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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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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遊戲 
作者:拉爾夫·格萊迪內



引子: 
  少年把門關緊,沿著小徑向林中跑去。他大口大口地吞吸著戶外清新的空氣。母親在圖書館,天黑以後才能下班回家。這下繼父可別想再撫弄她了。 
  他們再也猜不到這是他幹的,他要藏起來,藏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一待羽翼豐滿,自然還是要出來的,不過這得花幾年的時間。少年大笑。他會準備好的,那時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尤其是那個混蛋吉米。




序幕
其人出山                一鳴驚人  
隕落的星                棄之如敝屣 
最強一手牌               真正熱門貨 
奇怪的鈔票               紅,白,藍 
最後關頭                致命的一劑 
一日王后                夕陽下的紅帆
該隱叛變 



序幕



  一個秋日的午後 
  廚房的爐邊站著一個少年。他猶豫了一會兒,猛然拉開爐門,看看爐膛下面的旋鈕,把標有「進氣」的開關擰開。 
  煤氣味蔓延開來,嗆得他直咳嗽,擦了一把眼淚,退了出去。他跌跌撞撞地跑進起居室,把住桌角站穩。躺在沙發上的那個肥胖傢伙散發出的廉價杜松子酒的臭氣使他不斷地反胃。他穩穩神,回身走出前門。 
  少年把門關緊,沿著小徑向林中跑去。他大口大口地吞吸著戶外清新的空氣。母親在圖書館,天黑以後才能下班回家。這下繼父可別想再撫弄她了。 
  他們再也猜不到這是他幹的,他要藏起來,藏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一待羽翼豐滿,自然還是要出來的,不過這得花幾年的時間。少年大笑。他會準備好的,那時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尤其是那個混蛋吉米。 
  少年朝樹林深處走去,枯枝敗葉在他的腳下嘎嘎作響。 
  松樹的新鮮氣息撲面而來,他貪婪地吸了幾口,覺得渾身充滿了活力,平生第一次產生了幸福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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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人出山



  計劃好極了,無懈可擊。其人很清楚,這個計劃十分完美,沒有什麼可改動的了。他的手指在古雅的皮面椅上敲著鼓點,暗自一笑,看來用不著再勞神作最後一次檢查了。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一把,身體前傾,把手伸進桌下一個裝有機關的小洞裡,用右手拇指撥動暗鈕,一隻秘密抽屜無聲地打開了。他拿出一個馬尼拉紙信封,倒出那本不知翻過多少遍的日記本,一邊呷著啤酒,一邊全神貫注地仔細審視本子上的文字。完全正確,任何最後一分鐘的修改都是不必要的。行動的細枝末節都編好了程序,時間被一分為二。已進行過通盤考慮,計劃的所有細節都很完善。 
  其人堅毅的面容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神情。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皓齒。經過半生的蹉跎生涯,這回可要站到舞台的中心變成大人物了,全國的注意力都將集中在這些行動上。 
  想到這裡,他輕輕地把杯子放到桌上。 
  這用不了多少時間。幾周之內,千百萬人就會曉得他的存在,知道有一個無人堪與匹敵的天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腦海中閃現出一縷陰影,但很快就排除了。他將鬥敗刑事科技的最新發展,最終勝利無疑。他不經意地把凝聚在杯子上的小水珠拉長,畫了個圓圈。 
  其人從抽屜裡取出一隻黑色的金屬小盒子,從衣袋中掏出鑰匙打開,拿出一疊黑白照片,用拇指慢慢翻過去。 
  然後,他在桌上把照片很用心地排成四列,一張一張地仔細研究一番。他小心地調換了兩張像片的位置,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語道:「還不到漂亮的歲數。媽的,要求什麼平等權力,這回就讓她們得到啦。」看看感到滿意了,他便把後面三列像片斂起,用寬橡皮條紮成一堆,塞進盒子,放回抽屜鎖好,然後開始專注於桌上剩下的照片。他在每張照片的右下角用鉛筆標上一個號碼,細心地夫到筆記本事先選定的一頁中,然後把本子紮好,放進馬尼拉紙信封,再放回小秘穴中。 
  其人站立起來,舒展一下瘦高的身軀和腿上扭結的肌肉,抓起杯子,用手掌抹去留下的水滴,悄沒聲地溜下樓,穿過廚房,把杯子丟在洗滌池內,下到地下室。家中只有他一個人,可他的動作就像在悄悄地接近獵物。 
  他徑直走到酒櫃旁邊,從三個特備的格子裡各取出一瓶酒:一瓶拉菲爾·羅思柴爾德大葡萄園1964年的產品,一瓶是1969年的佩裡農閣下,另一瓶是1970年出產的皮裡尼一蒙拉謝。酒櫃被一個暗藏的機關旋開,露出一個令人吃驚的武器和偽裝用品倉庫。他自信地笑了:沒有人能夠識別出這種連環鎖。 
  他從匣子裡取出一盤熟悉的磁帶,插進錄音機,開始全神貫注地傾聽6個月來錄製的一連串不同的聲音。然後,他又在一盤空白帶上練習每一種聲音的語調變化。感到滿意之後,他關上錄音機,取出磁帶,放回匣子鎖好。 
  他開始一件件地挑選和集中計劃中需要的化妝品和武器。在這個廣博的武庫裡,從最簡單的武器到異國情調的偽裝物應有盡有。他選中了一套黃銅指套,一把手術刀和一把鋼鋸,用毛巾包上,再用繩子結結實實地捆起來,放到一個新塑料盒子裡。他脫下幾個月前從古德維爾買的黑褲、黑套衫和黑橡膠底鞋,把酒瓶架旋回原處,3瓶密碼葡萄酒瓶照原樣擺好,鎖上了庫門。 
  回到私室,其人抄起一張當地報紙,滑進舒服的座椅讀起來。很快他又感到索然無味了,《費爾波特日報》從來沒有什麼硬新聞,沒有激動人心的報道,儘是些無恥的嘮叨和本地瑣事的閒聊。他知道會改變的,過不了幾天時間,康涅狄格州費爾波特這座死氣沉沉的市鎮就會躍上報紙的頭版,每天都將有通欄標題和電視特別節目。掌心有點發癢,他把手合在一起握了一下。看看腕上的日曆表,6月1日,今天是「D日」(註:D是後文提到的人物唐納利的首字母),該是幹掉他的時候了。一切都已準備就緒,無人會產生懷疑。 
  朋友們不會,鄰居們不會,家裡人不會,那個童子軍倒霉頭頭鄧普西自然也不會。他要毀掉鄧普西,先把他弄得狼狽不堪,再幹掉他。屋內響起一陣大笑聲…… 
  長島海峽,16只豪華帆船劈開藍色海水湧起的泡沫,破浪前進。它們排成一列,一隻接一隻地繞過最後一個標記,駛向歸途。鄧普西站在打頭的太平洋號的舵手位置上,不斷地發號施令。 
  「把那只輕帆升起來!你浪費了3秒鐘。看好傑尼號,別讓它沾上水。布倫達,好好幹哪!」 
  鄧普西往身後瞧了一眼,一片笑容在臉上擴展開來。 
  「現在我們已經超過去了。」 
  布達倫望著他點了點頭。在夕陽的輝光中,他的臉頰呈現出古銅色。這張臉曾是動人的,但長期的野外生涯,數年如一日無止境的競賽,伴隨著風吹日曬和鹽霧的侵襲,在他臉上留下了印記;他烏黑的頭髮已失去光澤,出現了縷縷灰絲。她喜歡看著他微笑,每當此時,那歲月的磨蝕就溶進了他煥發的容光之中。 
  她輕輕地移動了一下位置,讓船更好地平衡。大西洋號的船頭旋即微微翹起。吉姆衝她豎起大拇指,她感到溫暖和愜意。雖然他們結婚已有15年,但每當看到吉姆她還是有一股說不出的衝動,體內湧出一股幸福的暖流。她又望了他一眼,莞爾一笑。 
  各條帆船都以衝浪般的速度通過了終點。布倫達回身看看跟隨而來的大西洋俱樂部帆船上的大三角帆,佩以五彩繽紛的標誌,構成了一幅令人難以忘懷的圖畫。她聽見司令船上響起槍聲,他們贏了,大西洋俱樂部勝利了。 
  吉姆笑嘻嘻地跟她咬耳朵:「三年三連勝,多謝好船員。」他靠過來在布倫達膝上輕輕拍了一下,逗得她大笑起來。布倫達很喜歡消受這樣的恭維話,儘管她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大西洋俱樂部又有兩條離得最近的船衝到了終點。鄧普西使勁伸長脖子想看看誰是第二名,但兩船離得太近,看不清誰先誰後。 
  他們把船駛進船台。斯派克·布裡格斯已聞知內德·尼科爾斯得了亞軍。他把船靠過來,說道:「祝賀啦,二位。 
  吉姆,為什麼不讓布倫達給我當當幫手?給別人一個機會嘛。」 
  「謝謝你,可是我不幹。雖然那樣你能贏,可是人們也就知道我們的秘密啦。」他沖布倫達點點頭,眼神中充滿了謝意。 
  布倫達大笑著輕快地衝上甲板,抖落著頭上的鹽沫。「寶貝兒,你在這兒把船刷乾淨,我上去往鼻子上打點粉。」 
  身穿海軍藍短褲和白色三角背心,布倫達走在通往俱樂部的小徑上。她知道自己修長的身材曲線仍能引起不少男子的注目,她覺得每天20分鐘的鍛煉比什麼都值得。 
  內德·尼科爾斯從他的大西洋號上望著布倫達遠去的身影。蘇吉·尼科爾斯用眼角瞟見了自己丈夫的眼中之物。她想,我永遠也改變不了他,他總要用一隻眼睛瞅著女人的漂亮屁股,還有什麼別的漂亮玩意兒。不管是走過來的還是離開去的漂亮玩意兒,內德都喜歡,對走過來的尤甚。她憂傷地搖了搖頭。 
  吉姆和斯派克也看到了布倫達的行態。斯派克打破沉默:「這姑娘夠迷人的。她總是那樣勁頭十足,和周圍的人談笑自如。」 
  吉姆有點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布倫達確實與眾不同,這倒並不在於她迷人的外表,他知道其中還有更深一層的東西。她絕少抱怨,甚至辛迪出事腦子被毀,她也處理得井井有條。她善於把痛苦藏在溫柔的性格和無限的活力之中,很少溢於言表。 
  他一下子從暫時的抑鬱狀態中擺脫出來了。辛迪會長大成人的,她是他的心肝,是他的一切。用不著很長的時間,她也會出落得像一朵鮮花,就像她媽媽一樣。 
  吉姆用水管沖洗完他的大西洋號。因下周不用,他把船底朝天放好,然後上岸去會布倫達。他們受到競賽時超越過的船員們發自內心的祝賀。斯派克·布裡格斯望著二人離去,望著布倫達繃得緊緊的藍色短褲在路上慢慢消失,他的心狂跳不止。他閉上眼睛,腦海中仍想著那藍色短褲。他記得她的一舉一動,有好一會兒,他一直在腦海中重放著這個畫面。接著他睜開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濃烈鹹味的空氣。 
  這個該死的鄧普西。無疑,這人不壞,考慮周全,處事謹慎,而且富有創新精神,敢做敢為,對奉承諾已經厭倦了。布裡格斯把奧倫帆折好放進口袋,抽緊口上的繩子,用手在短短的平頭上抓了幾把。他笑了,42歲還不是很糟糕,她瘦長的身軀還硬朗著呢。 
  他打開一盒蒂帕裡洛,抽出一支燃著。至少應該擊敗尼科爾斯那個傢伙才是。也許最終能拿到內德那樣的名次吧。 
  他吐出一口煙霧,看著它慢慢消失在和風之中。 
  市鎮另一頭的日昇巷裡,有一座殖民地時期的引人注目的黃色建築。這座建築的地下室內正要舉行一個古怪的儀式。戴維。奧頓醫生帶進一隻鐵絲編的小籠子,裡面有四隻田鼠。他關好門,逕直走到盛著四隻毒蛇的玻璃櫃前,查看一下控制著室溫和濕度的恆溫儀。他把其中一台作了些許調整,使其更嚴格地符合亞利桑那沙漠的條件;乾燥的氣候,炎熱的白晝和涼爽的夜晚。 
  奧頓將鐵絲籠放在地板上,靜靜地望著箱裡的毒蛇。那條比較小的菱紋背響尾蛇舒展開它三英尺半的身軀,而那條大的則鬆散地盤成一團,好像海船上精心攏好的一堆錨繩。有一條另一種類的響尾蛇正懶洋洋地從一堆石頭爬向另一堆,身後洞窟中鋪了沙粒的地面上留下了它的一條不規則活動的印跡。奧頓的全身心都陶醉在響尾蛇的自然美之中了。 
  奧頓打開櫃頂的一個玻璃小窗,伸進一根長長的蛇鉤,穩熟地把每條蛇查看一遍,然後把它們放進各自的飼食問。 
  現在,四條蛇已全部睡醒,正躍躍欲食。 
  關好櫃頂的洞口,奧頓又推開了通往第一格間的一個很小的活門,放進一隻田鼠,再把活門落下。那鼠定了定神,開始觀察周圍的新世界。猛然間,它驚呆了,顯然看到了致命的危機。菱紋背響尾蛇竄上去咬住老鼠,那力量足以使它的毒牙洞穿男式皮鞋的鞋底。致命的毒液立刻注人了鼠體。響尾蛇鬆開嘴,迴繞成引人注目的攻擊形狀。田鼠跌跌撞撞地蹣跚幾步,倒地而亡。毒蛇慢慢伸直身軀,準備吞下它的獵物。 
  奧頓走過去飼喂另幾條蛇,滿足他內心強烈的嗜好。他決定等明天再取這些蛇的蛇毒。 
  走出試驗室,在路旁看到三個帶有通風孔的大口瓶,每隻瓶裡盛著一隻蠍子。奧頓已研究過這些蠍子的毒性,結果證明它們的毒性不足以使一個成年男子在一天內致死。蠍毒的溶血作用是致命的,但不能立刻起作用。他帶著一種虐待狂的獰笑擰開三個瓶蓋,把三隻毒蠍倒在一起,再把蓋扣好。他知道處於有限空間中的三隻毒蠍會進行拚死的相互攻擊,在這場戰鬥中只有一個可以活下來。如果倖存者尚有足夠的氣力,它將把其他兩個犧牲者吃掉。 
  奧頓關滅電燈,吹著口哨走上樓梯。他燃著一支蒂帕裡洛,為自己斟上一杯涼啤酒,然後打開了室內的立體音響。 
  天黑下來,其人已作好了行動的準備。他沖完淋浴,穿上白色絲織睡衣和海藍晨衣,到屋內打開電視機收看7點鐘的新聞節目。妻子與他一起看了一小會兒,在7點20分出去了。她說她的志願小組有一次特別會議,她將在10點半之前回家。 
  她的旅行車剛剛開動,其人馬上拿起話筒,撥了一個號碼,另一頭答應了。「晚上好,我是山姆·肖特,」他拉著長聲用上流社會的語調說:「如果你能騰出幾分鐘時間的話,我願意到府上拜訪。我給你找到一個漂亮東西。」 
  「很高興見到你,肖特先生。」線路另一端的人說,語調中透出急切的期待之情。 
  「肯定方便嗎?一般情況下我是不會到家裡打擾你的,」山姆·肖特的聲音猶豫了一下,「但是這一次非同尋常,我知道你會願意看看的。」 
  「是什麼呀?」 
  肖特壓低聲音,用信任的語調說道:「一枚傑弗遜硬幣,上面有造幣日期……還有造幣廠的名號。」 
  「傑弗遜硬幣!」聽筒中傳來驚喜的呼叫,「我可是從來沒有聽說過……」 
  「這就是嘍。」山姆慢條斯理地說。 
  「整個晚上就我一個人在家,你什麼時間來都成,山姆。」 
  其人興高采烈地放下電話。模仿肖特是他的計劃當中最沒有把握的一件事,這也是他決定最先做這件事的原因。 
  他知道電話線的另一端是一位古錢幣收集癖。山姆·肖特是信譽頗佳的古幣經紀人,本行業公認的權威人士。其人已斷定一枚帶有造幣廠字號的傑弗遜古錢一定能引起他的濃厚興趣,果不其然。想到這裡,他仰天大笑。這樣珍貴的古幣,他可從未想過要賣掉。 
  過了不到15分鐘,其人身著黑套衫、黑褲和黑橡膠底鞋,把車子開到離他毫無疑心的對手的私人車道相距1OO碼的一條死胡同。他越過精心修剪過的草坪,繞屋子轉了一圈,弄清了確實只有一個人在家。然後他重新發動汽車,開進收藏家的私人車道,停在兩束很大的杜鵑叢的陰影之中,登上台階,按響了電鈴。 
  門開了,露出一張笑臉,伸出表示歡迎的手。一隻鐵拳猛然擊中了笑臉上的鼻樑,笑容立刻變成了一團脫落的牙齒和碎骨。那張瞼左右搖擺,旋轉著向後退去,眼前一片昏暗。其人毫不遲疑地進行了下一步的打擊。他的犧牲者乾嘔著,太陽穴又受到左手的幾次猛擊,身體幾乎對折起來。接著,一著專業級的空手道劈砍落在他的後頸上,頓時椎骨斷裂,發出啪啪的聲響,他了無聲息地跌落在地板上。 
  其人跪下來,確認對手已經死亡,然後把屍體搬到衛生間,放進了浴缸。 
  他很快地從屍體上執下衣服,把衣服和鞋子整齊地放進衣櫥,把褲衩和襪子扔進髒衣籃裡。接著,他像專業人員那樣熟練地用手術刀和鋼鋸把屍體分解成6部分,然後打開水龍頭,讓血和水混合流進下水道。 
  有一小會兒,其人覺得他好像要嘔吐。他轉過頭研究了幾分鐘壁紙的圖案。橫排是79朵雛菊,豎直116朵。噁心消失了。他回過頭來一看,見到只有清水嘩嘩地流進下水管。又衝了幾分鐘,他關上了龍頭。 
  他把屍體的每個部分各裝進一隻垃圾袋裡,再仔細地用當天的《紐約時報》星期日版包好,把這些包整整齊齊地放進帶來的一隻大箱子裡。幹完這些,他把手術刀和鋼鋸洗淨,重新用毛巾包好,把浴缸和地板徹底清洗一遍,恢復了它們的本來面目。 
  其人把這些包裹小心地放進汽車貨箱,開車轉了三圈,小心謹慎地把車上沉重的包裹放到預先選定的地點,然後關滅所有房間的電燈,仔細擦掉全部指印,鎖上前門,開車離去。 
  回到家裡,他馬上把用過的器械放回那個秘密武器庫,把一張黑桃A撲克牌扔進塑料盒內,再將盒子放到速凍冰箱的底層。這只冰箱本來是保存他在幾次垂釣旅行中抓到的魚的。之後,他又把三隻形狀完全相同的盒子放到上面。這三隻盒子裡裝的是凍魚,外面包著《紐約時報》。在適當的時候,他要把這幾個盒子放到另外的地方。 
  他脫下身上的衣服,用報紙包好,放進汽車後箱,打算明天一早先把它們處理掉。他又衝了一次淋浴,披上絲織睡衣,從秘密抽屜中拿出筆記本,用黑鉛筆槓掉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事實和計劃絲毫不差。他把本子放回抽屜,小心地鎖好。 
  在妻子10點25分返回家中的時候,其人剛剛悠然進入夢鄉。看著他安睡的神色,她沒有驚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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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鳴驚人



  6月2日,星期一 

  其人睜開一隻眼睛看看手錶上的夜光指針,6點30分。 
  他條件反射似地把手伸向妻子的大腿。就像反覆上演同一角色而演技已臻純熟的演員,他們的動作幾乎都是下意識的。 
  在心滿意足的日子,兩人都需要整整7分鐘的時間。他跳下床走過去洗淋浴時,看到表針指向6點37分。像計算機一樣準確,今天一准又是一個順利的日子。 
  用過早餐,其人從地下室的小冰箱裡取出三磅碎牛肉,先放到洗滌池旁邊的工作凳上,把定量的白粉撒到碎肉中,用手揉和均勻,再做成六個大餡餅。他再次細心地把每個肉餅檢查一遍,確信這樣的肉餅會使它們大病一場,但不會毒死。他覺得它們太漂亮了,殺死怪可惜的。 
  其人從他的小武器庫中挑出一隻紅色小塑料盒和一個牛皮紙袋,仔細檢查一遍。盒子上的開關處於關閉狀態,接收裝置不起作用,外來信號進不來。他看了看紙袋裡的東西,捲成一個圓柱體,用很結實的纖維繩從頭到尾緊緊捆紮起來,再把塑料盒在圓柱體的旁邊綁牢,把袋口露出的一段導線頭小心地縛在塑料盒的夾子上。做完,又仔細檢查一遍。 
  完後,他鎖上小倉庫,快步向樓上走去,左手提著盛碎肉餅的塑料袋,右臂小心地夾著一個奇特的裝置,好像是一隻足球。 
  上班路上,其人沿著費爾波特的黃金海灘作了一次駕車風景旅遊。他駛過一座座俯瞰長島海峽的堂皇莊園,不時從樹籬的縫隙中瞥見伸展的草坪,規整的花園,飄逸的噴泉和有著久遠年代標誌的綠銹斑斑的青銅雕像;遠處,初升的太陽在大海的漣漣鱗波中透出紅光。他推了一下太陽鏡,深深地吸了一口帶鹹味的空氣,品嚐著其中充滿活力的氣息。在一座最漂亮的水邊莊園的鐵柵欄之外,他把車子停了下來。 
  他迅捷地把肉餅扔進籬笆,從口袋裡掏出一隻高音哨吹了兩遍。這只哨子發出的聲音,人的耳朵並不能感受到。溜進汽車,坐到駕駛員座位上,他聽到了籬笆內急奔而來的德國短毛犬的吠聲。 
  上午8點30分,吉姆·鄧普西趕到警察局。這是坐落在費爾波特市中心的一座現代化的玻璃一磚結構的雙層建築,使用的材料是磚和玻璃。鄧普西向四下潦望。他和布倫達都很喜歡費爾波特,這座城鎮是新英格蘭風格的典範:清靜的街道,沿街古老的樹木以豐茂的葉片伸展出一道道綠蔭,主廣場上殖民時代的教堂,裝有護牆板的白色住室。歷史的遺跡不時地點綴著翠綠的美景,風景如畫的胡塞托克河從市中心婉蜒流過,注入海灣。他感謝規化局制定了限制性法規,使得所有店舖的門驗都沿用殖民時代磚石式樣,從街面上縮進去,用綠色植物和主幹道隔開。 
  與平常溫暖季節一樣,鄧普西身著輕鬆的深藍色便褲,頸部開口的藍色運動衫和一件老式的運動衣外套。一隻藍色肩帶槍套裝著他的3.57毫米麥格納姆手槍。他沒有佩戴軍銜標誌,但誰都知道他是這裡的警察局長。他著警察制服的時候很少,但他保存著兩頂揉皺了的上尉軍帽,一頂在辦公桌右手最下面的抽屜裡,另一頂在汽車上放手套的格子裡。 
  鄧普西吸了一大口胡塞托克河上帶鹹味的空氣,隨著在頭上盤旋的海鷗的尖叫聲走進警察局。他穿過磚砌的長廊,走向值班室。奧羅克警官聽出了他的腳步聲,連忙拽過幾張紙裝作悉心研究的樣子。他抬起頭,那張經過日曬雨淋起了皺紋的愛爾蘭臉上露出吃驚的神色。 
  「早上好極了,警長」,他的大嗓門嗡聲嗡氣地說。 
  「早上好,哈利。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警官搖著頭說:「沒什麼不一般的,都是些平常的事。」 
  「埃莉怎麼樣?」鄧普西問道。 
  「我妻子好多了」,奧羅克笑著表示謝意,「她吃了一些不該吃的東西。」 
  鄧普西可以看到一份晨報體育版從警察逮捕記錄本下露出一角。他轉身向樓上拐角處的辦公室走去,奧羅克望著他。 
  警長的全部動作都是專業運動員的架勢,他用6英尺的個頭撐起194磅的體重,走起路來給人一種波動感。奧羅克相信,如果需要的話,他的頭兒一躍身就可以越過一幢很高的樓房。 
  走進辦公室,鄧普西看到他的行政助理正背對門站在一個很高的鐵架子跟前,架子上擺滿了各種類型的花草植物。 
  他搖搖頭,瑪麗的花園正在成為亞利桑那熱帶雨林以北最大的綠化帶! 
  她右手拿著一個空灑水壺,正彎下身去,輕聲跟一簇秋海棠說話。 
  鄧普西未開口先樂了。「瑪麗呀瑪麗,恐怕只有雜草才能聽見吧。」 
  瑪麗一句悄悄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她轉過身,臉上有幾分窘色。 
  鄧普西還在樂。「早上好,瑪麗。我真不知道你都和它們說了些什麼,可是你說的活真管事。」 
  「早上好,警長,」她說著,對他報以微笑,「我給你拿咖啡去。9點鐘開碰頭會。」她拿起酒水壺從辦公室退了出去。 
  鄧普西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胡塞托克河。一群加拿大鵝盤旋著掠過河面。他打開抽屜,取出一隻雙筒望遠鏡,迅速調好焦距望過去。他驚歎這些飛鳥的優雅和壯觀,感佩它們準確地駕馭著氣流,啁啾著上下翱翔的本領。看著鵝群利用風向輕鬆地降落在湖面,他頜首讚許。飛翔和航行的原則是一樣的。 
  放下望遠鏡,他坐到辦公桌前,兩隻眼睛在室內搜索。辦公室寬敞明亮,傢俱美輪美奐。布倫達很有室內裝飾的天賦,她曾建議額外增添幾件傢俱。雖然買這些傢俱的錢得掏自己的腰包,但是看來這的確是一個好主意。它們使這裡顯得不同反響。把辦公桌加上大理石面也是布倫達的主意。他曾弄了一個長桌,但這東西很像一個會議桌。現在,他舒適的皮椅上可以坐6個人。 
  布倫達還建議佈置一組談話的傢俱,包括一隻皮面長椅,兩隻相配扶手椅和一張大理石面的咖啡桌。他已把牆上原來掛的照片取了下來,那是在美國杯遊艇賽第四輪中英特皮德號擊敗格利泰爾號的大幅彩色照片。這張照片給他帶來偷快的回憶,在那屆賽事中他是英特皮德號的水手。 
  瑪麗用盤子托著咖啡壺走進來。當她退出時,他以欣賞的目光望著她。她是一位美貌迷人的寡婦,長著一頭赤褐色秀髮。瑪麗是費爾波特警方僱員中的第一個女性,而且很快被提升為中士警官。就在她提升兩周之後,她的丈夫,一位計算機程序編製員,慘死於一次車禍。為了克服深切的悲哀,瑪麗把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警察局的工作中。現在,工作就是她的全部生活。她既是他的助手;又是他的秘書。 
  鄧普西站起來為自己倒了一杯濃咖啡,心裡還在想著瑪麗。他想再提拔她,她的工作效率很高,在偵察工作中有很強的天賦。真是難辦哪!合格的警官來來去去無所謂,一個好秘書可真是不可少的呀。他歎了口氣,只要再有機會,他一定作出犧牲,把她提拔上去。 
  9時左右,兩位上尉湯姆·法羅和格斯·貝利走進鄧普西的辦公室。按照慣例,每星期一上午評檢上周的行動,討論本周工作。他們相互寒暄幾句,在鄧普西示意下各自倒上咖啡。貝利身高5英尺9英吋,比在場的另兩個人矮一些。 
  但他精力充沛,肩闊腰圓,肌肉發達,動如公牛。法羅至少比他高出3英吋,顯得輕鬆,容易合作。他走路時都保持著高度警覺,動作慢條斯理,似行雲流水。 
  他們坐到警長桌前,貝利在一邊,法羅在另一邊,鄧普西坐在中間的皮面辦公椅上。他們談話時,鄧普西不禁為眼前這兩個人的巨大的差異感到驚奇。兩人都是優秀的警官,機警智敏,同樣受到小城費爾波特非同尋常的信任。可是他們的相同點也僅此而已。 
  貝利的外表黑壯,方臉膛的稜角被濃眉之下那雙深陷的眼睛弄得模糊不清,濃密的黑髮在頭上徑直分開。貝利的長相還算英俊,只是在左眉上面有一條隆起的疤痕,像一條粉帶附在黝黑的面部。貝利為這塊傷疤感到驕傲,因為與其俱來的是在朝鮮戰爭中得到的一枚銀星獎章。那次戰鬥緊張得幾乎到了徒手格鬥的地步,貝利所在的一個排遲滯了中國軍隊整整半天的進攻。 
  法羅長著一張有雀斑的娃娃臉,一團亂蓬蓬的紅棕色頭髮堆在頭頂上,兩隻冷峻而帶有幾分野性的藍眼睛與他溫順活潑的性格很不諧調。法羅的皮膚是粉色的,遇到太陽很容易變紅,所以他盡量避免讓皮膚接近陽光,從沒有進行過日光浴。 
  貝利意志堅強,組織性好,有獻身精神,工作刻苦努力,幹什麼事情都竭盡全力。而法羅是藝術家類型的人,具有很強的想像力和創造性。他幹事總是輕鬆自如,很少使出全力。如果發揮得好,他似乎有無盡的潛力。 
  鄧普西大笑。他左右逢源,何等幸運,兩個助手都是好樣的。 
  看著兩位助手用眼盯著他,他的臉微微一紅,原來他半天並沒有聽他們講話。過了好大一會兒,他說: 
  「對不起,我心不在焉。這可能是老之將至的信號。」三個人友好地大笑。鄧普西站起身,又為自己和貝利倒了另一杯咖啡,法羅擺手謝絕了。 
  鄧普西重新坐下,開始集中精力談工作。他側過身,聚精會神地看著法羅開列出參議員本森週末對費爾波特的訪問計劃中的主要活動。 
  法羅說得很慢:「他將在星期六上午到達,他的夫人可能在星期四提前來,不過還不能確定。他們住在溫徹斯特家。 
  法羅邊說邊在地圖上指出溫徹斯特家的位置。 
  「他們顯然是老朋友。星期六晚上在朗伍德飯店以他們二人的名義舉辦正餐舞會,星期天下午在中學舉行隆重的紀念儀式,他將為費爾波特二百週年紀念雕像揭幕,還要發表一些激勵愛國之類的演說。他們將在紐約舉行政治聚餐活動工後離開。民主黨打算就這次訪問大事張揚一番。」 
  「這不能怪他們,」鄧普西說,「他是個很好的演說家,沒準兒還要參加下屆總統競選呢。」 
  「這傢伙比我們現在看到的其他人都高出一截,」貝利實實在在地說,「是個值得敬畏的人物。」 
  鄧普西沒有理會貝利的評論。法羅還沒答話,他問道: 
  「保安機關有何打算?」 
  「州警察局負責保護他的車隊,州長的車隊也由他們負責」,法羅站起身在地圖上標出行車路線,「不管他們何時行動,都由州警察局負責。我們承擔了他留駐期間的保安任務,就是在溫徹斯特莊園,朗伍德飯店和中學。」他邊說邊在地圖上指出打紅叉的地方。 
  貝利往前靠靠,說道:「我不明白幹嘛非要樹那麼一個雕像。英國人在這兒登陸的時候鎮子還沒有,從那以後也沒有發生過什麼大事。」 
  鄧普西苦笑一下,貝利說得不無道理。 
  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大家都沒有提。三個人都清楚,無論採取什麼預防措施,如果有人蓄意謀殺本森或別的什麼人,他是能夠做到的。 
  貝利和法羅起身退出時,電話鈴響了。「你的電話,警長,」瑪麗通過對講機告訴他,「是貝爾·唐納利。」 
  鄧普西按下電話機上的一閃光按組,拿起聽筒。對於這位費爾波特首席行政委員,他的確有點喜歡。唐納利生就一副倒三角形身材,人們把他當成一隻會群又可愛的大狗熊。 
  「貝爾,我打算這兒的事一完就去拜訪你,給你簡單說說參議員本森訪問時的保安計劃。」 
  「很好,吉姆。這位參議員是我的至交,這你知道。」 
  唐納利講話時,鄧普西握著聽筒的手放了下來。跟唐納利談話就像聽收音機,單向、不間斷。唐納利是個天生的政治家,無論和誰談什麼事,他都可以隨口均出一堆名人為自己壯氣。 
  等了一段時間,鄧普西打斷他的獨白,說道:「我的天哪,貝爾,什麼時候你能把話說得短一點?」 
  「今天有扶輪國際社的每月例會,你在12點來訪怎麼樣?午餐之前我們有半個小時的時間。」 
  「好吧,貝爾。你攬的什麼好事呀,我早記不得什麼扶輪國際了。謝謝,一小時以後見。」 
  鄧普西放下電話,把腳提上辦公桌,向後仰臥在靠背上。精神真是太不集中了,怎麼把午餐會的事忘了?這也是一次很重要的會議。按扶輪國際的一項計劃,內德·尼科爾斯已同意向小組報告坎德爾伍德湖附近幾座可以作為夏令營的房產交易的最新消息。他打開抽屜取出房產文件,很快地翻閱一遍,然後又還了回去。鄧普西的思路沉緬於對這些房產的憧憬之中。那真是一個美麗的風景勝地,150英畝茂密的林地中間有一座釣魚用的房舍,坐落在小山丘之上,在此可以縱覽坎德爾伍德湖,一棵蒼勁的古松遮蓋著鄉土味的門廊,每年春天都有一隻蜂鳥在松樹上築巢。維繫鳥巢的只是一根細絲。鄧普西想,這就是生命的象徵,它是那樣的脆弱和纖細,又是那樣不可思議的柔韌和堅忍。那根細絲足以使鳥巢經得起大自然的一切侵襲;可是如果有人想毀壞它,他只要用手指輕輕一擊即可成功。 
  瑪麗打斷了鄧普西的暇想,她帶來了今天的郵件:兩封信和一本《體育畫報》。她把咖啡壺的杯子放進托盤拿了出去。第一封信要求他參加基督青年會的一次特別建築基金旅行,並為他們帶隊。他把信放到一邊,這事以後不能不考慮。雖然要花費許多時間,他知道他最終還是得同意。郊區的大部分犯罪都是那些討厭而好動的十幾歲的孩子干的,一個好青年還是很有用的。 
  看到第二分封信,他「忽」地從椅子裡直起身來。這是一張用打字機打的八又二分之一英吋普通白合同紙信件,收件人欄寫著他的名子,蓋有當地郵局的郵戳。信的全文如件: 

  鮮血殷紅, 
  警豬臉發綠。 
  數數冤死鬼, 
  頗有幾許。 
  黑桃青青, 
  紅桃赤。 
  時光不會太久, 
  爾亦就死。 
  方塊紅紅, 
  草花青。 
  你的老夥計, 
  安家於袋中。 

  鄧普西深吸一口氣,努力使自己鎮靜下來,跳起身大聲叫著貝利和法羅。。兩人走到門口,他給他們指指桌上的信: 
  「別碰,」他警告說。兩位上尉越過他的肩頭看信,他打開對講機呼叫他們的試驗室專家保羅·賴斯。兩人輕輕地罵了幾句,然後表明了相同的看法。 
  「怪人,可能還是專門研究淫穢電話的,」貝利說,他的黑眼珠忽閃忽閃的。 
  「很可能是一個惡作劇,」法羅懷著希望補充說,「如果不是的話……」他猶豫一下,然後結束了自己的推理,「我們就遇到麻煩了,這是個瘋子。」 
  兩人滿腹狐疑地看著鄧普西,他正望著窗外的什麼地方。 
  加拿大鵝已然不知去向。經過整整一分鐘的沉默,他才轉過身來。恰在此時,保羅·賴斯無精打采地走了進來。 
  這位中學時期的籃球名星生得細高、結實,有一副運動員型的身架。因為總是弓著腰走路,他平時給人的印象並不覺得高。除了站立姿態不佳外,這位30歲的專家在其他方面還是頗為注意的。他稀疏的金髮梳理成一寸長的波浪型,與之相稱的金黃色髭也修整得有條有理。 
  鄧普西覺得賴斯是試驗室技術人員中最出眾的。他思維敏捷,分析透闢,只是喜歡自行其是。他喜歡干自己的事情,違反規則成為一種習慣,帶有強烈氣味的修面霜洗劑就是他的商標。 
  鄧普西用手指指桌上的信。 
  「保羅,把這封信徹底檢查一下。上面到處都是我的手印,真糟糕,我把它打開讀了一遍,就像讀別的信一樣。」鄧普西狠狠嚥下一口唾沫,說道:「要是運氣好,你可能從上面發現點什麼。」 
  賴斯情到桌上看信,他的金黃色睫毛一動一動的,可是什麼都沒有說。 
  「如果真是個瘋子……」貝利深沉的聲音低下,「就用不著太擔心。你不能為精神病辯護,精神錯亂的人做瘋狂的事情,根本無法預測。」 
  鄧普西點點頭,說道:「我希望湯姆說中,這事不過是一個玩笑。可是憑直覺我認為不是那麼回事。很久以前我就學會了不大驚小怪……不管遇到什麼事情。你越是害怕出現麻煩,麻煩就越是來找你。我們把手指交叉在一起吧。(註: 
  西方迷信認為把同一隻手的兩個手指交叉在一起可以逢凶化吉)我要去和唐納利一起吃午飯了。」 
  其人用拳頭狠擊汽車方向盤。他十分惱火,怨恨自己,今天早晨他曾想有足夠的時間與芭芭拉共進午餐,現在看來是不行了。今天是D日。 
  他向後看看,行李在後座上,一個美國援外合作社的行李。他哈哈大笑,大聲喊道:「現在是中午11點55分,知道你的行李在什麼地方嗎?」他又用拳擊了一下方向盤:肯定知道! 
  他的肉體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衝動。 
  那個芭芭拉,她可不是一般的行李。一想到她就使他的衝動加劇,感到開始膨脹。她時常穿著齊膝短裙,不穿短褲,總是很快就能接受,他就喜歡這樣。在大腿內側的第一個觸摸就能使她興奮起來,她的心會輕快地跳動,幾秒鐘內就會隨著動情而滑潤。她的性慾堪與他匹敵,他們在一起可以進行好幾個小時。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恍恍惚惚中好像芭芭拉伸過手拉開了他褲子的拉鏈,另一隻手撩起短裙,伸向她自己。她散發出的麝香氣息使他完全勃起。他閉上眼睛,但馬上又睜開了。該死,閉起眼睛幹什麼,這是在駕車前進呀!他又用拳擊了一下方向盤:回頭一定抓個時間去找芭芭拉。 
  市政廳鐘樓上的時鐘敲響12點,鄧普西將沒帶牌子的警車開進了首席行政委員辦公室後面的停車場。他喜歡開快車,他的警車裝有一台特製的福特牌空壓發動機,這輛車被他親見地稱為「子彈」。他曾在高速公路上作過快車試驗,結果閃著紅燈每小時跑到143英里。鄧普西把車停到了唐納利的福特牌旅行車旁邊。 
  首席行政委員得知將與本森參議員同乘一輛車出巡,顯得特別興奮,紅潤的愛爾蘭圓臉上閃著光,遇到稱心事時他總是這樣。 
  「太好了,吉姆,我們有了一個敘敘舊的機會。」 
  「在一些全國性的重大問題上,韋爾伯還有可能聽取你對競選的忠告呢。」鄧普西在椰榆唐納利,可是這位首席行政委員反話正聽,看成了對他的恭維。 
  「有幾個事我是打算向他提出建議,」唐納利的臉色一本正經,「我先把想法告訴埃拉,再由她介紹給本森參議員。 
  我預計會談時間不會超過5到IO分鐘。」 
  鄧普西做了一個鬼臉,他可知道唐納利會神聊到哪裡去。「貝爾,講短一點,多數人都是來看雕像揭幕儀式的。」 
  兩人結束了他們的會談,步行去一個街區之外的瑪尼斯飯店。這是一間專營牛排的餐館。鄧普西看到布裡格斯的美洲虎汽車停在他的車之後兩排的地方。在途中,唐納利說:「我覺得你的保安預防措施很好,吉姆。但是好像稍稍有點過火。如果天氣很好,我們應該乘敞篷車,」他把手搭在鄧普西的肩膀上,「你知道這地方從來沒有出過事,哪能偏偏就讓我們碰上了?」 
  他們走進飯店。剛從明亮的陽光下走進昏暗的室內,眼睛一時看不清東西。一個長著鬍子的大塊頭男人與他們擦身而過,險些和唐納利撞個滿懷。他們穿過門庭,走下幾級樓梯,來到地下室的一間專用餐室。 
  鄧普西環視房間。這裡共有5人:州警察斯派克·布裡格斯上校,費爾波特體育用品商店店主兼經理的伯·貝克爾,狄龍保險公司業主兼經理唐·狄龍,費爾波特儲蓄銀行經理和主要股票擁有人薩姆·蒂爾頓,費爾波特醫藥中心業主兼經理安德魯·麥卡爾平。鄧普西和首席行政委員還沒來得及打招呼,沒等上飲料,內德·尼科爾斯和哈利·霍伊爾就到了。 
  尼科爾斯喜氣洋洋地走進屋,好像打贏了一場大官司似的。他面帶微笑,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氣。他把公文包放到椅子上。轉身去接門口的霍伊爾。霍伊爾扛著一塊釘著地圖的沉重的卡紙板,前額上的汗珠閃著光,臉憋得通紅,手提箱也濕乎乎的。 
  「那地方熱得像洗蒸氣浴,簡直成了他媽的夏天了,」他埋怨著。 
  尼科爾斯衝他擺擺手說:「哈利,把地圖放到畫架子後面,飯後我把它裝起來。」 
  尼科爾斯是一個6英尺高的大漢,濃密的青灰色頭髮梳理得很整潔。房間裡的人圍著他問長問短,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用那雙鋼鐵般的大手和每個人握一遍,以示問候。 
  然後,他把雙手高高舉起,笑嘻嘻地說:「諸位先生,今天是費爾波特人的一個大喜日子,我們以最公道的價格得到了那份房產。午餐之後我再給諸位細說。」 
  鄧普西站在一旁呷著飲料,望著尼科爾斯。今天是內德的日子,他的表演相當成功。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很出色的律師,他本身就是智慧與魅力的結合體。是的,這一點不會錯。尼科爾斯漂亮,深具誘惑力。但是在內心深處,他卻是一個無情的人,他的行動完全被聚積財富的無休止的慾望所左右。對於尼科爾斯來說,金錢就是力量。這是很簡單的事,他總認為自己是贏家。一旦內德認準了一個目標,他就要克服一切障礙去實現。 
  鄧普西喝完他的梨酒和酸橙汁,又要了一份,就像在喝蘇打汽水。他不是很喜歡這種玩意兒,當班時間他從不飲酒。他好了一眼霍伊爾,感到不可理解。哈利繼承了一所很紅火的房地產交易所。但是他近來的作為顯得好像是尼科爾斯的私人奴僕。看來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正在發生。 
  中午一點正,一行人坐下享用瑪尼斯飯店的特備餐—— 
  厚烤牛肉片,燒土豆和用意大利戈爾貢佐拉奶酪調製的沙拉。進咖啡的時候,尼科爾斯站起來,把一張房地產的大地圖掛在架子上,用一塊透明塑料襯板介紹了日光營的初步計劃。 
  鄧普西仔細聽著。他喜歡這個計劃,發愁的是錢。得哪兒去弄他媽的這麼多錢呢? 
  尼科爾斯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150萬看起來是一大筆錢,實際上一英畝才合一萬塊,很便宜。隨著一批公司進人費爾菲爾德縣,大塊地產的價格直線上升。好傢伙,到明年就是出一萬五千塊一英畝你也別想得到這塊地了。你說是不是呀,哈利?」 
  那位大塊頭的房地產商抹了一把前額,點頭同意。 
  尼科爾斯盯著霍伊爾,霍伊爾只好站起來補充道:「沒問題,這是一樁公平交易。如果想要一座夏令營,沒有比這更好的了。」說完,他坐下來又用手擦了一下額頭。 
  「我們都投過夏令營的贊成票,」尼科爾斯提醒大家,「現在已經籌集了25萬5千美元,我和薩姆安排了50萬美元的抵押借款。別忘了,我們還能從華盛頓得到相應的資金。今天可是費爾波特的大喜日子呀!」 
  鄧普西瞥了一眼坐在桌旁的蒂爾頓,這位老銀行家正讚許地點著頭。可是他總覺得尼科爾斯說得不那麼正確,這位律師推銷得太過分了,直覺告訴他有些事情不大對頭。可是霍伊爾和蒂爾頓都同意尼科爾斯的說法。天哪,他們是專家。他一點都不懂房地產交易,可是他瞭解人,知道尼科爾斯是一個冷酷和精於算計的人。他的心只會泵血,而毫無溫情。 
  鄧普西不大情願地和其他人一起舉起了手,一致投票同意購置那份地產。 
  尼科爾斯笑了。他從內衣口袋裡掏出一盒蒂帕裡洛,剝掉玻璃紙,燃著一支小雪茄。 
  鄧普西瞧見尼科爾斯在給霍伊爾遞眼色。他喝完剩下的咖啡,已經全涼了。整個房間突然顯得悶熱窒息。會議開完了,其他人圍上了尼科爾斯,鄧普西離開飯店去找他的汽車。他望了一眼鐘樓,下午2點20分,他的腦子在不停地運轉。內德·尼科爾斯是個見錢眼開的傢伙,這臭豬不會為別人謀任何好處的,除非其中有自己的利益。想著,他把車開出了停車場。 
  如果鄧普西能聽見他離開之後內德·尼科爾斯和哈利·霍伊爾之間的悄悄話,他的煩惱還要增加幾分。 
  「內德,我們花了60萬美元買到了那塊地產,如果他們找到了地產的真正主人,會不會出什麼事呢?」霍伊爾的眼睛裡流露出憂慮的神情。 
  尼科爾斯把手輕輕地放到霍伊爾的臂上,小聲說:「哈利,這事兒就咱倆知道。事關機密,用不著別人瞭解。如果他們真的找到了……哼……」 
  霍伊爾盯著這位律師。尼科爾斯的眼睛裡有一種從末見到過的最冷酷的神色。 
  「告訴你,如果你能得到與我們相鄰的那塊地產在規定的時間內要求履行合同的特權,我們就真能發一筆。可是你一定要放鬆,不要多說話。咱們的那些哥們兒我來關照。」 
  霍伊爾感到他臂上的壓力在增加,好像被一道鐵箍匝住似的。 
  在街對面的一個很有利的位置,其人正耐心地等待著。 
  他已看到唐納利在2點40分回到了辦公室。根據這位首席委員的行動方式,其人知道他在辦公室過不了10分鐘,然後就要起身去打高爾夫球。一般情況下唐納利在8點半以前可以用完午茶,這樣在雞尾酒會開始之前他能夠打完9穴。 
  「今天別打了,哥們兒。這樣下去就變成游手好閒的懶漢啦:」其人臉上綻開一片笑容。 
  幾分鐘之前,其人曾不慌不忙地從唐納利的車旁走過,看看確實無人注意,在汽車的前座下面放進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他屏住呼吸,輕輕地撥動了一個小開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他又在汽車後尾逗留了一小會兒。 
  其人現在手持的遙控器已被調到幾乎可以接收百碼之外的信號。他低下頭。抽了最後一口蒂帕裡洛,吐出煙霧,把小雪茄在煙灰盒裡掐滅。2點47分,他看到唐納利已離開市政大樓。這位首席行政委員頭戴草帽,穿一件皺巴巴的泡泡紗上衣,右手拿著一聽檸檬蘇打。其人很高興看到只有唐納利一人。「我就要唐納利,這個自負的大笨蛋,」想著,他暗自一笑。 
  首席委員打開他的旅行車車門,爬上駕駛座位,把汽車倒出停車位置,準備拐到大街上去。其人調準手裡的儀器,唐納利剛剛與別的車拉開距離,他就摁下了按鈕。首席委員的下半身被炸得不知去向,其餘部分在冒著煙的汽車殘骸中還在吱吱作響。 
  唐納利再也不會與本森參議員一起駕車,或介紹什麼州長了。其人用「砰」的一聲巨響開始了他的程序,宣佈了他的第一個公開的犧牲者。 
  主大街上往來的車輛很快就被三輛警車堵住了,接著開來兩輛消防車,澆滅了汽車殘骸中的余火。鄧普西和他的助手們在數分鐘內趕到了現場,其間這裡已經聚集了一些看熱鬧的人。起初,多數人都認為這是一場了不起的表演,是某人在拍電影,可能是紐曼吧。但是那橫飛的碎肉和血腥氣太真實了。他們靜靜地圍站在那裡,就像一圈禿鷹用眼睛直盯著那些東西,很不情願地給警察讓開了一點地方。 
  「往後靠,都往後靠!」鄧普西揮手讓人們離開,「這裡可能有定時炸彈。」人群忽地一聲後退了。 
  「你認為真的有嗎?」貝利問鄧普西,他望著那堆殘骸,顯得很緊張。 
  「當然沒有,不過我們需要他們讓出地方,」鄧普西說著,一邊專注地研究著碎屍和破汽車。 
  貝利注意到鄧普西戴著上尉帽,帽上的金徽還真給這傢伙增加了點官派。 
  消防隊員把火撲滅之後,警察局的救護人員緊接著把唐納利剩餘的屍體裝進一個帆布袋。他們把沾滿紅色血污的雙手在工作服罩衫上抹了一把,關上後車門。對於愛反胃的人這可不是什麼美景,人們漸漸走散了。一個小孩離開現場的時候,把手裡的一聽捏扁了的檸檬蘇打水扔到了路邊。一位被稱作「好脾氣」的人,手拿的烤杏紅棒在慢慢融化。他張著口站在路邊,臉色和身上穿的制服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不是偶然事件,是蓄意謀殺。甘油炸藥,兩棒到三棒,水銀起爆器,可能是用遙控裝置引爆的,」鄧普西一邊仔細勘察汽車殘骸,一邊十分嚴肅地對他的助手們說。 
  助手們沒有任何驚異的表示,「他們也已判斷出這是一起謀殺事件。 
  「怎麼不會是一個壓力觸發器呢?」貝利問道。他撿起一塊碎方向盤,然後又扔下。 
  「不像,」鄧普酉答,他的頭並沒有抬起來,「壓力觸發器可以起作用,可是沒有必要……」 
  「可能是一個計時爆炸裝置,警長,」法羅撿起一小塊紅色塑料,輕輕地握在手中。 
  「有這種可能,但也不太像。一兩分鐘之前唐納利還不在他的汽車裡,兇手要對準這樣精確的時間就是全憑運氣,」鄧普西站起來向四周觀望了一下,「我懷疑是一個遙控裝置。如果是的話,爆炸的時候兇手肯定就在附近,可能坐在一輛汽車裡。」 
  其他人都在觀望,鄧普西向前伸出一隻胳膊,眼睛順著胳膊看去,身體慢慢地轉了一圈。作完觀察,他簡單地說: 
  「有四到五個點是他可能停車的地方,可能性最大的是街對面的那條小巷,」鄧普西給人們指了一下,「至少有80碼,可能接近90碼,這是操縱遙控裝置很合適的距離。」 
  「為什麼他要使用遙控裝置?為什麼冒這個險呢?」貝利問道。 
  「為了好控制。這樣他可以選擇爆炸時間,確保謀殺對像獨自一人在車內。還有許多原因,可能……」鄧普西猶豫了一下,「可能他就是想親眼看看。」 
  「這真是一種令人作嘔的想法。我去測量數據,找目擊者核查。」貝利自告奮勇,離開了那堆殘骸,他覺得有點想吐。 
  鄧普西轉身對法羅說:「湯姆,讓你的人把這些殘骸逐片檢查一遍,我們正在找塑料碎片。」 
  「塑料?」法羅顯出驚異的神情。 
  『塑料片和電線頭,小型接收裝置上的。」 
  「塑料?是不是這樣子的,警長?」法羅張開他的手。 
  鄧普西非常仔細地看了看那個塑料小碎片。「沒錯。」他的眼睛閃出亮光。 
  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法羅的小組小心翼翼地把汽車殘骸濾了一遍,找到另外四個紅色塑料碎片,三段絞股銅導線和幾片炸藥包裝紙。根據這些碎物,他們現在已斷定爆炸是由一個遙控裝置引爆位於車座下面的硝酸甘油炸藥引起的,與鄧普西到達現場幾分鐘後所作的預言完全相同。 
  「警長真他媽的神了,」奧羅克警官嘟囔著說,飽經風霜掛滿皺折的臉上掩藏不住他的敬佩之情。 
  「出了個小天才,」法羅半開玩笑地說,看到奧羅克在皺眉頭,他馬上又加上一句,「我們頭兒是不一般,越是緊急關頭他幹得越出色。」法羅的讚美是由衷的,鄧普西在他面前總是有驚人之舉。 
  貝利已走訪了許多鄰近的人家,鄧普西逐個調查了唐納利辦公室的工作人貝,他們一起走回汽車殘骸旁邊。 
  「簡宜不可思議,」貝利向鄧普酉報告說,「沒有一個人看見任何東西。一個他媽的大零蛋。」 
  鄧普西也罵了一旬「太糟了,我去的地方也好不了多少。我們還得再查,總是有一個人嘛。」 
  「這就是當今美國,沒有人願意和這種事沾邊,」貝利猶猶豫豫地解釋著,「對罪行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罪行是有波長的,就像聲和光,有時你就可以感覺到它們的存在。要把你的觸角天線伸出來。」鄧普西停了一下,又補充說:「動機,我們要把力量集中在動機上。為什麼有人要殺害唐納利?」 
  貝利輕輕地搖了搖頭:「他沒有任何敵人,他是一隻可愛的大狗熊。真是不可思議。」 
  「你最好開始走訪他的朋友,」鄧普西平靜地說,「貝爾自己不會招來打擊,他的朋友們可就難說了。這對瞭解事情的原因是有好處的。」 
  「警長……那個條子,那些暗示……媽的,看來不是開玩笑的。他們把他裝進一個袋子帶走了。」貝利的手汗涔涔的,他不願離死人太近,把手在褲子上擦了一把。 
  鄧普西嚴峻地點了點頭:「那封信是真的,看來沒問題了。那雜種還說要我們數數冤死鬼呢。」 
  「也包括你在內,警長,」貝利的眼睛和鄧普西碰到了一起。 
  鄧普西不覺打了一個寒顫。 
  法羅報告了另一項發現,汽車後保險槓上繫著一張已炸得殘破不夠的撲克牌黑桃K。這沒有任何意義,只是警長收到的信中提到撲克的整套花色:黑桃,紅桃,方塊和草花。 
  返回自察局的路上,鄧普西在州警察營房停下車訪問了斯派克·布裡格斯。這是一個心血來潮的決定。布裡格斯正在掛長途電話,鄧普西在他的辦公室外等了一會兒。他很欣賞那塊銅牌子,上面寫道:「史蒂芬.布裡格斯,康涅狄格州警察上校」。原來史蒂芬是他的真名,鄧普西過去並不知道。 
  布裡格斯很快結束了他的通話,熱情地歡迎鄧普西。「上次見面是你到交通隊去的時候。貝爾的消息真可怕,簡直不敢相信!」 
  到目前鄧普西已四次聽到這類的話,但他不得不同意這種說法,確實不可思議。布裡格斯一直監視著地方警察的無線電通信,所以他瞭解爆炸事件的大部分細節。 
  「這個案子沒有什麼道理,」布裡格斯說。 
  「沒道理,」鄧普西同意。 
  「唐納利是最不應該遭暗殺的。他媽的誰會謀殺他呢?」布裡格斯抓了一把他的頭髮。 
  「還有,為什麼要殺他?」鄧普西聳聳肩,,「他從未傷害過誰,他的內心象兒童一樣天真。」 
  「思想也是一樣,」布裡格斯直率地說。鄧普西不言語,布裡格斯繼續說道:「他從未長大,費爾波特卻在他身邊長大了。他是市鎮行政管理委員會委員……真是,那是一個很容易得到的位置。」 
  「而且,都知道這差事費力不討好,」鄧普西冷峻地補充道。 
  「有什麼線索嗎?」 
  「不值一提。」 
  「證人呢?」 
  「沒有。」 
  「動機?」 
  鄧普西沒有回答。他覺得在布裡格斯的臉上看到了一絲譏諷的微笑,儘管那笑只是稍縱即逝的。他開始惱恨布裡格斯了。 
  「閉上你的臭嘴吧,史蒂夫,我是覺得你可能會幫點忙才來拜訪你的。」 
  「這事在我的腦子裡過了一遍,但是哪有那麼快呢?」布裡格斯笑了,他的牙齒咬著小雪茄的塑料嘴,沒有理會鄧普西提到他的真名。 
  「有的事正在冒出來,有的事鬧大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感覺到了。」鄧普西接著講述了今天早晨接到的那封令人心寒的來信的內容。 
  「這是整整一窩剛剛出現的害人蟲,」布裡格斯慢悠悠地說,「對不起,我並不是在這裡自作聰明耍滑頭。我有時侯缺乏自制力,精神病醫生說我他媽的好勝心太強。你知道,當過海軍陸戰隊士兵的人……」布裡格斯低頭望著他的手。 
  「我們怎麼幫助你呢?」他抬起頭,兩眼直望著鄧普西。 
  鄧普西望著他的眼睛說:「裝配一套遙控裝置並不算什麼難事,可以使用一個汽車門的開啟器,但是你得弄清在於什麼。拿著炸藥……」他笑了一下,「可不是什麼業餘運動。」 
  布裡格斯點頭表示理解。「你想要一份懂得如何使用爆破器材的人的名單。」 
  「正是。這肯定是血液裡有硝酸鈉成分的人幹的。你已經有了一條最好的計算機試驗線路……·」「地區線路和全國線路都有,都是最新的。那玩意太複雜,我們這些非專業人員都不敢碰。我讓專家馬上開始干。 
  我們還能做什麼?」 
  斯派克現在全劇精力談工作,他講得有條有理,簡潔明白,實事求是,與剛才判若兩人。 
  「看看能不能找到炸藥的來源。」 
  「試試看吧,我們將全力與你合作。順便問一句,你們找到那個塑料盒子沒有?」布裡格斯的眼睛和鄧普西相遇,露出了笑容。 
  這個問題使鄧普西一震,他的目光和布裡格斯對在一起,頭腦高速運轉,下巴上的肌肉繃得很緊。他從未提過塑料盒的事,也不知道誰在警察頻道裡提到過它。 
  「究竟怎麼回事兒?」 
  布裡格斯笑嘻嘻地說:「你應該知道嘛,你不是為聯邦調查局寫過《爆炸裝置的偵察與排除》嗎?」 
  鄧普西幾乎已經把這件事忘記了。「那不過是一本小冊子罷了。」他乾巴巴地說。 
  「謙虛與你不相稱,吉姆。那本書現在仍是這一行當的聖經,我幾乎都能背下來。用不著太多的想像力,我就知道你會尋找一個小型塑料接收器的。」 
  鄧普西只得笑笑。布裡格斯是個不壞的偵探。「我們找到了,」他淡淡地說了一句,停下來,從椅子上站起來朝門口走了幾步。突然,他轉身說道:「你肯定剛好錯過了那次爆炸是不是?」 
  布裡格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不超過10分鐘,」他答道,「我和內德走回停車場,唐納利肯定就在我後面。我和內德道過別就把車開走了,離開的時候內德正要鑽進他的費拉利汽車。離得太近了。」 
  布裡格斯的蒂帕裡洛滅了,他擦了一根火柴重新燃著,把火柴用拇指和食指折斷,放進衣袋。鄧普西望著布裡格斯這種不合常規的舉動。 
  在海軍陸戰隊呆過的人,鄧普西思索著。他大聲說:「你要是不離開貝爾就好了。」 
  「我的天。」布裡格斯說。 
  布裡格斯送鄧普西回到他的車旁,用壓抑的聲調說;「吉姆,真對不起……我以前作事的方式。真是……」 
  「沒什麼。」鄧普西知道布裡格斯能說出道歉的話是很不容易的。 
  「不,就是。我的好勝心太強。我就是這樣長大的,先是為了生存,然後是為了進取。這是一種方法,不是一種力量。哎呀,我越來越好啦。」布裡格斯的嘴角閃過一絲笑意,「我不像原來繃得那樣緊,已經放鬆了。如果你能相信的B。」 
  「你,放鬆了?你是一隻捲起來的彈簧。」這回輪到鄧普西笑了。 
  「我沒有過去那樣大的強迫性了。有一段時間……強烈的競爭性使得我感到誰都不可能戰勝我,什麼事情也不可能難住我,我就是天下最厲害的人。現在,真是,我居然在這種場合讓你贏了……甚至在帆船賽中也讓你贏了。」布裡格斯掐滅他的小雪茄,扔掉剩下的部分,把小塑料頭放進衣袋。 
  鄧普西高聲大笑。「我可不能讓你贏,一個發火的輸家,那是一回事兒。一個發火的贏家,就沒有比這更不妙的事啦。」 
  二人握過手,鄧普西駕車離去。斯派克能道歉,鄧普西大為感動。斯派克傲氣,他是得過勳章的海軍陸戰隊上校,處處表現出戰場指揮者的進取性和果敢精神,他直率,太直率了,那態度就像是要在一所空房子裡進行決戰的人。鄧普西搖搖頭,這傢伙確實與眾不同,不過他有自由的思想,他屬於他自己。 
  布裡格斯看著鄧普西消失在拐角處,他繃緊飽經風霜的臉,嘴唇相成一道細細的彎鉤#。他兩腳跟靠攏,「啪」地立正,給鄧普西行了一個童子軍軍禮。 
  「拿那朵黃的,漂亮極了。」梅蒂·斯達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仰天說到:「你不喜歡這種味道?這就是令人飄飄欲仙的氣味呀。」 
  海蒂的管家福克斯太太說:「是的,太太。」說完,今起剛摘下的鮮玫瑰,向自內走去。相剋斯大太已學會不要太認真地傾聽她的女主人說話,因為她接受不了海蒂的思想。她的回答總是只有一句話;「是的,太太。」 
  海帶坐在大理石凳上,這是她在世上最喜歡的一個地方。福克斯太太已為她把茶端了出來,她的眼睛仍在玫瑰園中漫遊,審視著每一朵盛開的鮮花。園中的玫瑰各色各樣,有大紅,淡紫,粉色,白色,還有黃的。黃玫瑰是她最鍾愛的花。她又吸了一口氣,感受到玫瑰花香與大海新鮮氣『良的混合氣味。真是令人陶醉的芳丟啊!今天,大海是平靜的。 
  她為自己倒了一杯茶,閉上了眼睛。現在是她平靜的時刻,是一天之中冥想和回憶的時候,是海蒂唯一讓自己追溯往事的時間。啊。往事如潮!30年代到40年代好萊塢全盛時期,海蒂曾位居影后寶座20年。因為在銀幕上刻畫了激動人心的人物形象,她曾兩度獲得最佳女演員奧斯卡金像獎。幾乎所有的評論家都知道她是好萊塢所產生的最偉大最引人注目的女演員。 
  現在,69歲的海蒂正在考慮過一種新的生活。她的老友喬希·摩根在百老匯為她提供了一個角色。她睜開眼,端起茶杯握在手中。生活,演出,聚光燈,這麼多年之後重操舊業,這個想法加劇了她的衝動,腎上腺素流遍全身。喬治去世後她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自從她嫁給一位很成功的征券經紀人喬治·韋伯斯特之後,丈夫和她在水邊的房產「濱宮」就容納了她的全部生活。 
  息形之後,她以全部身心投人了義演和慈善事業,成了費爾波特的「貴婦」。喬治去世之後的這4年,她在通往地獄的道路上徘徊,思想處於休眠狀態,生活在淺表層,不讓自己進人深處。時間凍結,感情閒置。她呷了幾口茶,然後把杯子放到托盤裡。 
  海蒂回過頭吸了一口濕成的空氣。她一直想去百老匯闖一闖。除去死,再沒有什麼能夠使她裹足不前。對於死,她懷有道義上的恐懼。它是那樣的不可挽回,沒有謝幕的掌聲,她受不了。不,現在爭取上舞台還不算晚,海蒂想,我能演好。 
  為什麼不會呢?貝蒂,凱瑟琳,海倫,金格這些人都能成功,我也能成功,無論何時我總是最佳。 
  她臉上顯出笑容,一種自信和自慰的笑容。她不知摩根為自己安排了什麼角色,要她演什麼,就像是要與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約會。 
  她站起身,摸摸自己的塑像。喬治去世之前請人在花園裡製作了三個與真人同樣大小的塑像,其中兩個是海蒂獲奧斯卡金像獎扮演的角色,第三個是他們婚禮上的新娘。這是真正的海蒂,她最喜歡的塑像就是這一個,摸一摸她總能帶來好運氣。 
  她期待著今夜在電視中看到自己。她有一個最大的秘密:再次體會,實際上是重新扮演她在電影中的每一個角色,都能使她的精神態度振奮。過了這些年直到今天,她仍能被那些電影完全吸引住,用批評家吹毛求疵的眼光挑剔表演中每一個細微的差別。她常想知道別的男女演員在銀幕上看到他們自己的時候是否是這樣一往深情。 
  電視台6頻道本周在深夜節目中連續播放海帶·斯達爾主演的影片。今晚是她最鍾愛的一部片子《百慕大蜜月》。這是她的第一部影片,她在片中扮演了一個熱情天真的新娘,充田激情的表演使她一夜之間躍為明星。鮮為人知的是,影片的男主角喬治已使她產生了第一次愛情,並成為她的第一個情人。6個月內,他們的愛情變成了好萊塢議論紛紛的真正的羅經史。美好的回憶和重看這部影片的期望使她的心狂跳不止。 
  海蒂向魚池走去。托尼和奧斯卡,這兩個小寶貝到哪兒去了?她已經整整一天沒有看到它們了。她叫了一聲,沒有結果。又過了一會兒,她聽見屏蔽魚池的樹籬後面發出嗚嗚的聲音,就走過去想看個究竟。 
  海蒂慌忙向屋內跑去,口裡喊著:「福克斯太太,福克斯太太,快出來!托尼和奧斯卡出事了。快打電話叫斯皮洛特醫生,我的小寶貝壞事兒了!」 
  格斯·貝利使勁嚥下一口唾沫,按了門鈴。幾分鐘過去了,唐納利12歲的小女兒抽噎著開了門。「我爸爸死啦,」她哽咽著說,雙手捂在臉上。貝利點點頭,又嚥下一口唾沫。 
  他用雙臂抱了她一下,然後走過去,朝坐在起居室的首席委員的遺孀德琳瑪走去。她輕輕地啜泣著,然而並不掩飾。悲痛從她的胸腔內衝出,眼淚冒了出來,在眼中停了一下,又流了下來。她的臉頰凹陷,下巴隆起。貝利想告別等會兒再來,但瑪德琳說要和他談談。 
  「最好能全力以赴破案,」她哭訴道,「我已經如此可怕地失去了他。我感到無比痛苦,無比的孤獨,對謀殺他的人感到無比的仇恨。我要親手殺了他。」她的心狂跳著湧到了嗓子眼,話語被噎住了。她使勁順了順氣,又繼續說道:「我的胃裡有一個瘤,我覺得它不可能消失。為什麼這些事都被我們碰上了呢?」 
  貝利沒有回答。這是警察工作中貝利比較厭惡的一部分,但是為了得到需要的信息,傾聽苦主的悲痛是經常的事。作為一個偵探,有時他要象牧師一樣有同情心,有時又要象職業殺手那樣殘忍。趁著醫生來給瑪德琳服用鎮靜藥劑的時候他退了出去。 
  走到大街上,他用手背揉揉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面巾紙擰了一下鼻子,使勁吐了一下堵在胸口的塊壘。接著,貝利找唐納利的朋友和鄰居—一談了話,尋找殺人者的動機,結果一無所獲。這不是什麼誘人的工作,一小時一小時地提問,再提問,時不時還要傷心落淚,真是單調乏味極了。 
  傍晚,郵政路上的車輛格外稀疏。其人看看汽車後視鏡,把油門壓到底。跑過兩個街區,他突然來了個高速右轉彎,在另一街口向左急拐,然後又向右。他又看了看後視鏡,後面沒有人。他把車調慢到正常速度,感到渾身充滿了力量,充滿了生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芭芭拉一定正在等著他。 
  這是需要警惕的時刻,若被人發現會把好事毀掉,把他的復合選擇遊戲毀掉。他相信持久的關係。就是現在,除去妻子之外,他還與三個女人保持著聯繫。她們都知道他的妻子,但相互之間並不知情。如讓她們知道,事就難辦了。每個人看來都傾向於接受這樣的事實,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會永遠地繼續下去。她們就是這樣的人。自然,每個人都不同,一個膚色談只,一個滿頭紅髮,一個金髮碧眼白皮膚。他仰天大笑,這些姑娘就像他的計劃一樣完美無暇。 
  芭芭拉正等待著他。她聽見他的汽車開進了車道,使到後院迎接他。她穿著紅色短裙,白罩衫,迷人的身段更加突出。 
  她有一副使人快活的臉龐,迷人的笑容,濃眉大眼,深棕色的秀髮為了度夏剪得比較短,用一條紅絲帶紮著,流到腦後。深黃色的皮膚曬成了棕褐色,裡面是一個不安和敏感的靈魂,她為者其人的來訪而生活。「嘿,親愛的,一個下午沒看到你。帕蒂和一個朋友正在看電視,我們最好到池房去。」 
  其人點點頭。帕蒂是芭芭拉9歲的女兒,她覺得其人算不上一個什麼人物。他和她都很注意不在帕蒂面前有什麼親暱的舉動,使她覺得他們不過是朋友,如此而已。 
  晚上鄧普西呆在家裡。布倫達已從6點鐘的新聞節目中得知唐納利的死訊。像所有費爾波特人一樣,她也為此事感到震驚。「我簡宜不明白,」她一遍又一遍地說,「簡直不可思議。每個人都喜歡唐納利。」全國三大廣播電視網都對這起爆炸事件作了簡明而真實的報道。布倫達給他留了熱飯,他吃飯的時候,她一直在跟他談論首席委員和他妻子的事。 
  後來,吉姆開始獨自考慮唐納利的死亡事件,布倫達和辛迪在旁邊合一本簡單的書。辛迪的速度太慢,使她的心一陣陣下沉。為了使她集中精力,辛迪每念對一個字,布倫達都要鼓勵她,讓她慢慢地重念一遍。她想更好地幫助自己的孩子,為她大聲朗讀,但被醫生制止了。辛迪必須自己學會簡單的事物。布倫達眼中落下兩滴淚珠,一切都是白費力氣。她把辛迪抱在懷裡,他們的女兒顯得如此脆弱。 
  其人啪地一聲關上電視機。10點新聞簡要地提到了爆炸事件,但沒有出圖像。「等著瞧吧。」他靠在皮革椅背上,心裡把今天的事情過了一遍,感到很滿意。「D日」圓滿地度過,唐納利完了。完全按照原定計劃,他在不到30秒鐘的時間內把甘油炸藥包放在汽車的前座下面,把撲克牌掛到後保險槓上。沒有化裝,也沒有人察覺,因為他知道用不著偽裝。 
  太高興了……計劃終於開始實施了。謀殺是犯罪中的絕技,歷史上還沒有出現過偉大的謀殺家,他想不起誰是這一行的出類拔革之輩。「撕裂者」傑克,藍鬍子,萊西.伯登,經或,都是思維的株儒,神精病,思想畸形的人。他們每人都進行過不止一次的謀殺,以致於一個個落得聲名狼藉。一絲獰笑浮現在他的臉上。如果說謀殺是犯罪的絕技,那連續謀殺肯定就是絕技中的絕技,是超級絕技。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寫字檯。計劃已十分完備,他要研究點別的問題。其人知道他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他將證明這一點,向所有的人證明。他取出筆記本和繪圖鉛筆,把首席行政委員劃掉。這個人是黑桃K,名單上的第二號人物。他有意選擇唐納利作為他的第一個公開的犧牲者。唐納利有一個密友,就是那個童子軍警察頭頭鄧普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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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落的星



  6月3日,星期三 

  子夜剛過,其人的行動又開始了。他像影子一樣溜下樓梯,穿過廚房的旁門,鑽進車庫。把汽車開了出來,他穿過大街,沒有碰到一輛汽車。前方,海峽已隱約可見,他欣賞著月光在黑天鵝絨般的水面上跳躍的奇美景色,感到一股清涼的夜風輕輕吹拂著海灘,心中不禁發出一陣讚歎。 
  他把車停在一所大莊園的門前。莊園的鐵門沉重結實,華麗雅致,大門石柱上的青銅牌匾上刻著「濱宮」的字樣。 
  T型電子保安監視系統發出一道紅光,這個系統圍繞在整個莊園的四周,現在正處於開啟狀態,無論誰走近那束紅光都會給警察局送去一個信號,觸響警鈴,4分鐘之內警察可以全副武裝地趕到這裡。他計算過精確的時間,是3分52秒。 
  他從衣袋中摸出一把鑰匙,這是幾周前根據原配的鑰匙製作的完全相同的複製件。他把鑰匙插到門外的控制孔,關閉了保安系統。其人知道他的獵物不會注意到這一變化,因為她一門心思想著別的事情。果然不出所料,她的電視廳內透出亮光,而廚房附近側廳內的燈全是黑的。她的一對僕人都已老邁,聽力遲鈍,正在放心地酣睡。 
  其人暗暗一樂。那兩隻德國短毛大不會給他找麻煩了。 
  他從後兜裡拿出一個小皮包,包裡有一套撬鎖的工具。不到半分鐘,大門上的鎖扣就鬆開了,大門旋開,他閉著車燈無聲無息地把汽車開進了莊園。 
  海蒂·斯達爾除掉化妝,悠閒地洗了一個熱水澡。她用毛巾把身上擦乾。噴上薰草香水,現在正揭下最後一層面膜。 
  在梳妝台上的鏡子裡。她把自己的臉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她早就知道,時光總是在人的臉上流逝得最快。 
  海蒂為自己的皮膚感到驕傲,人們看到她柔滑光澤的皮膚和年輕的面貌,無不嘖嘖稱奇,可他們哪裡知道她花費的功夫:把頭上的短髮梳理成典型的少女型,這是她的標誌。 
  每過一兩天,她就要巴塞爾給頭髮染一次色。巴塞爾也是一個奇人,能夠將灰黃的頭髮染成自然發白的顏色。 
  她穿上絲織睡抱,緞紋睡褲,倒在電視廳內鋪著金絲軟墊的長沙發上,就在臥室的門邊。海蒂手裡拿著一個遙控器,正在調整電視。電影剛剛開始,她把三塊冰放進矮腳的沃德福特水晶杯裡,一些蘇格蘭成士忌濺了出來。她一口一口地慢慢吸吸著杯中的飲料,心中充滿期望地等待著。 
  現在,她已完全沉醉於年輕姑娘簡·阿爾登的角色之中了,她再次回到喬治強有力的臂彎裡,被他的親吻和愛戀憋得喘不過氣來。周圍的世界靜悄悄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其人敏捷地攀上海蒂住室陽台上的格柵,輕輕地跳了進去。他穿著膠底檢,無聲無息地走向法國式的房門,向內張望。海蒂躺在沙發上,後背對著他,這正是他所希望的。 
  房門是開著的,他悄悄地打開隔問,溜到海蒂的房間,站定,看看海蒂是否注意到了他的出現。沒有發覺,她的全部精力正被螢幕所吸引。 
  他從腰帶上解下兩隻帆布口袋,鬆開扎口的繩子,躡手躡腳地走到沙發後面的桌旁,輕輕地把一隻口袋放到桌上,。轉身退回花架的陰影之中。 
  過了幾秒鐘,口袋裡顯出響尾蛇的三角形頭型,接著,蛇頭露了出來,整個身體很快地滑到了桌上。響尾蛇兩眼和鼻翅之間的熱尋的器官已探尋到海蒂身上發出的溫熱,它滿懷好奇心地移到攻擊距離之內,把身體盤成一團,頭示威似地豎起,泡狀的雙眼出神地望著海蒂白皙的後頸。 
  電視播放第二次廣告的時候,海蒂起身拿她的飲料。她的動作刺激了毒蛇,它的尾部吱吱地響動起來。海蒂剛把頭抬起,那蛇一個閃電般的攻擊,把毒牙深深地嵌進了她脖頸的一側。海蒂發出一聲淒厲驚叫,伸手使勁去拉脖子上的毒蛇。致命的神經毒劑注入了她的體內,喉嚨已被麻痺,呼吸困難。她頹然跌落在沙發上,失去了知覺。 
  其人迅速動作起來。他用繩套把蛇抓起來,放回帆布袋,系到腰帶上。然後從另一個口袋裡取出一個幾周前根據劇照姿態改畫的黑桃皇后頭像。擱架上,海蒂的兩個奧斯卡默默地看著其人用戴著手套的手把那張死亡面具輕輕地放在主人的臉上。 
  他關掉電視機,滅了燈,從法式房門裡走了出來。走過電子柵欄之後,他在門口停下來,關上大門,把掛鎖重新插到鎖鑰內鎖好,用複製的鑰匙重新開啟報警裝置。它射出的一道紅光表明,一切都很正常。 
  大約15分鐘之後,其人又將響尾蛇從玻璃櫃的頂四放了進去。其他三條爬過來向它致意,好像在歡迎它平安還家。 
  他關好櫃子的出口,把蛇套掛在鉤子上,抬腿上了地下室出口的台階。 
  過後,他靜靜地坐在自己的房間內,回味海蒂·斯達爾的死亡。她眼睛中露出的淒慘和恐怖的表情曾使他的心慌亂了一下,這可有點奇怪。她與其說是死於蛇毒,不如說是死於驚恐。他用黑鉛筆劃掉海蒂·斯達爾,黑桃皇后,謀殺名單上的第三位。 
  他把一盤奧斯卡·彼得遜的錄音帶放進立體音響設備,滿意地坐到舒適的皮面椅中聽起來。他感到有點眩暈,眼前一片模糊,突然來到了另一大陸的維也納大歌劇院的舞台上。作為世界上最著名的長笛演奏家,他向奧斯卡發出信號,示意開始演奏,然後,他拿起自己的純銀長笛試音。長笛的顫音在大體音響發出的音樂之上飄舞。他奏出一組不可思議的音符,使得座無虛席的劇院之內鴉雀無聲。那音符在高音段象歡叫的小鳥,在低音區似輕快的流水。音符的力度加強,形成旅律的風暴,最後變成了一場颶風般的音樂。 
  他奏出了三個半八度音階,從低音的降調B直到高音F。在綿長持久的旋律中,他奏出的純正音色出奇地柔和平緩。最後,他用一個好像小號聲音一樣的平滑的全音符和一個裝飾音結束了演奏。 
  觀眾像一個人一樣齊刷刷地站立起來,爆發出急流瀑布般經久不息的掌聲。其人使自己從幻想中擺脫出來,關掉立體音響,滿懷期望地等待著。 
  他的幻想曲加快了頻率,幹掉每一個之後總會這樣。一個聲音,一個老年人清晰而洪亮的聲音,壓倒了一切別的念頭。這聲音只有一個字的信息:「殺!」 
  星期二早晨,潮濕悶熱的一天開始了。裝有空調設備的警長辦公室的窗玻璃內側凝聚起一串串的水珠。鄧普西、貝利和法羅正試圖編製一份可能的爆炸嫌疑分子的名單,可是直到現在還是一籌莫展。 
  電話鈴響了,給了人們一個喘息的機會。法羅去接電話,鄧普西出於職業習慣看了一眼桌上的表,現在是上午9點50分。 
  「什麼?」法羅不敢相信地叫了出來,「海蒂·斯達爾?我們馬上就到那兒去。」他按下電話上的一個鍵,立刻大聲說: 
  「婁,打電話給管電子報警系統的人,讓他們馬上到海蒂·斯達爾的莊園去把報警器關掉,她被謀殺了。」 
  「被殺了:」鄧普西叫了起來,「出他媽的什麼事了?」 
  幾個人急急忙忙奔向警車的當兒,法羅給他們講了在電話裡聽到的消息。「管家打來的電話,她只看到海蒂·斯達爾死了。」 
  「你確信她是被謀殺了?」鄧普西問道。 
  「她臉上放著一個死亡面具,黑桃皇后。」 
  「我的天哪!」貝利叫著,直在自己身上畫十字,「是那個瘋子!」 
  鄧普西一行駕車穿過濱宮莊園大門的時候,一輛警察局的巡邏車已停在車道上。報警系統叮叮鈴鈴不停地響著,管電子報警系統的人還沒有到。 
  「把那該死的東西關掉,」鄧普西大聲嚷道,「連自己說話都聽不見了。」 
  貝利跑了過去。過了不到一分鐘,警鈴靜了下來。 
  「謝謝,」鄧普西對跑回來的貝利說。他的藍襯衫已被汗水浸濕,頭髮象塗了油漆一樣閃著光。 
  「我什麼也沒幹。T保安系統公司的人剛剛趕到,他們給巡邏車打開大門,警鈴就停了,」貝利解釋了一句。 
  「那以前它沒開著嗎?」鄧普西問道。 
  「沒有,」貝利說,「很可能是莊園內部的事。」 
  「什麼也別碰,」鄧普西提醒從巡邏車上下來的人們,他們正圍著長沙發上的屍體團團轉。和鄧普西一起來的人都知道,對於勘察犯罪現場,他自己也是很人迷的。他知道原始的線索往往是最重要的,可是在此之前其他人已經把現場破壞了。多年來,他一直向自己的下屬鼓吹不要碰犯罪現場的任何東西。他的課程總是這樣結束:「把你們的手放到口袋裡。一半以上的偵探都在犯罪現場留下了他們的指印。「法醫多克·布羅迪和試驗室技師保羅·賴斯一塊到了。 
  鄧普西見到他們非常高興,他特別敬重布羅迪的能力。這個專家耗盡了他畢生的精力,但是甚至在60歲的年齡,他在運用自己的技藝時仍然勁頭十足,激動不已。布羅迪的圓臉已佈滿了皺紋,兩隻水汪汪的疲憊的眼睛在厚厚的雙光鏡片之後被放得很大,圓圓的禿頂閃著亮光,四周是一圈濃密的白色卷髮。他矮胖的身軀顯得有點凌亂,前面弓隊注目的大肚子給人一種臃腫的感覺。 
  布羅迪沖海蒂·斯達爾彎下身,簡單摸了一下脈搏,悲哀地搖著頭拍了拍她的下顎。他取掉死亡面具,露出海蒂·斯達爾因痛苦和驚恐而扭曲的臉,她的頸部突出地腫脹起來。布羅迪彎下腰,富有經驗的眼睛緊盯著她的頸部。 
  「這個狗崽於!」多克·布羅迪突然罵了出來。「她的頸部看起來很像是毒蛇咬的。」 
  「毒蛇?您是不是在開玩笑?」鄧普西在布羅迪身旁蹲下,想看個仔細。 
  「確實是。你沒看見她脖子上毒蛇的牙印?這兒,」布羅迪指了指那處傷疤,「我在亞利桑那開業的肘候,什麼樣的毒蛇咬傷都處理過,」他把他的雙光眼鏡推回鼻樑以上。 
  「可是我們要去找哪種毒蛇呢?」鄧普西附耳低聲問道。 
  「可能性最大的是響尾蛇。」 
  「響尾蛇?」賴斯回過頭,張著口問道。 
  「是的,根據傷口的大小來看,」布羅迪說,「是一條大傢伙。」 
  賴斯的喉嚨出聲地哽硬塞了一下,他吃力地嚥下一口唾液,接著問道:「到哪兒去找這樣一條該死的響尾蛇呢?」 
  沒有人回答,鄧普西把法羅叫到一邊,指示他帶人到房子裡仔細搜索一條大蛇。法羅的臉色變得蒼白,緊緊皺起了眉頭。如果讓他挑選,他寧可去搜索一個全副武裝的入侵者。 
  布羅迪繼續檢查傷口,發出一連串的醫學報告,鄧普西和賴斯在一旁仔細觀察著。「頸部有一個腫塊,是山溶血素引起的。但她是由於毒液中的神經性毒劑而致死的。毒劑襲擊了中樞神經,引起麻痺,同時也影響到與其關係相當密切的支配呼吸系統的神經。」 
  「可是……可是我覺得一條響尾蛇咬傷是不至於致命的,」賴斯帶著不解的神色插了一句。 
  布羅迪抬起頭望著賴斯,用嘲諷的口吻說道:「你大概沒在西部住過多長時間,是不是?」 
  「是的,我只去過聖路易斯……」 
  「好啦,我告訴你吧。一條大蛇……咬在臉上、頸部或者胸部,幾乎都是致命的,借助於受害者的驚恐,毒劑發生作用極快,」布羅迪說著站了起來,「一個虛弱的婦人…… 
  一條大蛇……震驚……突然襲擊……叮在頸部……她根本就沒有逃生的機會。吉姆,你拍完需要的照片之後,我想馬上把屍體運去剖檢。」 
  鄧普西點點頭。賴斯手下的人正在提取指紋和掌印,鄧普西和賴斯把房間一寸一寸地檢查了一遍,他們確認兇手是從陽台上經過法國式房門進人房間的。 
  湯姆·法羅覺得極不自在,一想起毒蛇他就汗毛直豎,渾身起雞皮疙瘩。現在,他是在這裡和一條大響尾蛇藏貓貓兒,什麼事兒呀!他慢慢地動作著,眼睛四下搜索,高度警覺,每根神經都緊張到了崩潰的邊緣。 
  樓上的房間完全被用來展示海蒂的銀幕生涯,這裡的一切不知不覺地吸引了法羅的注意力。牆上掛滿了海蒂在好萊塢節日宴會,在慈善義演,在堂皇的舞會上的照片,表現了她接受奧斯卡金像獎和舉行各種床祝活動的場面,還有許多照片是她的電影劇照。要是在別的時候,能遊覽海蒂的住室對他可能是一種很好的享受,薩莉將會…… 
  背後突然「砰」地一響,法羅心中一驚,急忙轉過身,手不由自主地伸向手槍的皮套。一隻奶油巧克力色的大羅貓蹲俯在角落裡,兩隻眼睛望著他,顯出一副不屑一顧的神情。法羅鬆開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到恍然大悟。這只該死的貓長著一雙對眼,謝天謝地它不是黑的。 
  鄧普西他們繼續通屋搜索,和法羅匯合到了一起。斯達爾小姐和她的亡夫把房間佈置得很高雅。他們是中國的景泰藍、明代瓷器和白玉石的狂熱收集者,房間內到處都是瓷瓶古燈,還有夠開一個博物館的雕像;地板上鋪著極其考究的伊朗大地毯;牆上掛滿埃爾·格裡格、馬奈、畢加索和塞尚的油畫。所有的房間都通風明亮,可以望得見海灣中閃爍著亮光的海水和絢麗的景色。鄧普西一時覺得沿著階梯灑進樓下房間的陽光與那了無生息的屍體可笑地交織在一起了。 
  搜索的結果既未找到響尾蛇,也沒有發現什麼新的線索。於是他們開始調查地面,特別注意電子報警系統,周圍的電柵欄,主大門和通向陽台外端的格柵的底部。在海蒂的住室,賴斯的小組仔細檢查了地面,尋找腳印,並從各個角度拍攝了照片,也是一無所獲。 
  回房間的時候,鄧普西要法羅找T保安公司核查一下。 
  「我想知道他們的報警系統是怎麼被破壞的,問問有沒有某人帶一把複製的鑰匙的可能性。不管是誰害死了海蒂,肯定都是經過精心策劃的。他隨身帶著一條能致人死命的毒蛇,一個事先準備好的專用死亡面具,不知為什麼還沒讓德國獵犬叫喚。」 
  「德國犬!」法羅突然停下來,蒼白的臉上雀斑又顯了出來。「我一直沒看見或者聽到……」 
  「問題就在這,」鄧普西說,「海蒂有兩條德國短毛大,托尼和奧斯卡。它們是她永恆的夥伴和保鏢,在這所院子裡自由進出。沒有什麼……」 
  「這些狗乖不乖?」法羅滿懷希望地問警長。 
  「海蒂不在場的時候,恐怕不是那麼友好。這些狗凶得狠,能把所有的入侵者咬個稀爛。」 
  法羅擔心地向四周張望著,又把手放到了槍套上面。這是一座美麗的莊園,可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局裡去。他一直隨時準備露一手快速抽出武器的本事。他幾乎像討厭蛇那樣討厭狗,這兩樣東西湊到一起可真有點太這分了。 
  他們在廚房遇到了格斯·貝利,他正在那裡訪問福克斯夫婦。三個人坐在松木餐桌旁邊,餐桌上插著黃玫瑰的花瓶被推到了另一頭。貝利為他們作了介紹,鄧普西向福克斯夫婦表示慰問。他過去曾見過他們,布倫達應評論他們是一對完美的住家僕人。 
  維爾·福克斯是管理家產難得的好手。他喜愛國藝,幾乎任何東西出了毛病他都能修理。福克斯長著一張快活的臉頰,卻生性恬靜,穿一身粗糙的工裝,多節的大手比起身體其他部位來顯得格外的肥大。 
  漢娜·福克斯生就一副鷹一般的面容,且伶牙俐齒。她是一隻老鴉,一個天生的管家婆。她覺得使斯達爾小姐的房間保持整潔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所有的房間都被她整理得纖塵不染。福克斯夫婦二人都是把自己奉獻給海蒂的人。 
  貝利把鄧普西和法羅叫到廚房的另一頭,低聲向他們通報了瞭解到的情況。「法國式房門是開著的,海蒂從來不開空調,她喜歡新鮮空氣。」 
  「她肯定覺得呆在電子屏幕後面是很安全的,」法羅沉思著說。 
  「福克斯太太還說,他們發現海蒂的時候,燈和電視都是關著的,這於常理不通,」貝利掃了一眼福克斯夫婦,「兇手離開之前關閉了所有的電器。這個狗雜種!」他搖了搖頭。 
  鄧普西點點頭,幾乎有點不耐煩地問貝利:「狗呢?」 
  「在獸醫那兒,它們昨天就被害得生了病。」 
  鄧普西點點頭,問道:「還有什麼嗎?」 
  「福克斯夫婦是在晚上9點30分上的床。她說斯達爾小姐想等著在深夜電視節目中觀看她自己演的電影。」 
  走回廚房的中間,他們又來到福克斯夫婦所在的桌旁。 
  鄧普西又問了幾個問題,他的語調平和,但提的問題卻非常尖銳。漢娜仍在為女主人的死亡而表現出深切的痛楚,她的丈夫則表現出某種程度的克制。 
  「福克斯太太,你上床的時候警報器是不是開著的?」 
  「噢,是的,先生。斯達爾小姐總是讓警報器開著,關掉的時候只在……」漢娜用手帕摀住臉,鄧普西耐心地等待著。幾乎過了一分鐘,她才繼續說下去『「只是在有人進大門的時候才關掉,人進來以後她馬上又會打開。」 
  「那麼昨晚也是開著的?」 
  「是的,先生。我看到斯達爾小姐是在我丈夫鎖上大門以後打開它的,是在……是在斯皮特洛醫生把托尼和奧斯卡帶走之後。」眼淚又開始在她眼眶裡轉圈,福克斯先生走過去把她的一隻手握在自己的手裡。 
  「你們有警報器的鑰匙嗎?」 
  「噢,沒有。斯達爾小姐有兩把,一把在她的鑰匙串上,她走到哪兒都帶著,另一隻在她的壁式保險櫃裡。」 
  「你們會開那只號碼鎖嗎?」 
  「不會的,先生。只有尼科爾斯一個人會開。」 
  「你是說那位內德·尼科爾斯律師嗎?」鄧普西望了一眼法羅和貝利。 
  「是的,他是斯達爾小姐的律師,他們之間的關係非常密切。他經常到這兒來。」漢娜的聲音發顫,鄧普西知道最多再問一個問題,她就又要爆發了。 
  「還有什麼人有警報器的鑰匙嗎?」 
  「我想T保安公司有一把。」 
  「是的,他們肯定有,他們為顧客保存一把原配的鑰匙。誰有大(1上的鑰匙呢?」「只有我丈夫和斯達爾小姐有。 
  斯達爾小姐的那一把也在她的鑰匙串上,和她的汽車鑰匙、前門鑰匙、酒廚和酒窖鑰匙在一塊兒。」眼淚從她的面頰上流下來,她用手帕輕輕地擦去。 
  「房子裡可有什麼東西被拿走?丟什麼東西沒有?」 
  「我還沒有看到。我是太……海蒂是我的朋友,我給她幹活是從?……」福克斯太太的聲音哽住了,她控制不住自己,開始哭起來。福克斯先生抱住妻子,用懇求的目光望著鄧普西,第一次開口說話:「這就夠了……可能太晚了。」 
  鄧普西同意他的說法,他和兩位助手站起來準備離去,法羅告訴福克斯夫婦,晚些時候他還會再來,開列失物清單。同時,他計劃到她投保的保險公司要一份斯達爾小姐財產的完整的登記表,以便讓福克斯夫婦詳細查對。 
  離開之前,鄧普西把賴斯叫到一邊,低聲告訴他:「保羅,我要你去叫內德·尼科爾斯馬上到這裡來。他有辦法開保險壁櫃,那裡面很可能有一把T報警系統的鑰匙。我要你讓他打開保險壁櫃,不要讓他碰別的東西,只打開保險櫃就行。這是我對你的要求,私下……」鄧普西停下來,用食指指著賴斯,「我要你查看一下T報警系統的鑰匙是不是在櫃裡。 
  如果在的話,再把櫃鎖好就行了;如果不在,那尼科爾斯就不能不被懷疑了。」 
  賴斯的眼睛眨了幾下,但他臉上卻沒有什麼驚奇的表示。 
  貝利和鄧普西回到警察總部,有一小群記者正在等待著他們。海蒂·斯達爾被謀殺的新聞已經被迅速傳開了,鄧普西氣呼呼地咬著牙向門口走去。 
  「警長,請你談一談。」 
  「費爾波特出什麼事了?」 
  「誰殺害了唐納利?又是誰殺害了斯達爾?」 
  「他們為什麼被殺?」 
  「他們是怎樣被殺的?」 
  「黑桃K和黑桃Q是什麼意思?為什麼用黑桃?」 
  記者們緊緊地圍住他們,問題像雨點一樣落下來,根本來不及回答。後來,一位年輕記者在引誘鄧普西說話時犯了一個錯誤。 
  「我聽說她被強姦了,」他訕笑著說。 
  鄧普西的臉變成了生李子的顏色。他車轉身,沖那個記者搶上一步,停下來,用眼死死地盯著他。他剛要開口,又忍住了,腳跟一轉,進了警察局,嘴裡嘟嘟囔囔地罵著: 
  「這個臭狗頭!」 
  貝利看到了鄧普西臉上扭曲的紋路,他知道海蒂·斯達爾的死對於他也是一大難題。貝利舉起手,用他輕柔深沉的聲調說,「我來回答你們的問題,但是一次只能一個人說,請吧。,「不,我們無論如何不相信這是姦殺。不,我們到現在還不知道她是怎樣被謀殺的,我們聽說她是被一條響尾蛇咬死的。」 
  貝利朝著持懷疑態度的記者們點了點頭。 
  「是的,我認為是一條響尾蛇,不過我們還要證實這一點。是的,我們知道她是被謀殺的。現在我還說不出更多的東西,得到法醫的報告之後,無論有什麼消息我們都會馬上公佈。是的,我們可以相當肯定地說行政委員和斯達爾小姐是被同一個人殺死的。」 
  15分鐘之後,貝利回到警長辦公室,他還在呼呼地喘著氣。 
  「壓力越來越大了,這些傢伙好像要鬧事,」他乾巴巴地說。然後,他的眉毛擰到一起,說;「我說,我剛才覺得好像你要狠揍那個狗崽子了。」 
  「我必須承認,」鄧普西平靜地回答,「確實有過這種想法。」他沖貝利擠擠眼。 
  其人辦公室裡的私人電話響了,他示意秘書出去一小會兒,然後拿起了話筒。來電話的是簡妮·胡佛,這使他且驚且喜。簡妮是一位芳齡二十的漂亮女人,長著一張天使般的臉龐,模特般的身材,飄拂的秀髮染成了草莓雄黃,充滿了年輕的活力,簡妮還是一位精明能幹的女商人,女權運動的積極鼓吹者,在攝影方面頗有造詣,尤其精於時裝和圖案的攝影。她尚未結婚,也沒有定婚,而且最好不過的,其人覺得,是她無拘無束的生活方式。 
  「晦,寶貝兒,你忙得連吃午餐都顧不上了?我這地方怎麼樣?……太棒了,給我10分鐘,我還得奔回家換衣服去。」 
  簡妮的激情在鼓泡。 
  其人是忙於取樂,在她那兒不能超過15分鐘。他把車開進車道,停在她的車旁。 
  簡妮住在一所漂亮的三居室海濱別墅內,房間是她自己油漆和裝飾的。房子的門開著,他走進去,關上門,聽到了簡妮從起居室叫他的聲音:「晦,寶貝兒。」她坐在沙發內,穿一身純白的緊身服,拉鏈開到腰際,露出一對被日光曬黑堅的實的小乳房。她示意其人走近前,然後挑逗地親吻他。 
  其人駕車回辦公室時回味著他與簡妮的關係。說起來真令人難以置信,他們之間從未發生過平常的那種性關係。根據她的要求,他從未進人她。就他所知,從法律上講她仍是一個處女,但是那是多麼不平常的處女呀! 
  兩點之前他趕回了辦公室,5分鐘後簡妮從自己的辦公室打來電話,說她度過了一段難忘的時刻,希望本周晚些時候再見到他。 
  市鎮的另一邊,費爾波特醫藥中心業主和經理安德魯·麥卡爾平從裡面上了鎖的辦公室內正發生著一件不平常的事情。麥卡平爾的辦公桌上放著20只玻璃紙袋,每隻袋內都裝滿了白色粉末。一個年近30的強壯的金髮男人,著一身精巧的深藍色商業裝,坐在麥卡爾平對面,用手捋著他金黃色的大鬍子。 
  「這是純粹的墨西哥海洛因,麥卡爾平先生。」年輕人的傲慢態度使老藥品商很不舒服。 
  「你答應給50袋的;我需要足夠的數量供應整個地區,包括斯坦福和布裡奇波特。」麥卡爾平紅潤的臉上顯出憂慮的神色,兩個鏡片把疲憊的眼睛放得很大。他站起身,雙肩垂下來。 
  「熱問貨是不是,老爹?」年輕人大笑,手往桌上猛地一拍」「別擔心,其餘的一定給你。我從來沒有讓你為難過,是不是?,「是的,可是買賣增加了,我的聯繫人正在……發愁,」麥卡爾平一邊說,一邊神經質地來回走動。 
  「下星期給你30袋。如果我能搞到,還可以再多給。我會把你的問檻踢破的。」得知他已控制了形勢,年輕人顯得很自如,一副滿有把握的樣子。 
  「可是我們一個禮拜就能賣50袋,需要更多的貨,」麥卡爾平的聲調高揚,帶著懇求的語氣,說完又跌坐到椅子裡。 
  「這就得從H那裡挖一點了,」年輕人湊過來說,現在的聲音中頗有強硬的意味,「噢,對了……下周的行市可能看漲。」 
  「什麼?」麥卡爾平大吼一聲。 
  「麥卡爾平先生,作為童子軍執行委員會成員,又是你們教區的長者,你的脾氣可真夠嗆。其實只上漲了25%嘛。」金髮男人又露齒笑了,小縷的鬍髭使他平整的白牙變成了鋸齒狀,有點像蛇的毒牙。 
  麥卡爾平氣急敗壞地大聲嚷起來,甚至想威脅年輕人,可他還是壓住了這股火氣,他知道這樣做於事無補,甚至可能把事情弄得更糟。他最終還得出那筆增加的款項,黃鬍子也瞭解這一點。多付的錢最後通過各種途徑還得出到使用它的人身上。時下,癮君子每得到夠服用一次的毒品需要付出150美元,而在墨西哥製造一劑原始的純海洛因的費用不超過2.5美分。利潤如此巨大,麥卡爾平知道如果他退出毒品交易舞台,馬上會有人乘虛而人,利用人們的需牟取要暴利。 
  金髮大漢從椅子上站起來,順手抄起已經倒空了的公事包。感覺到上衣內袋裡盛支票的大信封向身體凸出來,他笑了。突然,他轉過身面對著麥卡爾平,嘴唇抿成一條線,用近乎耳語的聲音說話。 
  「我聽說,你們俱樂部的一個成員昨天被炸翻了,成了碎片。這是一個警告,」他拿出一支手槍頂住麥卡爾平的胸膛,「這事也可能出在你的身上,老爹,可不要干蠢事喲!」 
  他轉過身,打開門走出去,駕著他那輛漆著晃眼的美國醫藥商行標誌的汽車離開了。 
  麥卡爾平的手在顫抖,有一分鐘時間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那個金髮白皮膚藍眼睛的傢伙在他眼中成了巨人,就像一座山峰,他的話語在麥卡爾平腦海中迴響。「你們俱樂部的一個成員昨天被炸翻了……這事也可能出在你的身上。」會不會是這傢伙殺了唐納利?首席行政委員也捲到毒品交易中來了?麥卡爾平想告訴鄧普西,他伸出手去拿話筒。我的天哪,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這是蠢事,是不是?上帝呀,做這種事確實愚蠢。 
  麥卡爾平站起身,把辦公室外間的門重新鎖好,將20個包放進了保險櫃。今天晚間他要把這些藥品分售給鄰近城市的癮君子們。他決定一點都不在費爾波特發售,他可不想讓自己的孫男孫女們上毒癮。 
  他坐回辦公桌前。好大一會兒,安德魯·麥卡爾平一直坐在那裡思索,長滿沒梳理的白髮的頭頹然跌落在胸,臉前顯得比平時更紅。麥卡爾平在擔憂,他感到了自己的老邁和疲憊,體力不足,效率下降。也許當初不核捲進這種買賣中,但到底還是進來了。不到6個月的時間,他已經在海洛因交易中淨賺了近百萬美元。沒有辦法洗手不幹,沒有,甚至連這樣想都是危險的。實際上,他沒有別的選擇。沒有人能夠脫離……除非他進了停屍房。 
  買賣越來越好做,如果他不幹,別人也會於的,他們還會把毒品傳播到費爾波特。他沉思著。再說,究竟什麼是犯罪呢?它不過是社會的意願罷了。到明天,社會就可能決定毒品為合法。在長達25年的整個禁酒時期內,所有進口、出售和購買帶酒精的飲料都是犯罪。後來,經過一場筆戰,事情倒了過來。今天是犯罪,明天就成了無罪!犯罪是一種文化現象。許多受尊敬的家庭在禁酒期間聚積起了他們的財富。總有一天,他的孫輩們也會為他給他們爭得的財產、安逸生活和權力而感到驕傲,沒有什麼必要讓他們瞭解這些財富的來路。 
  麥卡爾平回憶起他是如何說服自己開始幹這一行的。海洛因並不是真正的危險品。在英國,內科醫生把它作為醫治咳嗽的良藥,從兒童到成人,各種年齡的人都可以使用,它當然不會像人們傳說的那樣危險。現在,麥卡爾平想,我已經陷得太深了。作為一個醫藥商人,人們是不會懷疑我進行毒品交易的。 
  他疲倦地站起身,打開屋門,走進店舖,嘴裡咕咕曉哈地說著話:「3點以前要於完,準時參加教區會議。」 
  吉姆·鄧普西已經用完午餐,他坐在辦公桌前望著窗外,俯身從桌上拿起一支鉛筆。這是難以理解的,發生的案件使他陷人了困境。兩天之內,接連兩位有聲望的居民被謀殺,一個是首席行政委員,一個是著名女影星;一個被炸,一個可能是被響尾蛇咬死。二人都是他的密友,兩者之間看不出有什麼別的聯繫,犯罪手法沒有相似之處,除了那兩張紙牌,行政委員的黑桃國王和影星的黑桃皇后。殺人的動機是什麼?為什麼事情出在費爾波特?兩張紙牌有什麼象徵意義?真是鬼畫符!那封信是什麼意思?「數數冤死鬼,頗有幾許。」兇手真的是這個意思?殺幾個?黑桃的全套,13個? 
  全副撲克牌的數量?我的天哪! 
  突然,他的胃中出現了一種要嘔吐的感覺。他以前也看過死屍,可從來沒產生過像這次這樣的影響。他放下手中的鉛筆,紙上沒留下一個字。 
  法羅回來,在警長辦公室見到了鄧普西。貝利正在重訪目擊者,賴斯仍留在濱宮莊園。鄧普西關上門,要瑪麗告訴他們一回來就馬上過來,同時,不要讓別人打擾他們,除非……除非什麼他沒說。 
  他們一起在記事本上開列出現在已瞭解到的關於謀殺案的事實和能夠為確定兇手身份提供線索的問題,整整寫了兩張紙。 
  鄧普西拿起表格看了一下,又仔細檢查一遍,然後交給瑪麗去打印。貝利在下午3點20分回到局裡,三個人決定由貝利主要負責唐納利被炸案件,法羅負責調查海蒂·斯達爾的死亡,每人配一個4人小組協助。鄧普西對兩個案件總體負責。 
  在作出決定的時候,他說:「我要致力於發現共同的線索,這樣的線索肯定會有的。」他接著說:「兩起謀殺都幹得很漂亮,夠得上專業水平。我們知道他很瞭解炸藥的用法,他使用的爆炸手段說明他很懂得爆破的基礎知識。」他看著貝利,問道:「關於爆炸嫌疑人員的表格列出沒有?」 
  「剛剛搞出來,」貝利回答,拿出一張打印的名單遞給鄧普西,「布裡格斯送來了一個42人的名單,我只往上加了3個人名,還沒來得及核查。」 
  鄧普西草草掃了一眼名單,把它送給法羅。「好吧,格斯,一個也別漏掉,」他直盯著貝利,「調查名單上所有的45個人,我們不能前怕狼,後怕虎。我們這一行中最大的意外就是沒有意外。」 
  貝利遇到了他的目光,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名單副本。「你可能已經看到了,警長,除了你,我,法羅,布裡格斯和其他兩位警察,你們國際扶輪社的、5位成員也在名單上,就是內德·尼科爾斯,鮑伯·貝克爾,唐·狄龍,戴維·奧頓和哈利·霍伊爾。沒想到這麼多有身份的公民有過爆破經驗。」 
  「我也沒想到。」鄧普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著問道: 
  「關於炸藥的來源有什麼進展嗎?」 
  「沒有。全縣每一個銷售點凡是能核查的都核查了。當然了,這東西從哪兒都能買到,」貝利做了一個手勢,「布裡格斯同意調查康涅狄格州的其他地區以及紐約和馬薩諸塞州的銷售點,最遠可以……」 
  他們的討論被敲門聲打斷了,婁·皮可羅警官沉重的禿頭衝進了房間。皮可羅的身體活像一隻牛頭大,難看的方頭結結實實地安裝在粗短有力的軀幹上,相距幾乎有5英吋寬的兩隻眼睛中伸出黑色的睫毛。皮可羅根本就沒有脖子,他太太最喜歡說的一句笑話是:「婁出世的時候上帝把他的頭擰得太緊了。」 
  與往常一樣,皮可羅說話總是開門見山:「警長,我覺得你可能很想知道,多克·布羅迪打電話通知說,已證實斯達爾小姐是被響尾蛇咬死的,沒有性虐待行為。」 
  「謝謝你,婁。」鄧普西非常看重皮可羅的才幹,此人堅韌頑強,無所畏懼。他從一個巡邏車司機升到警官的位置,其中經歷了許多坎坷。30年的經驗,日復一日的實際工作足以彌補教育的不足。皮可羅掌握很多有用的常識,是一個街頭能人。 
  「多克·布羅迪能不能確定死亡的時間?」鄧普西問道。 
  皮可羅走進辦公室,站在桌旁。「他說可能是在一點鐘左右,前後不超過半小時。我使勁讓他再縮小差距,可是他說他認為不能再精確了,這樣死亡發生的時間就是在夜間12點半到1點半之間。」 
  「她的影片一點鐘還在播出,直到兩點15分才結束,」法羅報告說,「我打電話問過電視台。」 
  鄧普西讓貝利帶著他的小組去調查爆炸嫌疑分子。在門口,貝利回身說:「我差點忘了,警長,我們在市政廳對過的胡同裡拍到了幾張很好的照片,那裡看起來好像是停車的地方,到唐納利的汽車爆炸地點視線很清楚,距離是87碼。」鄧普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貝利離開了辦公室。 
  鄧普西送給皮可羅一張分配給貝利和法羅的警察名單,要他抄寫在值勤登記簿上。 
  「賴斯到他媽的哪兒去啦?」鄧普西問道。 
  「10分鐘之前他好像進來了,警長。他打算從售貨機裡抓一塊三明治和一杯咖啡,說他還沒有吃東西。我就讓他來,」皮可羅說著離開了房間。 
  「瑪麗,請給來點咖啡,·」鄧普西衝開著的問喊道。 
  賴斯走過來,帶著吃剩的豬肝腸三明洽和一杯咖啡。鄧普西一見面就問他:「尼科爾斯怎麼樣?」 
  「運氣不佳,警長,」賴斯眼神中的失望情緒更加重了他話語的份量,「我讓尼科爾斯打開保險櫃,他知道號碼鎖的數碼,熟得很。T保安公司的備用鑰匙好好地在那兒放著,所以我又把櫃子鎖上了。尼科爾斯連眼都沒眨一下,可真是個『冷先生』。可是我一直在想,他可以提前把鑰匙借出去,複製一把……」 
  「然後再悄悄地放回去,」鄧普西把賴斯的想法補充完,「有這種可能性,得到這樣的機會不容易。但有可能已經這樣做了。還有什麼嗎?」 
  賴斯則把最後一塊三明治塞到嘴裡,鄧普西提出的問題使他有些驚奇。他就著咖啡嚥下嘴裡的食物,用手背擦了擦嘴。「對不起,警長,我把房子又搜索了一遍,我們的人查遍了每一處地方,尋找指紋。現在已經辨認出來,斯達爾小姐和福克斯夫婦的指紋到處都是,可是我們在電視廳也找到了一個男人的指紋,在她的臥室也有一個。」 
  「太好了,這可能就是我們需要的突破口!」鄧普西大聲說,他的眼睛發出亮光。 
  賴斯卻對此不抱太大的希望,他解釋說:「現在還不敢確定,因為在樓上和樓下的房間內我們找到了同一個人的手印,主要是在窗框上。福克斯太太說上星期五她請了一個工人擦過窗子。我和公司核查了一下,是埃傑克斯清潔公司,這家公司的信譽很好。我派了一輛警車去取擦窗工人的指紋。留下的手印是不是他的,今天晚些時候就能知道。」賴斯的肩膀一直使勁扭著,好像傷了背似的。 
  法羅接了對講機傳來的電話,他低聲講了約有一分鐘,然後報告了自己的談話內容:「那兩條大確實是中毒,獸醫說它們現在仍然病得很厲害,不過能夠恢復。他認為毒物是混合在碎牛肉當中的小劑量的砒霜。」 
  「可能是從籬笆外邊找到院子裡的,」賴斯說著,一邊把手撐到後腰上,試圖直起身來,臉上不時出現疼痛的樣子。 
  「肯定是怕狗找麻煩,」鄧首西說。 
  這時,瑪麗帶著咖啡和自製的巧克力果仁餅走了進來。 
  「謝謝你,瑪麗。你是一位最棒的快餐店廚師,」鄧普西說著,拿起一個巧克力餅。 
  瑪麗溫順地笑了笑。她倒咖啡的時候,半打甜餅就不見了。她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還在納悶,這三個人怎麼會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內把6個甜餅吃下去。她很高興。其實甜講是鄧肯·希恩斯做的。不管是誰,他也會高興的。 
  賴斯舔了舔粘在手上的巧克力,繼續說道:「我把死亡面具送到試驗室去化驗,多克把屍體弄走去剖檢了。」 
  「皮可羅已把初步報告通知了我們,是響尾蛇咬傷致死,」法羅告訴賴斯。 
  「我們又仔細把地面檢查了一遍,」賴斯接著說,「特別是院子周圍的柵欄,我看不出誰能夠跳過去。柵欄的形狀很好,很高的尖頂上還裝著倒刺,也沒有發現有人擠過去或者從下面爬過去的缺口。那個電眼能照出所有進來的人,甚至他使用梯子從頂上跳過去也能發現。今天上午我試著過了一下,媽的差點把我的脖子弄斷,」他又揉揉自己的後背,「莊園的大門很結實,是用掛鎖鎖上的。」 
  「保險性能如何?」鄧普西問道。他喝了一口咖啡,眼睛望著賴斯。 
  「唾手可得。是老式的『S和W』牌的,一個好播手用一根發針10秒鐘時間就能弄開,在黑暗情況下可能要稍長一點。」 
  「但是那個電眼會跟蹤他的,」法羅加上一句,用不解的目光望著賴斯。 
  「他打開門的時候,」賴斯用強調的語氣回答,「就像今天早晨相剋斯給巡邏車開門的時候一樣,報警系統肯定是沒有起作用。」 
  「有無乘船過去的可能?」鄧普西問,為賴斯和他自己又倒上一杯咖啡。 
  「不可能,我仔細查看過,那裡有一排電眼,組成十字交叉的陣形,幾乎能照到離海岸線50碼遠的地方,你也不能游過去。他通過前門得花一個月的薪水,」賴斯說著,喝乾了杯裡的咖啡。 
  「這也是我的想法,」鄧普西加重口氣說:「湯姆,我想讓你去保安公司,把你的人組織起來讓他們好好幹。」法羅和賴斯要離開辦公室,鄧普西說:「保羅,最好讓多克瞧瞧你的背。」賴斯點點頭,又聳起了肩。 
  鄧肯西坐回他的椅子裡,把雙腳放在辦公桌上。關於這種類型的兇手,一個可以明確的事情就是什麼都不明確。他思索著,回憶著每個細節,透過給他們的東西是少而又少。 
  過了不到20分鐘,貝利闖進鄧普西的辦公室,黝黑的臉上激動得通紅。 
  「警長,炸死唐納利的炸藥有線索了,和5個月前在波基普西國民警衛隊彈藥庫被盜的炸藥是同一批。」 
  鄧普西身體前傾,問道:「被盜的有多少?」 
  「一箱,但是還不止這些。坐到椅子上去。」貝利的舉止與鄧普西害怕他會變成的樣子是如此不同。 
  「不管是誰偷了炸藥,他還拿走了4顆殺傷手雷,一支M-16自動步槍和一支帶夜視鏡的M—15狙擊步槍,一具噴火器,兩顆地雷,一顆凝固汽油霰彈,一具肩負式火箭發射筒和6枚反坦克火箭彈。」 
  鄧普西不知所措地坐在那裡,他的神態好像聽到了上升的哨音,灰白的臉上一副憂慮的樣子。「我的天哪,兇手擁有整整一座武器倉庫。把這個消息告訴我們所有的人,同時通知州警察。這個人是一個極端危險分子,這個狂人真的計劃要殺13個人……甚至更多。」 
  其人裝上一盤磁帶,打開I他的立體音響。「富蘭克·錫納特拉流行歌選」是他最喜愛的帶子之一。他倒上滿滿一杯蘇格蘭威士忌,坐在心愛的皮椅中。「當有人愛你的時候,除卻愛一無所有。無論何時何地……」他用手指隨著音樂敲鼓點。這個錫納特拉……獨一無二。 
  其人覺得頭重腳輕,暈暈糊糊地和錫納特拉站在一起。 
  他的男中音歌喉十分完美和諧。突然,他又開始獨唱,錫納特拉在他旁邊停了下來。他到了舞台的中心,聚光燈照在他的身上。 
  一曲終了,聽眾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起立,女人們尖叫著向他湧來。透過人們的叫聲,他聽到了一個被掩蓋著的聲音,那聲音只有一個字:「殺廣他用眼睛一行行匆匆掃過下面法的觀眾,沒有看到喊「殺」的老人,可那叫聲卻愈來愈大。 
  他認不出……就會永遠見不到……那老頭長得什麼樣?他無思想了,他的腦子停止了運轉,使勁上下點著頭。突了然觀眾隱去了,叫聲停息了,一片寂靜。他搖了一下身體,·媽的,他的思想又復活了。磁帶已經放完,他想聽另一面。不,還有工作要做。他喝掉剩下的飲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走過廚房,捏捏妻子的脖子,熱情地拍拍她的屁股,然後跳下地下室的台階。在自己的試驗室內,他套上橡皮手套,取出一小撮白色粉末。經過三次嘗試,終於用注射器把藥粉裝到了牙膏袋內。現在,他很清楚把牙膏裝進套封意味著什麼。做完這些工作之後,他挑選了幾樣東西放進工具袋,退下橡皮手套,特別小心地清洗了手和胳膊。其人笑了,那個喊「殺」的老人將為他而驕傲。 
  布倫達為晚餐烤制了一條肉麵包,加上許多特製的巴馬乾酪。布倫達喜愛烹調,她覺得在廚房中活動是一種休息,甚至是一種治療手段。創造一頓美餐,用有吸引力的方式供人們享用,是一種確然的快樂和滿足。今晚她很早就餵過了辛迪,然後和吉姆一起在簡單的紅木桌上共進燭光晚餐。他們簡單議論了幾句海蒂的死亡,沉默的時間比以往長得多。布倫達對這兩起謀殺案感到震驚,她知道吉姆心裡更難受。知道他不想談這個題目,她就沒有往深裡問。 
  喝過咖啡,鄧普西上樓去和辛迪道晚安。8點30分,他離開家,去走訪市鎮委員會推舉新的首席行政委員的會議。 
  10點鐘回到家,正好布倫達剛洗完澡,這是她今天第二次入浴。吉姆對自己說,如果清潔能使人產生性感的話,布倫達早就成性炸彈了。 
  「擦乾身子,」鄧普西提議說,「特別服務。」 
  「不,謝謝你,親愛的,」說著她感激地笑了。他坐在他們的大床邊上,在鏡子裡看著她跳出浴缸,把身上擦乾,灑科隆香水,撲粉,套上一條短睡袍。「你的身體還是好得很,寶貝兒。你真漂亮,知道能看透你那玩意兒嗎?透明的1」「謝謝你,親愛的,你不覺得太累了?」布倫達用轉換話題的方法撲滅吉姆對她升起的慾火,此法展試不爽。「會上出了什麼事?」她把照在床上的燈光扭到一邊。 
  吉姆一邊脫衣服一邊回答:「噢,很有意思。他們想讓另外兩名行政委員,就是埃德·維查姆和湯姆·克萊恩接管那個位置,可是兩個人都不幹,顯然是被前任的死亡嚇壞了。我離開的時候還沒有找到一個人接替首席行政委員的位置。」 
  「這不能怪他們。你覺得他們會有什麼好處嗎?」她躺到了床上。 
  「維查姆很能幹,在制定財政計劃方面他有很好的用武之地。我想說服他接受首席行政委員的事,可是沒有成功。」吉姆把身體轉一下,上了床,又欠身關滅了床燈。 
  布倫達親吻他一個晚安,在他身邊屈身睡下。房間的空調還開著,他的身體溫暖而舒適。 
  其人也剛剛睡下,他應該很疲倦,可是他不。他感到很興奮。他把白天發生的事情一步一步地在腦子裡回憶了一遍。殺死海蒂之後,他駕車回到家裡,只睡了5個小時。海蒂,還有她那女孩子般的甜笑,使他多麼想念他的母親,溫暖、慈祥,充滿親情的母親,就像他的女兒。直到那個商人出現,後來他就失去了那種親情。他恨那個肥胖的笨蛋,所以就殺了他,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今天,他為自己的事情忙碌T一整天,他知道不會有人在這個案子中懷疑到自己。到目前為止,計劃還是很完美的。 
  今天晚上,他假扮成一個電視修理工,長著濃密的黑髮和一縷垂飄的黑鬍子,毫不費力地進了下一個犧牲者的房間。不到5分鐘時間他就演完了謀殺劇的下一幕。 
  事情就像原來計劃的那樣容易。他簡單地叫門要進去,守門人在這所豪華公寓鎖著的前門看見了他,他們隔著玻璃對望著。 
  「我是阿克米電視服務公司的,阿一克一米,我工作服的後背上有。」他隔著玻璃說了一遍,又轉過身,使守門人能夠看清「阿克米」幾個字。 
  守門人開開鎖,把門打開一條縫,「你找誰?」 
  「頂樓上的那一家。」 
  「他們出去吃飯了,你還是等明天再來吧,明天,」守門人說著把腳抵住大門的下部。 
  「這樣會使他感到意外的。那女的打電話讓我來,她男人剛被大大地提拔了一傢伙。」 
  「就是為了慶祝這個,他們出去的時候告訴我了,」守門人證實說。 
  「她要把這個遙控器裝在臥室內的電視機上,」他拿出那個玩意兒,「她說必須在今晚裝上,讓他感到意外。這用不了10分鐘。」 
  守門人搖搖頭。「我不能讓你進去。」 
  修理工的臉上顯出失望的表情,接著他又高興了。「往飯店打個電話徵得她同意。不能告訴她男的,因為……這是一個意外。」 
  「我不能這樣做。」守門人還是不動搖。 
  修理工放開手,說:「聽著,我在這兒所有的辦法都想了,你不肯打電話徵得她的同意。那好,過後你向她解釋是怎麼回事吧。老傢伙,這是你的錯誤,」修理工隔著玻璃指著他罵了一句,轉身走了。 
  守門人猶豫了,他在飛快地思索。這事真是他的錯,頂樓住的可是一家貴客。他打開門:「進來吧,可是我得跟你一塊兒上去。」 
  他們穿過擦洗得很乾淨的走廊去上電梯。過了不到1分半鐘,他們一起出了電梯,來到頂樓。守門人用他的鑰匙打開房門。一分鐘後,他們進人臥室,修理工打開電視機開始安裝遙控器。 
  又過了一分鐘,修理工走進了浴室。「你在那兒幹嘛呢?」守門人叫著,匆匆趕過去。 
  「我解個小便,你以為我幹什麼啦?」修理工從半關著的問後面答應著。守問人聽得很清楚,這傢伙確實是在撒尿。 
  其人用左手把洗手池上面架子上的東西拿下來兩件,放到他的工裝兜內,拿出兩件做的完全一樣的放回原處,把一張紙牌扔到洗手池下的水桶裡。爾後,他拉上褲鏈,沖一下馬桶,回到了臥室。 
  「謝謝,我不能再等了,把軟腰子和那麼多咖啡放到一塊。」他關上電視機,在電視機後面又懶洋洋地幹了一分鐘的活兒。「行了,我告訴你要不了多長時間,走吧。」 
  守門人有點吃驚地問:「你不試試嗎?」 
  修理工大笑。「咳,用不著,阿克米安裝的東西,我們負責保修。」 
  在公寓前門,其人又向守門人道了謝,對他說。「哎,這是我的卡片,無論誰需要修理電視機,一天24小時隨叫隨到。」說著遞給守門人一張幾個月前在街上揀到的阿克米公司的卡片。 
  守門人一點沒注意到其人戴著的一雙塑膠手套。看著修理工離開公寓大樓,沿街走到車旁,守門人自言自語地說: 
  「我的工作可不怎麼樣。這個大鬍子的傢伙幹了不到10分鐘的活可能要賺35美元呢。」 
  其人在回憶中輕輕地笑了。他吻了妻子一下,很快就入睡了,響起心滿意足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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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之如敝屣



  6月4日,星期三 

  其人被勃起的感覺驚醒了。性愛的夢幻一個接一個,整夜沒有停息。很明顯,謀殺行動的刺激使他加快了節奏,這可是原來的計劃中沒有想到的。他忍不住笑出聲來。媽的,性感是他能夠拿到的一份不期而遇的紅利。 
  妻子醒來發現他正輕柔地吻著自己最敏感的部位,很舒服。她假裝熟睡,內部的熱情卻在上升,直到渴望代替了興趣。她呼吸變得急促,突然,她動情了。她可以感覺到溫熱的浪潮向她湧來,氾濫到全身,一次,兩次,三次,第四次浪潮,她全身激動地扭曲著,把她的男人拉向自己。 
  過後,她洗完淋浴,披上便袍下到廚房,決意為自己的愛人做一份與他出的力相當的早餐。給他的煎蛋卷攪伴著蛋糊,她想,也許他真的只愛我一個。 
  其人一邊刮臉,一邊暗自竊笑。以後每天早晨得用這種方式弄醒她。本來幾年前就應該做這樣的嘗試,媽的。 
  他的妻子整個早晨都很激動。在廚房門口與他吻別的時候,她幾乎想要求他在家裡多呆一會兒,她還想要。 
  相距不到半英里之遙,在豪華的奧科諾基公寓俯瞰長島海峽的時新的朗伍德鄉村俱樂部的頂樓套房內,法官和他的妻子伊莎貝爾·沃勒正要穿衣。最後,法官終於下了床。他是一個非常守時的人,每天都是7點整起床,今天卻晚了40分鐘。但是他想,昨天晚上有特殊的原因,他們與朋友在鄉村俱樂部舉行宴會,慶祝他由聯邦地區法官被提拔為第二巡迴上訴法院的法官。除最高法院之外,這是一個法官所能夠企及的最高職位。伊莎貝爾為這一消息樂不可支,為了表示她對丈夫提職的熱情,她喝的「佩裡農閣下」太多了。 
  法官俯過身輕輕吻了伊莎貝爾的臉頰。她睜開一隻眼看看,接著又閉上了。他柔聲低語地說:「早上好,美人兒」。 
  他喜愛她棕色的眼睛,這雙眼睛中總是流露出熱情和幽默。 
  她乾澀的嘴唇上出現了一絲微笑。她知道自己並不漂亮,粗短身材瘦長臉,可還是願意聽到丈夫的讚美話。她試圖從枕頭上把頭抬起來,唇上的微笑消失了。哎喲,我的頭……轟轟隆隆,吱吱嘎嘎亂響。她的頭跌回枕上,又閉上了眼睛。 
  法官停止了胡思亂想,又開始親吻伊莎貝爾。她輕輕地騷動了一下,模糊不清地說;「我馬上就起來,就5分鐘……」說著又睡著了。 
  他笑了一下,穿著拖鞋上了洗澡間。解便之後,開始洗手洗臉,在鏡中望著自己滿頭湧起的白髮,崎嶇不平的臉頰的牙齒。還不錯,他想,都還是真的。他去拿自己用慣的牙刷,不料在那兒放著一支新牌子的。 
  這個伊莎貝爾,真拿她沒辦法。她總是趕著為我買東西,法官想,那把舊的還滿不錯的嘛。 
  他打開克利斯特牙膏,擠到牙刷上,開始刷潔白的牙齒。 
  他兩次把齒齦擦破,雖然只流了一點點血,卻使法官心中很不快,他的牙齒以前從來沒有破過。有點頭暈,他以為是昨晚的香按仍在起作用,又往牙刷上擠了一些牙膏。過了不到40秒鐘,他開始昏迷,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困難;感到窒息和噁心。 
  他蹣跚著想扶住洗臉盆,沒有成功,彎著腰跌落在地板上。 
  伊莎貝爾聽到了法官跌倒的聲音。她穿著睡袍,赤著腳跌跌撞撞地跑進浴室。看到躺在地下的法官,她尖叫一聲,倒在丈夫身邊。 
  伊羅·賴斯和湯姆·法羅坐在鄧普西辦公桌的對面,保羅正在說話:「我們在試驗室檢查了海蒂·斯達爾的死亡面具,是自製的,用的是混凝紙。」 
  「自製的?」法羅問了一句,「那東西做得很正規。」 
  「是他媽的做得不錯,」賴斯說,「撕碎報紙做成的紙漿,此人用了不少時間,他清楚自己是在幹什麼,」他輕輕地用手捋一下自己的卷髮「一個藝術家……雕刻家……」 
  「會不會和劇院有關係的人呢?」鄧普西問道,顯出不太有把握的樣子。 
  「有這種可能,」賴斯解釋說,「可是我們找到了一些近期報紙的碎片,5月底的。因此看起來不像是丟棄的戲劇道具,而是特製的。」 
  法羅朝前坐坐,臉上又出現了疑問。「我想像不出……」他猶豫了一下,尋找合適的詞句。「某個有創造性的人……有創造性的人一般都是很熱情的……他們創造事物。可是我總認為這是一個凶殘的冷血人,一個毀滅狂。無論誰殺死一個天真無邪的人,他都是毫無人性的。」 
  鄧普西慢慢地搖搖頭。「別想不開,湯姆。沒有現成的殘暴殺手模式。其人可能出了一些毛病,但是出在他的內部。 
  到目前為止就是這樣,」鄧普西用手指彈一下自己的頭,「外表上他可能還是很正常。他很聰明,非常的聰明。行動很謹慎。但他遲早還是要露馬腳的,因為他幹的事使人深惡痛絕。我們覺得他是一個墮落的人,一個食屍鬼,牙齒上還在淌著鮮血……」 
  「太對了,」法羅打斷他的話,「一個弗蘭肯斯坦怪物……一個兩面人……一個長著激光眼的曼森。」 
  「我覺得不是這樣,」鄧普西接著說,「在大多數情況下,我們要找的人外表和行動都很正常,其人會千方百計不讓自己引起人們的懷疑,他將很難被發現。但是其人也會犯錯誤,我們會盯住他的。」鄧普西從木椅中站起來,走到窗前。 
  「警長,這名稱對他太合適了,」賴斯說,站起身轉過臉望著鄧普西。 
  「什麼名字?」 
  「其人。你有四次稱他為『其人』。」 
  「其人,這名字不錯。不知是什麼樣的人,很合適。可是……」鄧普西的臉色沉下來,「無論我們怎樣稱呼他,不能忽視了這是一個危險分子,一個殘暴的殺手……」 
  法羅突然發出一陣大笑。「『其人』,我們有幸稱這個雜種為『其人』……他會變成一個女人的。」 
  電話鈴聲打斷了他們的討論,鄧普西示意賴斯去接電話。賴斯簡單講了幾句,放下電話,一副洩氣的樣子。「警長,我們在海蒂·斯達爾家發現的指紋。是窗戶清掃工的。」 
  鄧普西轉過身去望著窗外。「現在是6月,這些加拿大鵝還沒有飛走,鳥也亂套了。瘋狂的世界。可能……也可能是個女人。」他的笑容顯得比信心更少。 
  上午9時35分,瑪麗急匆匆闖進房間,驚慌的臉色顯得蒼白。「警長,沃勒法官出事了,他死了。要你們到奧科諾基去。」 
  鄧普西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著開始發佈命令:「保羅,我們兩人去。湯姆,你最好留在這兒搞斯達爾的案子。瑪麗,告訴多克·布羅迪,讓他跟我們一塊兒去。」 
  鄧普西和賴斯到達奧科諾基公寓的時候,已經有兩輛巡邏車停在那裡,時間是上午9時40分。 
  女僕在9時20分來到,發現法官夫婦都躺在地上。法官的妻子服用了大量的鎮靜劑,她還在昏迷中,現在剛被抬上擔架送醫院。走過去的時候鄧普西看了她一眼,她的臉色灰白。 
  很快,在場的警察簡單地告訴鄧普西:「我們發現兩個人都躺在地板上,男的已經死了,女的瘋瘋癲癲。她告訴我們今天早晨法官摔倒在浴室內,好像是心臟病發作。可憐的傢伙剛剛提拔一天,第二天就死了。」 
  用了不到兩分鐘時間,鄧普西和賴斯就已發現法官不是死於心臟病。他是他們看到的第三個被謀殺者,兇手是同一個人。他們在浴室洗手池下面的空水桶中發現一張黑桃J,問題就很明白了。 
  在場的警察向鄧普西證實什麼東西也沒動過。他和賴斯仔細地勘察了謀殺現場。法官仍躺在地下,四分之三的臉貼在地板上,右手抓著他的牙刷。賴斯首先注意到了牙刷上有一些粉紅色的東西。 
  二人小心地檢查法官的屍體。賴斯指出了法官眼睛的極度擴張,臉上的淡藍色色暈和喉頭的硬結。「我覺得是毒殺,」他不太確定地說,等待警長提出他的看法。 
  最後,鄧普西站起來著有所思地說:「剖驗屍體可以檢查出他是如何被殺死的。如果是毒殺,他的血液就是黑色的。他可以在昨天晚上毒殺……不……不久……那時候兇手不會知道那個地方……其人把黑桃J就放在這兒,」鄧普西強調指出,「就在洗手池底下,很像一張十元的鈔票。」 
  「他在那上面還做了記號!」賴斯叫道,他從自己脆的位置向屍體的方向看過去。 
  「太對了。如果法官是被毒殺,那一定是致命的神經毒劑,像筋毒什麼的。」 
  「可是,警長,兇手怎麼知道確切的……」 
  「別碰那把牙刷!」鄧普西叫聲之大,使賴斯一驚。 
  「對不起,保羅。但是很可能……」 
  賴斯小心地站起身,等待著鄧普西的解釋。 
  「毒物……可以通過牙齒上的小破口進人法官的體內……玻璃碴或者細鐵絲可能安裝在他的牙刷毛上。」他用食指作出刷牙的樣子為賴斯表演。 
  「牙刷上的紅點!」 
  「正是,就是紅點提醒了我。箭毒子……只要針尖大的一點兒就夠了。」 
  「藥效有這樣快嗎?」賴斯望著鄧普西。 
  鄧普西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一點兒就能致命,一分鐘就完事。一旦進入血管,馬上侵襲肌肉和神經系統。然後,晚安吧!」 
  留下屍體給多克·布羅迪檢查,他們仔細察看了每一個房間。沒有發現明顯的線索,只是注意到法官和伊莎貝爾的衣服從昨晚起一直堆在地板上。 
  賴斯說:「看來他們好像喝得太多了。他們喝香檳,我們患頭痛。我敢說他們在家裡不會喝成這樣。」 
  「他們做的事情太糟糕了,」鄧普西評說著,悲傷地搖了搖頭。 
  賴斯發現臥室中的電視機壞了,他說:「這可有些奇怪,就他們的財力來說,像這樣的東西應該請人及時修好的。」 
  起居室用美國早期風格的傢俱佈置得十分典雅。鄧普西認出有一套安娜女皇的扶手椅,一張與最近在索瑟比以55000美元高價售出的十分相似的畫。他認識這裡的奇坎代爾高腳櫃,凹面寫字檯,一對威廉瑪麗長靠椅和內戰時期的凸肚書櫥,這些幾乎都是無價之寶。廚房中的傢俱同樣豪華,最突出的是一套罕見的安娜女皇式餐具,擦得錚亮,保存十分完好。這是一個博物館的財產。 
  鄧普西對賴斯說:「如果這些東西丟了一件,你應該知道到那兒去找。布倫達和我有一件美國古代的東西。」看到賴斯的表情,他又補充說:「不是很貴重的東西。」 
  鄧普西臉上露出崇敬的神色。「這可能是我見到過的最高級的私人收藏,而且還是在一套公寓房間內。你瞧那些油畫,兩張斯圖爾特的亞當斯全家原始畫像,妙極了。」 
  賴斯給他的下屬下達了指示。屍體運走之前,他要人拍了照片。牙刷、牙膏袋、飲料杯和紙牌都在試驗室進行了分析化驗,所有的物品都進行了指紋檢查,還查看了所有的門窗,以確定有無強行進人的跡象。 
  守問人記不起前一天有任何不尋常的事情。他在下午6點下班,由夜間守門人接班。他知道沃勒夫婦為慶祝法官的陞遷而外出晚餐,並說他們是親密溫和的一對兒。「這兩人兒,就像談情說愛的年輕人,從走廊過的時候還拉著手呢。」說著,他搖搖頭。 
  保羅·賴斯查到了夜間守門人弗雷德·斯坦厄普的電話號碼和地址。「警長,回局後我馬上找他核查,他是最主要的證人,甚至可能是嫌疑分子。法官住的頂樓是在第六層,兇手必得用電梯,我弄不清他是怎麼從守門人那兒過去的。」 
  「我們的其人可以過,而且過去了,」鄧普西強調說,「難以置信,是不是?」 
  法官沃勒被謀殺的消息象野火一樣撒播開了。緊接著唐納利和海蒂·斯達爾被殺,現在又出了法官事件,引起了一陣轟動。法官是一位重要的國家官員。鄧普斯和賴斯還沒有回到局裡,就同記者和廣播員交上了火。 
  「不回答問題,夥計們,現在不行。我們認為法官是被謀殺的,試驗室檢驗完成之後馬上告訴大家。我們可以相當肯定地說是同一兇手。」鄧普西咬著牙擠出記者群進人樓內,電鈴正響個不停。 
  鄧普西建議瑪麗和她的兩位助手應付公共關係。用5分鐘的時間他口授了對可能提到的問題的預定回答,然後回到辦公室,鎖上門,以便一個人好好想一想。 
  格斯·貝利的小組從46人的爆炸嫌疑名單上排除了22人。這是一件使人精疲力竭的篩選工作。如果你是一位偵探,又接受了謀殺案件,這可能就成了你的生活。 
  目前他們還沒有找出真正的嫌疑分子。但貝利毫不氣餒,堅信他們會找到。在挖掘細節方面貝利有過人之處,做起來總是有條不紊,不厭其煩。他相信出色的偵探都是從自己的汗水中撈出來的。鄧普西在一份檔案中對他的評語是:「一個發案後埋頭苦幹的人,熟知如何闡釋和運用自己發掘出的信息。」 
  貝利勤勤懇懇地工作,他沒有忘記自己的過去。他是下東岸一家意大利移民8個孩子當中的一個。父親靠一輛手推車起家,10年後開起了一間小小的雜貨店。他1964年死於一次商店搶劫事件,被殺的原因只是為了保衛現金登記簿上僅有的17.20美元。父親死後,格斯的哥哥接管了雜貨店。 
  格斯是他們家族中唯一念完大學的人,全家人都指望他將來能夠出人頭地。父親的死促使他選擇了警察職業,決心成為一名超級偵探。高中時的女友瑪麗婭,還有三個孩子和他一起住在費爾波特東溪地區一座小小的海濱矮層別墅中。為了能與鄧普西在一起他選擇了費爾波特警察局,結果他如願以償。 
  望著剩下的爆炸嫌疑名單,貝利突然產生了一個靈感: 
  尼科爾斯,貝克爾,狄龍,奧頓,霍伊爾,這些人都是扶輪國際的成員,這裡面可能隱藏著殺人的動機,要一個一個地仔細偵察。尼科爾斯太圓滑,圓滑得過了頭。他巧舌如簧,骨子裡卻最冷酷無情。 
  布裡格斯和警長也都是扶輪國際的成員。布裡格斯一個謎一般的人,他強壯粗暴,對女士卻彬彬有禮。貝利曾聽到一個謠傳,說布裡格斯是一個劍客,和一個年輕的女時裝攝影師如何如何。真是,有這種關係也不致於鬧到殺人嘛。要是那樣。 
  一半以上的費爾波特人都得進監獄。把市區上空拉上一頂帳棚,整個城市就是一座大妓院。此外,布裡格斯是警察,而且還是一個高級警官呢。 
  賴斯上尉按響了弗雷德·斯坦厄普家的門鈴。皮可羅警官站在一邊,手放在左輪手槍上。賴斯看到他已經解開了手槍套的皮扣。斯坦厄普腰間纏著一條毛巾出來開了門,滿臉睡意,上下眼皮很不情願分開的樣子。 
  「謀殺!沃勒法官!」斯坦厄普上巴下垂,嘴合不攏。 
  「噢,媽的,全樓就他給小費,我喜歡這傢伙。」斯坦厄普完全清醒了,他整好腰間的遮羞布,問道:「怎麼死的?」 
  「我們來就是要問你這個,」賴斯冷冷地回答,和皮可羅一起擠進房間裡來。 
  皮可羅迅速檢查了三個房間。斯坦厄普獨身居住,床鋪邋裡邋遢,屋內空氣中瀰漫著陳腐大麻的特殊氣味,用了三四天的盤子堆在洗碗池中,主室內的長沙發和兩隻安樂椅汗漬斑斑,絨毛脫落,根本就沒有窗簾,一塊擋布掛得歪歪斜斜,地板正中放著一隻床墊子,此外再沒有什麼別的傢俱。一堆髒衣服堆在床的一角,另一角是一隻廉價的衣箱,被曬褪了色的牆紙斑斑駁駁地掛在牆上,兩隻鵝頸管地燈分放在床兩邊。 
  奇怪的是,臥室的窗戶上連塊擋布都沒有,人們從窗外一眼就可以看出室內有什麼可疑之處,有十多家住戶可以看到斯坦厄普的臥室。皮可羅出了一個怪相。 
  皮可羅從臥室走出來,聽見斯坦厄普正在對賴斯說: 
  「我什麼也沒有看到,沒什麼可說的。」 
  皮可羅把賴斯推到一邊,他一聲不吭地往斯坦厄普身下塞進一個直背木椅,讓他重重地坐了下去。他拽過旁邊的一把椅子,面對守門人以很瀟灑的動作騎在椅子上。他的牛頭犬樣的臉離斯坦厄普只有幾寸遠,粗粗的食指指著守門人的喉嚨。 
  兩人無言對坐了差不多有兩分鐘的時間,賴斯頗有興趣地看著他們。屋子裡除了斯坦厄普不均勻的吸氣聲沒有任何別的響動。守門人瞪大眼睛從他的臉上轉到他的食指,接著又轉回來。 
  賴斯屏住呼吸,生怕皮可羅用他那竹植般的手指一戳,刺透斯坦厄普的喉嚨。 
  最後,斯坦厄普吃不住勁了。起初,他眼神閃爍,身體發僵,可以看出內心的劇烈衝突。後來,他的目光離開了皮可羅,身體跌落在自己的椅子裡,閉上了眼睛。猶豫一會兒,他終於吞吞吐吐,嘮嘮叨叨地說出了電視修理工的事。最後他說:「這個長毛雜種,他在裡面撒尿的時候肯定做了手腳,別的時候我一分鐘也沒離開他。真他媽的!」 
  「你還能認出他嗎?」賴斯問道。 
  「沒問題,他長著濃密的黑髮,下垂的黑色小鬍子和一雙奇特的眼睛。」 
  「奇的特眼睛?」 
  「是的。他的眼睛裡有一種不平常的東西,我覺得它一下子就能把我看穿,永遠也忘不了。」守門人打了一個寒顫。 
  「到底是什麼東西不平常呢?」 
  「它們是藍灰色的,就像石頭的顏色一樣,」斯坦厄普從椅子裡站起來,整整腰間的毛巾,「哎呀,他還給了我一個卡片。」他跳了起來,毛dJ落到地板上。 
  「先穿上衣服再去拿卡片,」賴斯命令他,「你得跟我們走一趟,我們把你說的記下來,再讓畫家畫一張你說的那個人的素描圖。這可能是我們第一次真正的突破。」 
  斯坦厄普的聲音聽不見了,賴斯拍拍皮可羅的肩膀,問他:「好事來了,婁。你幹了些什麼,對他施行催眠術了?」 
  「沒有,」皮可羅笑了,「我發火了。他還以為我要吻他呢。」 
  湯姆·法羅很為難,費爾菲德縣沒有爬蟲學專家,他一直問到哈特福德和紐約,沒有一個人在費爾波特地區見到過響尾蛇。 
  「誰會瘋到那步田地?」布朗克斯動物園園長滿懷狐疑地反問。 
  法羅還與T保安公司通了長途電話,、他們正為有人能通過報警系統而大傷腦筋。他們堅信系統不可能被破壞,也不可能有人複製出鑰匙來,因為鑰匙上的齒孔是麥德克為這個系統特製的。 
  瞎吹,法羅想,我真想從他們辦公室裡偷出一把給這幫傢伙看看。其人找到了破壞系統的方法,他很可能使用了鑰匙。而尼科爾斯甚至用不著從T保安公司偷鑰匙,作為海蒂的保險櫃的管理人,他向她借出鑰匙複製一把是很便當的。內德·尼科爾斷……生長在新墨西哥,那可是個出響尾蛇的地方。 
  這真成了頭號難題,法羅覺得額上的皺折更深了。不,不是一個難題,而是三個,三個互相聯繫的難題組成一個難解的餅字板。 
  就是愛解難題的嗜好成了法羅進入犯罪學領域的第一要案。在波士頓大學二年級,他認識到自己的足球技藝不過聊以使自己擺脫緬因州的那個家庭農場四年而已。他對農場毫無興趣,一心想尋找更有意義的生活道路。瞭解到偵探就是和難題打交道,這樣的生活道路就算找到了。 
  在大學四年級他與薩莉結了婚。她剛從凱瑟琳·吉伯斯學院畢業,在一個公司當秘書。她時常使他冷靜下來,提醒他注意可能的危險,是他的好助手。現在她緊隨他之後,工作得更賣力了。 
  他來到費爾波特也是因為鄧普西的緣故。警長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偵探高手,一位超級警察。他在偵破犯罪案件肘使用歸納演繹法的道理和能力為全國的刑事學家所稱道Z法羅知道他受到這樣的尊崇是當之無愧的。 
  鄧普西對法羅在解決問題時的開放性思維和創造性方法有著深刻的印象,但有好幾次鄧普西暗示他沒有把潛力全部發揮出來。目前,他們遇到了一個錯綜複雜的大難題,三天之內三個人被殺,現在到了湯姆·法羅向人們展示才能的時候了。如果他首先揭開了謎底,就會贏得自己的榮譽,前途就有了保證。他要一改自己過去的的行徑,做給薩莉和鄧普西看看。 
  法羅覺得這一系列的謀殺是兇手為掩蓋殺害其中一個死者的動機而製造的假象,兇手的真正目標是死者當中的某一個的一個特定的方面。他想用一系列單獨的謀殺轉移人們對某一犧牲者的特殊動機的注意力,因此每個死者被殺的原因都應該細心地單獨考查。 
  海蒂·斯達爾被捲了進去,她可能留下了幾百萬美元的遺產。尼科爾斯巴結海蒂好幾年了,作為她的律師,他應該知道她的遺囑的內容。遺囑是否提到了尼科爾斯?這會不會是殺人的動機? 
  其人辦公室中的私人電話在整整11點30分叫了起來。他先關好門,然後才拿起話筒。他曾指示秘書,不管是她還是別的人都不得接聽或使用他的私人電話,他確信沒有人幹過這樣的事。辦公室的人都傳說這是他的「熱線」,沒有人意識到這個稱呼是何等的準確。只有三個人知道這個沒有登記的電話號碼,她們是簡妮,芭芭拉和蓋伊拉。 
  電話的另一頭是蓋伊拉。「寶貝兒,我回來了。好久不見了,什麼時候能看到你呀,老虎?」她特別強調「老虎」兩個字,好像是作為一個專門的性感的呼喚。 
  「嗨,親愛的,上午忙得不可開交,今天晚些時候怎麼樣?」他用臂彎夾住話筒,燃著一支蒂帕裡洛。 
  「親愛的,什麼時候都行。從哥本哈根回來的最後一段飛行很不舒服,我可以先瞇幾個鐘頭,給你留著門。離開你四天真不好過,老虎,我已經準備足接受你的特別招待。」 
  「真想念你呀,我的空姐兒。一騰出空來我馬上過去。」他用喉音衝她吼叫一聲,掛斷了電話。 
  有好幾分鐘時間,其人的腦子裡一直在想著蓋伊拉。她屬於那種頗帶幾分甜蜜的姑娘,仍體現著亞拉巴馬大學鍛煉出的全美最佳啦啦隊長的風采。如今時光流逝了10年,她作為一名女乘務員和美國美女的頭號代表而獻身於泛美航空公司。蓋伊拉金髮碧眼,皮膚白皙,才智過人,熱情大方,友好開朗,性格活潑,身材三圍是36—26—36英吋,簡直無可挑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吐出一朵煙雲。 
  在遇到其人之前,蓋伊拉瘋狂地製造性愛,追求真正的愛情,探尋總是使她迷惑的不可捉摸的東西。如果她有了一個愛人,這個對她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的人也會非同尋常地被她弟弟所吸引,結果使蓋伊拉感到不快和壓抑,甚至到了非用極端手段不可的地步。 
  幸運的是,這些極端手段都不需要了。由於一次偶然的機會,蓋伊拉遇上了其人。他想到初次相會的的情景,又大笑起來。儘管事情發生在三年前,可至今在他腦子裡仍栩栩如生。 
  經過一整夜的飛行,蓋伊拉駕駛她的大眾牌汽車從肯尼迪國際機場返回她在「溪畔莊園」的鄉間住所,她和另外兩位姑娘同住在這所房子裡。在路上她撞上了其人的車。確確實實是她撞了他,她剛剛駛下高速公路,一條驕縱的長毛犬突然從一輛停著的汽車底下衝到她的車前。她用盡全力猛打方向盤,攔腰抵在其人的新牌子美洲虎車上。正巧他剛開過大街,想到吉利餐廳喝一杯早咖啡。 
  她把車開到路邊,心裡直發毛。他氣沖沖地走過來,嘴裡低聲罵著駕車的女人。他大聲叫道:「幹得好啊,把狗躲過去了!」 
  「哎喲,真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碰你的車。撞得厲害嗎?」蓋伊拉天真的藍眼睛眼淚汪汪的。 
  其人的目光軟下來,溫和地笑著回答:「只撞上了左擋板,沒有修不了的大毛病,車總是比狗禁撞。看看你的車吧。」 
  她爬出汽車的時候,其人用內行的眼光把車子粗粗檢查了一遍,然後對她說:「你今天好運氣,就保險槓頭上有一個小坑,沒有別的損壞,不礙什麼事。」 
  蓋伊拉緊張地笑笑,用十分抱歉的語氣說:「太感謝你了……你可真是太好了。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執照,要我填個卡片什麼的?我是保了險的,這是頭一回出事。」 
  「你的卡片已經填得很好了。可是我不想看你的執照瞭解你的住址,為的是不再以這種方式見面。來一杯早咖啡如何?」其人笑吟吟地拋出了他的誘餌。 
  「很願意,老虎,很喜歡你的邀請,我叫蓋伊拉,」她給他一個甜甜的微笑,很情願地上了鉤。 
  他伸出手。「你叫我老虎,我會喜歡這個名字的。」他挽起她的胳膊兩人一起朝餐館走去。 
  ZO分鐘之後,兩人都發覺自己找到了某種不尋常的東西。 
  他們都喜歡對方的陪伴,有著共同的波長。他說他有一種曾在一起生活過的感覺,她向他提出了所有的獨身姑娘都要向自己感興趣的新男友提出的問題,他答道:「是的,我有。可是從不通姦的塔斯瑪尼亞人早就滅絕了,這誰都知道。」她聽後「撲」地笑出了聲。 
  走出餐館的時候,蓋伊拉注意到她的月長石成指由亮黑變成了品藍色。他的幽默感,他奶白色的牙齒和曬得起了皺折的眼睛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喜歡他的坦誠,覺得他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鄧普西坐在辦公桌旁,深深地思索著,疲憊的臉上浮現出過度勞累的眼睛的皺紋,更加深了他的灰暗情緒。 
  連續三天三個人被殺,這是一種什麼方式?一天一個,就像在吃維生素片。兇手是不是想保持這種速度?嘿,真是胡思亂想!殺人的動機是什麼?沒有發現明顯的搶劫,那罪犯又得到了什麼呢T謀殺是不是復仇所驅使的?如果是的話,為什麼復仇,向誰復仇呢?是否有共同的線索?肯定是有的。 
  殺人的動機往往是性慾或金錢,除非……除非兇手是一個精神病患者,是瘋子,他們殺人沒有動機,有時他們殺人僅僅是為了取樂。可是多數瘋子都是完全癲狂的,他們殺人憑一時的衝動,臨時的興致,不管擊中與否,完全沒有計劃。這個「其人」,這個殺人兇手是誰呢?他是否住在費爾波特?是否認識他?不知為什麼他肯定自己認識他,這個感覺非常強烈。兇手看來使用的不是一種手法。他打開抽屜,拿出一支鉛筆在本子上記下: 

  行政委員 炸死 黑桃K 
  女演員 蛇殺 黑桃Q 
  法官 可能是毒殺 黑桃J 

  案件之間一個連貫的因素是每個謀殺現場都有一張紙牌,兇手顯然是要告訴人們同一個人對這些謀殺負責。為什麼是這樣?每天謀殺一位顯要人物,這肯定是一個精神病息者,是另外一個曼森。但又有所不同,甚至有很大的區別。這些受害者是被有計劃地殺死的,不是由於一時的衝動。看來好像是一種有控制的「希爾特·斯格爾特」,而且聰明過人。 
  與精神病患者殺人不同的是,每次的殺人手段都不一樣。連續殺手總是用同一種方法行兇,一次又一次地反覆,就像「薩姆之子」一樣。莫非兇手是在向他自己,向其他人,甚或向社會表明某種東西?他還會殺嗎?莫非他要從頭至尾幹完黑桃的全部13張,然後是全副紙牌——52位受害者?那就是世紀性的恐怖表演。他嚥了一下,嘗到了自己嗓子眼裡的酸膽汁味。一陣突如其來的夏季暴風雨遮黑了天空,打斷了他的思索。他開亮辦公室的燈,被突然的亮光刺得眨了眨眼。 
  他向後靠在椅子上,望著窗玻璃上水流的變化。開始是單個的雨滴,再變成流淌不息的水柱,不到一分鐘時間,窗子上已經形成小瀑布。現在,傾盆的大雨象令人恐懼的鼓點敲擊著房子的石板屋頂。路上為數不多的幾個行人忙不迭地搶著使勁往避雨的地方擠。一個不服氣的男孩子渾身淋得透濕,正推著自行車越過被滿街的雨水猛衝下來的人們幾天來在街上亂扔的東西,身後濺起一片水花。 
  就像來時那樣快捷,雨突然地停息了。天空出現亮光,太陽從一堆旋轉的黑色雲牆後面透露出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希望能看到一道彩虹,那七彩的顏色可能為他提供兇手的線索。 
  從兒時起,那鮮艷的彩虹就使他著迷。當他只有7歲的時候,祖父就曾為他講述到彩虹的另一端去尋找純金壺的事情。「沿著投圈一直向前走,我們就能找到,」他對他說,那情景至今歷歷在目,老人已是滿頭銀髮,關節炎使他腰彎腿跛,可他依然冉愛這一大自然的奇景,喜愛太陽照射在小小水珠上產生的這種絢麗生動的色彩。 
  天上沒有彩虹,沒有彩色的拱圈為他指路。或許他的難題會像夏季的暴風雨一樣來去匆匆,太陽會重新普照大地,事情就是這樣。他坐在辦公桌前重新拿起了鉛筆,他必得更深刻地挖掘,更艱難地思考。鉛筆的橡皮頭敲在紙上砰砰作響,他沒有介意。現在仍沒有答案,甚至連像樣的推斷都沒有。 
  一個全國聞名,頗受尊敬的聯邦法官被害,兇手使用的是惡魔般精巧而又簡單的計劃。鄧普西確信是毒殺,很可能是箭毒。多克·布羅迪止在化驗,肯定沒錯。突然,一個問題使他一驚。黑桃K、Q、J都有,A到哪裡去啦?黑桃A不見了。 
  下午一點還不到,「揚基快帆」酒吧就已經擠滿了人。人們噴吐的煙霧使房間顯得更小了。店主跟法羅打了一聲招呼,給他指了指角上的座位。透過霧靄,法羅可以辨認出與格斯·貝利坐在一起的一個強壯的男人的輪廓,便衝著他們擠過去。 
  「湯姆·法羅,見見喬·多孔,」貝利說。多孔摘下了他的銀邊太陽鏡。 
  法羅差點沒笑出聲來。這名字可太恰如其分了,這傢伙真像一塊大海綿,禿頭象圓圓的大南瓜,一隻花椰菜狀的鼻子,臉上的肉軟沓沓的,好像要流下來似的,中間還點綴著大個的麻子,一雙靈活的小眼睛深深地埋藏在暗棕色的眼窩裡。這就是多孔,看一眼就會知道這頓午餐不會是很好吃的。法羅執勤時從不飲酒……可是……他又看了一眼多孔,對女招待說:「貝克酒。」 
  「要兩份,」貝利加上一句。法羅暗自好笑,。貝利根本不會喝酒,他是兩杯啤酒下肚就要爛醉如泥的人。可是眼下,貝利不得不陪著多孔喝。 
  「特干馬提尼,要快,」多孔要了酒,他的聲音象嘶啞的耳語。 
  女招待轉過身對男招待喊道:「兩個德國佬一個白嘮叨。」她回轉身,用一塊濕布抹去桌上的碎麵包屑。她俯下身的時候,法羅看到她穿的T恤衫上模印的快帆船張開了全部的風帆。 
  「游泳池生意怎麼樣?,法羅問道。 
  「是檯球,」多孔糾正說,「還不錯,感謝回力球挽救了布裡奇波特。人群擠生意旺嘛。」 
  用過醃牛肉三明治之後,接下來有半個鐘頭的時間,他們簡直沒什麼話說。多孔的檯球室是人所共知的口子,是費爾波特地下社會的主要出口,多孔的聯繫從這裡延伸到各個方向。兩年前貝利在一次摩托車事故中救過多孔的愛子一命,他為那個孩子止住動脈大出血,直到救護車開到。多孔給貝利寫過一封推薦信,可直到如今他從未使用過。 
  咖啡過後,貝利亮明瞭來愈。「我們有三個人被殺,你聽說過什麼沒有?」 
  多孔靜靜地坐著抽一支古巴粗雪茄,聽到第三個人被謀殺的消息他一點驚奇的表示都沒有。最後,他神色黯淡地搖搖頭,濃重的煙霧被攪地亂轉。 
  法羅和貝利交換了一下目光。法羅說了話:「什麼也沒有?」 
  「沒有,」多孔誠懇地說,在桌上張開他粗圓的手,「嗯……請相信我……我問過左右的人。」 
  「是嗎?」貝利問道,他黝黑的臉上顯出失望的神色。 
  多孔慢慢地環視整個房間,感到滿意後,用沙啞的音調耳語著,露出他的黃牙。「沒有關於謀殺的消息,可是……」他的頭又開始來回轉動,把一口粗雪茄的煙雲噴到法羅的臉上,「我們聽到了你們鎮上一些別的事情。」 
  「什麼事?」法羅的喉嚨嚥了一下。 
  「古怪的錢和烈性麻醉藥,」多孔用他精短的手指劃著說,「獨立行動,但是數量很大,真正的大買賣……我就知道這些。」 
  法歲和貝利再次交換目光,二人臉上都有不相信的神色。 
  「我就知道這麼多,」多孔又說一遍,「可是……我還要再打聽。殺人……總是不好。」 
  又過了幾分鐘,多孔離開酒店之後,貝利厭惡地說:「我們碰上了三次謀殺案,這塊大海綿又給了我們一個悶葫蘆。」 
  「你能想像出來嗎?古怪的錢和烈性麻醉藥。我們在費爾波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類的問題。看來我們需要新的消息來源。」法羅狠狠地吸了一口蒂帕裡洛,吐出一個完整的煙圈。 
  午飯之後,賴斯馬上向鄧普西報告了他與奧科諾基公寓夜班守門人斯坦厄普的談活細節。 
  「這個大笨蛋真的用電梯把兇手帶到了法官的房間,用自己的萬能鑰匙給他開了門。那人假扮成阿克米電視服務公司的修理工,我查問過,阿克米公司沒有啟用和斯坦厄普提供的形象相似的人。他說是一個白種男人,高約6英尺,35到40歲,體重190到兩百磅,濃密的黑頭髮,飄垂的黑鬍子,長著一雙機敏的藍灰色眼睛。」 
  「兇手確實給了斯坦厄普一張阿克米公司的業務卡片,上面的名宇是阿爾溫·羅斯。阿克米公司說,羅斯三個月之前就不幹了,他已經移居芝加哥。我核查過,」賴斯歎了口氣,「他還在那兒。此外,羅斯的身高大約是5英尺4英吋,體重140磅。」 
  鄧普西很認真地聽完,然後說:「業務卡片很容易弄到,他們每天都送出許多,這事就算了。可是對兇手的描述我很感興趣,這是我們得到的第一個真正的線索。」他的臉上出現淡淡的笑意。 
  賴斯滿臉驚訝。「得了吧,頭兒。濃密的黑頭髮,飄垂的小鬍子,藍灰色的眼睛,聽起來就像是萬聖節前的化裝。 
  我已經讓畫家繪出一張素描圖,可是我覺得用處不是很大。」 
  「可能是這樣,保羅。但戴上濃密的假髮套和假鬍子之後,他肯定覺得自己已經偽裝得很好了,他身體的其他部分可就改變不了。」 
  鄧普西從椅子裡站起來坐到桌沿上,他的眼睛與賴斯處於同一水平。 
  「我們有理由認定他是一個白種男人,身高6英尺左右,體重在190磅到兩百磅之間。斯坦厄普關於年齡的說法問題可能更大些,特別是如果那人戴著假髮和面具,但是至少我們還是知道了一些東西。」 
  賴斯點點頭表示理解。「還有那灰藍色的眼睛,斯坦厄普幾次提到這一點,肯定是給他的印象比較深。他說那人的眼睛的顏色就像……」賴斯停了一下,「就像墓碑一樣。」 
  「聽起來就像發套和鬍子一樣是假的,」鄧普西說,「是貓眼。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吧。」 
  響起了敲門聲,貝利和法羅走進警長辦公室。 
  「我聽說兇手向守衛公寓的人借路,他的把柄已經被抓住了,」貝利說。 
  「我們抓住他的時候,這就成了要找的真正樂趣了,」鄧普西說,「誰先盯住他誰立頭功。」貝利從警長的表情可以看出,這話不是說著玩的。 
  簡單討論了一下,鄧普西把調查法官沃勒被害案的責任分派給了賴斯,要他挑選三個人組成一個小組。賴斯很快離開了,他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很想試一試。 
  貝利報告說,對唐納利周圍的人的訪問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結果。鄧普西要求他們擴大訪問範圍,把海蒂和法官的熟人朋友都包括進去。 
  「我們肯定是找到了一種模式。」鄧普西說。 
  「什麼模式?」貝利和法羅同時問道。 
  「每個名單上都有的同一個名字,」鄧普西思索著園答。 
  「這可能是一個共同的線索,假如他真是一個白人,身高6英尺,體重在190磅到兩百磅之間的話。」 
  「警長,兇手可能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貝利提議說,「三個被害人都是有身份的居民。可能是一個要殺盡富人的極端主義集團。」他滿懷希望地抬起頭。 
  「行政委員並不富,他欠的債務都淹到脖子了」。法羅說,「但是關於犯罪集團的想法……有價值。他們可能是為了毀滅我們的政治制度。唐納利和法官在政治上都很活躍,海帶·斯達爾是穩定共和黨集團的幕後力量。那些候選人實際上都受她支配。」 
  「有可能,」鄧普西若有所思地說,「按照這個說法,許多問題部能說通。但如果是為了毀滅我們的政治制度,為什麼在費爾波特這樣的小城市,而不從華盛頓開始呢?」 
  「在華盛頓,幹這類事情影響更大,」貝利說,臉上帶著苦笑。 
  「地下組織,激進集團,甚至還有可留是一群崇拜狂,我們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法羅說,「紙牌上的黑桃可能就是辨認他們的鑰匙」「有可能。可是我憑直覺認為是一個人幹的,」鄧普西說著,給自己倒上一杯濃咖啡。「一個思想飄忽不定的人,一個想證明某種東西的人。」 
  「證明什麼?證明他有能力殺人嗎?」貝利反問道:「這是他媽的什麼類型的水果蛋糕?」 
  「就是!證明他能夠殺人,而且成功了;證明他能夠一次接一次地謀殺,然後逃脫。他是為了羞辱我們,為了讓我們難堪,」鄧普西作了一個手勢,「為了證明他是一個高級殺手。」 
  其他人離開辦公室之後,鄧普西站起身走到窗前。午前的暴風雨留下的雲朵在西方的地平線上翻騰,像一堆巨大的香草冰淇淋。太陽射出明亮的光線,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淡淡的長虹。 
  直到下午3點過一點兒,其人才擠出時間出去會蓋伊拉。他告訴秘書要去參加一個非常重要的會議,將在4點或4點半以前趕回來。剛要離開辦公室,芭芭拉的電話來了。她已安全抵達女兒的營地,一直在想念他,沒有他感到很痛苦。她可能在星期五或星期六晚些時候回來。他已經把她去佛蒙特的事忘記了。 
  驅車到蓋伊拉住所的路上他打開了收音機,調到1010千調WINS電台的「每天24小肘全新聞廣播節目」。 
  「康涅狄格州費爾波特市今天又發生了一起可怕的謀殺案。最近剛被任命的第二巡迴上訴法院法官霍雷肖·沃勒,在俯瞰長島海峽的豪華的奧科諾基公寓被害。警方懷疑法官是被毒殺的,他們希望今天下午晚些時候能發佈一個更明確的死因報告。這是費爾波特的第三起謀殺案……」 
  其人關上收音機,點燃一支蒂帕裡洛,心滿意足地噴雲吐霧。他知道這些謀殺案件將會通過全國範圍內所有的新聞廣播,通過每一家電視台,每一家廣播電台,通過所有的報紙和新聞雜誌傳遍四面八方。這些傳播媒介正在向全國散佈恐懼,正在幫他的忙。在費爾波特發生的事情也可能在他們那裡發生。 
  他吐出一個形狀很糟的煙圈。計劃是完滿的,此後幾天內,電視台的人將蜂湧到費爾波特,關於謀殺案的特別報道將傳送到全美國的千家萬戶,這都是計劃的組成部分。他要用第一流的恐怖行動給公眾一個意想不到的震驚,電視黃金時間的謀殺害他們永遠也不會忘記。他又為自己的獨出心裁笑了「其人剛剛考慮完這些謀殺的念頭,蓋伊拉馬上佔據了他的思維空間,他又成了老虎。他把車轉向通往蓋伊拉住所的胡同。現在她獨居,兩位同伴在他們建立關係之後暫時到紐約去了。他停下車,在礫石地面上掐滅手裡的雪茄,向爬滿青籐的石屋走過去。 
  下午4時05分,賴斯帶著多克·布羅迪試驗室的報告闖進鄧普西的辦公室。 
  賴斯的臉上帶著欽佩的神色。「警長,你說得對。一根寶石匠用的金屬線,就像一根針,嵌在法官的牙刷裡面。只要他刷牙,就肯定要劃破齒齦。試驗室找出了牙刷上的毒物,牙膏筒裡裝的都是這種東西。多克報告說死亡是由神經性毒劑引起的,他相當肯定地說是巴夫龍……」 
  「這是一種合成箭毒,是不是?」 
  賴斯臉上欽佩的神色更明顯了。「你早就料到了,警長,是不是?」 
  「坦率地說,是這樣的,」鄧普西回答說,「各醫院都使用這種藥品為外科病人鬆弛肌肉。這東西可以弄到,其人可能是從……」 
  「我已經開始調查了,」賴斯用驕傲的語調回答。 
  瑪麗走進房間,她的臉色發灰,行動卻很平靜。她遞給鄧普西一個和星期一的那個完全相同的信封,上面打著一行字:「系列信件第2號」。地址寫得很簡單:「費爾波特警察局,童子軍頭頭收」,是當天從本地郵局寄出的。 
  打開信封之前,鄧普西先用蜂音器叫來法羅和貝利,並招呼賴斯湊到辦公桌旁,瑪麗也被留下了。 
  接著他戴上一雙塑膠薄手套。其他人一到齊,他就把信從信封中抽出,展開念道: 

  「紅桃鮮紅, 
  黑桃青。 
  國王王后與傑克, 
  已到你手中。 
  草花黑, 
  方塊紅。 
  我已安排好黑桃10, 
  弗雷德被選中。 
  時間還富餘, 
  線索已挑明。 
  可否在我動手前, 
  將弗雷德查清?」 

  「保羅,馬上進行指紋檢查!」鄧普西臉色發青,「瑪麗,你從哪兒取的這封信?」 
  「和正常的信件一塊來的。」 
  「這個雜種太趾高氣揚了!這次他可做過火了,把受害人的名字也告訴我們了。瑪麗,請找一份全費爾波特所有叫弗雷德的人的名單。」鄧普西用拳頭猛擊了一下桌子。 
  「我怎麼下手呢?」瑪麗疑慮重重地問。 
  「拿一個電話號碼簿,找幾位姑娘按名字查找,把叫弗雷德的人都記下來,」鄧普西對她說。 
  「可是,警長,會不會有人只登記名字的首字母F?」法羅問道。語氣中帶點挑刺兒的味道。 
  「可能的,」鄧普西掃了法羅一眼,把頭轉向瑪麗,「把只登記首字母的那些人都列出來,然後跟電話公司核對,或者直接打電話找他們本人,瞭解他的名字是不是弗雷德。你的全部名單編製完成之後,我們馬上一起分析鑒別,看能不能找出可能的受害者。」 
  「那些沒登本的號碼怎麼辦?」賴斯問道,「這個傢伙可能聰明得……」 
  「想得很周到,保羅。我從電話公司直接把那些人抄過來,」瑪麗答話說。 
  「警長,你覺得我們真的能夠把範圍縮到那個真正的弗雷德嗎?」貝利問道。 
  「這有點靠運氣,可這是其人的第一個錯誤,我們希望能找到他,」鄧普西說完,轉身走了。 
  警事試驗室,賴斯指揮他的技術小組檢查了其人的兩封信,查尋上面的指紋、污漬纖維、毛髮、水跡等有可能提供線索的東西、兩封信上的郵戳都是胡塞托克大街郵政總局的。 
  他們將信件、打字墨,甚至對封口的膠水都進行了化學分析,還進行了紫外線和紅外線檢查,以搜索任何線索。 
  按照在紙上偵析印跡的實驗程序,信件被噴上了三色。這種藥繫條命美紙上原來留下的任何印額一用普通方法一看不見的小皺折、紋渦、碎點,比針頭還小的線頭都可以顯現出來。 
  試驗室技術員有條有理地作完了可能導向其人的每一步調查程序,目前尚未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在第一封信上,他們發理了鄧普酋的手印,第二封上什麼都沒有找到。 
  瑪麗精神煥發地回到辦公室,彈出一支麥裡特100香煙點上,警長給她分派了一項重要工作。「這回要結那些男人看看我的能力。我有一種自然的本能。我知道,女人的感官,女人的直覺。」 
  她從交通科抽調了兩位秘書和兩位姑娘,湊齊了核查班子,並已由鄧普西批准。她們把電話號碼簿拆成幾份,現在正伏案埋頭工作。她強調了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檢查每一部分的重要性和準確性的意義。 
  她鬆弛下來,用勁抽了一口香煙。賴斯被分派搞法官的案子,如果再有謀殺案件,警長或許會派給她。火線提升! 
  瑪麗·普特爾上尉和她的全女子偵探隊,太棒了! 
  她感覺到煙氣在肺部騷動,劇烈地咳嗽了一下。另一次謀殺?怎麼會胡思亂想這個?她打了個冷戰。 
  費爾波特儲蓄銀行,銀行家塞米爾·蒂爾頓正在大發雷霆。他的眼睛中噴射著怒火,正對著他的三個副手和兩位銀行查帳員咆哮:「你們說什麼?短缺了將近20萬美元的款子?」 
  「是的,先生,就是這麼回事。」第一副經理嚅囁著說。 
  「這不可能。」蒂爾頓肯定地叫著,他猛地伸出手抓住第一副經理顫抖的胳膊。 
  「可是,那贗品製造得簡直難辨真假。」第二副經理解釋說。 
  「偽鈔?值20萬美元的偽鈔?我們銀行用了一批什麼樣的笨蛋啊!」蒂爾頓的嗓門更大了。突然,他透過辦公室門看到職員們正朝這邊觀望,他們的臉僵住了,砰然一聲關上門,氣咻咻地咕噥著:「白癡,真他媽的白癡!」 
  「不,先生,不是現鈔。一個是10萬美元的儲蓄存款單,另一張是10萬美元的銀行本票,都是十分精緻的複印件。」第三副經理說。他面對蒂爾頓站著,顯得比他的兩位同人有點骨氣。 
  「報告警察吧。」蒂爾頓嚷道。 
  「先生,」一位銀行查帳員說,「我覺得警察幫不上什麼忙。你得和他們通報情況,這不用說,還得讓司法部捲入,財政部也得插手。可是……無論誰辦這樣的案子……」他停了一下,想找一個合適的字眼兒。 
  「怎麼啦?你說這些什麼意思?」蒂爾頓打斷他的話,火氣轉到了查帳員身上。 
  「是你的銀行上個月安裝的施樂6500彩色複印機干的,這種機器使許多生手也具備了製造偽鈔的能力。這是我三個月來遇到的第三個發現較大規模造假現象的銀行。這種機器可以使用各種類型的紙張,複印的效果極好,用人眼不可能把複製品和原件區分開,必須進行檢驗才行。我來給你們表演一下」查帳員接著拿出兩張10萬美元的銀行本票,它們看上去一模一樣,他用一條白色棉紙很仔細地擦拭每張支票的一角。擦第一張的時候,棉紙上出現了一點與原件顏色相同的污跡。 
  「這是真品,」查帳員說。他擦第二張支票的時候,棉紙上的顏色與原件顯出了不同。「這是偽品……機器油墨,你瞧。」他把棉紙遞給蒂爾頓。 
  「你是說,」蒂爾頓吃驚地說,「有人把這些假票混到當天的收到款項中,然後提出相同數量的現款,再改寫好進出登記?你的意思是不是這樣?」 
  「說得對,蒂爾頓先生,你第一次說對了。所以我覺得警察查不出是誰幹的,這事至少已經有一周時間,那些錢早就遠走高飛了。我所能夠提出的最好的忠告是在你的施樂6500彩色複印機上安裝一個保險系統,不讓這樣的事件重演。」 
  「眼看著錢都要被偷走,」蒂爾頓急忙辯解,「我急了。」他的臉紅了。 
  「我們要在機器上安裝一個雙鑰匙才能開啟的系統。我建議,蒂爾頓先生,你親自帶一把。」 
  「這還不夠,」蒂爾頓怒氣未消地說,他的頭上下抖動。 
  「我還要找人調查這次短款。銀行裡的每個人都是懷疑對象,每一個人,每一個接近過複印機的人,而且……」他非難地望著眾人,「他們總是在尋找保險的事情。」 
  突然,他轉過身抓住查帳員的手腕,「哪家公司調查這類案件最成功?」 
  「先生,我不認為……」 
  「我不在乎你怎麼認為,我就是要知道。」蒂爾頓急切地說。 
  「邦德——邦德公司,在波士頓附近。他們是一家老字號,就是要價很高。」查帳員平靜地說。 
  「不在乎多少錢,我要剔除這個爛蘋果。」蒂爾頓的臉色第一次鬆弛下來。 
  後來,其他人離開了蒂爾頓的辦公室,向保險公司通報了情況,安排好雙鑰系統的安裝事宜,將短事件通報司法部和財政部。蒂爾頓又親自打電話聘請了邦德公司。 
  做完這些之後,蒂爾頓才讓自己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你他媽的太對了,說謊的人就是為了掩蓋真情。沒有人能夠找到那筆錢,它被藏得好好的,全部免稅。比僱員們先瞭解一步施樂6500複印機的性能真是一件好事,不然其中一個白癡可能已經搶劫了我的銀行了。」 
  6000英里之外,在考愛島—處偏辟的沙灘上,一位身材苗條的黑髮秀女靜靜地躺在籐條沙灘席上。她抬起頭,將周圍的美景收進眼簾。那翻捲著的巨大浪花……湛藍色的晴空……伸進海中的青籐覆蓋著的石崖……那平滑的,完全與世隔絕的白色沙灘。她笑了,鬆開黃色比基尼的帶子翻下來,溫暖的夏威夷陽光撫摩著她的酮體。 
  這是假期的第四天,她感到身體的不適消失了,自己又恢復了生機。考愛島景色優美,她在普林斯維爾租用的公寓十分完備,是一座人間樂園。這裡是她把自己的各個部分重新拼裝到一起,再次使它們發揮作用的理想之地。 
  朱迪·羅傑斯被她的兩個愛人撕碎了,就是她的事業和裡克·泰勒。泰勒在要求她嫁給他的時候對這一點毫不諱言。 
  朱迫感到事情太突然,她拒絕了他。可能是太突然了,一個南加利福尼亞格林維爾紳士農場主的妻子對於她是不相稱的,可是她又深深地愛著裡克,麻煩就在這兒。兩個人都被傷害了,一個出言不遜導致另一個反唇相譏,其實兩個人說的都不是自己心裡的真正意思。現在,她失去了他。過去的六個星期她的世界是暗談的,她需要擺脫出來。清理一下這件事,從頭到尾考慮一遍,要萬無一失。她塗上一層日光油,躺在蓆子上。要前途,她決心把全部精力傾注到自己的事業中去。她熱愛波士頓,在邦德——邦德公司,他們將把她看做一位能幹的女人。他懂得調查的決竅,有處理細節和找出答案的魔力。成功不就是靠魔力、頭腦和運氣嗎? 
  在過去兩年中,她解決了三個不同類型的保險訴訟案件,公司中沒有人能夠望其項背。她對職業的迷戀使她不容許接受失敗的結局。她辛勤地工作,注意挖掘細節……這就是她的魔力嗎?她自己也說不清。 
  她坐起來,繫好比基尼的帶子,向著大海湧起的浪花衝過去。她知道自己是對的,讓裡克回家搞棉花去吧,她有自己值得驕傲的事情。前程燦爛,但是要靠自己去爭取。 
  下午4時45分,賴斯向鄧普西報告了有關三起謀殺案的第一次真正的突破。除了法官沃勒的紋印之外,試驗室還在幾乎是全新的牙膏筒上偵析出一套相當完整的身份不明的人的指紋,有左手姆指的很清晰的紋印,還複製了相當清楚的食指、中指和無名指中心紋渦的照片。 
  兩人一起站在鄧首西的桌前查看那些指紋照片,賴斯從頭到腳都樂顛顛的,高興得連背疼都忘記了。 
  「這下我們可抓住他了。我用傳真電報把照片發到了華盛頓聯邦調查局鑒別處,負責這項工作的傢伙叫西爾維斯特,他說得過幾個星期的時間才能出結果,」賴斯說著,有點不安地望了一眼鄧普西。 
  「幾個星期!」鄧普西叫起來,「為什麼?不是都上計算機了嗎?」 
  「我也是這樣說,可是西爾維斯特說,如果不知道誰是嫌疑分子,還得用手工干。」 
  「噢,媽的!」鄧普西用拳頭狠擊了一下張開的手掌。 
  「我告訴他了,警長,關於聯邦法官被殺的事……這是聯邦事務。他說他已經知道了,現在馬上就開始一個指紋一個指紋地查對。」 
  「這地方現在就要爬滿聯邦調查局的代理人了。我剛和薩姆·格雷迪通過電話,他要和我一塊吃午飯,這樣我就能把最新消息告訴他。」 
  「誰是格雷迪?」賴斯問道。 
  「我的一位老朋友,你會喜歡他的。現在他正在哈特福德掌管著聯邦調查局的地方處,」鄧普西停了一下,「有格雷迪插手,這項調查將會取得優先權。」 
  5時20分,瑪麗的小組已將電話本上首名為弗雷德的人彙集成冊。使鄧普西吃驚的是,包括兩位「弗雷迪斯」和四位電話號碼表上登記的「弗雷德某某太太」在內,費爾波特總共只有84個弗雷德。 
  鄧普西和他的班子把名冊仔細查閱一遍,最後挑選出5名最重要的、可以認為有被害可能的人。守門人弗雷德·斯坦厄普不是重要人物,但是他曾見過殺人兇手並跟他談過話,所以是很明顯的目標。為了他自己的安全,他們決定將斯坦厄普關在單人牢房內,並加以保護。如有必要,他們還可能以「嫌疑犯」名義將他逮捕,待危險過去以後再把他放出來。 
  他們還討論了是否將兩封恫嚇信的內容透露給新聞界的問題。鄧普西持強烈的反對態度。「我們最好對這件事保密,不然可能引起公眾的恐慌,一夜之內,費爾波特就會變成一座武裝的兵營。」 
  「或者一座鬼城,」法羅以強調的語氣補充說,「我們應該將其人信件的內容保密。不把這個雜種的想法告訴新聞界會使他感到失望,以致向我們提供更多的細節線索。」 
  「同意,」賴斯說,「新聞界得到這些信以後將會大事張揚,我都可以想像出那些題目:『其人向警察挑戰,你們能在我動手之前找到弗雷德嗎?我們不能讓他利用新聞界尋找自己的快樂。」 
  貝利的聲調柔和,但他的意見卻顯得頗有信心:「我們自己知道就行了。信中有些材料,在遇到其人的時候可以幫助我們鑒別他。」 
  鄧普西笑著看看瑪麗,她點點頭。意見一致通過。 
  儘管沒有人要求將其人的信透露給新聞界,他們還是一致同意要找出一種方法警告叫弗雷德的人。 
  「警長,你看這樣做行不行?」瑪麗說著遞給鄧普西一張打印好的新聞稿。 
  他很快地瀏覽一遍,改了一個字,賞贊地看著瑪麗說;「很好。」稿子是這樣寫的: 

    在今天的調查中我們瞭解到,費爾波特的兇手 
  已認定一個名叫「弗雷德」的男性作為可能的受害 
  者。我們不知道弗雷德的身份,因此凡是用此名的 
  人都應該特別注意。 

               簽字:警長鄧普西 
               費爾波特警察局 

  「瑪麗,要保證馬上向公眾發佈。我還要求地方電台每小時都廣播一遍。」瑪麗拿著稿子匆匆走出辦公室,很快又轉了回來。 
  鄧普西站起身開始圍著桌子踱步,口裡對其他人說著話:「我們已經分出了兩組弗雷德,第一組包括最有可能成為受害者的人。」 
  他停了一下,接著說:「保羅,把斯坦尼普監護起來,他是最危險的人物。湯姆,我要你負責其他四人……個別通知……警告他們可能遇到的危險,建議他們到外地度幾天假。如果他們堅持呆在家裡,就要提供保護。」 
  「關於第二組……另外79讓弗雷德……瑪麗,讓你的小組一個個地通知他們。先通報自己的身份,再給他們讀新聞稿,一個也不要漏掉,我不在乎你要打多少電話。干吧!」 
  辦公室裡只剩下一個人,鄧普西靠在他的長沙發上緊張地思索著。要是能知道其人的行動該有多好啊!他們現在只是猜測,這個瘋子又要追殺哪個弗雷德?他希望他們能有好運氣。 
  鄧普西將車子開進私人車道的時候,驚奇地看到了布裡格斯的美洲虎。布倫達和斯派克坐在院內,正喝著雞尾酒。 
  她跳起來,露出內心的快樂。斯派克則顯出侷促不安的樣子,脖頸上很快升起了一片紅暈。 
  「親愛的,怎麼回來啦?我還以為你很晚才能回家呢。 
  又出了法官的事!真是,這是怎麼啦?三起謀殺案,我們剛剛還在談論這個。」她很有感情地親吻了吉姆,斯派克也站了起來。 
  與布裡格斯握過乎,鄧普西說:「夥計,在這兒見到你真高興。我到辦公室找過你,想邀你出來吃晚飯。你肯定知道我的想法了吧。薩姆·格雷迪,聯邦調查局的處長,已經從哈特福德過來了,他預計在7點半到達。他們之所以插手是因為沃勒是一位聯邦僱員。我想你也願意參加吧?」 
  「很願意,我要給艾麗絲打個電話,告訴她我不回家吃晚飯了。」布裡格斯到廚房去打電話,他覺得吉姆對他和布倫達一起喝酒並沒有在意。他是一時衝動來訪的,不過是為了看看她……那藍色短褲……總是在他腦海中出現。 
  回到院中,布裡格斯報告說;「和艾麗絲說好了,那只家鄉雞她給留著。」布裡格斯被自己的笑話逗樂了。接著他轉過身小聲對吉姆說:「我希望能聽到一些最新消息。提取出一部分成套的手印可是個大新聞,如果手印是兇手的,我們就能掐住他。」 
  「好像是個僥倖的突破,我們原來沒有料到。其人聰明過頭,反而留下了一個如此重要的線索。斯派克,幫我們一個忙,我和辛迪道別的時候你準備開宴,所有的東西都在那邊,」鄧普西向院子的一角指了一下,「我想咱們得弄些烤牛肉,這樣可以給我一個機會把情況給你們簡要通報一下,我們還需要你們州警察的幫助。」 
  「寶貝兒,」吉姆在布倫達穿的金伯利便褲的臀部愛撫地拍了一下,「給我也兌一杯伏特加,加上滋補劑。我下樓之後馬上把牛肉拿出來,再把你的特製沙拉調一份,好嗎?」 
  「好吧,親愛的。」布倫達把她深棕色的頭髮拋到身後,繫上白色三角背心。「我先給辛迪做好吃的,讓她上床。」 
  鄧普西走上樓梯,把頭探進辛迪的房間。她正在聚精會神地看電視。豬小姐,青蛙科米特正和一些長毛的小動物跳舞。 
  「嗨,金鳳花,我的小姑娘怎麼樣啦?」鄧普西俯下身吻了她的前額。辛迪的眼睛沒有離開螢幕,她臉上露出笑靨,給父親一個木偶式的大擁抱。 
  薩姆·格雷迪從哈特福德駕車行駛了一小時多一點兒的時間,於晚7點30分準時到達。薩姆從車子裡出來的時候,鄧普西大吃一驚。他的跛行引人注目,拄著一支象牙柄手杖才艱難地走完汽車到院門之間兩三步遠的路徑,坐下來以後,薩姆將破足的原因告訴了他們。三年前,他在「迷信山」一次野外騎行時從馬上跌了下來,左腿被摔斷。經過三次手術,現在走路踱拐仍很明顯,所有的體力活動都受到限制。 
  喝了一圈酒,他們坐下來在燭光下享用簡單而精美的晚餐。鄧普西覺得布倫達穿著天藍色的裡莉服,顯得格外可愛。這是她最好的宴會服。他隔著桌子不出聲地用嘴巴暗示布倫達:「我喜歡你的衣服。」她理解地笑了。餐桌上的話題多半是聊家常,他們都盡量不提謀殺案,想把這種嚴肅的會談放到咖啡之後。 
  鄧普西大部分用餐時間都是在和格雷迪敘舊。43歲的薩姆仍是一位強有力的人物,聯邦調查局很有希望的高級官員,注定要在華盛頓總部佔據一把交椅的人。有一段時間,他和鄧普西的道路十分相似,都以優異的刑事學成績畢業於哥倫比亞大學,同在聯邦調查局工作了三年。之後,兩人即分道揚鑣,鄧普西到警察學院教授訓練課,格雷迪留在了聯邦調查局。 
  鄧普西心目中的格雷迪在智力和體力上都是超人的,他至今還記得二人在受訓期間進行近身空手道比武的情景。他提醒薩姆,他正是在這時候發現了自己的能力。 
  布倫達因格雷迪向她介紹了吉姆如此之多的事情而感到驚奇。他與吉姆有同樣寬闊的肩膀,英俊而粗擴的臉型,眼睛中充滿了機敏,只是有點閃爍不定。可是,當格雷迪要活動的時候,兩個人的相似之處就消失了。 
  布倫達去洗刷餐具的時候,鄧普西向其他二人通報了最新情況。格雷迪建議說:「為什麼我們不把你們在法官那裡發現的指紋與爆炸嫌疑人員的指紋核對一下?如果你的名單沒有出錯……媽的,我們用幾個鐘頭的時間就能把其人鑒別出來。」 
  鄧普西和布裡格斯馬上點頭表示同意。布裡格斯先開口說話;「好主意總是很簡單。」 
  「我們優先處理這件事,明天早晨你們就能見到答案,」格雷迪自信地說。 
  鄧普西湊過來低聲說:「如果他想暗殺重要人物或者謀殺行動和政治有關聯,我倒真為本森參議員和州長擔心,他們要在星期天來訪,參加這裡的200週年市慶。」 
  「我的天,我把這事都給忘了,」布裡格斯拍了一下自己的前額。「這個狗崽子在這一天可能有重大行動。」 
  「參加海蒂和法官葬禮的人也要有幾次聚會,」鄧普西補充說,」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斯派克。因為調查三起謀殺案,我不可能再派人出去保護他們了。」 
  布裡格斯立刻同意了。「你說的對死了,吉姆。哎呀,對不起,用詞不當,」他歉意地笑笑,「我們將擔負起保護任務,你集中精力解決謀殺案。我們在當天上午把保護措施的細節都擬製出來。」 
  「謝謝你,斯派克,我對你們的工作表示感謝。」從鄧普西的臉色可以看出他的心情稍有寬慰。「我還得力勸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不要去參加法官的葬禮。薩姆,你覺得你們在華盛頓的人不能給點什麼幫助嗎?」 
  「他們肯定會試一試。但你是瞭解那些政客的,他們不聽勸告,他們日思夜想的就是混在人群裡拽出人們手上的選票。新聞界比我們的影響更大。我在路上聽了廣播,你們市的聲望受到的打擊可不小。」 
  「每天出一起謀殺案,你還能指望什麼呢?我們必須抓住這個傢伙,」鄧普西一邊說,一邊把他的杯子倒滿白蘭地。 
  「海蒂的葬禮是個真正的難題,」布裡格斯說。 
  「她將把全世界有錢進行環球航空旅行的人和好萊塢的全部人馬都招來。」 
  「我盡力說服她的親友在紐約舉行儀式,然後將屍體運回來舉行一個小型的家庭葬禮,」鄧普西說,「她要求安葬在費爾波特,這兒是她的家。」 
  布倫達打斷了他們的討論,簡短地道了晚安。布倫達想為薩姆提供他們的客房,薩姆婉言謝絕了。他說他在費爾波特老客店預定了一個房間,要和他們在這個地區的代理人舉行一次早餐會。 
  三位執法人員的會談一直持續到將近午夜。為避免重複勞動,大家同意由一個人總負責調查工作,鄧普西是合乎邏輯的人選。他們還同意視需要經常會晤。 
  鄧普西很高興,現在他得到了州警察和聯邦調查局雙方堅定一致的合作。 
  他們互致晚安,鄧普西目送他的兩位朋友朝著各自的汽車走去。格雷迪蹣跚跛行,手杖在車道上發出空洞的聲響,布裡格斯動作優雅瀟灑,猶如一隻下山覓食的猛虎。 
  回到家的時候,其人已將剩下的巴夫龍倒進了廁所。6個星期之前,他假扮成一位訪問實習醫生,從醫院的麻醉藥劑師那裡盜走了足夠的藥品。他知道這點失竊院方不會向上報告,甚至察覺不出來。 
  美國三大廣播公司廣泛報道了法官沃勒被害事件,這成了它們的頭條新聞。壓力正在形成,人們開始表現出不安情緒,開始留心自己的身後,時刻不忘鎖好插牢門窗。他們感受到了恐懼的氣氛,這種氣氛瀰漫在空氣中,人人可以嗅到。 
  憂懼會日益加深,最終使整個費爾波特窒息。人們開始留心腳步聲;他們會在問上配置新鎖和鎖閂,購買槍支來保護自己。開始時,這種憂懼只是影響少數人的涓涓細流,但它會慢慢形成淹沒全城的滔滔洪水。明天就會有人離開這座城市。起初離去者寥寥無幾,接著一天比一天增多,直到城裡只剩下幾個人。 
  上床睡覺之前,他拿起一支黑色鉛筆,在法官沃勒,黑桃J,謀殺名單中的第四個名字上畫了「x」。他冷笑著把筆記本放回秘室,小心地鎖進了抽屜。他仰靠著椅背,舒了口氣,拍拍膝益,感到這項計劃很完滿。 
  當他考慮計劃中的下一次謀殺時,曾產生了一時的顧慮而有所猶豫,他應該到此為止嗎?下一個謀殺案將使全美國震驚! 
  不,不止全美國,作為最偉大的人,全世界都會記著他。他,一個誰也無法認出的人,把一切執法機構弄得惶惶不安。他不是狂犬,不是精神失常的殺人犯,不是獸性的瘋子。不,他是非常健全的人,他是最偉大的,他不能不殺,不能不無休止地殺。 
  其人在進行新的冒險,他會超越極限,遠遠地超越極限。那正是他的計劃,就這麼簡單,那計劃非常成功。他不是精神病息者,不是怪物,不是瘋子。因為正是他有著前所未聞的最偉大的犯罪意志和天才,他將繼續冒險,去證明這一點。於是,疑慮轉瞬即逝,良心不復閃現,霎時的罪惡感永遠泯滅。他暗自發笑,朝窗外看了一眼。弗雷德呀,弗雷德,你不過是一具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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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強一手牌



  6月5日,星期四 

  前一天午夜。主大街岡恩武器商店。由於事先得到了警察局的警告,弗雷德·岡恩從最壞的情況著想,搭起了臨時的防禦工事。他同父親一起——他親呢地稱他為老爹——還有另外兩名槍枝愛好者蔡克·斯奈德和盧克·鮑德溫,弗雷德已作好準備對付其人。事實上,弗雷德作好了對付一切的準備。 
  同恩商店成了一座舊時西部的碉堡,桌子被放倒,問窗鎖緊,設置了安全的射擊位置。這幾位防禦者身上都配備了M-16速射自動步槍和一條子彈帶,每人還佩帶一支荷彈的3.8毫米手槍。 
  弗雷德設立了雙上雙下的崗哨,每4小時換一班崗。弗雷德和他老爹徹夜不眠,保持著警覺。弗雷德一支接一支地抽煙,蔡克和盧克準備睡在房角處搭起的帆布吊床上,床邊堆放著緊急補給食物和食用水。這兩位都是彪形大漢,曾在特種部隊幹過,活似兩把鐵鎯頭。 
  突然,前門傳來一陣清晰的嚓嚓聲,4位防守者同時聽到了。上哨的兩支步槍立刻對準了目標,蔡克和盧克也各自抄起自己的M-16,進人窗子附近的射擊位置。蔡克用左手把窗簾撩開一條細縫,張望了一下,悄聲說:「一條醉漢!」 
  「別犯傻,他很可能就是那個偽裝了的瘋子。」 
  弗雷德以痛苦的語調說:「他會帶槍的。別忘了,當你回擊時,要對準射來的槍口火焰的右邊。」 
  「說的對,孩子,那樣就正好打中了,除非他是左撇子。」老爹吹牛說。 
  「他正從一個紙袋裡往外掏東西。」蔡克報告說。 
  「可能是硝化火藥!」弗雷德警告大家。 
  門外,一個完全忘記了世間憂慮的乞丐正在尋找過夜的地方,他跌跌撞撞地靠在門上,順著門板滑了個屁股蹲兒,吭哧著坐在地上。 
  屋內,在防禦工事後面,聽起來好像有人砸門。兩支自動步槍立即開火,劈劈剝剝的槍聲打破了深夜的寧靜。在乞丐頭上幾英吋的地方,門板被子彈打得粉碎。面對劈頭蓋腦而來的槍彈,醉漢一點沒有畏懼的感覺。他聳聳肩,痛飲完瓶中的殘酒,昏睡過去。 
  兩輛警車幾乎立刻趕到了岡恩商店。警察將醉漢帶離現場,監護起來,並花了5分鐘時間指教岡恩等人如何保證槍支的安全。一位警察最後說:「岡恩先生,槍不殺人,人殺人。不能誤用槍支,偏偏有人這樣幹!岡恩先生,您應該明白這一點!」 
  朱迪·羅傑斯正享受著甜密的愛戀……一個富有的夏威夷人的愛戀。此刻她正撫弄著在海灘上撿到的烏木色的雞心狀海豆,這正是走運的徵兆。假日裡,她的每一個今天都比昨天美好。她遇上了一位有趣的男人,而沒有功夫去想裡克了。裡克此時在她心中實際上已是最不相干的人了。 
  她和新交傑克·溫切爾東遊西逛,消磨了一下午的時光,最後他們停下來,在一家風味餐館的室外就餐處享用安靜的月下晚餐。這裡可以俯瞰長長的太平洋海浪,晚風適意,景色迷人。「牡牡一威吉」的聲音美妙和諧,娓娓的情話富於激情。這一切深深地吸引著朱迪。傑克不僅是一位有趣的建築師,還是一個令人興奮的男子漢。他認為女人應該從事她們自己的事業。正是他,說出了一句她永遠難忘的話: 
  「地位高的男人不應害怕與之地位平等的女人的威脅。」 
  朱迪鬧不清到底是溫柔的晚風,明媚的月光,葡萄酒,吉他樂,動人的情話,還是門口久久的、纏綿的吻,幾乎誘使她邀傑克進屋作睡前的小飲。只是在最後的一剎那,她才打消了這個唐突的念頭。明天是他們新的一天,他們打算乘直升機到幾處僻靜的海灘作一次晨游,然後,傑克要教她學衝浪。到明天晚上,她就會更多地瞭解傑克,或者那時再走下一步。於是她匆忙地吻別了傑克。 
  回到房間裡,朱迪發現電話機上紅燈在閃亮,旁邊擱著兩份話傳電報,她拿起電報紙,看見一份上面寫道:「下午.1:20。頓德先生來電話,催你給你的波士頓辦公室打電話。需要你接受重要任務。」 
  第二份電文寫道:「下午4:50。頓德先生再次來電話。 
  他已安排你明天早晨l0點整在夏威夷機場乘飛機去檀香山,於下午12:45轉乘聯合航空公司的96次班機離檀香山,經由洛杉礬前往波士頓。他將向你簡述任務,並派你到康涅狄格州費爾波特市去。他建議你在飛機上睡一覺。」 
  朱迪沮喪地跌在床上,哺哺地連聲叫苦,詛咒背運。她和傑克剛剛相識,已有了加深友誼的基礎。眼下,在她的情人還不知道時,她卻要離開了。事業破壞了她的私生活。 
  波士頓現在是早晨5點,和考愛島有6小肘的時差。這時間給頓德打電話是不行的。再說,她也不知道他家裡的電話號碼。什麼該死的事情這樣要緊?費爾波特?海峽中的一個無名小鎮。那正是她姐姐布倫達居住的地方。多巧啊! 
  她脫下寬鬆的外套和便褲,進了盥洗室。 
  這顯然是一項要緊的任務,不然他們不會打斷她的假期。中斷休假實在令人不快,但這也許會成為她事業上的進身之階。她往浴盆中充了永,試了試冷熱,然後脫下貼身內衣,鑽進盆裡。 
  她應該給傑克打個電話,要傑克開車送她去機場。傑克應該明白,機會有如白色的海浪,當波浪湧來時,你必須乘上它。何況這可能是對他們新發現的友誼的一次考驗呢。 
  其人的妻子很早就醒來了,她看著睡在身旁的丈夫,端詳了幾分鐘。這是她的另一半呀。她微笑著,心想:多麼古怪的愛人!多麼驚人、精幹而又完全的男子漢!她對愛情一直很滿足,為擁有他而感到無比幸運。不久前,她曾一度產生過難耐的憂慮,擔心可能有另一個女人存在。但到昨天早晨,她已確信這是沒有的事。 
  她依偎過去,緊緊擁抱著他。大約20分鐘以後,鈴聲響了起來。 
  早飯時,鄧普西從《紐約時報》第一版上看到了有關法官謀殺案的報道。它們如實地報道了大部分事實,對鄧普西的調查進程頗多美言。 
  《今天》節目詳盡描繪了所有的三起謀殺案。簡·波利預告說,薩姆·格雷迪將在星期五早晨的節目中接受採訪。鄧普西這時才想起,瑪麗告訴他全國廣播公司電視網來過一個電話。由於繁忙的事務,他已把這事丟到了腦後。他和布倫達每天都要看《今天》節目。薩姆肯定會非常得體地應付採訪。《今天》節目仍然是布倫達最喜愛的節目之一,但她總惦念著辛迪。 
  鄧普西看了看表,站起來準備出門。他吻了吻辛迪的額頭,弄了弄她的頭髮,笑著說:「好一枝金鳳花,媽媽的好姑娘。」 
  辛迪的眼睛一直呆呆地盯著電視機。她嘴中嚼著麥片,擠出咯咯的笑聲,咕噥著道了再見。 
  布倫達同吉姆一起走進廚房,深情地吻了他。「要當心,親愛的,你是我的一切。外面不知什麼地方有一個瘋子,我害怕下一次他可能要千方百計地謀殺你。」 
  鄧普西把胳膊搭在布倫達的肩上,安慰說:「別擔心,寶貝兒。我母親養的不是一個傻瓜。再說,他今天是在打弗雷德的算盤。」鄧普西從椅子上拿起公文包,按著說:「別忘了兩點鐘和我見面,參加貝爾的葬禮。我是扶柩人之一。」 
  他再次吻了她,關上廚房門,向停放在車道上的那輛「子彈」走去。突然,辛迪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打開房門衝向車道,從旅行車裡拿出了她的玩具娃娃。片刻之後,一聲猛烈的爆炸震顫了廚房,打碎了窗戶,布倫達尖叫著衝了出來。 
  辛迪在車道上戰戰兢兢地縮作一團。她嚇壞了,但沒有受傷。那輛「子彈」在烈焰中燃燒,面如死灰的鄧普西從游泳池中爬了出來,渾身精濕,活似落湯雞。但他沒有受傷。憑著只有在戰鬥中才能練就的直覺,在爆炸前的一剎那,鄧普西猛然跳過樹籬,衝進了游泳池。 
  鄧普西高聲喊道:「那個狗雜種企圖用手榴彈殺死我! 
  看我的汽車,這個沒用的殺人狂,他毀了我的汽車!」 
  布倫達看到吉姆和辛迪都沒有受傷,寬慰地抽泣著。她把辛迪拉到身邊,失聲大叫道:「吉姆,你沒事吧?」 
  「我沒事,不要管我,快給消防隊打電話。這個狗娘養的肯定就在附近。」說著,鄧普西掏出他的麥格納姆3.57毫米手槍,在周圍搜索起來。 
  「親愛的,當心……千萬要當心,」布倫達顯然嚇呆了,她直楞楞地看著辛迪。 
  辛迪的臉上流露出極度的恐懼,淚水潸潸而下,無聲地淌滿了她的雙頰。她兩眼直直的,木然地站在那裡。車道上,洋娃娃在滋滋地燃燒,那栩栩如生的面目被燒成七零八落的一團,眼看著地為塑料,紅紅的火焰上繚繞著縷縷黑煙。 
  辛迪戰慄著,脫口嚷道:「爸爸,爸爸!是他殺死了我的洋娃娃!」 
  布倫達愛憐地把辛迪抱在懷裡,低聲安慰說:「好孩子,一切都很好,你爸爸平安無事了。那個壞蛋企圖殺害他。我們會給你買一個新娃娃的。」說完,她拉著辛迪的手向屋裡走去,半道上想到了打電話。 
  鄧普西知道必須先撲滅火焰才能動手搜索其人。熊熊大火正危險地逼近房子,鄧普西猛地衝進車庫,提起便攜式滅火器一陣橫掃,三分鐘時間就熄滅了烈焰。 
  小汽車的殘骸依然冒著黑煙。這時,遠處傳來警報器的尖叫聲,兩輛救火車,三輛警車開進了現場。 
  鄧普西指揮警察搜索了附近地區,但沒有發現其人的任何蹤跡。過了一會兒,法羅帶領第三批警察蜂擁而至。法羅的紅頭髮看來比平時更加蓬亂了。鄧普西告訴法羅,他沒有看到其人,只是憑第六感覺——一種莫名其妙的預感,使他得以迅速隱蔽。 
  此時鄧普西一副冷峻的面孔,他厲聲命令道:「湯姆,派一個小隊清理現場,看看能不能找到彈片。我敢和任何人賭一輛新車:這肯定是一枚偷來的手榴彈。」 
  沒有人敢和這位警察頭頭打賭。 
  鄧普西忽然發覺斯派克·布裡格斯也在那裡,扶著他的美洲虎呆在路邊,鄧普西剛才沒有看到他。布裡格斯這時正穿過草坪向這邊走來。 
  「你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鄧普西喝問布裡格斯,帶著一種疑惑的眼光。 
  「我去上班時聽到了消息。既然途經這裡,我就停下來幫個忙吧。看到你平安無事,我很高興。」 
  鄧普西覺得他又看到了布裡格斯臉上飄忽不定的神秘的微笑。莫非這是他憑空想像的?他平靜地答道:「謝謝!我想我們已經掌握了全部情況。我還沒有抽出時間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告訴法羅,不過我以為你的騎警會採取保衛措施的。我需要用我的人去解決這幾起謀殺案。這個傢伙已經搞得我屁滾尿流了。」 
  「我們也許應該派兩個人保護你,」斯派克笑了笑說,「你不太年輕了,很難越過樹籬跳進水池去。沒聽說過嗎,外面濕,裡面干!」 
  「滾蛋吧,狗崽子!」鄧普西咆哮著回屋去換乾衣服。他沒有理會胸中的陣痛,因為他覺得肯定是年齡的緣故。 
  布倫達難過地抽泣著,這場爆炸嚇壞了她,吉姆和辛迪父女差點送命。謝天謝地,他們倖免了傷痛之苦。她感到一陣寒心。什麼樣的男人會企圖殺死一個孩子呢?不會是要殺孩子……她顫抖得很厲害……其人……他肯定還要謀殺吉姆的。她微微地閉上眼睛,哺哺地向上帝祈禱。 
  吉姆百般地安慰著布倫達。他不知道辛迪剛才一直呆在院裡。他抱住辛迪,但她任性地掙開了。她莫名其妙地認為燒燬她的洋娃娃是吉姆的過錯。布倫達向她解釋時,她只是緊咬嘴唇,無動於衷。本來嘛,很難指望一個孩子,特別是象辛迪這樣的孩子,在經歷了某種事情之後就能理解暴力和死亡,甚至連一個洋娃娃的死也是這樣。 
  辛迪一遍又一遍地追問洋娃娃被燒時,她會不會感到疼痛。布倫達對辛迪的每一句問話都感到刺痛,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一句話:「不,不,你的洋娃娃沒有感覺,她不覺得疼痛。」 
  辛迪怎麼也不能相信。當她自己燒了手指時,她知道那是多麼難受,何況那還不是全身著火呢! 
  鄧普西好容易才把辛迪安頓下來,便抽身去安慰布倫達說:「親愛的,這是我的職業,我對這種職業感覺極好。別忘了,如果他是『其人』,我就是超人,我是不可毀滅的。」布倫達聽了這些話,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她知道他是對的,她知道他在幹什麼,而且他極適合於他的職業,他是無與倫比的。昨天晚上,格雷迪就這樣說過。眼下,布倫達幾乎恢復了常態,她帶著辛迪去遊藝場選購了一個新的洋娃娃。 
  鄧普西借來法羅的沒有標誌的藍白色巡邏車,繞過正在清理車道上殘餘物的人群,動身去工作。他此時的情緒糟糕得很,他不擔心自己的安全,而是擔心其人逃得太遠。其人差點傷害了辛迪,這是非常要緊的事,而他極強的自尊心倒是無關緊要的。他必須迅速捕獲其人。 
  其人驅車緩緩而行,三彎九轉地穿過清晨擁擠的街道。 
  忽然,一輛紅色費拉利轎車從旁邊超了過去。他感到頭暈目眩,迷迷糊糊,立刻成了世界上最偉大的標準一等賽車駕駛員。 
  超車的肯定是尼基·勞達。沒錯,馬裡奧·安德雷蒂乘坐他的「約翰竟賽者號」專車行駛在另一車道上,約翰·沃森乘布拉布翰牌小汽車緊跟在後面。他還沒有弄清喬迪·謝克特或詹姆斯·亨特的麥克拉倫車在什麼位置,但可以斷定他們是同一步調的,他們總是寸步不離。 
  這是摩納哥汽車大獎賽。格雷斯公主會親自觀戰,目光將落在他的身上。他需要這種錦標賽。他拉下變速器,在幾秒鐘內超過了勞達。在費拉利小車前面,他突然急速調頭,與勞達保持極小的距離,汽車發動機在每秒鐘6800轉的高速下發出尖厲的叫聲。 
  媽的,他們肯定包圍了這個地方,小汽車在他前面連成了一串。他不得不粗暴從事,把變速器調到低檔,把車調向內側車道。危險地走曲線溜了過去,然後突然變速,猛衝向直行道。他聽過了身後尖厲的剎車聲和金屬的撞擊聲。他從草地上超了車。媽的,行人在車道上幹什麼?「看車,你這個傻瓜蛋!」他喊叫著。「殺!」他耳內響起低語聲。「殺!」 
  警報器隱隱約約的叫聲打斷了其人的思緒,他又回到了現實中。他突然一個急剎車,調頭回到車流之中。天哪,他正在失去對現實的把握,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如果稍有不慎,就可能毀掉自己的整個計劃。 
  鄧西普還活著,但其人並沒有為此感到沮喪。他本來沒有打算用手榴彈殺死鄧普西,所以正好把手榴彈擲到了汽車的下面。在最壞的情況下,即使鄧普西不作任何逃避動作,他也只會受點輕傷。製造爆炸事件地目的是想嚇唬嚇唬費爾波特人,作弄作弄這位警長,再給他添點煩惱。 
  至於辛迪那個小傢伙,是一點關係也沒有的,她不過是屁股上有點疼痛。她差點毀了他的計劃。 
  鄧普西的名字在其人的謀殺名單上排在最後,他分派給鄧普西兩張草花,這是最小的兩張牌,已為他計劃了一種特殊的死亡方式。「我要撕開他的腦袋。」其人發出一陣古怪而瘋狂的笑聲。他必須拖著鄧普西直到那個時刻。他是一顆流星,一顆慧星,危險在於他會很快地燃燒掉。 
  「不!」其人又笑了。「黑桃10屬於另一個人,屬於弗雷德。」 
  在去警察局的路上,鄧普西停了兩次車。第一次停在聖文森特停車場,唐納利的葬禮將在這所教區教堂舉行。鄧普西知道,自從唐納利進入政界以來,這位首席行政委員一直是聖文森特教堂的常客。每個星期夭,每個假日,每次禮拜在教堂裡露面,是非常有效的政治活動。唐納利始終是位出色的政治家。 
  聖文森特是一座用花崗岩灰色玻璃裝飾的現代化教堂,教堂旁邊有寬闊的草坪,草坪周圍是迷人的花壇和玫瑰花。 
  作為陪襯建築的教區長住宅坐落在教堂的後面,一條彩色玻璃香徑把二者連接起來。鄧普西總覺得這座教堂非常富有魅力,但與滿街白色框架的殖民地時期的房屋極不相稱,這些房屋大都是獨立戰爭以前建造的。 
  奧利裡神父熱情地和鄧普西打了招呼。雖然他們信奉的宗教不同,但神父仍然十分敬重鄧普西。過去的四年間,每年夏天,鄧普西都要在聖文森特教堂組織一群孩子上航海課。吉姆用自己的經驗教給孩子們競賽技巧。那是他的計劃,已經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鄧普西微笑著向他致意。奧裡利神父活似一幅年輕的愛爾蘭牧師的諷刺漫畫,一幅寬寬的喜洋洋的臉盆滑稽得可愛。10年前,他曾是聖母灣的一名全美聞名的橄欖球前鋒隊員。作為一名職業球員,他本來在經濟上有著光明的前途,但奧利裡神父從未想過這些,他只服從於一種使命。他的兩個哥哥也都是神父,他唯一的妹妹也做了修女。他對人民大有幫助,在本教區居民中德高望重。鄧普西自己有什麼大事總要瞞著神父,但今天早晨卻沒有。 
  「多可怕的事情,這些毫無意義的謀殺,吉姆:」奧利裡神父把他粗大的手掌搭在身旁這個男人的肩上,歎息道:「人們被攪得惶惶不安。在昨天晚上的教區大會上,人們都在談論這些謀殺害。恐懼啊,它像野火一般,正向四面八方蔓延。人們正在武裝自己。他們恐懼,他們憤怒,他們談到了治安維持會。一種暴烈的、危險的情緒正在發展。暴力總是招致暴力,我們能有什麼辦法呢?」 
  「沒有辦法,神父,」鄧普西希望能聽到更好的回答,「我敢肯定我們會很快解決問題的,但是……」他猶豫了一下,然後盯視著神父,「幾個人祈禱祈禱總不會有什麼壞處。」 
  沉默片刻後,鄧普西繼續說:「我有一個有用的線索,謀殺者在殺害法官的現場留下了許多清晰的指紋,我們希望今天就能辨認出他來。」神父又是點頭,又是打躬作揖,連忙表示謝意。他們相對無言,持續了將近一分鐘,鄧普西才打破沉默,說:「我該告辭了,我要去檢查為貝爾舉行的葬禮。」 
  在調查到他所需要的信息後,鄧普西轉身離開教堂。正在這時,他看到唐納利的遺孀和女兒驅車來到了教堂停車場。他向她們揮了揮手,但沒有停下來說話。 
  離開教堂不到四分之一英里,他又把車停在廣場停車場,走進了他每月都來理發的托尼理髮店。這裡有一種輿論的潛流,人們在饒有興趣地談論謀殺案。鄧普西沒有理會這些談話,他感到悶悶不樂,無心說話,連「我們會馬上抓到他」這句老話也沒有說。他忘掉了人們的議論,好像深深地陷入了思索之中。理髮店裡的其他人知道他的壓力很大,讓他保持沉默。但鄧普西能感覺到周圍一雙雙眼睛都在盯著他。 
  鄧普西理完發,即穿過馬路,進了公理教會教堂的側門。這是新英格蘭最古老的教堂之一,鄧普西一向也認為它是一個最漂亮的教堂。教堂內整潔素雅,面對走廊頂頭聖壇上的巨大的白色十字架,有20排白色的靠背長凳。保羅·弗雷德裡克斯牧師正躬著腰站在十字架前,聽見腳步聲,他扭身轉向來客。牧師看起來是那樣的孱弱,並且神情猶豫,鄧普西感到十分吃驚。他那雪白的頭髮,還有消瘦的,幾乎是灰白色的面容,更增加了年歲的痕跡。 
  「早上好,尊敬的牧師!」為了使牧師能作出反應,鄧普西故意大聲說道。這位年邁的牧師湊到跟前細細地端詳著鄧普西,好像他是一個陌生人。老人的眼睛突然一亮,認出了鄧普西,他熱情地笑道:「早上好,警長。布倫達好嗎?」 
  「她很好,辛迪也很好。」鄧普西點頭笑道,連牧師的下一個問題也回答了。他沒有功夫作長時間的寒暄。「我順路拜訪是想瞭解一下海蒂·斯達爾的葬禮安排。」 
  「星期五下午4點,私人葬禮,只限於家庭成員參加。 
  公開葬禮下午一點在紐約裡弗塞德長老會教堂舉行。」牧師以電話記錄般的速度和精確性簡述了這些情況。聯想到弗雷德裡克斯的身體狀況,鄧普西對牧師的腦子如此清晰感到吃驚。 
  「那麼,沃勒的葬禮呢?」鄧普西問。 
  「還沒確定。大概是星期天下午兩點,」牧師以銳利的目光探尋著鄧普西的臉色,「還會發生謀殺害嗎,吉姆?」 
  對這個問題,鄧普西毫無提防,但他立刻答道:「但願不會了,尊敬的牧師。我們今天本來就應該抓到他的,但我們現在正為這次葬禮安排保安計劃……以防不測。」 
  牧師一想到可能又要發生暴力事件,臉色變得煞白,那雙乾巴巴的手禁不住瑟瑟發抖。他把雙手緊緊握在一起,轉過身去,面向十字架。 
  鄧普西道了再見,又用幾分鐘時間上了趟教堂的廁所,然後走過廣場鑽進汽車,逕直駛回了警察局。 
  其人從他最有利的位置上一直密切注視著鄧普西的一舉一動,那個愛管閒事的童子軍警長永遠也抓不到他。當他聽到鄧普西向那位牧師打包票時,他幾乎要笑出聲來。警方今天會抓到他?這純粹是奶牛拉屎——冒牌草原鬆餅!現在正是其人趁機行事的時機,正是他履行諾言——即對那個老頭的諾言,殺死弗雷德的時機。 
  鄧普西剛剛向牧師道過別,其人就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這時,弗雷德裡克斯牧師正好轉過身去面向聖壇,跪下祈禱。 
  「饒恕這個罪惡的魔鬼吧,聖父!他不知道他正在幹些什麼!賜給警察以明鑒和智慧,讓他們在他於黑暗中伸出那邪惡的魔爪殺死另外的男人和婦女之前抓到他吧!」 
  牧師決不會聽到其人的低語:「見上帝去吧,上帝願你作陪。」他甚至從未意識到其人的出現,而當他意識到時,已經遲了,非常的遲了。兩隻強勁的手掐住了他的咽喉,扼住了禱語,噎回了叫聲,終於使他因窒息而一命嗚呼了。那雙戴手套的手鬆開了,牧師僵直的身體沉重地跌落在聖壇前,弗雷德死去了。 
  其人立刻動手把弗雷德裡克斯的屍體拖到巨大的木刻十字架底座旁。他徑直走進貯藏室,拿出一個鉛制的四腳梯,像提一個玩具娃娃似地描起這具軟綿綿的死屍,迅速爬上了梯子。他把牧師放在梯子頂部,背向著十字架,然後用幾根短短的生牛皮條把牧師的手腕—一捆紮在十字架上。他從腰帶裡拽出一把碎冰錐,用它刺穿一張紙牌,別進牧師的胸膛。其人搬開四腳梯,又把牧師的雙腳繫在十字架上,最後把梯子送回了貯藏室。 
  幹完這些事,他又瞥了一眼掛在十字架上的尊敬的弗雷德裡克斯牧師,點燃一支蒂帕裡洛,悠然自得地從教堂的側門走了出去。 
  貝利在大廳裡碰上了鄧普西,便同他一起向拐角處的警長辦公室走去。 
  「聽到你汽車被炸的事,深感遺憾。你沒事吧?」 
  鄧普西粗率地點了點頭。他的面部表情告訴貝利,他不願多談自己死裡逃生的事。於是貝利知趣地換了個話題:「我們差不多已經完成了對這次爆炸案可能的嫌疑犯名單的審查。真奇怪,我們列入名單的一個嫌疑犯,從爆炸事件的前一天,就是星期天下午以來,一直沒有見到。」 
  「他是誰?」鄧普西問。 
  「精神病學家戴維·奧頓醫師。」 
  「戴夫?他在哪兒?嗨!對啦,他沒有出席扶輪國際會議。」鄧普西期待著貝利給以解釋。 
  貝利閃開一步,讓鄧普西先進門,然後跟著走進了辦公室。「奧頓的護士謝波德小姐報告說,星期一早上奧頓給他打過電話,說他和妻子凱瑟琳要乘他們的『羅茲·雷利安特號』船去航海。奧頓說他下個週末返回,要他的護士取消他本周的約會,」貝利作了個手勢說,「還給了護士一個星期的假!」 
  「聽起來倒像戴夫,」鄧普西勉強笑了笑,「他總是愛衝動。只要他願意,就干他要幹的事。他感到高興時才去工作。休一個星期的假去航海,總不大合適吧?我要直接去楠塔基特。」鄧普西的話中已包含著嫉羨的語調,眼睛裡流露出恍惚的神情。 
  「警長,我知道奧頓是你的朋友。你知道他在軍隊裡受過使用各種爆破器材的訓練嗎?」貝利鎮靜地看了看鄧普西。 
  「不知道。但是我不感到吃驚。戴夫是一個多才多藝的傢伙,他身形極好,是個真正的運動員。千萬不要跟他賭錢,」鄧普西伸出食指,彷彿是在警告貝利,「他不願意輸。我們總玩撲克牌,戴夫是個瘋狂的賭徒,非常老練。記得有一次,我們打撲克賭博,他把自己的全部賭注200美元押在對8上,真幸運,我用對4成全了他。」 
  鄧普西漫不經心地講了這一情況,然後不耐煩地說:「我希望我們會從聯邦調查局得到指紋檔案。但願我們這次是找到了和指紋相吻合的人。」 
  「不要忘了,你我的大名都在那個涉嫌名單上,」貝利說這話時,聲音含糊不清,好像嘴裡在嚼著什麼。當離開鄧普西的辦公室時,貝利想,最好減少瑪麗的乾麵食,她的腸胃正在鬧病。 
  警察局總部正在鬧哄哄地傳播著鄧普西的小汽車遭手榴彈襲擊的新聞。朋友們接踵而來,祝賀警長大難不死。 
  在紐約無線電廣播公司大廈第25層樓上,全國廣播公司電視網新聞部主任菲爾伯特·費拉格的用柚木鑲板裝飾的辦公室裡,一次專題討論會正要結束。 
  「這是今年最大的新聞事件,我們必須進行實況報道,」費拉格神氣激揚地號召說,「首先是行政委員蒙難,接著是海蒂·斯達爾,然後有法官沃勒,現在警長又遭到手榴彈襲擊。我要在費爾波特對這位警長進行現場採訪,他叫什麼名字?他是最熱門的新聞人物。」 
  他轉過身去,等著圖斯黛·菲爾茲和他女兒菲裡戴的回答。 
  「我們已經打了電話,這位警長太忙,沒有裡時間接受採訪,」菲爾茲小姐回答說,「他的名字叫吉姆,鄧普西。」 
  「他會跟我們談的。只要我們巧妙地告訴鄧普西,我們可以用幾種不同的方法處理這一報道,或者對費爾波特城連續出現的謀殺案寄予同情,或者把他的城市撕成碎片。」 
  費拉格把雙手放在辦公桌上,看了看自己剛剛修剪過的指甲,說道:「問問鄧普西『其人』是誰!不要忘記提醒他,我們每天夜裡都吸引著美國5000萬個家庭。美國人民有權利知道費爾波特正在發生的事情。」 
  菲爾茲小姐搖了搖頭說:「他好像不是每天蹲著不幹事情的人,主任。這個可憐的傢伙正力圖破獲這三起謀殺案,除此之外,還得保住自已的性命。」 
  費拉格沒有理會菲爾茲小姐的話。他說:「最好明天晚上搞一次小組討論,鄧普西也許不善於在電視攝像機前談話,我們不要弄成單調乏味的節目。把聯邦調查局格雷迪這傢伙召來,還有康涅狄格州警察局的頭兒。約徽丘奇曼同時來訪他們三人。我喜歡這種方式。」 
  「不過,主任,格雷迪已經答應上明天早晨的《今天》節目,」菲爾茲小姐解釋說,「簡·波利正在採訪他。」 
  「多露一次面也沒有什麼壞處,這有利於他在聯邦調查局的前途。據說他是顆正在升起的明星。」像往常一樣,費拉格的邏輯淹沒一切反對意見。 
  「不過,主任,」菲爾茲小姐突然插話說,「約翰·丘奇曼隨同總統去了中國。」 
  「這個丘奇曼!我們需要他的時候他總是不在,」費拉格懊惱地說,「不要緊,派沃倫·佩蒂去搞這個採訪,他比別人高出一籌……用他甚至更好。」 
  「英明的計劃,主任。您是位天才,」費拉格的助手,電視網內有名的「好的先生」讚美說。 
  圖斯黛·菲爾茲咬了咬嘴唇。當她走過費拉格身旁肘,費拉格說:「如果得罪了您,請多原諒,菲爾茲小姐。別忘了,全國廣播公司沒有因為重感情而在新聞方面變成老大。 
  我們的責任是盡可能以最激動人心的最有趣味的方式向美國人民傳播新聞。現在你該不會生氣了吧。」 
  在其人的辦公室裡,私人電話響了起來。他問兩名助手:「如果不介意的話,能不能請二位租呆一會兒再說話?」兩位助手知趣地走出了辦公室。他閉上門,接上「熱線」。電話裡傳來貓咪的嬌滴滴的嗚嗚叫聲。原來是簡妮。 
  「親愛的,我要餓死啦:你總是不把我喂夠,喵——嗚!瞄——嗚。」 
  「嗨,我的貓咪,我一直在忙哪。你們這些時裝攝影師難道就沒有忙的時候?」他靠在椅背上向後仰去,雙腳放到辦公桌上。 
  「忙著呢。不過我休了一天假,天氣實在太美了,簡直無心工作。我現在正穿著比基尼躺在睡椅上,想著給你拍快照。」沉激了一會兒,她說:「這些快照都是為《世界主義者報》中心插頁準備的。」 
  他笑了。「你覺得兩個版面夠我用的嗎?」 
  「你這個吹牛大王!聽我說,整個早晨我都沉浸在性的夢幻中。就是今天,我要和你呆在我的小船裡野餐,」她柔情地說著「我們去海峽,那裡簡直美妙極了。我會讓你吃上從未嘗過的最美的盒餐,只要你給我帶來一品脫你的特製奶油就行了。」 
  「這簡直太妙了,我的貓咪,我會盡力於的。不過我今天實在太忙,不能去吃午餐,我得晚點兒來。你的房中花樣對我來說就足夠來勁了,我們留著划船的主意改日消受吧。聽起來真讓人興奮。」 
  「我等著你,你盡量趕來吃午餐。對了,記住吃些維生素E,你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年輕啦!喵一嗚!喵一嗚」簡妮叫著。 
  「你這個難伺候的傻瓜!再見,呆會兒見。」其人一邊說,一邊嘿嘿地笑著。要掛斷電話時,他聽到簡妮已經開大了立體聲的音量。立體聲裡傳出這樣的聲音:「我喜歡和你干……」 
  11時30分,瑪麗用蜂音器叫醒了警長,告訴他薩姆·格雷迪要對他說話。 
  「我們失敗了,吉姆,」薩姆的聲音聽起來疲憊而沮喪。 
  「你這是什麼意思?」 
  「唉!我一直在等著打電話向你作正式報告,但是我們還沒有作。我們已經檢查了你提出的44名可疑分子的指紋。 
  但是,現在只能十分遺憾地告訴你……」格雷迪躊躇了一下,「他們全都不是,沒有一個能對上。」 
  「噢,媽的:」鄧普西哺哺地低語道,「另外一個怎麼樣?」 
  「我們不知道。檔案中找不到他的卡片,縮微膠卷檔案中也找不到。這是最奇怪的事情,連華盛頓那邊也解釋不清。」 
  「他是誰?」 
  「戴維·奧頓,一位精神病學家。」 
  「奧頓!」鄧普西失聲叫了起來,「我非常熟悉他,他的名字是今天早上被提到的。這幾起謀殺案發生以來,再也沒有見到他。」鄧普西把話筒勾在肩膀上,按了按蜂音器,叫來瑪麗,對她說:「告訴格斯,立刻與海岸巡邏隊聯繫,要他們查一查奧頓的船在什麼地方。」 
  薩姆耐心地聽完鄧普西的話,然後接著說:「那也許沒有什麼必要,吉姆。我們今天下午就能找到他的指紋,我們已經在陸軍檔案局查到了一個副本,軍方正準備把這個副本送到我們的試驗室,」他輕輕地笑了笑,「聯邦調查局還是有點用處的,我們已得到了所有的副本。」 
  鄧普西正要回答薩姆,感謝他的幫助,皮可羅中士突然闖了進來,他臉色蒼白,氣喘吁吁。 
  「上帝啊!警長,他們剛才發現弗雷德裡克斯牧師被釘死在教堂的十字架上!」 
  「天哪!」鄧普西喃喃地說。他立刻撂下電話,開上借來的汽車,同皮可羅一起火速向教堂駛去。 
  薩姆從電話中聽到了發生的一切,驚得目瞪口呆。他立刻打電話把這一驚人的消息告訴了布裡格斯,布裡格斯那時正在外面提前吃午餐。 
  汽車在公理會教堂前驀地剎住,剎車發出尖厲的叫聲。鄧普西和皮可羅從車上跳下來,直奔教堂。救護車從相反的方向開了過來,在最後一分鐘剎了車,但已經太遲了。救護車擦邊撞上了鄧普西借用的警察巡邏車,但鄧普西連頭都沒有回。 
  教堂裡,一群驚呆了的人們在那裡默默地圍觀,甚至一向冷酷的警察們的臉上也凝結著憤怒和懷疑的神情。在聖壇後面的木刻十字架上,掛著可敬的保羅·弗雷德裡克斯的但直的屍體,上面覆蓋著白色的法衣。他那長長的、濃密的、平滑的白髮遮住了憔悴但仍舊和藹的面容。他的雙臂和雙腳被人用生牛皮條緊緊地綁在十字架上,胸部有一小塊血跡,露出一把碎冰錐。沒有必要檢驗脈搏,也不需要救護車了。 
  實在是太遲了。 
  鄧普西再次告誡手下的人不要把現場搞亂,要檢查每一件東西,尋找一切可能的線索。他們把圍觀的人統統趕出了教堂,又輕輕地把牧師的屍體從十字架上取了下來。他們發現碎冰錐上牢牢地穿著一張黑桃10,刺進了牧師的心臟。 
  鄧普西顯然已被弄得心煩意亂,他臉皮發漲,氣得鼓鼓的。「其人曾告訴我們黑桃10指的是弗雷德。原來它說的不是教名,而是姓氏——弗雷德裡克斯。真該死。我們應該考慮到姓氏,在今天早上告訴他本人,真該死!」 
  鄧普西在搜索線索,而皮可羅一直在尋找證人。教堂司事查爾斯·湯姆比最先發現弗雷德裡克斯被釘在十字架上,是他給警察局打了電話。皮可羅正在盤問湯姆比,突然,他興奮地朝鄧普西揮了揮手,鄧普西急忙向教堂靠背長凳前排皮可羅他們坐的地方走去。 
  「把你剛剛對我講的情況告訴警長!」皮可羅急不可待地厲聲命令道。 
  這位老司事顯然是被嚇住了。他四處張望了一下,頹然跌倒在椅子旁,結結巴巴地說;「哎,我說……當我來到前門的時候……我看見一個男人……急急忙忙地穿過了禮拜堂…… 
  他從側門走了出去。」 
  「你能認出這個人嗎?」鄧普西屈身向前,緊緊地逼視著老司事的臉,追問道。 
  「我覺得他是尼科爾斯先生,是那位律師,」湯姆比顫顫巍巍地說,「但是我現在不敢這樣肯定,我不願同這件事有任何牽連。」他把頭埋進了兩手裡。 
  鄧普西把手搭在這位老司事的肩上,撫慰地說;「放心好了,湯姆比先生,不會有人傷害你的。」然後他轉身對皮可羅說:「婁,讓你手下的人記下湯姆比先生的話,你去找內德·尼科爾斯,把他弄到警察局總部來,我要同他談話。」 
  「一位牧師被釘死在十字架上啦!」消息象野火一樣迅速在費爾波特市傳播開來;不到一個小時就傳遍了全美國。三大電視網和各主要無線電廣播都播送了這場「十宇架命案」的特別新聞。 
  鄧普西大為光火。他告訴瑪麗:「那不是『十字架命案』,弗雷德裡克斯是被指脖子,胸部被刺進一支碎冰錐,然後才被綁上了十字架。這些該死的傢伙們,總是愛聳人聽聞!這種新聞報道對我們毫無幫助。」 
  已經造成了不利影響。人們得知其人在十字架上釘死了一位宗教領袖,他們被激怒了。 
  在國會,來自加利福尼亞州的巴克參議員打斷了有關農田法案的辯論,報告了「十字架命案」的消息,聲稱他要建議通過—項法案,把聯幫調查局的預算增加一倍。「我們的人民應該得到保護,使他們免遭殺人狂徒的危害。他們就要得到這種保護了,」他大聲喊道,「如果地方警察不能保護我們的公民,我們就建立一支全國性的警察部隊!」絕大多數在座的參議員都站了起來,會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其人獲知此間發生的事情,自是興高采烈。報紙和電視記者,攝影師、攝像組一下子雲集費爾波特市,該市歷史上從未像今天這樣需要如此之多的汽車遊客旅館,在方圓四五十英里之內。所有旅館和客棧的房間全部客滿。一些從紐約開車前來的新聞記者不得不往回行駛,幾乎返口了紐約市才找到有空位的房間。這些傳播媒介的人指望還會發生謀殺案,他們決意留在下一樁謀殺案的現場。 
  其人已經作了這樣的計劃。 
  鄧普西坐在辦公室裡沉思著。他使勁擦了擦頭,想刺激一下大腦,清理清理思緒。他希望產生靈感,可惜靈感到底沒有來。 
  他等著皮可羅把內德·尼科爾斯帶來。內德一下子變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人物。他曾被人看到慌慌張張地走出教堂。 
  這是怎麼回事?上帝啊,他認識內德有年頭了。他不是濫殺狂。難道他是嗎?一個濫殺狂,當他不殺人時,行為舉止是什麼樣子?也許他要做得像正常人一樣吧。 
  內德長著一個訓練有素的、富於理性的、智慧的腦瓜,有一股冷冰冰的自負氣質,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近來他的這種性情有增無減,已變得傲慢起來。自負和傲慢是有區別的,自負還能聽別人講話,而傲慢者往往聽不得別人講話。 
  鄧普西的脖筋繃緊了。他近來同內德的談話中已經充滿了敵對情緒。對內德,他有著根深蒂固的敵意,而內德已經創造性地利用了這種敵意,以此激發自己,使它轉變為金錢。 
  鄧普西用手指使勁援了控脖頸,自忖:內德難道需要那麼多錢,竟致於喪失一切良心嗎?這不可能。尼科爾斯非常富有。究竟是被什麼驅使,究竟是受了什麼邪念的影響?決不是需要錢,肯定是由於貪婪。對錢的貪求,還有聚財的欲壑是這樣的誘人,這樣的淘神,以致於對某些人來說,它佔去了一切醒著的時間。鄧普西以前見到過這種情況,貪婪驅使人們去幹不可思議的事情。貪慾弄昏了他們的頭腦,最終使他們變為奴隸,使他們無法從錯誤中清醒過來。尼科爾斯接近這種情況嗎? 
  錢這個該死的東西為什麼對某些人那樣重要?他搖了搖頭。他和布倫達雖然沒有太多的錢,卻生活得很融洽。當然,他們是互相的,還有辛迪。他看了看辦公桌上辛迪的照片,拿起來撫摸了一下。 
  尼科爾斯和海蒂是什麼關係?他還沒有聽到過什麼真正熱門貨



  6月6日,星期五 

  早餐時,艾麗絲·布裡格斯有點緊張不安,甚至煩躁起來。她又一次在烤麵包上抹一遍黃油。剛才醒來的時候,她冷冰冰地拒絕了斯派克的過分要求,知道他很不愉快。後來,當派斯克欠過身來吻她的脖頸兒時,她本能地聳起雙肩,渾身一陣發麻。斯派克脫口說道:「肯定是又來例假了。」 
  他本該免開尊口;還沒有到時間。艾麗絲哭了起來。斯派克把她抱在懷裡,柔聲細語地說:「對不起,親愛的。」她把頭坦進斯派克的肩窩,低聲抽泣著。過了幾分鐘,她抬起頭,伸手夠到一塊餐巾,楷干了眼淚。 
  「我真害怕。這個瘋狂的男人……他正在殺害眼前的每一個人,」艾麗絲睜開又紅又腫的眼睛向上看了看,「他曾試圖殺害吉姆,我害怕,」她又哭泣起來,「他會殺你的!」 
  「別擔心,親愛的,」斯派克端起杯子呷了口冷咖啡「許多人想殺害我。我遇到過兩次襲擊,但是都活下來了,這是我的天性。」他一口氣喝乾杯子裡的咖啡,用手背抹了抹嘴,說:「真是好咖啡,我的寶貝兒。」 
  「真讓我擔心哪,你這樣滿不在乎,」艾麗絲抽噎著說。「我現在難得看到你,昨晚你又回來得很晚。你知道,你不在身邊,我睡不著覺。我為你擔憂。」她深深地歎了口氣。 
  斯派克握著她的手,安慰說:「親愛的,放鬆點。我昨晚輕輕拍著你,對你道了晚安,但你已經睡著了,我們正在沒日沒夜地幹,竭盡全力去抓奧頓。一天抓不到他,我沒有一天早回家。」 
  他用雙手捧著艾麗絲的臉蛋兒,輕輕地吻了吻。「事情完了以後,我們就去度假。西北部怎麼樣?你總是想去那裡。到旅遊代理處買幾本小冊子。我們要作點計劃。」 
  他又吻了艾麗絲,這次是情意綿綿的。「今晚我還得晚點兒回來。我要和薩姆·格雷迪、吉姆·鄧普西一起在全國廣播公司7點新聞節目裡接受採訪。你一定要看電視。」 
  「我也許會邀布倫達來一塊看,」艾麗絲猶猶豫豫地說,「這會給我們一次看到你們兩人的機會。」她笑了,是一個無力的,哀傷的笑,但她畢竟是笑了。「明天,我要乘火車去紐約看看媽媽,星期天回來。」 
  「好主意!你媽媽會使你高興的,」斯派克拿起咖啡杯子,衝上水,放進洗碟機,「不要忘了今晚的專題節目,肯定非常有趣,」斯派克提高了語調,「想像一下電視上的斯派克吧,一顆新星就要誕生啦!」他摟住艾麗絲,咬著她的耳朵溫存地說了聲悄悄話。 
  艾麗絲強硬地搖了搖頭。「我不能諒解你,你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殺人兇手逍遙法外,而你卻盡想著性慾。那不是表明我愛你的唯一方式,愛還有別的方式。正因為這個,我才早早地起了床,給你做法式烤麵包。」她咬了咬嘴唇,繼續說: 
  「這幾天,我已注意到……你的處境越是危險,你就越放肆。今天早上我真的一點兒沒興趣。」 
  艾麗絲抬頭看了看斯派克,見他眼神裡依然含著希望,就又搖了搖頭,手哆嗦著點燃了一支香煙。 
  斯派克喃喃自語地說了句什麼,然後分了聳寬闊的肩膀。「今晚怎麼樣,心肝兒?我要把你弄醒。」 
  艾麗絲閉上眼睛,歎了口氣。斯派克吹著口哨出了門。 
  鄧普西拉開門撿起了早晨的報紙。他滿意地看到,奧頓的照片佔了《每日新聞》整個第一版的版面,佔了《時代》第一版的四個欄目。這幾乎就是他們送給通訊社的擴印照片的尺寸。他站在門口,閱讀了有關四起謀殺案的頭條報道和被認定為「其人」奧頓的履歷。弗雷德裡克斯的被害還沒有像他擔憂的那樣成為聳人聽聞的新聞。 
  回到廚房,他打開電視機,調到四頻道,坐下來同布倫達一起用早餐。辛迪還在睡覺。《今天》節目7點鐘開始。這次新聞節目先描述了這些謀殺案,然後是格雷迪出現在屏幕上。薩姆看起來很輕鬆,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鄧普西早餐吃得很節省,他一邊看《今天》節目,一邊把盤子裡的雞蛋推來推去。 
  簡·波利像平時一樣迷人,她對費爾波特城的困境表示了極大的同情。薩姆坦率、圓滿、直接了當地回答了她提出的全部問題。他的熱情甚至在電視上也是很少見的,這使他們討論那個可怕的問題時顯得經和了許多。 
  布倫達歎息道:「薩姆顯示了他的魅力,他應該經常上電視。」 
  格雷迪評價鄧普西時,表現得熱情奔放:「鄧普西警長為破獲這些謀殺案,正作著異乎尋常的努力。他每次都準確地提出兇手做案時所使用的不同方法,而且每次都是在案發後幾個小時內提出的。現在我們已經掌握了嫌疑犯,這就是戴維·奧頓。我們正在盡一切努力抓獲他。」 
  薩姆還介紹了鄧普西已經組織的包括聯邦調查局、州警察和費爾波特市警察局在內的三方面協力破案的情況。最後薩姆斷然指出,可以認為,他所見過的任何執法機構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比鄧普西更得力地領導這次調查。 
  布倫達自豪地看了看吉姆,拉住鄧普西的手。鄧普西輕輕笑了笑,說:「薩姆太迷人了,我相形見絀。」 
  其人把汽車開到卡羅爾「免下車餐館」旁邊,要了杯咖啡和一個塗果子凍的炸麵餅圈。他坐在汽車裡一遍又一遍地讀著關於他的謀殺案的文章。奧頓的照片赫然居於頭版位置。他稍微往低處縮了縮身體,調了調遮陽板擋住面部。喝完咖啡,他燃上一支蒂帕裡洛。媽的,就剩這一支了,還得再買一包。 
  其人隱隱約約聽到遠處有小飛機的嗡嗡聲,一下勾起了他對往事的回憶。他感到頭暈目眩。迷迷糊糊。那是他在皮奧裡亞贏得全美特技飛行冠軍的第二天,他正出航作單人特技表演。有上萬人聚集在地面上,觀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一個翻身,三個左慢滾,再三個右慢滾。他減慢自己駕駛的皮特號特種飛機的速度向下俯衝,待飛機加快速度後,又拉回操縱桿,使飛機急劇爬升,翻了一個陡峭的觔斗。在他的背後,展示了一個完整的「伊麥爾曼」大浪翻。接著是三個左快滾,三個右快滾。然後,他操縱飛機向後翻滾,完成了一個反向旋轉。 
  他拉回操縱桿,放慢速度,踢了踢右舵,突然停止了旋轉。此時,飛機離運動場地面僅有4英尺。上萬觀眾同時為這種勇敢、敏銳、精確三種資質完美結合的表演而屏住了呼吸。他開始爬升;到了最高點,又突然以最高速度下降,然後是一連串的橫翻觔斗。靜如一人的人群,當看到這種不可思議的絕技時,同時狂叫起來。沒有任何人能夠表演這種橫翻觔斗的技藝。沒有其他任何人敢做這種嘗試。他是最偉大的人。 
  其人把飛機航向扶正,輕蔑地笑了。笨伯們:他們全是條笨伯!鄉巴佬!他們並不懂得真正的才能。他是他自己的時代的傳奇式人物。下面一項表演對他們來說將是真正的驚人之舉。他應該正對著人群中央扔一顆凝固汽油彈。他放聲大笑起來,忘掉了周圍的一切。正在這時,他聽到了那位老人的聲音。 
  其人立刻點了點頭,突然中斷了他的幻想。他的瘋狂的笑聲已使疑惑不解的「免下車餐館」服務員大吃一驚。其人對他談談地一笑,開動了汽車,迅速離開了這家餐館。 
  鄧普西頹喪地躺在地皮椅上陷入了沉思,竟忘記了手中端的杯子已空空如也。是這種一天一個的謀殺案象羈索一樣套住了他。星期一,市管會首席委員;星期二,女演員;星期三,法官,星期四,牧師。今天會輪到誰呢? 
  是奧頓企圖用手榴彈殺死他嗎?是在他逃脫之後,其人重新考慮殺害對象,拿弗雷德裡克作了替罪羊嗎?不!那天殺人者威脅信曾說過,下一個犧牲品將是弗雷德。牧師是計劃中的謀殺對象。 
  他直起身把杯子放到書桌上。所以奧頓並非企圖殺害他,只是要嚇唬嚇唬他。即使當時他不跳進游泳池,那枚手榴彈本來也不會炸死他的,但也許會使他受一點傷。真奇怪,一點也不可怕,憑直覺,他知道該怎麼辦。後來,他的頭整天都在劇烈地疼痛,很難清醒地思考。 
  他伸手夠到一個便箋簿和一支鉛筆,又躺倒在椅子上漫無邊際地思索起來。奧頓會繼續殺人嗎?如果要殺,下一個是誰呢?我必須和奧頓想到一起,以便抓住這個狗雜種。 
  那麼,下一個,我會殺誰呢?對了……一個受害者名單。他用鉛筆在便箋簿上不停地敲著,但紙上仍空無一字。 
  見鬼,我甚至不知道從那裡開始……是出於什麼動機呢? 
  突然,鄧普西來了精神,彈起來,坐得筆挺。當然…… 
  奧頓是精神病學家,每天為情感問題和人們打交道,也許可以從他的患者當中找到一些線索,一種動機。在唐納利、海蒂、法官和弗雷德裡克斯之間,可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聯繫。 
  「瑪麗,」他大聲喊道,「讓法羅來一下。」瑪麗提醒他湯姆在值班,明天早晨4點才能來。於是,鄧普西便把任務派給了格斯·貝利。 
  快到中午的時候,奧頓仍然逍遙法外。全美國32個大城市和地區的警惕的、焦慮的市民們無數次地報告了奧頓的行蹤。在佐治亞洲的亞特蘭大,緬因州的波特蘭,亞利桑那州的塔克森,俄亥俄州的辛辛那提,以及紐約市,嫌疑分子都被抓了起來。但除了塔克森的一個曾因犯有重罪而被通緝過的人以外,其他人全部被釋放了。 
  在費爾波特地區,奧頓曾有六次被人偶然看到。警方每次得到報告都立即追查,但結果均屬謊報。曾有一名少女聲稱凌晨一點左右在裡德利海灘停放的一輛小汽車上遭到奧頓的強姦。但經審問,她承認那是她的男朋友的一個密友干的,實際上不是強姦。 
  在洛根機場休息室裡,稀稀疏疏地坐著一些人在候機。 
  朱迪·羅傑斯走下飛機,向行李區走去。突然,她看到皮特·邦德親自迎接她。她先是一怔,後來才恍然大悟。邦德高大魁梧,滿頭早熟的銀灰色頭髮,相貌很體面,幾乎可以算得上漂亮,在人群中很招眼。朱迪笑了。邦德穿著保守的藍色套服,箭領襯衫,哈佛式寬鬆領帶。這身裝束盡可能地遮藏了他體格的魁力,但他依然是惹人注目的。 
  皮特是「邦德——邦德」公司行政管理方面的天才,是幕後的智囊。他的孿生兄弟詹姆斯處理大部分的秘密事務,拋頭露面的事也多由這位兄弟應付。不過,他正在遠東執行公務。 
  邦德幾乎也同時看到了朱迪。他熱情地慢慢地鼓掌迎接,還冷不防地吻了一下她的臉頰。然後,他拉著朱迪的胳膊,領她向行李旋轉車走去,從舊金山飛來的班機車上的行李正從旋轉車上卸下來。 
  「真抱歉呀,朱迪,親愛的。妨礙你度假了。我會給你彌補的,我擔保。」邦德挽扶她胳膊的手怎麼那樣輕,莫非這是她的想像? 
  她指了指旋轉車上她的第一個提包,邦德便放下她的胳膊,伸手提了下來。朱迪注意到邦德的臉上確切無疑地掛著微笑,藍色的眼睛裡洋溢著溫情。她的脈膊加快了。他是波士頓數一數二的單身漢,可說是這種年齡——也許是任何年齡——的女子值得尋求的佳偶。 
  她的眼神裡肯定流露出了疑問。當他為她打開梅塞德斯小汽車的車問時,他笑了:「經過20小時的旅途之苦,你確實需要一種服務,需要最周全的招待,我可以做最好的私人汽車司機。」 
  他鑽進駕駛室,扭頭看了看她。「我想你今天不會想去上班了。」 
  她點點頭,感激地笑了。 
  「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放鬆放鬆,晚上7點用餐時,我會開車來接你的。到時候我們可以詳細談談你的任務。明天你就可以乘車去費爾波特,旅館已經登記好了。」 
  朱迪想打斷邦德的話,解釋一下她可以同她姐姐住在一起。邦德肯定已經看出了她的想法。 
  「你住在旅館裡會更好一些。我不想讓你同鄧普西—— 
  或者那些謀殺案攪在一起。我不願讓你接近他們。」 
  邦德向旁邊溜了她一眼,伸過手去,很有禮貌地拉住了她的手。 
  「對這家商行來說你是……」為了充分引起她的注意,邦德把聲音拖得很長,「你是太重要了。我們已經為你作好了計劃。」 
  當開車送朱達回馬薩諸塞大街她住的公寓時,邦德就她的任務補充了一些細節。她要去就費爾波特儲蓄銀行發生的詐騙案以及與海蒂·斯達爾和沃勒法官的保險單有關的可能的欺詐行為挖掘一些背景材料,邦德稱之為初步調查。 
  他把右手搭過她的肩膀,在汽車後架上摸到一個馬尼拉紙信封,拾起來遞給了她。「這是已經搞到的,些背景材料,」他把手抬起來,笑了笑,「以後你再搞一些材料。」 
  按照邦德的說法,費爾波特城有幾個攫取錢財的大耗子,朱迪要盡力查清楚他們到底是些什麼人。 
  當她聽說保羅·弗雷德裡克斯牧師遭得殺害時,曾為之震驚;而當她獲知警方已確認殺人者是戴維·奧頓時,又感到由衷的快慰。她輕輕地呼了口氣,搖了搖頭,突然感到了疲勞。 
  邦德把他的灰色梅塞德斯轎車開到路旁停下,打開車後的行李箱,提出行李,幫朱迪拿到了公寓門口。當她伸手拿鑰匙時,他的手碰了她的下巴;她仰起頭,邦德輕輕地吻了她的嘴唇。 
  她目送邦德鑽進小汽車,一溜煙地開走了。她感到頭有點眩暈。她的疲勞還沒有消除,事情來得太快了。 
  半個小時以後,她拉上臥室的窗簾,頹然倒在床上。那種說法開始襲擾她。假如費爾波特只有一個攫取錢財的大耗子,那會怎麼樣呢?假如攫取錢財的大耗子就是殺人的大耗子,那又會怎麼樣呢?也許……僅僅是「也許」,她知道怎樣去抓大耗子。 
  其人思考著下一次的謀殺行動,不由得激起了他強烈的性慾。他已把下一次謀殺當做一個重大事件,計劃正在順利地實施。為了下一個約會,他毫無必要地很早就離開了辦公室。他在街角找到一個付費長途電話,撥了蓋伊拉的號碼。 
  「老——虎,我正盼望著你的電話呢。我已準備好再讓你做一次特殊的按摩。10分鐘?太好了,我等你!」 
  蓋伊拉剛從暖乎乎的浴盆裡爬出來,其人就到了。隔著屏風,他能聽到蓋伊拉的叫聲;「進來,老——虎,我要跟你一塊呆會兒。」 
  當他穿過起居室,走向臥室時,蓋伊拉突然跳入他的眼簾,仍然裸著她那充滿活力的身子。其人無可奈何,只得玩賞她的美麗。蓋伊拉的確很美,他們纏纏綿綿地親吻起來。 
  他推開蓋伊拉,微笑道:「親愛的,我每次看見你、你都是裹著一條毛巾,夏天你不穿什麼衣服吧?」她把毛巾丟在地板上,帶他進了臥室。「快呀,老——虎,進我的窩呀。」 
  馬庫姆大夫沒有完全放心。他給辛迪做了全面的檢查,同辛迪和布倫達一起談了大約so分鐘,又單獨同辛迪談了半個小時,但沒有取得什麼進展。辛迪依然沒完沒了地在躺椅上搖來搖去,手裡緊緊抱著新買的洋娃娃。 
  後來,馬庫姆大夫向布倫達解釋說:「這是創傷性受驚,在她心裡,自我已經消失。」 
  布倫達點點頭。她本來也可以對大夫大談這種所謂的「自我」。 
  馬庫姆大夫站了起來,然後走到書桌旁邊,挨著布倫達的椅子坐了下來。他以低沉的、令人信服的語調說:「辛迪莫名其妙地以為玩具娃娃就是她自己。由於玩具娃娃的死去,她感得自己被拋棄、被懲罰了。這幾乎……」馬庫姆從眼鏡邊上看了一眼布倫達,「這幾乎好像是你,或是吉姆有意識這樣做的。」 
  布倫達有點茫然。她不理解馬庫姆大夫的話,她怎麼也不敢相信他。他以前也沒有真正幫上忙,主要是她和吉姆勸導了辛迪,使她從深深的抑鬱中擺脫出來,那是好兒個小時的體貼、愛和深情換來的。現在他們只好再花上兒小時了。 
  馬庫姆大夫還在低聲呼叨著:「這需要做多次治療,我想星期一再來看看辛迪。」這位大夫邊說邊把手搭在布倫達的肩上。 
  布倫達站起來聳了聳肩,抖開了馬庫姆的手,她難以忍受這種觸摸。吉姆說過好幾次了,馬庫姆是個瘋瘋癲鬧的傢伙,現在她已經頗有同感了。 
  布倫達有禮貌地對馬庫姆笑了笑,拉著辛迪的手離開了辦公室,向小汽車走去。她沒有費心再約馬庫姆看病。 
  薩姆·格雷迪於12點12分從紐黑文返回了費爾波特,在城裡搭上了鄧普西的巡邏車,他們要趕到曼尼牛排館同布裡格斯一起用午餐。吉姆熱情地誇獎了薩姆在電視節目中的出色表演。薩姆承認,除了對所談論的問題本身感得不怎麼舒服以外,他始終非常快樂。 
  在驅車去旅館的途中,鄧普西提起了有關奧頓最新情況的話題。「除了有關追尋奧頓的稀奇古怪的消息之外,沒有什麼新情況。」當路口變燈時,鄧普西減慢了車速。「這位博士已轉人地下活動,要抓到他是很難的。我瞭解戴夫,他聰明透頂。」 
  薩姆心不在焉地上下搖動著身邊的車窗。這麼搖了幾遍以後,鄧普西扭頭看了看他。「對不起,吉姆。我想事想得出神了。奧頓總是每天殺一個人,這是最主要的特點。假如奧頓繼續這樣殺人,他就不能不出來活動。」 
  鄧普西把巡邏車開進了曼尼飯館停車處,看見布裡格斯的美洲虎早就停在那裡了。他把車開了前門,在車裡坐了一會兒,才回答格雷迪的話:「奧頓可能會化裝走出他躲藏的地方。他已表現出很善於化裝。既然堅持在費爾波特殺人,他就必須呆在近處。我堅信他就在我們當中。」 
  等格雷迪下了車,鄧普西小心地把車開到了前面靠近出口的地方。 
  布裡格斯從一個安靜角落的餐桌旁向他們招了招手。因為正在值勤,三個人沒敢喝酒,只要了半熟的曼尼特製的牛排。他們邊吃邊談,話題無非是幾起謀殺案,奧頓,」奧頓可能的殺人動機,還籌劃了他們三人怎樣應付電視現場專題採訪中記者提出的問題等等。 
  布裡格斯建議派出一艘自航兵營船尋找奧頓的妻子。「她可以使我們找到奧頓。她肯定和他呆在一個地方,即使奧頓化了裝,我們也很容易找到她。」 
  「除非她已死掉,」格雷迪咬了一口硬卷餅,嚼著說。 
  當他們的午餐吃得差不多時,布裡格斯突發奇想,使大『家吃驚不小。他向前傾了傾身子,悄聲說:「請注意一下我們的招待員。他大約正好6英尺1英吋,195磅。他有稀疏的頭髮,是灰色的,但那不會是染的。他走路有點跛,面貌驚人地相像。』布裡格斯眼睛繼續緊盯著那位招待員。「哎呀,上帝!這可能就是奧頓!」 
  格雷迪盯了布裡格斯一眼,又定睛看了看招待員,然後停住已到嘴邊的內啡杯子,點了點頭。 
  鄧普西忙著在帳單上簽字,沒有抬頭看他們。斯派克,你算是歸納了我們所談的問題。這位招待員本來可能是奧頓,他在這裡向我們三人投毒;謝天謝地,他不是奧頓,而是喬·隆巴迪,他在這裡做招待員至少已經8年了,我很瞭解他。你是不是還在想……他仍有可能是奧頓,只是偽裝成了隆巴迪? 
  聽起來真荒唐,剛才我們坐下來時,我也曾這麼想過。」 
  鄧普西停了一下,又說:「他們的相貌有驚人的相似之處,但是在大約8年前,隆巴迪被一台電動割草機奪去了右手小指。這位招待員確實是隆巴迪,我早就調查過他。甚至連奧頓這樣的人也不至於敢這樣斗膽裝扮成別人。」 
  布裡格斯舉起咖啡杯子,作了個鬼臉。 
  在返回警察局的途中,鄧普西的警察無線電報話機裡辟辟啪啪地傳出消息。 
  「警長,看來好像是又一個。格蘭德莊園剛剛打電話要了一輛救護車,他們的一名病人被殺害了。」 
  「噢,媽的!」格雷迪咕噥著,閉上了眼睛。鄧普西看了看汽車後視鏡,突然來了個「U」形急轉彎,然後把加速器壓到底。他們離警察局只有幾個街段了,汽車突然轉彎穿人交通不太擁擠的街道,響著警報器飛馳起來。在格蘭德莊園門前,汽車驀地剎住。這個豪華的礦泉療養地是斯科茨代爾的「緬因·錢斯」療養地在東海岸的主要競爭者。 
  「你先走,」格雷迪摸了摸他那條有毛病的腿說,「我隨後就到。」 
  鄧普西率先闖進莊園,在裡面碰上了莊園管理人拉爾夫·奎因。奎因此刻臉色蒼白,心說意亂。 
  「是這麼回事,警長。這是阿巴克爾太太,她快要死了。」 
  奎因和鄧普西一起急急忙忙地穿過門廳,走向一套豪華而僻靜的房間。內莉·阿巴克爾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寡婦之一。她的祖先早在獨立戰爭以前就來到了美國,在新英格蘭地區建立起一個最成功的大商行。多少年來,經過一代又一代的慘談經營,金錢已堆積成山。內莉是阿巴克爾家族最後一個仍然活著的成員。鄧普西覺得,內莉象徵著一大堆金錢,而這堆金錢早已完全被那些一直等待著這種必然結局的人們所包圍。當他倆走進房間時,住院醫生迪福大夫轉過頭來,興奮地打招呼說:「她幾乎還沒有斷氣,救護車在哪兒? 
  「還在途中,過幾分鐘就到,」奎因回答說。 
  在警察局電台作了初步報道之後,又聽到了內莉還活著的消息,鄧普西感到大為吃驚。「讓我看一下,」他用肩膀擠開迪福,俯身看了看這位躺在床上失去了知覺的夫人。她的面部因疼痛而扭曲,脈搏十分微弱。 
  鄧普西又向前屈了屈身,鼻子驟然抽搐了一下。「她吃過大蒜嗎?」鄧普西頭也不抬地問道。 
  「在格蘭德莊園嗎?當然沒有,迪福傲氣地回答說,「問題不在她的飲食上。」 
  鄧普西直起身來,怒沖沖地對迪福說:「那麼就是磷中毒,假如她不是因為飲食的話!」 
  「看,」他指著說,「她嘴上有燒傷的小疤。也許是黃磷中毒,這是已知的最致命的毒物之一。你是按中毒處理的嗎?」他扭頭瞪了迪福一眼。 
  這位大夫看來是被訓蒙了,他結結巴巴地說:「不,我不知道……今天早晨……她好好的。後來她嚷嚷說…肚子疼得要命。」 
  正在這時,救護車上的醫護人員來到,打斷了迪福的話。 
  鄧普西當即命令道:「按休克搶救……注意磷中毒對她心臟的傷害:這裡沒有解毒藥,你們所能採取的最好措施就是盡快為她洗胃。」 
  「沒有解毒藥?」年輕的救護員哽塞地說,差點把舌頭吞進肚裡。 
  「沒有,」鄧普西回答說,「盡最大努力吧,小伙子,求你啦。」 
  當人們把阿巴克爾太太抬上救護車時,鄧普西把注意力轉向了她的房間。格雷迪已經來了,他剛才正好站在門口,鄧普西瞬間所作的推論顯然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這位夫人能活下來,那只能是蒙恩於鄧普西腦子的快捷敏慧。 
  接著,鄧普西跪在地上,清查了這套房間的一切角落。 
  他仔細查看了私室的地板,檢查了床頭幾上這位夫人的眼鏡和盛著乾酪薄脆餅的托盤。他轉身對格雷迪說:「根據最近5天發生的事情,我們似乎不能不懷疑是謀殺未遂。但我不認為是這樣,這是一個意外事故。」 
  「意外事故?」格雷迪感到困惑,等待著鄧普西的解釋。 
  鄧普西轉身厲聲喝問奎因:「痛痛快快地回答我,你們這裡是不是遇到了鼠害?」 
  鄧普西直接了當的問話嚇得奎因渾身打顫,他吞吞吐吐地回答說:「有……我們這裡曾經有過幾隻耗子。但是必須那樣辦……」他聲音越來越小,終於沒敢說下去。 
  鄧普西走向私室,打開門,指點著說:「看,耗子的足跡。最常見的磷毒來源是耗子藥。按照一般的辦法,是在餅乾上面塗抹油脂麵糊引誘耗子。」 
  說完,鄧普西又回到內莉的床頭幾夯。「瞧,這個托盤裡有三塊布倫納乾酪薄脆餅,」他捏起一塊喚了嗅,「這塊是布裡乳酪,味道大概很美,」他咬下一點嘗嘗,點了點頭,「不過,要注意一下這塊已經被吃掉一部分的,這是一塊布倫納乾酪薄脆餅。但它上面不是乾酪,而是鼠毒,大概至少含有5%的黃磷。」 
  格雷迪的臉上閃現出驚訝的神情.但他問道:「為什麼要排除謀殺的可能呢?本來可能有人在餅乾上投毒,而且……」 
  「是的,那樣做也不失為妙算,」鄧普西回答說,「內莉顯然患有嚴重的白內障,剛才觀察她的時候我注意到了這一點。我也看了她的眼鏡,」鄧普西說著拿起眼鏡遞給了格雷迪,「這眼鏡厚得像奶瓶底。離開眼鏡,她的視野不會超過6英吋。她很可能是吃了有毒的餅乾。」他拿回眼鏡,又放到了床頭几上。 
  「但是她沒有吃完這塊餅乾,」奎因說。 
  「不必吃完,一點點磷毒就足以致死……即使是對強健的人。這種情況對她來說可能性不大,我不認為這是有人故意投毒。」 
  鄧普西走向一個牆角,然後轉過身來說:「我最先注意到的是她床邊這塊不完整的薄脆餅。內莉可能把這塊餅乾掉在地上,但因為沒有龍眼鏡,所以就用手去摸,不巧摸錯了,摸到了有毒的一塊。」 
  「現在,我們來檢查一下廚房,看我是不是說對了。」 
  於是奎因領著他們去看廚房。他們走得很慢,讓格雷迪也能跟上。幾分鐘內,他們就在廚房裡找到了一瓶磷化鋅老鼠藥,這種藥含有5%的黃磷。一個名叫喬斯·岡薩雷斯的廚房傭人承認他曾在布倫納薄脆餅上塗了毒藥,放進了據女僕報告有耗子的兩個房間,其中包括內莉·阿巴克爾居住的那間。他們馬上把另外一個房間裡有毒的薄脆餅找來,證實了廚房傭人的說法。 
  「奎因,」鄧普西說,「這是可怕的疏忽,但不是謀殺。 
  我派一個人過來弄一個報告。我們走吧,薩姆。」 
  在回警察局的途中,薩姆熱情洋溢地讚揚起鄧普西來:「吉姆,看你辦事,真讓人感到痛快淋漓,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這是我所見到過的現場偵探的最精彩片斷之一。 
  你是活著的夏洛克·福爾摩斯。」 
  鄧普西緊閉著嘴唇,扭頭看著格雷迪,不以為然地說:「沒發現撲克牌嘛。」 
  格雷迪臉色蒼白,他恰恰忽視了這一點。 
  「真有意思,」吉姆瞥了格雷迪一眼說,「你能想像出這樣的笑話嗎?在世界上屈指可數的最昂貴的私人礦泉療養地,一名顧客因為吃了耗子藥就要死去了。」 
  「簡直不可思議。不過謝天謝地,這不是一場謀殺案,」格雷迪嚴肅地說。 
  「阿門,」鄧普西歎道。 
  剛過中午,全國廣播公司重大新聞組就到達了費爾波特城。他們直奔費爾波特金屋旅館,開始為晚上的專題新聞採訪準備攝像機、麥克風,安排座位。這是一個專業新聞組,幾名成員已經在一起干了5年多。製片人朱爾斯·菲爾德曼直接負責今晚的專題新聞。他手下有三名攝像師,兩名錄像員,一名解說員和一位負責燈光的姑娘。電工技師及其設備也已隨全國廣播公司轉播車到達,轉播車直接停在旅館的後面。 
  菲爾伯特·弗拉格一經作出現場報道費爾波特謀殺案的強硬決定,圖斯黛·菲爾茲就立即開始了行動。一個先遣小隊已被派往費爾波特,它由負責圖像處理的現場製片人加裡·巴頓,錄像編輯鮑勃·傑克遜和梅根·格裡菲斯以及3名現場攝像師組成。為了在現場採訪時安排5分鐘的介紹性內容,在過去24小時內,他們一直在收集背景材料。 
  現在,在費爾波特金屋旅館,巴頓、傑克遜和格裡菲斯正從12盤盒式錄像磁帶中審看可用的畫面。他們通過編輯機把每一盤磁帶在兩個9英吋電視機上過屏。電視機與錄像剪輯操縱台相連,通過操縱台的控制,他們確定了那些看來最合用的鏡頭的位置。 
  下午3點30分巴頓見到朱爾斯·菲爾德曼和沃倫·佩蒂,把介紹性磁帶上的內容簡要地告訴了他們,兩人都覺得滿不錯。他們一起為這段圖像寫了恰當的腳本。巴頓坐在編輯機旁,把相應的圖像和音響複製在一盤原版磁帶上。 
  今天對這家旅館的維修監督人塞爾·德馬克來說是每繁忙的一天。塞爾出身於德馬克大家族,該家族已經在費爾波特繁衍了好幾代。德馬克家族的所有成員都善於使用他們的雙手,工作都很努力,而且大都曾經是當地中學的優秀運動員。他們當中有木匠、泥瓦匠、包工頭、電工、園藝師和建築師等等。 
  德馬克家族同賈思諾尼和帕爾默羅兩家族一起,對費爾波特城的發展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塞爾兼備了德馬克家族的全部才智。他曾是費爾波特中學榮獲三項榮譽獎的優秀運動員,他能幹維修行業的任何一項工作。 
  這是有史以來費爾波特城現場電視廣播的第一個節目。 
  塞爾已經花費了兩個小時時間密切配合電視網技師工作,以確保線路能有效地傳送電視廣播。由於大部分重要電纜和電線是由全國廣揚公司遙控廣播車直接供電,所以塞爾的工作沒有想像的那樣重要,但他在照管現場通信線路方面倒是很有用的。下午4點15分,塞爾藉故脫身回到地下室他的辦公室裡,喝了杯咖啡,輕閒輕閒。 
  大約下午4點,一名康涅狄格州騎警單獨騎摩托車進了旅館停車處。他驀地停下來,踢開支架,存好了車。他的面部被寬寬的帽沿遮掩著,手裡提著一個小小的提包,走進了旅館休息室。 
  他那深灰色的眼睛透過金邊反光墨鏡迅速而有力地掃視了一下休息室,他的神色安詳而平和。在休息室裡,旅館辦事員正在埋頭閱讀有關謀殺案的文章;兩對夫婦正在凹室的小桌旁吃第一道開胃食品;一位做了賠本買賣的商人正孤單地坐在燈光暗淡的酒吧間借酒澆愁。 
  這位州騎警沒有去乘單人電梯,卻穿過休息室走到了標有「上樓」字樣的門口。其人此時既興奮,又警惕,面冷如鐵。 
  15分鐘以後,塞爾走進了他的辦公室,從玻璃咖啡壺裡倒了一杯咖啡,呷了幾口又放下了。他順著狹窄的走廊去上廁所。其人一聲不響地緊跟在他後面。 
  沒過10分鐘,「塞爾·德馬克」回到辦公室,喝完了咖啡,提著一個小皮包返回了金屋。廁所裡的化裝工作完美無缺,儘管身材有點細微的差別,但不會引起人們的注意。 
  由於為節目架線的任務已經完成,全國廣播公司的電工技師們游遊逛逛地回到他們的廣播車上小吃和休息去了。他們打算在播出前一個小時還要重新檢查線路。 
  其人熟練而大膽地工作起來。他拉開皮包的拉鏈,拿出一卷細電纜和一個定時器,不到7分鐘時間,他就幹完了事。 
  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會被察覺,即使電工技師們重新檢查線路也沒關係。這個專題節目還專門裝設了活動線路,安裝了220伏的洗衣系統。它將是一個給人們留下深刻印象的特殊節目,將是真正的熱門貨。 
  「塞爾·德馬克」返回了地下室的廁所。10分鐘後,那位騎警提著他的棕色小皮包從這家旅館走了出來,踩動摩托車呼嘯而過,他那金屬框墨鏡上閃爍著下午的陽光。 
  在費爾波特旅館一套長期出租的私人房間的一個角落裡,托尼·羅科正坐在裝有白色皮套的椅子上。這套房子是費爾波特旅館裡與其他房間不相連的私人邊房,它有一個單獨的出口,被兩叢花紅葉茂的杜鵑花掩映著。另外兩個房間的裝飾比較簡單,羅科的兩名粗壯的保鏢晝夜守衛在那裡。 
  在岩石的對面,隔著一張玻璃咖啡小几,有一條白色皮面沙發長椅,上面坐著兩位標緻的小姐。左首的一位長著女神般的臉蛋兒,模特一樣的身段,優雅的、長長的、光滑的淡紅色金髮,渾身蕩漾著青春的魅力。另一位是亞麻色頭髮,藍色眼睛,膚色紅潤,有全美標準的36-26-36英吋的三圍身材。 
  岩石一遍又一遍地仔細端詳著她們,他那綠色的大眼睛幾乎放射出光芒。但無論他的眼神裡還是腦子裡都沒有性的意味和慾望,他的每一瞥都完全是事務性的。岩石沒有時間搞女人,他唯一的情人就是金錢。 
  甚至沒有一個人打動過他,絕對沒有。對此,老白有頗見高明的評點:「岩石先生不相信任何人,從來不相信。當他還是個嬰兒時,就自己換尿布。」 
  在從解剖學的意義上審視了兩位少婦之後,岩石把他那豬爪一樣肥大的手搭在腿上,平靜而堅決地說:「和上次一樣,所有的鈔票通過檢查以後,你們拿5%,每人1萬美元。 
  一切花費你們自己負擔。可以用同樣的方式,同樣的名義,把這些錢拿去投資。簡妮,你可以在東海岸,在從紐約到邁阿密投資。蓋伊拉,你的地盤是歐洲。我本人是芝加哥,貝加斯和西海岸。」 
  簡妮提了唯一的問題:「時間怎麼安排呢?」 
  岩石移動一下笨重的身體,向前躬了躬身說:「和上次的三箱一樣。我希望月底全部投資,那時我們就準備好了新的模型。我希望使我的第二台印刷機印出帶有格蘭特和傑克遜頭像的鈔票來。到今年年底,你們小姐們就能夠退隱過豪華生活了。祝你們好運。記住,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要靠你們自己。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和我聯繫,也不要互相通話。」 
  岩石慢慢地站起身來,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蓋伊拉不合時宜地去握岩石的手。老白趕忙握住蓋伊拉的手,為岩石代勞,動作快得簡直象眼鏡蛇,嘴裡銜著的牙籤都沒有來得及拿出,牙籤把從嘴角器了出來。 
  岩石的臉扭曲著,似笑非笑地說:「老白,幫這兩位小姐提箱子上車,箱子太沉。」 
  有關奧頓行蹤的報告繼續潮水般湧向全美國的所有警察司令部。在肯尼迪機場,因為一位婦女報告說一名男子與報紙描述的奧頓相符,一架要去里約熱內盧的班機推遲了42分鐘。「絕對是他,一模一樣的藍灰色眼睛,」她煞有介事地擔保說。幾分鐘後,一名氣急敗壞的巴西人披允許退票改乘別的飛機,保安警察十分慷慨地講了許多道歉的話。 
  在波士頓,巴察突然搜查了一家按摩院,因為據秘密電話透露,奧頓在這家按摩院當差。在丹佛舉行的西部精神病學家協會的地區年會上,與會者一致投票決定,禁止奧頓進行精神病醫療活動。在舊金山的一次記者招待會上,一個名叫奧賽羅的知名巫師斷然聲稱,奧頓已逃往古巴,得到卡斯特羅的庇護。 
  費爾波特警察局還審查了另外7個有關奧頓蹤跡的新發現。鄧普西堅決主張嚴肅對待,徹底調查每一個發現。但結果都被否定了。 
  吉姆·鄧普西、斯派克·布裡格斯和薩姆·格雷迪三人都是提前30分鐘,於下午6點30分來到費爾波特旅館。由於布倫達的權力聳恿,吉姆已答應穿上藍色警服。 
  「親愛的,你看上去真精神,」她自豪地說。 
  布裡格斯穿的是州警察制服,肩章和帽徽佩戴整齊。格雷迪甚至穿上了簇新的細條紋套服,他給人以廢寢忘食的印象,他那皺巴巴的臉和這身衣服很相稱。格雷迪一顛一跛地走進旅館,湊到鄧普西身邊悄聲說;「站在你們二位穿戴考究的人中間,我會格外顯眼的。我看起來就像典型的美國英雄。」 
  這天還沒有發生謀殺案,差不多已經7點鐘了。天空陰沉沉的,人們被感染上了憂懼和緊張的情緒。 
  「也許他今天不會出洞了。」薩姆發表了高見。 
  三位警官互相交換了眼光,他們誰也沒有真正相信這話。 
  「當你最不希望發生時,就要留神。」鄧普西尖刻地說他們說著話走進了「金屋」。朱爾斯·菲爾德曼迎上去作了自我介紹,然後帶他們見了沃倫·佩蒂,佩蒂正坐在一個舒適的皮椅上。鄧普西、布裡格斯和格雷迪三人都曾在電視上看到過沃倫·佩蒂。他有一張普通的臉,但它就像任何國會議員,體育明星,甚至總統本人的臉一樣為人們所熟知。 
  鄧普西感到出乎意料。從身材上看,佩蒂是一位比人們在電視上看到的要矮小的男子。這位新聞廣播員身穿花呢外套,叼著歐石南根煙斗,正坐在那裡測覽報紙。他的深棕色假髮成得稍微歪了一點兒,還敞著領口,不知怎麼回事,看上去很不對勁。鄧普西微笑著看了布裡格斯和格雷迪一眼,他們兩個也都笑了。 
  佩蒂抬頭看了看,見他們來了,便站起來謝了菲爾德曼的引見。鄧普西咧開大嘴笑了,站在那裡一看,佩蒂比他接了一頭。佩蒂感到了這點令人掃興的事,溫厚地聳了聳肩。「還沒到播出時間,我會慢慢使你喜歡的。」說完,他也笑了。 
  鄧普西幾乎立刻就喜歡上了佩蒂,他顯然是一位極好的新聞廣播員,有真正的人情味。他不可能更好地計劃,但他那無拘無束的舉止和裝束,使這三位警官都感到很輕鬆。 
  佩蒂打發菲爾德裡離開,然後招呼三位警官在他身邊的椅子上落坐。當他們全坐穩時,佩蒂向前傾了傾身,平靜地說:「這是一個令人不快的問題,必須巧妙地處理,對費爾波特城應該公平。這幾起謀殺案本來可以在任何地方發生,但不幸的是,奧頓選擇了你們的城市。」 
  「再過5分鐘就要開播了,先生們,請各就各位。」朱爾斯·菲爾德曼指引大家進人各自的位置,「還有1分鐘。」 
  佩蒂又出現了。他向鄧普西使了眼色,然後在椅子上坐下。佩蒂的椅子放在一個小小的講台上,比其他椅子的位置高出一階。他穿著全國廣播公司運動茄克,系雙頭領帶,髮型適度,臉色化妝成棕褐色。佩蒂的眼色好像是期望鄧普西記得他,這位警長馬上作出反應,眨眼示意。 
  每人都端起各自椅子旁邊的杯子,呷了一口水。 
  在電視鏡頭之外,當製片人用手指向這位新聞廣播員時,鄧普西注意到這台主攝像機完了紅燈,鏡頭正對著佩蒂和他的三個客人。 
  「晚上好,各位觀眾。我是沃倫·佩蒂,正在康涅狄格州費爾波特報告新聞。這是一次全體美國人都會感興趣的專題節目。毫無疑問,各位已經知道,在康涅狄格州的這個坐落在長島海峽,距紐約不到60英里的風景如畫的小城裡,已經發生了四起連續謀殺實。今天晚上,我們邀請了三位客人,他們正在領導追查這個凶怨的連續殺人犯。他已被確認為當地的一位精神病學家地維·奧頓。」 
  佩蒂依次介紹了三位警官,然後插入5分鐘有關背景材料的介紹性錄像。紅燈媳滅,電視監視器上出現了這段錄像。監視器放置在三位客人的面前電視觀眾看不到的地方。 
  鄧普西專注地觀看錄像。這是一則很公正的報道,一條精心合成的有關費爾波特背景情況的報道,它詳盡地描述了所有四起謀殺案。報告最後懇切請求觀眾密切注視戴維·奧頓的行蹤。這段片子具體描繪了奧頓的情況,充滿屏幕的奧頓的放大照片至少播映了15秒鐘。接著紅燈閃回,採訪開始。佩蒂開始向鄧首西提問第一個問團:「鄧普西警長,您是全美聞名的最優秀的偵探之一,您認為奧頓……」 
  佩蒂再也沒有機會提完第一個問題,一股220伏特的強烈電流露通過麥克風衝擊了佩蒂的咽喉,他馬上就無法挽救了,立刻被電擊的死亡舞蹈所支配。 
  薩姆·格雷迪跳上去試圖解救佩蒂,當他距這位新聞廣播員只差數英吋時,鄧普西,以與他的年齡極不相稱的流星般的動作,迅猛地跳過平台,順勢撞倒格雷迪,使他未能觸到通過佩蒂身體的強大電流。緊接著,他飛身躍向控電盤,只見操作員已嚇得四肢但直,動彈不得。鄧普西立刻擊斷總開關,佩蒂的身體才從死亡舞蹈中安靜下來。全國廣播公司電視網從東海岸到西海岸都中斷了廣播。 
  事後,尼爾森報道說,當佩蒂遭電擊時,美國超過1900萬的家庭正在收看這次電視廣播。全美國也都看到了鄧普西,他以自己的瞬間反應能力拯救了格雷迪的生命,而且作了勇敢的嘗試,試圖救助佩蒂。接著,他們的電視屏幕暗淡下來。沒過兩分鐘,全國廣播公司即恢復了播出,他們從紐約的廣播室重播了電視片《哥倫布》。他們不斷地中斷這個片子,插播有關沃倫·佩蒂謀殺案的新聞簡報。 
  在費爾波特金屋旅館,肌肉燃燒的腐蝕性氣味瀰漫在空氣中。救護車來了,把佩蒂運往陳屍所。薩姆對鄧普西自然是千恩萬謝。「你救了我的命,吉姆。我當時沒有多想,只是想救佩蒂。再遲一秒鐘,我就被燒脆了。」他渾身戰慄著,一跛一跛地走開了。 
  布裡格斯開始檢查設備。他發現有一張撲克牌黑桃9,被肢布粘在佩蒂的椅子下面。「這是奧頓干的,肯定是。當然……,他有當電工技師的經歷。我們應該猜想,他是企圖電死一個名人,」斯派克發怒了,「他怎麼能來到這個地方?」 
  鄧普西一言不發。他在思考。這個聰明的狗雜種!奧頓是從廚房或者洗衣房接通了220伏的電源,用一個定時器作觸媒。 
  在整個美國,有1900萬個家庭被這場極度恐怖的謀殺案嚇得毛骨悚然。當時大約1/3的人正在邊吃晚餐,邊收看晚間新聞節目。 
  「他像一個木偶一樣在那裡跳舞。我看到了一場實況廣播的謀殺案。哇!明天晚上也許他們會再搞一次專題新聞。」 
  「快停下來吧,寶貝兒!你要把妹妹嚇出病來了。吃著漢堡包看《哥倫布》吧。」 
  「他們為什麼不派哥倫布去尋找奧頓?」寶貝兒問。 
  「這個主意不錯,」媽媽回答說。 
  在布法羅,已走上競選道路的本森參議員一直在一家汽車旅館裡同他的私人助手弗勞倫斯·哈珀一起看電視。一個小時以後,他因恐懼而噁心起來。他說:「太可怕了,我覺得不舒服,弗勞倫斯。我想是得了流感,再給我準備一份放小冰塊的英格蘭威士忌酒好嗎?」 
  「可是你已經喝了4杯了,親愛的。」 
  「聽你每天這個吩叨勁兒,越來越像我的瑪麗了。該死,我要自己來。」參議員又倒了一滿杯威士忌,加了兩塊冰,然後伸手拿起電話投了分區電話代號203和溫徹斯特的號碼。 
  「湯姆,我是韋爾伯,他們還沒有從俱樂部口來吧?我現在布法羅。是的,這不是很可怕嗎?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事情。喂,我得了熱傷風,感覺很不好,我想最好在這裡躺上兩天。不,請告訴瑪麗快快活活地在那裡呆著,我的助手會照顧我的。問問瑪麗她星期天想不想替我一下,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只需讀一下我的講稿,拉一下繩子為雕像揭幕就行了。請轉告她,我明天晚上打電話。請轉達我的愛。 
  謝謝,老夥計。」 
  這位參議員放下電話,端起威士忌一飲而盡。 
  後來,湯姆把參議員的電話轉告了瑪麗,瑪麗說她很願意那樣做。但她的內心深處卻在發怒。那個黃毛小雞!我敢打賭,他現在已跟那個下蛋母雞弗勞倫斯上床了! 
  其人對這段電話不會感到吃驚的。實際上,他並沒有期望本森參議員來費爾波特附近的任何地方,他已經仔細研究了他要殺害的人,本森參議員甚至不在他的謀殺名單上,而瑪麗·本森卻榜上有名。 
  托尼·羅科正一邊吃晚餐,一邊收看這個新聞專題。當沃倫·佩蒂觸電身亡時,這位岩石大吃一驚,把整整一盤「桑德斯上校」炸雞,還有馬鈴薯泥、肉鹵、蠶豆沙拉……全部一頓晚餐……潑灑在腿上。 
  佩蒂的死,電視的實況播出,摧毀了這塊岩石。一個小時以後,他已拿定主意動身去遠足,到貝加斯呆上一周。他向老白解釋說:「我們兩人可以一起度一周假。我想,讓左撇子單獨在費爾波特幹事是不是更好一些。那樣的話,左撇子幹掉奧頓這個可怕的傢伙時,就不會和我們有什麼牽連了。」 
  左撇子黛安吉羅乘坐環球航空公司班機於下午9:30自拉斯維加斯飛抵肯尼迪機場。他那到削瘦的、不祥的臉掩蓋在墨黑色禮帽的寬寬的帽沿下;一雙警惕的眼膀在墨綠色太陽鏡後面瞇成了一條狹縫;他那長長的、纖細的雙手不斷地幾乎不易察覺地顫動著。 
  他受到老白的迎接,老白迅速把他帶進了費爾波特旅館。 
  這裡有一套房間,是以拉裡·弗萊明的名義預訂的。在旅館。 
  他接到了一封有關他的任務的信件:來人如能於一周內找到並殺掉奧頓,可得10萬美金,如不能,可安排退貝加斯機費。 
  左撇子喜歡這樣的委派。當然,他無從知道那10萬鈔票是偽造的,但那不會有太大的差別。左撇子喜歡殺人,在他最心愛的手槍上已有12道刻痕,另一支槍上有3道。10萬美元是實實在在的錢。左撇子所面臨的問題是他還不知道到哪裡去找奧頓,任何別人也不知道。 
  下午9點30分,人們在標有「供應間」字樣的小房子裡發現了塞爾·德馬克,只見這位總管被繩相索綁,塞了嘴巴,麻醉成一堆爛泥。當他從昏迷中甦醒過來時,塞爾脫口說出了事情的原委:「我正站在小便池邊撒尿,那個騎警走了進來。我扭頭看了看他,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那肯定是奧頓,我敢打賭!我想拉上褲子,但已來不及,他肯定是用電工錘打倒了我。」 
  朱迪·羅傑斯默默地坐在公寓房間裡的床邊上。電視上沃倫·佩蒂的被殺一直使人驚懼不安,這情景使她作嘔。現在差不多已經過了3個小時,她仍然感到不舒服。 
  她看到吉姆救了格雷迪的命,心裡格外高興。吉姆總是自然而然地成為英雄。她羨慕姐姐的選擇,作為一個少女,她早就吃布倫達的醋了,也許這就是她格外挑剔的原因。拒絕裡克是對的……對傑克慎重點也沒錯……一個有趣的男人……但是,畢竟她只同他相處了兩天。那麼皮特·邦德…… 
  也許……僅僅是也許……他們有如此之多的共同點,他顯然很體貼人。聽其自然吧! 
  她的腦子裡依然亂糟糟的,這肯定是乘飛機引起的高速時滯反應。女乘務員們是怎樣克服這種反應的?她並不羨慕她們,她下了床,走進盥洗室,用冷水洗了洗臉。 
  下午4點30分,皮特來電話,取消了他們的正餐約會,他意想不到地被召回華盛頓,那是因為該死的有關總統的調查。現在他能作的最好打算是下星期三在費爾波特和她見面。退一萬步,他至少會每天晚上打電話詢問她的進展。許諾呀,一大堆的諾言,她會等著瞧的。 
  有一件特別令人愉快的事,她用了他的梅塞德斯小轎車。開始她曾一再推辭,但他執意要借給她。他說:「我喜歡你用它。當你解決了這個案子時,我打算把它送給你作為獎勵。」 
  她自己的梅塞德斯……一輛340SL!那是夢寐以求的小汽車。但是,這還不是最要緊的事,他說,「當你解決了這個案子時」,他沒有說「如果」,而是說「當……時」:他顯然認為她有才幹,真正的才幹。她會證實這一點的。不知是不是尼羅這樣說過:「隱藏著的才能毫無價值。」 
  朱迪已經足睡了大半天,但依然帶著慵慵倦意。她刷刷牙,洗了個淋浴,然後穿上寬鬆的睡衣褲,拉平床單,抖松枕頭,拿著賴德給她的文件夾爬上了床。 
  這份案卷讀起來令人消魂奪魄。三家保險公司已經為他們的商號聘請了律師,他們擁有梅蒂·斯達爾和沃勒法官的重要的保險單。加上雙倍的賠償,保險單總金額超過400萬美元。但所有三份保險單中都提到了內德·尼科爾斯這位律師的名字,實在是咄咄怪事。尼科爾斯會是蓄財的耗子嗎? 
  「邦德一邦德」公司也已受聘調查這家銀行的20萬美元的詐騙性金額短缺。這是該銀行過去4年中第三次重大的金額短缺。銀行董事長塞纓爾·蒂爾頓每次出現短缺後都曾要求調查,但始終什麼也沒有查出來。朱迫感到驚訝,「這實在太明顯,人為的意味太強了。蒂爾頓會是蓄財的耗子嗎? 
  謀殺一般起因於金錢。如果尼科爾斯和蒂爾頓是蓄財的耗子,那怎麼見得奧頓就是殺人的耗子呢?這是一個犯罪辛迪加的行動計劃嗎?所有3次金額短缺都包括在內嗎? 
  她的腦袋在旋轉。如果不停止思考,她就要夢見耗子啦,啊! 
  考愛島現在差不多已經到了下午5點鐘,她想知道傑克此刻在幹什麼。 
  華盛頓現在差不多是11點鐘,她不知道皮特在幹什麼。 
  她伸手關上了燈,她想知道他們會不會在想她。 
  天已經很晚了,但其人並無睡意。這一天他過得非常愉快,感到了極大的滿足。唯一惱人的事情是那個不知深淺的鄧普西,竟在電視上作了那樣英勇的表演。媽的,他本可以防止這種情況,但那沒有必要。今天是英雄,明天被燒焦。他欺騙鄧普西,驅使他四處奔忙!鄧普西這是憑直覺。 
  哈哈!蹩腳的表演。鄧普西不再注意的事情他全看到了。如果鄧普西要看清什麼事情,他就不得不睜大雙眼。 
  黑色鉛筆又在這位全國廣播公司新聞廣播員的名字上畫了「X」。這是黑桃9,他的謀殺名單上的第六個名字。最初他不敢肯定到底哪家電視網最先安排從費爾波特進行實況電視廣播,也弄不清派誰主持節目。本來看好丘奇曼,他的名氣大一些,但沃倫·佩蒂也有可能。 
  他簡單地重新檢查了下一天的計劃,然後把筆記本牢牢地鎖進了秘密壁龕。 
  「我必須把他引誘出洞……就像他們要把奧頓引誘出來一樣……然後我才能弄到他……沒問題,會成功的。」 
  他不聲不響地溜進了被窩,愛撫地拍了拍妻子。睡意朦朧的妻子咕噥著責備說:「今晚不了,親愛的,我太睏了。」 
  「哎,這些耗子們。」他自言自語地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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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鈔票



  6月肖日,星期六 

  鄧普西時睡時醒,一夜輾轉反側。一個男人的幻影幽靈般地忽來忽去,始終縈繞在他的潛意識中。他一次又一次地聽到一個嘲笑的聲音:「你找不到我,決不可能找到我!」 
  咖啡的香味把他從惡夢中喚醒。醒來時,他伸手向模模糊糊的空氣中摸了一把,但他只摸到了空被窩,布倫達早起床了。 
  鄧普西受到刺激,坐了起來。真該死,他仍然感到頭痛,感到精疲力竭,腦子裡怎麼也擺脫不了奧頓。睡覺的時候奧頓在,整夜形影不離;醒來時,這傢伙還在糾纏。 
  他最喜歡的早餐,越桔漿果煎餅,加拿大鹽鹵臘肉,還有咖啡,各種美妙的香味慢慢地在廚房裡漂浮。當布倫達走過來時,他還在享受空氣中誘人的飯香。布倫達顯得格外高興,她穿著粉紅色的寬鬆便服,粉紅色的拖鞋,手裡捧著一個銀色的菜盤。 
  「早上好,親愛的!」她放下菜盤說,「你畢竟是太疲勞了,我想你今天應該在床上用早餐。」 
  鄧普西看了看床頭的鐘,已經是8點10分了。「我一定睡過頭了。」 
  「這對你有好處。快往前坐一坐,讓我抖抖枕頭。」 
  吉姆開始用早餐,布倫達坐在他們的特號大床上她睡的那一邊看了鄧普西半晌,才開口說:「親愛的,我真感到驕傲,為你昨天晚上做的事情驕傲。但是我很擔憂,我想奧頓會千方百計殺你的。」 
  鄧普西嚼完嘴裡的越桔漿果煎餅,然後口答說:「不,我認為奧頓不會殺我,這不是他的計劃。不要為我擔憂,親愛的。只是我們必須先把他挖出來。奧頓已經出了名,再來糾纏我就顯得沒有名氣了。假如奧頓想殺害我,那麼,在我還沒有戒備心時,他就應該第一個殺掉我。當一個人沒有懷疑別人暗算他時,殺掉他肯定容易些,這就像在桶裡撒網捉魚。」 
  鄧普西用最後剩下的煎餅擦淨盤子上的果醬,一口吞了下去,然後繼續說道;「我有十分把握……奧頓希望我活著,拿我做一個對手。他是在玩遊戲,而正是從這種遊戲中得到一種快慰,一種奇妙的、幾乎是性慾的異常的快慰。我們正在競賽,他肯定自以為已經贏了我。奧頓不會殺我的,除非他厭倦了這場遊戲,或者我開始取肚。我打算在他企圖殺我之前就及早地抓獲他。」 
  布倫達已經離開床,站在了窗前,陽光照透了她的寬鬆睡衣。吉姆國不轉睛地盯著看她,除了睡衣,裡面什麼衣服也沒看見。 
  吉姆吃完早餐,布倫達收拾菜盤。「謝謝,親愛的,早餐真香,你想得太周到了,可是我……」 
  布倫達揮了揮手,讓他別說話。她把托盤放在梳妝台旁的凳子上,解開睡衣領口的蝴蝶結,雙手放在髖部,慢慢地轉過身來。他沒看錯,布倫達睡衣裡面什麼也沒穿。 
  「親愛的,我已想好我們省下那事作最後一道甜點心。」她悄聲說著,爬上床去,靠在他身邊。 
  鄧普西咧嘴樂了。最後一道甜點心果然比越桔漿果煎餅味道還美。 
  其人坐在餐桌旁,一邊喝咖啡,一邊啪喀啪略地來回撥電視機的調頻盤。 
  紐約所有的大電視台都在播放動畫片。媽的,屏幕上除了糊弄孩子的「泡泡糖」以外什麼內容也沒有。今天是星期天,沒有《今夭》節目……父母們還在睡覺,起碼還裹在睡衣裡。他調到了紐黑文電視台的地方新聞,自己咧嘴笑了。 
  這個頻道圖像雖然模糊,但正在播出佩蒂觸電喪命的新聞,幾位評論員正在就這場連續謀殺案作專題討論。該新聞還以慢鏡頭重放了鄧普西拯救格雷迪生命的英雄壯舉。 
  其人厭煩地作了個怪相。慢鏡頭甚至使鄧普西此舉給人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當一名評論員建議授予鄧普西特別勳章時,其人惱火地站了起來,咋嗒一聲關上了電視機。 
  《今日新聞》頭版頭條引起了其人的注意:「類國人坐觀新聞記者電擊身亡」。他展開報紙,又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只見到標題發問:「他是怎麼作案的?」 
  這題目更合適。 
  他翻到第二版,8英吋高的大號標題赫然人目:「駭世罕聞」。第三版的社論標題是:「奧頓於電視網新聞節目中殺掉第五人」。 
  他拍著大腿,咧開了嘴巴。 
  他又瞥了一眼《紐約時報》,該報頭條新聞標題較為克制,只佔了4欄:「沃倫·佩蒂在電視網新聞節目中觸電身亡,疑為奧頓所為」。該死的《時報》沒有一點鑒別力,不過是一些事實,實在其臭無比。奇怪的是,所有的報紙都暢銷。 
  在去商業區的路上,他好幾次停下來傾聽街談巷議。佩蒂之死成了第一大話題。他昔日的觀眾感到驚恐,也許可以更確切的說,他們已經毛骨悚然。其人興致勃勃地開車到處遛達著。殺掉佩蒂實在高明,此事直接傳人人們的家庭,直接觸動了他們。他們的腦子裡無法擺脫這件事,這是一個永遠擦不掉的痕跡。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過去了,他依然能夠感覺到房屋裡的恐懼情緒。 
  儘管天氣溫熱,居民們仍然插著門閂,緊鎖窗戶。他們購買了槍支,並裝滿子彈,放在手邊。客人們受到冷眼。人們像他所預言的那樣,已開始成群地離城。 
  今天將是更為激動人心的一天。 
  當他駛過市政府網球場時,一隻黃色的網球彈出柵欄,落在碎石路面的邊上。他突然調轉方向,擊中了球,咧嘴大笑。他感覺到了輕微的撞擊聲,球順著碎石路跳了回去。他瞥了一眼網球場,時間這麼早,場地已經佔滿了。奔跑著的人影又勾起了他的回憶。 
  他感到頭暈目眩,神思恍惚,又產生了那種模糊的感覺。那是溫布爾在中心網球場,他對康納斯的決賽。他剛剛以6:0的相同比分直落兩局擊敗曾獲男單冠軍的博格。康納斯會容易對付一些,他想他不會允許康納斯得一分的。他把球向上拋了拋,但球還沒有發,他就自己停了下來。這有什麼意思呢?他為什麼還要打呢?他在各項運動中都已臻於完美,他是最偉大的人! 
  在上屆的世界系列大賽中,他贏了全部4局比賽,擊敗了每一個該死的北方佬,他以下手攻擊拿下了最後三局,每一次球都是僅僅擦網而過。他還想做一次蒙目投球。但是,即使一個最優秀的男子也自知他的缺陷。 
  「停下來吧,」他的內耳中一個聲音咆哮道,「你要使我嘔吐啦!」 
  其人對這老人的話只是一笑置之。他已經變得如此優秀,竟致於今人作嘔。 
  就是這個問題。一旦臻於完美,體育運動就成了惹人討厭的事情,而殺人則更為刺激,或者說刺激得多。於是,他又成了世界上最偉大的潛行殺人者,一個吃人獸,一條陸地上的食人鯊。他用拳頭砸了一下方向盤,震得脊骨有點發麻。殺!那才是真實的。他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那位老人也咧開嘴笑了。 
  其人停下車,抹去臉上不祥的假笑,走進了辦公室。這是星期六的早晨。為了那種邪惡行為,竟沒有休息好。他這樣想。 
  薩莉·法羅的送奶人站在法羅的門外,用最樸實的話說出了他的恐懼心情:「夫人,既然奧頓能當著1900萬人的面,在電視節目中殺死沃倫·佩蒂這樣的人,而當時本城警長,州警察頭頭,還有聯邦調查局的地方長官就坐在舞台上,他肯定能殺死任何人。我覺得他能。我要離開這裡,等警察抓住他的時候再回來。已經輪到我休假了,我正要帶上全家人去坎普。」 
  薩莉緊咬著嘴唇,從送奶人手裡接過一桶牛奶和一打雞蛋。「我差不多每天都戰戰兢兢的,」她承認,「那天晚上,我就深深地陷人了這種極度的恐懼之中……」她的聲音顫抖著,額頭也皺了起來,「那天湯姆要是不回來,我也會死的。」 
  送奶人從薩莉的眼睛裡看到了她內心的憂傷。「夫人,除非你丈夫覺得活的年歲大了心煩,或者有想死的念頭,否則他就不應該幹警察這一行。」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聲說:「這一行製造寡婦。」 
  「謝謝,你的話說到了我心裡,」薩莉沮喪地說,她又使勁咬住了嘴唇,嘗到了血腥味,「湯姆永遠不會改行的。 
  那樣將會成為懦夫。」 
  「夫人,活著的儒夫也勝過注定要死的好漢。抓住奧頓後再見。」 
  送奶人邊說邊向薩莉脫帽致意,然後爬進送貨車開走了。薩莉目送他遠去,然後轉身慢騰騰地回到廚房。 
  從這一家到那一家,送奶人聽到的是同樣的問題。奧頓在什麼地方?每一個人都在找他,他是怎麼藏身的?他怎麼混過了警方的審查,殺掉了那位電視新聞廣播員?他為什麼要連續在費爾波特殺人?下一次他要殺誰呢?他要殺多少人? 
  在過去的兩小時內,鄧普西、格雷迪、布裡格斯、貝利、法羅、德盧卡、舒斯特和賴斯等人一直在討論的就有諸如此類的問題。奧頓在電殺現場的那張撲克牌上又留下了指紋。試驗室已提出報告說,鄧普西警長接到的那封威脅信是用奧頓的打字機打的。 
  他們已經將一切蛛絲馬跡連貫起來,確切地拼湊出了奧頓的活動程序:他如何進人費爾波特旅館,制服塞爾·德馬克,然後化裝成塞爾將佩蒂的麥克風連通了220伏電路。電擊是由一個簡易定時器引發的,時間定在下午7點07分。州警察司令部的一輛摩托車曾被盜,後來被遺棄在奧頓住宅的車道上。 
  鄧普西在別人面前慢慢地踱著步,他的臉上籠罩著不祥的陰雲。『這個狗雜種好大的膽量!我還以為他的住宅24小時都在嚴密的監視之下呢。」他懷疑地瞥了賴斯一眼。 
  「是的,警長,是在監視之下,」賴斯呼呼地喘著粗氣,直直地看著鄧普西,「奧頓房裡始終有一個人看守。昨天下午是一名州警察,保羅·羅伯茨,是他執勤。」賴斯滿懷希望地看了看布裡格斯。布裡格斯點了點頭,但輕微得幾乎讓人覺察不到。 
  「這是您的建議,警長。州警察在幫我們執行任務。」賴斯繼續說著,似乎有點站不住腳。 
  「羅伯茨看到一名騎警把摩托車停在車道上,當時大約是5點20分,他以為那位騎警是來換他的班。那傢伙大聲對羅伯茨說,他要馬上進去。羅伯茨就去收拾裝備,而當他回到前門時,騎警卻不見了。羅伯茨只好等著。大約過了10分鐘,真正來接班的人才到。他們把這輛額外的摩托車倒著推進了車庫,他們自己的車也停在那裡。他們以為剛才那個騎警會回來取車的。」 
  賴斯的眼睛裡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布裡格斯一邊掐滅手裡的蒂帕裡洛,一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先生們。我很抱歉。我們太遲鈍了,本來應該抓住他的。」他失意地用拳頭砸了一下掌心。 
  布裡格斯開始和鄧普西一起踱步。「奧頓膽量很大,那是不用說的。穿上我們的警服,他就能暢通無阻……幾乎可以到任何地方。這又多了一層麻煩。」他把手輕輕地搭在鄧普西肩上,慢條斯理地說。 
  鄧普西聳了聳肩,回到了座位上。a我們不能警告公眾這個殺人犯偽裝成了一個州騎警,那樣就會造成一片混亂。 
  如果人們不再相信警察,他們就不知道該相信誰了。」鄧普西說完低頭注視著辦公桌。 
  「我們已經面臨混亂狀態。」法羅接口說。 
  格雷迪用手裡的警棍向鄧普西招呼了一下,說:「既然奧頓把摩托車停在自己家裡,他很可能就藏在那裡。吉姆,你是否認為,奧頓的地下室或者車庫裡有一間貯藏給養品和武器的秘室,而出口被隱蔽起來了?」 
  鄧普西盯著格雷迪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點點頭說: 
  「這是有可能的。皮可羅的小隊現在正帶著金屬探測器和兩條兇猛的警犬呆在那裡。我們最近已經把奧頓的住宅仔細搜查了一遍,但那次我們不是搜查奧頓藏身的秘室,而現在卻是。」 
  「你大概會認為那是殺人者最不可能躲藏的地方,」德盧卡說,「正好是在他自己的後院。」 
  鄧普西歇了口氣,然後說:「這是奧頓可能會做的那種聰明事。我已經開始重視奧頓狡猾的腦瓜了。如果皮可羅在奧頓的住宅裡找不到他的藏身之處,他就會搜查整個四鄰。」鄧普西嚴厲的表情顯示出他的決心。 
  「很明顯,假如這裡沒有秘室,那麼他在附近就有一部小汽車。」格雷迪提出了假設。 
  「我們現在正在追查,」鄧普西回答說,「奧頓住宅周圍1/4英里內的所有住戶都在受盤問,要求他們說出在非同尋常的昨天下午是否看到了什麼情況。」 
  賴斯向眾人道歉說,他必須告辭了。但他解釋說,他的小隊眼前平均每小時都至少要去核查一個有關發現奧頓的報告,很需要幫助。 
  貝利報告說,奧頓的護士已給他送來一張奧頓病人的名單,但名單上的人無一與謀殺案的受害者有關。看不出奧頓的病人與這些謀殺案有什麼關係。貝利還沒有看到任何特定的臨床記錄,這需要通過法律程序。 
  停下來用午餐時,與會者一致同意鄧普西的建議,即應該推遲原定於星期天舉行的二百週年紀念大會。 
  「我們不能保證任何來賓的安全,讓他們去冒這種不必要的風險是毫無意義的。當我們抓住奧頓以後,本城才會有值得慶祝的事情。」 
  布裡格斯同意和州長聯繫。「她會欣然撤銷星期天的慶祝會的。她很有見識,通情達理。」 
  中午12點45分,揚基快餐館顧客盈門,煙霧瀰漫。貝利、法羅和賴斯坐在餐室一角,差不多已吃完了他們的鹹牛肉三明治。他們的話題始終離不開這場連續謀殺案。 
  「這個狗雜種為什麼要這樣幹?」貝利一邊大吃大嚼,一邊抽出功夫問道,「這是不符合人性的。」 
  ˍ法羅把三明治放在盤裡,平靜地說:「我不大清楚。殺人是一種真正的人性衝動,這一直可以追溯到該隱,世界上的第三個人,女人生的第一個人。時代變了,但人沒有變。 
  真是亂七八糟,該隱殺了他的親兄弟。」 
  賴斯說:「而且,殺完人又逍遙法外。奧頓可能成為該隱第二,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這三位相互交換了憂慮的眼色,默默地吃完了三明治。 
  女服務員給他們倒了咖啡,並遞上帳單。賴斯向前躬了躬身,壓低聲音說:「我們都害怕這個,但是死是一種平常的事情。」 
  」你怎麼能這樣胡說呢?」貝利斥問道,黑眼睛裡直冒火。 
  賴斯大手一揮說:「人人都得那樣,遲早的事。」 
  貝利晃動寬厚的雙肩,向前拱一拱,盯著賴斯說:「那不是平常的事情,對我就不是。」 
  賴斯繼續發揮他的觀點:「人生無常。你怎麼能知道明天你還活著?」 
  法羅聳了聳肩,輕聲說:「死肯定是最後的經歷。」他與其說是在對別人說話,還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 
  貝利看了法羅一眼,他注意到法羅那雙藍眼睛似乎很冷漠,整個臉色都變了。他抽出一支蒂帕裡洛,希望這個時刻盡快過去。 
  賴斯打破了沉默:「死是我們職業的一部分,是一種經常存在的危險。它在黑暗中潛伏著……等待著……誰知道在什麼時候一或怎麼樣地一每一個做警察的都不得不面對它。 
  但我們的死是不值得的;我恨人們認為我們的死沒有價值。」 
  「那麼你希望什麼呢?」貝利問。 
  賴斯舒展了一下身子,溜出座位,站起來說:「我希望人們記住我們為保護生命所做的事情。」 
  法羅站起來掏出錢夾,支付了他那份餐費。然後看了看賴斯,又看看貝利,說;「死真的並不使我恐懼,它幾乎有誘惑性。但是,當死到臨頭時,我願意快點完事。」 
  法羅迅速地穿過煙霧,走出了餐室,留下賴斯和貝利,兩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貝利搖搖頭,傷感地說:「我真想知道哪裡是盡頭。」 
  左撇子黛安吉羅陷人了困境。他已經同犯罪辛迪加在東北部的所有幫伙取得了聯繫,但是一無所獲。左撇子已經搞清楚,奧頓同黑社會毫無關係,這位醫生是獨自行動。 
  左撇子對這種亡命者的黑社會瞭如指掌,他一輩子都置身其間。亡命徒就是他這類人,他們通過一個同夥認識另外一個。他們睡在秘處,從不爭論,也從不對任何人發怒。他有亡命徒的親身經歷,曾藏身於破舊不堪的房子裡,一張又涼又硬的鐵床,光禿禿的燈泡掛在房頂上,骯髒的油畫已從牆上剝落,還有蟑螂……他甚至曾流落於嬉皮士群居村,曾不止一次墮入吸毒者的下流世界。 
  他們四處奔波的目標只有一個——活命。左撇子如道怎樣潛入地下活動,假如有任何人能找到奧頓的話,那左撇子就能。他已發狠,他急不可耐,10萬美金……那會像泡影一樣,基督啊,那個傢伙會出錢嗎!也許該去看看那個醫生的檔案了。 
  婁·皮可羅和他的小隊已經仔細搜查了奧頓家的房屋和每一寸土地,但沒有發現奧頓的任何蹤跡,也沒有發現任何秘室。他們繼續折騰,正挨家挨戶地搜查附近地區。 
  他們從早晨一直忙到下午,皮可羅看了看表,已是下午3點20分了,天開始下起雨來,空氣霧濛濛的。輪到州警察中士布思值班,他正坐在私室裡奧頓最喜愛的扶手椅上呷著可口可樂。 
  布思神經有點發緊,脖頸上直起雞皮疙瘩。是什麼東西在嚓嚓作響?他拔出馬格努姆3.57毫米手槍,躡手躡腳地順著走廊向奧頓的辦公室走去。他輕輕地轉動門上的把手,慢慢推開問。他幾乎還沒有聽到裝有消聲器的毛瑟槍的「撲撲」的聲音,肩膀上已經感覺到一陣灼痛。 
  布思從臀部口袋裡摸出無線話筒,哆哆嗦嗦地呼叫道: 
  「51,51,我被奧頓擊中。」 
  布思胸內感到撕裂般的疼痛,他的叫喊聲響徹整個住宅。他終於跌倒在地板上。他未能看到,左撇子跳過奧頓的辦公桌,衝出房間,開動了他的出租汽車,嘴裡還自言自語地罵著:「該死的鬼警察,我什麼也沒找到,一個鳥東西都沒有。」 
  皮可羅不到8分鐘就趕到了現場。他發現布思已昏迷過去,但還活著,感到一些寬慰。這位中士失血很多,但皮可羅知道他會活下來的。打電話叫救護車時,皮可羅肯定地說: 
  「我們又挨打了。這個奧頓他媽的從哪兒來的?他又到哪兒去了呢?」 
  皮可羅能夠感覺到緊張局勢正在日益加劇。 
  朱迪看看後視鏡,拉下了變速器。這部梅塞德斯開起來像作夢,『它簡直象流水一樣輕快。她越過州界,按照限速標誌減慢了車速。她不願意一動身就帶上一張超速行駛的傳票,那樣會被吊銷執照的。她知道整個公司都在看著她,特別是皮特。 
  男人幹這種差事要容易一些,她將主要和男人們打交道。男人們之間相處比較隨便,他們掌握了更多的職權。他們發現迴避一個女人比較容易,這是傳統的女性綜合症。 
  她笑了,她對自己的堅強一點也不擔心。有時,她堅強得令同事們吃驚。當她強硬起來時,男同事們會嚇一跳,連聲說:「是是,先生……啊啊……女士。」 
  她看了看速度針,再次減慢了車速。速度指針已爬到了70。多麼好的汽車!笑意堆滿了她的臉頰,她的心在歡樂地唱歌,她幾乎連一個普普通通的角色都不能扮演。作為一個女人,她肯定是十分出色的。她經常受到男人們的評價。她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到達一種位置,在那裡,她能夠和男人平起平坐。 
  她調整了一下太陽鏡。那真是一個愚蠢的念頭。不,她喜歡做一個女人,做一個優勝者太可笑了。 
  鄧普西坐在辦公室裡,正苦苦地在證據上動腦筋。所有線索都適應於戴維·奧頓,他又把這些線索羅列一遍:爆破專家,地下室裡的甘油炸藥,響尾蛇,醫生的經歷,強健的身體,電工技師,德馬克的辨認,打字機……當然,還有不是一次,而是兩次在謀殺現場發現的指紋。另外,還有殺害鄧普西本人的企圖,奧頓有偷來的手榴彈。 
  很清楚,那肯定是奧頓,鄧普西掌握著鐵證。那麼,他被什麼迷惑了呢?好好想一想。一,二,三。基督啊,他正在對自己施恩。寫下來!他拿起了一支鉛筆。 
  突然,格斯·貝利風風火火地闖進了鄧普西的辦公室,告訴他說,剛才一位州騎警在奧頓的房子裡被擊傷。 
  「我們走。」鄧普西說邊把他寫下的有關這些謀殺案的問題疊起來塞進了口袋裡。 
  鄧普西和貝利同皮可羅一起查看了槍擊現場。他們在那間房子裡呆了大約15分鐘。皮可羅認為布思是被毛瑟槍擊中『的。他們剛離開現場,試驗室的人來了。 
  在返回警察局途中,貝利說:「當這位博士知道他的住宅受到監視時,肯定想弄出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來。」 
  鄧普西盯著貝利,問:「格斯,你憑什麼認為這是奧頓干的呢?布思根本沒有看到向他開槍的人,他只是想像那是奧頓。我們不要犯同樣的錯誤。」 
  貝利沒有反應。他黑黑的臉上又升起了疑雲。他的腦子完全給搞亂了。他不再說話,直到回到局裡。 
  其人聽到布思遭槍擊的消息,並不覺得有趣。有個混小子想幫我的忙,但我不需要任何幫助。這是我的遊戲,自始至終都要我一個人來玩。我要弄清楚是誰在這裡攙和,然後讓我的金魚去追他,那他馬上就不會再管閒事了。 
  其人把一支細雪茄放進嘴裡,然後使勁咬下了塑料煙頭。 
  唐·狄龍為野心所驅使,每週7天都在賣命地工作。他完全被成功所奴役。一般情況下,他總是把自己無休止的緊張狀態隱藏在輕鬆的舉止中。最近,他已變得焦躁、易怒。 
  由於從父親那裡繼承了狄龍保險公司,所以年僅26歲肘,唐已經糊塗得福。用他朋友們的話說,他的未來已有了保障。他的父親相信,血統關係能使這個公司撈到最可靠的保障。 
  但是,接管父親的家業有一個問題,就像唐很快就聽到的那樣,大多數人會認為做兒子的在任何別的投機中都會失敗。唐知道背後「謝謝爸爸」的忌妒的議論。結果,唐以工作實踐證明,他經營保險事業甚至比他的父親還強。是的,他是很強。但是唐的難題是,他還沒有對自己證明這一點。 
  唐和妻子德博拉住在山坡上的一座玻璃一石結構的宅第中,這裡可以俯瞰狄龍保險公司。他們的生活方式屬於最富豪的那種。宅第內有游泳池,電影放映室,還有很完善的遊藝室,室內設有標準規格的布倫維茲克檯球,收藏有藝術品,雇了傭人,還有盓洗室以及昂貴的高檔衣櫥。 
  德博拉揮金如土,嗜購成癖。她無休止地購買服裝,古玩,藝術品,貂皮,珠寶,更多的服裝。她不管買的是什麼,只要昂貴就行。當月底桌子上帳單成山時,唐就會發脾氣。他們每月為此爭吵不休,每次爭吵必定持續兩天。最後。她總是以女人的各種詭計使唐精疲力竭。 
  德博拉床上功夫絕佳,完全是放蕩不羈。她模樣標緻,差不多說得上光彩照人。她是作為一位拉德克利夫筆下的姑娘介紹給唐的,「但他根本不知道她甚至從未進過大學校門。 
  德博拉曾經是酒吧女郎,那是半專業性的,她年僅16時即開始其忙碌的營生。 
  德博拉以狄龍太太的身份逐漸成熟起來。現在她已是城裡有名的交際花之一,朗伍德LGA協會的會長。 
  唐內心有一種永恆的恐懼:如果沒有他的錢,他就會毫無用處,就會成為無足輕重的可憐蟲,就會失去德博拉。他的擔心也許是有道理的。曾把他們粘合在一起的膠已經乾裂。因此,唐一個星期接一個星期沒命地工作,賺大筆的錢。當他工作時,德博拉在盡情地玩,盡情地買東西,大把大把地花錢。 
  既然花錢比掙錢容易,所以狄龍家族深深陷入了經濟困境之中。他們完全靠借債支撐局面,一步步地走向破產。德博拉仍不知情,唐不敢告訴她。他們的整個金融帝國行將崩潰,變成一座記帳卡倉庫。 
  他已經算過帳了,他顯然需要得到40萬美元。他想到一個主意!她的財產決不會使這個主意落空。 
  吉姆和布倫達出席了沃勒法官的葬禮。濛濛細雨已經停了下來,鄧普西注意到處處都有騎警,因為有顯要人物出席葬禮,警方採取了嚴密的保安措施。當每個人進人會場時,騎警都會十分得體地說聲道歉,然後詢問身份,檢查是否暗藏了武器。 
  除了象參加一般葬禮那樣表現出悲傷以外,在今天的送葬者中充滿了憂懼的情緒。外地的客人們希望儀式盡快結束,以便他們能盡早離開費爾波特。 
  鄧普西感到寬慰,葬禮期間沒有發生什麼意外。 
  法官的女兒詹尼斯走到吉姆跟前,感謝他參加葬禮。「我知道您多麼忙,我和媽媽都想來謝您。一個人一生中的每一幕都有先兆。我們感謝您為抓獲那個瘋子所作的一切努力。祝您好運,警長!」 
  鄧普西竭力作出使她放心的表情,詹尼斯輕輕地吻了他的臉頰。鄧普西從詹尼斯的眼睛裡看出了她內心的悲傷,而她很有風度地盡力控制著。 
  當他們走向小汽車時,鄧普西要布倫達給遊艇俱樂部打個電話,解釋一下他和斯派克·布裡格斯都不參加第二天的比賽。她問他們是否要放棄這次比賽,鄧普西搖了搖頭。 
  「真見鬼,去海灣也許是附近最安全的地方了。你能想像得到嗎,就在上個星期天,我們還剛剛贏得了比賽。多麼不可思議的瘋狂的一周啊!」 
  芭芭拉大約下午4點鐘從女兒的住處回到了家裡。她知道一天的辛苦旅行會使她疲憊不堪的;不料她卻感到非常興奮。回家途中的大部分時間,她都在想她的漢子,想長時間狂歡的打算。有時,她興奮得難以自已,不得不把車開到路邊,抽丈煙使自己平靜下來。 
  眼下,她已呆在舒適的家裡。她倒了杯純伏特加,放在睡椅上。不到10分鐘,她自己已沉浸在歡娛之中,下身濕津津的。雖然完全沒有身體的接觸,但她能從深處感覺到他。我是不是不太正常?我的腦子在發暈,只是在想他。 
  5點鐘剛到,其人就來了。他們彼此如饑似渴,不需要任何準備動作。 
  接著是溫情的接吻,她又軟綿綿地退回了床上。其人撫弄著她的頭髮,待她熟睡後便離開了房間。其人微笑了,芭芭拉已得到充分的滿足,任何長時間狂歡的念頭都從她腦子裡煙消雲散了。事情做得非常完美,正如他計劃的那樣。 
  此刻,他沒有時間留連於床上。他感到興奮,卻解釋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正在經歷一種奇妙的現象。他正在獲得一種活力,是從他的性夥伴那裡傳遞來的。顯然,他的體力、生氣和精力都因他的性活動而煥發出來。 
  其人離開了芭芭拉的家,他不再有恍恍惚惚的感覺了。 
  一頭吃人的野獸又開始四處覓食了。他深深地緩了口氣。 
  朱迪·羅傑斯下午5點20分辦完登記手續,走進了費爾波特旅館。旅館服務員在問前接過了她的旅行包,她自己把梅塞德斯停放好,用手輕輕拍了拍,才離開這寶貝小車。她意識到一些人投來讚羨的目光,但不敢肯定這目光究竟是衝著她,還是衝著小汽車的。 
  這套房間是舒適的新英格蘭式樣,室裡配有印花棉布窗簾和床罩,小小的陽台可以俯瞰新月狀的游泳池,它使房間顯得格外明亮。房間很引人注目,但並不實用,這是朱迪的第一印象。她打開行李,把衣物收拾整齊,把空箱子放進了壁廚中。 
  她在寬大的雙人床上坐下來,拿過電話機跟布倫達通話。線路另一端的鈴聲長時間地響著,她點燃一支香煙。沒有人接電話,她的姐姐出門去了。這樣倒也無妨,反正她這廂有禮了,起碼是作了嘗試。安頓下來以後,她會再打電話,明天登門去看姐姐,星期天會是個好日子,可以搞到大量的背景情況。 
  洗過淋浴,換完衣服,她可以在殖民地時期建築式樣的餐室悠閒自得地享用一次正餐,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他們的食物應是當地風味,味道上乘。 
  她打開公文包,在辦公桌前坐了下來,「邦德一邦德」公司提供的一些附加檔案至少需要兩個小時的時間翻閱。假如警察局能馬上抓獲奧頓,她的工作不知要容易多少!這些謀殺案正在造成混亂。 
  這些謀殺案之間肯定有某種聯繫,涉及到巨額款項。至於詐騙行為,則與此無任何牽連。她始終在回想著尼科爾斯和蒂爾頓。 
  僅僅在一周之前,她滿腹怒氣,鬱鬱寡歡地離開波士頓去夏威夷。而今,一周剛過,她已疑慮全消,完全恢復了自信,自己頗感滿意。最後,各種感情都聚攏在一起了。一周之前,她形單影隻,悶悶不樂,而今,她已有了兩個男性相好,還有一種令人興奮的挑戰。她輕聲自我感慨道。「一周之間有多大的差別啊!」 
  一陣咯咯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神思,旅館服務員推門進來,交給她一個飾有緞帶的小盒子。 
  「給您放在辦公桌上了。」服務員說。 
  朱迪從錢包裡摸出50美分。他謝過朱迪走了。 
  多麼可愛的皮特!她瞥了一眼小盒子,心裡想。 
  她解開緞帶,打開了盒子,見裡面是幾叢雛菊,上面還帶著泥土。當她展開裡面的卡片時,立刻皺起了額頭。 
  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的心臟突然傾斜。這封打成鉛字的信正好戳在她的心窩上。 

  歡迎你來費爾波特,木偶小姐。 

      愛和吻 
              戴維·奧頓 

  朱迪急忙撞上門,插上鎖鑰。先是房門的門,然後是陽台門。她的腦袋一陣昏亂,跟踉蹌蹌地走回床邊,頹然跌倒在床沿上,手裡還抓住那盒雛菊。 
  見鬼啦?「木偶小姐」,以前讀小學時,那一直是她的呢稱! 
  她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緒,決定在自己的房間裡用餐。 
  費爾波特城的另一端,在羅科的堡壘裡,這位「岩石」正林經質地一個接一個地把豬爪一樣肥胖的指關節弄得劈購作響。他那12克拉的鑽石戒指在螢光燈下閃閃發光。 
  老白正在為老闆的貝加斯之行打點行裝。他們已經預訂了聯合航空公司711次班機的頭等機票,將於次日上午10點從肯尼迪機場起飛。岩石想離開費爾波特——非常想離開。 
  昨晚他徹夜未眠;今天,他坐在角落裡,背靠著牆,整整呆了8小時。岩石有一種預感,他要大難臨頭了。他不願意死,他有不死的把握。 
  老白從未見到過岩石的這種樣子。當他看到這塊「岩石」不過是名副其實的、徹頭徹尾的膽小鬼時,不覺大為吃驚,他曾試圖與左撇子取得聯繫,但左撇子沒在旅館。唉呀I他心想,只要我們一到達貝加斯,岩石就會恢復常態。 
  私人電話鈴響了起來,老白接了電話,是找羅科先生。 
  老白感到驚訝,電話裡的聲音正是羅科的,而這位「岩石」此刻卻正和他一起坐在這間房子裡。 
  「要您,老闆。」老白忐忑不安地把話筒推給了岩石。 
  托尼·羅科憂心忡忡地拿起電話機。在線路的另一端,他自己的聲音問道:「是羅科先生嗎P」「是的,我是羅科,」他盡力勉勉強強地應付著,「你是誰呀?」 
  「你不認識我,我是戴維·奧頓,他們把我叫做其人。」 
  「奧頓!其人!」羅科張大了嘴巴,面部扭曲,慘白得發青,膽汁一下子湧上了喉嚨,他又吞了回去。 
  「不錯,我想要你知道你是我的名單上的下一個。我這就要來拜訪,要把你這塊岩石敲成碎片。」 
  岩石聽見電話咋喀一聲掛斷了。他拚命地捧著肚子,尿了一褲襠,變成了大量的黃色膠狀物。 
  他喃喃地低聲說道:「老白,快把汽車調過頭來。我去換換褲子。看在上帝份上,務必要找到左撇子。15分鐘內,我們就到他的旅館門口去找他。他可以繼續漫無目標地呆在費爾波特,我們今晚就去貝加斯!」 
  其人的窘敵之策已經奏效。一個電話,他就把岩石從地下堡壘中趕了出來,迫使他在地面上活動。這樣,岩石就比較容易收拾了。 
  老白把汽車開到問口,岩石提著兩個皮箱鑽了進去。一個皮箱裡裝滿了20美元面值的鈔票,另一個裝了半箱衣物。 
  「我們馬上去汽車旅館找左撇子。快,老白。」 
  「好哩,岩石先生。」這位司機笑了,他用藍灰色的眼睛瞥了一眼汽車後視鏡。 
  模仿是如此成功,偽裝又是如此完美,岩石始終不知道殺他的是不是老白。直到剩下最後一口氣時,岩石還懇求說:「老白,你發瘋了嗎?你怎麼能對我這樣幹?我曾為你做過一切!老……」 
  下午7點45分,一輛警察巡邏車發現老白躺在羅科卡迪萊克代理處停車場中嶄新的「黃金國」的屋頂上。巡邏車上的報警器正不停地叫著,警報器上裝有無線電話。老白不知道他是被什麼撞傷的,也許是一輛大卡車。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一隻小臂,右腿和面部大部分被嚴重損傷。他嘴唇淌著血,嘴裡卻咕咕噥噥地說個不停。「別擔心,岩石先生,到了貝加斯你就會恢復正常的。我老白會照料你的。」 
  晚8點12分,一輛警車被叫到了費爾波特汽車旅館。警車將這家旅館的一個名叫拉裡·弗萊明的顧客送往醫院。弗萊明先生遭受了一次不幸的偶然事件,兩個腕關節骨折,左手食指完全被切斷,他已經休克,無法說出這一事件的任何細節。 
  有人告訴警車司機說,弗萊明相貌兇惡,一副不祥的瘦臉,他看上去像一個真正的扒手。 
  晚8時27分,在警察總部,值班警官賴斯中尉接了一個電話,自動記錄裝置已經打開。 
  「我是費爾波特警察局賴斯中尉。」 
  「中尉,我是羅科先生。」 
  「你好,先生。我能為你做些什麼?」賴斯聽出了托尼·羅科的聲音,他最近從羅科那裡買了一輛1972年出產的舊的卡迪拉克車。 
  「有人剛剛暗害了我。」 
  「什麼?」 
  「我死了,中尉。死亡之鐮收割了我。是我花錢買來的。這是我的良心在說話。」 
  賴斯驚訝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直愣愣地盯著手裡的話機。 
  「現在,我的前途已不是過去常有的樣子了,有些事情已經改變。現在,上帝在召喚著我。」 
  賴斯直搖頭,他聽不懂羅科的話。 
  「中尉,你想走運嗎?」羅科的問話很平板,毫無感情色彩,賴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他倒是需要點兒好運。 
  「在我辦公室的地毯下面有一個活板門,此門通向一個舒適的所在。賺錢,壟斷,令人眼花鏡亂的美元,偽造的鈔票……繼續往前走,你就可以直接進入地獄。」 
  賴斯抬起了頭,心臟在突突地狂跳。他的眼睛在四外張望,想找一個人與他分享這份莫名其妙的電話,但眼前看不到任何人。 
  羅科繼續說著,語氣冷靜而確定。 
  「在你們的前門外,有一盤食物。一頭用20萬美元鈔票塞滿的小肥豬把一個漂亮的光燦燦的小盒子弄得髒乎乎的。」 
  賴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話機還勾在耳朵上。 
  「唉,中尉,為我栽一叢常青籐吧。請把我的屍體運往史密森博物院,那裡需要一塊特殊的『岩石』。」 
  在電話的另一端,賴斯能夠聽到一陣瘋狂的笑聲,然後是掛斷電話的咋嚓聲。賴斯仍然提著已沒聲的話筒。 
  賴斯腦子裡一片混亂,他大聲叫來了鮑伯·馬丁中士,他們一起拔出左輪手槍衝出了前門。只見前門外路邊停著一輛黑色卡迪拉克高級小轎車,執照牌號為康涅狄格ROCK-1。在汽車後排座上躺著托尼·羅科,他已死亡,是被人用大把嶄新的20美元面值的鈔票塞死的。他的面頰和眼睛腫脹著,身上的每一個孔眼都冒出ZO塊一張的鈔票。一大堆20塊鈔票覆蓋著他那肥胖粗短的赤裸裸的身子。就在死後,他那豬爪一樣的大手還緊緊抓著大把的錢。 
  後來,他們得知車裡和岩石身上的錢一共有20萬美元。 
  驗屍官從岩石身上拿掉這些鈔票時,發現了一張撲克牌黑桃8。它被捲成圓桶,深深地插在屍體上。 
  晚8時35分,賴斯往鄧普西家裡打電話,報告了托尼·羅科謀殺案。這位警長於8點45分回到了警察局。沒過一會兒,貝利,法羅,皮可羅和奧羅克也接踵而至。鄧普西往旅館打電話找格雷迪,但他的房間裡沒有人接電話。鄧普西又給布裡格斯家打電話,他家也沒有人。 
  「真是典型的星期六晚上,」法羅嘀咕道。 
  鄧普西吩咐法羅和奧羅克中士到醫院訪問老白和拉裡·弗萊明J吩咐格斯·貝利開一輛後備巡邏車去費爾波特汽車旅館檢查弗萊明的房間。鄧普西自己同皮可羅一起去羅科的卡迪拉克代理處。賴斯留在司令部值班,總負責對奧頓的進一步追尋。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是最富有成效的。鄧普西和皮可羅在那所卡迪拉克代理處地下室發現一套製作精細的傢俱,傢俱後面有兩個房間,裡面放著一台印刷機,一塊20美元面值的聯邦紙幣正面的印版,還有一塊是紙幣反面的印版,一套計數部件和45萬美元嶄新的20塊頭鈔票,每1000元堆成一堆。為進行第二次印刷,機器底座已經搭好,但還沒有裝配起來。 
  在費爾波特汽車旅館,格斯·貝利算是中了頭獎。在拉裡·弗萊明房間裡單人床的墊子底下,格斯搜出一支裝有消聲器的毛瑟槍,彈匣裡缺了兩顆子彈,其中一顆嵌在彩色電視機上面的峭壁上。從披蓋在座椅背上的弗萊明的皮大衣裡,格斯發現了一封伯,信封上落款為左撇子,信的內容簡單而明確:「如能在一周內找到並殺掉奧頓,得20元面值鈔票10萬元。如不能,則僅得返貝加斯機票。」這封信被打成了鉛字,沒有署名。 
  「左撇子,從貝加斯來?這大概是黛安吉羅,於這一行的高手之一。」貝利回到警察局,為他的發現興奮不已。 
  「我想試驗室會搞清楚這是今天下午射擊布思的那支毛瑟槍。這到底不是奧頓,而是黛安吉羅干的,說不定是羅科雇來了黛安吉羅。10萬美元需要大量的20塊頭,羅科那裡肯定數量可觀。對奧頓的搜捕正嚴重影響著羅科的造幣活動,他肯定一直為此而憂心忡仲。試驗室現在正在檢查羅科的打字機,看許諾向左撇子出價10萬元的那封信是不是羅科打的。 
  鄧普西拍了拍格斯的肩膀,說:「一個偽造紙幣者僱用一個超級殺手來幫我們追殺連續殺人犯。你決不知道誰正在竭力幫忙。」他搖了搖頭,然後對格斯咧嘴一笑。 
  「繼續幹下去,電視上就會上你的偵探節目了。你可以在30分鐘內解決每一個案子,而用另外30分鐘作廣告。你幹得很漂亮,只是忘記了一件事:現在黛安吉羅不應該被稱作左撇子了!」 
  貝利也對鄧普西咧嘴笑了笑。情況正出現轉機。 
  法羅那邊也不是沒有進展。老白服了鎮靜劑,但仍在嘮嘮叨叨地說著要保護岩石之類的話。拉裡·弗萊明依然在休克中,不能說話。 
  幾乎到了晚上10點鐘,鄧普西才提議大家回家睡會兒覺。「再過兩小時就是明天了。明天我們仍然要搜捕奧頓,我們還沒有發現他。當我們正在追捕他的時候,他在電視網新聞節目中殺死了一名著名新聞廣播員,還殺死了本城的卡迪萊克商人,他還重傷了一名惡棍和一名高級殺手。此外,其人還單槍匹馬捅出了一場重大的偽造紙幣活動,這一活動肯定一直在費爾波特的心臟地區,正好是我們的鼻子底下進行著。奧頓他媽的到底想做什麼人呢……羅賓漢?」 
  一個幻影聞人鄧普西的眼簾。當他轉身回家時,他看上去很疲倦,一下子顯得衰老了。 
  鄧普西剛離開司令部,貝利就向法羅打了個手勢。他們一起進了貝利的辦公室,貝利隨手閉上了門。 
  『基督,」貝利大驚小怪地說,「海綿告訴了我們。古怪的錢和烈性的麻醉藥。關於這筆古怪的錢,他說得很肯定。」 
  法羅用手掌拍了拍額頭,重重地歎了口氣,說:「我們沒有相信他,你把這事告訴頭兒或者任何其他別的人了嗎?」法羅長滿雀斑的臉非常蒼白,他好像是病了。 
  貝利搖了搖頭說:「我不想……現在不想……」 
  法羅顯出寬慰的神情,說:「我們要自己檢驗這些烈性麻醉藥片,就我們兩個人千。記住鄧普西關於享樂的準則;當你深陷於泥淖時,要張著嘴。」他伸出手來,被貝利熱情地握住了。 
  那天晚上,瑪麗·本森得知200週年慶祝會已被推遲,使她寬慰地舒了口氣。這樣,她就不必耐著性子從頭到尾去檢閱一個沉悶的小城的遊行隊伍,然後讀她丈夫僱人代寫的充滿愛國主義陳詞濫調的演講,為一尊毫無價值的雕像揭幕了。 
  私通的醜事十有八九會在這個時機被撞上:趕上早班飛機,於中午之前到達布法羅。她會闖進參議員在汽車旅館的房間,把他和那個弗洛齊·弗勞倫斯光著屁股堵在床上。她要當場對質。 
  你不可能兩頭佔全,你不可能既得到弗勞倫斯又得到我見鬼去吧,不可能。她自己仰面大笑起來。 
  要想讓參議員給她買新的貂皮大衣,辦法可不止一個。 
  讓她跟弗勞倫斯玩些野味吧!她寧願要貂皮大衣,這將是她一個人的;最起碼,她的優先權是毫無疑問的。 
  晚上,她和溫徹斯特夫婦在俱樂部參加了正茶舞會。 
  她看上去非常優雅。她穿著漂亮的黑色絲綢長袍,領口向前開得很深;耳下飄舞著鑽石礬鷂,胸前佩飾著金剛別針。她始終是人們凝睇、醋意嘀咕和讚羨的目標。這個夜晚醫治了她受傷的自負。 
  這是葡萄美酒之夜。她曾把兩杯紅葡萄酒,一杯白葡萄酒和大量的香檳酒,還有普通蘇格蘭威士忌攙和在一起開懷暢飲,現在已娛悅地沉醉於她自己的精神世界裡,她已完全被葡萄酒所支配,有點喜怒無常。 
  他們用完了正餐。在她的堅決要求下,穆麗爾和湯姆在跳舞。同湯姆搭檔,這是一場緊緊貼身的娛樂。穆思麗爾仍像她多年前在大學裡認識的那樣,是一個美麗和快樂的姑娘。 
  她怎麼會和那個蠢驢結婚呢?他什麼都不是,一個社會蛀蟲,一個最下等的財迷: 
  瑪麗撩拂了一下頭髮。他要再把那兩隻大豬爪子放在我身上,他的腹股溝就得挨上一膝蓋。 
  這時,她的思緒突然被打斷了,一位相貌堂堂,頗富魅力的男子碰了碰她的肩膀。他高高的個頭,寬寬的肩膀,很有男子氣概。她的微笑是真誠的,但並不誘人。他自我介紹說自己是經理,然後告訴她經理辦公室裡有她的電話。她想跟他來,卻搖搖晃晃地站不穩,他便挽了她的胳膊。 
  跳過幾圈以後,湯姆和穆麗爾回到了餐桌旁。穆麗爾說:「瑪麗一定是到廁所去了,我想我應該去陪著她。 
  但穆麗爾馬上就回來了。她找遍了每一個分隔間都沒見到瑪麗。他們又等了大約10分鐘湯姆才開始到舞廳和酒吧間到處尋找瑪麗。接著,他們兩人開始焦急地向朋友們和鄰桌的俱樂部成員打聽瑪麗的去向。 
  有人見到瑪麗·本森了嗎? 
  「她同哈羅德一塊出去,到他的辦公室去了。」艾琳·弗林大聲說道,邊說邊從他們身邊舞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湯姆突然想起哈羅德·格林剛剛作過疝修補手術,正在醫院裡療養,他們馬上給警察局打了電話。 
  當時是晚11時47分。 
  晚11點50分,賴斯往鄧普西家裡打電話,報告了瑪麗·本森失蹤的消息。這位警長告訴賴斯,他穿好褲子就去那家鄉村俱樂部和賴斯會面。他要賴斯盡量同呆在費爾波特旅館的薩姆·格雷迪取得聯繫。 
  「如果她真的失蹤了,那就是又一樁涉及聯邦官員的案子。她是一名參議員的妻子,薩姆可能願意插手。」 
  凌晨0點15分之前,鄧普西、賴斯、格雷迪全部來到了俱樂部。 
  溫徹斯特夫婦焦急得就要發瘋了。穆麗爾哭得淚汪汪的,湯姆顯然在篩糠,他已六神無主。穆麗爾很清楚,湯姆儘管脾氣很粗暴,一副狂妄的外表,但他實際上缺乏自信,特別在危急關頭更是如此。為了補償這一點,他漸漸變得好鬥和喜歡凌侮他人。他現在正對著保羅·賴斯吼叫。 
  「愚蠢的警察,浪費公民的錢。你們為什麼不能保護無辜的百姓?」 
  薩姆·格雷迪平靜但很有力地把湯姆拉到了旁邊。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薩姆告訴湯姆:「夥計,我們的麻煩夠多的了,我們不需要你的任何一句不值錢的屁話。冷靜下來吧!」薩姆用警棍頭捅了捅溫徹斯特的頸部,他算記住了教訓。 
  在鄧普西的指揮下,警察們開始尋找瑪麗。她沒有回溫徹斯特家,也沒有住進費爾波特旅館或費爾波特汽車旅館。 
  全城有6輛夜班出租汽車,沒有一輛搭載過瑪麗·本森。 
  少數幾家午夜後還在營業的酒吧、餐廳和俱樂部都找遍了。警察巡邏車沿著鄉間小道緩慢地爬行,以強烈的探照燈光照射著路旁的灌木叢和溝壑。前面的商店、球童住房乃至整個高爾夫球場都被搜遍了。明亮的滿月也十分幫忙,但仍然沒有發現瑪麗的任何蹤跡。 
  奧羅克中士和一名巡警是搜索隊成員之一,他們負責搜查樹木邊上最僻靜的地方。夜靜悄悄的,只有熒火蟲在深深的草叢中忽隱忽現。奧羅克向樹木裡看了看說:「那裡面一切事情都會發生,所有一切事情!」他在臉上擦了一把汗。 
  斯派克·布裡格斯於12時45分到達俱樂部。他是在看完電影回家時偶然從警察局無線電廣播中聽到有關這位參議員夫人的新聞簡報的。布裡格斯看起來很懊喪,他沒趕上發現托尼·羅科的屍體,也沒趕上隨即而來的這個有刺激性的事件。 
  薩姆·格雷迪給住在布法羅汽車旅館的本森參議員打了電話,但他房間的電話沒有人接。這位參議員出問了。 
  凌晨1點15分,薩姆·格雷迪把手搭在鄧普西的肩膀上,一本正經地說:「吉姆,我真不願意把這話說出來。不過,我想奧頓已經綁架了瑪麗·本森。」 
  瑪麗·本森跟著其人進了經理辦公室。他指了指辦公桌上已撂下的電話機話筒。當瑪麗走過去接電話時,她聽到他在後面閉上了門,而且咋嗒一聲掩上了鎖。 
  她能夠清楚地記得最後的事情是窺視著一雙毫無表情的藍灰色眼睛。她試圖叫喊,但感覺到有一根針刺進了她的胳膊。她潛意識裡模模糊糊地記得其人把她拖到辦公桌上,扯掉了她的黑色條紋緊身短襯褲,以她以前從未嘗到過的粗暴動作向她施加獸行。 
  或許這是她想像的情景?她記不清楚……炸毀了……一切都混亂了……那葡萄酒……她不能定睛凝視……那香檳酒…… 
  她當然明白不能把葡萄酒和糧食酒攙和在一起。如果她能逃脫,她將拋棄這種酒。 
  悶在一輛小汽車上的廢物堆裡,身邊的一切完全是漆黑一團。她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很困難。現在,汽車開始開動了。 
  當其人幹完他的事情時,天已經非常晚了。讓他們到他最初計劃好的地點找到她吧。瑪麗·本森年輕得令人吃驚,有一條極好的身段。她完全沒有抵抗,也許那是麻醉藥的效力;但當他把她放到辦公桌上時,她甘心情願地叉開了雙腿。 
  他端著一小杯白蘭地,在辦公桌旁坐下來呷了一口,然後從秘密壁龕裡拿出筆記本,用黑鉛筆劃掉了安東尼奧·羅科,即那位「岩石」,黑桃8,他的死亡名單上的第七個名字。他又在羅科的名字旁邊添畫了一頭小肥豬,小豬尾巴捲曲著,眼睛是20塊頭的美鈔。最後,他在小豬身上畫了一個大「X」。 
  羅科原非劣種,他那身肥肉是繼父留給他的。羅科出生前一個月他的生父就死去了,沒有給他留下任何記憶,是母親一手把他撫養成人。她在一家圖書館工作,每晚都干到9點鐘。她諄諄訓誨兒子:「努力工作,這是通向成功的唯一道路。我的室貝兒,我希望你成功。」 
  其人喝了一口白蘭地,在嘴裡涮了一通,才嚥了下去。當酒下肚時,他能夠感覺到它的暖熱。媽媽,親愛的媽媽!他們的媽媽曾有過親密的聯繫,曾共住一套很小的一居室的公寓房間。後來,他8歲肘,來了個肥胖的,油猾的商人,就住了進去。沒過多久,他們搬進了一套兩居室的公寓。 
  夜裡,那個商人和他母親弄出的獸性的響動使他厭惡和作嘔。他的另一個自我學會了避開這些響動,埋頭睡覺;但他的自我卻使他偷聽。他偷聽了4年,也恨了4年。正是那時,他的頭腦中學會了恨。 
  其人自己激動起來,喝光了他的白蘭地。人們很容易沉緬於回憶,他不能回首往事,那樣會受刺激。他的未來就要開始了。 
  那個羅科,想在費爾波特的心臟地區,在吉姆·鄧普西的鼻子底下進行重大的造幣活動。那位神氣十足的警長和他的「童子軍」騎警隊,他們那樣地為費爾波特沒有犯罪活動而自豪。他想讓他們瞧瞧,他們將自討苦吃,他們會曉得的! 
  羅科不是唯一的出頭鳥,這個亂糟糟的城市已整個腐敗了。麥卡爾平是重大毒品販子,他對此有十分把握。老薩姆·蒂爾頓是騙子,那個私生子的智慧說不定在內德·尼科爾斯之上。 
  其人默不作聲地笑了。不,決不罷手。也許來世會罷手,反正今世不。 
  脫衣睡覺時,他的腦子裡又問過「岩石』極度恐懼的可憐相,老白蒼白無力的祈求,還有左撇子設圈套誘殺的動物本能。他曾從左撇子那裡僥倖脫險,毛瑟槍速射的彈丸擦過他的耳旁,他伸手捏了擔耳垂,慶幸完整無缺。 
  明天將是一個重要的日子。對瑪麗·本森來說,將是紅、白、藍的一天。他打了個呵欠,他需要睡一覺,要不然大腦就要停止運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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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白,藍



  6月8日,星期日 

  「基督!這夜越來越短了!」疲憊不堪的鄧普西竭力掙扎著想睜開眼睛,身旁的布倫達被擾醒了。 
  「吉姆,別這樣提救世主的名宇,」布倫達責怪說,「我看完電影回來睡得很死,昨晚出什麼事了?」 
  布倫達伸手觸摸著吉姆。 
  「你決不會相信這種事的,寶貝兒!你不想等到今天晚上嗎?」鄧普西有點不情願,他拿開了布倫達的手,「瑪麗·本森被綁架了,我們明天得整整忙上一天!」 
  鄧普西坐在床邊,感覺自己像一只用舊了的網球,沒什麼彈勁兒了。他吃力地站了起來。 
  其人正在地下室裡不經意地忙碌著。幹完了夜裡那手漂亮活兒,他現在正收拾殘局,把有些東西放回武器庫裡去。 
  然後,他旋緊葡萄酒瓶架,把它和三瓶應急葡萄酒鎖了起來。他在地下室的水槽裡徹底清洗了兩隻手,又湊近電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指尖。指尖洗得很乾淨。 
  他沉思了一陣子,覺得不該跟瑪麗·本森做愛。他冒了一次大風險,違背了一條基本原則,偏離了既定計劃。瑪麗本來有可能馬上得救,說不定會有人偶然撞上,好運氣對哪個人來說都不是不可思議的。那個淫婦實際上是甘心情願,她故意露出黑色條紋的緊身短褲,沒叫一聲。 
  他一步兩級台階爬上樓梯,進了廚房。今天是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在他的腦子裡,一個新的、甚至更大膽的計劃正在醞釀中。從現在起,事件將更有效更頻繁地發生,已接近最後攤牌的時間了。 
  在餐桌上,放著星期天《時代》週刊的新聞部分,旁邊是一杯咖啡。第一版仍在描述沃倫·佩蒂電殺案。其人呷著咖啡,在桌上輕輕地彈著手指。報紙跟不上他的速度! 
  星期版開印較早,而托尼·羅科謀殺案的新聞來得太遲,沒有刊登出來。當其人綁架了瑪麗·本森時,早版《時代》已經被卡車運往郊區。《時代》第一版辟專欄介紹了州警察布思遭槍擊一事,但報道者還認為那是其人幹的。 
  其人確切地知道,在全美國,無線電台和電視台已充斥了有關羅科之死,費爾波特重大造幣集團敗露以及瑪麗·森遭綁架的新聞。隨著今天時間的推進,這場綁架事件的本性會繼續增大,報道範圍將延展到這6起謀殺害的背景重要方面。 
  他點燃一支蒂帕裡洛,舒心地坐下來,滿足地呼著氣。 
  星期天早晨……也許該去教堂。其人參加禮拜儀式……這誰也想像不到。而在那時,他要領受的謝意頗多。他不由地捧腹大笑起來。 
  「那個可憐的女人,被捏在一個瘋子手裡。奧頓很有可能會活埋她。警察找不到她嗎?他們是怎麼回事?我從來就不怎麼信任鄧普西,只有面對攝像機的時候,他才做做樣子,就像那天晚上在電視節目中那樣。是出動軍隊的時候了。」 
  說這話的是位雜貨商的妻子裡佐太太。早彌撒之後,她正站在聖·安德魯教堂的台階上和奧利裡神父說話。 
  「裡佐太太,信任是看不見的事情的根據。仰望夭國,無所畏懼。鄧普西是一位好警察,他會抓到奧頓的。」這位牧師向她保證說,其實他也希望自己對此事確有把握。 
  他仰望天空,想尋求啟示和力量。這是一個美麗的夏日,深藍色的天空中漂浮著片片輕紗般的白雲。 
  「神父;我們需要您的幫助。是阻止這些毫無意義的犯罪的時候了。」 
  他聳了聳寬大厚實的肩膀,轉身走回了教堂。 
  在華盛頓郊區「燃燒樹」高爾夫球場第五球檯上,有4名男子正在討論費爾波特的謀殺案和綁架事件。其中正在說話的一人顯然比另外三人年長一些。 
  「足夠了,足夠了。她是參議員的妻子,是時候了,該精選一支偵破小隊到那裡去了。格雷迪需要幫助,我需要你的4名最優秀的偵探,鮑伯。我希望他們今天晚上就到那裡。」 
  他轉過身去,把手搭在一個高個頭,看上去象運動員的男人肩上。「我想,你跟他們去最合適。我們這裡玩三人遊戲。祝你好運。」 
  另一個男人打斷了他的話:「鮑伯,你和你的小隊可以乘坐我們的飛機,我們有三個人下午兩點鐘從杜勒斯國際機場啟程。我想你大概認識吉姆·撒切爾,機上是他的小隊。我們要深人調查那個造幣集團。」 
  說話的人是財政部長助理。說完話,他瞄準地上的球,打出了漂亮的一棒,球沿著球應和終點之間草坪的中央滾動了150碼。 
  「媽的,」他咕噥道,「又是一個西德克薩斯怪物。一個人怎麼能玩好高爾夫球呢?盡想著這個一星期7天,一天24小時橫行無忌的瘋子!」 
  他興致勃勃地沿著球道跨著大步,「來吧,讓我們忘掉費爾波特,玩高爾夫球吧。」 
  上午10點,益伊拉正準備去海灘時,從新聞廣播中聽到了羅科喪命的消息。她坐在床沿上,目瞪口呆,比基尼的上部還拿在手裡。她的腦瓜開始迅速打轉兒。假如是奧頓殺死了羅科,說不定她就是下一個目標。她對這些偽造鈔票的人及其同謀們也有些懼怕。 
  有關卡迪拉克代理處地下偽造紙幣活動的報道源源不斷地從半導體中傳出。她的感覺麻木了,咋嗒一聲關掉了收音機。財政部特工人員可能正在審查每一個幫助過羅科的人,審查每一次會面,每一片碎紙。星期五那天,有人看到她進了費爾波特旅館羅科的那套房間的秘密人口嗎?是離開費爾波特的時候了,等人們把這件事情談忘之後,她可以再回來。 
  帶上航空公司通行證和一些到期應得的款項,還有20萬美元現鈔,她可以到任何地方去。現在不需要為「岩石」投資了,沒有人會知道的。要不要通知簡妮呢?不用。「岩石」已說過,她們各自獨立行事,她最優先考慮的應是她自己。 
  她裝進大提箱裡的第一件東西是她新買的快樂玩具,幾乎到了最後才想到帶上些衣物。裝完行李,她撥了情夫辦公室的秘密電話號碼,她需要保護。沒有人接電話。見鬼,這是星期天。她的航班時刻表哪兒去了?她不能不著慌,每一分鐘都很重要。 
  、蓋伊拉匆匆穿好衣服,鎖上她的小屋。她緊張得直冒汗.疑慮很快變成了可怕的怪物,她要到飛機上給她的情夫寫張便條。 
  、、她把車開上高速公路,腦子裡已構思好便條。「親愛的,我繼承了一些錢。我從來沒有向你提到過我富有的姨媽,她昨晚亡故,我必須飛往阿卡普爾科清理她的財產。我可能要在那裡花些時間,你不能飛往那裡和我呆在一起嗎?多麼美麗的地方啊,我們可以盡情歡樂!我會想念你的,老虎,一直到見到你,請好自為之:」她要在這張紙條上印滿她的吻。 
  他會來墨西哥,草草辦理離婚手續,然後他們就可以結婚了。蓋伊拉看了看後視鏡,那輛美洲虎是不是在追蹤她? 
  莫非是她的想像?她作了一次深呼吸,起碼那不是一輛警車。 
  警察局總部會議室成了中心指揮所,它既是追捕戴維·奧頓的指揮中心,也是尋找瑪麗·本森的指揮中心。這兩項不顧一切的瘋狂的追尋正同時在費爾波特進行。 
  鄧普西、布裡格斯、格雷迪和他們各自的助手以及另外數十名執法人員參加了搜索,全國各地的警察也給以大力協助。這是連遭失敗,屢誤戰機,情緒激動,神經緊張的屈侮的一周。一次絕望壓過另一次絕望,一場震驚被淹沒於另一場新的震驚。警察們被弄得疲憊不堪,暴躁不安。因缺乏睡眠,他們的眼睛掛滿了血絲,暗淡無神。他們的面部表情僵硬、冷酷而堅決。這是徹底獻身的時候,這是隨時可能的死亡,需要加班加點的工作。 
  在這種極端的生死遊戲中,沒有發現奧頓這個難以捉摸的人物的一絲蹤跡。他的連續不斷的行動,他的多變的動機,已使整個警察局慌作一團。奧頓像一陣惡風一樣吹來,一次又一次地進行兇殺,綁架了瑪麗·本森,然後又像一陣風一樣消失。 
  警察們知道,為那天電視屏幕上明亮、強烈、激光似的聚焦所激發,報紙、新聞刊物和無線電廣播中所寫的、所說的千言萬語更是火上加油,費爾波特群情激奮,已達到了爆發點。但公眾不是對殺人者戴維·奧頓憤怒;洶湧的怒濤是衝著警察局來的。警察不能有效地保護公眾,不能抓獲奧頓,不能營救參議員的妻子。因為鄧普西正在指揮對奧頓的追捕,所以看來最使公眾灰心喪氣的就是他。奧頓顯然正以卓越的智慧哄騙他和戰勝他。 
  對參加正餐會的客人和俱樂部成員的訪問毫無收穫。一些目擊者說,瑪麗·本森同一個看上去很像俱樂部經理哈羅德·格林的男人一起離開了溫徹斯特夫婦的餐桌。據描述,格林是一位高個頭,黑皮膚,臉上帶著溫雅的微笑的男子。 
  許多年來,他開辦過許多鄉村俱樂部。瑪麗顯然是心甘情願地跟他走了。 
  他們向這位經理的辦公室走去,辦公室在這座建築物的後部。有跡象表明,他們在辦公室裡發生了性行為,或許有強姦的意味。在辦公室裡發現了兩條標有姓名首字母的黑色條紋緊身短褲,是瑪麗·本森的。他們從瑪麗放在溫徹斯特家的皮箱裡找到了另外兩條相配的緊身短褲。 
  沒有人看見他們離開辦公室或離開那座建築物。這事一點兒也不奇怪,因為辦公室本身有一個秘密出口,通向俱樂部後面的只供俱樂部的僱員們使用的停車處。但對僱員的詢問也一無所獲,沒有人見到哈羅德·格林的小汽車。他仍住在醫院裡,不能走動。在辦公桌上,警察們發現了一個有戴維·奧頓指紋的火柴盒,但奧頓沒有留下別的指紋,所有的東西好像都擦乾淨了。在經理辦公室外面,瑪麗和奧頓的蹤跡早已冰冷如石,一絲痕跡都沒有了。 
  鄧普西平靜地對薩姆·格雷迪和斯派克·布裡格斯說: 
  「這傢伙真是一個謎。他顯然聰明過人,每次都從智謀上勝過我們。我們不知道他藏在什麼地方,也無法確定他妻子的去向,甚至連他的線索都沒有掌握,一點兒也沒有。但他又留下一副清清楚楚的指紋讓我們發現,這是什麼意思呢?」 
  布裡格斯舒展了一下身體,看了看鄧普西。「他是在嘲弄我們,想得到更多的稱讚。」 
  「用那些撲克牌來分別他的犧牲品就是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留下指紋。」 
  「你講這話是什麼意思,吉姆?」薩姆從椅子上向前傾了傾身體,手拄著枴杖,眼睛注視著鄧普西。 
  鄧普西轉過身來,面對著格雷迪說:「我實際上也弄不清楚。整整一周時間,我白天黑夜都在琢磨其人。琢磨其人是怎麼想,怎麼幹的。我有許多想法。他是精明強幹而有周密計劃的。他幹事精密,敏捷,無懈可擊……但是有一個重大的例外。」鄧普西伸出食指。 
  「他總是在顯眼的地方留下清晰的指紋讓我們看到,這不符合他的習慣。如果偶爾出現這種情況,我們可以認為這是疏忽,是失誤。但是他這樣做了4次。 
  布裡格斯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摸出一包阿斯匹林,倒了杯水,吞下了3片,然後說;「人們為什麼要互相幹這種無謂的可怕的事情呢?真是不可思議。我的腦袋散了架,再也組裝不起來了,精神很疲憊,頭疼得厲害。」布裡格斯擦了擦眼睛。 
  「我也是。」格雷迪說。 
  「我也是這樣。」鄧普西接上去說。 
  布裡格斯便把阿斯匹林分給T大家。 
  在海峽,14條「大西洋號」遊艇正逼近終點線,最前面的8條離終點只差不到12碼了。由於鄧普西和布裡格斯缺席,這將成為數年來參賽選手實力最接近的一場比賽。 
  4號,一條純綠色的船,越過了終點線,以不足1英尺的優勢獲勝。其他船上傳來了熱烈的喝彩聲。 
  約翰·費勞格以前從未贏得過比賽。從5年前參加懼樂部以來,他的航海技術一直屈居鄧普西、布裡格斯和尼科爾斯之後。約翰是一名航海迷,但沒有奪冠的實力。他很招人喜歡,也很受尊重。他肯賣勁,每次比賽都參加。他從不抱怨,也從未對發展費爾波特遊艇俱樂部作出過重大貢獻。肯賣勁和他那討人喜歡的性格已經得到了報償,他成了現任遊艇俱樂部會長。 
  其他到達終點的人圍繞著弗勞格聚集在碼頭上。突然,他們當中的4個人抓住了弗勞格,抬起他來迴旋轉,然後迅猛地把他投進水裡。這是獎賞第一名獲勝者的傳統的俱樂部洗禮。這幫人興高彩烈地叫喊著:「弗勞格是勝利者!讓我們為這只蛙(譯註:英文弗勞格Frog的諧音即「蛙」之意)三呼:蛙!蛙1蛙……」另一些人立即響應,歡呼聲更強了。 
  瑪麗·弗勞格臉色慘白,她使勁咬著舌頭,試圖隱藏起自己的感情,但實在太難了。她能夠感覺到嘴裡鹹乎乎的血味。約翰在大學時曾是游泳冠軍,他的朋友們自然就把他叫作「蛙」。她恨那個呢稱,實在看不起它。她把它同那些小小的青色丑類聯繫在一起。 
  她花了很長肘間使人們忘掉這個聰姓,而現在又重新開始了。他為什麼一定要贏呢? 
  簡妮·胡佛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當她準備去洗淋浴時,聽到了「岩石」的死訊。她馬上關上熱騰騰的水,把肥皂放回盤裡,然後回到臥室去尋求安慰。她赤身裸體坐在床沿上,點燃一支香煙,想使自己鎮靜下來。 
  羅科死了,他的造幣活動暴露了。無線電廣播中說,警察已查獲卡迪拉克代理處地下室裡的印刷機。她本來應該對羅科隱藏印刷機的地點感興趣,但她甚至連想都不願想。警察顯然是昨天晚上查獲印刷機的,他們到這肘候還沒來逮捕她,說明他們不知道她。她拿不準羅科那裡是不是藏有什麼材料或地址。他曾一遍又一遍地告誡她們,決不要用筆寫下任何事情。假如警察在羅科那裡發現了她的地址,那他們這會兒也該到這兒來了。 
  羅科不在了,誰還知道她有牽連呢?老白,但他決不會說的。再說,他甚至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還有益伊拉,她倆都處在同樣的窘境。如果蓋伊拉被抓住,她就會講出來。 
  但益伊拉會逃走……很快地飛走……也許現亦已經溜了。作為一名女乘務員,她有翅膀,有極好的掩護。但是如果簡妮要逃,看上去就值得懷疑。不,最壞的情況也許已經過去了,為什麼不坐觀動靜呢? 
  她在煙灰缸裡掐滅了香煙。 
  20萬美元!她有200張千元鈔票,這完全屬於她了!羅科是他自己的老闆,光稈司令,他沒有任何親戚。除了老白以外,沒有任何人接近他。老白是唯一的威脅,但他會長期呆在監獄裡,永遠不會說。他是舊式的忠臣,會按照羅科告訴他的去做。他不會和她聯繫,即使他被釋放,也沒有任何危險。這是偽造的錢,老白不認為是真錢。 
  再說,老白喜歡她。她瞭解男人。不,老白不會找她麻煩的,錢是屬於她的。她決定暫時把手提箱放在原來的地方,誰也不可能從那裡找到它。 
  簡妮重新有了活力,她輕鬆地從床上跳起來,拿走肥皂,打開淋浴鑽了進去。一陣陣溫熱的水浪劈打下來,她心裡在想,如果我的世界崩潰,我還有身居高位的朋友呢。 
  大清早,利特爾·路易就在貝加斯聽到了這個消息,是埃迪從揚克斯打電話告訴他的。他知道路易同托尼·羅科作過某種安排,現在埃迪能猜到是什麼樣的安排了。但他不打算猜出細節,最好是不知道。 
  埃迪裝腔作勢地說:「真抱歉,攪醒了你。不過我想你也許願意知道羅科的消息。」 
  「謝謝你,埃迪。以後我會給你幫忙的。」 
  利特爾以其5英尺8英吋之軀負載265磅肥肉,但從不為他的體重擔憂。幹他這一行,假如能夠活足夠長的時間,然後死於肥胖症,他會感到幸運。何況,路易覺得他並沒有超重,只是身材太矮了。路易喜歡吃喝,高興時以吃喝作樂,悲傷時以吃喝自慰。他剛剛從餐桌旁站起來,就會進廚房再拿些東西吃。但路易是強健的,他肥胖的身軀是用肌肉堆成的。你可以用戴著指節銅套的拳頭傾盡全力猛擊他的腹部』路易連眼都不會眨一下,這是10多年服用含鐵補藥的結果。 
  不幸的是,路易的頭部肌肉幾乎像腹部一樣發達.而沒有一個人認為他精明。路易還沒有成為貝加斯的體面人物時,一直是「甘比尼」流氓集團的內部執法人。因為有壓碎睪丸的特長,他便以「胡桃鉗」的渾號而聞名。實際上,這種惡行他只幹過兩次,但那已足以使他贏得聲望了。沒有一個人敢粗暴地對待他,即使想想這種後果,也太痛苦了。 
  路易後來才聽到了全部細節。他想,黛安吉羅在醫院裡……不會壞事的……左撇子對路易太瞭解了。奧頓肯定是重要人物。左撇子是最厲害的殺手之一。 
  警察已經查獲了「傑弗遜」印版,關於「格蘭特」印版還沒有任何報道。他看到過那些「格蘭特」印版,完全是新型的』從未使用過。他知道羅科會把它們藏到什麼地方,警察沒有發現。他可以得到這些印版,自己在貝加斯開辦造幣活動。它們價值連城,他必須迅速行動,今天就走。 
  他要帶上「蛛蜘」,蜘蛛能保護他,幹掉左撇子。 
  瑪麗·本森仍然下落不明。還沒有接到勒索贖金的要求,但警察知道瑪麗在奧頓手裡。奧頓在費爾波特的某個地方有藏身之處,現在他正和妻子以及瑪麗·本森隱藏在那裡。 
  「綁架不符合奧頓的性格。」 
  鄧普西正在同格雷迪、布裡格斯、貝利和法羅談話。 
  「他顯然對錢不感興趣。他沒有提出要贖金。昨天夜裡,他把20萬美元鈔票留在羅科身上。那些錢雖然是偽造的,但是看不出漏洞。他很捨得花錢,除了武器以外,他沒有盜竊任何值錢的東西。這種情況表明,他只對一件事感興趣,就是謀殺。」 
  「你認為他已經殺死了瑪麗·本森嗎?」法羅提出了一個他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鄧普西看了看法羅,點頭歎息說i「他也許已經這樣做了。他今天會讓我們找到瑪麗·本森的屍體,以便保持一天殺一個的日程。他是一枚會行走,有生命,能呼吸的定時炸彈。」 
  「聽上去好像是你鑽進他的腦子裡在幫他寫劇本,」布裡格斯突然插斷鄧普西的話,用手指咯咯地敲著桌子說,「不過我同意。如果我們不能馬上找到她,奧頓就可能打電話告訴我們到什麼地方去找。」 
  「我希望你們二位都說錯了,但是恐怕你們沒錯,」格雷迪說,「我最終打通了本森參議員的電話,我覺得他聽到這一消息時非常平靜,據說這僅僅是一個政府官員在這種日子裡不得不擔當的風險的一部分,而且瑪麗也會理解的。我告訴他我們會找到瑪麗的。我不記得別的還說了些什麼。」 
  貝利垂頭喪氣地搖了搖頭說:「他把我們搞得疲於奔命。 
  我們的戰線拉得太長,到處都是漏洞,沒有時間挖掘事實,沒有時間思考。我差點兒扣動了板機—…·」「我們還是談詳細情況吧,」法羅打斷了貝利的話,「我們已假定奧頓是按照一個既定計劃行動。他非常精細,預先制定計劃符合他的性格。」 
  「毫無疑問。」鄧普西接口說。 
  「好。所以,他肯定一開始就計劃綁架瑪麗·本森。」法羅繼續說。 
  「或者綁架本森參議員。記住,她是參議員的替身。」布裡格斯吐了一口煙,說道。 
  「我就是這個意思。她要去做一次演講,為一尊塑像揭幕。設想一下,如果慶祝會沒有取消,那裡……」 
  布裡格斯大驚小怪地打斷了法羅;「那尊塑像,天哪,塑像!當然!」 
  鄧普西跳了起來,「值得試試。薩姆、斯派克,跟我來。 
  格斯、湯姆,我們在那裡會面!」 
  當他們拉動繩索,打開覆蓋在一尊獨立戰爭時期的民兵塑像上的橄欖色帷簾時發現了瑪麗·本森。她赤身裸體,斜倚著塑像,暉映著下午的陽光。她渾身被塗滿了縱向的油漆條紋……紅色的,白色的,藍色的。 
  一張打字的紙條上寫道:「費爾波特二百週年紀念女郎」。 
  一張撲克牌黑桃7釘在紙條上。 
  後來,布羅迪醫師告訴他們,瑪麗死於一氧化碳中毒。 
  他解釋說,血紅蛋白對一氧化碳的親和力比它對氧的親和力要大1300倍。他說,油彩可以封閉她身上的毛孔,從而殺死她。但是,瑪麗在她身上被塗油彩之前已經死了。布羅迪的報告還提到,在過去的18小時時間內,瑪麗曾有過一次性交。 
  奧頓不僅僅是殺人者,還是一名強姦犯! 
  搜索現場時,他們發現了一塊被染成鮮紅色的草地,從遠處看就像塗染了人血,仔細觀察,那是紅色原料。瑪麗的屍體是被放在雕像旁邊的地下塗抹了油彩的。 
  格斯·貝利注意到,在樹林的邊上有兩個蒂帕裡洛煙蒂,離那片油彩大約40英尺,煙蒂看起來是新抽的。它們也許是毫無意義的丟棄物,但是,也完全可能是奧頓扔過去的。猶豫了一會兒,這位年輕的中尉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預感。 
  他向其他人那邊看了看,見那些人都在盯著參議員的妻子。他想只讓警長一個人看看,但鄧普西正在眼布裡格斯說話。 
  他小心地揀起兩個煙蒂,放在一塊潔唇棉紙上,然後捲起棉紙,搓成小卷放進了口袋。他不知道奧頓抽不抽蒂帕裡洛,要檢驗檢驗……不必向別人說什麼……他認識的許多人抽蒂帕裡洛……這些人都在他周圍。 
  檢驗完煙蒂,他將把它們拿到廁所沖洗掉。天氣很暖和,陽光燦爛,但貝利突然感到有點冷。即便鄧普西發現有些可能的證據被破壞了也不要緊,反正他知道沖洗掉的是誰的煙蒂。 
  艾麗絲·布裡格斯從格蘭特中心站乘上了3點12分的火車,預定下午4點50分到達費爾波特。她在一個不太破舊的二等包廂裡挑了一個座位,小心地坐下來。「座位的靠背被無數來往乘客的汗液弄得勝乎乎的。雖然她細心地選擇了無煙車廂,但座位布面上仍然有許多粗心的抽煙者燒的窟窿。地板上扔滿了煙蒂、用過的潔唇紙和食物碎屑。 
  火車出站以後,艾麗絲慢慢地靠在椅上,竭力使自己放鬆下來,甚至連她的母親也沒有察覺到她的緊張情緒。她感到自己像一束緊張的神經末梢。 
  她半心半意地打開在車站買的一本平裝書,她的腦子不可能巢中在書本上。費爾波特的謀殺案使得這本小說顯得相形見絀,陳腐俗氣,她合上書,放回手提包。 
  不斷變換的景物從熏滿油煙的窗口掠過……哈萊姆,第125號街,髒亂不堪的貧民窟。人們呆在避火梯上,企圖躲避夏日的酷熱。他們少得可憐的樂趣中,有一種是觀看隆隆駛過的火車。穿著褲衩的孩子們在水龍頭噴出的永裡嘻戲,水急促地沿著街溝流去,沖走了前面的垃圾和狗糞。 
  艾麗絲閉上了眼睛。她和斯派克這樣舒適地生活在費爾波特,實在是太幸運了。他們住在一所漂亮而清潔的房子裡,房前屋後有草坪,還有高大而古老的遮蔭樹。他們享有池水清沏明亮的奢華型游泳池,還時常可以同朋友們航海,玩高爾夫球。是的,他們很幸運。這次去看母親使她格外消沉,她急不可待地要回家。 
  近幾周來,斯派克一直顯得很冷淡。他好像心事重重…… 
  甚至在連續謀殺案還沒有發生時就是這樣。有另外一個女人,或者,有另外一些女人嗎?她已注意到他的襯衫上粘有很明顯的久久不散的香味。阿爾特曼家這位站香料櫃檯的姑娘已經鑒別出那是麝香油精的氣味。 
  艾麗絲退回自己的保護殼裡,離開了斯派克。這樣,他們反而離得更遠了。他們正在失去互相說話和交心的能力。他們的婚姻發生什麼問題啦?她的生活和幸福發生什麼問題啦? 
  她是個傻瓜,是個多疑的傻瓜,她應該馬上決定原諒和忘記。斯派克是她的男人,她需要他。沒有他,生活就會毫無意思,她將非常孤單,她是一個成了家的人,需要一個窩。現在和解,恢復魅力還不太遲。 
  現在,艾麗絲非常興奮,她簡直等不到火車到達費爾波特。我要吻得他透不過氣來……吻遍全身…甚至嘗試那些他曾經要我幹的難堪的不正經的事情…讓我的真實感情表現出來……為了討好……我可以擺尾巴……幹任何事情。無論如何要抓住他,我要表現成淫蕩的杯女人。她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下午5點鐘,火車到達費爾波特。不算太糟糕,只晚10分鐘。艾麗絲心裡想著,眼晴熱切地巡視著月台。 
  斯派克沒有到車站接人。絕望的艾麗絲只好走到湯米出租汽車站乘出租汽車回家。 
  朱迪花了大半個下午的時間看望了姐姐。布倫達又驚訝又高興。儘管姐妹倆年齡相差6歲,她們一直親如手足。從現在的布倫達,仍然可以看出她昔日的美貌。她仍然是那個疼人的姐姐,仍然有那樣令人愉快的好氣質,她像陽光一樣給人以溫暖。 
  朱迪現在平靜了一些。她還沒有對任何人講奧頓送來雛菊和便條的事,也不打算講,如果皮特·邦德得知此事,說不定會命她返回波士頓。這個秘密也許將證明是很有用的,奧頓怎麼知道她在費爾波特呢? 
  「記得我的呢稱木偶小姐嗎?」她問布倫達。布倫達笑了,她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是一次東拉西扯的談話,它為朱迪提供了有關每一場謀殺案的相當完整的背景情況。每當她們談到吉姆,布倫達的眼睛就格外發亮。朱迪簡單地向布倫達談了她來費爾波特的任務,但始終未提人名和事實。 
  「偽造的可轉讓銀行匯票正在大都市地區的廣大市場上流通,」朱迪籠統地說,「銀行方面不願談這一問題,因為他們恐怕損害消費者的信任,他們寧願損失現金而不願冒引起騷動的風險。我們正在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追查……」 
  布倫達只是點頭,並沒有認真聽。這是她的一身孩子氣的妹妹在說話。生活變化得這樣快,近來她們一直沒有足夠的時間互相瞭解,互相欣賞。布倫達笑了。從朱迪那可愛的舉止,爛漫的熱情,表面的溫柔和風度後面,布倫達已經瞥見了她燧石般的強硬。 
  「我的小妹,一位調查員,一位秘密偵探。真有趣。過去,你總是愛動感情,時常眼淚汪汪。你小時候是那樣的害羞,進教室的時候,你緊貼著牆走,生怕別人注意你。」 
  「小時候的印記頑固得很,我現在還是愛動感情。不過我已經學會了大膽地說話,表現內心的快樂甚至偶然發發牢騷。我對自己很嚴厲,但我仍然覺得我的感情太內向,不能更多地表露出來。」 
  布倫達向前傾傾身,把手放在朱迪的膝蓋上,說;「這叫作成熟,妹妹。」 
  「對,也叫老練。當我失去耐性的時候,我並沒有損害任何人,而只是損害了我自己。」 
  吃過茶以後,布倫達提到了辛迪遭受的心靈創傷和病情恢復的詳細情況。「朱迪,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天早晨辛迪的表情,還有她說的話……『爸爸,爸爸:是他殺死了我的洋娃娃:』」布倫達哆嗦起來,朱迪的心一下子飛向了她姐姐。 
  她感到談起辛迪,就像是碰一根擦傷了的神經。 
  「沒有靈丹妙藥,」布倫達說,」我們每次都花一天時間,」她擦掉一滴就要流出的眼淚,「它只能靠愛和感情去醫治。」 
  「治起來容易嗎?」朱迪問。 
  「不,很困難。」布倫達斷然說。 
  「朱迪,傷害心靈……那是極可怕的事情……特別是當傷害的是你的……」她沒把話說完。布倫達低頭看著地板。 
  朱迪以為布倫達要哭了,但是,這種情緒馬上消失了,它被一口清茶壓住。當布倫達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已浮現出笑容。「我一定要記住。你動身離開之前,一定要查出根底。」 
  兩姐妹緊緊地擁抱在一起,長時間默默無言地坐在沙發椅上。 
  朱迪謝絕了午餐,也沒有答應使用姐姐家的客房。她說,「邦德一邦德」公司要她在旅館工作,她還要在旅館等皮特·邦德的電話。她說她急切地想見到吉姆,但是沒有太多的機會。她不想介人鄧普西的事。 
  朱達正要起身回旅館,辛迪從小睡中醒來,她走下樓梯,進了客廳。看到辛迪蒼白虛弱的面容,朱迪的心跳了起來。這孩子直愣愣地凝視著,瞪大了眼晴,眼球四周都露出了白色。於是房間裡出現了短暫的不確定的沉默。 
  布倫達跳起來拉住了辛迪的手。 
  「辛迪,親愛的,記得朱迪姨姨吧?」 
  辛迪茫然地凝視著。 
  朱邊走到小姑娘跟前,跪在地毯上,一邊說話,一邊仔細觀察辛迪的眼睛。「我給你帶了一件禮物,」說著她解開一個包,把那個已經打開的盒子送給了辛迫。 
  「這是從夏威夷帶來的,是『卡美哈美哈國王』娃娃,送給你的。」 
  她看到孩子的眼睛變大了,流露出一種相當難以揣摩的表情。在可怕的一剎那間,朱迪以為辛迪想轉身跑出房間去。 
  一滴淚水沿著小姑娘的臉頰淌下,她哭了。她把玩具娃娃抱在胸前,淚水突然停住了。就像它們流出時那麼突然。 
  辛迪想試著說話,聲音非常低,朱迪使勁聽才能聽見。 
  辛迪只說了一句;「謝謝你,朱迪姨姨。」 
  兩姐妹的眼睛都模糊了。她們互相挽著胳膊出了房間,向梅塞德斯走去。 
  布倫達輕聲說:「謝謝,妹妹。這是一個小小的奇跡。」 
  小汽車開動了,朱迪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小姑娘的輪廓,她緊緊地抱著玩具娃娃,臉上掛著笑意。 
  滿載聯邦特工人員的專機於下午3時35分飛抵布裡奇波特機場。詹姆斯·撒切爾指揮下的3名財政部特工中途搭上了一輛地方特工的汽車。汽車沿著高速公路飛快地向斯坦福的謝拉頓汽車旅館駛去。他們將立即著手調查羅克的偽造鈔票活動。 
  鮑怕·德林格領導下的4名聯邦調查局特工分乘兩輛出租汽車駛向布裡奇波特市度假旅館,薩姆·格雷迪在此迎接他們,他向他們簡要介紹了全部7起謀殺案的情況。格雷迪建議德林格的小隊獨立進行有關沃勒法官和本森參議員妻子的謀殺調查。這兩起謀殺都屬於聯邦管轄範圍。格雷迪將負責同費爾波特警察局和康涅狄格州警察局聯絡。他的地方警察將繼續同他和鄧普西一道工作。 
  格雷迪和德林格是老朋友了。鮑伯·德林格在聯邦範圍內是最自信、最受信任和最受讚揚的人。最初在聯邦調查局供職時,德林格這個名字常常使他感到窘迫(註:德林格的英文Dillinger是玩具手槍的意思)。人們和他見面打招呼總是那句話』「最近搶劫什麼銀行沒有?」但是這個名字卻有其優越性,它能引起人們的注意。他的上司首先為這個名字發呆,然後就記住了它。結果,他們總是派他去執行特殊任務。 
  」玩具手槍」因為有不同尋常的才智,所以幹得很出色。 
  現在,他被認為是聯邦調查局最好的偵探之一。他具有所有正常的才能,還有一種附加的本領,即瞬間直覺,那幾乎是一種神精感應。他對謀殺案有靈敏的嗅覺。 
  瑪麗。本森謀殺案再次震驚了全美。費爾波特眼下已蒙受了7次謀殺案,在一周時間內每天發生一次。這場連續謀殺案已被認定是奧頓製造的,但奧頓是一個幽靈,他不可能被找到。儘管費爾波特警察局和四鄰地區的警察、州警察和聯邦調查局作了各種努力,但奧頓依然逍遙法外。甚至更為糟糕的是,奧頓還在殺人,而且是在殺名人。 
  今天,6月8日,是費爾波特歷史上的一個重大節日,本城將舉行二百週年慶祝會。但是,瑪麗·本森之死,一周來的連續謀殺案,混亂和挫折,已經使一切都改變了。局外人可以黨察到這個城市居民的感情和情緒的微妙變化。一種瀰漫全城的不祥氣氛已經形成,而且還在進一步發展,實際上已經影響了每一個人。 
  最初是憂慮。到了星期三,已經變成了一種恐懼,一種對於死亡的麻木的恐懼。星期四,恐懼發展成了歇斯底里,接近恐怖了。當把奧頓確認為其人時,過種歇斯底里的浪潮升到了頂峰。現在,歇斯底里正被怨恨所取代,人民正在對他們的警察和執法機構發怒,他們鬧不明白,為什麼警方當奧頓已被確認為其人時,還不能抓住他。 
  接著,整個國家都到了瘋狂的邊緣。相對於費爾波特來說,奧頓正變成全國聞名的英雄,成為現代槍手,他的槍上有7道刻痕,這使他成了特殊人物。在電視屏幕上,奧頓為人們提供的娛樂超過了今年夏天一再重放的「科傑克和查利的天使」。奧頓博士現在有一批追隨者,地下奧頓俱樂部正在形成。賭徒們已經開始在奧頓身上呼么喝六,看奧頓到底能製造多少謀殺案。賭奧頓能成功地製造13次謀殺案賭注已讓至20:1。賭52次謀殺案賭注已讓至1000:!」 
  街上的每一個人都很清楚,奧頓只殺名人,普通人不必擔憂。他們可以坐在場外打扇子,看熱鬧。奧頓是一齣戲裡的名星演員,這齣戲一天天地演下去,它遠比人們每天收看的電視肥皂劇刺激和富有活力。 
  當人們明白了奧頓只殺重要人物之後,從費爾波特逃離的風潮慢慢開始平息,最終停了下來。許多背鄉離井的人返回了家園。而名人,思想領袖,決策者,幕後策劃者以及鼓動者們還在繼續逃離。沒有任何人,而只有奧頓知道下一個要殺誰。但是,人們正根據一周來有關奧頓行跡的記錄研究他的活動方式和他兇惡的志趣,猜測他的下一個目標。 
  鄧普西又坐在辦公桌前煩惱起來,但他不是為自己煩惱。他希望在任何時候和奧頓短兵相結地大幹一場,並讓奧頓選擇武器,這是費爾波特,人們相信警察,而他使他們失望了。7場謀殺案,他應該被打屁股。「弗雷德」是尊敬的弗雷德裡克斯牧師。真該死,他們本可以把奧頓堵在教堂裡,告訴人們:「收場了!」從而逃脫指責。然後是羅科和本森。 
  媽的,下一個會是誰呢? 
  煩人的頭疼每天都在加重。他又吞了三片阿斯匹林,用最後一點「弗萊斯卡」衝了下去。有人說,阿斯匹林刺激胃壁,能引起胃出血,胃灼熱,嘔吐,以及過敏性反應。如果奧頓的謀殺繼續下去,這些疼痛他可能都得嘗嘗。 
  他不得不在事後琢磨奧頓,每次謀殺案他都落後一步,他必須加快速度……必須抓住那個殺人的狗雜種。那位穿紅衣的女士,奧頓的信使在哪兒呢?60%以上的重大犯罪都是通過告密者破獲的。因為這種或那種原因,有人會妒忌、害怕或憤恨,這足以使他們說出能夠引導警察逮捕兇手的信息。 
  天哪,他開始模仿警官學校的語言來思考。上周內,他得到了不止一個有根有據的線索,但沒有從普通市民那裡得到一絲證據,儘管警方一再要求他們提供幫助。這樣做毫無意義,這不符合正常的方式。 
  奧頓忙忙碌碌地按照一天一個的速度殺人,但是沒有人看到過他。曾有數百人次報告發現了奧頓,但沒有一次是確實的。這就奇怪了,實在太奇怪了,不能不令人疑心。 
  鄧普西繼續思考著。德馬克看見了……他發誓是奧頓無情地砸了他一錘……看見他的時間僅有一兩秒鐘……藍灰色的眼睛……永遠不會忘記。但是一個化裝大師……熟練地完成這種偽裝只是幾秒鐘的事……可以偷偷地戴上一副隱形眼鏡,使其引起人們注意。藍灰色眼睛可能是人們能夠記住的重要特徵,就像大鬍子或紅頭髮那樣……很容易卸裝…… 
  眨眼的功夫,這些東西就可以消失,回到你的口袋裡去,真是其妙無比。 
  奧頓的那些眾所周知的活動不斷地在鄧普西的腦子裡浮現著。他必須理出頭緒,必須找出一種線索,發現某種模式,抓住要害。他拿起一支鉛筆,做了一份奧頓星期五的活動表,盡可能精確地估計了時間。 
  鄧普西檢查了他的表,讚賞地吹起了口哨。表中包括了剎那間的時間選擇。基督啊,假如某個下午,奧頓能在不到一個半小時內幹完這一切,那麼,上帝才知道這天的其他時間他在幹什麼。他可以把本城居民殺掉一半;即使這樣,也沒有一個人認出他。星期六,奧頓甚至更為活躍。鄧普西根據自己掌握的情況,草草地記下了這些活動,包括奧頓給羅科打電話,把瑪麗·本森的屍體靠在塑像上等。 
  這位警長仔細看了看他作的表,這裡有賴斯接到電話的精確時間,以及從那時起其他步驟的估計時間。奧頓實際上是按照一個緊湊的時間表行動的。鄧普西已經聽了這盤錄音磁帶,誰都會發誓那是羅科在說話。 
  奧頓在羅科的汽車裡扔下了20萬美元,這是為什麼?一個正直的謀殺者?這不合情理。大多數謀殺者是為錢而殺人。 
  負傷的黛安吉羅非同小可。想到此人鄧普西就汗毛直豎。左撇子名氣很大,是頭等的殺手。你決不可能在到第二個這樣的人。他永遠也不會使得戴夫是毀滅性的人物。 
  他顯然有很大的流動性,即使在扔掉羅科的汽車後也是如此。他是怎麼走動的?他自己的小汽車還停在車庫裡。有一件事偏離了計劃,那就是奧頓對瑪麗·本森的強姦。那是太冒險,太莽撞了。他為什麼要冒這樣的風險呢? 
  奧頓是在塑像旁邊往瑪麗身上噴了漆,時間可能在黎明時分。草叢中紅顏彩的污跡表明他曾空噴了一槍紅漆。他顯然使用過一件油布雨衣,有一片草完全被壓倒了。 
  鄧普西心緒不寧,他站起來舒展了一下身體,開始在辦公室裡踱來踱去,同時把牙齒咬得咯咯直響。他正在取得進展,已經清除了一些雜亂的東西,疏通了腦筋。 
  由於把奧頓確認為謀殺者,其它任何調查都停止了,沒有其它任何嫌疑分子。但是……假如他不是謀殺者呢?真正的殺人犯玩弄了多麼高明的窘敵之策! 
  高明,絕對高明!4天來沒有人想到任何別的可能性。 
  那不能不是奧頓,一切情況都表明是他。鄧普西在心裡列舉了證據,那是打不破的鐵征。但是,有某種令人煩惱不已的疑問,恰恰是假定那不是奧頓。又回到了一比一平,混淆不清了!噢,媽的! 
  他在胡想什麼呀?他們已經在4個不同的謀殺現場發現了奧頓的指紋。別忙,等一下,那是4副清晰可辨的指紋,連續4天每天一副。而且,每次都只能找到一處有用的指紋,4次謀殺案無一例外。連續4天有機會這樣做實在叫人吃驚……而且,指紋全在小的、便於攜帶的東西上面,這樣容易放置。 
  沒有別的指紋,甚至在奧頓不能不觸摸到的地方也沒有污跡或不完整的指印。所有的東西都擦乾淨了,現場太整潔,人為的意味太強了。 
  假如是其他人留置了奧頓的指紋呢?聰明得狠毒……法庭承認了這些指紋陪審團確信了這些指紋……它們幾乎是無可辯駁的事實。當律師們得知在犯罪現場發現了指紋時,一個個臉色蒼白,只得以「精神錯亂」為他們的當事人辯護了。 
  鄧普西激動了。他搖了搖頭,從椅子裡站起來,連續做了幾個屈膝運動,然後走過大廳喝了點飲料,又去了趟廁所。下午迅速地消失了,時間到哪去了呢?簡直說不清楚。 
  他感覺渾身不舒服。他想在傍晚之前把該想的都想明白。 
  法羅跟在鄧普西後面進了男廁所,他們並排站在小便池邊。鄧普西惆悵地問法羅:「假如你想從某些東西上面提取某人的指紋,而又不讓他發覺,你會怎麼辦?」 
  「細心。非常的細心。」法羅笑了起來,但他很快發現是他一個人在笑。通過眼睛的餘光,他看到了這位警長沉重而嚴肅的表情,於是馬上接著說:「你可以長時期地收集那個人拿過的東西,直到你準備用時為止。」 
  「收集火柴紙夾。甚至牙膏皮或撲克牌很容易,但收集碎冰錐就很難了。」 
  鄧普西竭力思考著法羅的想法。 
  兩人同時按下沖洗開關。把最後一滴尿彈進泡沫飛濺的水裡,然後拉上褲鏈。他們並排站在洗手池旁繼續談論著。 
  「你記得加利福尼亞州的一樁案子嗎?在那樁案子中,一名無辜的男子因為指紋的證據被判了搶劫銀行罪。這件事曾被廣泛宜傳。」 
  「是的,我記得。我是從前些時候的《讀者文摘》上讀到的。」法羅百科全書般的記憶力和他閱讀犯罪奇聞的業餘癖好經常很有用處。「那是德帕爾馬案件。在遭受搶劫的銀行出納員的裝有網狀屏障的房間裡,有德帕爾馬的指紋。據稱案發時他在離現場17英里遠的地方。13名目擊者為他的自述作證,他說他從未到過這家銀行可他還是被判有罪而鋃鐺入獄。」 
  「無辜嗎?」 
  「對」「根據一副指紋判了罪?」 
  「是的,其他任何情況都證明他無罪。」 
  鄧普西和湯姆擦乾了手,一邊沿著大廳走回警長辦公室,一邊繼續談論德帕爾馬案件。 
  「湯姆,我記得好像有人偷偷留置了那副指紋,我記得對嗎?」 
  「不完全是那樣。警察從出納員的房間裡提取了一副指紋,一位指紋專家在法庭證實,那是德帕爾馬的指紋。法庭當場出示物證,把這副潛指印同德帕爾馬的指紋作了比較,結果它們完全相同。」 
  「但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德帕爾馬是被人坑陷了。」 
  「對,他是被人坑陷了。那個有經驗的搶劫犯在證物上偽造了德帕爾馬的指紋。」 
  「怎麼偽造的?」 
  「相當簡單。他首先靜電複製了一份德帕爾馬的指紋卡,然後用指紋膠帶從卡片上取下德帕爾馬的食指指印,再印到證物上。」 
  「所以,移植指紋是可能的,我認為是這樣。」 
  「但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湯姆提醒說,那種方法會留下調色劑屑粒……靜電複印機中使用調色劑。調色劑屑粒與指紋撒粉大不相同。」 
  鄧普西不耐煩地點了點頭說「我記得。試驗室現在正在複查奧頓的指紋。」 
  當他們走進鄧普西的辦公室時,瑪麗很得體地對他們微笑著說:「試驗室的電話。」 
  警長按下閃亮的按鈕,一邊聽一邊大聲重複著電話裡的談話,讓湯姆也聽得見。 
  「你說那些都是真實的指紋,不是複製的?沒有調色劑屑粒的痕跡?不是移植的?它們是奧頓的指紋,這是一點問題沒有的。是奧頓把那些指紋留置在那些東西上的。」 
  鄧普西看上去有點喪氣。 
  在海岸汽車旅行線上,從避風港沿黃金海岸一帶只有三座大莊園,這裡整天都有重大活動。掛著漂亮窗簾的黑色高級轎車來往穿梭於費爾波特和紐約市一家大使館以及島市格倫科夫的一家莊園之間。格倫科夫的這塊地產顯然是風水寶地,它已被租借出去,被「俄羅斯文化交流所」所佔用。 
  實際上,這裡是俄國人在美國東部龐大的間諜網的神經中樞。大約60個搞顛覆活動的機構通過文化交流所這個掩護物向蘇聯提供情報。這個交流所還是蘇聯秘密警察克格勃在美國的司令部。當地居民都把它叫做「丑熊窩」。 
  在這個熊窩裡,俄羅斯文化交流所第一秘書奧利格·卡莫諾夫正在向由6名上校組成的精銳小組發佈指示。 
  「這個地方完全瘋了,7天內7次謀殺案。在俄羅斯,我們不會遇到這樣的麻煩。精神病患者受到嚴密的看管,奧頓的病很早就會被發現,現在可能正住在一家精神病院裡,得到國家的有益的照管。」 
  」政治局第三書記今晚到達,他將在這裡停留4天,然後於星期五在美國發表演講。對他的每一活動,你們都要負責保護,不能出一點軋你們明白嗎?他不能出一點事,你們的整個生命……明白我的意思嗎?」 
  六尊大腦袋同時點了下去。當他們低聲說出「西伯利亞」一詞的一剎那間,每一張臉上都現出恐懼的可憐相。 
  克莫諾夫擼了一把他那濃密的大鬍子,繼續說:「第三書記是位人迷的水手,他可能要去海峽航海。我要你們周密地制定出保衛計劃。我已經要求美國國務院保證他不受奧頓這個瘋子的襲擊,但象平常一樣,我沒有得到任何滿意的答覆。他們說警方正在採取一切可能採取的措施。真滑稽,他們連一個人也沒抓起來。而在俄國,監獄裡塞滿了異端分子。這是瘋狂,這種事只能發生在美國。這是一個極好的例證,由此可以看到,在一個國家,如果容許太多的自由結果會怎麼樣。」 
  其中一個克格勃上校代表這個精選小組說:「您說得對,先生。沒有象美國這樣的地方。」 
  天色已近黃昏,天空中火紅的晚霞幾乎完全消散,薄幕中還閃爍著落日的光亮,夜幕馬上就要籠罩一切了。 
  其人在越來越暗淡的暮色中站了一會兒,等候光亮消失。然後,他帶上電話架線工使用的系索栓,還有一個小小的工具袋,逕直走向豎立在水泥基座上的一根高高的桅桿,這是費爾波特遊艇俱樂部的旗桿。少數幾個比賽落伍的俱樂部成員還沒有回家,他們有的呆在船台上他們的小船裡,有的呆在俱樂部會所另一邊的甲板上。 
  沒有一個人注意旗桿,他們錯過了一個相當驚人的場面。 
  其人把工具袋繫在腰帶上,迅速爬上了桅桿。這根桅桿原是國內戰爭時期一艘雙桅船上的主桅,高52英尺,桅頂上還保留著原來的橫桁,帆纜是現代化的光聚酯繩。在橫桁的底部,其人在原先裝配的重型滑輪組上裝上了直徑為9/16英吋的尼龍繩。他讓繩的兩端下垂到地面,然後檢查一遍,確保桅桿高處的系索栓能夠承受特別大的重量。 
  這根尼龍繩有6000磅的強度。其人從工具袋裡拿出一聽潤滑劑,然後慢慢地向下滑動,一邊滑動一邊在桅桿上大量塗抹潤滑劑。滑到地面上後,他把罐子、沾滿油污的手套和訂底爬鞋裝進了工具袋裡。 
  然後,他戴上一副乾淨手套,撿起一段12英尺長的尼龍繩,這是事先留出來的。這段繩子的另一端是一個橢圓形的鐵環,另一端是一個機腳索。他把剛才的長尼龍繩打了結繫在鐵環上,知道鐵環可以通過滑輪。由於用了索給,在適當的時候,他只需簡單地拉一下,就可以從鐵環上解開長尼龍繩。 
  其人最後又看了一下旗桿,然後收拾好工具袋,消失在黑夜中。 
  接著,其人去了芭芭拉那裡。芭芭拉的檯燈還亮著,她正穿著超短睡衣躺在床上。 
  「嗨!寶貝兒。要早點睡覺了,是不是?」他溫情地吻了她。 
  芭芭拉放下了手裡的小說。「我整天都疲憊不堪,一點兒勁也沒有,我的腿的感覺象橡膠一樣,我正在休息,肯定是那次遠足造成的,我吃了不少苦。」 
  「來,心肝兒,讓我把你發動起來。」 
  她昨天就注意到了,她的情夫正在從她身上獲得活力,他耗盡了她的精力和抱負,她正迅速地變成一名愛的囚犯,變成一名她自己床上的不戴鐐銬的囚犯。必須停下來……但是她不能……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其人還沒有離開,芭芭拉已經呼呼大睡了。他在她的床頭几上放了杯牛奶,吻了晚安,又為她蓋好被單,然後搖了搖頭。「芭比娃娃」休息了。 
  貝利感到緊張不安。他平生從未撒過一句謊,也從來不必撒謊。昨天晚上他回答過法羅,對多孔透露的關於奇怪的鈔票和烈性麻醉藥的消息要守口如瓶。這不是謊話,但也不完全是真話。 
  現在他正在隱藏證據,把兩個抽過的蒂帕裡洛煙蒂裝進了口袋裡。他臉上露出了喜色。也許他們最終不是什麼證據,而僅僅是兩個雪茄煙蒂,但他不能不對它們有所作用。 
  這正在引起他良心上的不安。 
  下午晚些時候、他在男廁所裡撞上了賴斯。他知道賴斯是可以相信的,賴斯根本不抽雪茄煙。他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周圍,然後問賴斯:「奧頓抽煙嗎?」 
  「抽呀,怎麼啦?」賴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貝利感覺到自己在內疚地發抖。 
  「我只是感到疑惑。他抽什麼煙?」 
  「蒂帕裡洛。怎麼啦?」 
  當聽到「蒂帕裡洛」一詞時,貝利感到渾身都發緊了。 
  他感到賴斯在緊緊地盯視著他,想知道他在藏什麼東西。他向旁邊瞥了賴斯一眼,這個金髮小伙子正忙著梳頭,全神貫注於面前的鏡子。 
  賴斯擦乾了手,轉身說道:「我們在奧頓臥室的煙灰缸裡發現了兩顆煙蒂,想看看嗎?」 
  貝利點了點頭,跟著賴斯去了。 
  走在路上,賴斯解釋說:「有時候,辨別牙痕比辨別指紋容易,得到準確的牙痕記錄也不難,牙醫那裡有。」 
  賴斯打開一個檔案櫃,拿出一個馬尼拉紙小信封,把裡面的兩顆蒂帕裡洛抖在一個玻璃托盤上。 
  「我們所以對這些煙蒂感興趣,是因為軟塑料上面有牙痕,在顯微鏡下面它們才能真正顯示出來。」 
  他用小鑷子把一顆煙蒂夾到玻璃片上,然後放在顯微鏡下。「湊近看看,你會發現塑料過濾嘴被嚼得很厲害,它們被嚼壞了,已經變了形,邊都咬碎了。」 
  貝利通過接目鏡觀察了一下,說:「表現出極度的緊張情緒。」 
  「對,我們知道。」 
  貝利從口袋裡掏出卷作一團的棉紙,遞給賴斯。「你想不想拿這兩顆煙蒂同剛才的比較一下呢?」 
  賴斯瞪大了眼睛,問道:「在哪兒……」但自己又問了口。 
  貝利看著這位金髮小伙子在顯微鏡下研究起這兩顆煙蒂來,他把它們同在奧頓家發現的煙蒂作了比較。賴斯輕輕地吹起了口哨。 
  「這上面有同一個瘋子嚼過的牙痕,和剛才那兩個完全一致。」他看了看貝利,接著說:「州警察局在貝塞尼有一個研究室,研究室同一位法醫牙科專家有聯繫。」賴斯微笑著繼續說:「一位牙科專家。我希望今天就把這些煙蒂送過去,以便證明我沒說錯。」 
  貝利點了點頭,總算緩過了一口大氣,真所謂「唯誠實乃為上策」。 
  「我在樹林附近那尊雕像旁邊標出了我發現煙蒂的確切位置,」貝利猶豫了一下,然後接著說,「我的朋友當中抽這種一煙的人太多了,這是流行蒂帕裡洛的國度。我是在拿預感作遊戲」「這是除指紋之外少有的幾種線索之一,」賴斯說,「這是很重要的證據。」 
  他用鑷子把貝利拿來的這兩顆煙蒂放進了另外一個信封裡,在外面草草地寫上了說朋。他把手搭在貝利的肩上,會意地使了個眼色,說:「格斯,我的好夥計,帶我去看看我的試驗室的人今天早上撿到煙蒂的確切地點吧。這事不必讓其他任何人知道。」 
  貝利感激地看著賴斯說:「你準備好我們就走。」說完他離開了辦公室。 
  賴斯心裡直樂。真見鬼,甚至貝利身上也有幾分爽快勁兒了,老格斯並不像他想像的那樣古板。 
  吉姆和布倫達在家裡默默地吃了飯。沒有見到朱迪,他感到很失望。他迫切希望更多地瞭解朱迪調查詐騙案的情況,希望知道她大概要揭露什麼東西。他想抽時間幫助她。 
  他們上床睡覺時,差不多已經11點了。吉姆把早晨的許諾忘得一乾二淨,躺下就睡熟了。布倫達知道他已經精疲力竭了。 
  艾麗絲斷定眼下已經到了她實行新的屈從策略的時候。 
  斯派克和艾麗絲將成為私生活方面非常隨便的夫妻。好小子,瞧著吧,她將變得富於性感而隨叫隨應的臥室淫婦,他要什麼她就給什麼,而且花樣會越來越多。她感到迷惑不解,,一個人怎麼能吊死在枝形吊燈上?不管怎麼說,斯派克是她的男人。 
  在只放了一點麝香精的熱肥皂水浴缸裡洗完澡後,她對著落地長鏡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肚皮稍微有點大,她使勁收了收腹,但馬上又鼓出來了。該死!沒有別的辦法,只有鍛煉能解決問題。她側轉身體,吸了口氣……算不上超級名星,但有相當優美的資質。總的來說,她看上去還不錯。 
  她擦乾身子,撲了爽身粉。為了造成一絲不掛的隨便感覺她挑選了一件最有誘惑力的桃紅色的睡衣。她等待著,她翻閱著《性的樂趣》,尋找取悅他的新技巧。她的心跳加快了,實際上,是這種念頭激起了她的興奮。 
  客廳裡的鍾敲響了下午7點,8點,9點,10點,隨後又敲了11點。她放下了書,興奮早就煙消雲散了。 
  11點半,車道的門砰地響了一聲。她憤怒已極,足可以向他喊叫起來。假如是昨天,她會喊叫的。今晚卻不,今晚她成了「妖婦」艾麗絲。 
  斯派克莽莽撞撞地進了屋。「嗨,親愛的,真抱歉,我回來晚了。這是非常不愉快地一周。」 
  「你想吃晚飯嗎,我的心肝兒?我給你留了塊牛排,只需要一分鐘的時間。」她開始用溫柔的討好的語調說話了。 
  「不用了,謝謝,我和夥計們一塊吃了晚餐。你母親好嗎? 
  你不覺得氣味好聞嗎? 
  不到30秒鐘時間,斯派克已經感覺到了一種新鮮氣息。艾麗絲身上散發著異乎尋常的香味,她看上去是這樣的容光煥發,這樣的真誠,這樣的溫柔,這樣的隨和。微妙的圈套已經發揮作用,他差不多是把她拖進了臥室。他撕下自己的衣服,也許,他畢竟在外面和男人們一起呆的時間太長了。 
  他完全陶醉在她身上,她以最佳狀態配合著他。假如她在飛,他就是在繞軌道運行。這是完全徹底的愛事。 
  「心肝兒,我們省著點明天來吧。」她附在他耳邊說著喃喃情話,然後使勁咬了他一口。 
  斯派克終於聽了艾麗絲的話,他咧嘴一樂,熱烈地吻了她,然後跳下床去,進了洗澡間。淋浴噴頭在嘩嘩地流著,斯派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真是太妙了,寶貝兒。今天上午我們算交待了。你想喝啤酒嗎?」 
  她勉強笑笑,搖了搖頭。 
  斯派克關上淋浴,擦乾身子,然後下了樓。躺下睡覺時,她心想,他是怎麼回事?簡直讓人抵擋不住。我也許最好和另外一兩個女人分享他,他對我一個人來說顯得太多了。 
  夜深了,其人還坐在私室裡,妻子已在樓上人睡了。對他來說,這是漫長的刺激的一天。他拿出筆記本,用黑色鉛筆劃掉了瑪麗·本森,參議員的妻子,黑桃7,他的謀殺名單上的第8個名子。 
  昨晚整整一夜,瑪麗一直呆在其人小汽車的後行李箱裡,而發動機一直在工作。早晨4點鐘,他悄悄下了床,把汽車開進了中學校園。在二百週年紀念雕像旁邊,他把瑪麗·本森四肢伸開放在一塊大益布上,用一支便攜式噴漆槍在她身上噴灑了速干油彩。 
  甚至在死後,她仍然很吸引人,幾乎可以激起性慾。當她的屍體靠在塑像上時,他曾一度現出蠢態。他把一件油漆工穿的舊工作服和一副手套都粘滿了油彩,這兩件東西現在仍和大蓋布一起裝在一個提包裡,細心地藏在他的武器庫後面。一旦有機會,他就會把它們投進本市的火葬爐裡。 
  在回家路上,他特別擔心碰上送報人,但沒有碰上。僥倖的是,星期天早晨送報人比平時晚一兩個小時送報。 
  其人又悄悄地溜回了床上。他用肘部碰了碰妻子,然後又蒙頭睡了兩個小時。 
  已經有7次謀殺按計劃實施了,不過還有44次沒有完成。計劃是完美的。不錯,有幾個人選需要調整,但是還沒有一個成為障礙。警察仍然在忙得團團轉。 
  他們使他想起了馬戲場中的大象。他們來回地轉圈,每隻象都用自己的身體托住前面的象尾巴。他是馬戲團導演。大象越跑越快,而且都在適當的位置上奔跑。警察們被弄得頭暈目眩,天旋地轉。差不多該讓他們停止轉圈了,應該驅使他們去進行另一場盲目的追蹤,要不然觀眾就會厭倦了。明天,他要看著他們去爬塗滿油脂的旗桿。 
  今晚早些時候,他已經撥了一個冤鬼家裡的電話號碼。 
  在打電話之前,他反覆考慮到底是用斯派克·布裡格斯的聲音還是用吉姆·鄧普西的。最後,他決定用那位警長的。那個蠢驢他必須確保預期的犧牲者上鉤,他就像教父那樣,向冤鬼提出一個無法拒絕的建議。 
  「哎呀,瑪麗!你好嗎?我是吉姆·鄧普西。約翰在家嗎?」 
  從話筒裡,其人能夠聽到瑪麗向旁邊大聲說話的聲音: 
  親愛的,是吉姆·鄧普西,找你的。」 
  其人笑了。 
  嗨,約翰,祝賀你呀。太遺憾了,我沒看到你今天榮獲優勝。聽說你險勝了內德……瞎說,你贏得合情合理,你的技術已經提高了。你一直在一步步逼近成功。 
  「我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告訴你,下個月要舉行全國遊艇大賽,我本想早點邀請你,但一直太忙。我們三個人參加,你,布裡格斯和我。今天上午我們能花幾分鐘時間碰碰頭嗎?7點半怎麼樣?不耽誤你8點10分的事。俱樂部見。我們大家都會感到吃驚的。太好了!7點半見!另外,戴上你的會長帽。」 
  明天是「繞柱吊環戲日。」他將使世人震驚,他將饋贈他們一場奇觀;一次謀殺,兩具死屍。是打出王牌的時候了,是翻開「A」牌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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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關頭



  6月9日,星期一 

  其人從睡夢中醒來,他感到頭暈目眩,精神恍惚,又是那種模模糊糊的感覺,但卻是非常令人愉快的。 
  妻子正蜷曲在他的身邊,用手指輕柔地在他的胸部畫圈,指尖直逗得他完全醒來。她變換著位置,輕柔地、溫情地、纏綿地吻他。他完全是屬於她的,他是了不起的人物,他是極難控制的傢伙。她呢稱他為「雷電」。突然,雷電奇妙地擊中了她。 
  「什麼東西那樣鬧騰?現在剛剛早晨5點。我懷著極大的期望醒來,你卻坐在那裡笑。起來做什麼?」他熱烈地吻她。 
  「你醒了?」她做了個手勢,笑著說:「那是華盛頓紀念館在鬧騰。」 
  接下來的15分鐘,他們滿床嬉鬧起來,遊戲呀,逗弄呀,扭打呀,做愛呀,笑呀,好一通自然而然的愛的娛樂。兩人為了互相享受歡娛,把平時的自制力完全拋到了一邊。他們一點一點地拱進,最後彎彎曲曲地折騰到了床的另一頭。 
  她逗弄著自己去刺激他,動作越來越快。為了滿足她,他往往復復地動著,越動越快。通過各自的動作,他們互相刺激著。對他們兩人來說,這種動作都太奇妙了,簡直停不下來。 
  後來,他躺在那裡直納悶。他是在做夢嗎?他掐了掐自己。不,他完全是清醒的。他看了看妻子,她在呼呼大睡。 
  其人起了床,開始行動。他對著汽車後視鏡照了照自己。 
  他看上去和那位警長一模一樣,偽裝得完美無缺。他點上一支蒂帕裡洛,深深地吸了一口。天色尚早,他沿著胡塞托克河緩緩駛向費爾波特遊艇俱樂部。濃霧籠罩在河上,遮掩了對岸的一切。 
  約翰·弗勞格非常興奮。鄧普西要求他對這一新聞保守秘密,但是他做不到。早餐時,他抑制不住地激動起來。 
  「瑪麗,吉姆·鄧普西邀請我和他,還有布裡格斯一起參加全國遊艇賽。我們三人可能要代表費爾波特遊艇俱樂部與美國最優秀的遊艇手一爭高低。既然這三條大西洋號比賽所用的時間加起來才是這個隊的成績,他肯定覺得我技術不錯。」 
  瑪麗懷疑地盯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對著火爐,掩飾住內心的驚訝。 
  「不過,親愛的,你有生以來只贏過一次比賽,而且有點僥倖。要是尼科爾斯的機沒有扯破……」 
  她沒有把話說完,也沒有再說出鄧普西和布裡格斯都沒有參賽之類的話。他的眼睛裡也流露出疑問的神色。沉默片刻之後,他平靜地說:「我要盡最大的努力,你瞭解我,我必須去試試,權當一次休息。」 
  「那事怎麼幹?」她問道。 
  他衝她嬉笑著說:「你單獨干吧,沒有人給你幫忙。」 
  她依偎過去,熱烈地吻了他。「你是我愛的小伙子,你是我的皮特·潘,我是你的廷克貝爾。」她揉擦著他的脖頸兒,又一次吻了他。「別忘了,皮特,今晚是我們的良宵。」 
  約翰的臉紅了。他垂下兩眼瞧著地板,點了點頭。這事使他很難為情,瑪麗總是提醒他記住什麼時候性交。噢,好吧,他會盡力而為的。但是她的精力太旺盛了。他喝掉最後一點咖啡,看了看表。 
  瑪麗在問口長時間地纏綿地吻著他,手慢慢地摸向他衫褲的前襠。「早點兒回來,皮特,」她悄聲說。 
  見鬼,他心想。她已經來勁兒了,但她總是…… 
  他掙脫了瑪麗,向小汽車走去,胳膊下夾著會長帽。 
  早晨7點25分,約翰把他的深藍色『f雷鳥」開進了遊艇俱樂部停車處。漫天迷霧罩住了海岸線,路面溫乎乎的,在霧靄中發著亮光。 
  大概中午才能開霧……下午可以安全出航……晚燒雲,水手樂。可昨晚連一絲真正的晚霞都沒有,他想起來了。 
  他透過晨霧看見了鄧普西,他站在旗桿旁邊不遠的地方吉姆在那裡幹什麼?他搞不清楚,便朝鄧普西走了過去。 
  其人耐心地等待著。 
  「早上好,吉姆!」約翰畢恭畢敬地握住他的手,鄧普西是了不起的人物嘛。「真遺憾,發生了這些謀殺案。又出了什麼事嗎?」 
  「我們今天就能抓住奧頓,」其人滿有把握地說,「你可以拿你的命來打賭。」約翰·弗勞格見這位警長如此自信,既驚愕,又高興。他剛要答話但被其人打斷了。 
  「約翰,我想今天把我們的報名手續寄出去,需要用你一張照片。我帶來了我的波納羅德相機。站到旗桿旁邊,晦,就站那兒。」 
  其人指了指他要弗勞格站的地方。 
  「就在霧裡照?你怎麼不事先告訴我一聲?我本來可以帶一張照片。」弗勞格疑惑地問道。 
  「不,我需要一張在這裡照的。你帶來會長帽了嗎?太好了,快戴上。」其人導演著。 
  聽起來荒唐,但弗勞格競順從地那樣做了。鄧普西畢竟是俱樂部的冠軍呀。 
  「這樣看上去很精神,不過還是讓我幫你調整一下吧。 
  注意,別動。」其人走到弗勞格的背後。 
  約翰以前從未注意到吉姆·鄧普西有一雙藍灰色的眼睛,這是一雙腫眼泡的藍灰色眼睛。套索已經緊緊地繫在他的脖子上,他艱難地喘著氣,雙腳離開地面,拚命地掙扎著。他已窒息,被吊了起來。他疼痛難忍,想叫喊,但喊不出來。他最後的記憶是一個面目兇惡的男人正在猙獰地笑,並繼續拉著尼龍繩。「殺不死我,」他從心裡叫喊著,「我要屏住呼吸!」 
  其人把弗勞格仍在掙扎的軀體拉上了桅頂橫桁,然後操縱鐵環,把它套在桅桿上面的系索栓上。當確估鐵環已被牢牢地鉤住時,他突然猛拉繩子的另一端,索結斷開了,長長的尼龍繩自由自在地跌落到地面上。 
  約翰·弗勞格的軀體一下子安靜下來了。這位遊艇會長被吊著脖子,懸掛在離地面45英尺高的空中。 
  其人抬頭向上面看了看,輕聲說:「升到旗桿上去吧,蛙崽,看著誰來致敬。」 
  其人捲起他的長尼龍繩,裝進了汽車行李箱。他對著後視鏡照了照自己,正了正帽子。好一個相貌堂堂的警長! 
  小汽車慢慢悠悠地駛離了遊艇俱樂部。一其人自言自語地咕噥道:「該死的大霧,到中午總該消散了吧。我要看著這些大象們費盡牛勁爬一個塗滿潤滑油的旗桿。 
  鄧普西讀著晨版報紙,面色鐵青。報界大叫大嚷地渲染著瑪麗·本森謀殺案的新聞。《時代》週刊登載了瑪麗屍體的遠鏡頭照片,她赤身裸體地依靠在二百週年紀念雕像上。 
  《每日新聞》刊登了特寫照片。鄧普西能夠想像出《全國問詢者報》會登出什麼樣的照片來。 
  鄧普西瀏覽了這些報道,清楚地意識到公眾的憤怒正在激漲。他擦了擦鼻子。一名參議員的妻子遭到強姦並被殺害,華盛頓已經暴怒。還有聯邦政府的干預,這是更大的壓力。 
  「七場謀殺案!還能夠持續多久?」這是《時代》週刊社論的標題,他馬上翻過了這一頁。 
  《時代》和《新聞週刊》都在封面上刊登了奧頓的照片,以此作為廣告。哥倫比亞廣播公司以一個小肘的專題節目廣播了奧頓的生平。 
  鄧普西愁腸百結。外界對費爾波特的壓力正在形成,對警察局的壓力正在形成,對他本人的壓力正在形成。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臂膀。他今天會找到奧頓的,不管用這種方法還是用那種方法。 
  大約上午9肘,利特爾·路易負載著他的265磅之軀,和蜘蛛一起,租用一輛篷益密實的白色奧茲莫比爾大篷車來到了費爾波特。他們從貝加斯乘坐塔蘭斯洲際航空公司「紅眼60號」班機整整飛行了一夜。 
  路易的眼睛裡掛滿了血絲,蜘蜘的眼睛瞇得只剩下了一條縫,你簡直說不出他們還有什麼顏色。蜘蛛總是戴著太陽鏡,甚至在夜裡也戴著。他這名字叫得很貼切,他高而大削瘦,體毛旺盛,敏捷而凶悍。夥伴們給他起了個綽號,叫「塔蘭圖拉毒蛛」,因為他的樣子酷似這種毒蛛。後來,他們又簡稱之為「蜘蛛」。 
  在費爾波特互通式立體交叉樞紐,通行稅輯收站管理人伸手接過車上遞出的25美分,她懷疑地搖了搖頭。一隻巨大的怪獸駕駛著這輛大篷車,一隻滿身粗毛的蜘蛛坐在怪獸的身邊。 
  利特爾·路易潛人了費爾波特。 
  格雷迪、布裡格斯、貝利和法羅正圍坐在鄧普西的辦公桌旁熱烈地爭論著。這位警長好像對大家爭論的事情毫不經意。儘管他內心承受著沉重的壓力,但他那雙平靜的眼睛並沒有暴露出自己的情緒。 
  他突然打斷了這場喋喋不休的爭論,說;「湯姆,油漆上面還有什麼東西?」 
  「乳膠,可以洗掉。任何一個五金商店都可以買到這種東西。在他塗畫瑪麗身體的地方,有一處紅色污跡。當他把瑪麗托起來時,雕像上污染了許多顏料。這傢伙肯定非常有勁兒,瑪麗是一個肥胖的女人。」 
  鄧普西不耐煩地點了點頭。「我注意到了。」 
  法羅繼續說:「這種顏料很容易清除。它可以洗刷掉,不會給我們提供任何線索。」 
  「找到那輛小汽車,你們就能找到奧頓了!」說話的是瑪麗·波特,她又煮好了一壺咖啡。 
  格雷迪感覺到瑪麗的想法意味深長,便接口說:「上帝保佑!瑪麗,你說得對。奧頓開著汽車滿城轉悠,引著我們屁顛顛地追趕。他有汽車,但他開的是什麼車呢?」 
  「皮可羅從奧頓的汽車裡取出了這副火花塞,是廢棄的,奧頓沒用這個。」貝利說著,為每人添了一杯咖啡。 
  鄧普西接過他的一杯咖啡,說:「謝謝你的建議,瑪麗。」當瑪麗離開房間時,他衝她笑了笑。「這輛汽車也許是尋找奧頓的關鍵線索。假如我們搞清了他開的是哪種汽車,我們也就有追蹤的目標了。」 
  「湯姆,你就先從出租汽車公司開始吧。要檢查50英里範圍內所有的出租汽車站。斯派克,你能協助湯姆嗎?」 
  「我們保證能幫忙,」布裡格斯回答說,「我們是不是先處理這輛被偷盜的小汽車?通過我們的計算機網可以獲得大量的情報。而後,我們就可以去新舊汽車拍賣行活動了。」 
  「警長,我們檢查了奧頓的銀行帳戶,已經把它凍結了,」法羅說,「從5月30日以來,他沒有兌現一張支票。在這之前的20個月裡,沒有任何不正常的情況。他肯定沒有購買小汽車。」 
  貝利歎了口氣,說:「那麼讓我們想一想吧。我們不知道他現在開的是哪種汽車,也不知道它到底是租的、偷的、買的還是借的。作為一名化裝大師,他也許會化裝成牧師、滿臉鬍鬚的嬉皮士,或者一位老婦人租了汽車。」 
  鄧普西打斷貝利滔滔不絕的話頭。直直地盯著他說: 
  「我們要好好動動腦子,格斯。我們是在查找一輛與眾不同的小汽車,它和普通的車肯定有些區別。如果你發現了,就要查一下合同上的手跡。」 
  瑪麗打斷了大家的談話。「警長,醫院來電話。左撇子黛安吉羅被人殺了,這是第八個。他的床上有一張黑桃6。」 
  警方在左撇子的房間設立了警戒線。左撇子的嘴裡塞著一把8.8毫米口徑手槍的槍管,他的後腦勺已被炸飛。 
  鄧普西站在床邊,其他人都在他身後。「沒有必要使用消聲器,這裡的特大號枕頭可以壓住槍彈的響聲。」 
  格雷迪談談一笑,說:「好,起碼今天的受害者不會給許多人帶來煩惱,黛安吉羅是一個殘酷的殺手,除掉一害!」 
  「奧頓並沒有殺死黛安吉羅,」鄧普西仔細地巡視了一下房間,斷然說。 
  「什麼?」大家反響強烈。 
  鄧普西又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不,奧頓並沒有殺死左撇子。這裡有三條簡單的理由:第一,那天夜裡他本來可以殺死左撇子,但是他沒有;第二,這是典型的團伙殺人案,其中缺少奧頓的具有創造性的特點,是一起單純的謀殺;第三,我們來看看這張黑桃6,它是從另一副不同的撲克牌中抽出的,其他幾張牌背面都有骷髏頭像,是美國卡片公司製造的,而這張牌的背面是一輛有『環球航空公司』字樣的小汽車,是這家航空公司發行的。我想,這是自行車公司印製的。」 
  「我真糊塗,你是對的。」鄧普西的推理才能再次給格雷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吉姆,你是最好的警探。」 
  「嗯?也不管報紙上怎麼說啦,薩姆?」鄧普西現出一臉苦相。「我想左撇子的一個摯友探望過他,他可能知道得很多。」 
  這時,病房的護士已經來到了門口。這是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精幹女人,她顯得心煩意亂。「我看到了那個渾身長毛的大怪物,他沿著走廊側身走過。一個粗野的大漢。不,不是大漢,他看上去更像一隻穿了毛皮的大蜘蛛。」 
  「一隻塔蘭圖拉毒蛛?」法羅皺起眉頭,提醒說。 
  「一點兒不錯,就是它,一隻毛乎乎的塔蘭圖拉大毒蛛,戴著一副太陽鏡,」鄧普西立刻對此作出了反應。 
  「這是又一個貝加斯浪人。湯姆,馬上用無線電話同皮可羅聯繫,要他派人監視羅科的住所。我們已經遇上了外城來客,他們來東部也許僅僅是要殺掉左撇子,但也可能是要尋找別的什麼東西。假如是這樣的話,他們要找的東西可能就藏在羅科那裡。」 
  鄧普西等人正在離開醫院,在過道裡迎面碰上了內德·尼科爾斯,鄧普西便把他介紹給格雷迪。 
  「我剛剛看望了內莉·阿巴克爾,她是我的一個重要當事人。我正在忙著幫助她出售她在坎德爾伍德湖的大約300英畝地產。」 
  「她怎麼辦了?」布裡格斯問。 
  尼科爾斯作了個鬼臉,注視著大廳,壓低聲音說:「她還是不肯鬆手,而那個老蠢驢就是不願意放棄。」 
  在返回警察總部的路上,鄧普西注意到海岸上的濃霧已開始消散,刮起了溫和的海風。又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極好的航海日。薩姆打破了沉默:「這個內德·尼科爾斯是個冷酷的傢伙。我敢說,假如他有什麼理由的話,他會殺死自己父親的……」 
  警方無線電報話機裡劈劈剝剝的響聲引起了他們的注意。「警長,又一起謀殺案,一具死屍掛在費爾波特遊艇俱樂部的旗桿上。」 
  沒有一個人說話,鄧普西把加速器壓到底,汽車左躲右間穿過擁擠的街道,不到20分鐘就到達了遊艇俱樂部。兩輛警察巡邏車已先他們一步到了現場,一大堆警察和旁觀者亂哄哄地圍在旗桿腳下。 
  這是一個悲慘恐怖的場面。弗勞格的屍體在微微的海風中慢慢地晃動著,兩名警察正在賣勁地爬旗桿,他們的警服上沾滿了油污,但他們每次爬不到10英尺高,就又落到了旗桿底座上。 
  「警長,這具屍體掛在上面的系索栓上,我們沒法把它解下來。這是怎麼掛上去的?」 
  「砍倒旗桿,」一個談黃色頭髮,大約20歲的年輕小伙子建議,「我回家拿把斧子來。」 
  「你們可以用槍打斷繩子,讓屍體自己摔下來,」一個梳長辮子的年輕姑娘建議,「我在電視上看到過別人這麼幹。」 
  「他們就要開槍啦!他們就要開槍啦!」幾個小孩子開始嚷嚷起來。 
  「別嚷嚷,閃開路!」布裡格斯喝退了孩子們。 
  鄧普西觀察了一下現場。這場謀殺案具有奧頓的謀殺特點,一看便知奧頓是怎麼幹的,過一會兒他會詳細解釋的。 
  作法雖很簡單,但極其巧妙。基督啊,甚至連早晨的大霧也幫奧頓的忙。那麼,現在怎樣盡快取下屍體呢?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攝影記者隨時都可能趕到。「我們得趕在電視新聞攝制組到來之前把屍體解下來。」鄧普西提高嗓門命令道。 
  他轉身對助手們說:「你們帶釘底爬鞋了嗎?最好用無線電話同消防隊取得聯繫,請來一輛升降台消防車或者雲梯消防車。」 
  在消防車到達之前差不多10分鐘,鄧普西注意到有幾架電影攝影機正在拍照,美國廣播公司的一輛流動電視率也已經到達現場,布裡格斯正忙著和一群記者說活。 
  「奧頓可能是用繫在鐵環上的一根繩子把屍體拉上去的。他可以把繩子系成活結,我們平時在小船上總是用活結。 
  把鐵環拉到系索栓上以後,他就可以猛拉繩子的另一頭,繩子自然就解開了。」 
  在鄧普西的指揮下,消防車倒退到旗桿旁邊,張開長長的雲梯,搭在桅桿和桅頂橫桁的交叉外。一名消防隊員爬上雲梯,把一根長繩子穿過滑輪,繫在鐵環上,另外兩名消防隊員站在地上拉著繩子的另一端。上面那個消防隊員把鐵環從系索栓上取下來時,屍體慢慢地降到了地面上。 
  「這是約翰·弗勞格!」一名矮矮胖胖的女人嚷道,另外幾個人也叫嚷起來,其中一位昏了過去。 
  「瑪麗·弗勞格在俱樂部裡面,我去把她叫來。」一位身穿網球服的金髮碧眼女郎大聲說,人們還沒來得及攔住她,她已經衝進了俱樂部大門。 
  法羅幾乎立刻從會長帽的帽圈裡找到了黑桃6,這張撲克牌的背面有骷髏頭像標誌。弗勞格死了,他一直被懸掛著,又是奧頓干的,多麼殘酷的方式!咽喉阻塞著,他竭力憋著氣,瞪大眼睛,巴望著海峽。 
  布羅迪跪下來簡單地檢驗了屍體,他擦了擦他那水汪汪的眼睛,悲傷地搖了搖頭。他向鄧普西作了個噎死的手勢,然後招呼救護車服務員抬走了屍體。 
  俱樂部會所的甲板上出現了一陣騷動,瑪麗·弗勞格出現了。她渾身顫抖著,眼睛裡充滿了悲哀。她徑直走到鄧普西面前,說道:「吉姆,他們說約翰出了事。出了什麼事?怎麼回事?他是來和你見面的!」 
  「和我見面?」鄧普西的臉上流露出驚訝的表情。 
  「對,你昨天晚上給他打電話,要他今天早上到這兒來見你,是要商量參加全國比賽的事。」 
  「瑪麗,我根本沒……」 
  「沒錯兒。你打了電話。我還和你本人說了話,我聽得出是你,」瑪麗的嗓門越來越高,她開始歇斯底里地喊叫了,「你把他騙到了這裡!你為什麼要這樣幹?」 
  旁觀者向前圍攏來,但他們沒有再聽到別的事情。 
  鄧普西目瞪口呆,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 
  這時,瑪麗看到丈夫的屍體正在被抬上警車,她的整個生命也被那個擔架抬走了。她拚命喊叫著撲向擔架,卻被絆了一跤,跌倒在地上,躺在那裡呻吟起來。 
  鄧普西這才緩過氣來。「把她抬進救護車,她休克了…… 
  需要鎮靜和休息。」布羅迪和兩個救護員立刻來到瑪麗身邊。 
  鄧普西又轉身低聲問薩姆:「你說這種戲法是怎麼變出來的?」 
  「嗅,既然奧頓能假冒羅科的聲音,能裝扮成德馬克蒙過所有的人,能模仿電視修理工和州警察,還能讓大家相信他是哈羅德·格林,我想他也可以冒充你。」 
  「我現在需要的就是這個,」鄧普西哺哺自語道,「一個我就足夠了。」他覺得大腦麻木了,他希望內心能有點兒感覺,隨便什麼感覺都行,那怕是恐懼也好。可是什麼感覺也沒有。 
  格雷迪懷著強烈的同情心輕輕地拍了拍鄧普西的後背,說;「有句老話,『嘗盡失敗苦,方知勝利甜』。我們抓到奧頓的日子,一定甘甜如蜜那時候,我們就一起品嚐吧。」 
  當鄧首西走向小汽車時,他們無意中聽到了幾個小孩子說的話:「你說真的是警長干的嗎?」 
  「不,是奧頓干的。他是殺人能手,警察局抓不住他。」 
  小汽車駛離了遊艇俱樂部。鄧普西在人群的後面看到了內德·尼科爾斯的面孔。他禁不住驚訝地說:「嗯?內德到底要幹什麼?他老在那裡監視著我們。」 
  在紐約,菲爾伯特·弗拉格正同全國廣播公司總經理和最近從中國回來的約翰·丘奇曼會談。弗拉格正竭力勸說他們再次到費爾波特對鄧普西、布裡格斯和格雷迪進行現場採訪。 
  「不過,約翰,這次的影響可能比上次大兩倍。請考慮一下觀眾吧。我們至少可以吸引4000萬個家庭收看電視。」 
  「絕對不行,我不願意幹。400O萬,這是你說的?」 
  「這說不定是引誘奧頓出籠的一種好方法,」弗拉格繼續說,他知道丘奇曼對此毫無興趣。 
  「你簡直是在開玩笑,這樣干太危險了。奧頓是一個瘋子,他渾身沾滿了鮮血。」丘奇曼直打寒顫。 
  「我們可以事先採取絕對可靠的安全措施,你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我倒不害怕死,只是不願意當場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丘奇曼油滑地說。 
  「約翰,為了電視網的利益,你本來應該心甘情願地去擔當風險。」弗拉格怒氣沖沖地嚷道。 
  「我發誓不幹!閉上你的臭嘴吧。」丘奇曼傲然闊步走出了弗拉格的辦公室,砰的一聲甩上問。剩下兩位電視網頭頭,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其人辦公室的私人電話響了起來,他接了電話。 
  「嗨;親愛的。」原來是簡妮。 
  「稍等一下。」其人放下話筒,走過去關上辦公室的問。 
  「貓瞇,接到你的電話真高興,我正想著來找你玩呢。」 
  「心肝兒,我打電話是要告訴你一件事。我現在在紐約,是在執行一項特殊的公務。聯合國在這裡舉辦『第三世界風貌』風情攝影展覽。這是我的代理人的主意,我今天夜裡就回來。明天,我要帶你出去乘著我的小船,慢慢地隨意漂流。」 
  「我真失望,我今天還指望吃你許諾過的盒餐呢。」 
  「心肝兒,明天才是我們約定的日子,你要給我留足你自己的美味,我至少需要兩品脫。」她使勁對了一聲「喵……嗚」。 
  掛斷電話後,其人用手指咯咯地敲著桌子。他還要給蓋伊拉打電話,簡妮並不是他身邊唯一的貓瞇。 
  他撥了蓋伊拉的號碼,電話鈴足足響了兩分鐘。貓瞇,貓瞇,你到哪兒去了?媽的,蓋伊拉肯定是去出航了,這些女乘務員!你簡直不能指靠她們。當你需要她們的時候,她們總是不在你身邊,她們為航空公司奔忙,身不由己。 
  哎,好吧,反正芭芭拉總是在的。芭比性感不錯,很有味道。真奇怪,這幾天她顯得非常疲倦。過一會兒就給她打電話,瞧瞧她去。 
  僅僅一眨眼的工夫,他就把那些編排緊湊的下流短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多麼不可思議的大傻瓜!他閉上了眼睛,重新仰靠在椅子裡。 
  凱瑟琳·奧頓終於有了下落。加利福尼亞州警察局獲悉她和她的母親一直在遠東旅行,她們打算旅行4個星期。她們在吉隆坡通過無線電話和警察局取得了聯繫。 
  「決不可能!」當被告知她的丈夫因7起謀殺案被通緝時,她斷然回答說,「戴維不會殺任何人,他痛恨暴力。」 
  她根本沒聽說丈夫可能到哪兒去,也一點兒不知道有什麼私事會使他馬上離開費爾波特。「戴維為人謹慎,不事先告訴我,他決不會離開;他決不會擱下他的病人不管;也決不會沒有取消報紙訂單就走。我和母親馬上就乘飛機回費爾波特。」 
  但是,聽到這個可怕的消息,凱瑟琳·奧頓的母親當即心臟病發作,已處於休克狀態。她被送進醫院,服用了鎮靜劑。凱瑟琳無法離開母親,起碼近幾天內不行。加利福尼亞州警察局報告說,她的話聽上去是誠懇的、可估的。馬來西亞當局已經證實了她母親心臟病發作的情況。 
  她還告訴克萊爾蒙特警察局,是她母親買了機票並寄了出去,從而解釋了奧頓沒有向任何地方旅遊機構登記旅行計劃和購買機稟的事實。 
  在加利福尼亞州阿拉米達市,戴維·奧頓的71歲老母已向聯邦調查局請求保護。據稱她接到了幾個恐嚇電話,聲稱要殺死她,除非她說出她兒子藏在什麼地方。 
  「我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她說,我差不多有一年沒見到他了。我的好奧頓不會殺任何人。昨天夜裡我跪在地上,祈禱啊,祈禱啊,祈禱啊。上帝對我說,我的兒子沒有殺人。我知道他是清白的。」 
  皮可羅和另外三名警察,還有4名州警察,已開始嚴密監視羅科的卡迪拉克代理處,每個角落都有一名警察監視著。羅科死後,這個代理處就關閉了。 
  上午10點35分,。一輛小汽車開進了車道,三個西服革履的男人下了車。他們走向旁門,開始橇鎖。 
  皮可羅通過手提式電子擴音器高聲喊道:「不許動!」 
  這三個人像子彈一樣跳了起來,他們的頭領開始往大衣裡摸東西,但此時已看到滑膛槍對準了他們。原來這是詹姆斯·撒切爾和他的財政部特工小隊。「我們是聯邦特工,來這裡幫助你們。」撒切爾大聲說。 
  「歡迎你們來費爾波特。」皮可羅一邊道歉,一邊看了他們的證件,然後簡要地給他們佈置了任務。撒切爾同意讓他的人參加監視,起碼午飯之前可以這麼做。 
  上午11點30分,一輛白色奧茲莫比爾大篷車在郵政街羅科代理處對面的路旁停了下來。兩個彪形大漢在車裡至少坐了5分鐘,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馬路對面,最後才下了車。 
  當皮可羅看到他們時,他咬了咬嘴唇。這兩個傢伙肯定是他們正在等待的人。 
  撒切爾壓低聲音說:「讓他們走進房子裡去。如果他們是從貝加斯來這裡尋找什麼東西,那就肯定是重要東西,我們看看他們能不能找到。」 
  皮可羅默然同意了,他示意他的人不要驚擾他們。 
  利特爾·路易和蜘蛛左躲右間穿過擁擠的街道,來到羅科舊貌未改的住所面前。路易大搖大擺,蜘蛛則側身而行,他們徑直奔向側門,這是過去羅科出入的門洞。那個肥胖的傢伙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門。蜘蛛摘下太陽鏡,提著手槍,小心翼翼地進了房門。 
  「你平生見過比這只塔蘭圖拉大毒蛛更粗壯的傢伙嗎?」皮可羅低聲說道,「請注意監視他,這傢伙很敏捷,也很凶悍。」 
  「監視外面這個傢伙,別讓他接近你們隱蔽的地方,」後面撒切爾手下的一個人低聲說,「他很有名氣。」 
  20分鐘以後,利特爾·路易和蜘蛛重新出現在陽光下,兩人一下子適應不了強烈的光線,都瞇起了眼睛。路易手裡提著一個沉重的包裹。 
  「不許動:」皮可羅喝道。蜘蛛立刻本能地向發出喊聲的地方開了一槍,路易從腋窩裡摸出了他的「特殊武器」。 
  7支步槍同時開火了。首先是一個,然後是另一個,路易和蜘蛛兩條身軀同時雙雙跌倒在地上,像烈日下的雪人一樣融化了,好似一個被監禁在最肥胖的男人身上的瘦小的男人慢慢地從利特爾·路易的軀體中逃脫了。 
  因為得到了美國財政部發行的50元面值的聯邦國庫券正反兩面的新制印版,撒切爾非常高興。「這些印版太完美了,絕對無懈可擊!」他一遍又一遍地驚歎著。 
  撒切爾脫掉布魯克兄弟服,整了整他的交織字母領帶。 
  執行這項任務剛剛一天,他就抓到了最重要的東西,發現了政府一點也不知道的國庫券印版,保住了兩千萬美元。如果他的報告寫得漂亮一點,華盛頓就可能提升他,他的薪水就會大幅度增加,而且可能得到一筆特別獎金。他幹得這樣漂亮,而地方警察局和聯邦調查局甚至連一個嫌疑犯都抓不到。 
  聯邦特工輕易得勝,喜氣洋洋地上街尋找合意的法國餐館。他們打算在返回華盛頓之前好好地慶賀一下自己的成功。 
  他們撇下皮可羅和他的小隊在那裡收拾骯髒的現場。 
  芭芭拉一覺醒來已是中午12點15分,但她仍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她晃晃悠悠地走進洗澡間,坐了下來。她竭力想使懵懵懂懂的腦子清醒一下。 
  她渾身疲乏無力。從感情上來說,她知道她的情夫愛她,使她獲得快慰,點燃了她的慾火,為她打開極樂之門。 
  但他正在耗盡她的精力,使她變得毫無生氣。她柔嫩的痛處仍在顫動。他沒完沒了,在她無力應付之後,他還要持續很長時間。 
  那是一種令人激動的震顫的感覺,就像上千隻小蝴蝶在用它們的翅膀輕輕地擦拂她,一次輕微的震顫緊接著另一次。她現在仍然十分敏感,無法自持,全身都像接通了電流,她的全部敏感觸點仍在興奮,只需最輕微的一觸,就可重新激起她的狂熱。 
  她不敢觸摸自己,甚至不敢去擦乾身子,生怕那種感覺重新燃起而不可收拾。他每次碰觸她,都像一次飄飄忽忽的旅行。她俯身打開浴盆的水龍頭,也許洗個熱水澡會管點兒用,然後再來個冷水淋浴。 
  今天他又要來了。對他那愛撫的手,她決不可能說「不」」明天,她又將成為一個軟綿綿的人。這種事什麼時候到頭呢?洗完淋浴後,她享受了一頓豐盛的早餐,然後服用了雙倍劑量的「格裡托爾」。說不定維維安會來串問。維維安是一位新來的鄰居,一位離了婚的女人,她對人非常友善。有一位鄰居在身邊,他就不會來了,他不能不盡力避免讓他那該死的妻子聽到流言蜚語。休息一天,她就可以有時間恢復體力,也許明天就沒關係了。 
  等吃完早餐,她就要給維維安打電話。 
  過去8天的第八起謀殺案,弗勞格謀殺案的新聞,把其他任何新聞都擠到了次要地位。 
  每過半小時,美國廣播公司電視網就從他們已經拍攝的表現約翰·弗勞格的屍體懸掛在費爾波特遊艇俱樂部旗桿上的錄像鏡頭中選摘一段播放。 
  這些摘選的鏡頭使警察們顯得極其蠢笨,他們順著塗滿油污的旗桿爬10英尺,又沉重地跌落到地面上。 
  其人最初看到這種場面,笑得差點兒在地上打滾。電視網只需加快鏡頭速度,配上拉格泰姆鋼琴樂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就行了,這比老掉牙的固定節目「基斯頓·科普斯」有趣得多。 
  最糟糕的是瑪麗·弗勞格的特寫鏡頭,她用顫抖的手指著鄧普西喊道:「我聽得出是你,是你把他騙到了這裡,你為什麼要這樣幹?」 
  其人得意地咧開了大嘴。他暗中損害了費爾波特居民對鄧普西的信任。 
  皮可羅從羅科住處返回警察司令部,向警長報告了情況。鄧普西熱情洋溢地誇獎了皮可羅的行動,然後說:「我要向上面提交一份提薪推薦書。」 
  皮可羅知道他不可能提薪,費爾波特沒有這筆錢。但既然警長有此厚意,他也就領情了。 
  下午1時20分,鄧普西得知內莉·阿巴克爾已經死去。 
  內德·尼科爾斯剛剛離開醫院,內莉就說地的胸口疼得厲害。內德會不會給她吃了藥物膠片?他寫了張便條,要求查一下有關內德和內莉關係的一些情況。但結果發現奧頓先到了一步。 
  下午1時30分,其人辦公室私人熱線電話鈴聲響了,打電話的是芭芭拉。 
  「謝謝你昨天晚上到我這裡來,那實在是妙不可言的事情,我一直在輕雲薄霧中漂蕩。」 
  「說不定我呆一會兒還想來一下,我的發動機還沒有滅火呢。」其人回答說。 
  「心肝兒,我打電話是想告訴你,我有個新來的鄰居在這兒呆著,她叫維維安,我想你大概不認識她。她被傳訊了,一個人很孤單,」芭芭拉撒謊說,「所以我叫她過來了。」 
  「你不能把她支走嗎?我想見你,急得不行。」 
  「親愛的,我明天可以見到你。我確實至少需要休息一天,我已經折騰得沒勁兒了。」芭芭拉對著話筒吻過他,掛斷了電話,心裡輕鬆了。 
  其人喪氣地朝辦公桌踢了一腳。他的全身心都處於亢奮狀態,需要排遣掉謀殺造成的緊張心裡,好像憋不口這股勁去。 
  蓋伊拉還沒有答覆,簡妮遠在紐約,而芭芭拉屋裡又有人。維維安……是那天他看到的那個陌生姑娘嗎?那個穿著黃色緊身毛線衫的姑娘?多有趣的一對!一個真正的陷階。 
  他是不是該到芭芭拉那裡去跟她們兩個人快活快活?見鬼,他在想什麼呀! 
  他整了整襯褲的左腿,又向辦公桌踢了一腳。 
  午飯後,鄧普西、格雷迪和布裡格斯走進了警察總部。 
  瑪麗·波特正等著他們,她臉上流露著恐怖的表情。她遞給鄧普西一封信,說:「又是一封,試驗室已經檢查過了。字跡很清楚,賴斯說,這是用奧頓的打字機打的字。」 
  信封上寫著:「系列通信之三」。地址很簡單:「埃爾恰福杜波」。郵戳日期為「6月7日上午11時30分」。 
  鄧普西發怒了。這封信星期六早上就寄出了,現在已經是星期一下午,星期六下午和星期日全天郵局不開門。這是奧頓的又一封信,他已經成了一個有規律地寫匿名信的傢伙鄧普西匆忙地戴上一副薄薄的乳膠手套,從信封裡抽出了信紙。布裡格斯和格雷迪都湊上去看信。 
  信封裡有兩張字條,其中一張折在另一張裡面。外面一張是預言性的,其中寫道: 

  此信必能送達, 
  但非星期日。 
  拆信之時, 
  已是星期一。 
  太遲了,難免爾友之死, 
  「蛙」呱呱叫著,迎來凶事, 
  他已夭逝。 

  「狗屁:」鄧普西罵了一聲,然後說,「這信差不多是兩天前投遞的。我們早該通知郵局,凡是我的估必須馬上送來,哪怕是星期天。我們本來可以救弗勞格的命。」 
  布裡格斯頗為不敬地說:「馬後炮!你是在空口說白話,吉姆。誰能猜到呢?快看看裡面的那張字條怎麼說。」 
  鄧普西把另一張紙條攤在辦公桌上,布裡格斯俯身大聲讀道: 

  「你的眼睛血紅 
  你的情緒沮喪 
  我的A牌冰冷 
  你的心裡悲涼。 
  剛剛垂下釣餌 
  魚兒已上鉤 
  仔細點死魚 
  條數恰是九。」 

  誰都沒有說話,房間裡只能聽到格雷迪的枴杖敲打地板的喀喀聲。大家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個個目瞪口呆。他們心裡都明白,奧頓說他已經殺了9人,而他們只發現了8人,從黑桃K到黑桃6。他告訴他們,他們沒有發現黑桃A。 
  布裡格斯沮喪地坐了下來。「我們追蹤的獵物已經凍得像老醜婦的乳頭一樣了。這個狗雜種知道它。」 
  格雷迪沉重地把身體依在手杖上,說:「如果黑桃A已死了8天,他早就冷透了。」 
  鄧普西仍然像木頭一樣站著,兩眼直冒火。「8天!屍臭可以瀰漫全城。他肯定是被埋起來了,塗了防腐劑,或冰凍起來了。」 
  「我的A牌冰冷』。這肯定是冰,」布裡格斯跳起來嚷道,「全部和魚相關,吉姆,貝克爾的冰室!」 
  鄧普西的胃劇烈地翻騰起來,他知道布裡格斯說得對。「畜生的神經!我們走!」 
  他從椅子裡站起來,用翁聲器通知了貝利和法羅,通過內部電話大聲發佈了命令。 
  在路上,鄧普西向格雷迪解釋說,4年前,鮑伯·貝克爾在他商店後面的貨棚裡裝配了一個很大的冷凍食品貯藏室,本城的釣魚和打獵愛好者在這裡貯藏了大量的鮮魚和其他各種野味。「奧頓經常在這裡貯藏東西,」他最後說。 
  走到半路,格雷迪突然疑惑不解地大聲說道:「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試驗室說奧頓用他的打字機打了這封信。 
  但怎麼可能呢?」 
  坐在後排座位上的布裡格斯吐了個煙圈,然後說:「薩姆,事情妙就妙在這裡。從上個星期四以後,他的打字機就被牢牢地鎖了起來。」 
  格雷迪帶著沉思的表情說:「奧頓要麼是偷偷鑽進司令部在我們的鼻子底下打了這首打油詩,要麼……」 
  「我不認為是這麼回事,薩姆。我敢打賭,他在上星期四以前就可能打了這些信。他可以那樣做,既然……」鄧普西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既然他是按照既定計劃行動的。 
  他的計劃很具體……事先明確地選擇了受害者。」 
  「瞎讓談,」布裡格斯駁斥道,「我敢打賭,一個也用不著改換,那本來就是即興的計劃。」 
  在通過變了黃燈的路口肘,鄧普西加快了車速,然後扭頭問道:「很有趣,是不是?」 
  他把巡邏車開進了貝克爾商店後面的停車處。貝利、法羅和兩輛警備車隨後趕到,貝利沒有忘記帶冷藏工人來。 
  布裡格斯用他自己的鑰匙打開了貨棚門上的掛鎖。格雷迪懷疑地用肘輕推了一下鄧普西。鄧普西解釋說,城裡大多數喜歡戶外運動的人都有貯藏室的鑰匙,然後說:「我們可以從鮑怕那裡得到名冊。」 
  他們走進了食品貯藏室。格雷迪以前從未到過這裡,對室內設備的規模感到驚訝。他的第一印象是這裡像一個放滿白色棺材的房間。在冷藏庫裡,有60個泡沫聚苯乙烯大箱子,全部是白色,結構、形狀、規格一模一樣,起碼有一半以上蓋著貝克爾的大戳,其他箱子上則標著個人所有者的名字。 
  在旁邊的一個房間裡,還有另外大約30個空著的乾淨箱子。 
  鄧普西扭頭對貝利說:「格斯,讓你的人把所有的箱子都打開。如果在冷庫裡太冷,就把箱子搬出去。」 
  格雷迪插話說:「吉姆,先讓你的人用金屬探測器檢查一下這些箱子,然後再打開。這個狗雜種說不定會在裡面安裝餌雷,很有必要探測一下。」 
  兩名警察聽了格雷迪的話,臉都白了。「我們有一個『鑄造大師』在外面的車上。」其中一個自願去取。 
  他們用探測器仔細檢查了第一個箱子,儀器上的信號表明沒有任何危險裝置。他們把每一個箱子打開,朝裡面看一眼,見沒有什麼異樣的東西,便打開包裝,檢查了每一條魚。 
  第24個箱子使貝利驚叫起來:「黑桃A!」 
  貝利拿開箱內最大的包裹時發現了這張撲克牌,他雙手抓起了這個包裹。 
  「警長,這個箱子裡的包裹大小都不一樣,摸著不像是魚。我想我們是找到了一具屍體,最起碼是一部分肢體……」 
  貝利的臉由白轉青,他把一個圓滾滾的大包包扔回了箱子裡。 
  「這張報紙是哪天的?」鄧普西自己走過去看了看。 
  「6月1日,星期日。」貝利念道。 
  布裡格斯越過鄧普西的肩膀盯視著箱子說:「對,這是奧頓的第一個犧牲品。吉姆,你說過的沒有找到的那個,一直貯藏在這裡。我真糊塗。」 
  箱子上面印著尼科爾斯的戳子,這具屍體一直存放在內德·尼科爾斯的一個箱子裡。 
  鄧普西知道,此刻每一個人的腦子裡都縈繞著同一種想法。他大聲說道:「尼科爾斯?這也許沒有什麼意義。旁邊房間裡的那些空箱子上面有我們每個人的名字。對奧頓來說那本來會很容易……」 
  一絲不自在的表情掠過鄧普西的面部,但他仍然保持著不動感情的聲調。「格斯,用你們的一輛巡邏車把這個屍體和我們一起帶口總部。我們可以去試驗室,讓布羅迪法醫看看,有必要驗證一下身份。 
  「另一個小隊留在這裡,檢查其他箱子,搞清楚冷藏室裡是不是只有一具屍體。」 
  在回司令部的途中,格雷迪問鄧普西,他認為奧頓一直存在冰室裡的人是誰。鄧普西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直直地凝視著前方。 
  最後,他打破了奇怪的沉默,說:「我曾作過猜測。昨天我就想到我們會發現黑桃A。我把這想法記下來,放進了一隻信封裡,信封在我辦公桌的抽屜裡。回到局裡我就把信封拿給你,等試驗室驗明屍體後,你再打開它。他們馬上就會證明我是否猜對了。」 
  「你為什麼不願意說出來呢?」布裡格斯使勁嚼著小雪茄的塑料頭問道。 
  「因為……這事實太殘酷了,它將證明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功夫,傳播媒介會活活吃掉我們。」 
  格雷迪看著鄧普西說:「你的意思是說那是他?」格雷迪一下子臉色煞白。 
  鄧普西點了點頭。 
  布裡格斯和格雷迪對視了一會兒,突然,他們全都明白了,剩下的一段路大家都沒有說一句話。 
  下午5點5分,試驗室的報告傳到了司令部。布羅迪親自前來報告檢驗結果。布羅迪看上去有些蒼老,眼睛和嘴巴周圍掛著深深的皺紋。他悲傷地搖了搖光禿禿的頭,然後脫口說道:「是戴維·奧頓。死屍是戴維·奧頓博士的。這位可憐的夥計已經死了8天了。」 
  奧頓是在6月1日下午被殺死的,而且被大卸八塊,幾乎立刻放到了冰上。布羅迪還沒有弄清楚奧頓是怎樣被害死的,但他表示隨後就提交一份詳盡的報告。 
  鄧普西等人坐在會議室裡,個個目瞪口呆,將信將疑,他們完全洩氣了。薩姆·格雷迪撕開了鄧普西給他的信封,把裡面的紙條拿給大家傳閱。紙條上面寫道:「黑桃A可能是戴維·奧頓。其人一直在施放煙幕迷惑我們。」 
  他們又回到了起點,回到了1的平方,甚至還沒有摸牌,回到了其人。他驅使他們追捕一個死人,一個不存在的幽靈。難怪他們找不到奧頓,難怪沒有一個線索被確認。 
  現在,需要解決的謀殺案已達9個。鄧普西慢慢地站起身來,走向黑板,平靜地說:「這個得意的畜生完全愚弄了我們,我們不得不回到出發點,不得不從頭來。」 
  他開始往黑板上寫字。會議室內鴉雀無聲,唯有粉筆劃著黑板吱吱作響。 

  日期 受害人 謀殺手段 代號(黑桃) 
  6月1日 戴維·奧頓 肢解(未詳)A 
  6月2日 首席委員唐納利 炸死 K 
  6月8日 海蒂·斯達爾 蛇殺 Q 
  6月4日 法官沃勒 神經氣毒殺 J 
  6月5日 保羅·弗雷德裡克斯 刺殺 10 
  6月6日 沃倫·佩蒂 電殺 9 
  6月7日 托尼·羅科 扼殺 8 
  6月8日 瑪麗·本森 一氧化碳毒殺 7 
  6月9日 約翰·弗勞格 吊死 6 

  法羅打破了沉默:「警長,我還是放棄追尋奧頓的小汽車吧。我想他根本就沒有用車。」 
  布裡格斯看了看表,忽然從椅子上跳起來嚷道:「天哪,我差點兒忘了給州長打電話。」 
  格雷迪也站起來說:「吉姆,我想用一下你辦公室的電話。我必須向華盛頓報告一下情況。」 
  鄧普西要求貝利為傳播媒介起草一份有關發現奧頓的新聞稿,「坦率地寫吧,不要試圖遮遮掩掩,把實際情況告訴他們。誠實總是上策,母親曾教我誠實。我們可能被撕成碎片,但那也許是我們應得的懲罰。」 
  房間只剩下鄧普西一人。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竭力按捺住內心的激動。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到淚.喪和無助。他兩手捧著腦袋坐著,閉目思索起來。「罪孽呀!」他說道,感覺到一滴眼淚淌過了面頰。 
  既然誰也不知道其人接下來的一擊會打在什麼地方,因此他得以用令人吃驚的力量快速行動。他好像洞悉警察的每一舉動,好像總是呆在附近。他們不得不退回去尋找每一次謀殺背後的動機,這其中不可能沒有一種動機。 
  鄧普西走到窗口,擦了擦火辣辣的眼睛。他搞不清楚感情是不是正吞沒他的理智。他無論如何必須把整個大腦開動起來;必須打起精神,採取積極的態度。他心愛的城市正分崩離析,急需領導,而他應對此負起責任,沒有第二個人堪當此任。再說,也沒有人能勝過他的智慧。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感覺好多了。 
  格雷迪和布裡格斯幾乎同時回到了會議室,兩人都表現出垂頭喪氣的樣子,布裡格斯不停地搖頭。 
  「州長熊了我一頓。我不該拿其人的那張正面朝下的A牌開玩笑。她對我大發雷霆;不過還好,她給了我最後通碟。」 
  「不光是你一個人,斯派克,」格雷迪撒著嘴說,「過一會兒,我們都得挨批。」 
  布裡格斯不睬格雷迪的話,繼續說:「唉,我告訴她一張一張地吊黑桃。這不只是一張滿天飛的王牌,而是在玩一副引人注目的牌。他既洗牌、簽牌,同時也發牌,抽補同花順子。發完手裡的牌之後,他明確地說出了這些牌。州長認為我打的比方不貼切,她告訴我,如果其人打出了全部13張黑桃。她就親自對我亮出『王牌』。最後州長撂下了電話。」 
  鄧普西抬起頭,眼暗裡露出一絲笑意。「但願其人只打出9張牌,而不是52張。」 
  布裡格斯把手放在額頭下讀了揉太陽穴,說:「我這要命的頭痛又發作了。」 
  「我也頭痛,」格雷迪畏縮著說,「經銷阿斯匹林的商店肯定生意興隆。我覺得我們沒有得到足夠的睡眠。每當我患頭痛的時候,我就想退職,起碼休一次長假。」 
  格雷迪沒有把自己得到的一些新情況說出來。在通電話時,鮑伯·德林格對奧頓已死和奧頓並非其人一事一點也沒有感到吃驚。這位「玩具手槍」告訴格雷迪,出於一種預感,他指揮的特工人員正在盯6個人的稍。「玩具手槍」對此所作的唯一解釋是「我的鼻子癢癢」。他堅信那6人當中有一個是其人。 
  格雷迪尊重「玩具手槍」獨立行動的願望,沒有要求他說出那6個可疑分子的身份,也不問他從哪裡搞到了額外的人手。格雷迪知道,憑著他在華盛頓的關係,「玩具手槍」必要時可以調用一支部隊。 
  格雷迪問鄧普西怎麼會疑心奧頓不是連續謀殺者。這位警長仔細分析說,指紋是證明奧頓有罪的唯一可靠的據證,「但這不過是一種有人為意味的巧合。指紋很清晰,而且都留在小巧的、便於攜帶的器具上面。這種模型可以被輕易地放置在犯罪現場。」 
  d你說他是怎樣搞到這些指紋的?」布裡格斯神經質地來回踱著步。 
  「簡單得很。其人實際上控制著奧頓的軀體。我們假定他制服或麻醉了奧頓,在一系列小型器具上印上指紋,裝進小塑料袋裡妥善保存,等到準備用的時候再取出來,就變得極其容易了。」 
  格雷迪傻了眼,他肯定地點著頭,「對對;簡單;實在簡單。」 
  會議結束時,鄧普西建議每人都回想一下全部9起謀殺案,一起一起地重新過一下細節。「我們需要一種線索,我們迫切需要一種暗示,引導我們找到其人。各位都應該提出你們認為可能性最大的偵查途徑。」 
  布裡格斯提議檢查一下那個防腐香料店,他顯然比所有的人掙錢都多。 
  費爾波特城有1/4的人口持長期月票每天到紐約上班,它是有名的「宿舍城」,是有特別地區法令的特區之一,是遠郊的安樂窩。它象徵著無憂無慮的「快樂生活」。持長期月票者每天晚上都要從弱肉強食亂糟糟的大都市返回他們寧靜的、富足的、安全的郊區。約翰·弗勞格曾是他們當中的一員。豈料轉眼間天地翻覆,日月倒轉,他們心愛的城市變成了邪惡的象徵,成了嗜殺成性的吃人獸藏身的莽叢。 
  傍晚,在從紐約開往紐黑文的列車上,幾乎所有持長期月票往返兩地上班的人都在讀《郵報》,該報用整個第一版的版面刊登了約翰·弗勞格吊死在旗桿上的照片。 
  該報頭條新聞的標題是:「奧頓的第八個犧牲品,下一個是誰?」前面6版全部是關於費爾波特謀殺案的報道。這份《郵報》每天都在擴展對這場轟動全美的謀殺案的報道篇幅。僅僅在一周時間內,該報的發行量就翻了一番。 
  該報沒有刊出發現奧頓屍體的消息。但是,無線電廣播和電視每過15分鐘就廣播一次新聞簡報,這一消息便一傳十,十傳百,迅速傳遍了每一列定期往返的列車。人們成群地聚在一起,以恐懼的語調低聲談論著。 
  在費爾波特車站,往返兩地上班的人們受到新近成立的「人民保護委員會」會員們的迎接。會員們散發了傳單,通知人們於星期二下午8點整在費爾波特中學舉行街道治安維持會成立大會。 
  在主大街,岡恩武器商店外面排起了長龍般的隊伍,商店的櫥窗裡掛著巨幅標牌:「新進貨物:雷明頓2O毫米口徑滑膛槍,定價199.95美元,免證。」 
  弗雷德·岡恩正整箱地出售未開箱的武器。他告訴買主格斯·裡佐:「這傢伙好使,我們打保票。如果有毛病就拿回來,我們給換。下一個!」 
  岡恩的老爹此時已是樂不可支,他想,這些連續謀殺案是岡恩武器商店遇到過的最妙的事情。 
  湯姆·溫徹斯特買了4箱子彈。他說:「既然警察不能保護我們,我們就自己保護自己。」 
  整個美國再次被來自費爾波特的新聞震驚了。晚間新聞節目以前曾不斷地播出有關的消息,美國人都樂意地接受了。 
  但奧頓死了,他不是謀殺者,他是其人的第一個犧牲品,其人舟張為幻,使他背上黑鍋,被說成了殺人犯。這個十惡不赦的其人! 
  這一新聞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人們懷疑地搖著頭。「你聽說了嗎?」這是唯一的話題。5天來,他們的傳播媒介一遍又一遍地上千次地告訴他們,奧頓是殺人犯。那成了一種事實,以訛傳訛,眾人都接受了這些假設。奧頓是謀殺者,抓住他,連續謀殺案就會停止。 
  這種信念已經牢牢地扎根於全體美國人的腦子中,正如某些老一套的廣告用語一樣。比如,「阿維斯勇於創新」;「馬克斯韋爾蒙斯杯底仍然甘甜」;「象牙肥皂純度達99·44%,可漂浮」,「克萊羅爾……她行還是不行?……行」;「溫斯頓格調高雅」,等等。 
  那不能不是奧頓。如果不是,誰會相信呢?難道阿維斯不勇於創新?馬克斯韋爾豪斯杯底苦澀?象牙肥皂沉底?克萊羅爾姑娘不行?溫斯頓說廢話? 
  如果奧頓不是連續謀殺者,那麼誰是呢?又回到了共人。到底誰是其人? 
  國人要求給出答案。 
  貝利和法羅身穿藍色運動衫和牛仔褲,慢慢悠悠地進了盧吉酒吧。一道微弱的光線隨著他們照進了酒吧間,但立刻又被黑暗吞沒了。他們摸索著走向後面的小隔間。「海綿」多孔見有人進來,使點燃了一支粗大的雪茄。貝利和法羅向煙霧那邊走去。 
  他們溜進了一個小隔間,多孔哼哼著向他們打了招呼。 
  「跟你們說呀,」他露出了兩排大黃牙。 
  貝利向他點了點頭。「我聽說呀,警察弄錯了。他們畢竟是人。」 
  多孔又哼了一聲,推了推桌上的兩杯啤酒。「我跟你們說,稍等一會兒。」他緊張不安地四處看了看見,別的桌子仍然空著。 
  法羅注意到多孔大汗淋漓,他那亮閃閃的絲綢褂子已經濕透了。他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位海綿何不吸掉他自己的汗水? 
  貝利向前傾了傾身,低聲問道:「你還能告訴我們點別的……」 
  多孔使勁績起眉頭,半腰裡打斷了貝利的問話,示意他們湊近點兒,然後用嘶啞而緊張的聲音說;「麻醉藥……那是劣等貨……我失去了三個親密朋友,後來……我妹妹死了。『百元鈔票』都把他們殺死了。」這位海綿劇烈地顫抖著,閉上了眼睛。 
  法羅和貝利耐心地等待著下文。 
  「我的一些好朋友……如果他們知道我說出去了……我的舌頭就得進垃圾堆。」法羅和貝利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 
  多孔的黑眼窩裡撲簌簌地淌著淚水,他用一塊刺繡絲綢手帕輕輕地指了揩眼睛。 
  貝利差不多等了一分鐘,然後他又試探著說了話。 
  「我們找到了那些古怪的錢……很費勁。我們瞭解別的事情有些困難……但我們從來沒有解決不了的難題。」 
  海綿點頭稱是,他又露出了滿口黃牙。 
  「費爾波特。即使你們全城都著了火,我也不會褻瀆它。 
  很奇怪是不是?他們正在毒害你們周圍的所有年輕人。你們的窩裡是乾淨的。這很清楚,座山雕不會在窩里拉屎撒尿。」 
  多孔倚靠在椅背上,兩眼又四處掃視了一下。他向前搖動一下身體,然後突然住嘴,一句話不說了。他用手緊抓著雪茄,像娃娃緊抓著橡皮奶頭一樣。 
  」誰?怎麼回事?」 
  海綿舔了舔嘴唇,聳了聳肩。「我以前對你們講過,有一起大的麻醉藥投機買賣,費爾波特是『死點』,就是這麼回事!」 
  他又四下張望了一下。「我的小命對你們來說一錢不值,但對我來說卻極其重要……我已經報答了你們。請等5分鐘,你們盯在這兒別動。」海綿向貝利伸出了肥大的手。 
  法羅想表示不同意,但自己又把話嚥回去了。 
  多孔溜出小隔間,消失在黑暗中。 
  兩位偵探無可奈何地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法羅手裡緊緊接著一聽啤酒。 
  「瞎扯談。我們並沒有比以前知道更多的東西。」 
  貝利的黑眼睛閃閃發亮。「我說不準,好像他說的是謎語。 
  這是他第二次告訴我們麻醉藥的事,這個詞是錯的,『麻醉藥』是外行話,多孔不至於這樣用詞,他是在跟我們談別的什麼事情。」 
  法羅看著貝利,臉上浮現出興奮的神色。 
  「麻醉藥投機買賣……死點……一個麻醉藥死點。我們只知道一個。」 
  貝利點了點頭。 
  「麥卡爾平那裡!基督啊,麥卡爾平老頭象貨箱一樣方正結實:」「也許是這樣。但是上周……這足可以使人喪失對聖誕老人和復活節小兔的信任。麥卡爾平老頭不是他們那類人,我們把他監視起來吧。」 
  當他們離開這間酒吧肘,貝利笑了起來。「有時好運強於精明。」 
  法羅咧嘴一樂,把手搭在貝利的肩上,說:「那麼,你省定幸運。」 
  維維安已經欣然接受了芭芭拉的邀請。她在費爾波特只結識了很少幾個人,很孤獨。她逐漸變成了廚房酒徒。新的朋友可以幫助她打贏這種單調的小戰鬥。 
  她和芭芭拉談得很投契,她們整整聊了一下午。6點鐘,芭芭拉備了馬丁尼酒,邀維維安吃晚餐。晚餐雖然簡單,但牛排和沙拉做得很講究。她們坐在室外就餐處,點起了蠟燭。這是一個溫暖宜人的夜晚,柔和的晚風輕輕地吹過安靜的庭院。 
  維維安是一位瘦弱蒼白的女人,她眼窩深陷,舉止嬌柔,穿著檸檬色的紮腳管緊身連衫褲,越發襯托出她那纏綿迷人的模樣。她富有同情心,很能理解、體貼和關心別人。 
  6點半鐘,電話鈴響了,維維安能夠感覺到這是芭芭拉的情夫,可能是有婦之夫,維維安想,要不然他為什麼不跟芭芭拉住在一起呢?她也能感覺到芭芭拉正在躲避她。芭芭拉接完電話,維維安提出要走了,覺得自己呆在這裡有妨礙。但芭芭拉要她別走,說她的車停在車道上有好處,這樣就沒人來找了。 
  芭芭拉把自己的事合盤托出,然後哭了起來。 
  維維安百般安慰芭芭拉,答應在她那裡呆一夜。後來,芭芭拉去洗了澡。走出浴缸後,維維安為她按摩了頸部和背部的緊張肌肉。維維安做得非常輕柔,非常周到,最後開始觸摸她。頃刻間,芭芭拉全身的蝴蝶都鼓起了翅膀,她開始了虛無漂渺的旅行。蝴蝶變得越來越大,它們的翅膀鼓得越來越快。 
  對她們倆人來說,這都是一個愉快的夜晚,是一次奇特的情感體驗。維維安對她所做的事情非常嫻熟,她以不慌不忙的慢悠悠的節奏做完了要做的一切事情,極盡溫存、體貼、刺激、撫愛之能事。 
  芭芭拉很快就發現了令人驚異又令人愉快的事情。她正從中緩慢而穩定地恢復精力和體力,得到一種能量傳輸,給她的電池裡充電。 
  現在完全放鬆了,芭芭拉恢復了自信。她知道到明天早晨,她的全部正常的活力和精力就會恢復,像波濤一樣湧回她的身上。她恢復了自制力,感覺極妙,她的心兒在歌唱。 
  她想起了她的情夫,她現在能夠對付他了。如果精力耗盡了,她就從維維安那裡灌滿她的水庫。 
  朱迪·羅傑斯摘下眼鏡,從旅館房間裡的寫字檯上直起身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已經走了味。她是把三天的調查工作壓縮到一天來幹,從她的眼睛裡看得出來。她揉了揉眼睛,站起來走到洗澡間,又用冷水沖了沖臉。 
  和皮特談了兩次之後,她又和她的事務所進行了一次長時間談話。奧頓屍體的發現已經震驚了所有的人,但直覺警告她,內莉·阿巴克爾之死意義可能更為重大。內莉的人壽保險金數額極高,已經有兩家公司給邦德一邦德事務所打了電話。這家事務所立刻向費爾波特事務所發函,寄來了保險單的副本。內莉之死被列為意外事件,朱迪對此感到疑惑。阿巴克爾之死可能是解決其他事件的鑰匙。 
  皮特正盼著他們星期三晚上的會面。離星期三隻有兩天了,她的脈搏加快了。他們甚至還沒有作過一次約會。她笑了,她的心裡、腦子裡浮現出一些關於他們兩人的偷快事情。 
  並不是奧頓給她送了雛菊,是誰送的呢?她把這個問題記在了腦子裡。 
  朱迪脫下鞋子,坐回辦公桌前,又在便箋上記下了一段筆記。胃興奮得直打結,她感覺到了什麼東西。她還不能確定是什麼,但仍然使她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激動。什麼問題也沒有解決,但一種模式正在顯現出來。 
  案件由一種簡單的原因引起。保險金詐騙卷人了謀殺,人們為金錢而起殺心,其餘的所有事情都是伴隨而來的。就她所知,費爾波特有10起死亡事件,其中9起是謀殺案,1起是偶然事件。斯達爾、沃勒,以及眼下的阿巴克爾都是巨額金錢的犧牲品。 
  有時,人們殺害無辜而掩蓋他們的真實目的。但是殺害9名無辜,這也太多了。金錢可能是主要的動機,但顯然不是唯一的動機。 
  許多人被殺害了,計有海蒂·斯達爾,沃勒法官,沃倫·佩蒂和瑪麗·本森等。這些人當中任何一個死亡都可能在全國範圍內得到廣泛宜傳。她又把阿巴克爾補充進了這個名單裡。 
  保羅·弗雷德裡克斯之死本來應該是只能在當地產生影響的事件,但是這是『十字架命案』……他幾乎成了重要人物!它是一起得到最大限度宣傳的謀殺案。為什麼,她不明白。 
  還剩下4個受害者。這個死亡名單中最不重要的人物是唐納利、羅科、弗勞格和奧頓。發現奧頓屍體具有全國性的重要影響,但這僅僅因為他一直是在全國範圍內追捕的對象。她的大腦在快速地轉動,零星的片斷已開始匯聚在一起。 
  朱迫不由得毛髮直豎。這4個人都是「扶輪國際」的成員,而且都是執行委員會委員。這太有意思了,太使人迷惑了。該委員會還有另外8名成員,他們是貝克爾,布裡格斯,狄龍,鄧普西,霍伊爾,麥卡爾平,尼科爾斯和蒂爾頓。在這8個人中,她又區分出幾個進行詳盡調查,就是狄龍,蒂爾頓和尼科爾斯。 
  唐·狄龍曾為海蒂·斯達爾、沃勒法官和內莉·阿巴克爾等人起草過保險單。蒂爾頓是執行詐騙案的嫌疑分子,她確信此人是有罪的,但她自知無法去證實,這個老狐狸太狡猾。蒂爾頓還一直是內莉的親密的金融顧問,她打算深人調查一下這種關係。內德尼科爾斯因為海蒂和沃勒法官之死肯定獲利最多,也許有數百萬元。她想弄清楚他同內莉的關係密切到什麼程度。 
  她點了支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讓煙霧從嘴裡慢慢地飄出。 
  剩下的5名委員怎麼樣呢?其人已經嘗試過謀殺吉姆,另外4人也可能成為犧牲品他們每個人的眼睛都茫然地凝視著死亡。只有適應者才能生存……這是犬儒主義還是現實主義?噢,感謝《20—20》節目的先見,明天,她要跟他們談談。 
  當然,所有的執法機構、所有的那些男人們,諒必有足夠的腦力認識到「扶輪國際」倖存的幾位成員都處在危險之中。這問題實在太簡單了,即使一個男人也能明白。 
  其人同妻子一起平平靜靜地享用了晚餐。但後來他提出做愛的要求時,卻被妻子臭罵一頓。 
  「你已經讓人受不了了,你所想的就是這事。我希望你恢復正常,每天這樣的胡鬧必須結束了。我不是一台機器,你不要一按電鈕就把我開動起來。我必須有我的感覺,我不能每天都有那樣的感覺。我已經做了最大限度的忍耐。我打掃房間,做飯,做家務,為你的幸福我什麼都干了。我不是一個普通人,當然也不是一天兩次電話召喚的妓女。」 
  「哎喲,糟糕,又開始訓話了。」其人喃喃自語著上了樓,花了很長時間洗了冷水澡。 
  幾個小時後,妻子睡熟了,其人還坐在他的私室裡回想一天來的事情。其人欣喜若狂,計劃又圓滿完成了。關於弗勞格和奧頓的新聞一直在蹂躪著費爾波特和鄧普西本人,傳播媒介已經把其人稱作有史以來最重大的殺人犯。鄧普西他們什麼也沒有看到,他卻看著他們取下了弗勞格的屍體。大象們是那樣的笨手笨腳。他還坑陷了那位警長,讓他受了點嫌疑。他甚至對他產生了一絲憐憫。吉姆很下功夫,但他的腦子似乎不像平時那樣好使。 
  既然奧頓已不再是掩護物,就該實施第二步驟了。他躊躇滿志地握了搓雙手。大象們馬上就會聽命干三種事情,跳頓足舞,震踏大地,吹喇叭,但將一事無成。 
  今天下午,他已感到有人在盯他的梢。這要麼是聯邦特工,要麼是外面來的私人偵探,決不是本城的人。哈哈,他們什麼也探聽不到。明天就給這個尾巴設一個陷阱,要把這個尾巴釘在大象的屁股上。 
  立體聲被咋喀一聲關上了。該死的搖滾樂,粗野而笨拙的音樂。他又過了一遍下面4起謀殺案的計劃,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檢查。他知道每一個都會順利完成的,沒有必要做任何改變。 
  他拿著筆記本走進秘密武器庫,查對了明天要用的器具,一切都準備好了。即使他這樣的高手,也需要這樣的裝扮,但他會裝扮得特別完美。乳膠鼻子,可以附在眼瞼上改變眼睛形狀的魚皮,可以粘在額頭上的橡膠帽子,還有假髮套,一切都並井有序。他一邊檢查武器庫,一邊哼著曲子: 
  「小媳婦過街,人人眼饞呀……」他把葡萄酒瓶架放好鎖了起來。事情全部幹完之後,那三瓶特效葡萄酒將是最好的美酒,他要喝乾每一滴。 
  他一步兩階地上了樓,回到私室裡的寫字檯前,用黑色鉛筆劃掉了約翰·弗勞格,遊艇會長,黑桃6,他的謀殺名單上的第九個名宇。有些人天生就是要被殺掉的,「蛙」就是一個。 
  出於事後的考慮,他在奧頓的名字旁邊作了個核殺記號。作為4個最主要謀殺行動之一,奧頓一黑桃A詐計已經完全成功,完全符合他預定的計劃。 
  就等著6月14日打出紅桃A了。他興奮地拍起手來。那將是最殘酷的謀殺,他會進地獄的。他把筆記本放回秘處。 
  他又倒了一杯冷啤酒,泡沫溢出杯子流到了桌子上。他沒有去攪拌就坐回了椅子裡。妻子的話可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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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的一劑



  6月10日,星期二 

  蘇西·尼科爾斯時睡肘醒,惡夢連綿。夢中,一個大漢站在她的身邊向她伸開雙臂。這大漢的臉一直遮掩在陰影裡。 
  向她越靠越近。在第二個夢中。那漢子雙手握著一個巨大的藥水瓶。這瓶子看起來很眼熟,正好懸在她的嘴唇上方幾英吋的地方,滴著糖水,一小滴一小滴的流質,甜得讓人噁心。她吞下幾滴粒,感到心裡難受。 
  她向內德靠近,突然醒來。內德不在床上,床頭的鬧鐘指著6點整。內德早上6點鐘起來幹什麼呢?一陣音樂從他的私室傳來,又是辛納特瓦的錄音。內德的行動日益變得越來越奇怪,她害怕他在幹著不正當的金錢交易,害怕他有一天會陷人金錢災難的深淵。 
  蘇西翻動一下身子,企圖復睡,並打算見見馬庫姆大夫,也許他會幫她釋夢。 
  尼科爾斯知道自己正值精力旺盛之時,修身訓練已經使他整個地克制住心猿意馬。意識到焦慮會影響到一個人的正常發揮,他不焦不躁,也沒有恐懼。 
  大學期間,他曾經學過催眠術。幾年來,他已經養成一種自我催眠的能力,並且經常實踐。這種活動對發揮精力和體力有極大的幫助。他感到體力充沛,精神飽滿。 
  耀眼的陽光從窗口照射進來。內德沉浸在有如瑜咖功的人定狀態,對立體聲錄音機裡傳出來的音樂置若罔聞,冥思於自我催眠的境界。他的潛意識完全控制了記憶,沒有疑慮,沒有壓抑。像一個優秀的運動員一樣,他的行動十分協調,反應自如,輕鬆舒坦,沒有焦慮,也沒有恐懼。 
  今天,他的表現將會異常優異。身體的反饋系統將會產生最大的能量。今天要干的任何事情都會逞最佳狀態。如果必要的話,一聲呼喚就可以調集身體中的超級潛力。然而至今還沒有必要這樣做。 
  布裡格斯和鄧普西,一對活寶貝兒,他們究竟幹了些什麼?讓他們做生意去吧,在那裡他們就不得不幹出些成果來。應該生吃了他們,吐掉骨頭。就體力而言,他們身強力壯,受過訓練,不好對付,尤其是鄧普西。但是他們倆都沒有潛藏的能源。動力和力量來源於這種日常的精神訓練,來源於他的「戰術導彈」。但是,為什麼會想起他倆來呢? 
  他的思緒專注於更為有趣的問題,內德的天使們。她們三個都是尤物,每個人都有其特有的魅力。然而,他為什麼在最後總是想到那個著緊身藍衫的人的形象呢?那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屁股。這只不過是時間問題,遲早的事。他用舌頭添濕了自己的嘴唇。 
  他從入定狀態中突然振作起來,看了一下表,咋嚓一聲關掉立體聲錄音機,動身幹活去,嘴裡自言自語地說:「今天是個大忙天,我有很多事情要幹。」 
  其人又開始行動了。早上7點15分他離開家時,發現一輛藍黑色的格林納達小汽車停在街道對面的鑲邊台階上。開車時,他注意到那輛格林納達也從鑲邊石階上離開了,轉了一個「U」字形大彎,跟在他後面半個街區的地方。 
  好傢伙,他被跟蹤了。沒有什麼理由甩掉這條尾巴,無論如何現在不行。最好假裝毫不在意。可憐的畜生,也許他在那裡呆了一個整晚。臭大糞! 
  他稍微調整了一下計劃。今天要去簡妮和芭芭拉家看來有困難,這雞巴尾巴!必須找出一個辦法來。該死的蓋伊拉,那個使人瞠目結舌的金髮女郎在哪裡?他打算盡可能按正常的講划行事。因為去看那些女人並不是犯罪,他們將永遠不會證明自己是殺人犯。實際上這可能還有助於消除他們的懷疑。沒有人認為世界上最偉大的殺人犯居然會有時間去做愛,尤其是和不止一個漂亮的少婦發生性關係。 
  這些女人什麼都不知道,如果需要的話,她們將成為他不在犯罪現場的佐證。此外,歷史上殺人成性的屠夫大多是性無能,只有那個留著小鬍子的曼森例外。男人們之所以殺人是因為他們受到性挫折,警方心理學解剖報告中常常需要一個性無能的男性,顯然他不是這種典型。他在方向盤上擊了一下,然後又從後視鏡中看了看跟蹤者。 
  這跟蹤的人是誰呢?他幹過些什麼?如果我停車,他會說:「長官,我什麼也沒有干。」這一定是聯邦調查局干的,地方警察局決不會派人來盯他的梢,他們人手不夠。 
  也不可能是格雷迪他們的部下,那一定是聯邦調查局另一個獨立行動小組的人。如果他們跟蹤他,至少也要跟蹤其他5個人。如果他們分三班跟蹤6個嫌疑分子,那就需要18個人。這幫廢物派了18個尾巴盯著18個肥屁股。多麼精彩的三環馬戲! 
  他應該揭穿這個盯梢的,幹掉他。不,這樣一來就會使他成為主要的嫌疑分子。更好的辦法是弄清還有誰也被盯了梢,然後再幹掉一個。這真是個絕妙的主意,他可以打傷自己的尾巴,讓人以為似乎是其他幾個人中間的某個人幹的。 
  也許把這18個盯梢的人全部殺掉才是最好的辦法,他應該用菜刀把這些尾巴統統割斷。童年時的一幅卡通畫在他的腦海中一掠而過。 
  今天,他至少得花一個小時甩掉這個尾巴,去殺死他計劃中的下一個犧牲者。媽的所有的人都擺脫盯梢是唯一的出路,否則他們會意識到他是當時唯一逍遙法外的嫌疑分子。 
  這種監視將會使事情更為棘手。毫無疑問,是加壓蒸煮的時候了。好吧,每次殺一個,小心無大錯。 
  其人把車開進停車場,走進他工作的大樓。他沒有理睬那輛藍色的格林納達,它已經尾隨他開進了停車場,停在對面停車場的最裡頭。 
  鄧普西的全班人馬都安安靜靜地坐候7時45分會議的開始。他正在和布裡格斯通電話。談的內容似乎不怎麼吉利,而且是單方面的。 
  他擱下電話,把椅子移向那伙等候他的人。他神情嚴肅,雙唇緊閉,顯而易見是過度勞累,看上去老多了,尤其是他那雙眼睛失去了光澤,似乎毫無表情。法羅和貝利相互交換了一下憂慮的眼神。鄧普西低聲說道: 
  「我想談談邏輯。其人在過去的9天裡殺了9個人,我們至今未能合乎情理地對付他,原因是……我們已經有了一個主要的嫌疑犯,就是奧頓。大家都在尋找一個人,注意力集中在一個人的容貌特徵上,所以我們陷入了眾多的電話告發而難以脫身。」 
  鄧普西起身站在桌子背後,他的聲音平靜,但語調中明顯地增加了權威性。 
  「今天,正是這個傢伙,我們仍不知道他是誰,只知道他是一個白種男人,大約6英尺高,或許更高些,體重190到200磅,其他一切都是猜測。我甚至不能更完整地勾畫出他的可靠的輪廓。現在,我們正在要求公眾給我們提供更多的信息和懷疑……無論它們是怎樣的沒有事實根據。公眾急於幫助我們,他們很關心,希望盡快把這個畜生捉拿歸案。 
  「今天,我們將收到成百,也許成千次電話。局裡已經安裝了一台特別電話機,號碼是800259—9999。我命令馬丁中士去組織這項工作。布裡格斯打算借給我們德勒歐、馬科斯中士和6個警察。」 
  鄧普西轉過身對馬丁說: 
  「現在,鮑伯,我們已經得到周圍城市的人力支援,我希望你盡你所需去借些警察。特遣部隊總部將在中學組建,所有關於其人的情報電話都會轉給你。電話公司正在體育館安裝60條線路,目前他們已至少安裝好20條,其餘的線路今天下午交付使用。婦女聯盟組織主動要求管理電話,她們會詳細地記錄每一個電話,不管這些電話似乎怎樣毫不相千。」 
  法羅注意到鄧普西的臉色變黑了,現在他正以老練的指揮者的語調說話用明確的強調語氣說請。湯姆對貝利翹起大拇指表示讚賞。 
  「你們的任務是核對所有我們掌握的與那個傢伙的長相特徵相仿的嫌疑分子,你們的全班人馬將負責處理初步調查和初級審查。當你們確認了一個真正的嫌疑分子時,就馬上通告我們。」一絲微笑閃現在他的嘴角上。 
  「由於我們對其人的描述如此籠統,我們將會收到很多電話。那些對她的男朋友懷恨的女士、那些嫉妒鄰居的瘋子、那些丈夫不忠的妻子都會打電話來。但是我們沒有別的路可走,我們需要線索,每一個電話都必須核對。」 
  鄧普西指著馬丁說:「每一個電話、每一點反常的行為、一點微不足道的事情就可能使其人暴露。事情常常就是這樣。」 
  賴斯以最快的速度把貝利叫到身邊。這個高個頭的金髮小伙子環顧四周悄聲說道:「我從貝塞尼法庭試驗室取回了化驗報告。我想對了,這兩個蒂帕裡洛煙嘴上的齒痕是吻合的。」 
  貝利吃驚地張著嘴說:「但是奧頓已經死了……」 
  賴斯舉手沒讓他說下去。他們走進辦公室,賴斯關上門,臉上煥發出激動的光芒。 
  「你說得對。只有一種解釋,這些煙嘴必定是其人的。 
  當他殺死奧頓時,他留下兩個煙蒂在奧頓家,而扔下另外兩個在樹林邊,在那裡他用漆塗了參議員的妻子。我們在那裡發現了一些漆斑,這是吻合的。」 
  「按說他一定是個煙鬼。」 
  「像我們所知道的某些人一樣,」賴斯咧著嘴笑著說,「我有了個主意。」 
  「你總是發現真理,」貝利說著,也報之一笑。 
  『說真的,我們已經有了確切的線索,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和這個齒痕相吻合的人。」 
  貝利默不作聲地盯著他。這個主意漸漸地在他的腦子裡具體化了,他點頭表示同意。 
  「如果我們不能找到和這個齒痕相吻合的人,那麼,至少可以排除一批嫌疑分子。」 
  賴斯謹慎地說:「小心地給他們掛上標籤,要不露聲色。 
  我們是在和一個瘋子打交道,什麼也不能透露,對任何人絕對保密。」 
  貝利黝黑的臉上露出激動的紅暈。他轉身離開,但隨即又轉過身來。 
  「布裡格斯……他是一個礦工。那個富生是一個蒂帕裡洛火山,他把煙嘴嚼成了碎片。順便問一下,如果某人注意到了怎麼辦?」 
  賴斯咧嘴大笑說:「給他一個含含糊糊的回答,告訴他把煙蒂吐出來。」 
  格雷迪、布裡格斯和其他幾位關鍵人物上午9點到達警察局總部,會議室裡湊集著一夥嚴厲的,毫無笑容的執法官。賴斯已經確知,在每個椅子上都有一個煙灰缸,他還在桌子上放了兩包蒂帕裡洛。 
  他悄悄對貝利說道:「這是誘餌,我正在垂釣。」 
  鄧普西坐在黑板前面,在黑板上列出了所有已掌握的關於其人的材料,大部分是猜想的。黑板的一邊幾乎寫滿了,主要是已有的基本材料;白種男人,大約6英尺高,運動員,重190—200磅,大約是40歲,聰明,善於化裝和模仿,強壯,反應敏捷,有一個非同尋常的武器庫,會爆破,具有電工知識,會玩響尾蛇,會結繩,會投毒。懂外科醫學,會打字……他暫停片刻,環顧四周問道:「還有什麼別的嗎?」 
  貝利緊張地低頭看著地板。其人還抽蒂帕裡洛,這應該是最有價值的線索。掩蓋情報……哦,混蛋! 
  還是格雷迪說出了每個人的心裡話:「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濫殺狂,我們是在和一個聰明的人,或許是在和一個天才作鬥爭。幾乎沒有幾個人具有這些才能。」說著,他用手杖指了指黑板。 
  鄧普西未加評論。他暗自把內德·尼科爾斯的能力與黑板上的相比較,二者有著驚人的相似,而且內德有犯罪動機。 
  布裡格斯隨手取了一包蒂帕裡洛,撕掉上面的玻璃紙,抽出一支雪茄,一邊點火一邊看著格雷迪。 
  「這一定是個不平常的城市。我知道許多人,就拿吉姆來說……我對他是否會玩響尾蛇不敢肯定,但他具有其餘的所有才能。尼科爾斯、貝克爾、狄龍……甚至霍伊爾都具有同樣的才能。所有的人都相當活躍,都有差不多相同的身材。」 
  鄧普西直勾勾地盯著布裡格斯。「那你自己怎麼樣呢?」 
  「我受不了響尾蛇這玩意兒,」布裡格斯咧嘴笑著說,「這一周我們一直在一起工作,還真他媽的是好事。我們都知道各自在什麼地方。」 
  法羅暗自盤算。除了鄧普西以外,對布裡格斯、尼科爾斯、貝克爾、狄龍和霍伊爾都很容易核對每一次發案時他們在什麼地方,只要各人證明不在犯罪現場就夠了。否則…… 
  貝利打了個手勢說道:「警長,直到奧頓的假指紋使我們上當為止,有22個爆炸嫌疑分子被排除了。有確切的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只怕不可能殺害唐納利。其他23人…… 
  也放棄了,因為他們的指紋和奧頓的指紋不符。我願意去調查……那些和其人的體貌特徵相吻合的人。」 
  鄧普西肯定地點了點頭,看了看其他人。 
  法羅和鄧普西對視了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滅掉手上的小半截雪茄,走向黑板,轉過身在黑板上草草寫了幾筆,然後開始說話。貝利偷偷地把法羅使用過的煙灰缸挪到自己身邊。 
  「瘋子……沒有作案動機……僅僅只是亂殺一氣……受害者也常常沒有固定的模式。」法羅停了一下,然後朝黑板前跨了一步,揭開寫著的東西: 

  受害者性別……7男,2女 
  受害者住址……7個在費爾波特,2個在城外 
  受害者職業……什麼樣的人都有。從女演員到神經 
  病醫生,沒有固定模式 
  財產狀況……4個百萬富翁,羅科等…… 
  3個富裕戶,2個一般收人的人 
  所屬俱樂部……1個遊艇俱樂部,2個朗伍德,4個扶輪國際組織成員 

  「有兩件事情很明確。第一,富裕的受害者……這些人有巨額錢財,這可能是其人的犯罪動機。第二,我認為是最有意義的,」法羅對布裡格斯和鄧普西作了個手勢,「你們委員會中已經有4個人被殺。還有第三……然而,警長,他企圖殺害你,那本來應該是5個人的,這就是一個明確的規律。由於某種原因,其人正在屠殺你的人馬。如果我們知道了為什麼,就能夠逮住他。」 
  布裡格斯噴出一口長長的煙圈,然後冷冰冰地說:「麥卡爾平、蒂爾頓,他們都不合適……太老。還剩下6個人,如果這樣繼續下去,我們就能僅僅只剩下一個人,就是其人自己。這個惡魔,見到了就要幹掉他。」 
  鄧普西插話說:「我們6個人都必須受到懷疑。湯姆,仔仔細細審查每一個人,洗清我們的嫌疑。有困難嗎,斯派克?」鄧普西緊盯著布裡格斯的臉。 
  斯派克急忙說道:「沒有,」說著瞪著法羅,「但是,夥計,別去調查人家的私事。核查罪行,但不要挖任何醜聞,不要多嘴多舌。這是一個小城。」 
  鄧普西注意到斯派克的臉明顯地變紅了。這麼說,他真有什麼東西要瞞人,謠言是真的羅。斯派克明擺著不想讓艾麗絲知道,而這的確是沒有理由的。 
  鄧普西說:「湯姆,這些都是合理的規定,你要對任何隱私保密。如果確有牽涉到犯罪調查的重要隱私,只能向我報告。」 
  斯派克看起來稍稍鬆了口氣,但似乎仍然有點不安。 
  「為什麼我們不對整個小組有關的人都派人跟蹤?」戴路卡建議,顯得稍微有些緊張。 
  戴路卡的搭檔舒斯特大聲嘟嚷著說:「笨人笨相。我們應該明白,這個富生精著呢。」 
  鄧普西打斷他的話說:「事情沒有那麼可怕。斯派克,如果你願意借給我們人,我們就願意對6個人全部盯梢。但願此事不曾發生,但到下次犯罪發生時,我們就能準確地知道每一個人在什麼地方。」 
  布裡格斯猶豫著,他把手蓋在自己的短髮上。 
  格雷迪立即表示同意。「如果嫌疑分子不在犯罪現場,他就不可能有罪。跟蹤將會提供無辜者不在現場的鐵證。那傢伙再不能繼續胡做非為了。除了其人以外,就不再有任何可懷疑的人了。」 
  「這可能是其人的計劃,」鄧普西沮喪地說,「危險越大,震動也越大。每次犯罪都使他增加了被捕的危險,每一個嫌疑分子的排除都增加了他的激動。」 
  布裡格斯站起身來說:「好吧,我考慮一下看是不是能挖出一些人來。我會盡力而為的。」他迅速地離開了會議。 
  格雷迪提議說:「我們散會吧,你們這幫小子的膀胱怕是鐵打的,老子脹得眼珠子都快出來了。」 
  鄧普西同意散會,房子很快就走空了。 
  當鄧普西走出會議廳時,他想,斯派克既圓滑老練又能忍耐,沒人能與之相比。在他的行為背後有什麼東西密而不宣……查查他。首先,我必須先去看看內德·尼科爾斯。大伙都忘了當時他在教堂……發現了掛在十字架上的弗雷德裡克斯,他自己也不否認。 
  見鬼,當薩姆激動地打電話告訴我關於奧頓的情況時我正在詢問內德。他具有極大的經濟動機,他堅持要從海蒂和沃勒法官那裡繼承上百萬元。在醫院裡,阿巴克爾臨死之前,當我們放下弗勞格的時候,他正在俱樂部。內德一定是一個主要的嫌疑分子。 
  格雷迪仍然留在屋子裡,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在他說話之前,仔細檢查了所有空電話室看看裡面是否有人。「吉姆,這位上校的行為使我吃驚,他在掩蓋什麼呀?」 
  「我不太清楚,他出了什麼毛病吧。」 
  「顯然是這樣。由於壓力,他發怒了。今天,他看上去幾乎和你手下的人一樣冷靜,還有內德·尼科爾斯。」 
  警長熱情地說:「你這老滑頭,我一直在想著同樣的事情。我和你一起對他倆進行最仔細的調查吧。從尼科爾斯開始吧,他幾乎與每一個線索都相符,我想知道他整個上周內的全部行動。」 
  剛走出試驗室,貝利和賴斯在賴斯的辦公室正忙著把蒂帕裡洛煙嘴分置在不同的塑料盒子裡。賴斯說,我會盡快核對它們的。我們從布裡格斯那裡得到4個煙嘴,被他嚼得一團糟,看來有希望。我們還從法羅那裡得到一個煙嘴,上面只有幾個盜痕。他抽煙要抽到頂端為止。」 
  貝利陷人沉思,他不知道怎樣才能得到尼科爾斯、貝克爾、狄龍和霍伊爾等人的煙嘴。他說:「過去我還總認為我會有辦法弄到他們的煙嘴的。」他搖了搖腦袋。 
  「小伙子,從現在開始,戒煙是唯一的出路,這樣會長壽。看你的下巴頦都貼到臉頰上了。」賴斯說。 
  上午10點鐘,4位傑出的精神病學家和5位心理學家聚集在費爾波特旅館,他們是應鄧普西的要求由薩姆·格雷迪邀請來的,來自整個東北部的醫院、大學、醫學院、司法部門以及私人組織,其目的是想描繪出其人的精神特徵。 
  婁·皮可羅、多克·布羅迪和斯萊德·卡斯特將出席會議的全程,提供關於犯罪活動的背景信息,並回答提問。11肘30分,婁·皮可羅明顯感到今天的時間格外長,他甚至弄不明白9個傢伙所談論的各不相同的理論中的精神病學行話。 
  「其人有9個化身,在一次犯罪中出現一個。」他悄悄地對布羅迪說。 
  「全是些廢話!你怎麼會願意以一個半小時60美元的代價去買這幫精神病學家的廢話呢?」多克問道,他仰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 
  皮可羅轉過身,瞅了一眼布羅迪說:「他們說,精神病是遺傳的。」 
  多克齜牙笑著說:「是的我從我的孩子身上明白了這一點。」 
  法羅、貝利正在和鄧普西談話。他們認為,如果鄧普西知道麥卡爾平的家可能是一個主要的毒品集團中心的話,他們會覺得好一些。 
  鄧普西聽著,臉上毫無表情,只對這消息聳了聳肩膀。 
  麥卡爾平的家,真令人難以置信。難道費爾波特正在迅速地向世人昭示它是一個現代的罪惡城,或者說它是「哥摩羅」? 
  (譯註:哥序羅是西方傳說中的一個罪惡城市的名字)日復一日,他的朋友們正暴露在骯髒的交易中。10天前,他可能還會嘲笑這些謠言,但是現在不行了。 
  他問道;「消息可靠嗎?」 
  貝利和法羅交換了一下眼神,貝利平靜地說;「非常可靠。」 
  「立即派警察進行監視。派一輛不引人注目的車在前面,另一輛在後面。每班8小時,分三班。每個班都要改換車輛和標誌。格斯,你要制定出執行任務的方案。我們在尋找什麼?」 
  紅髮偵探法羅先說道:「一批烈性毒品,不是運進就是送出。」 
  鄧普西用目光掃了他倆一眼,問道:「沒別的了吧?」 
  他倆一起點了點頭。 
  鄧普西歎了一口氣說;「你們忘了一件事。我們追捕的這個傢伙自以為他是羅賓漢。如果你的情報認為麥卡爾平的家是一個毒品運輸中心的活,其人可能也會知道。如果這樣,他可能會殺死麥卡爾平。」 
  想到這裡,鄧普西的整個身體似乎變得活躍起來,他充滿熱情地說;「這可能是一個大的突破口,毒品倒是次要的。這可能是我們的機會。你們那班人馬去檢查任何異常的東西…… 
  什麼東西也別漏過。但是,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搜索其人。」 
  兩位偵探正欲離開辦公室肘,鄧普西在他們後面喊道: 
  「啊,對了,小伙子,我希望你們謝謝那塊海綿。」 
  鄧普西注視著他們僵硬的後背。 
  回到辦公室,貝利說;「告訴他關於麥卡爾平的情況真是他媽的好事。他到處都提防著呢。他知道我們是在撒謊。」 
  法羅把手搭在貝利肩膀上說;「別緊張,我們沒有說假話,只不過把事實略為加工了一下。」 
  在試驗室,保羅·賴斯又一次審聽了其人上星期六晚上的電話錄音。他從錄音帶上聽出了那傢伙的得意之態,甚至每一聲吞嚥都能聽見。 
  他已經把羅科的一段講話錄在另一盤磁帶上,現在他弄到了每個人的55秒鐘的講話錄音。 
  見鬼,那一定是托尼·羅科的講話,但他知道不應該是這樣。因為當時羅科是一具殭屍,停放在警察總部的前面。他們都曾設想是奧頓模仿羅科,但是現在他們知道這個模仿者就是其人。他們錄下了這傢伙的聲音,55秒鐘的優質錄音。 
  賴斯全神貫注於正在進行的工作。昨天下午後晌;他從斯坦福德音響公司訂購了一台聲音攝譜議。這台機器已經運到,就在20分鐘以前安裝完畢。賴斯感到緊張,因為他沒有得到批准就訂購了這台機器。他不知道這機器要花多少錢,也不想知道,費爾波特買不起它。警察局的財政預算已經超支了。該死的預算!他訂了這台機器,有1O天的試用期。音響公司保證,如果賴斯不喜歡它,他們還可以拿回去。作為個人的捐獻,他已經付了20美元安裝費。他只有10天光陰,沒有時間可供浪費了。 
  他又一次放了羅科的錄音帶,但這次將聲音輸入聲音攝譜儀。這台機器把講話變成所謂「聲譜」或「聲波紋」的電子圖片。很快,機器就顯示出了聲譜,它既簡單又先進。現在,他獲得了其人的聲波紋!他能以一個又一個的借口打電話給可能的嫌疑分子,把他們的聲音錄下來,然後變成聲波紋。這樣他就能找到和其人的聲波紋相吻合的人,並把他捉拿歸案。他把剛才顯示出來的聲譜塞進一個大信封,標上「其人的聲音」,然後放在辦公桌的抽屜裡。 
  科學文獻表明,聲波紋象指紋那樣精確,賴斯對此尚不敢肯定。他知道這種聲波紋證據不能被康涅狄格州法院所接受,道路還長著呢。在讓他試一試之前,他們必須進行鑒定並逮捕其人。這聲波紋是用得著的,至少它可以告訴我們去追捕誰。 
  警長應該知道攝譜儀的事,但是……他應該鼓足勇氣。 
  賴斯環顧一下四周,拿了兩隻打字機的大蓋蓋在攝譜儀上。 
  也許,僅僅是也許沒有人會發現它的,時近中午,其人走向他辦公室的窗口,注視著下面那輛藍色的格林納達。他看到偵探正坐在司機的座位上,一隻眼看著早報,另一隻眼盯著他的車。其人笑了笑,點燃一支蒂帕裡洛。 
  聯邦調查局的詭計。他們派一個業餘偵探盯他的梢,讓另一個跟蹤他的汽車,再也沒有別的了。這個聯邦調查局的偵探正在臨時照看他的車子。今天可能容易擺脫他……只要跟他的同事借一輛車就行了。他的同事到城外去了一個星期,他的車就停在這棟房子的對面。好極了。 
  這個偵探決不會放過他的。現在,他從民用頻道中可以聽見他說話。「是的,長官。他還在辦公室,車還在停車場。 
  我正盯著他呢。是的,長官,他決不會從我手上逃脫的。」 
  該死的業餘偵探,浪費公民的錢。但是為了提防這個尾巴管閒事,他指示他的秘書截下所有的電話。他正在出席一個重要的會議,任何人都不得干擾。 
  「啊哼,」聲音是柔和的,試探性的。 
  鄧普西從自已的辦公桌抬起頭來,瑪麗·波特拿著一個文件夾站在面前。 
  「警長,能不能打擾你一會兒。女士們和我設想出一個『假如……將會怎麼樣』的計劃。」 
  當鄧普西示意她坐下時,他的臉上掠過一團疑雲。瑪麗坐下後單刀直入地問他:「假如其人不是你們委員會的人,將會怎樣呢?」 
  鄧普西點了點頭,平靜地說;「讓我們琢磨琢磨吧。」 
  瑪麗向前彎了彎身體說;「我們是帶著疑問開始的。有沒有辦法對城裡的每一個人都列出一個綜合的、易於處理的、合乎邏輯的嫌疑分子名單?」 
  鄧普西揚起了眉稍。 
  「我們做了一些假設。首先,其人住在費爾波特;其次,他在35到40歲之間;第三,他身6英尺或多一點;第四,也就是最後一點,他行動靈活,駕著一輛汽車。」 
  鄧普西微笑著說;「我對你的假設感興趣,再往下說。」 
  瑪麗交給他一份打印的圖表。 

  費爾波特1970年人口統計資料男人數量 
  白種男人: 
  35一39歲 5 8 4 
  4O—44 W 957 
  35—44歲全部人數 1541 
  假定(從1970年以來)人口增長1O% 
  現在整個35—44歲的白種男性 1695 
  白種為人在35一44歲,身高6英尺或高於6英尺(按照衛生、教育和福利部的研究表明占15%)254白種男人年齡在35一44,身高超過6英尺,重量在190—200磅(根據我們估計占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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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普西坐著仔細地研究這張圖表。瑪麗兩手緊張地摩挲著。 
  「這僅僅是一個粗略的估計,但是它確實表明要弄出一個易於處理的名單是可行的。」 
  「但是怎樣弄呢?」鄧普西的眼光在她身上掃了一下,皺起了眉頭。 
  瑪麗充滿希望地笑著說:「機動車輛管理部,司機的執照。他們把司機的住址、姓名、年齡和身高都儲存在電子計算機裡了。」 
  鄧普西的臉色亮了起來。「天哪,瑪麗,這個辦法可能行得通,是一個非常妙的主意,讓他們照此辦理吧。」他站起身兒乎要擁抱她。 
  瑪麗站起來,心裡充滿了歡樂。「我以你的名義打電話給威瑟菲爾德,讓他們大吃一驚。到明天晚上,我們就要弄出一個大約250人的名單,他們的年齡在35—44歲之間,身高6英尺或更高一點。在這個基礎上,我們必須設法縮小範圍。」 
  鄧普西在她的背上拍了一下;「瑪麗,我們甚至必須設置一個體重測量站,認真追查大約100名嫌疑分子。讓我們徹底審查每一個人吧。」 
  當她向門口走去時,鄧普西說:「瑪麗,替我謝謝你們各位女士。」 
  瑪麗點了點頭。她們還不知道呢,她最好把自已的「假如……將會怎樣」的計劃告訴她們。 
  朱迪·羅傑斯從費爾波特儲蓄銀行走出來,她站在陽光下,吃力地眨著眼睛,看看手錶。現在是上午11點7分,該死,赴約的時間已經晚了。從這裡到內德·尼科爾斯的辦公室只隔著三條馬路,她願意花點時間走過去。 
  她整個早晨都在查對帳目。由於蒂爾頓早上出去了,她可以自由地翻閱內莉·阿巴克爾的文件夾。她被帳目深深地吸引住,以致忘了時間。她的腦子裡像個萬花筒,一片模糊的染色碎片在另一頭飄動著,正在開始形成一個圖案。 
  她可能會看到薩姆·蒂爾頓亂蓬蓬的白髮下那張呲笑著的臉。他長著幾隻大門牙,滿腮的連鬢鬍子,活像一隻蓄財的大耗子,但這天下午,她發現他的頭髮倒不怎麼蓬亂。 
  天氣挺熱,朱迫走動時,滿身汗水直淌。當她走到寫著「尼科爾斯小店」的青銅匾額面前時,她已經像在水裡浸泡過一樣了。她想,這律師商行的名字多棒呀! 
  接待員為她作了通報,內德·尼科爾斯急忙從辦公室出來,眨巴眨巴眼睛,微笑著熱情地跟她打招呼。他的一隻手緊握著她的一隻胳膊,然後關上了房門。當他關門時,她把手伸進皮包裡去取煙,同時打開了她的袖珍錄音機。 
  「難怪你是布倫達的妹妹,真象。」尼科爾斯的舌頭在嘴唇裡邊舔了一下。她年輕,有魅力,身上飄著談談的芳香,皮膚象絲綢一樣……還有她那藍便褲……她像姐姐一樣有著同樣美妙的屁股。它一定是這家族的遺傳。 
  「真抱歉,我來遲了。」朱迪說著,隔著桌子坐在尼科爾斯的對面。 
  「別說抱歉,朱迪,什麼時候也不要說抱歉。這是軟弱的標誌。」 
  朱迪被尼科爾斯直率和強有力的聲音鎮住了。 
  「那麼,你支持邦德一邦德公司,你是一個被人僱傭的槍手吧?」這位律師咧嘴笑著說。 
  「只有我們的大腦受僱傭,尼科爾斯先生。」朱迪笑著回答說。 
  「我喜歡挑戰,」他說著,暗自發笑。邦德一邦德公司犯了個錯誤,竟然派一個女孩子來和他會談。 
  他們談起了海蒂·斯達爾、法官沃勒和內莉·阿巴克爾。 
  只要朱迪問到像他們的財產這樣的問題,這位律師就含糊其辭。 
  「這是特殊信息,親愛的朱迪。我認為什麼也不能說,我經常這樣認為。如果你想得到這種問題的答覆……嗯,那就是法院要幹的事情了。」他又咧嘴一笑,整個地放鬆了。 
  他本來可以贏得這場沉默的戰鬥,可是,朱迪改變了戰術,她提到了鄧普西。尼科爾斯的雙眼閃動了一下。臉色沉了下來。 
  「他是個天才的廢物,一個實足的小鎮警察。讓小人物的頭腦沒個閒的時候也是一項工作。他有頭腦,有本事,有精力,但是他幹過什麼?追捕搶劫犯,他的成就與他的閉能不相稱。坦率地說,布裡格斯也是一樣。」 
  朱迪向後倚靠著,仔細地傾聽著。接著,她向前伸了伸腰問道:「你是怎樣衡量成功的?」 
  聽到尼科爾斯毫不猶豫的回答,朱迪感到吃驚。 
  「錢。成功與否完全取決於銀行帳目的大小,你說是不是?一個人沒有錢……他就什麼也不是,是個廢物。」 
  朱迪坐在那裡默不作聲。尼科爾斯平靜地、慢條斯理地說:「生活就是一場遊戲,你得分的方式與錢分不開,」他瞅了她一眼,「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對嗎?沒有人明白,這就是為什麼我會成功,而他們卻不會成功的原因。」 
  朱迪點點頭,心裡盤算著他的話是何等的荒謬。理解他是如此容易,他是另一個蓄財的大耗子。 
  尼科爾斯伸手拿起桌上那只赤褐色的雪茄煙盒,取出一支細小的雪茄遞給她。 
  「你陪我來一支好嗎?」他笑著問道,「我總是想給女士敬一支。」 
  朱迪搖搖頭。「不,謝謝。」她從自已的煙盒裡敲出一支。 
  他繞過辦公桌,為她點上火。她感受到了他的真實意圖,迅速地離開他。 
  尼科爾斯坐回原地。「鄧普西和布裡格斯……遇到了真正的難題。我沒有跟他們一塊活動,做生意是我的遊戲。」他把頭往後一仰,噴出滿口煙霧。 
  「很明顯,鄧普西自討苦吃。他在拚命掙扎……真是可憐。」尼科爾斯用手拍了拍他那青灰色的頭髮,「他的橡皮圈拉得很緊,如果不小心,會繃斷的。」 
  朱迪張開嘴正欲反對,尼科爾斯背後桌子上的電話響了。他的眼光掃了一下關著的門,又掃了一眼朱迪,猶豫了一下,然後轉身去接電話。 
  「好吧,我會去的,大概一點鐘。」他掛斷電話生回椅子上。朱迪心想,可能是一條私人電話線路。他在桌子上安裝了一套複雜的內部電話通信設備。 
  當他轉過身來時,她說:「公平地說,吉姆壓力很丸」「朱迪,壓力是內部產生的,不是外部施加的。你要學會如何對付壓力,那是你內部力量的真正反映。」 
  他等著自已的話音消失,等著她答茬。見她沒有言語,他又說;「吉姆和斯派克都生活在一夥吹吹拍拍的人之中,他們也信以為真。他倆老得很快,真讓人覺得好笑。」他險惡地嚥著網在嘴上的那支雪茄的塑料煙蒂。 
  朱迪皺了一下眉頭,問道:「你自己又怎麼樣呢?」 
  尼科爾斯挺了挺胸說:「朱迪,由於我找到了修身養性的方法,我生命的時鐘倒著走了。我每天都覺得越來越年輕。」 
  壁爐上架子裡的鍾敲響12點半,尼科爾斯站起身來。 
  「我樂意請你共進午餐,但我已經和一個特別……代理人有約在先。咱們共進晚餐怎麼樣?」 
  朱迪對這一問題毫無準備,但是,她迅速回答說;「那好吧。我希望見到你的妻子。」 
  尼科爾斯的臉色微變。「我的意思是就我們倆去,我們可以喝上幾杯,談談更令人高興的事情。」 
  朱迪看著他,一半吃驚,一半受辱的樣子。「我看別這樣。不過,還得謝謝你。我還有些報表要填寫,也許下一次。」 
  他把手搭在她的胳膊上,溫柔地說:「不知我能否給你一些忠告?」 
  朱迪憤怒地盯著他,眼裡充滿敵意。 
  「這個城市不是你這樣溫順、天真的姑娘的安身之地。 
  這裡是太平間,會把你活埋掉。回家去……換一件你能幹的事,把偵探工作留給男人們去幹吧。」律師齜笑著,嘴角咧到了兩邊的耳朵根子上。 
  朱迪差一點啐他一口。她抑制不住激動,想用手刺進他的眼睛。只有在這時,她才明白自己並非巾幗英才。 
  往外走的時候,她衝著他的肩膀說:「惡有惡報。」 
  尼科爾斯仍舊齜笑不止。是的,他同意這種說法。那是他的哲學。他兩眼盯著她的屁股從門口消失。 
  朱迪再次回到陽光下時,雙膝顫抖著。她再也找不到一個更加冷酷的男人了。看著她掉腦袋,他可能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調查結束了,尼科爾斯一定是那個殺人犯,一個邪惡的殺人犯。 
  怎樣去通知吉姆呢?尼科爾斯視她為一塊熱過頭的乳酪一盤隨時待享用的佳餚。不,她已經為這只饞貓設下了陷阱,那一定是完全出人意料的。她知道什麼誘餌合適,他的眼睛在看她時已經透露出來了。 
  其人在碼頭上見到了簡妮,輕輕拎著她走上19英尺長的馬克號遊艇。他對著船尾「69」兩個大字和那個小小的標記暗笑著,「我來遲了,但是還是比你早。」她準備了午餐火腿和一隻大保溫桶,裡面裝著兩瓶冰鎮的卡波利斯,擱在控制台下。 
  他迅速發動機器,解開繩索,駕船駛離碼頭,向18海里外的長島駛去。這是一個極好的夏日,水面平展如鏡,只有微風吹拂,陽光雖然火辣辣的,但溫度卻很低,只有華氏40度,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 
  其人問道:「小貓咪,你想走多遠?」 
  「親愛的,隨你走多遠都行,」簡妮回答道。她伏在他的肩頭上,把加速器拉回怠速檔,輕柔地把他扳倒在她放在甲板上的枕頭上,愉快地說:「我答應過用一盒午餐跟你換一品脫的濃汁鮮牛奶。」「貓頭鷹和小貓咪出海,駕著一條漂亮的豆青色小船。」「讓我看看,貓頭鷹先生,你要是那種好色之徒該多好啊!」 
  40分鐘後,他們用過了午餐,喝完了那兩瓶葡萄酒,收拾好了一切。甜點心是正牌產品,中間的蜜點上冒出糖汁。當她穿上她那薄膜般透明的比基尼時,他盯著她那漂亮的身體。 
  她美極了。紅色的長長的飄發襯著她那令人暈目的潔白的微笑。豐滿、渾圓的乳房上那勃起的奶頭透過比基尼乳罩顯露無餘。一身日曬後的平滑的褐色皮膚,突出了她那濕漉漉的紅色卷髮所形成的絲綢般的小斑塊。他的小貓咪看上去心滿意足。 
  簡妮用滿足的嗓音叫了一聲「喵一唔一」,接著說;「寶貝兒,你為什麼不離了婚再娶我呢?」這個直率的問題完全出乎意料,沉重地刺進了他的心窩。他沉激地盯著她,懷疑她是否由於酒後的刺激,陽光的照射以及造愛的興奮所致,或者是她的生物節律向更壞的方向變化。他本來應該預計到這個問題。紅頭髮的人是敏感、過份激動和放肆的。 
  簡妮老老實實地說:「我說的是真話。我愛你,你愛我,我們情投意合,相處一定會幸福的。我感到孤獨,尤其是晚上,我甚至懶於上床睡覺,一味地想著你。你應該靠著我睡,我盼望著和你共進早餐、中餐、晚餐和午夜快餐。』簡妮說個沒完,她那深藏著的感情現在渲洩出來了。「結婚」這個禁忌語已經提出來了,收回去是不可能的……那樣會暴露女人的弱點,不能收回。她必須佔有他,或者永久地佔有,或者一刀兩斷。 
  其人慢慢地想好了回答。一旦他的回答形成,就是正確的。他笑了笑,溫柔地吻她,說:「這是個好主意。幾個月來我一直在考慮這個事,曾想主動提出來。但是,既然你挑破了……我們就應該一塊訂個計劃,小貓咪。」 
  他發動了機器,作了一個短途的航行,回到了碼頭。簡妮欣喜若狂,再次緊緊地吻著他。她花了幾個月時間才鼓足勇氣提出這一要求,這個計劃已經實施了。在陽光下,在露天,在上帝和世人的眼皮底下造愛,使他們兩人都產生了快感。這可是肉體方面的體驗,太妙了! 
  他願意娶她,她簡直不敢相信。這當然需要一些時間,但等待總有頭。由於那個瘋狂的殺人犯在城裡逍遙法外,也許他妻子會發生一些什麼事情。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時刻,你無法預測。她眼睛裡充滿了淚花,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簡妮摩擦著他的後頸,想著她那20萬美元。「親愛的,我已經存了一些錢,不知它能否幫助你很快獲得自由。」她願意花掉一半。 
  「不,但還是要謝謝你。我會處理好經濟問題的。」其人在她的頭頂上輕輕地吻著。結婚?這個紅頭髮的下流女人一直對我不忠。我在船舷內側看到過的痕跡,正好在巨大的招貼標語上面,倒置的腳印。她已經不止一次在那裡造愛了。一個個輪著來——而現在這騷貨又在玩多重選擇遊戲。 
  溫順的小貓咪正在變成吃人的母老虎。我應該把她推到船外,把她倒栽蔥一樣地拎著,簡簡單單地一溺。這當然輕而易舉。不,警察可能會發現我的,這太冒險了,我應該堅持我原定的計劃。這個計劃好極了。此外我還需要她,現在尤其如此。 
  他感到自己又重新開始勃起,謀殺的慾望又激起了他的情慾。 
  從另外的船上發射出來的兩道太陽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是不是雙筒望遠鏡呢?難道他的盯梢者能夠尾隨他嗎? 
  不可能。是別的什麼人在窺視他嗎?不,他事先檢查過,並未發現任何船隻緊靠著他們,能夠對他們進行觀察。那一定是遠處的一兩隻釣魚船。 
  現在抓綠鱈還為時過早,該死的蠢貨們什麼也抓不到。 
  發動機已經停了。去年他曾經從豪澤的嘴裡逮住過一條18磅重的美人魚,那是八月下旬的事。 
  那兩道光又閃了一下,莫非是盯梢的?他看見了什麼呢?是簡妮的光屁股嗎?頂多不過如此。為了扮演她的角色,簡妮一直蹲伏著,屁股朝上,這是她最喜歡的姿勢。這條尾巴一定會向別人津津樂道地講述這一傳奇,說她的屁股上還長著一條尾巴。其人大笑。 
  他讓這條舊船「69」號輕輕地靠岸,把它拴牢,然後把簡妮拎回碼頭上。她柔情地吻著他,悄悄地說:「愛,謝謝你。我曾經有一個幻想,然而不敢企望它成為現實。現在,我已經作了一個夢,我們將會使這個夢成為現實。我現在會使你幸福的,老虎。」 
  老虎。啊,天哪,現在簡妮竟然也叫他老虎了。 
  下午早些時候,安德魯·麥卡爾平從費爾波特醫藥中心後面的私人辦公室裡走出來。他感到很緊張,極力控制著自己。他時刻盼望著另外的貨物到來,附加的那50袋地地道道的墨西哥海洛因,價值200萬美元。他的聯繫人也很著急,每天都對他施加壓力,讓他交更多的貨。「該死的教唆犯。」他自言自語地罵道。 
  在檢藥的地方,麥卡爾平只能看到兩個顧客,一個是緊張的裡查夫人,她靠安定活著,像吃口香糖一樣地吃它們。 
  像費爾波特其他家庭主婦一樣,她已經嗜安靜劑成癮。另一個顧客他不認識,她是一個駝背的老太婆,拄著一根鑲有象牙頭的枴杖。她已經上了年紀,步履蹣跚,可能是由於關節炎造成的。後來,陌生人使他感到緊張,甚至連老太婆也使他感到緊張。如果她離開商店,他會感到偷快的。 
  他關切地問道:「夫人,我能給你什麼幫助嗎了」「我只不過看看,謝謝你。」老太婆對他溫和地點點頭,轉身離去。 
  麥卡爾平注視著那個乾癟的老太婆消失在商店的另一邊。她穿著一件寬大的帶花舊棉布外衣,從後面看簡直象沙發套,而不像衣服,一手握著胸前的黑皮包,另一手拄著枴杖保持身體的平衡,跟踉蹌蹌地往前走去。麥卡爾平想看看她的臉,但是被一隻寬邊的大黑帽子遮住了。他看到的一切都極醜,非常醜。那蓬亂的灰白頭髮幾乎垂益在她的肩膀上。他猜想她已經近80歲了,對他毫無危害。 
  他的頭腦裡掠過自己的母親。要是知道了他的海洛因勾當,她一定會從墳墓裡爬出來。見鬼,這個老太婆幹嗎要闖到商店裡來,弄得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送貨車在哪裡?那嘈雜的立體聲音樂惹火了他,但這聲音可以掩飾他們在辦公室裡的談話。他告訴收款台的女人別來打擾他,然後鑽進了自己的辦公室,拴上門,打開保險櫃,他發現只有兩個玻璃紙袋。 
  下午2時30分,兩輛跟蹤車向警察總部報告說,未發現異常。守在前面的車報告說,有兩位女顧客光顧了這家商店,守在店後的車主報告說,麥卡爾平早些時候收到約翰遜兄弟和皮菲佐送來的貨物。 
  這兩個盯梢者再次接到指示,要他們保持偽裝,如果發現異常情況,特別是發現和其人長相相似的人立即報告。 
  下午2時32分,麥卡爾平在室內聽到有人敲門。真見鬼,他已經告訴那女人不要讓人來打擾他,貨隨時都會送來。 
  他憤怒地拔掉門閂,打開門。面前是一位醜陋的老太婆,閃著一雙暴突的灰石板一樣的眼睛。她就是在店裡看到的那個老太婆。他想關上門,但是她用枴杖有力地擊中了他的軟腹部。他抽了一叫冷氣,往後一個趔趄。老太婆敏捷地閃身進屋,隨手關上了門。 
  麥卡爾平從老太婆初次打擊的震驚中恢復過來,慢慢地向他的桌子邊移過去。「你想幹什麼?」他問道,仍然蹲伏著,用手捂著肚子,喘著粗氣,眼睛幾乎像爬行動物一樣。 
  老太婆平靜而又威嚴地說:「別拿你的槍。」麥卡爾平知道他以前曾聽到過這種聲音。 
  麥卡爾平離桌子只有兩英尺遠,他突然向抽屜撲過去。 
  鐺的一聲,枴杖擊中了麥卡爾平的手腕,發出顫動的聲音。 
  嗖,枴杖又擊中了他的另一隻手腕。麥卡爾平的喉嚨裡發出兩聲嘶叫,就再沒吱聲。老太婆的枴杖的鈍端頂著他的喉嚨,一直戳進裡面去。 
  麥卡爾平發出一種奇怪的咯咯聲,跌倒在辦公椅上,凸出的眼球裡充滿了恐懼。他極力集中思想,他不能喊叫,即使能,他也不會這樣做。他知道沒有人會透過店裡的立體聲音樂響而聽見他的呼喊。他想,他會因為疼痛而昏倒。他希望這樣,但他沒有昏過去。 
  他從老太婆臉上尋找同情,但是白費。那是一雙暴突的藍灰色眼睛,他以前曾在電視的警告中見到過這雙眼睛。這是其人的眼睛。上帝呀!這個老太婆行動起來像個男人,其人原來是個女人。不,這個女人就是其人。他不知道要想什麼,疼痛使他頭腦混亂。 
  其人從麥卡爾平的保險櫃裡取出兩袋海洛因,把它擱在桌子上,然後從一個黑皮包裡取出一支長長的注射器。當麥卡爾平看著其人把純海洛因推進注射器時,他茫然地瞪著眼睛。隨著炙灼的疼痛,他終於嘶叫道:「你要幹什麼?」 
  「我要給你一劑你自己的藥,一首瘋狂爵士樂。」 
  「哦,別,別,」麥卡爾平哀求道,「請別這樣,你可以把所有的錢都拿走。」 
  其人捲起麥卡爾平的短袖襯衫,把針頭扎進他右胳膊的靜脈裡,推人注射器裡的全部海洛因。 
  麥卡爾平發出一聲可怕的、歇斯底里的嘶叫,然後不由自主地扭曲成一團,直到強大的藥力滲透到他的血管系統。 
  這是致命的一擊。他頹然倒進椅子裡,失去了知覺。其人又推上一支海洛因,注射在麥卡爾平的胸部。 
  「老夥計,這兩支藥品免費贈送給你,」老醜婦吼叫著,她的臉扭曲成醜惡的鬼相。隨後,他把麥卡爾平的屍體扶直放在椅子上。 
  其人把注射器收進他的黑色皮包,扶起麥卡爾平後面的一把椅子,等著送貨車的到來。他同時旋開枴杖的尖端,從那個黑皮包裡取出兩個小小的注射標槍,裝上純正的海洛因,塞進特別設計的枴杖槍膛裡。 
  過了不到10分鐘,他聽見貨車在門外停了下來,接著傳來敲門聲。兩下,暫停,三下。「門沒閂,開門進來吧。」他逼真地模仿安德魯·麥卡爾平的男中聲叫道。 
  一個留著金色短髮,蓄著金黃鬍子的年輕人推開了問,朝昏暗的辦公室瞅了一眼,把兩個裝藥的大紙箱子推進屋,然後轉身關上門。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看不清楚,花了一會功夫調節剛從明亮的陽光下走進來後的視覺。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坐在辦公桌後的麥卡爾平身上。 
  「嗨,老爹,我給你帶來了50袋純金,完全按照我的允諾。讓我們看看這些錢吧。」 
  年輕人並沒有發現平靜地坐在麥卡爾平後面的老太婆。 
  但是,一種經常性的恐懼生活所產生的象野獸一樣的警覺,使他感到這屋子裡還有另一個人。「那裡是誰?」他脫口問道,伸手去抓肩上的手槍。老太婆稍稍地調準一下她的枴杖,隊地一聲,第一支鏢槍擊中了年輕人的右肩,立即使他的胸部和胳膊處於麻痺狀態。 
  「黃鬍子,一下不能致你於死地,但兩下是可以的,把手放下去。」這是麥卡爾平的聲音。「對啦,坐到椅子上去。 
  對,你已經弄到了夠多的海洛因,使你成為一個嗜毒成性的傢伙,你將知道真正的渴望是什麼樣子。你正向懸崖邊走去,只要輕輕地推一下,你就會翻倒下去,再也不會從地獄中回來了。」 
  其人起身走過來,用載著手套的手摘下黃鬍子的手槍,扔在地板上,接著把一張紙和一支鉛筆推到年輕人跟前。 
  「現在,除非你還想再換一鏢槍,否則就把你的販毒同夥人全寫下來。」 
  黃鬍子開始不幹,隨後,他又瞅了一眼麥卡爾平的毫無活力的屍體,忍下一口氣,並輕蔑地聳了聳肩膀。他想,真他媽的,我什麼也沒洩露,這傢伙從哪裡來的。由於他的大腦處於一種欣慰狀態,他用左手草草地寫下了8個人的名字和地址。 
  現在,其人行動迅速起來。他把年輕人死死地捆在椅子上,然後把一張紙牌黑桃5,貼在麥卡爾平桌子上的一塊雕刻銅板上,上面寫著:「致安德魯·麥卡爾平:獎勵他為美國青年所做的貢獻。謝謝——美國童子軍。」 
  老醜婦最後看了一眼麥卡爾平。他的臉象紙一樣灰白,兩眼暗淡無光,注視著永恆和無限。她慢慢地搖搖頭,旋緊她的杖尖端,不急不慢地蹣跚走出辦公室,穿過商店,下到街上,走進她「借來的」汽車,駕車離去。 
  去掉老太婆的化裝後,其人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再次檢查了那輛格林納達車,它仍然停在原地。那個代理人已經脫下了罩衣,解開了領帶。其人看了一下時間,正是下午2肘55分。 
  下午8點鐘,在費爾波特醫藥中心盯梢的那輛汽車作了半小時的匯報,未發現異常,店裡僅僅只有一個顧客。從麥克凱切問來的一輛送貨車仍然停在後門,司機從2時44分開始一直坐在車裡。那位警察說:「討厭的東西!」 
  下午8時15分,電話傳到了警察總部,安德魯·麥卡爾平被謀殺。鄧普西、格雷迪、貝利和法羅於8肘25分趕到現場。兩輛警察巡邏車已經到了,另外還有兩個負責盯梢的便衣察警,他們異常激動。 
  謀殺現場的情況是:安德魯·麥卡爾平被安坐在52袋海洛因的後面,海洛因堆在桌子上,他的臉是一張奇特的死人面具。一張紙條上詳細地寫著8個販賣海洛因的同夥。一個蓄著鬍子的年輕人被綁在椅子上,由於海洛因的藥力,他沉浸在那多彩的迪斯尼世界中,口裡瘋狂地叫著:「那是一個老太婆,一個百歲巫婆……」 
  鄧普西的臉變成了一副面具,這副面具如此恰到好處地掩飾了他內心的激動情緒。他仔細地檢查著辦公室。 
  貝利的黑色皮膚由於這挫折而顯得更黑了,使他看起來像個黑人。「這畜生又作案了,正好是在我的鼻子底下。盯梢的人一前一後,他卻溜進溜出。他是一個該死的幽靈!」 
  法羅的臉上顯露出痛苦的神情。「我們本來應該抓住他的,但又讓他跑掉了。這個小鬍子送來這一堆臭狗屎,正好從我們警察身邊經過。」他盯了兩個便衣警察一眼。 
  兩個便衣警察看著地板,最後,一個說道:「警長,我發誓,在最後的兩個小時內沒有一個人進入這個藥店……噢,見鬼。」他猶豫了一下,環視四周,似乎想尋找同情。「一定是那個老太婆,那個拄枴杖的傢伙。」 
  「這證實了這個討厭的黃鬍子的胡言亂語。把他帶走,不然我要扯掉他的雞巴。等他恢復過來以後,要他的口供。 
  他是現場見證人,他見到了其人。」 
  鄧普西解雇了那兩個便衣警察,然後轉向法羅:「湯姆,到旅館去找皮可羅,無論你需要什麼人都行。這樁謀殺案公佈之前,把那8個販毒同夥抓起來。你已經沒有時間可耽誤了,不能讓這些毒販子從我們手心裡溜走。」 
  法羅立即行動。他知道這些傢伙的重要性,知道這些毒品販子都消息靈通,他們具有魔力,能夠把這些玻璃紙袋攪得團團轉。如果走運的話,他們將把這一地區的販毒集團一舉粉碎。麥克凱切門商行捲進來了嗎?不可能,它們是這個地區最受尊敬的商行之一。但是誰又會懷疑麥卡爾平呢? 
  多克·布羅迪從費爾波特旅館趕來了。他檢查了屍體,當推銷員動手移屍時,他厭惡地轉過臉去。死者睜著眼睛,臉扭曲成條狀,沉重的屍體縮成一個圓團。 
  「其人用過量注射液謀殺了他。可能用的是純正的A級臭狗屎,正好注射在他的心臟裡。該死的,麥卡爾平是我的好友,他應該知道最好別幹這種危險的事!我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 
  鄧普西從未見到多克如此難過,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鄧普西和格雷迪於下午4時30分在旅館的停車場見到布裡格斯,向他簡單地介紹了麥卡爾平的情況。布裡格斯告訴他們,他已經組織了一支跟蹤隊,安排明天早上開始值班。 
  他們三個人走進旅館和一些專家一起開會,這些專家一直在描繪著其人的心理特徵。 
  大家一致贊同聯邦調查局法醫精神病組織主任倫納德·特克作為該醫藥小組的發言人並作報告。 
  特克博士站在長桌的頂端。他身材消瘦面帶微笑,橢圓形的腦袋上兩隻大眼鏡片佔了統治地位。他說話清楚、宏亮,有助於彌補其不揚之貌。 
  「首先,我們提醒大家,我們現在努力進行的研究——勾畫出其人的心理特徵、思維及其行為方式一是不十分科學的。 
  我們沒有人見到過他,我們不知道他的生平履歷,沒有和他交談過,沒有對他進行過測驗。我們的結論僅僅只依據他給警方留下的標語和這9起謀殺案。目前我們還沒有聽說第十次謀殺。」特克抱歉地看了一下鄧普西,似乎他們是應該知道的。 
  「要描繪這樣一個濫殺狂的心理特徵是困難的,因為值得慶幸的是這種人並不多見,他們相互之間是極其不相同的。這個謀殺罪犯在三個方面與其他人完全不同。首先,他的謀殺是有計劃的;其次,每次作案都使用不同的手段;第三,他正按每天一個的方案進行謀殺。」 
  格雷迪瞅了一眼鄧曾西,似乎想說:「他還以為我們不知道這些呢!」斯派克輕輕發出一個信號,輕得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見。這是一個口屁,是布裡格斯用以表示「胡說」的唯一方式,但他沒有直接說出來。 
  特克博士介紹完畢,作了一個概括性的精神描繪。 
  「我認為,你們追捕的殺人犯其人是一個偏執分裂症患者。簡而言之,就是說他遭受到一種挑釁性的精神錯亂的痛苦。這是一種無論是在情緒方面還是在思想方面都帶有矛盾衝突的精神錯亂。他的思想已經不現實,不符合邏輯。他在要麼成為一個被迫害者,要麼成為一個偉人或二者兼而有之這樣的痛苦中煎熬。他既充滿妄想又十分偏執,這種妄想和偏執超過了一個人精神的承受力,干是就進行謀殺活動。」 
  特克把他那枯瘦的身體靠在桌子上說:「你們追捕的這個傢伙也是一個精神變態患者,這意味著他精神上的不平衡。 
  當你要尋找其犯罪動機時,一個精神變態的人其犯罪動機是不合常規的。死亡本身也許就是他的動機,我們對他無法預測。」 
  特克呷了一口水,繼續說道:「他的行為和人格現在被秘不可言的幻想所支配。他也許處於這樣一種狀態,即生活在他自己的世界裡,具有虛構的人物那種幻想的活動。對他來說很難分辨什麼是真實,什麼是幻想。謀殺可能只是一種遊戲,通過這種遊戲他與社會抗衡,尤其是與警察作對。」 
  格雷迪屏住呼吸,嘀咕道:「是的,到目前為止,這是單人紙牌遊戲,他正在一張一張地翻牌。」格雷迪拍了拍自己那象牙鑲頂的枴杖。 
  鄧普西往前探了探身,他被特克所說的話迷住了。這正是他曾經懷疑過的。 
  特克直盯著這些警察。「根據想像,我們認為其人也許能夠聽到聲音,他相信這些聲幻是真實的。有時候,這些聲音甚至指揮他的行動。視覺幻想也可能會出現,也是稀奇古怪的。他的精神分裂症在他生活的早年就種下了病根,他可能多年來控制著此症以免爆發。這樣的人,一次殺人的經歷就會使以後的殺人易如反掌。」 
  特克清了清嗓子說;「如果說有區別的活,他將越來越瘋狂。對於謀殺,他可能絲毫不會感到自責,殺人就像你打死一隻蒼蠅或踩死一隻螞蟻那樣視為常事。」 
  警察們交換了一下憂慮的眼神。 
  這位聯邦調查局精神病學家繼續說道:「其人可能正試圖通過證明他對於其犧牲者生命的權利而強制進行報復—— 
  誰知道他報復什麼。在某種程度上,這種權利慾就是他行為的動機。」特克又看了看警察們說;「不是每一個妄想狂都有危險,而是那些危險的、殺人的人才是真正的妄想狂。」 
  「其人會特地在外表上顯出正常的狀態,他會盡其所能維持其常規,不做任何反常的事情以引人注目。他不會在服裝方面披金戴玉追求時髦。其人的秘密是窺不透的,深藏在他的內部,一般的旁觀者是不會注意的,你們要深探細找才能發現其秘密。」 
  特克從眼鏡上方瞥了一眼,然後把眼鏡往鼻樑上推高一些。「其人也許與其父母或其中的一個關係不好,他或許曾幻想殺死他們的一個。在某種程度上說,他是孤立的、與世隔絕的,是一個孤獨者。他可能高智商,也許是個天才,但也可能」幹著一份卑下的工作。大多數這樣的人能夠在社會ˍˍ〔干幾年,因為他們把自己孤立起來了。只有當他們的妄想佔據統治地位時,他們才會採取暴力行動。大多數息有同樣病症的人不會傷害他人,但是也偶有例外,其人就是這種例外之人。」 
  特克猶豫片刻,看了看他的提綱,然後繼續說:「有些妄想狂患者尋求一種能夠防止他們最可怕的衝動的生活方式。例如,那些害怕性衝動的男人常常去當牧師。他們抑制著其生命中的可怕的衝動,並永遠如此。一個與其殺人衝動角鬥的人,可能正好成為,或希望成為警察。」 
  布裡格斯、格雷迪和鄧普西都扮了個鬼臉並互相看了看。 
  「這種人通常是性無能,並缺乏自尊而又極其希望建立一種男人氣概。他的性挫折可能導致謀殺,然而,瑪麗·本森被強姦表明其人並非性無能。他可能對性的需要達到發狂的程度。性本能是駕馭全部人性的生物能源。其人也可能是屬於另一種類型的人,他為自己感到驕傲,並且性慾過人。 
  他內部的經常性的緊張會使他產生一種超凡的性衝動,甚至可能已經結婚。」 
  「結婚」這個詞使布裡格斯受到刺激,暗自產生出幻想。又是那些繃得緊緊的藍色襯衫。她一直彎著腰,她穿什麼褲權了嗎?沒有緊身短褲的痕跡、多漂亮的屁股啊!特克仍然在侃侃而談,他應該更注意聽講。 
  「妄想狂的世界充其量不過是一種劣質的精神世界。至少其人部分地感到受到了迫害,他可能感到他所仇恨的東西實際上主宰著他。這樣的情況下,他正和他自己頭腦中的惡魔作鬥爭。其人的精消神分裂生活從各方面在撕裂著他。一句話,先生們,他完全是一個狂人,一個瘋子,一個怪物。 
  談談你們的看法吧。即使你們活捉了他,他也不會服罪。」 
  特克搖了搖他的禿頭,鄧普西彷彿看到一隻雞蛋在晃動。 
  「如果你們抓住了他,我就能夠和他交談,我將準確地告訴你們使他形成血腥瘋狂的經歷和思想。同時,這也是我所能盡的最大努力。」 
  特克林視了一下其他醫生,他們對他點頭表示同意。 
  「我想作一個光明的結論。其人究竟是誰呢?他可能希望自已被捕。他極其希望並需要得到承認,需要對他的行為表示讚賞。其結果,他可能去尋找反常的、不必要的機會。他願意冒被發現的危險,這將增加抓住他的可能性。」 
  這位精神病學醫生結束了談話,拾起他的發言提綱,微微地購了一躬。鄧普西站起身對特克和其他醫生的全部報告表示感謝,隨後問這位醫生是否可以對其人的基本形象作一個描繪,以便供傳播媒介發表。鄧普西希望在一小時內獲得這份畫像,它可能會削弱其人的第十次謀殺的影響。特克表示同意。 
  走出屋外,薩姆把手擱在吉姆的肩上輕聲說道:「大腦竟如此複雜。你以為你能夠通過愛和理解與人們交流,然而某些人的頭腦中簡直就是一團亂麻。」 
  薩姆·格雷迪驅車直奔布裡奇波特的假日飯店。鮑伯·德林格的代理人一直跟蹤著6個匿名的嫌疑分子,他正急於獲得第一手情況。 
  今天早上,他綜合了幾方面的事實,德林格那長滿疹疤的鼻子給了他6個嫌疑分子。委員會中有6個活著的人與其人總的體貌相吻合。德林格的長疥瘡的鼻子真是他媽的地道的偽裝,他真是他媽的一個好偵探。 
  如果這些特務已經盯住了6個嫌疑分子,麥卡爾平的謀殺就會使其人露出真面目。至少也應該弄清這些嫌疑分子。 
  格雷迪在與鄧普西驅車前往費爾波特醫藥中心的路上,發現一輛黑色的福特格林納達在跟蹤他們。當他們去飯店時,這輛車還在跟著。 
  他知道德林格從赫茲那裡租了6輛不顯眼的藍黑色福特格林納達車,但是沒有提到對吉姆進行跟蹤。鄧普西不可能是其人,但德林格必須為自己證明這一點。被人盯梢是討厭的事,令人吃驚的是吉姆沒有發現他有尾巴。 
  老天,他有人跟蹤了嗎?他看了一下後視鏡。後面4輛車都是藍黑色的格林納達。噢,真見鬼,格雷迪心想,這多麼浪費出租汽車費。他把車停在2A停台,發現隨著一股車流,那輛格林納達已經飛馳而去。也許這只是巧合,回來的路上可能有熱鬧看。他敲了敲德林格的門,一個渾厚的聲音傳出來:「進來,傻瓜,門沒閂。」 
  紅臉膛的德林格看見格雷迪走進屋,抱歉地說:「真對不起,薩姆,我以為是我的偵緝隊員來了呢。我帶來4位精選的專業隊員。可是這個雞巴局裡卻給了我6個業餘偵探,全是結巴。今天我讓他們對我的6個嫌疑分子進行跟蹤,他們什麼事也幹不了,只是等著他們。在光天化日之下發生了一起謀殺案,而我們得到了什麼?什麼也沒有!連毫毛都沒有發現一根!」 
  他激動萬分,並不想控制自己的憤怒。這是德林格的另一面,格雷迪以前從未發現過。德林格已經有至善論者的美稱,格雷迪認為這可能是名符其實的。 
  薩姆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本來以為這6個人可能是有經驗的偵探,但已證明他們是無用的汽車跟蹤者。每30分鐘他們用無線電報告一次。 
  下午一點,6個嫌疑分子仍然都在他們的辦公室。午餐時分我就感到有些懷疑。下午一點半,這個人還在那裡,下午兩點、兩點半、8點仍然如此。然而在兩點40分左右,麥卡爾平被謀殺。我向他們查問,他們怎麼會知道嫌疑分子仍然在車裡呢。無論你信不信,6個人都一致回答說『因為他的車還在那裡』。6個混蛋!後來我發現,至少有8個嫌疑分子出去吃午餐。他們是怎麼去的?兩個走路去,一個和朋友開車去的。可是我手下的人都報告說他們一直呆在辦公室裡。 
  我已經讓他們立即到這裡來舔屁股。今天我們已經發現了一起謀殺案,我敢說要到明天其人才會再次作案。那個聰明的富生是不會被這幫蠢驢抓住的。」 
  「你能證明這6個人都在他們的辦公室嗎?你能為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排除嫌疑嗎?」薩姆問道,他正想著鄧普西。 
  「沒有一個能排除在外。然而,我們卻可以把6轎車排除在外,沒有一輛車在犯罪現場。」德林格幽默地說。 
  「你仍然肯定你們發現了可靠的嫌疑分子嗎?」 
  「可以肯定。」 
  「你是怎樣知道的呢?」 
  「我的鼻子,薩姆,它還在發癢。」 
  格雷迪認識到他不會得到任何情報,特別是當德林格正處於這樣一種惡劣的情緒的時候。他感到失望,嫌疑分子的名單還沒有減少。在回費爾波特旅館的路上,格雷迪一隻眼睛老盯著後視鏡。沒有一個人跟蹤他,原來德林格一點也沒有懷疑他。只是當他把車停在汽車旅店時,他才想起那6個盯梢的被德林格召到布裡奇波特開會去了。 
  維維安正在院裡散步,芭芭拉已完全恢復過來了。她那孤獨的與世隔絕的的日子結束了,她度過了有生以來最美好的這個夜晚後,一直睡到中午12點半,並且在床上用了早餐,飯後還喝了些香擯。芭芭拉看上去神采奕奕,精神煥發,興高彩烈。她們的眼睛互相摩拳,別的什麼也沒幹。就是這樣也產生刺激。 
  維維安回到家,換了一身薄膜般的粉紅色套裝,8點鐘又回來了。這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她騎著自行車走了兩個街區來到芭芭拉家。兩個女人興沖沖地喝完了半瓶香鎮,互相講述著自己生活的故事。聽到芭芭拉讓她在這裡坐一會兒見見她的特別男人時,維維安感到驚訝,但她沒有表示出來。 
  她們倆都聽到其人的車到了車道上。維維安看到芭芭拉向門口衝去,對他們激烈的親吻一時感到嫉妒。 
  「這是維維安·斯瑪克斯。」他文雅地一笑,親熱地握著她的手說;「維維安,還有一個斯瑪克斯這樣的名字,你一定是平平安安的。」三個人都笑了起來。在交談中,維維安忘了他叫什麼,要麼就是芭芭拉從未提到他的名字。他立即發現這個女人穿著緊身的汗衫。他感到頭暈目眩,眼花鏡亂。 
  他立即喜歡上了她,他是一個真正的男人。當芭芭拉讓她的情人到另一個房子裡去時,她正在找借口離開。當他走開後,芭芭拉悄悄地說;「維維安,我真的想讓你留下來」。 
  晚8點,600多市民擁擠在費爾波特中學悶熱的大禮堂裡,參加保護人民委員會組織的會議。雖然窗戶都開得大大的,但屋子裡還是又問又熱。 
  朋友和鄰居們互致問候,但沒有輕鬆的戲謔。他們的臉色嚴峻肅穆,坐在身邊的每一個人可能就是其人,他將把他們拎出來作為下一個謀殺對象。 
  會議山主要發言人湯姆·溫徹斯特主持。 
  「大家都知道為什麼今晚我們要聚集於此。在過去的10天中,發生了10起獸性的謀殺!我無需再逐個贅述,你們每一個人都已獲悉全部詳情。然而,你們有的人可能並不瞭解最後這一次。今天下午,費爾波特受人愛戴的藥劑師、童於軍的首領、教堂的領袖、公眾的僕人安德魯·麥卡爾平在他的商店遭到了殺害。」 
  溫徹斯特提高了聲音:「警方企圖解釋說麥卡爾平捲入了販毒,這無非是為他們的無能找借口,這是其人所幹的一起殘忍的謀殺。」 
  「警方既無保衛我們的能力,也無保衛我們的意願,他們正在用拖延的辦法對付我們。州政府和聯邦政府懶洋洋地一屁股坐在那裡看著我們的公民一個又一個地被殺害。就在上個星期六晚上,我們最親密的朋友瑪麗·本森在朗伍德又從我們的桌子上被奪走,綁架,遭受獸性的姦污並被謀殺。當我想去幫忙的時候,一名聯邦調查局的官員用他的枴杖擊我的腿,讓我別管閒事。」 
  溫徹斯特對聽眾中的嘀咕聲感到高興,他吸引住了他們並迅速克服了緊張。他知道自己忠誠的、直接了當的態度正受到聽眾的廣泛支持,他滿懷信心地說:「這個殺人犯顯然計劃繼續謀殺,許多人認為他打算至少謀殺我們之中的52人。 
  我認為,10次謀殺就已經足夠了,你們說對不對?」 
  「對!」雷鳴般的回答從與會者口中傳出。 
  「如果警方無意保護我們,我認為,現在是我們自己保護自己的時候了,你們說對不對?」 
  「對!」一陣更為響亮的聲音響徹大禮堂。 
  有的人大聲叫道:「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溫徹斯特拍了拍手,要大家鎮靜。「我將從每一行人傳下去一張紙,希望每一個到會的家庭派一個成員——請注意,只要一個成員——寫下你們的住址,你們的軍事經歷和你們擁有的武器。我們委員會將把你們指派到一個街道鄰里治安小組。費爾波特將分成6個區,每個區由一名上校負責,6個上尉分別向他報告。每個上尉將領導一個10人治安小組。這樣就將有一支差不多400人的治安部隊,並配有一些指揮官。」 
  「我們希望婦女也自願行動起來,負責後勤保障。明天晚上,我們將通過電話告訴你們所分派的地區,你們的上周將和你們聯繫召開私人會議。巡邏從星期二晚上開始。」 
  溫徹斯特的講話引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婦女們站了起來,男人們揮舞著拳頭。就在當晚,委員會索取了520個家庭的簽名,其中有440個男人有軍事經歷或受過軍事訓練,460個男人至少有一件武器。 
  格斯·貝利感到震驚。他吃驚地看到一支法西斯隊伍將正好組建費爾波特市中心。今晚這次集會組織得很好,儘管人們憤怒、擁擠。明天,他們將輕而易舉地變成一夥暴民,採用他們自己的快速司法形式。他提前離開了會場。 
  其人裝扮成一個戴硬殼帽的建築工人混在那群為溫徹斯特喝彩的人群裡。他也為維持治安的任務簽了名,化名為「一男任」填的是溫徹斯特的家庭住址,並聲明他一直是海軍中尉,擁有一挺機關鎗,一支火箭筒,一支噴火器,兩支步槍和6枚手榴彈。 
  朱迪·羅傑斯坐在床上,再次看著從警察局借來的一份心理學分析報告。 
  她伸手取了一支煙點上,一個疑慮閃現在腦海中。 
  報告說其人是一個孤獨者,一個與世隔絕或孤立的人,這不符合她的判斷。這與內德·尼科爾斯不相吻合,那個無用的傢伙根本不是孤獨者,他是一個性格外向的人。 
  或者是她錯了,或者是醫生們的分析不對,必須有一個解釋。 
  她放下手中的報告,伸手要摘電話,想找皮特·邦德。 
  她的腦子裡想好了捕捉蒂爾頓的計劃,但必須得到公司獲准。 
  她的手剛觸到電話,鈴響了。她的手彈了回來,似乎電話是活的。這一定是皮特。 
  「喂!」 
  一個粗暴的聲音從線路的另一端傳過來:「木偶小姐,你必須在24小時內讓你那漂亮屁股離開這個城市,不然的話……」 
  「怎麼樣?」朱迪問道,她為自己鎮靜的聲音感到吃驚。 
  「我要從那上面撕下一大塊。」對方回答說。 
  「你是誰?」 
  另一端傳來咋嚓聲。 
  朱迪整個地被鎮住了,她坐在床沿上企圖控制自己的情緒。這一定就是其人,她已經熟悉這個聲音,就在幾小時前她還聽到過這個聲音。這是內德·尼科爾斯的聲音,她敢以生命擔保。 
  她想打電話找吉姆·鄧普西。不,要等到和皮特說話以後再打。 
  鄧普西揉了揉雙眼,雙唇緊閉。他們又被激怒了,情勢一如既往,多麼可怕! 
  是全部懷疑的時候了,是懷疑每一個人的時候了。其人知道他們所做的一切事情,幾乎知道他們正在想的所有事情,一定是有知情的人。難道有人在他的這個緊密的小圈子裡嗎? 
  其人知道麥卡爾平的底細,是跟蹤的結果嗎?他一定會這樣做,否則為什麼要裝扮成一個老太婆呢?誰知道這些事情?多孔告訴貝利和法羅,二人轉知給他,他又告訴過格雷迪和布裡格斯,那些被派去盯梢的人也知道。就是這樣。 
  莫非內德就是其人,那他怎麼會瞭解麥卡爾平呢?鄧普西的嘴乾了,他從冰箱裡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 
  其人曾使用鑲有象牙頭的枴杖,這種描述聽起來好像是格雷迪用過的枴杖。他究竟在想什麼?這不可能是格雷迪。莫非真是他? 
  現在已經沒有幻想了。心理分析報告已經確證了他的靈魂深處的感情。他們特別需要突破,否則毫無出路,而其人還會繼續吹進軍號。 
  夜深了,其人精疲力竭,然而卻興奮不已。他用黑鉛筆劃掉了安德魯·麥卡爾平的名字,黑桃5,他是死者名單上的第十位。接在麥卡爾平之後,他畫了一個頭蓋骨和兩根交叉的大腿骨,在底下,他寫上「查爾——給孩子們」。然後他用一個大x劃掉了它。 
  多麼美妙的一天啊。他正驅使著大象們越來越快地團團轉,又是狂歡的時候了。騎術比賽一直在加速進行,小丑警察跑得越來越快,變得模糊了。他們正竭力爭奪發財的機會,但那裡卻沒有財寶可得,他們正向一無所有跑去。基督,他的頭在打轉,他需要休息一會兒。明天是另一個偉大的日子……必須清醒。今天是圓滿的,他擺脫了盯梢,殺死了麥卡爾平。那個混蛋死得活該。噢,對,他還對簡妮許諾要娶她。他打了個呵欠,天哪,他累了。 
  溫徹斯特,那個法西斯工賊。也許應該把他列人死者名單,應該考慮考慮他,把貝利去掉,換上溫徹斯特。讓我們看看,那是方塊7。他打算把他炸成倍脆的碎片。 
  明天是襲擊一般人的日子,一些輕信的年輕婦女將會得到許多不想得到的宣傳。他應該給她瞬間的殊榮,他的一天的皇后。 
  行動越來越困難了。這是一群徹頭徹尾的笨蛋。不,不止是笨蛋,是蠢牛!他決不能輕意……必須考慮周全。仍然沒有一個人知道他是誰,沒有。他從桌子邊上站起來,坐進睡椅。 
  其人往後垂著頭,躺在睡椅上。過了一會兒,他的妻子下樓來,躡手躡腳地走進他的私室,給他墊上一個枕頭。她可憐的男人太累了。最近這幾天,他像個自動駕駛儀,一直不停地運轉。她吻了吻他的前額。 
  正在這時,她發現地板上一隻黑色的筆記本,這一定是他睡覺時掉下來的。她拾起來,放在桌子上,上樓去了。溜進被窩以後,她想,也許我應該看看裡面的內容,這可能是他的小黑本。不,說不定裡面還有其他女人呢,我才不想知道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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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王后



  6月11日,星期三 

  其人最後狠狠地蹭了一下,刮完鬍子,在臉上撩些涼水,然後用毛巾揩乾,抹上洗滌劑。他感到頭重腳輕,暈暈乎乎。標籤上國王的皇冠喚起了他的回憶。 
  那是在列寧格勒進行的決賽。鮑裡斯·斯達爾斯基盯著棋盤。他的嘴唇乾澀,神色緊張,眼睛呆滯,兩手蓋在頭上,盯著,盯著。他伸手向前,手指顫抖著,猶豫不決。慢慢地,非常緩慢地,他把王后推到前面以保護他的國王。 
  其人咧嘴大笑。他迅速用車吃掉斯達爾斯基的王后。「將死了!」他是冠軍,世界上最偉大的棋手。這是如此容易,他能贏得每一場比賽。 
  如今仍記憶猶新。白王后腦袋被砍掉了,鮮血噴灑在棋盤上。現在,黑馬雙手握劍,砍下白國王的頭。 
  「殺!」他耳內一個聲音高叫著。 
  劍刃上還滴著鮮血,其人又從馬身上拔下利劍刺進鮑裡斯·斯達爾斯基的胸膛。 
  「殺!」那個聲音又叫道。 
  其人點點頭,把刮鬍子後的洗滌劑抹在臉上,咧著大嘴呲笑,對著鏡子眨巴眨巴眼睛,說道:「謝謝,我需要這樣!」 
  「扯淡,這小子是個純粹的傻瓜,是小丑,滾他媽的蛋吧! 
  但是,他卻扯著我們的雞巴團團轉。」鄧普西在餐桌上大聲嚷道。 
  「吉姆,聽你在說什麼!」布倫達責備道。「辛迪會聽見的。」 
  「噢,真對不起。我一定是想出聲來了。我的金鳳花在哪裡,最近沒有看到她。」 
  「她正在樓上收拾打扮,我一會兒就上去,看她是不是收拾完了。」布倫達沉思地歎了口氣。 
  鄧普西的眼睛從他的雞蛋和鹹肉上移開,同情地抬起頭說:「寶貝兒,我很抱歉。這個星期我沒能幫助你,我知道這一周你是很辛苦的。」 
  布倫達欠了欠身子,吻吻他的前額。「親愛的,你操心夠多了,你不用為辛迪擔心,我會照顧她的,」接著,她壓低聲音說,「沒有人會扯著你的……那玩意兒團團轉的,除了我以外。」她對自己未能說出的那個字而感到臉紅。 
  吉姆從桌上站起來,笑道:「嗨,聽聽你在說什麼。」他們互相緊緊擁抱在一起。他接著說道:「親愛的,再給我倒一杯咖啡。我這就上樓去,向辛迪道聲早安。我們的精神變態者再過不到5分鐘就要開始今天的遊戲了。」 
  朱迪·羅傑斯伸手打開電視機。美國廣播公司《美國,早安》節目正在就謀殺案進行一次一個小時的特別報道,節目的名字叫「瘋狂的城市」。 
  朱迪一邊刷牙,一邊用一隻耳朵聽節目。然後,她擰開洗澡的水龍頭,調整了一下電視機,以便從澡盆裡也能看得見。 
  大部分節目都是她知道的東西,只是經過了改頭換面。 
  在節目放了一半的時候,他們介紹了兩位傑出的精神病學家,一個來自耶魯新天堂醫院,另一個來自哥倫比亞大學內外科醫生學院。他們正在討論其人的心理特徵。 
  她欠身坐在澡池裡,用心地聽著。當精神分析報告表明其人是一個性格內向的孤獨者時,她可以要求精神病學家解釋為何一個性格外傾的人也會成為一個濫殺狂。有一天她會問的。 
  從耶魯來的那個人正在講話。「他極需要宣傳,也許很樂意與警察玩貓和老鼠的遊戲。哦,是的,對他來說,這的確是一個遊戲。他設想自己是屠殺夏洛克·福爾摩斯的莫裡埃裡特,並且要證明比他還要偉大。」 
  另一個精神病學家附和著說:「毫無疑問,宣傳報道能加劇這種妄想,使其人感到自己很重要。好像突然從岩石底下走了出來,到了舞台的中心。」 
  「一個妄想狂的人格內部的緊張加劇會變得無法忍受,他唯一的發洩就是謀殺。我們必須問問自己的是,所有這些宣傳是否使殺人犯感到了挑戰。如果是這樣,將會加劇他的緊張,促使他殺人,傳播媒介實際上可能助長了他的犯罪行為。」 
  朱迪從澡池裡爬出來,用毛巾擦乾身子,把他們的話丟到了腦後。 
  兩個精神病學家正在爭論傳播媒介與其人謀殺的責任。 
  辯論幾乎是滑稽的,無論他們怎麼說,傳播媒介都應該報道所有的重要事件。沒有什麼東西比一個逍遙法外的殺人犯更能引起人們的注意。 
  幾分鐘以後,節目又完全吸引住了她。這是由主持人提出來的問題:「托馬斯博士,剛才你提到善惡雙重人格症。一個人在本性上具有兩種不同人格,一方面開朗,另一方面內向。請幫我解釋一下這種現象好嗎?」 
  在精神病醫生回答之前,朱迪赤條條地坐在電視機前邊的床沿上,膝蓋上放著紙和筆。 
  來自哥倫比亞大學的醫生回答說:「我正在考慮多重的和破碎的人格問題。說其人的頭腦被單一的或更多的人格所支配,由他的精神來加工,這不太可能。單一的人格可能是極其正常的、平靜的,安詳的。這種人格能使人過正常的生活。另一種人格可能受強制的催促所驅使,通過殺人來發洩他的憤怒。也許他所以受挫折,是因為另一種人格一直在支配著他。他等待著機會,他仇視,每時每刻都在憎恨。當這種人格失控,他就會殺人。」 
  另一個精神病醫生點頭贊同,並補充道:「這兩方面的人格可能會絕然分開,一種人格不知道另一種人格的存在,一種人格對另一種人格所進行的活動是健忘的。記得《夏娃的三幅面孔》或西比爾嗎,那個集9個不同人格於一身的少女。 
  這些不同的人格可以在年齡上完全不同,甚至連性別都不同。」 
  主持人插話說,他們的時間不多了。托馬斯博士舉手示意大家注意,最後歸納說:「我認為應該趕緊補充幾句。這種精神錯亂是極少見的,在全國醫學史上,還不到150例可靠的多重性格病例見諸於報道,而大部分是非暴力性的。」 
  朱迪起身關掉電視。她的腦子在轟鳴,事情聽起來是如此牽強附會——一個殺人犯會藏在另一個人的軀體上。一個隨心所欲的殺人犯殺了人以後又會隱退,然後躲藏在另一種人格背後,他幾乎不可能被發現。她把愛爾得香水噴灑在腋下,然後穿上短褲和乳罩。這種理論是值得研究的,它可以解釋為什麼內德·尼科爾斯的外表會成為一個性格如此外向,視錢如命的傢伙,而內心深處卻是一個孤立的、冷酷的殺人兇手。她不知道她最不喜歡尼科爾斯什麼東西。 
  離開房子之前,其人又一次檢查了他的武庫。他把10毫米口徑的鵝槍舉起來試了試,有11.5磅重。它很笨重,但是具有他所需要的火力。由於阻氣門壓縮得很緊,這種槍有一個密集的火力點,在400碼以內,可以把70%的子彈射進30英吋的靶心。這樣就可以從她那漂亮屁股上咬下一大塊。 
  他不大情願地把槍放回槍架,他打算使用一種更安靜,更精巧的辦法。他拾起一個皮革公文包,裡面裝有一支填滿氰化物的皮下注射器。他檢查了一下它的機械性能,大拇指簡單地一摁,針就在公文包前面的一個小孔裡彈了出來。5分鐘內她就會死亡,並具有心臟病突發的全部症狀。想想看,一個26歲的成年人竟會有一個巨大的冠狀動脈。他齜笑著想,那樣就更像了。 
  鄧普西從停在車道上的巡邏車裡走出來,發現那輛藍色的格林納達停在街對面,順街而下100碼遠處停著一輛綠色的大羚羊牌。他看看車底,檢查一下機蓋下面的發動機,有一顆炸彈就受不了。他鑽進駕駛室,自言自語地說:「兩個尾巴,聯邦調查局和布裡格斯的人,簡直荒唐。昨天我還不太在乎那輛格林納達,但現在變成了一個儀仗隊。如果我們全部驅車前進,打開車燈,看起來會像是一個送葬隊。」 
  鄧普西是不容易生氣的,但現在確實發怒了。他現在正忙於偵破謀殺案,可聯邦調查局和州警察在幹什麼?與他對著幹。如果他們存心與他過不去,他應該給頂回去。究竟他們認為他是什麼人?難道他們忘了是誰負責這一案件的調查嗎『在第二個停車牌下,他剎住車,靠到路邊。他迅速地從車裡跳出來,向格林納達和大羚羊兩輛車揮手,示意他們靠邊。兩個尾巴一時猶豫不決,不知道該怎麼辦好。警長讓他們靠邊,手裡拎著手槍,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滾出來,把手舉起來。稍息!」帶著相當的諷刺意味,鄧普西把他們的腳往後踢。他知道他們都帶著武器,但沒有搜查他們。一小群圍觀者圍在現場。 
  「我們幹了什麼事,長官?」駕駛格林納達的、留著平頭的年輕人問道。 
  「你們難道沒有聽說,我們正在追捕一個在本城逍遙法外的瘋子嗎?他正在殺人,他上周曾企圖用手榴彈幹掉我,我現在還冒著可以作證的傷痕。我不願意陌生人坐在我的房子外面伏擊我,我的妻子也不願別人這樣做,還有我女兒也不喜歡。讓我看看你的身份證。你先來,圓腦袋,慢慢地把你的皮夾子掏出來。」 
  鄧普西花了一些時間。記下他們的名字和詳細的相貌特徵。聯邦調查局的警察也出示了身份證,現在他們的偽裝被徹底撕破了。布裡格斯的人準備得更好一些,掏出一張偽造的駕駛證。但是他對鄧普西的監視已經破產了,他對此也心裡有數。 
  鄧普西把他倆拉得直挺挺的,面對面地看著他們,輕聲說:「滾吧,你們兩個。如果你們明白怎麼做才對你們有好處,那最好不要有第二次。我不願勞神去警告你們,老子的手發癢了,我會敲掉你們的膝蓋骨的。」 
  警長回到他的巡邏車,向警察局駛去,他知道尾巴會撤走的。現在他對自己生氣。見鬼,正是他曾經建議布裡格斯安排盯梢。他媽的,生氣不是個好辦法,他的冷靜到哪裡去了? 
  內德·尼科爾斯已經注意到有兩輛車尾隨著他。一對草包,他們顯然什麼也沒幹,只不過在追趕著誠實的公民。政府正在探聽他的所得稅申報表,見他娘的鬼吧,討厭的稅務官,他們什麼都辦不成,這些複雜的申報表得花上幾年的功夫才能弄明白。他們是一團糾結在一起的蛇,一環套一環,甚至他自己也不完全明白。 
  他們是想作遊戲,他會讓他們知道開著費拉利的駕駛高手能幹什麼。 
  他掐好趕到下一個紅綠燈的時間,加速通過第一個紅綠燈,在十字路口向左轉彎,然後在下一個路口把方向盤往右一甩,爬上彎道進人收稅高速公路。在第一個十字路口進人岔道,再回到地方公路上。一路綠燈大開,一帆風順。 
  這太容易了。他很樂於高速度地追趕,把他們甩在灰塵裡。現在他們可能到他的辦公室等他了。 
  他沒打算去辦公室。 
  斯派克一布裡格斯只有一個盯梢的,他沒有為自己安排一個偵探作為影子。我究竟怎樣做才好呢?他問自己。我想讓你今天跟蹤我,看看我謀殺誰。這聽起來就像是瘋話,而且也是愚蠢的,浪費出租汽車費。我沒有犯罪,沒有殺人,至少目前沒有。但是……那個山姆大叔的尾巴的確會破壞我的私生活,一定要擺脫他。 
  在換班前10分鐘,他把車停在有籬笆的州警察停車場,然後敏捷地走進辦公室。7分鐘以後,他戴著警察帽和反光太陽鏡,出現在一群州警察中,20輛巡邏車轟轟隆隆地衝出停車場,向12個不同的方向出發。 
  聯邦調查局的那位警察給弄糊塗了。透過籬笆,他可以看到布裡格斯的美洲虎仍停在那裡,但德林格曾強調他不能只滿足於看到嫌疑分子的車。他打算給這位上校的辦公室打電話,弄清楚他是否還在裡面。 
  布裡格斯大笑著,腦子裡重複著老海軍陸戰隊軍令「前進,乘風破浪」。聯邦調查局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偶爾在野外或有麻煩的地方讓他們出來走一走也有好處。 
  他向城裡走去。 
  鮑伯·貝克爾和唐·狄龍甚至沒費什麼勁就甩掉了他們的尾巴。有時候,本事好還不如運氣好。 
  簡·貝克爾上午8點30分在朗伍德受到重挫,雖然她得了40個不利分,但卻享受了女子冠軍隊的快樂。當她被告知不利的分數時,鮑伯俏皮地說:「即使雷·查理斯也不可能得40個不利分。今天是一個和緩的爭奪事件,可以稱為『一打一笑』。」 
  早餐桌上,簡向鮑伯借車用。她的俱樂部卡放到箱子裡去了,她不想再去翻它們。鮑伯同意了。上午8點10分,貝克爾的梅塞德斯從車庫裡開出來,上街後往左轉,然後加速向朗伍德駛去。一輛藍色的格林納達和一輛綠色的大羚羊緊跟在後。 
  上午8點15分,鮑伯·貝克爾開著福特小型客車不緊不慢地駛出他的車道。出於習慣,他看了一眼後視鏡,街上沒有其他車輛。 
  城市的另一頭,唐·狄龍在他私室的長椅上睡了一覺。 
  他被最近德博拉的集會惹惱了,每天如潮水般湧來的帳單弄得他精疲力竭。他漱洗完畢,刮完鬍子,吃了一碗飯。6肘30分離開家。德博拉還在做著她的購物夢。 
  早上6點45分,聯邦調查局的偵探在狄龍的房子外面佔領了位置,布裡格斯派的盯梢也於7點整準時趕到。他們相互瞪圓雙眼瞅了好一陣子,而此時狄龍卻獨自開始了忙碌的一天。 
  在布裡奇波特假日旅館,德林格正向他的偵探隊瘋狂地吼叫:「剛到上午9點半,我們就和6個嫌疑分子當中的5個人中斷了聯繫。像旋轉問似的,他們從這一端進,那一端出。給他們影子,他們朝太陽跑去。5只家鴿,都飛走了,我們得到的只是空籠子。」 
  「霍伊爾在他的房地產辦公室,但我們不知道其他人在哪裡。不可思議!局裡給了我一隊A級混蛋。昨天晚上我訓了他們半夜,一點屁用也沒有。我想要粘蠅紙,卻得到了衛生紙。我曾告訴每一個人,『再跟緊一些,那是你的屁股』。當這5個懶懶散散的業餘警察報告的時候,我告訴他們收拾行李,液回他們自己的辦公桌去。他們可以坐在公共汽車後面,一直坐到華盛頓。現在對我來說,他們已經沒有用了。」 
  德林格突然平靜下來。疑慮的烏雲拔開了,陽光燦爛,預示著天氣會一直晴朗。事情是如此簡單,一且你適當地解釋了這個,解決方案就會顯而易見。 
  在一天時間內,有四五個專業偵探就能完成這項工作。 
  他們將拎出一隻選中的鴿子,擰掉它的瘦脖子。如果必要的話,他會使喚自己的偵探隊進行監視……他們知道怎樣才能把目標看得緊一些。然而更好的辦法是,他可能讓局裡突然調撥一個專業跟蹤隊,這次他要特別點名選來他所需要的人。 
  人們經常會遇到這樣的事情,能人幹事迅速、利落,而別的人總是搗亂。難就難在他媽的能幹的人不多。一且你發現一個能人時,就要盡自己的最大的努力去留住他。你可以根據一個頭頭手下的人的質量去判斷他的水平。 
  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他翻箱倒櫃地找他的絕密件——一份密碼名單。這些人被認為是優秀的或比較好的。他迅速地測覽一遍,查對了4個名字。然後回過頭來,又添上了第五個名字,以防萬一。應該這樣做。他同意格雷迪的意見,應該把鄧普西排除在嫌疑分子之外,那個可憐的畜生不可能到處都是。 
  他摘下電話給局裡通話,現在是使用他的拳頭的時候了。 
  其人正在徘徊,尋找第十一個犧牲者。在計劃中,他早就決定6月11日是殺掉一位家庭主婦的合適的日子。眾行星運行良好。金星呆在家裡,火星在外漫遊。不過,不一定是什麼特殊家庭婦女,只要是一個「圍著鍋台轉」的家庭婦女就行。他還沒有選定目標。 
  在他計劃的52個謀殺者中,這是唯一的一個沒有事前選定的受害者。對其人來說,這使她顯得很特別,最後的決定純粹出於偶然,出於突然的預兆,一閃念的主意。只有一個標準,那就是她必須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普通人。 
  他驅車穿過市中心,然後沿河向海峽開去。他突然緊急剎車,因為一條黑白花皮的狗審過馬路。該死的狗,你應該更小心些……要不會撞死的。他把車停在下一個購物中心,等著,尋找目標。 
  雜貨店裡走出一個駝背的、脆弱的白髮婦女,拄著根枴杖。他猜她至少75歲。他頭腦中掠過麥卡爾平的謀殺案。不,她不合格,太老了。 
  一個迷人的、敏捷的金髮女郎停下車來。有性感,但不太顯得無辜,也太年輕,他想。 
  一個身材矮小的中年婦女從密爾斯食品店前走過,穿著一件黑白條紋衣服。黑白相間,像剛才的那隻狗。這難道是他正在尋找的目標嗎?不,她的臉象小肥豬似的,一隻胖胖的黑白雜交的豬,這隻小豬買東西去了,這隻小豬呆在家裡。 
  這隻小豬什麼都吃。他大笑著,一陣瘋狂的,爆裂的大笑。 
  兩個高中生模樣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走過。她們穿著緊身T恤衫——裡面沒有乳罩——和藍色的牛仔褲。這是不穩定的時節。他滿懷興趣地看著她們,禁不住偷聽她們的閒談。「我告訴傑裡我不願意幹那種事,不願意在我們初次約會就干。他幹了什麼?10分鐘後他就脫了我的衣服,把我抱了起來,告訴我說這是我們的第二次約會。他真冷酷。」 
  「你讓他干了,是嗎?」另一個少女屏住呼吸問道,然後蹦蹦跳跳地走出了聽力範圍。 
  一個年輕的母親疲倦地推著一輛雙胞胎嬰兒車。這是一個黑人孕婦,至少有7個月的身孕了。兩個厚嘴唇的嬉皮士搖搖擺擺地路過,更像河馬,他想。一個塗著黑色唇膏的客走來,她染著綠發,露出兩隻眼睛。從這個孔裡,他能判斷出這是一個少女,但當然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他應該把她包在一個簡陋的褐色紙袋帶回家去。 
  其人正在對來人進行篩選。也許這不是地方,也許應該找另一個地點。就在這時,他發現了她。他立即知道她就是要找的人。他笑了,一種狡黠、邪惡的笑。 
  就是那種緊身藍襯衫,那是他一直在尋找的目標。近來,緊身藍襯衫已經成為一種時髦。她那搖搖擺擺的屁股在超級市場上消失了。她扭動著屁股招搖過市,就像警察偽裝成妓女一樣。透過窗戶,他看到藍襯衫撿了一打雞蛋,一聽貓食和一盒麥裡茨。她迅速地通過快速結帳櫃檯,收拾她的物品,走進明媚的陽光裡。 
  她的臉清楚可見,他的心臟跳動加劇了。非常普通…… 
  5英尺兩英吋高……鼠褐色的頭髮……平平常常的橢圓臉形……身材豐滿,令人愉悅。她走了過去,屁股搖搖擺擺,搖搖擺擺。但是,上帝,這屁股也是平平常常的。其人的眼睛投向另一個藍襯衫,那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屁股,而這只是一隻平平常常的屁股。 
  塞爾瑪·皮考爾感到不安,近來她經常不安,情緒很低落。保羅忙於他的事務,而且似乎更經常地出遠門,每次在外面呆的時間更長。她真的不知道他都幹了些什麼。他在儲蓄器裡增加了許多錢,並寫進了分類帳。他圍著不同的公司轉,核實這些錢的數目。這是非常重要的。然而8年以後,他們沒給他付更多的錢。她經常問這事是否如此重要,為什麼不給他多付一些?卻從來沒有得到明確的回答。打開他們那輛褪了色的藍色大眾車車門,她發現了又一條長長的綠色劃痕。是哪個傢伙掀開她的車門,在車上劃了一道呢?為什麼其他司機仇視我的大眾車?這車上已經坑坑窪窪,看上去就像個洗衣板。即使如此,保羅也會注意到這道新劃痕。 
  當然……這是她的過錯。改天,她仍然會上上下下地踩著這輛車的加速器。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琢磨著自己為何不安。結婚7年了,沒有孩子……28歲……三次流產……現在又一次懷孕……例假已經超過5天了。這次,他們必須保住這個孩子,沒有一個孩子把他們倆綁在一塊,她擔心保羅會從這個平平常常的塞爾瑪身邊離去。 
  她盡其所能討好保羅,讓他愛自己。當他用皮帶綁她,抽她時,她甚至不哭不叫。鞭痕通常幾天以後就會消失,但下次他更為粗暴。每天都害怕……現在她有一個希望:情況會好一些。 
  她打開門,走進他們那邋遢的三室一廳的樓上公寓。這房子有一個漂亮的陽台,能俯瞰克維特的停車場。夏夜,他們常常能夠享受到晚風的吹拂,晚風中滲透著來自麥克唐納飯店的香味。她把食品放置好,然後撬開貓食罐頭,把一半放進波扎食品碟,另一半放進冰箱。那盒麥裡茨就擱在廚房案板上。 
  她感到緊張不安,這沒有道理。她的手汗濕了,胳膊上冒出了汗珠。她怕什麼呢?她嚥下好幾次,」想消除喉嚨堵塞的感覺。但這種感覺又上來了,她又嚥了下去。 
  洗澡能驅除緊張,這也許是個好辦法,她喜歡洗熱水澡。她脫了又潮又濕的衣服,扒下內衣短褲,把這些東西一腳踢到洗澡間的角落裡,踮著腳站在落地長鏡面前,轉動著身子察看身上的傷痕。它們還不是那麼嚴重。啊,要是保羅現在在家多好! 
  其人從洗澡間的門縫裡窺探。鏡子,牆上的鏡子。誰是所有的人中最平常的人呢?怎麼回事?哪個狗娘養的打了她。不應該這樣對待我的寶貝小妞。 
  他躡手躡腳地溜過去。 
  她溜進澡盆後,又開始緊張起來。真奇怪,這是大白天,在黑暗中也許恐懼會更厲害,更顯出不祥之兆。她鎖上後門了嗎?其人仍然逍遙法外,殺害重要人物。謝謝上帝,她是如此的平常之輩。 
  她像鴨子人水一樣把頭埋進水裡,弄濕頭髮。她想抬起頭,但始不起來,一股強大的力量正把她的頭按在水裡。這是一個男人的手,具有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她掙扎著想使自己獲得自由,她竭力嘶叫,可以感覺到水進人喉嚨,嗆住鼻子。她吞吸著…… 
  「這是教訓你在船上對我不忠,你這個紅頭髮的巫婆!」 
  其人獰笑著,臉上帶著瘋狂的、野性的神態。他鬆開按在塞爾瑪頭上的鐵爪,她的身體在澡盆裡前後漂動。他跟著腳,拎起磨舊了的藍襯衫扔在馬桶座上,把一張紙牌——黑桃4裹進襯衫的胳肢窩裡。 
  他轉向澡盆,看了看她的屍體。沒有紅頭髮,這不是簡妮,這個受害者是極其平凡的……極符合他的意圖……死了更好。他跪了下來,吻了吻她的前額,滿懷深情地悄聲說道:「我會在天堂見到你的,寶貝兒,等著我。」 
  格斯·貝利走進賴斯的辦公室,帶著得意的微笑,交給賴斯4個塑料袋。 
  貝利低聲自信地說:「都作好了標記。我從尼科爾斯那裡得到3個,他喜歡嚼煙蒂,而且用多種方式嚼。從狄龍那裡得到2個,他也把煙蒂弄壞了。從貝克爾那裡就得到了一個,上面只有兩個齒痕。他們所有的人都有了,霍伊爾除外,他抽的是煙管。」 
  賴斯臉上流露出激動的神情。「你究竟是怎樣弄到它們的呢?」他問道。 
  貝利又笑了笑。「我是從一長隊的看門人那裡得來的,有趣的是你可以在辦公室的垃圾裡找到它們。」 
  賴斯拉開抽屜,把新的樣品和他們以前收集到的煙蒂放到一塊。「我今天上午把這些東西都送到巴塞尼,運氣好的話,今天下午晚些時候就可以得到報告。」 
  貝利轉身欲走,卻又移過身來,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隻蒂帕裡洛煙盒,遞給賴斯。賴斯看了一眼,笑了起來。貝利和他一起笑著,把煙盒扔進廢紙簍裡。 
  「我一直想抽煙,」賴斯說,「我缺少焦油。但是現在我打算再等一等。」 
  鄧普西到場時,湯姆·溫徹斯特正在警察總部等著他。 
  他們冷冷地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湯姆。聽說你正在組建一支私人武裝。」 
  「僅僅用於保衛我們的家庭,警長。但這不是我來這裡的原因,」溫徹斯特回答說,「我想給你看一些東西,這些東西也許有助於找到那個殺人犯。昨晚的會議以後,我們一個小組留了下來,開始分派志願者去不同的居民小組。」 
  「是你們的治安維護小組?」鄧普西說。 
  「是的,費爾波特的治安維護部隊,」溫徹斯特回答說,「然而,有一個志願者使用了一個假名『一男仕』。因為他用了我的家庭住址才被發現的。」 
  鄧普西伸手接過溫徹斯特遞給他的那張紙看了看,前邊幾行用圓珠筆寫著: 

  一男仕——博克16號——美國海軍上校—— 
  一挺機關鎗,一隻火箭筒,兩支步槍,一個噴火器,6枚手榴彈。 

  鄧普西用傳聲器呼叫賴斯。 
  沉默片刻,他把手伸向溫徹斯特。他們握了握手,鄧普西說:「謝謝你帶來了這些東西,湯姆。這是一個線索,可能是其人,看起來很像。他可能在你的下次會議上露面。」 
  鄧普西向窗台走去,陽光在窗台上照射成有規律的圖案。一會兒,他轉身面對溫徹斯特說: 
  「你今晚能安排一次會議嗎?要求有很多——一次特別組織的會議。我們將混進人群裡以尋找其人。」 
  溫徹斯特想了想,然後回答說:「它可能是一個魔鬼,但……是的……我們能安排。」 
  他的聲音裡急迫感增加了,因為他認識到,這個行動將會導致其人公開露面——甚至抓住他。「我們8點30分將在中學集會。」 
  「好,」鄧普西說,「有沒有誰能對這個傢伙進行完齡的描述呢?」 
  「我們認為他是一個大漢,穿著T恤衫,戴一頂建築工人帽,就是那種堅硬的塑料帽。6英尺多高,大個,你這樣的身型。他一直對我說的話鼓掌。」湯姆疑惑地看著警長。 
  「看來像他,」鄧普西說,再次用傳聲器叫賴斯,最後對著門大聲嚷道:「保羅,到這裡來,我們又找到了一些線索。」 
  賴斯表示歉意,說他正在接電話。聽了溫徹斯特的講述,賴斯的臉上煥發出光彩。他們花了20分鐘時間制定計劃,給其人安排陷阱。這一天的其餘時間將使他們的計劃不斷完善。 
  賴斯把帶有其人手跡的紙片拿進他的試驗室。首先,他打算核對墨水,然後盡可能多地召來一些警方筆跡研究專家去研究其人的書法。 
  坐在辦公室的桌邊,其人正在考慮警方的嫌疑分子。減少到6個人比較合適,這已經夠低的了。在合適的時候,他會幹掉幾個。只是現在危險太大了。倖存者一定是這些嫌疑分子。 
  見鬼,這才是真正令人激動之處。他感到脊骨深處一陣冰冷,一直冷到了骨髓。警察相距如此之近,又如此之遠,似乎應該給他們一些暗示。今天他們將得到他的一張條子,或許再給他們一個期限。偵探不喜歡期限,而殺人犯,尤其是聰明的殺人犯,更是不關心期限的。他們會發瘋。 
  這群公牛正在亂竄,他們正跟在紅色物體後面狂奔。男人們穿著紅襯衫,紅便褲,繫著紅領帶。女人們留著紅頭髮,穿著紅衣服,紅長襪。四處紅光閃爍,公牛們都是紅臉,他們正在一個紅色的海洋裡亂轉。這是紅色的鮮血,鮮血把他們淹沒了,他們只能把頭從鮮血中抬出來。 
  突然,他開始神遊四海。西班牙的塞維利亞。他是世界上最偉大的鬥士,而且是唯一的一個。巨大的公牛發起衝擊—— 
  其人的私人電話鈴打斷了他的思索,他完全清醒了。 
  如果聯邦調查局和警方跟蹤他的話,也可能竊聽了他的電話。鈴聲不停地響,瑪·貝爾正要求回答。不,那太冒險了。 
  他拉開辦公桌抽屜,取出他的瑞士武裝匕首,彈開鋒利的刀刃,一揮手割斷了接線板上的電線。電話鈴停止了,他用一支鉛筆把線頭塞進牆上的圓孔裡,然後把割下的一段也插進同一個孔裡,看上去極其正常。 
  也許是那個激動的空姐蓋伊拉回來了。如果是這樣,他將把她置於第六檔位……一個長久的、永恆的情慾高潮。不,也許是簡妮正等著知道他是否離婚了。嗨!或許是芭芭拉——她和維維安相互進入了一種交尾般的瘋狂。現在,她們希望他去這種難以光顧的地方。他感到時間太長,感到疲乏和討厭,但是他們卻樂此不疲。 
  應該等著。他應該盡可能迅速地到電話室裡叫她們。從現在開始,應該是「不要叫我,我叫你們」。該死的公牛們,他們破壞了他的性生活。 
  上午9時45分,賴斯中尉在費爾波特儲蓄銀行打電話給薩姆·蒂爾頓。「我是謝爾姆霍恩,這是蒂爾頓先生的辦公室。」賴斯曾見到過謝爾姆霍恩,她辦事冷靜,效率高,像個巴勒斯計算器。牙齒突出,像鍵盤一樣。 
  「我是費爾波特警察局的賴斯中尉,我想找蒂爾頓先生。」 
  「很報歉,蒂爾頓先生正在開會。」聲音是活潑的,和想像的一樣。 
  「我找他有要事,這可是性命攸關的大事。」賴斯打開他的錄音機。 
  一陣猶豫線路的另一端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蒂爾頓來了,用他那銀行家的笑聲說道:「怎麼回事。保羅?要貸款嗎?」這家銀行押著賴斯的抵押款,還有買汽車的借款。 
  「不,蒂爾頓先生,我們想警告你和其他幾位扶輪國際的主要成員,這個殺人犯似乎專攻你們一夥。」 
  「我聽人說到過安迪.這是不應該的事。維拉將會嚴肅地對待這件事。」蒂爾頓的聲音顫抖,聽起來是忠誠的,賴斯想。 
  「中尉,你有什麼建議?」蒂爾頓用銀行家那種一本正經的口吻說。 
  「沒有什麼特別建議,只是要注意。如果你覺得需要的話,或者說,如果我們能挖掘出一個額外的人,我們會給你派一個警衛。」 
  「聽起來『如果』太多了吧,保羅?派警衛沒有必要,我能照顧自己。似乎像你和吉姆倒是需要派些人,如果你們能得到的話。祝你交好運,謝謝你的警告。」他掛斷了電話。 
  蒂爾頓坐了一會兒,混亂的思緒紊繞於腦際。其人已經殺死了羅科,揭露了他的偽鈔。昨天,他又殺死了麥卡爾平,暴露了這個販毒首犯。其人知道他是一個貪污分子嗎?貪污了成百萬。他怎麼會知道呢?他以最大的謹慎掩蓋了作案的痕跡。或許他們真的知道?不管怎麼說,錢總是會留下尾巴的。 
  成功的犯罪分子都沒有記紀錄,只有那些愚蠢透頂以致被捕的人才有紀錄。他從未被捕過。然而其人怎麼會知道羅科和麥卡爾干呢?其人對他們的秘密活動的暴露是一種殘酷的打擊。他是復仇女神,還是洩密惡魔?基督,他老娘一定是和蠍子交過尾。 
  現在最好離開此城,讓警方幹掉這個殺人狂,等事情平靜下來再說。夏威夷,特裡希總想去看看那裡的火山,還有高爾夫投機生意。激動人心的海濱高爾夫球場,這些旅遊球場要容易四五棒。謝爾曼霍恩小姐今天就可以定票,運氣好的話,明天他們就可以上路了。這趟旅行對於特裡希的貪慾狂可能是一種治療。首先,應該和那個年輕的姑娘朱迪·羅傑斯見見面,她究竟想要什麼呢? 
  在試驗室,賴斯通過聲譜儀把蒂爾頓的聲音倒回來。他僅僅錄下了幾句話,但幸運的是,這已經夠用了。蒂爾頓的聲譜出現了。賴斯緊張地把他的聲譜和其人的聲譜相比較。蒂爾頓的聲譜和其人的聲譜絕然不同,可憐的蒂爾頓不是其人。 
  他把蒂爾頓的聲譜塞進一個馬尼拉紙信封,標上「蒂爾頓的聲音」,放進辦公桌抽屜裡,緊挨著裝有其人聲譜的信封放著。 
  他又打電話給鮑伯·貝克爾和唐·狄龍的辦公室,都沒有人在,賴斯留下話要他倆回電話,並強調其緊急性。 
  11點剛過,瑪麗收到了來自韋瑟斯菲爾德機動車管理部送來的電子計算機情報單。 
  她迅速地審視了一番,情報單上有238個人的名單和地址,這些司機均為白種人,男性,年齡在35——44歲之間,6英尺或高於6英尺。她原來預計對了,這是一個容易處理的名單。她原來估計有254入。 
  瑪麗抬起頭,看到鄧普西正站在身旁,從她的肩膀上俯視。他向她點點頭。 
  「估計準確。你估計得非常接近,我正想核對一下它的準確性。」 
  她坐到旁邊自己的坐椅上,鄧普西走向她的桌子邊,用手指迅速地指著名單。 
  「貝克爾,布裡格斯,狄龍,鄧普西,霍伊爾,尼科爾斯……我們都在上面。好!告訴我你計劃怎樣縮小名單的範圍。」 
  他輕輕地觸摸她的肩膀表示感謝,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瑪麗坐下來,思索著。昨天,鄧普西半開玩笑地說要稱稱每個人的重量。幹嗎不這樣做?她必須考慮到所有的細節,所有沒有露面的人都應該自然而然地被視為嫌疑分子。 
  她漫不經心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如果她能想出辦法抓住其人——她感到脊樑骨裡一陣激動——那將會使她功成名就,絕對! 
  順街而下,在費爾波特儲蓄銀行,朱迪·羅傑斯坐在一個白色軟皮椅子邊上,對面是薩姆·蒂爾頓。他先開口說話。 
  「我感到報歉,這次只能是一次短短的會見,我和妻子明天要去旅行,這是前一段時間就計劃好了的。我能替你幹些什麼嗎?」 
  朱迪看著這個自信、自恃的銀行家,用一種溫和而有分寸的語調說:「蒂爾頓先生,我來這裡,正如您可能瞭解的,是為了核對近來的缺額。別忘了,這可是您的主意呀。我知道這種缺額是由您那台新的彩色複印機印製的冒領單造成的。」 
  這個固執的老銀行家對朱迪報之一笑,這種笑通常只有重要的顧客才能享有。 
  「是的,該死的騙子。再不能相信女僱員了。這是新的欺騙方式。學校裡沒有紀律,電視太多,每個人都在尋找發橫財的機會。」 
  「您認為這是女僱員干的嗎?」朱迪問道。 
  「一定是。但是這事不會再發生了。我們已經在複印機上安裝了一個雙鑰匙的保險系統……沒有兩把鑰匙,這台機器就不能工作。」蒂爾頓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他的萬能鑰匙來。 
  朱迪彬彬有禮地聽著,然後繼續說到:「我們不能找到是誰幹了這事,這個尾巴已經死了。但是您知道,我代理的這家保險公司將會賠償這一損失。」 
  蒂爾頓笑了,開懷大笑。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出手說道:「謝謝光臨……」他看到朱迪仍然毫無表情地坐著。 
  朱迪向前欠了欠身子,溫柔地說:「蒂爾頓先生,您是一隻狡猾的老狐狸。明確地說,我認為您是一個很聰明的騙子。」 
  「什麼?」蒂爾頓氣急敗壞地說,「現在,你聽著……」 
  「不,蒂爾頓先生,您聽著,」朱迪的語調平靜,堅定,固執。蒂爾頓坐回他的椅子上,一絲抽搐閃現在一邊濃密的白眉毛上。 
  「我花了兩天時間琢磨您是怎麼幹這種事的。我不是說您用複印機把戲盜竊的那20萬美元。我對那100萬元更感興趣。那是您在過去的兩年中從內莉·阿巴克爾那裡貪污的。」 
  朱迪有意觀察蒂爾頓的臉色,她對人的觀察就像會計對平衡帳單瞭解得那樣精細。 
  蒂爾頓膛目結舌地坐著,這個女人的估計還差兩萬元。 
  朱迪心想,瞧,蒂爾頓臉上吃驚的神色證實了她的懷疑。 
  「蒂爾頓先生,您是阿巴克爾夫人最親近的財政顧問,是她信賴的銀行家。在過去的兩年中,您從她的帳戶上每週取走一萬美元現款。您真夠聰明,得到了她僱用的律師的權利,可私下干的全是您自己的事。從保險櫃裡取出錢來,把提款數打進計算機裡。每週星期二上午,您拜訪阿巴克爾夫人,像鐘錶一樣有規律,假裝給她送錢。然而您沒有這樣做,您把這些錢藏到了另外的地方。」 
  蒂爾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憤怒使她那白髮下面的臉變成了紫紅色。 
  「你不能證明你說的話。內莉已經死了,你這是對我的攻擊。」他正在想著那成捆的現鈔,一萬元一捆,藏在特裡希梳妝台上鏡子背後一個秘密的牆式保險櫃裡。 
  朱迪對銀行家的否認置之不理。「這事辦得太有規律了,蒂爾頓先生,每週一萬元現款。」 
  蒂爾頓眼裡直冒火。「內莉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女人,每週一萬元是她的零用錢。她是一個怪異的人,喜歡有許多自由現款在身邊。我僅僅做了她要我做的事情。」 
  朱迪坐回座位,她冷靜的聲音平穩,利落。「正像我說的,蒂爾頓先生,只是太有規律了。每星期一萬元……除了您休假的兩個星期以外。您堅持認為,沒有任何人動過她的帳戶,每一個人都能理解……她是這家銀行最大的顧客…… 
  她相信您。由於她眼力不佳,您知道她決不會核對財務報表,。 
  只要帳面平衡,檢查的人決不會發現什麼錯誤。」 
  「你在瞎說八道!因為內莉死了,她的遺產將不希望被調查。她的遺產如此巨大,數億美元。遺產稅就可以獲得這麼多。你說的不過是滄海一粟。唉,尼科爾斯將得到的比這還多,等著他向那筆遺產伸手吧。」蒂爾頓眼中流露出嫉妒。 
  朱迪再次欠身向前,溫和地,秘密地說:「蒂爾頓先生,我想過,我們可能會討論折衷方案。尼科爾斯的遺產大小對我的代理人並不重要,但是從複印機上失去的那20萬美元是完全肯定的,這才是重要的。現在,國內收入署可能會對你從內莉的銀行帳戶提出來的錢感興趣,他們可能感興趣的是她如何在一年內花掉50萬美元的零用錢,他們會有辦法證明這些花費的。我不是國內收入署的代理人,如果這20萬美元被我找到,填平了銀行帳戶上的那筆缺額,我的代理人會高興的,內莉的零用錢將會隨她一起到墳墓裡去。再想想看吧。」朱邊坐回她的椅子上。 
  蒂爾頓知道,這個年輕姑娘正在進行恫嚇,一種認真計算好了的恫嚇。但很明顯,她不是在開玩笑,是當真的。羅傑斯已經摸到了內情,要價很高,甚至沒有看到她吊的什麼牌。蒂爾頓知道這個女人決不可能證明她的指控。 
  他有一封由內莉簽名的信,此信要他每週從她的帳戶上取錢。傻瓜,國內收入署可能會證明蒂爾頓呈交給內莉並由她簽署的一切,她一直是個法盲。 
  他經不起國內收人署的調查,他們會立即發現內莉生活非常簡樸,是一個吝嗇人,節約每一個銅板。她沒有給過任何人施捨,也沒有給過別人任何東西……每週的花費可能還不到100美元。更不用說一萬美元了。很明顯,這個年輕的巫婆知道這一切,這就是她進行恫嚇的力量所在。他應該對付她。 
  蒂爾頓的臉耷拉著,隨後又煥發起來。他打算放棄20萬美元而換回100萬,這是一筆極好的交易。 
  他笑了笑,顯露出一排好得令人吃驚的牙齒。「羅傑斯小姐,我喜歡你的思考方式,我的確認為對銀行進行一次徹底的清查將會找到那20萬美元。一定是把它放錯了地方,我還沒有考慮過這事。」 
  「今天行嗎?」她問道。 
  「現在是上午11點半。我想,我們在——讓我想想—— 
  在下午8點之前應該能夠找到這筆錢。」 
  「那樣就好了!」朱迪說著,從椅子上站起來。「哦,蒂爾頓先生,我想建議您考慮一下辭掉銀行事務的問題。我們商定等你度假回來以後怎麼樣?」 
  蒂爾頓低下頭,慢慢地點了點。 
  朱迪轉身離開她的辦公室。她已經完成了部分任務,發現了一隻偷錢的貓。蒂爾頓認為他會僥倖得到那100萬美元。 
  她同意不向國內收入署告密,然而並不願意這樣做。只要蒂爾頓從夏威夷回來,聯邦調查局就會等著他。皮特·邦德已經開始行動了。 
  蒂爾頓思考著剛才發生的一切。這可真糟糕,糟糕透了。這女人聰明,狡猾,她已經猜到了他詐騙內莉的方法,雖然並不完全對,可是非常接近,如果羅傑斯暗中查訪IBM360帳戶。她可能發現他是如何真的弄到了一大筆錢的。搶劫富人可以得到很多的錢,而他利用計算機從定期存款中取走的錢使他獲得了400多萬,並且免稅。這筆提款完全未被發現,他已經指令計算機毀滅了所有的證據。 
  蒂爾頓鬆了一口氣。因為他總是朝最壞的方面設想,朝最好的方面努力。他將在夏威夷一直呆到其人被捕歸案。 
  11時45分,鮑伯·貝克爾給賴斯回了電話。賴斯和他進行了與蒂爾頓同樣的談話。貝克爾衷心地謝過他,說他已經很好地武裝起來,能夠保護他自己。他用這樣的話表示了他的意思:「我是費爾波特最好的射手。」 
  賴斯把貝克爾的電話錄音帶放進聲譜儀,聲譜儀顯出鮑伯·貝克爾的聲譜。賴斯把這個聲譜和其人的聲譜相比較,他幾乎把兩個人的聲譜都從手中掉了下來。它們是一樣的!他又看了看,毫無疑問,貝克爾就是其人。賴斯狂歡地叫道:「我們找到了這個狗娘養的!」 
  貝利和法羅跑了過來。賴斯咧嘴大笑,把證據舉到他們面前,洋洋自得地宣佈:「我們找到他了!我知道誰是其人。」 
  「是誰?」二人同時問道。 
  「鮑伯·貝克爾。貝克爾就是其人。」 
  法羅的臉沉了下來,說『「他不可能是。」話雖簡單,但很有力量。 
  「為什麼不可能?我已經有了證據。他的聲譜和其人的一樣,就像指紋一樣。」他開始解釋著,望著他們那種懷疑的神態。 
  「沒有機會,」這個紅頭髮偵探斷然地說,「我們剛對他核查完畢。貝克爾和他妻子星期六晚上正在朗伍德參加舞會,與蒂爾頓、麥卡爾平同坐一張桌子。整個晚上貝克爾都在那裡,他不會進行綁架瑪麗·本森或殺害羅科的活動,他不可能使懷特致殘,也不可能殘害黛安吉羅。我還要繼續說下去嗎?我已經弄到了一張單子。海蒂·斯達爾被害的那天晚上他在底特律。不,鮑伯·見克爾不可能是其人,除非不止一個殺人犯逍遙法外。」 
  賴斯被問得目瞪口呆。「但是,我已經掌握了極其吻合的材料。」當他的話就要結束,正要向他們出示使用的聲譜儀肘,電話鈴響了。來電話的是唐·狄龍,他給賴斯回話。這個高個子金髮小伙打開了錄音機。 
  5分鐘以後,賴斯、法羅和貝利看到狄龍的聲譜出現在機器上。他們把狄龍的聲譜與其人以及貝克爾的聲譜相比較,發現三個人都是一樣的。 
  「其人一定是狄龍,」賴斯說。 
  「我不相信這玩意兒,我想你弄了一台破機器。在你錄下別的嫌疑分子之前,我要對它進行徹底的檢查。」法羅警告說。 
  「一個瘋子不知在什麼地方逍遙放蕩,」貝利說,一邊撓著頭皮,「我想他就在你的機器裡。」 
  其人盡可能迅速地大步向簡妮家走去。她的門上,貼著一張留給「老虎寶貝」的便條: 

    「親愛的,今天我必須去紐約。我的編輯需要幾 
  張聯合國大廈的照片。《哈波斯》將發表我的一篇 
  關於第三世界的特寫。一切都好極了。我愛你,明 
  天見。我要生吃你。 
                  小貓咪 

  又及:今天早上我試圖打電話給你,你的電話一定是出了故障,我打不通。 

  當其人把便條塞進口袋時,觸到了他的瑞士武裝匕首。 
  簡妮說得對,她的確打不通。 
  下午1時25分,當下一封信到來時,他們都在等著它。 
  信封上只簡單地寫著收信人地址:「康涅狄格州曼斯維爾,大笨蛋收」是前一天從費爾波特寄出的。 
  賴斯把信封拿到試驗室,用螢光檢查器對它進行檢查,確知不是一封炸彈信,才拆開封口,用外科手術鑷子取出信,展開來。他在信上噴灑了水合節三酮液體,檢查指紋。一個指紋也沒有發現,賴斯搖搖頭。信封和信似乎都是用奧頓的打字機打出來的。他把信塞進一個大塑料信封裡,這樣既可以看得見,也比較容易處理。 
  大約下午兩點,試驗室把信送了回來。賴斯把它交給鄧普西說:「可以看出,他戴著薄薄的乳膠手套,我想他進行謀殺時也是戴著這種手套的。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在作案現場沒有指紋。這種手套幾乎就像人的皮膚一樣,一般的觀察者不會發現。」 
  普西盯著信看了一會兒,被倦地歎了一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始大聲朗讀這封信。 

  「玫瑰鮮紅, 
  亦有白、黃、粉。 
  在我的圈子裡鬥法, 
  可要動動腦筋。 
  紫羅蘭、小肥豬, 
  湛藍如茵。 
  你們恨我, 
  我恨你們。 
  扭動屁股, 
  探出毒針, 
  若欲阻擋我 
  你們須抓緊。 
  黑桃漆黑, 
  腦袋鮮紅。 
  到明天晚上, 
  一人又喪命。 
  死亡從未想, 
  事情尚未終。 
  以後幾星期 
  要殺52名。 
  希望能打贏, 
  我已下狠心。 
  我討厭失敗, 
  此事最要緊。 
  身高6英尺, 
  僅此而已。 
  強壯敏捷, 
  像隻貓咪。 
  你猜誰是我? 
  我就是其人。 
  抓住我吧,抓住我吧 
  如果你們真能。」 

  鄧普西朗讀完畢,一陣幻想般的平靜籠罩著辦公室。其人在嘲笑他們,像個幽靈似的騎馬鬥士,用長矛直刺公牛,透過它們的皮,扎進它們的肌肉.深入到它們的筋骨裡。鮮血在流淌,痛苦在加劇。 
  布裡格斯打破了沉默。「他抓著我們的雞巴,正在使勁捏。」 
  鄧普西讓他們都坐下來。「我們應該把這封信交給精神病醫生,他們會在這封信上作文章,這又會使他們忙上幾天。但是首先我們看看能從中得到什麼。」 
  貝利和布裡格斯想講話,鄧普西用眼神示意他們沉默,他說:「這樣下去,我們將會毫無進展。這封信共有八段四行的詩——如果我們能這樣稱呼它們的話。讓我們一段一段地分析一下。我首先對你們作出解釋,你們再補充自己認為有用的看法。」 
  「在第一段中,我認為他只是說他了不起,他比我們聰明。『在我的圈子裡鬥法,可要動腦筋』,說明他處在一個大圈子裡,正在下毒手,而我們卻處在嚴格的小圈子裡,跟我們自己開玩笑。到目前為止,他是對的。」 
  鄧普西環視了一下,其他人都痛苦地點頭表示同意他的看法。 
  「下一段……『小肥豬』……是指我們。他的仇恨也由此可見。」 
  格雷迪大聲說道:「他顯然極端仇視社會,憎恨現實和政府。這符合他的心理特點。」 
  鄧普西點點頭,等著其他人發表意見。沒有人作聲,他接著說道:「下一段,他在告訴我們時間是重要的,他的行動比我們快,活動起來像蝴蝶,蜇起人像黃蜂。」 
  「一隻他媽的殺人蜂。」布裡格斯嘀咕著說。 
  法羅在椅子上不自在地扭動了一下身體,說:「他在採取行動,我們在作出反應;他在進攻,我們在防衛。」 
  「對,」鄧普西說,「正像他說的,我們被叮住了屁股。 
  我們正蹲在廁所裡,屁股上蜇滿了毒針。要麼是我們阻止他的進攻,要麼我們自己加快行動。」 
  鄧普西用他的手彈了一下信封說:「下一段很關鍵的。 
  他告訴我們,他明天又要殺人,並打算殺一個紅頭髮的人。」 
  「『黑桃漆黑,腦袋鮮紅』,……」格雷迪插話說,「他並沒有說他要殺什麼樣的人。『一人又喪命』,他可能計劃謀殺一個黑人,或者紅頭髮的黑人。」 
  鄧普西盯著格雷迪,格雷迪亞擰著枴杖頂端。「一個紅頭髮的人?」他懷疑地問道,「這倒容易防範,周圍這樣的人不多。」 
  鄧普西從桌子上的大壺裡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嚥著。他感到脫水了,還有點餓。他能夠聽到水流進肚子的淚淚聲。 
  「下一段我們必須好好領會。在這裡,他說出了我們大家都害怕的事情,他打算玩一整副紙牌。」鄧普西不自然地聳聳肩膀。 
  布裡格斯嘶叫了一聲:「52次謀殺!」他使勁咬了一口雪茄煙蒂,嘴唇在柔軟的、有彈性的塑料煙嘴上蠕動。 
  「吉姆,你認為我們應該告訴傳播媒介,說他計劃殺害52個人嗎?」格雷迪問道。 
  鄧普西搖搖頭說:「不,我認為不應該。我認為我們應該告訴他們,說他又送給我們一封信,但不公佈信的內容。 
  那樣作沒有好處,會使留在城裡的每一個人感到驚慌。」 
  鄧普西環視一下屋內,沒有人表示反對,又說到:「看下一段。『希望能打贏……此事最要緊』。」 
  法羅說:「這聽起來很正常,誰都希望自己贏,討厭輸。」 
  鄧普西看著法羅稚氣的臉,歎了一口氣說:「是的,但是別人的比賽是按規則進行的,而其人的比賽只是為了贏。 
  沒有什麼好說的,在他的遊戲中沒有規則可循。」 
  鄧普西再次用食指彈了彈塑料信封說:「下一段給我們第一個靠得住的線索。他承認他至少6英尺高,他知道我們也清楚這一點,他也知道我們瞭解到他強壯敏捷。」 
  布裡格斯站起身向窗口走去。他轉過身,半坐在窗台上,說:「提供線索就增加了冒險性,這一定使他感到更刺激,更有趣。他在誇口,這是精神病醫生已預料到的。」 
  鄧普西再次點點頭,說:「這是毫無用處的線索……但是,你們知道,我們可能正好發現了真正的線索。他與他自己開玩笑,內心渴望著被捕,他心甘情願地去冒險。我們應該在傳播媒介和其人對話,提出要求,對他的體貌進行描述,報道說我們抓不到他,因為他太聰明而我們太笨了。讓這畜生表現得更露骨一些。」 
  「這走得有點太遠了,吉姆,但這方案可能管用。上帝,這的確值得一試。」格雷迪的聲音中帶著激動的情緒。 
  其他人也表示同意,他們分派法羅當天下午4點給新聞界草擬一份新聞稿。 
  「最後一段……『你猜誰是我?』……這是我們都想知道的事……」鄧普西的聲音逐漸減弱了。 
  法羅說:「他只不過是想通過殺人而使自己出名的無名之輩。」 
  布裡格斯從窗口走到桌子邊,熄滅手中的雪茄,溫和地說:「現在我才注意到他就是其人,他把我們的名字拿去為其所用了。」 
  「這就是廣告的力量,」貝利帶著諷刺性幽默地說,「但是我們至少排除了一件事情?」 
  「排除了什麼?」鄧普西問道。 
  「我們可以完全肯定他不是詩人。」貝利試圖微笑一下。 
  布裡格斯的臉上閃現出笑容,隨後就消失了。會議在下午2點40分結束。其人可能會殺害一個紅頭髮的人,但由於不能肯定,他們打算對黑人和紅頭髮的人提出警告。 
  其他人都離開鄧普西的辦公室以後,格雷迪滯留了片刻。 
  「吉姆,你繃得像彈簧一樣緊。他正要向你動手。」 
  鄧普西咬了一下嘴唇,說道:「你說得對,他在發瘋。」 
  「你必須放鬆一些,少想這些不愉快的事,我們會抓到他的。」 
  「我一直在往背後瞧著。這個畜生緊挨著我,他正在向我們喘氣,聲音很粗。」 
  「他會垮的。想想他必須承受的負擔,這種負擔是任何人都難以忍受的。」薩姆把手擱在鄧普西的肩膀上,向門口走去。 
  「不一定,薩姆。我感到受挫,感到憤怒、疲倦,但是我很平靜。」 
  格雷迪點頭表示理解:「沒有人會要求你做更多的事情。 
  與死亡打交道使我更加懂得了生活,我們倆都應該表示感謝。」 
  「謝謝,薩姆,我很欣賞你的話。」鄧普西眼睛周圍的愁紋似乎舒展了一些,他的臉突然變得年輕了一些。 
  朱迪·羅傑斯看著郵筒上的名字——內德·尼科爾斯,把她的梅塞德斯開進長長的圓形車道,然後停了下來,向前門走去,摁了摁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富有魅力的中年金髮婦女,穿著黑色寬鬆上衣和白褲子。她伸出小而有力的手說:「你一定是朱迪。進來,我一直在等著你,我叫蘇西。」 
  蘇西帶路穿過大理石貼面的過道,走進一間非常漂亮的起居室。朱迪看到白色的皮革椅子,長沙發,流行鉻制玻璃桌子和印象派圖畫。 
  「你喝點什麼好嗎?咖啡,可樂還是杜松子酒?」金髮女人笑著問道。 
  朱迪婉言謝絕,「我不喝什麼。謝謝。」 
  「應該給你來一份小吃,但是我正在減肥。我想從臀部削減兩英吋厚,補到胸脯上來。」她大笑起來,在朱迪的對面坐下,說道:「這是沒有希望的。」 
  「正如我在電話中告訴你的,我是一個保險調查員,我需要某些人的背景情況,希望你能幫助我。」 
  蘇西點點頭,鼻子裡噴出一串煙。由於內德的古怪行動,她曾期待著警察的到來,這種需要和某個人談談的願望幾乎到了入迷的程度。眼前這姑娘看上去毫無敵意。 
  她們互相閒聊。蘇西談到狄龍時,朱迪只是聽著,「他們的仇恨由於互相憎惡而火上澆油。」這倒是一個有趣的見解。 
  看起來似乎是艾麗斯·布裡格斯曾巧妙地說過斯派克的壞話。多麼精彩的抱怨啊!但是也可能是出於好意。考慮到剛才的話,她的大腦裡掠過一個念頭:「蘇西與斯派克之間可能有點什麼暖昧關係。在這個城市裡,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可能的。這也是內德罪有應得。」 
  「我不喜歡談論我的朋友們,」蘇西繼而說道,「要是掉進泥坑裡,你就洗不清了。對她猶豫了一下,說:「如果你不……哎,你不能跟別人說的太多。」她笑了起來。 
  朱迪喜歡蘇西,要是在另外的時間,別的場合,她們一定會成為好朋友。她有人情味,有魁力,皮膚雖然受到很好的陽光照射,仍然圓潤剔透。她的直率使人振奮,這樣一個女人何能忍受那樣如一個土裡土氣的丈夫和他的追求呢? 
  最後,話題轉向內德。蘇西猶豫了一下,四周打量一番,似乎害怕內德會從門口出現。 
  「我猜得出每一個男人的秘密。結婚15年來……他是非常成功的,你知道……從最底層開始……我們向上走過了很長的道路,請相信我。」 
  她們倆眼神相遇,她繼而說道:「他想到什麼就幹什麼,他富有戲劇性……會突然爆發,向環境挑戰。他是一頭公牛。但是這些日子誰在為這頭公牛喝彩呢?你知道,他是一個雙子星座,集兩個人於一身。」 
  朱迪打開她的袖珍錄音機,溫和地說:「請告訴我有關這一情況」「我愛這個傢伙,」蘇西開始說道,但隨後把他攻擊得一錢不值。她的聲音低沉不安,帶著恐懼的語調。她最後說道:「我害怕他將來會自我毀滅。」她的眼睛裡含著淚水。 
  朱迫問道:「你害怕嗎?」 
  蘇西搖搖頭:「不,我已經學會了如何生活。不能走回頭路……你知道……上一個星期。儘管陽光明媚,但我覺得每天都如同黑夜。」 
  她們向門口走去。並熱情地握手。蘇西說:「我想,每一個人都有他們的難處。」 
  朱迪點點頭,再次表示肯定地笑了笑。她驅車離去,確信蘇西·尼科爾斯知道她的丈夫就是其人。 
  午後不久,羅斯瑪麗·施瓦茨回到家。水從上面的樓板上傾瀉到她的洗澡間,裡面的水有兩英吋深,漫過了門檻,溢進門廳,在那裡被她的粗毛毯吸收了。她瞅了一眼洗澡間,看到一大塊石灰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哎喲,見鬼!」她大聲嚷嚷道,「一定是樓上的自來水管壞了。」這可是一場災難,華倫沒有保險。 
  她衝上樓去,敲打著塞爾瑪的門。沒人回答,羅斯瑪麗又跑回自己的房間,打電話叫房屋管理員,也沒有人回答。 
  「嘿,見鬼。」她嚷了一聲,隨後打電話給消防隊。 
  下午2肘45分,消防隊打電話通告警察局,其人謀殺了第十一個受害者。他淹死了一個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家庭婦女。 
  「死了嗎?」鄧普西問道。 
  「早死了。」電話另一端的巡邏隊員回答說。 
  「一個家庭婦女?」鄧普西和格雷迪同時問道。他們知道,對一個家庭婦女的謀殺可能會引起群恐症。二人沉默地坐了片刻,低垂著頭,各自打著自己的主意。後來,鄧普西說;「這是必然要發生的,這樣的事終於發生了,走吧。」 
  30分鐘內,鄧普西至少4次對此事疲倦地評論說;「這是最糟糕的事。」他和格雷迪趟過齊腳脖深的水走進塞爾瑪·皮考爾的房間,她那腫脹的裸體仍然還在現已放干了水的澡盆裡。 
  「可憐的小雷傑德安,」刑警攝影師對自己說。賴斯的人馬正在尋找指紋,他們什麼也沒有找到。除了在她的藍襯衫的胳肢窩裡發現了一張黑桃4以外,他們沒有發現別的線索,也沒有發現見證人。其人,這個魔鬼般的其人,殺害了一個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家庭婦女,用一種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方式殺害了她,在她的操盆裡將她淹死了。 
  朱迪在下午5點15分回到飯店。她把車放在停車場,然後迅速穿過大廳。她還有時間整理完她的筆記,舒坦地洗個澡,打扮一番去見皮特,他約好在7點左右相見。廣播裡關於家庭主婦被謀殺的消息使她震驚。 
  朱邊打開門,走進房間,突然感到一陣恐懼。她顧不上關門,跳回門廳裡,喘著粗氣。房間被弄得亂七八糟,她的衣服和文件扔得滿地都是。 
  她從皮夾子裡掏出一支3.2毫米ACP型勃雷塔手槍,小心謹慎地潛人房間,檢查衣櫃、洗澡間和陽台,然後看了看床下。檢查完後,才關上門,插上栓。她最關心的是梳妝台抽屜裡的那盤磁帶,那是她與內德·尼科爾斯的談話錄音。 
  但是磁帶不見了。 
  她不能在房子裡再呆下去了,這太危險。她正要打電話給鄧普西,又放下了話筒。這個可憐的人手上正處理著家庭主婦謀殺案,皮特回來後會決定應該怎麼辦的。慢慢地,她有了主意,這可能使事情加速解決。她的心跳加劇了。 
  她檢起地板上的文件,扔進手提箱,收拾好衣物,折疊起來也放進皮箱。她脫下藍色無袖禮服,洗澡打扮,然後銷好房門,乘電梯下到大廳,在接待櫃檯查對了一下,瞭解到皮特已經定了一個房間。 
  等待皮特的最好地點就是在這個大廳裡、在人群中出出進進。她以後可以打電話叫她姐姐,如果必要的話,她可以與布倫達和吉姆呆在一起度過她這次旅行的剩餘時間。 
  她的體內仍然充滿著由於激動和恐懼而產生的腎上腺素,腦子裡亂得很。其人正企圖恐嚇她離開此城,這一定是內德。尼科爾斯,他弄走了她錄下的他們的那次談話錄音帶,他知道這盤錄音帶的危害。他怎麼會知道的呢?袖珍錄音機一直在她的皮夾子裡。他一定是個具有特異功能的人。她熄滅手中的煙蒂,又點上一支。 
  隨著夜幕的降臨,城市居民又一次被嚇呆了。一個家庭婦女被其人殘酷地殺害,這是十一天中第十一起謀殺案,是他最凶暴的謀殺。被害者是一個平常、普通的家庭婦女。現在,每個人都知道他可能殺害任何人,不僅是名人、要人,也不止是富翁或富裕的男人或婦女,而是任何人。沒有一個人感到自己是安全的。 
  地方電台播送警告,說其人已經威脅說,在星期二晚上之前,要殺害一個黑人或紅頭髮的人。 
  鄧普西的話也在廣播中播放:「抓住其人的機會很少,除非他想被捕,或者他犯了大錯誤。他必須給我們更清楚的線索,幫助我們,更詳細地告知他計劃謀殺的人。他可以在任何時候打電話給警察局。我們急於和他通話。對我們來說,他太聰明了。」 
  賴斯愁眉不展。巴塞尼法學試驗室的報告從電話中傳來,齒科學專家西蒙斯博士親自打電話告訴他,所有的結果都是否定的。 
  賴斯再次復讀他的記錄,這次是讀給貝利聽的。 
  「我們所收報到的帶帕裡洛煙蒂上的齒痕沒有一個與我們在兩百年雕像周圍所發現的那兩個以及在奧頓的房子裡所發現的那兩個煙蒂上的齒痕相吻合。」 
  貝利的黑臉更黑了,他灰心地搖搖頭,問道:「他能肯定嗎?」 
  賴斯聳了聳肩膀說:「他給了我們每一個樣品的分類項目報告單,在這兒,你自己去判斷吧。」他從桌子上把一份報告單遞給貝利。 

  查驗樣品煙蒂號碼 
  A1僅僅只是齒痕—一不相吻合 
  B4嚼損嚴重一相似,但並不完全一樣 
  C2損壞嚴重—一不同的齒痕 
  D1沒有齒痕 
  E1齒痕很淺—一不一樣 
  F3嚼損嚴重—一和B件非常相似 
  對照物1嚼損嚴重—一角被咬掉 

  貝利懷疑地看著賴斯說:「都是誰?」 
  賴斯回答之前環顧一下四周,「他們是按字母排列的,分別是貝克爾、布裡格斯、狄龍、鄧普西、法羅、尼科爾斯。 
  當然,這對照物是其人的。出於顯而易見的原因,我不希望這些名宇出現在紙上。」 
  貝利點點頭,又問道:「這使他們都排除了嫌疑,對嗎?」 
  賴斯聳聳肩說:「這樣說不很科學。西蒙斯認為,A,C和E是肯定可以排除在外的,他們的齒痕完全不同。D沒有什麼齒痕可以比較,除非他不再抽他那塑料煙嘴,這又排除了他。B和F是相同的,但並非完全一樣,他對它們也不能表示肯定。」 
  貝利看了看四周,說:「布裡格斯和尼科爾斯,哎,多克·西蒙斯已經縮小到這兩個人。我想,也許我應該收集一些新的樣品。」他輕聲說。 
  賴斯點點頭。「我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即使每一樣東西都查對無誤之後,還會有些東西是非常錯誤的。不知是否你明白我的意思。」 
  貝利聳了聳他的寬肩膀,轉身離開了試驗室。 
  下午6時45分,皮特·邦德的出租汽車到達了費爾波特旅館,當他從出租汽車中跨出來時,朱迪看到了他。他看上去風度翩翩,英俊瀟灑。她像飛一樣穿過大廳撲進他張開的雙臂裡,一他們的親吻是熱烈而誠摯的。 
  兩個小時以後,他們在餐廳找到了一個安靜的角落。當她告訴他蒂爾頓正在尋找那丟失的20萬美元時,皮特臉上綻開了笑容。 
  「他可能只是放錯了地方。」她的臉上閃現出調皮的笑靨。 
  皮特搖搖頭說:「那個老傢伙並不像他自己認為的那樣聰明,聯邦調查局會在機場逮捕他的。這些人雖然不怎麼聰明,但一旦有人為他們指明了方向,他們是無情的。」他的不伸過桌面蓋在她的手上,他的眼睛無聲地閃動著:「幹得很漂亮。」 
  在餐巾的背後,朱迪草寫出謀殺的動機。很簡單,這是一大筆錢。從各種各樣的遺囑到保險金,加起來內德可以得到60O多萬美元。 
  皮特輕輕地噓了一聲。她像電子計算機一樣提供著事實和數字。電子計算機為何看上去令人心醉神迷,聞起來如此芳香撲鼻呢?她的天真如此迷人,他挪動椅子向她靠近一步。 
  聽了朱迪所說,邦德更加確信她幹得不錯。尼科爾斯一定就是其人。朱迪的理論——即尼科爾斯具有完全不同的雙重人格——是高明的,它能解釋任何事情。明天,他們將見到鄧普西。雖然這些都是偶然的,但這是多麼強有力的事實啊! 
  朱迪也相信,皮特·邦德是屬於她的。他喜歡名酒,待人和藹,思想深刻,今晚她感到安全、保險並且自信,這一定是愛。她歎了一口氣,心臟撲通撲通直跳。她的事業雖然要緊,但生活中最要緊的是別人需要你。 
  皮特發現她的大腦處於興奮狀態。她是帶刺的玫瑰,然而他喜歡。她的性格稍微偏酸,PH值大約是5.4。此外她還具有性感的身材,漂亮的笑靨,溫柔的目光,正如她的風度所示。有生之年他第一次感到受到了誘惑,他鬆開衣領和領帶。突然音樂震天,阻礙了所有人的談話。 
  「我們離開這裡吧,」他建議道。 
  「來杯雷迷馬丁酒吧。」她說道,踢掉鞋子,坐在他套間的長躺椅上。當他倒飲料時,她不停地說著話。 
  突然,她的話中有什麼東西使他緊張起來。他坐下來,臉上露出關切的神情。朱迪對他談起了那個漂亮女人蘇西,談到來自尼科爾斯的電話威脅,談到她房子被搜查和錄音帶丟失。 
  「基督保佑,朱迪,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你的安全……不是別的事情,我不能讓你一個人獨處。」 
  朱迪的眼晴尋找著他的眼睛,臉上露出了輕鬆的表情。 
  「我們要把你的行李捆好搬到我這裡來,這裡有兩間臥室。」發現她那疑問的表情,他急忙補充了後一句。 
  「我的房子正好在大廳下面,我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 
  我打算給我姐姐打個電話。」看到他揚起了眉毛,她趕忙補充了幾句。 
  朱達穿上她的羅賓遜談綠色睡衣,皮特最後也解掉了領帶。後來,他說他愛她。這是不可思議的時刻。她尋找著他的嘴唇,並且找到了。親吻肘,他們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而他也能感覺到她身上的熱流向他壓過來。他們最深處的感情白熱化了,並撞擊在一起。 
  明亮的月光透過窗戶,照射在她的床上。慢慢地,他們緊靠在一起,朝向他們自身的月光。在不知不覺中,時鐘嘀嘀嗒嗒地走向了新的一天。他們正忙碌於相互佔有之中,顧不上這些。 
  下午8里30分,費爾波特中學的禮堂裡人如潮湧,市民們塞滿了大廳,進不去的人圍在酷熱、潮濕的夜色裡。溫徹斯特樂不可支,他的小組就這次特別會議做了很好的消息傳播工作,他們在車站接見了每一輛郊外火車,電話通知了在上次會議上簽字參加維護治安執勤的每一個人。 
  所有的人都在考慮塞爾瑪·應考爾被淹死的問題,大伙感到壓抑、痛苦。今晚,大部分治安維護隊員把他們的家眷都帶來了,沒有人想單獨留在家裡。當穆麗爾·溫徹斯特告訴湯姆什麼時候她第一次聽說說召開這次會議時,她說:「哦,不,你不能這樣,無論你去什麼地方都要把我帶上。 
  直到這個瘋子被逮住為止。」 
  今晚,幾乎所有的治安隊員都是全副武裝,裝著各式手槍的槍套別在男人們的腰際,子彈上膛的步槍和機槍隨處可見。 
  只有溫徹斯特等少數幾個內部成員知道,人群中有16個警察……鄧普西、格雷迪、布裡格斯、賴斯、貝利、法羅、德盧卡、皮可羅和7個州警察,他們都穿著便服潛藏在人群中。地方警察和州警察一點也不知道德林格和他的4個重要的聯邦調查局偵探戰略性地埋伏在外面的車子裡,他們用特殊的夜視鏡審視每一個進人這座大樓的人,還用廣角紅外線攝影機為他們拍了照。 
  治安隊員們一個接一個地知道了他們所在的小組,得到了指派的巡邏任務,52個新報名的人簽字參加執勤。溫徹斯特登台宜布武裝巡邏將在第二天開始,擴音喇叭把他的話傳給禮堂外面的人。他講話的結尾令人心寒。 
  「今天,其人殺害了一名費爾波特的家庭婦女,明天.他可能會殺害我們的一個兒童。我們要在他殺害我們之前殺死他。」 
  鄧普西退縮一隅。一定會有一些人受到傷害的,這些治安隊員可能會證明他們比其人更危險,他對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瞭解。總的說來,他們是嚴肅的、工作刻苦的公民,一心只想著保護他們熱愛的人。但是有些人只不過是些魯莽的持槍的蠢貨,企圖以槍殺其人而顯身揚名。他知道,只要帶著槍,有的人就會變成10英尺高。 
  貝利曾向警長建議阻止治安隊的成立。但他們還是決定,根據目前情況,最好讓市民們去巡邏。鄧普西知道,州長早些時候曾打電話給布裡格斯,告訴他說她已命令500名國民警衛隊員隨時聽從布裡格斯調遣,準備開進此城。 
  晚9時46分會議結束,沒有一個人看到其人,便衣警察們都很失望。鄧普西和溫徹斯特談了幾分鐘,感謝他安排了這樣一次會議,他氣餒地朝自已的車走去。 
  其人歸家稍晚,他的妻子一直緊張地等待著他,每一聲響動都會使她嚇一跳。加同費爾波特的其他女人一樣,她被塞爾瑪謀殺事件嚇壞了。聽到丈夫的車進人車道。她感到極大的安慰,放下了手裡的木棒。 
  在門口,她焦急地問道;「親愛的,下一個又該誰了?今天被殺的那個女人真可憐!電視裡什麼東西都沒有,只有費爾波特的謀殺。它們什麼時候才能完呀?真是太可怕了,什麼時候才能抓到其人呢?」 
  其人舉手示意阻止她的提問,再次向她保證:「愛,你極其安全,我保證。」 
  「你怎麼能保證我的安全呢?」她尖銳地問道,「你晚上回來越來越晚。你不在,我在家裡是多麼害怕呀。」 
  她顫抖著,哭泣著,請求道:「把我抱緊一些。」他向她伸出雙臂,緊緊地摟抱著。「母親剛才來電話,她對我們的安全擔憂,希望我們收拾行李,明天開車過去,和她住在一起,直到那個瘋子被抓住為止。我會想你的。」 
  其人咬了一下嘴唇,他的臉繃得緊緊的,接著,他低頭看了看她,溫和地說:「我也會想你的,這是一個好辦法,你的安全要緊。你為什麼不快上去洗個澡,灑上些好聞的香水?我馬上就上來。」他拍了拍她的屁股。 
  她吃驚地說:「我們今天早上已經幹過了。」她及時地收住了嘴。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今晚是不能拒絕他的。 
  其人不能控制自己,他絕對需要她。待她洗澡完畢,他以野獸般的性精力吸引住了她。開始她十分欣賞這種性精力,這是野蠻的,原始的。他們賞試了各種她從不知道的姿勢。最後,要求他停止。他很不情願地停了下來,臉上流露出深刻的創傷。 
  後來,其人把他的公文包放進武器庫,他沒有機會使用它。他從旅館房間的抽屜裡盜來了錄音帶,帶子上可能錄下了他在電話中的談話。今晚回來時,她一定會搬出她的房間。現在,這個巫婆正在邦德的臥室裡睡覺呢。今天的年輕人,他們全無道德可言。 
  回到樓上,其人拉緊窗簾。隔牆有眼在注視著他,黑夜中有潛望鏡,可他們不可能看見他坐在桌子旁邊核對筆記本。他那黑色繪圖鉛筆劃掉「無名家庭婦女」幾個字。這是一張黑桃4,死亡名單上的第十一位。筆記本再次鎖了起來。 
  他兩手一擊。明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他打算製造一起重大的國際事件,他將給那些頑固的愛國分子一些過時的搖旗吶喊的理由。他對自己笑了起來,這可不是那麼容易。 
  這些大笨象、公牛、豬玀們,這些警察、偵探、聯邦調查局的人,這些暗中監視者、秘密代理人、貼身警衛,這些治安隊員以及雞巴執法官到處都是,每天越來越多地湧進城來,行動變得困難起來,殺人而又不被發現也困難起來,這就是該計劃的更為激動人心之處。他用手挽著頭髮。 
  那群治安隊員,他們是一堆笑料,毫無疑問會打死幾個人的,必須弄明白不是他千的。他一直在參加會議,偽裝得如此巧妙,沒有人知道他在那裡,沒有一個人,無論他們使用多少紅外線攝影機。 
  警方要求更多的線索,他們說他太聰明,抓不到他。他大笑起來。他們正以此作為誘惑,認為這是純粹的胡說,但這可不是胡說,這是真的。也許他應該給他們一些額外的幫助,使事情更加激動人心,特別是當他知道他們企圖幹什麼的時候。 
  這些公牛們正處於混亂之中。顯而易見,鄧普西累了,失去了信心。但是他仍然是危險人物。布裡格斯並不像他想像的那樣聰明。他花了太多的時間去與他的女朋友周旋。格雷迪是一隻可愛的馬屁精,是給這位童子軍首領拍馬屁的好手。德林格仍然是個無名之輩。作為~個無名鼠輩,他應該受到尊敬。 
  那個維維安倒是蓋伊拉的很好的替身。不僅僅因為漂亮,而且還有他媽的一隻好屁股。她只是讓別人溫柔地觸摸而不加阻止,她什麼也不是,是一隻敏感的、紅胸脯的啄木鳥。半斤換八兩,她確實願意做愛。只要看著她哼哼卿卿的樣子。 
  已經是午夜了,保羅·賴斯筆直地坐在床上,叫喊道: 
  「其人,就是其人。這個魔鬼的兒子又一次勝了我們一籌。」 
  被她丈夫驚醒後,麗塔用一隻胳膊肘撐了起來,睡眼惺忪地問道;「保羅,怎麼回事?你在做夢嗎?你沒有犯病吧?」 
  賴斯跳下床鋪,在地板上踱步徘徊,出聲地思索著:「當然!我給蒂爾頓的辦公室裡打電話,那當然是蒂爾頓,我得到了蒂爾頓的聲譜。但是當我打電話給貝克爾和狄龍時,他們都不在,他們回來以後給我回了話,事情就是這樣。我認為他們給我回了電話,事實上他們沒有給我回電話,是其人回的電話。他模仿他們,顯然他精於此道。這就是為什麼貝克爾和狄龍的聲譜都和其人的聲譜相吻合的原因,電話的那一端原來就是其人。這個聰明的畜生!他一定發現了聲譜儀,並企圖破壞我們對這台機器的信心,他還真他媽的差點成功了。」 
  「上床來吧,親愛的,已經下半夜了,你會把孩子弄醒的。」麗塔請求道。 
  「我還想坐一會兒。」賴斯說,溫柔地吻了吻她的前額。 
  明天,他就會弄到每一個有關的人的聲譜,他將在身上暗藏錄音機。明天他會抓住其人的。 
  其人對警方試驗室弄到了一台聲譜儀一事一直很關心,或遲或早,賴斯會得到他的聲譜,並與他模仿羅科的錄音相比較。那可不行。 
  他並不真的知道他是否能用假聲音去愚弄這台聲譜儀。 
  要模仿大批人物的聲音用來欺騙人們的耳朵倒是容易,但他懷疑不管他模仿的是誰,他的基本聲譜是否能改變,機器會受愚弄嗎?他就是想試試。冒這種危險一定會更加激動人心,但下的賭注太大了。他首先應該完成他的計劃,他的計劃是完美的。 
  根據情況……不……不能利用這種機會,一定要避免使他的聲譜和賴斯得到的其人的聲譜直接比較。怎樣才能使這台機器作廢呢?回答是……給這台機器的可靠性造成疑問。 
  他利用兩個電話達到了這一目的,首先裝作貝克爾,然後再模仿狄龍。這已經拖住了賴斯,但賴斯是聰明的,這難不倒他。他會檢查這台機器,這群蠢驢一定會進一步被弄糊塗的。 
  今晚早些時候,他又一次偽裝成鄧普西溜進警察試驗室,在賴斯的辦公桌抽屜裡找到了那些聲譜。他首先想到的是毀壞它們,但是最後靈機一動,只是把它們調換了一下。 
  冒險,但不是蠻幹。現在,他的聲譜放到了標有「蒂爾頓的聲音」的馬尼拉紙信封裡,蒂爾頓的聲譜放在標有「其人聲音「的信封裡。賴斯現在可能會把他從嫌疑分子那裡得到的無論誰的聲譜去和蒂爾頓的聲音相比較。讓這幫虛張聲勢、掛著手槍的傢伙去和那個信封裡的聲音胡扯一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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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下的紅帆



  6月12日,星期四 

  斷斷續續的太陽光線透過敞開的百葉窗,喚醒了朱迪。 
  已經是上午了,她還躺在那裡,享受著這種平靜,然後慢慢地轉過頭注視著皮特。他仍在夢中,他完全像她記憶中的那樣英俊。 
  皮特的確好極了,但還不適合結婚,她還沒有做好準備,她的工作是首要的。也許皮特會和她一塊回夏威夷去旅行,邦德一邦德公司支付她四個星期的費用。他可能對此感興趣。 
  她向他挪攏了些,斜側著身子,張開嘴,溫柔地親吻著他。他帶笑醒來,回憶著在夏威夷甜蜜的夢。 
  斯派克·布裡格斯幫助艾麗絲收拾好衣箱,把它們塞進小車,吻別他們的女兒,又擁抱艾麗絲,給她一個溫情的告別親吻。艾麗絲對這一熱切的親吻感到吃驚。為什麼不總是這樣呢?分別使她認識到她有一個真正的、完完全全的男人。他說他們還有時間到樓上去呆一小會兒。「你這傻傢伙,我們就要分別了,而且是一次遠離。」她說著再次親吻他,他的胳膊給她以搖籃般的安慰。 
  太陽正隱約閃現在濛濛的霧中,到上午過半的時候,將會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穿過街道,湯普森夫人和她的孩子正在裝車。在全城,各個家庭都在裝車,向各個不同的方向,向安全的地方出發。在費爾波特與其人進行的這場戰鬥期間,他們都是難民。 
  其人獨自坐在餐桌上,吃著一碗超級K,讀著塞爾瑪·皮考爾淹死的報道。「平平常常小姐」,她看上去像他從未有過的姐姐,她們兩個不久將在那裡會面並成為好友。他從未有過好朋友,但他的確也從未有時間去交友。有個親近的朋友一定是很好的事,如果你要想刺殺什麼人的話,就必須先和他接近。 
  該死的《每日新聞》,關於其人的文章連篇累牘,純粹是放屁!是吃燕麥打出來的。這期報紙稱其人是一個無能的無名鼠裝。那個愚蠢的專欄作家究竟幹過什麼重要事情呢?他殺過多少人。 
  《時代》聲稱其人是一個性無能,借殺人擺脫其性挫折。哈哈哈,好,也許是這樣吧。其人完全受到了挫折,但他還覺得不夠,現在,這倒是事實。他給《時代》寫了封信,直接寄給了他們。 
  該死的《郵報》耍滑頭。在過去的6天裡,他一直被放在第一版和後面的一版上。但昨天晚上,《郵報》只把他放在第一版上,後面一版登了一幅阿里的照片,宣佈恢復原來的安排。他們人魔了吧。 
  難道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其人——曾是世界上空前偉大的拳王——納麥樂·尤諾? 
  他感到頭暈目眩,迷迷糊糊,一定是天熱作怪。這是一個溫暖的夏夜,揚基體育館觀眾滿座,人群在過廊上站成30圈,拳擊場只有他和阿里…… 
  他向阿里臉上打出一左拳,接著又是一擊,再來一擊。 
  阿里給打得頭暈目眩,恐懼爬上了他的眼角,挨打的鼻子血流如注。其人顛著腳輕快地跳動著,他輕蔑地將雙手垂置體側,估計阿里沒有膽量擊他。阿里一拳又一拳地朝他猛擊,一下也沒擊中。這是他萬無一失的雷達防衛。 
  阿里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嘴巴張開,嘴罩掉在地下。其人用自己的臉向阿里的臉撞過去,穩穩當當地對阿里的口裡吐了一口唾液。阿里被飛來的唾沫嗆了一下,卡住了喉嚨,雙手向上揮動到喉嚨部位。 
  這正是其人擊他的時機。他用他那鋼爪擊中了阿里的顎部。當阿里倒地時,他用膝蓋擊中了他的襠部。那個老頭喊道:「殺!」在他們把他拉開之前。他又用包有銅頭的靴子在阿里的頭上踢了兩腳。 
  其人為自己野蠻的幻想而大笑。也許他的大腦也在打滑,齒輪沒有嚙合,什麼事都絞在一起,扭成一團糟。哈,一切又都好了。應該用一顆金子彈殺了他,他是冠軍,是天下第一。 
  其人一次又一次地把桌子推開,反彈到他的腳上,他踮著腳尖輕輕地跳動著,閃過一些想像中的攻擊,以地下室的梯子為假想的對手進行拳擊練習。他跳過繩子,一次跳下兩級梯子,第三次突然在最後一級梯子上絆了一跤。他及時控制住自己的半跌倒狀,半跳躍式地向遠處的牆上撞去。 
  痛苦的撞擊使其人大吃一驚。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是他的腦子出毛病了嗎?在執行他那完美計劃的半途中,他的舉動像個白癡,像個瘋子。基督,如果他不注意,在他再生之前就會殺死自己。 
  現在他能夠聽到那個老頭的笑聲。今天,他正準備使用他的外國武器,這些想法使他的脈搏加快了。他將用火箭猛刺這些大象的屁股,打得他們腦漿進裂。 
  現在是其人實施他的謀殺性討伐的第十二天了,費爾波特陷入一片混亂。受恐懼的打擊和驚嚇,人們互不相信,互相猜疑,報仇的痛苦呼喚每時每刻都在增長。開始還是涓涓細流,現在開始如洪水般氾濫街頭。起來,驅除這恐懼的陰影。費爾波特煙草商威爾·懷帕勒表達了這種感情。「如果我逮住其人,我要砍掉他的雙腿,然後我會對警方說,如果你要給我獎賞的話,我願帶走他的剩餘屍體。」 
  費爾波特大廈和貸款協會懸賞1000美元現金,賞給那些提供情報導致其人被捕的人。《費爾波特新聞》也競相攀比,懸賞965O0美元捉拿其人。到6月12日上午10時,為獲獎而來的追捕者蜂湧入城,取代了那些嚎叫著棄城而逃的常居市民。 
  上午過半時分,全部高級執法官員再次圍坐在鄧普西的辦公桌四周,正在設法縮小他們的懷疑範圍。 
  法羅把拳頭放在口袋裡,掏出一支煙。點上火,開始了報告:「昨天,我同意集中在6個人身上,並企圖排除他們的嫌疑,從而找出其人。到現在為止,差不多四個半人已經澄清了。」 
  布裡格斯盯了他一眼,似乎要搶先說話。 
  「我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對過去11天中已知的其人的行動列出一個活動時間表。現在,我們已經把它畫成了表格。」這個高個子紅頭髮站了起來,把一張大表格擱在黑板邊框上。 
  法羅搖搖頭說:「其人一直如此活躍,這就給那些不是其人的人提供了不在犯罪現場的無限多的機會。」法羅瞅了一眼布裡格斯,但沒有碰到他的目光,布裡格斯沒有注意他。 
  「鮑伯·貝克爾不再是嫌疑分子了,因為星期六晚上他正在朗伍德參加舞會。貝克爾和蒂爾頓夫婦、麥卡爾平夫婦坐在一塊兒,他們在8點前到達那裡,一直呆到瑪麗·本森被綁架以後。至少有一打證人說貝克爾整晚都在那裡。此外,海蒂·斯達爾被殺的那天晚上他正在底特律出差,他不可能是其人。」 
  「哈里·霍伊爾星期四在看牙病,從10點直到11點,他正在牙根上挖洞。這病既費時間又痛苦。」 
  格雷迪捲縮成一團,他還記得他自己的牙齒動過這種要命的手術。 
  法羅稍停片刻,拾起一張報紙,繼續說道:「布裡爾醫生和他的護士願意宣誓證明他的訪問時間,正好是保羅·弗雷德裡克斯被殺的時間。然而,我們也查明霍伊爾在朝鮮部隊服役以後,確實被送到加利福尼亞卡馬裡奧州立醫院,作為妄想狂患者治療過。」 
  聽到「妄想狂患者」這個詞,格雷迪和鄧普西從座位上向前探了一下身體,他們正在尋找一位妄想狂,法羅理解他們沒有說出口的話。「我知道……但是,霍伊爾的妄想症是由蛇毒引起的……是一種恐蛇症。」當他看到他們迷惑不解的神色時,法羅補充說:「他在朝鮮被□蛇咬過,並說已經治癒,但是我懷疑他是否能站在距離響尾蛇50碼以內的地方。他肯定不敢這樣做。不,他不是其人。」 
  「我們也排除了對唐·狄龍的懷疑,因為星期二晚上他和妻子正在吵架,他的好朋友斯坦利夫婦過去勸架。他們9點鐘到他家,呆了幾乎一個小時。他們發誓說當時呆在狄龍家裡,而此時其人正在參加治安維護會議。」 
  賴斯天真地問:「他們為什麼吵架?」 
  法羅猶豫片刻,然後回答說:」他們似乎常為錢的事情吵架。她是一個大肆揮霍的人,但這回似乎是德博拉過份一些,為了一件小小的計劃外活動。」 
  布裡格斯一躍而起,打斷了法羅,說:「我看我們還是別談這些閒話吧。」 
  法羅平靜地說:「我還沒有提到你的名字呢。」 
  「你沒有必要提,你的話裡有話,」布裡格斯厲聲說道,「德博拉和我只是朋友,我們偶爾碰面喝一兩盅,僅此而已。」他坐了下來,鄧普西注意到布裡格斯的脖子都變紫了。 
  法羅點了點頭,他被布裡格斯的脾氣弄得很不安。差不多過了30秒鐘,他才繼續說道:「狄龍的秘書發誓說狄龍星期二10點30分和一個代理人在辦公室呆著,這正是弗雷德裡克斯被殺害的時間,然後又和一位從肯塔基來的客人艾斯·道森打高爾夫球。他們下午一點發球開始,當麥卡爾平被害時,他們正打到第九區。狄龍不可能是其人,他是清白的。」 
  鄧普西不舒服地轉動身體,對旁邊的布裡格斯耳語道: 
  「嗨,夥計,範圍已經縮小到只有我們三個人了,想抽籤嗎。」 
  布裡格斯咕咕噥噥地回答說:「是的,我們三個一塊航行了許多里了,當水手有更多的樂趣。一定是其他什麼人,是某個外行水手巧妙地使我們受嫌。」 
  「我們也排除了你,警長,」法羅咧嘴笑了笑,並注意到每個人都在笑。每個人,但布裡格斯除外。「我們每天和你一塊工作,看到你是怎樣竭力去追捕這個畜生。斯派克也是同樣如此,但是……」 
  「你要求我把你們二人當做嫌疑分子對待,我們這樣做了,警長。之所以把你排除在外,是因為其人用手榴彈襲擊過你。也許是你自己幹的,這是有可能的。但是我們知道你是多麼喜歡你那輛『子彈』。沒有什麼理由使你去炸毀那輛車。是其他人幹的,我們深信如此。」 
  鄧普西說道:「證據很不足。」 
  法羅露牙笑道:「對我們來說,你一直太忙碌了,以至於我們不能找到你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因此,我們和布倫達談了話,她發誓作證,說你在海蒂·斯達爾被殺的那天晚上和她同床共寢。此外,在星期六晚上,羅科的屍體被發現後,賴斯在晚8點半給你家裡打電話,你在家。11點50分,瑪麗·本森被綁架後,賴斯又打電話給你,你也在家裡。對你來說,也有可能你幹了一切事情之後仍然能回到家裡,但這種可能性甚微。此外,當佩蒂遭電擊時,你迅速搶救格雷迪生命的行為證明你不是其人。你們三個人本來是要被電死的。我們都知道你不是其人,但想正式地把你澄清。」 
  鄧普西點點頭。他也知道這些,但是被弄迷糊了。天哪,他不記得昨天發生了什麼事情,更不用說這整整十一天,這十一天就像是整整一輩子一樣,覺得很長。他看了看表,快到中午了。事情發展得如此迅速,他的大腦正在競爭般地跟上。 
  他累了,說是精疲力竭也許更確切些。隧道終端的光明何在?一定會有光明的。 
  他們把他排除於嫌疑分子之外是因為布倫達的話。這是什麼證據?大部分晚上她都吞服安眠藥丸,昏睡不醒,他可以出去象夜貓子一樣活動,而她決不會知道。湯姆應該懂得什麼是可靠證據。但是……他的確不是其人,如果有任何疑問的話,他願意做一次測謊試驗。 
  法羅直視布裡格斯。「我們企圖排除斯派克,沒有任何真正的理由懷疑他。然而他就是沒有給我們提供這些時間內的任何一次不在犯罪現場的可靠證據。」法羅猶豫了一下,又說,「例如,他說星期六晚上在費爾波特電影院,可是有人看見他在晚9點左右一個人進去。另外有證人看到他大約10分鐘以後又出來了。」 
  格雷迪問道:「他離開時是一個人嗎?」 
  「不,不是一個人,」法羅緊張地回答。 
  布裡格斯警告說:「說話注意點!」 
  鄧普西還在想著他自己的事。星期六晚上,布倫達也去了電影院,又是去看《險境》,也許她在那裡看到了斯派克,應該問問她。 
  「喂,我有私人的理由不想解釋我在外面的活動,」布裡格斯說,他的脖子又一次發紫。「我不是其人。見鬼,你們都知道。今天下午做一次測城試驗吧,會證明我不是的。」 
  法羅瞅了賴斯一眼,賴斯肯定地點了點頭,他們願意做一次測驗。 
  布裡格斯極力想改變討論的發展進程,他不想讓吉姆知道他在電影院碰到了布倫達,並和她一起離開了電影院。他在馬克西爾飲食店買了一杯飲料,然後跟著她回家了,再沒去別的地方。他不能對此作出解釋。她使他動情了。一定是因為她那漂亮的屁股。顯然吉姆不知道,法羅也許知道他們一塊離開電影院去馬克西爾飲食店,甚至可能會往最壞的方面懷疑。太糟,至今為止,這是他遇到的唯一無辜的事件,是他沒有打贏的一仗。 
  格雷迪感到室內的空氣越來越緊張,他變了話題:「斯派克,你從第一天起就一直在追蹤其人,你還記得這十一天中是否在你的辦公室召開過一次會議,時間恰好和這個表上的某一時間一致嗎?」 
  布裡格斯站了起來,然後坐在椅子的扶手上。「哎呀,薩姆。我獨自轉悠,單干是我的愛好。我喜歡自由地、安全地轉遍進一地區。我不記日記,不知道每個時刻我在哪裡,但我從未誤過一次會議。其餘的時間我自由行動,忙忙碌碌努力工作。我不往後回顧,不猜測自己。」布裡格斯向上揮動著胳膊,似乎想說,信不信由你們。 
  布裡格斯精確地知道那些時間他在什麼地方,但不想暴露出他的行蹤。要處理這麼多的事件,花了這麼多的扯談時間。最好讓一切事情自然發展,他不是其人,他們會證明的,不在犯罪現場就像指紋一樣。不管怎麼說,大部分時候它們都是不公正的。 
  突然,他想起一次對他有用的事件。「嗨,我想起來了。」他站了起來,咧嘴一笑,像授了立功獎章的童子軍一樣。「我出席了海蒂·斯達爾的葬禮,那是下午4點,星期五,正好是德馬克被其人制服的時候。」 
  「你能找出證明人嗎?」法羅問道,專注地盯著布裡格斯。 
  「當然能。整個葬禮期間我一直挨著吉姆的老婆站著。」布裡格斯回答說。 
  「好的,如果這個能核實,我們也會把你排除在嫌疑分子之外。」法羅說。 
  鄧普西想著自己的事。顯然我不是唯一健忘的人,謝天謝地,布裡格斯也有同樣的毛病。然而,奇怪——布倫達沒說過在海蒂的葬禮上看見斯派克,也可能正好忘記了。 
  法羅笑了笑說:「先生們,我們已經縮小到唯—一個嫌疑分子了——內德·尼科爾斯。他有可能犯罪的金錢動機,我們必須為他找到一次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但一次也找不到」正如大家所知,就在弗雷德裡克斯被殺以後,教堂司事看見他從教堂裡出來。煙多的地方必有火。我建議對他嚴格監視。」 
  「如果說尼科爾斯也不是其人的話,那麼,我們又將回到其人身上去了,」鄧普西大聲說道,「我們必須立即抓住這個魔鬼,就是現在。內德似乎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法羅說:「差不多。我們非常肯定是尼科爾斯,但我們沒有明確的證據,一切都是偶然的,我們沒有發現一件可靠的證據。」 
  法羅坐了下來,貝利就他的隊員們的調查情況作了個匯報。「我們已經得出同樣的結論,其人一定是尼科爾斯。我們也把範圍縮小到布裡格斯和尼科爾斯。排除了布裡格斯,就只剩下尼科爾斯了。」 
  賴斯匯報了他弄到一台聲譜儀及其測驗的結果:「今天早上,我可以排除警長、布裡格斯、貝克爾、霍伊爾和狄龍,但唯一沒有得到的聲譜就是尼科爾斯的。他辦公室裡的人說他整天不在,一切都指向他了。」 
  格雷達問了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吉姆,你認為我們不應該把尼科爾斯抓起來,至少對他進行訊問嗎?」 
  鄧普西聳了聳肩,然後帶權威性地說:「他是一個嫌疑分子,薩姆,但我認為不應該現在抓。我們沒有確鑿的證據,沒有站得住腳的東西。內德是一個律師,而且是一個他媽的很不錯的律師,他聰明善辯,半小時內他就會離開這裡。在康涅狄格捉拿謀殺嫌疑分子,要求大陪審團起訴。可是我們絕對沒有理由去捉拿他,他對於在教堂出現一事有合理的解釋。即使我們報告說當時找到了屍體,也不能因此而懷疑他。我們需要一個過硬的證據。」 
  會議結束了,鄧普西把賴斯叫到一邊。「那架聲譜儀…… 
  我為你訂購了這台機器而高興,但是下一次要打個招呼。現在你已經證明了它的價值,留著它。」賴斯的臉上流露出放鬆的神態,鄧普西笑著說:「別擔心,在預算上我們會找到辦法支付這筆費用的。」 
  格雷迪蹣跚地蹭到布裡格斯身邊,他的雙手交叉置於胳膊肘,低聲謹慎地說:「斯派克,你知道我們是從哪裡來的。 
  朋友妻,不可欺。亂搞男女關係消耗精力,我勸你記住洞裡的規矩,兔子不吃窩邊草。」 
  鮑伯·德林格掛上電話,轉身面向他的下屬們。他的確有政治敏感,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談話中充滿喜悅:「綠燈一路全是綠燈。華盛頓當局批准給我們增加了50個刑事警察,他們今天開始報到,已告知哈特福德為他們作出安排。到目前為止,格雷迪的小組向我報告,在這一案件期間,我們已經獲準得到任何我們需要的東西。」他向空中揮動著緊握的雙拳。 
  他的手下人員歡呼起來,德林格的眼光向房子四周掃了一圈,咧開大嘴笑著。 
  「先生們,」德林格繼續說道,「總統本人對這一案件很感興趣,他希望抓住其人,希望聯邦調查局去辦這件事。這一行動對於該局未來的職能和規模是很重要的。當公眾被喚醒了的時候,政治家就意識到了它的後果,他們感到火燒屁股,國會已經感到了來自民眾的沉重的壓力,並擔心對其人的更多的報道會鼓動其他的臭蟲爬出來作亂。總統正感到來自國會的壓力,而警察局又從總統那裡得到壓力。他們要求我們逮捕這個瘋狂的畜生,並且要快。」 
  德林格揮起一隻手,意思很明白:別打斷他。他繼而說道:「夥計們,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是終生難得的良機,陞官就在眼前,可別錯過這個機會!」 
  接下來兩個小時,他們審議了他們的嫌疑分子,德林格簡單介紹了他們的進程。「一定是尼科爾斯。一切都已安排妥當,我們有兩個最好的偵探現在正盯著他。如果他今天再碰一碰尼克·羅達的東西,他們就會把他轟出辦公室。盯住他,弄明白他下次試圖攻擊的目標。」 
  聯邦調查局最傑出的電子天才波特·湯普森說:「鮑伯,我們已經給他戴上了緊箍咒,他甚至連獨自上廁所都不可能。我們已經給他裝上了立體聲電子竊聽設備,他的辦公室、家裡、電話裡以及汽車裡都有。他受到了竊聽器的監視,他晚上的呼吸聲我們都能聽到。」 
  德林格笑了笑,把雙手蓋住耳朵說:「我不想知道這些,計劃只是空想。」 
  「你能肯定這不是鄧普西或者布裡格斯嗎?」吉布斯,隊裡的撒旦的辯護人問道。 
  「肯定:」德林格回答說,「格雷迪聲言,他整個星期一直和鄧普西在一塊,是一對雙胞胎。他不是傻瓜,而是該局最優秀的隊員之一,聰明,誠實,也許為了他自己的利益而過於老實。格雷迪發誓說警長不是其人並說鄧普西是他見到過的最忠誠、最能獻身、最富有天才的警官。」 
  「如果他這樣好的話,為什麼其人依然逍遙法外,對他進行愚弄呢?」吉布斯問道。 
  「讓我們別低估了其人的能力吧,」德林格說,「鄧普西不用再提了。由於格雷迪對他如此迷戀,我們會讓這兩個人並肩戰鬥的。一旦我們抓住其人,就不會惹格雷迪生氣了。」 
  「布裡格斯怎麼樣?」吉布斯問道。 
  「他是一匹種馬,玩女人就像我們夏天患感冒時用衛生紙一樣。」德林格想了一下又補充說:「這一周至少有5個不同的女人,但她們當中有一個人為他提供了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就是鄧普西的妻子,你們能想像得到嗎?我想,布裡格斯一直在嫉妒警長,一直在他背後使絆子,甚至是很精道的。他甚至可能通過引誘他的妻子以求得逞。我聽說,她有一副了不起的屁股。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你不可能同時既玩女人又搞謀殺。這小子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人物。上班時他是一個努力工作的警察,下班後玩得痛快,瘋狂,無拘無束,是一個真正的尋花問柳的人。他今人難以捉摸,也無法制約,像一團鬼火一樣,一天甚至使用四五輛不同的巡邏車。然而他不是殺人犯——只是為了保護他業餘愛好而玩弄的令人難以置信的遊戲。」 
  「夥計們,是尼科爾斯,一定是他。如果不是他,那就只能求助於上帝,我們所有的人只好回到桌面上來。」德林格看上去既嚴肅又溫和。 
  唐·狄龍緊張得大汗淋漓,胃裡難受,惶恐不安。私人偵探朱迪·羅傑斯正在核查海蒂『斯達爾的保險,調查詐騙活動。他曾經聽說過羅傑斯的名聲,她在邦德一邦德公司工作。這種高級的保險調查員隨處可見。 
  他吞了一口口水。儘管空調已開到最大限度,汗水還是從襯衫裡滲透出來,粘在皮膚上。他突然打了一個冷戰,他知道自己的恐懼感覺是正確的。在海蒂保險單的附件上偽造海蒂的簽字是很拙劣的業餘之作,完全是出於財政上的絕望才幹的,但他有理由相信沒有誰會去核對的。 
  該公司保持得很好的聲譽是通過他父親和他自己兩代人的努力建立起來的。到目前為止,他們從未幹過什麼錯事。 
  昨天,通往巨富的鑰匙就在他的手上。40萬美元的現金,正是他需要使德博拉和他自己擺脫沉重的財政危機,挽救他們的婚姻的數目。 
  今天,他恐懼不安地想著自己保險單上的詐騙會被發現。這意味著至少要坐十年牢。除毀了自己的聲譽以外,還將毀掉他的生意,而德博拉將會隨著第一個向她揮舞著真正娛樂金錢的男人遠走高飛。婚姻的基礎是什麼?如果他擺脫了財政困境,他將阻止她的大肆揮霍。如果她不聽,就讓她光著屁股滾開。 
  朱迪·羅傑斯已打電話說過她想討論一下海蒂的保險帳目。狄龍找到了通詞,但羅傑斯不管這一套。現在他最好核實一下帳B,看看還是否能找到掩蓋的借口。也許,那只是替抄中的筆誤。在目前的情況下,比較合適的做法是把事情的真象弄模糊。這可能是上策,他按這種策略辦事宜到如今。 
  狄龍按蜂音器叫他的秘書,通過內部聯絡系統說:「波特小姐,把斯達爾的檔案材料給我拿來。」隨即他想起,那位可靠的老波特小姐去度假了,這一周由保羅·默特的秘書戈爾迪婭·鮑威斯代替。狄龍糾正了自己的呼喚:「喂,鮑威斯小姐,請把海蒂的檔案拿來。她的名字S—T—A—R—R。 
  你在8一欄裡可以找到。」他用手紙指了一下眉毛。 
  戈爾迪婭是一個金髮女郎,蓄著蓬鬆的捲曲髮式,戴著滑稽的石英眼鏡。她有一種古典美,但很笨。他打算解雇她,遭到了默特的強烈抗議。這種抗議強烈到使狄龍認識到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情。他想,老闆總是最後一個知道這種事。 
  10分鐘後,她把檔案交給了他。她雙腿交叉,安坐在他那圓形玻璃桌對面的椅子上,等著指示。她那薄薄的滌綸短裙幾乎短到她的髖部。狄龍的眼睛眨巴了幾下,裙子裡面什麼也沒有穿。這金色卷髮女人,唾手可得,難怪默特想把她留下。她注視著他的眼睛,笑了起來,是那種平平淡淡,毫無特色的笑。 
  他移開他那打量目光,測覽著檔案。最上面是一個很大的馬尼拉紙信封,信封上的地址寫著相互保險公司。郵票都貼好了,只準備寄出去。 
  「天哪,」他叫了起來,蹬著腳,「這還沒有寄出呀,我星期一早上就交給你去寄了!」 
  「哦,狄龍先生,」這位女士哭泣般地說道,「我又做錯了什麼事嗎?」她眼裡含著淚,裙子又往上捲了兩英吋。 
  他用顫抖的手指撕開信封。都在那裡,那份偽造的附件,海蒂的偽造簽字。戈爾迪婭沒有把它寄出去,而把它歸檔了。一陣輕鬆的感覺傳遍狄龍的全身。他得救於她那令人難乎置信的愚蠢,被她的完全不稱職行為從牢獄裡解救出來。 
  他繞過桌子,用力抓住她的腰,抱起她旋轉起來。她幾乎要暈倒了。害怕他要打她。 
  相反,他吻著她的前額說:「鮑威斯小姐,你是一個大使,是從天堂裡派來使我免遭不幸的保護神。你漂亮,完美無缺。我立刻把你的工資每週提高10美元,並讓你長期在這裡工作,只要這還是我的保險公司。戈爾迪婭,這個公司將一直是我的,直到我的兒子接替我為止。」 
  她被弄得暈暈糊糊,說不出話來。他讓她走向門口:「戈爾迪婭,你已經掌握了成功的秘密。當你犯了錯誤的時候,這些錯誤肯定能表現出你的優勢。」他低頭又一次親吻她。這一次地轉動她那顫慄的、甜蜜的、粘乎乎的嘴唇,把身子貼得緊緊的。對龍狄來說,這是永恆的謝意。 
  戈爾迪婭並不知道她幹了什麼。一定是她坐的方式,這總是行之有效的。她親呢的表示對男人有奇特的影響,默特先生的反映更是直接了當——先是旁敲側擊,哄騙,然後許以金錢作禮物。顯然狄龍是先給錢。 
  賴斯從州警察機關借來了一架「海克斯」聲音緊張分析儀,現在他正向貝利介紹如何使用。 
  「它收到一個人的講話,測量出聲音中的緊張程度。如果聲音不緊張,這8個綠燈就都亮了。」 
  「這意味著什麼?」貝利疑惑不解地問。 
  「如果所有的綠燈都亮,你就知道說話的人講的是真話,」賴期回答說,「但是,如果8個紅燈都亮了,你就知道說話人的內心極為緊張。也許他的腿上有一隻毒蜘蛛在爬,但很可能是他正在撒謊,」賴斯笑著說。 
  「你能試一試嗎?」貝利問道。 
  賴斯笑了笑,打開了機器。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道。 
  「格斯·貝利。」 
  那8個綠燈平穩地閃著光芒。 
  「近來你是不是掩蓋了某些證據?」 
  貝利結結巴巴地說;「沒有。」 
  8個紅燈閃著明亮的紅光。 
  賴斯大笑起來。 
  貝利也溫和地笑了笑。「這屁玩意兒還真靈,讓我問問你關於那位女招待員的事吧。」 
  3分鐘以後,吉姆·鄧普西走進試驗室,來找賴斯。那台機器就在他的背後,仍然開著,他沒有看見。 
  貝利問道:「你是警長,對嗎?」 
  「今天上午我是,」鄧普西說,皺著眉頭。 
  「你是不是其人?」貝利含含糊糊地問道。 
  鄧普西盯著貝利,說:「嗨,不是!你瘋了還是怎麼回事?」 
  那8個綠燈閃著平穩的綠光。 
  貝利和賴斯都哈哈大笑,賴斯隨後讓鄧普西看了他們新的電子奇跡。 
  午餐時朱邊告訴皮特,說狄龍是無辜的,他的公司是完全可以信賴的,海蒂·斯達爾的保險管理得很好。她一開始曾懷疑過狄龍,真有意思。不過,當時他打電話時的確很緊張,聽起來就像他有什麼東西要隱藏起來一樣。但他沒有任何反常的行為。 
  狄尤可能不知道,他將從海蒂·斯達爾的遺產中繼承50萬美元。朱迪建議今天下午他們別再呆在一起,去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還不到中午,報紙、電視和廣播就對成百萬公民發出了警告,說其人已經威脅要殺害的第十二個受害者可能是個黑人,或者是一個紅頭髮的人。費爾波特城的每一個與這樣的長相差不多的人都被催促立即離開,那些非本地區的人也被警告離開此地。 
  在回家的路上,簡妮從車內收音機裡聽到了這四項警告。她的草莓黃色的頭髮被系成一個馬尼髮型,藏在澆黃色的無沿帽底下。她決定驅車回家去見她的情人,他曾經答應娶她。他的私人電話仍然有故障,而他曾警告她別用他的常規事務電話叫他。不能管那麼多了,再沒有時間允許錯過他了。 
  簡妮開車思考著。為什麼她會看上了他,一個結過婚的人呢?什麼東西如此特別?所有的事實都證明,他是一個結實的大塊頭男人,心腸好,會體貼人,並且有同情心,聰明,有成就。除此之外,她對他沒有更多的瞭解。他們確實沒有在一塊生活過多少時間,這是一種吃完就跑的性生活。 
  但這就是特別之外。如果荷爾蒙使你的皮膚看上去年輕的話,她就會找到她青春的源泉。她大笑起來。 
  停車時,她想應該在陽台上享受一個下午的日光浴,做著關於她情人的白日夢。 
  尼科爾斯調轉他的那輛費拉利小車進人一條通向未來夏令營的骯髒小道。這裡是一片蔥綠的鄉村,藍色的雲杉覆蓋在彎彎曲曲的道路上空,為各式各樣的落葉植物和蕨類植物構成一個陰涼的保護帶。這是一個涼爽的,微妙的,寧靜的世界。具有自然的天性。尼科爾斯驅車繞了一個彎開到建有釣魚棚的湖邊,發現湖邊還有另一隻不銹鋼小船。他從汽車尾箱裡取出冷卻器和幾個包裹,把它們緊挨著一隻獨木舟放好。獨木舟停在碼頭附近海灘的水邊上。 
  他打開靠近碼頭的那隻小小的釣魚棚,挑出幾根釣魚桿,一隻裝有什錦誘餌的漁具盒和一隻槳,撥正獨木舟,把它溜進水裡。他把一切裝備都扔在獨木舟裡,15分鐘以後,他掠過湖面劃到一個理想的釣魚區。 
  所有的眼睛都在盯著他。爬上7號公路時,他一路上都感到了這一點。這些尾巴的嗅覺和行為像是專業人員一樣,他從未想過要拋掉他們。讓他們在陰暗處享樂一天,看著他釣魚吧。他需要消除來自辦公室工作的壓力,需要時間獨自思考,需要時間小心地安排下一步的行動。第十一起謀殺案是一起引起震驚的事件,受害者的構成形式一直是如此有益,似乎就像是他親自挑選了他們一樣。是不是有人企圖陷害他,背地裡向他戳手指頭呢?看來的確像有這麼回事,但這是誰呢? 
  釣魚桿甩向永中,這動作幾乎是自發性的,是一種反射,一次又一次,無需去考慮它。獨木舟在漂動,他的思維也隨著獨木舟在漂動。他喜歡和簡妮在那條「馬克」船上造愛。真是棒極了,帶上那個美麗的紅髮女人和對於生活的真正慾望,一隻真正美味的公火雞。她還和另外一個人有勾搭,可能是布裡格斯,而她對他很嚴肅認真。這只不過是一種預感。有人還教會她那種「吞劍」把戲,那可能是斯派克的風格,幸運的傢伙。女人是他真正的愛好,她們驅使著他前進。 
  糟糕的是蘇澤不太愛冒險。見鬼,有一次她已經靠近了,但在關鍵時刻總是轉而使用她的雙手,並說她喜歡看維蘇維爾斯火山噴發。如果她要是試一次的話,誰知道呢,也許她會喜歡上這樣幹。今天早上,他討厭她離開,但他已經習慣了。他感到高興的是她已經帶著她的女兒到紐約去了。她們在那裡要安全得多,直到這個瘋子被逮捕為止。 
  基督,他忘了,他一定是一個主要的嫌疑分子,人們認為他是其人。為什麼不是呢?他符合其人的長相特徵,並且什麼東西都剛好對得上號。為了他的利潤,幾百萬……將近700萬美元……貪得無厭……他的生涯中的兩棟建築大廈。 
  他舔了一下嘴唇。別人可能妒嫉他使自己交上了好運,但他比他所知道的所有人都更加努力地工作。夠是夠了,但他的屁股卻陷在泥坑裡。是該澄清自己的時候了。 
  需要的是一個可靠的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大家都確信是某一個人進行了全部十一起謀殺,他要做的事就是證明這十一次中他有一次不在犯罪現場。但是哪一次不在呢?唐納利被害時,他正好在附近。教堂的司事看見他從教堂裡走出來,他比任何人都先知道弗雷德裡克斯被殺害。真他媽的,這使他看上去像是犯了罪一樣。他曾向吉姆承認他看到了釘在十字架上的牧師。 
  令人吃驚的是,他們沒有給他全境通告,顯然是等待他採取下一步的行動。媽的,他找不到所有的謀殺中任何一次不在犯罪現場的確鑿的證明,沒有一次是他能夠用得上的。 
  見鬼,他和蘇澤星期六晚上原打算去朗伍德參加舞會,可是到最後一分鐘,他們決定還是呆在家裡,和他的妻子呆在床上。那決不能成為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這太難讓人相信了。 
  他必須讓他的影子們相信,他是一個釣魚的人。沒有一條魚上鉤,他打開了一瓶冷啤酒。 
  岸上,兩個聯邦調查局的警察與布裡格斯的偵探兩股力量聯合行動,使他們的戰略更趨完善。尼科爾斯無處可逃。 
  如果他回到車上去,他們三個人就會跟蹤他回到費爾波特;如果他將他的獨木舟停泊在岸上的什麼地方,他們有兩架直升機就停在旁邊,還有帶警犬的跟蹤隊,他們的高倍率雙筒望遠鏡每時每刻都在盯著他。他們已經搜查了尼科爾斯的費拉利小汽車尋找武器,結果什麼也沒有發現。 
  三個人不停地通過無線電與他們的總部基地聯繫。聯邦調查局的警察和德林格聯繫,布裡格斯的偵探和州警察司令部聯繫,有關他的情報以聯合行動總部的名義轉送給皮可羅。這些情報千篇一律;「他什麼也沒有干,仍在釣魚。」回電也是千篇一律;「盯住他,得緊點,別讓他跑了。今天還沒有發生謀殺事件,我們認為直到尼科爾斯回來為止不會有任何謀殺的嘗試。我們要當場抓住他。」 
  突然,兩個警察被獨木舟上傳來的瘋狂笑聲驚呆了。 
  「他的嘴咧得很寬,」一個警察說。「像一顆熟過頭的葡萄,他的腦袋已經發酵了,」另一個留著劇形短髮的警察說。 
  「他的大腦正在冒泡,」前面的那個人又說。 
  什麼東西也不會比事實更有說服力。尼科爾斯已經完善了他的製造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的計劃,知道他能夠證明自己不是其人。他對自己的計劃有一個大膽的假設。他收回魚桿,慢吞吞地把船划口碼頭。20分鐘以後,他驅車經7號公路返回費爾波特。車子開得慢慢悠悠、斯斯文文的。這本不要緊,他已經知道:他的尾巴們一定在他的汽車裡裝上了小型無線電傳送器,他將放一晚上尼克·羅達的音樂,他們將會可在他的屁股上。他媽媽經常告訴他,「如果你被趕出城,也要跑到人群前面,讓人們看上去像是一支遊行隊伍。」下午晚些時候,尼科爾斯和他的跟蹤者到達了費爾波特。 
  大約下午4點鐘,鄧普西和格雷迪認為也許其人沒有打算殺害一個黑人或者一個紅頭髮的人。他們一直在審議潛在的受害者名單,這是由他手下的人馬彙編而成的。鄧普西問道:「薩姆,我們從(腦袋鮮紅)這句話假定是一個紅頭髮的人。還有誰的腦袋是紅的?」 
  「你是什麼意思?」 
  「也許我糊塗了,但我有一種本能的感覺,其人的意思並不像我們想像那樣直接了當。」 
  「我沒有不同意見。吉姆,記得(弗雷德)那事嗎?你在想什麼?」 
  「這是一個瘋狂的想法。共產黨員可是紅腦袋。這裡有一個常駐的俄國文化交換處,從海蒂·斯達爾家順街而下只有三個住宅區。那地方叫『幸福角』。」 
  「而這「腦袋』可能是指他們的領導人?」格雷迪激動地問道。 
  「可能。這一星期從俄國來了一個高級共產黨人,明天他將向聯合國發表演說,一定是指他。」 
  「天哪!」格雷迪說,「他的謀殺對於緩和將產生什麼影響?」 
  「多麼可怕的夢!我們沒有辦法保護他,這些俄國人在幸福角有他們自己的軍隊,他們可能比國民警衛隊還強。我必須去打個電話,警告他們加強安全防衛。」 
  下午4時15分,鄧普西打電話給俄國文化交換處的一秘奧利格·克莫諾夫。這個俄國人感謝鄧普西的警告,並使他確信那位在政治局排行第三位的書記受到了很好的保護。他克莫諾夫本人對他的安全負責,什麼事也不會發生。 
  鄧曾西擱下電話對格雷迪說:「這是感謝,又不是感謝。 
  他們已經把他們的紅腦袋安全地鎖在地下室裡了。」 
  鮑伯·馬丁上士的人馬現在有170名,在中學設立了指揮部。8名官員都來自州警察總部,從周圍地區借來的42名官員和警察,120名志願工作人員分8小時一班,管理電話,他們大多數來自婦女選舉者同盟、少年同盟以及青年共和黨人俱樂部。 
  「我們正走向失敗。」馬丁對迪爾奧抱怨說,疲勞使他的雙眼下形成一個黑圈,並把他臉上的皺折往下扯,日光燈不斷的閃光使他的眼睛瞇成一條縫。過去的這兩天兩夜完全晝夜不分了。他咳嗽了幾聲,把痰吐到衛生紙裡。過多的咖啡刺激鼓起了他的勇氣,陳腐煙草的煙霧臭味嗆住了他的鼻子。 
  「多麼窩囊的差事,」迪爾奧歎了口氣說。「謝謝上帝,我們只不過幹了幾天,就要無可奈何地結束了。」他笑了笑。自從他的指揮部建立以來,他一直和馬丁相處。他們睡在學校的帆布床上,在電話旁邊值夜班,不停在考慮著那個難以捉摸的、奚落人的殺人犯下一次將在哪裡出擊。 
  過去的兩天中,平均每分鐘4次電話,每小肘240次。 
  他們從這些電話中清理出1100個有嫌疑的人,這些人必須經過核對、調查。這電話仍然紛至沓來。 
  馬科斯上士走進總部,看上去像個頹廢派。他倒在帆布床上說:「我被女士們弄得沒情緒了。電話從內布拉斯加、得克薩斯、佛羅里達,甚至從印度的孟買和威爾多斯打來。 
  他們都想談論其人,大部分是受驚的婦女。有趣的是這些電話的形式發生的變化,在那位家庭婦女被殺之前,大部分打電話的婦女提醒我們注愈她們憎恨的以前的男朋友。塞爾瑪·皮考爾淹死之後,她們又轉到了現在的男朋友和丈夫。 
  我從來沒有想到有這樣多不幸的家庭,男人打他們的妻子,瘋狂的性魔鬼。這一事件把它們都公諸於世了。」他閉上了眼睛。 
  「我們已經得到這麼多的錯誤線索,但我們還是不能忽視它們,」迪爾奧說,「人們相互之間像是在競賽一樣,他們企圖與鄰居,與疏遠的丈夫,與從前的情人,與街上的流浪漢算總帳。我們接到一個來自辦公室工作人員的電話說:『旁邊桌子上的那個小伙子有一雙瘋狂的青灰色眼睛,他不停地斜視著我。』我們進行了調查,發現他只有5.1英尺高。那麼多的電話胡謅八扯,語無倫次併圖謀報復。這一案件對全國的每一個瘋子都是一塊磁石。其人搖動樹幹,胡桃就往下掉。這些瘋子找到了戰鬥的機會。幾十個傻瓜打電話來,每個人都聲稱他是其人,並留下地址。我們衝出去找,那裡屁也沒有。」 
  馬丁上士咧嘴笑了笑說:「這就像拿起14磅馬糞塞進針眼裡,簡直牛頭不對馬嘴。兩百多個打電話的人要求取代鄧普西指揮這次對殺人犯的追捕,還有那麼多背後說壞話的人。 
  他滿屁股上一定都是牙齒印。」 
  清早,瑪麗·波特坐在桌邊打電話。 
  當她得知新的聲音分析儀後,想出了一個主意。她想把這台機器連接在她的電話上,然後按照她的名單挨個打電話給那些男人們,問問他們的重量,這可能會節約很多時間。 
  機器上的紅燈文一次亮了起來。 
  她問道:「你能肯定嗎?」 
  「164磅,準確無誤,」電話線另一端的人回答說。 
  紅燈又亮了起來。 
  「謝謝你,」瑪麗說,擱下了電話。 
  她難過地搖搖頭。過去的這一小時,這架「海克斯」機器一直閃著紅光,就像彈球遊戲機一樣。顯然,不只是女人才對她們的重量愛虛榮。 
  必須有更好的辦法。 
  這是一個快速降臨的黃昏,全城的人們畏懼地等待著其人再次出擊,宣佈第十二個受害者。隨著時間的流逝,緊張不斷加劇,似乎費爾波特城會突然在一聲巨響中爆炸開來。 
  在幸福角的海濱,奧利格·克莫諾夫正緊張地徘徊,他一口又一口地噴吐著哈瓦那雪茄。那個傻瓜政治局第三書記堅持今天下午出航,他現在正在海峽的「激光號」上航行。 
  他對這位第三號書記的安全負責。那個濫殺狂——他們對其人的稱呼——仍然逍遙法外,他想現在要是明天晚上該多好啊。明天上午,他的重要客人將離開這個院子到聯合國去演講。隨後,他將直接去肯尼迪機場乘飛機回莫斯科。他的狗隨後也會運送回去。 
  這位書記已經享受到了他的旅行。他每天都坐船遊覽,每天晚上喝得不省人事。他對田納西的酸麥芽醬特別喜愛。克莫諾夫為了讓他的客人享受而親自招募來的那個金髮碧眼的女人我恩是個真正的尤物,這只肌髒的禿鷲已經被嚴格地束縛住了,但她一點也沒有反感,為了事業她願意做任何事情。 
  他也確信回到莫斯科以後這位書記會給他一個可靠的推薦。在三個不同的場合,這位書記用酸麥芽醬和他碰杯,這可能意味著提升。似如果這意味著回莫斯科的話,克莫諾夫不能肯定自已需要這種提升。 
  下午7時25分,再有13個小時05分多一點,他對書記的安全保衛任務就完成了。要是能把時鐘向前擰一點就好了。 
  他又一次向海地望去,那只帶有耀眼的紅星的激光號正在三角形的航道內繞最後一個浮標。再過5分鐘,這位書記就會叫他上船去。 
  克莫諾夫繼續徘徊。4點15分,他曾接到警察局警長打來的電話,警告說其人有可能要殺害俄國代表團的「頭頭。」克莫諾夫最不希望有這種事情發生,這使他震驚。幸運的是,4點25分警長又打電話說,這是一個不正確的警告。這就是美國人的毛病,他們不停地改變主意。如果讓他們受紀律約束的話,他們可是受不了。美國就是一個這樣的國家,在這裡每一個人都在干他自己的事,是一群烏合之眾。 
  打完第二次電話之後,鄧普西調派了一艘汽艇去協助克莫諾夫的海岸巡邏隊。儘管他拒絕接受,鄧普西還是堅持不讓,最後克莫諾夫勉強同意了。克莫諾夫受到嚴格的指令不要和地方的官員合作。 
  汽艇下午6時45分已經到達。克莫諾夫吃驚地發現,這不過是一隻小小的白色的快艇,船邊上標著「警察」二字。 
  據他的判斷,這汽艇是由一個警察操縱的。那位警察向他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手作答,接著便開始巡邏。 
  克莫諾夫並不指望這艘汽艇維護安全。他再次看了看,這個三角形航道內的每一個角上都有一艘伯倫特號在巡邏,每艘船上飄揚著一面紅星旗,由一名克格勃上校直接指揮,另外還配備兩名克格勃中尉。每隻艇上有三挺衝鋒鎗放在行李袋裡,擱在船員們伸手可及的地方。克莫諾夫臉上露出緊張的半笑不笑的神色。他那非正式的海軍是俄國在西半球最大的艦隊之一。 
  駛出海峽,這位書記整個地自我陶醉了。風從東北方吹來,每小時12海哩。他用腳跟劃著水,穿過波濤,劃出一道帶泡沫的尾浪。他打算再一次代表俄國出席奧林匹克運動會,這次是為了爭奪金牌。他機敏地從右舷跳到左舷,朝最後一個浮標進發,想試試看能靠多近繞過它。 
  幸福角的岸邊吹出一陣尖聲的哨子。這哨聲被離海岸最近的那艘「伯特倫號」上的號角聲傳送給其他船隻,其他兩艘船依次轉送。駕駛著「激光號」的那個人聽見了哨音和號角,但沒理睬它們。它繞著浮標來了一個急轉彎,差18英吋沒有碰到浮標。現在,他站在傾斜的撬板上,洋洋得意地向剩下的最後一個浮標前進,又一次繞過了這段航道。 
  在這個代表團裡,他的地位遠遠地高於其他的人,讓他們等著吧。那個克莫諾夫,十足的鄉巴佬,一個絕對戒酒的鄉巴佬。他不會喝酒,也不會航行。不過,克莫諾夫把他介紹給了多恩,她倒是很重要的……到目前為止她什麼動作都接受了……但是,今天晚上,他準備幹一件真正令人吃驚的事。他打算吊住她兩隻腳的踝骨,讓她分開雙腿橫坐在椅子上。然後,她會見到「男朋友」——他的一隻丹麥大狗。那隻狗天才的舌頭將把她舔到瘋狂的激動,然後…… 
  號角又一次吹響。該死的官僚,企圖引起他的注意。他知道自已航行得比任何人都快,安全得很。他改變航向,朝岸邊駛去。」 
  其人耐心地等待著,滿懷興趣地注視著激光號。這個俄國人航行得倒不壞,但他還不能逆風行駛,他的帆調整得不合適。駕駛小船,就得成為這隻船的一部分,隨著船一起飄動,在每次轉彎時,必須恰到好處地改變自己的重量。這必須是第二天性,而這個俄國人像一個孵卵的鴨子一樣蹲在那裡。他是一隻孵卵的鴨子,一隻死鴨子。 
  偽裝成鮑伯·貝克爾,其人借來了鮑伯的「東姿號」。這只汽艇裝有兩台水星牌150馬力引擎,它的機動性良好,能超過海峽的任何船隻,繞著這些俄國人轉。那艘伯特倫31號跑得很快,是一艘高級釣魚船。這些俄國人沒有認識到,他們將用三匹哥薩克矮馬和一匹獲得過冠軍、受過嚴格訓練的肯塔基賽馬競爭。 
  他已經把貝克爾的東姿號迅速噴塗成了白色,他希望貝克爾不會太難過。這些白漆仍然粘乎乎的。該死的貝克爾。 
  這艘「警察巡邏艇」溜近激光號,掌握了這個俄國人將要行駛的航道。他靠到100碼以內,那艘距他最近的伯特倫號企圖攔在他和那位書記之間。他全然不理睬,與激光號的航線井行,並向伯特倫號揮手。他想在採取行動之前再往岸邊靠一靠。 
  現在時機已經成熟了。這是最後的一抹黃昏的斜陽。他把加速器向前一推,東姿號向前飛去,彷彿是從彈射器中射出來一樣。其人突然轉動方向盤,把他的船頭對準激光號,抄起他的火箭發射器。這支火箭發射器是裝配結構的,只有36英吋長,但它能發射8英吋長的反坦克火箭彈,具有戰鬥巡邏艇上的遠程大炮同樣的威力。他把十本線對準激光號的船頭,扣動了扳機。在隨後的爆炸盧中,激光號驟然消失了。 
  在火箭的紅光中,這位在政治局排在第三位的書記成了共人的地十二個受害者。其人「嗖」地擦過激光號的遇難地,扔下一個救生圈,作為出事地點的標誌。救生網上有一而小小的美國國旗和一張紙牌——黑桃3。 
  那些克格勃上校被火箭的攻擊驚呆了。他們猶豫了片刻,然後開始朝距康涅狄格海岸幾百碼遠的警察汽艇射擊。 
  這猶豫的片刻對其人已經足夠了。 
  他駕著東姿號左右躲閃,直奔幸福角。他知道這些俄國人不敢使用自動武器射擊,以免打中岸上他們自己的人。 
  在距海岸30碼遠的地方,其人一個緊急左轉彎,向高空扔出兩顆手榴彈。一陣拼盡全力的、瘋狂的笑聲刺破天空,接著他發出狂叫,壓倒了發動機的隆隆聲:「沒有在空中爆炸的炸彈,誰曾聽說過火箭的紅光?」他打開加速器,以每小時將近60海里的速度在水面急駛,迅速地把追趕他的伯特倫甩得老遠。不久東姿號就跑得無影無蹤了,那些俄國人沒有來得及放一槍。 
  三大電視網都中斷了他們的夜間節目,特別廣播了那位政治局第三書記的謀殺案,評論員們一反常態,對俄國人表示道歉。俄國人則要求聯合國大會召開一次特別會議,幸福角被警戒線圍住,籠罩著一片肅殺的氣氛。武裝的克格勃警察圍成了一個圓圈,駐紮在布萊格要塞的傘兵第54支隊接到特別命令整裝待命,一接到通知就立即開往費爾波特。 
  在華盛頓,總統通過熱線打電話給克里姆林宮,對其人進行的卑鄙謀殺表示他個人的歉意,同時也代表這個國家的人民表示歉意。外交渠道被潮水般的特急情報交流堵得水洩不通。《消息報》登載大幅標題:「美國罹病」,並說這種榮譽在一個具有如此之多的精神病患者的國度裡是不難想像的。 
  後來,貝利和賴斯乘著真正的警察汽艇調查了謀殺現場。雖然月光明亮,但什麼也沒發現。遇難的激光號已經被俄國人拖到了岸上,他們還撈起了其人的救生圈,很不情願地交給了費爾波特警察局。他們首先折斷了那面小美國旗,把它撕成了碎片。 
  鄧普西、布裡格斯和格雷迪都回到了警察總部。所有打給克莫諾夫的電話都遭到了嚴厲拒絕。這些大熊在嚎叫,在齜露著他們的牙齒。鄧普西知道他們不會咬人的。如果他們咬人,將失去自己安全的小巢以及他們的所有特權。 
  內德·尼科爾斯是無辜的,他不是其人。這比那位俄國外交家被謀殺還使人感到震驚。尼科爾斯這一手玩得很聰明,他提供了一個確鑿的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 
  尼科爾斯預計其人還會按每天的計劃再次發動進攻,因此,他讓自己在一天內每一分鐘都讓人看得見。首先他在坎德爾伍德湖坐了6個小時,然後回到費爾波特,直接驅車來到警察總部,故做漫不經心之態在那裡閒逛。從下午6點半開始,他一直坐在值班警察面前的長凳上,閱讀《積極思維能力》一書。 
  一直到其人把那位俄國人炸死的那一刻,兩位警察的眼睛都沒有離開過內德·尼科爾斯。這個國家三名最優秀的跟蹤者一直從三個不同的優越位置注視著他。不是,尼科爾斯不是其人。此路不通! 
  「噢,媽的!」在警察總部,鄧普西、布裡格斯和格雷迪齊聲罵道。「唉,見鬼!」在布裡奇波特旅館,德林格大聲嚎叫道。「嘿,混蛋!」費爾波特汽車旅店的朱迪·羅傑斯和皮特·邦德叫道。 
  對於所有的人來說,這都是難堪的一天,他們都回到了原來的出發點,回到一的平方。如果其人不是尼科爾斯,那就必須是另外一個人。但是誰呢?為什麼?他們都得回到其人那裡去。誰是其人?十二次謀殺以後,他們沒有發現一絲線索,一點都沒有。 
  「啊,他媽的!」公民們低聲罵道。 
  其人把車停在凱樂食品店,要了一杯巧克力麥乳精,親熱地對招待員笑了笑。她看上去有點像朱迪,多麼完美無比的屁股啊!他笑了起來。佔有了一個才知道另一個,也許他應該回到那家旅館去,並且……不,他必須首先憧斷皮特的肋骨。這倒不是什麼難事,他只不過是一個花花公子。 
  其人確信警察抓不到他,他們決不會把他查出來,也找不到他。他隱藏得很巧妙,就藏在另一個人身上,全部受他的另一個自我掩蓋和保護。他們必須絞盡腦汁去找他。 
  同時分享同一個身體,這不是什麼居住空間的問題,而是個性分裂的問題。從出生以來,他一直處於屈從的地位,另一個自我佔據著統治地位。他靜坐等待,耐心地等待,盼著出頭的日子。在兒童時代,他僅有一次擺脫了理智的束縛,就是那一天,他殺害了他的繼父。 
  他的逃避方式幾年來已臻完善。慢慢地,慢慢地,他控制了身體內的性衝動,控制了這種強有力的中心,他就能夠調動並控制越來越多的思維功能。現在,在任何需要的時候他都能使用他的整個理智。他的另一個自我正被推到潛意識之中。這沒有危險,一點也沒有。另一個自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一天又一天,其人精心地堅持他的計劃。每一天他只能夠在一個常規基礎上控制一點點思維過程,當他完全、徹底、永久地控制了自己的思維時,這就是光榮的52天謀殺計劃。在這一天,他的另一個自我就被排擠了。這是最陰險的謀殺,沒有犯罪的證據和身體,但他的另一個自我將會死去,死後他將把他判給兩個俱樂部。然後共人才能自由。才能整個地運用大腦和身體。這是他為未來設計的多麼光榮的計劃啊! 
  他的秘密只能從歷史中發現。自從一出世,他就總能知道他的另一個自我幹了什麼。他一直居住在潛意識裡,他的另一個自我的意識裡。儘管有意識的大腦不知道這潛意識的大腦在想什麼,而潛意識卻能夠看到有意識發生的一切。其人一直注視、等待和憎恨有意識活動的每一分鐘。他已經獲得了控制,現在正在戰勝它。奇怪的是,他的另一個自我對他一無所知。。…而且決不會知道。其人對著後視鏡衝著自己睡了一下眼睛。 
  也許,在合適的肘候,其人會偵破這些謀殺案。他是唯一能抓住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殺人犯的人。那時,也只有在那時,世界上才能發現他的真正天才。現在還不需要這樣的決定,那是遙遠的來來的事,他還有40次謀殺活動尚未完成。 
  他喝完麥乳精,用手背擦了擦嘴,看看表,思索著芭芭拉和維維安正在幹什麼。他感到頭暈目眩,迷迷糊糊,他問上了眼睛。 
  芭芭拉越是瞭解維維安,就越喜歡她。維維安善良友好,富有同情心,是一個真正的朋友。晚上她用不著再獨自呆坐著,等待她的男人由其興致所驅前來拜訪,以滿足他的基本衝動。她有了維維安陪同,她們互相交流。談著那個男人和他該死的傻妻子……他總是護著她。 
  維維安曾經提出,奇怪的是她的男人從未帶著芭芭拉去過任何地方,顯然害怕他們會被別人看見;害怕他的妻子會發現他們。她只不過是一個床上淫婦,不過是為了滿足他的快樂,他的自由,並在他需要的時候隨叫隨到。 
  她要改變這一切,讓她的情人帶她出去赴宴,看電影,跳舞,或者去那些能被人看到他們相處在一起的地方。或者這樣,或者取消性生活。她是他的巴比玩具,是他的一隻布娃娃,維維安在看電影,她可以單獨和她的情人談談。 
  其人來到了芭芭拉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他吃驚地看到維維安正在車道盡頭的陰影裡等待。她以溫熱、纏綿、甜蜜的親吻迎接他,然後跳到一邊,讓他不能觸摸她。她幾乎耳語般地說道:「芭芭拉想單獨找你談談。一會兒如果你感到孤獨,親愛的,我會在家裡等你的。我家在下一個街區的一幢黃色的單幢住宅裡。」她穿過後面的草地,消失在樹叢裡。 
  其人走進芭芭拉的房間時,她紋絲不動,表情冷淡,不願讓他靠近。她希望談談他們之間的事,談談他們的未來。 
  其人無動於衷地聽著,最後說道:「巴比玩具,我累了。時間還長著呢,我們不久就可以出去吃一頓。今天晚上,我就是想和你造愛。」 
  聽到「巴比玩具」這個綽號,她放聲大哭,然後跑進臥室,「砰」地一聲關上門,插上門閂。他敲了幾分鐘的門,通過她那傷心的哭泣,他能夠聽到決裂的語言:「滾開,回到你老婆那裡去。讓我安靜些,我不是供你玩弄的玩具娃娃。」 
  「唉,媽的,女人,她們完全不可捉摸。」其人低聲嘀咕道。現在或者破門而入,或者試試維維安的家,選擇是容易的。 
  維維安的住宅並不難找。門外的燈亮著,前門敞開著,她在影門邊迎接了他,披著幾乎透明的薄紗,臉上煥發著溫柔、性感的光輝,掛著甜蜜的微笑。「嗨,親愛的,你作出了正確的選擇。」 
  她帶著雌性眼鏡蛇的全部誘惑,溫柔愛戀地說:「我正要睡覺,和我共飲一杯怎麼樣?」玻璃杯擺設好了,每個裡面已經放了兩塊冰,不大一會兒飲料就調配好了b「你對自己很有信心。」其人說著,給她一個最有誘惑力的微笑。 
  「每個人都希望自己被別人愛,包括我自己,」她輕柔地說。「有時候我很害怕,擔心再沒有人愛我了。」 
  其人把她拉到身邊,熱烈地吻著她說:「我認為,生活如果賜予你檸檬,你就把它製成檸檬汁。」 
  她笑了起來,一本正經地說:「你的目光變得溫和了,你剛進來的時候,眼睛裡充滿了敵意。」 
  「我想你可能打算到巴比玩具那邊去,等她想通了以後再分享快樂。」 
  「不,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無論什麼時候,你在這裡都是受歡迎的,沒有束縛。我可不想睡長沙發,我喜歡自己舒舒服服的床。」她像貓一般站立起來,伸出手把他領進了她的臥室。 
  其人走後,維維安回到芭芭拉的房子裡。她仍然在生氣,一直不停地在哭,她的男人已經棄她而去。 
  維維安把她抱起來,這一夜,她們就消磨在安慰和愛撫中。 
  大約晚11時,其人醒了過來,仍然還停在凱樂飲食店。 
  他睡意朦朧地環顧四周,然後發動他的車,驅車回家。 
  其人對今天的工作很滿意,全世界都感到震驚。他用一個小小的火箭筒向世界上兩個超級大國開火了。如果稍微再走遠一點的話,他可能會發動一場全球原子戰爭。他邪惡地齔笑著。這是原計劃的一部分。 
  他用那支黑色繪圖鉛筆叉掉了那個俄國外交官——黑桃8,第十二個受害者。他審視了後面的謀殺計劃。 
  那個貪財奴,擁有完全不被人瞭解的巨大優勢。沒有人知道你是誰,或者沒有人知道你像什麼時,是很容易刺殺的。 
  12天裡12樁謀殺案。時間在飛逝,但是當你在做遊戲時,時間過得更快,尤其是當你和你的朋友一塊玩樂的時候。 
  他正在打球,感到快樂、滿意,為自己高興。他獲得了成功,居高臨下,力大無比。現在不會有什麼問題了,他是空前絕後的偉大殺手,仍然還剩40次謀殺要進行,幹掉最後一張黑桃,就是紅桃A了。那起謀殺案一定會把周圍的警察弄得團團轉。他將用一個巨大的茸毛球塞進他們的喉嚨。幾天來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追捕著並不存在的嫌疑分子。 
  德林格雖不在他的名單上,但是不管怎麼說,這個聯邦調查局的警察必須幹掉。也許他應該向他的眼睛裡射一些「瘋狂膠水」,那就可以遮住他的視線。這個高級警察應該得到良好的睡眠,永久的睡眠!不,最好還是讓德林格受傷。 
  他需要這種精神刺激,這種強硬的、專業性的競爭,這樣能使他保持警覺。 
  鄧普西已經盡了全力,他行動起來像個回過爐的精神火花塞一樣,這些火花塞半數已經熄火了。他的機器正在畢畢剝剝作響,打不著火,慢慢地停了車,最後的火花已經從他身上媳滅,可憐的吉姆正打算在他那嚴密的小圈子裡自毀自焚。 
  他打算完成他的「死亡計劃」,52次謀殺。他確信,這個計劃好極了。空氣中有電,一種靜電,還有火花,點燃了他的導火索。他是現代的該隱,是開拓者,他正在走向前所未有的謀殺領域,用一種全新的角度來看待謀殺,這確實是激動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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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隱叛變



  6月13日,星期五 

  「媽的,幹什麼都不容易。」鄧普西從浴室的鏡子裡看著自己,他刮破了下巴,已經擦了四張手紙,傷口還在流血,一股緩慢的、分散的、鮮紅的血。 
  像是進入睡眠狀態一樣,他注視著,等待著血流停止。 
  費爾波特也在流血,他所熱愛的這個城市正慢慢地流著血,它的血液正在乾涸。十二起謀殺。他必須阻止其人的活動,搶在對每個人,對他自已來說還不算太遲的時候。 
  他以前從未想到過死亡,現在仍然不怕死。在他母親的胳膊裡搖晃的時候,媽媽就教育他不要害怕,要堅強。他想念他的父親,希望父親能夠理解他。他恨透了他的繼父,無法忍耐,一點感情都沒有。奇怪……繼父死時,他一點也不悲傷。這是一起事故,那個胖胖的勢利小人被廚房爐子上的煤氣給毒死了。他母親哭喊著,但他沒有。 
  從這一天起他成了一個男子漢。他又一次在流血的傷口上輕輕地抹了一把。 
  其人對著鏡子注視著他的臉,他前額的皺紋加深了。自從他的計劃開始實施以來,他第一次感到煩惱。這倒不是由於他幹過什麼錯事,或由警方找麻煩引起的。不,計劃是完美無缺的。是他腦子裡那個瘋狂的老頭。他不停地喊著: 
  「殺!」這喊聲正使他走向瘋狂。 
  那個老東西不再呼喊了,他想把他推進幕後,推回到忘卻狀態。只有一次,他把它插進耳朵,或乾脆塞進他的短上衣裡。他伸手去取阿斯匹林瓶子……迅速地吞嚥,比頹廢派少女偷吃她們母親的避孕藥還快。 
  這個老畜生是誰?其人仍然不能肯定。起先,他認為這就是撒旦本人。但是昨天,他瞅了一眼那個老頭的臉。月光下,看上去他好像是在注視著自己。他僅僅能夠看到他一邊。臉上掛著鬍子,不合時宜的鬍子,蓄著雪白的頭髮,就像想像中的那樣老頭。這一定是該隱。是撒旦的父親。該隱,誰指揮他去屠殺? 
  難道這個老頭正試圖佔領他的大腦?這可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他計劃砍掉其他人的腦袋,他正在有條不紊、一步一步地實現自己的計劃。 
  是他制定的計劃,他一點也不懷疑。現在,這個老東西突然來干擾他的計劃。該隱是不滿足的,他需要更多的屠殺。如果他這樣做了,那就會成為該隱的計劃,而不是他的計劃。這個老傢伙發瘋了。他輕蔑地搖了搖頭。 
  為什麼該隱對他進行折磨?他正處於無法解脫的境地,好像某人正拿著顯微鏡在透視他的靈魂。該隱正把他推離他的未來。 
  「你是一個過時的人物,我是一個空前的英雄。」他對著靈魂深處大叫著。 
  「殺,殺,殺!」這種聲音迴響著,越來越響,越來越嘶啞。 
  「給我一個機會吧,老頭,不要跟著我。我迷路了。」其人無助地環顧四圍。「不要再殺了!出來,出來呀!你到底在什麼地方?」他用一種單調的節奏說道。 
  慢慢地,其人垂下了頭,淚流滿面,猛擊著自己的腦袋。那個老頭的聲音從一邊向另一邊迴盪。其人知道他不會贏了,他是該隱的門徒,該隱已經叫他去作他的賭注,去玩他的紙牌。這是這個玩牌的人從未遇到過的問題。 
  其人抬起頭,向鏡子裡面張望。他應該跟著光線走出來。什麼光線?當然是該隱的光線。他的謀殺指示來自一個更高的命令。約翰說:「那些相信耶穌基督的人具有生命。」難道該隱不是亞當的第一個兒子?他點點頭。一條直線。 
  「問問,應該問一問。」他平靜地說。 
  該隱的聲音停止了,靜默也是震耳欲聾的。其人深深地呼了一口氣。他自己的感覺恢復了,疲勞浮現在眼底的黑圈裡,他朝臉上撩了一些水。 
  見鬼,這有什麼區別?他曾在墓地為該隱值班。如果這個老頭胡作非為,他們將一起飛向天空,他將墜入火海,並帶著該隱同往,一直降到地獄裡,以前該隱就在那裡的。這個老頭會為他帶路,他將成為一個名人,成為空前絕後的偉大殺手,成為該隱的使徒。這些想法使他的脈搏加快。 
  然後,他將在時光中作一次旅行,超出現在的太陽系。 
  他將再生並恢復他的本相。但是下一次,他將具有自己的思維。其人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作了個鬼臉。 
  鄧普西眨巴著眼睛甦醒過來。血已經不流了。他趕走了睡意,往臉上抹了一把涼水,然後揩乾,感到舒服了一些。 
  今天,他也許會走運一些。今天是13號,星期五,沒有時間去信迷信了。這是抓住其人的最好日子,那個殺人魔王。他滿懷重新獲得的信心走出浴室。 
  在旅館套間內,朱迪正在吃早飯,皮特在讀《時報》。她又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給皮特的杯子裡也添了一些。他在報紙後面點頭表示感謝。 
  突然,她大吃一驚,她的手顫抖,咖啡濫了出來。 
  我的上帝,有一個人掌握著鑰匙,有一個人見過其人,可是卻從未間過她,大家都忘了她。一個嚇壞了的小女孩,她看見有人朝她爸爸的汽車扔手榴彈,殺死了她的玩具娃娃。 
  是辛迪,她說了些什麼? 
  朱迪從餐桌邊跳了起來,迅速衝到辦公桌邊,翻看她的筆記,最後抽出一張紙。她迅速地看著,又看了一遍,隨後像暈了一樣回到餐桌邊坐下。 
  皮特放下報紙,伸手握往她的手,「你正在想什麼事情?」他直接了當地問道。 
  她點了點頭,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皮特,當其人炸毀鄧普西的汽車時,她的女兒……我的侄女……辛迪……在外面……看到了發生的事情。」 
  邦德張開了嘴,「當然。」 
  「她說了一句話:『爸爸,爸爸,他殺死了我的玩具娃娃』。」 
  朱迪停了一會兒,邦德盯著她的臉。「我們都認為辛迪是在對他爸爸講話,假如她是對媽媽講的呢?」 
  「啊,我的天哪!」邦德說著,跳了起來。 
  他們朝梅塞德斯汽車跑去,跑到停車場,朱迪突然停住,她想起布倫達昨天早上帶著辛迪到紐約的娘家去了。 
  駛至長島海峽中間,其人獨坐在警察汽艇上,靜靜地抽著蒂帕裡洛。他能聽到浮標的叮噹響聲和海鳥的叫喚。他猛吸一口,把煙蒂扔向一邊,掏出他的雙筒望遠鏡,核對地平線的方向。視力範圍內沒有其他船隻。 
  他迅速行動,從系索耳上解開一根索子,放開尼科爾斯的大西洋號,它將無目的地飄流,一直漂到被人發現的時候為止。 
  其人最後看了一眼大西洋號。綁在桅桿頂上的是內德·尼科爾斯的死屍,他的雙手被反綁在桅桿上,細小的滌綸管插在每一條腿的動脈裡,船尾的舵手座位上灑滿了鮮血,黑桃2釘在他頭上的桅桿上,他的口袋裡是另一封信,信上寫著: 

  「你們要求線索, 
  還可賜給一些。 
  無論多麼危險, 
  必殺52個。 
  「第十三個現已完蛋, 
  黑桃都已死亡。 
  那一張紅桃A, 
  將送給可憐的內德。 
  「今晚的傑克, 
  是來自地獄的魔鬼。 
  你們不會看見, 
  然而非常瞭解。 
  「為城裡的其他幾人。 
  可把棺材備妥? 
  一個機械師,一個職員, 
  一個招待,一個護士。 
  「一個醫生,一個富翁, 
  一個乞丐,一個小偷, 
  你這個傻瓜警長, 
  卻是最後一個。 
  「這些暗示並不可能, 
  幫助你們發現其人。 
  抓住我吧,抓住我吧, 
  如果你們真要逞能……」 

  其人的面部扭曲成一團邪惡的獰笑。在離開海岸駛向大海的途中,他花了一些時間,使尼科爾斯能夠看到他的生命逐漸死亡。這個貪財奴,他那成百萬美元現在對他沒有多大用處了,不能跟他一起到地獄裡去。 
  朱迪與布倫達和辛迪的一次簡短的談話證實了她提出的最糟糕的設想。像所有的孩子一樣,辛迪具有那種老實的優良品質。她看見爸爸把一個球滾進他的車底,接著什麼東西給炸毀了,她的玩具娃娃也被燒壞了。她不明白爸爸為什麼殺死她的玩具娃娃,這一直使她難過。 
  聽了辛迪的話,布倫達嚇呆了,吉姆不可能是其人呀。 
  朱迪擱下電話時,渾身顫抖著。對她的姐姐來說,這是一個毀滅性的時刻。然而發現事實真像最容易的辦法還是從她自己孩子嘴裡。 
  當朱迪告訴皮特電話內容時,皮特用胳膊環抱著她。 
  其人原來藏在鄧普西的體內,誰能想到這一點呢? 
  他們首先告訴格雷迪,然後告訴了貝利、法羅和賴斯。 
  他們都驚呆了,不敢相信。格雷迪打電話給德林格,消息在警察中傳開了。 
  鄧曾西的汽車停在警察碼頭上,他們都聚集到那裡,兩人一組,三人一群,等著那只警艇靠岸。他們等著鄧普西,等著其人。 
  透過緊咬的牙關,其人對尼科爾斯咆哮著最後道一聲再見,然後打開汽艇的加速器,向前衝去。他的頭腦是一隻轉動著的發動機。那個混蛋老頭,他不再討價還價了,也不滿足,只是不停地喊著「殺!」不願停止。他的命令無休無止,一遍又一遍。其人把雙手捂在頭上,眼淚順著面頰直往下流。「殺,殺,殺。」已經沒有什麼可殺的了,這個老頭究竟想要什麼呢?他是這隻船上唯一的一個人。 
  他會殺死鄧普西的,但這太快了。他不想幹掉鄧普西,他需要他。鄧普西應該是最後一個犧牲者。 
  該隱的聲音在他的頭腦裡隆隆作響,逐漸增大。其人的雙眼由於痛苦而暴突……不……先殺掉這個老頭……殺死該隱。他瘋狂地大笑。他思維的一部分與該隱扭結在一起,正在進行殊死的搏鬥。 
  遠處,碼頭上有一群人。鄉巴佬們!他們擋不住他。 
  他伸手摘下鄧普西肩上的手槍。現在他可以痛苦地看到該隱的臉,一幅古老的、永恆的面具,恐懼地看著他。該隱不再喊「殺」了,他正搖著他那蓬亂的頭髮,哀求道:「別,別,別這樣。」 
  該隱折磨他太久了。其人輕蔑地嘶喊著:「老傢伙,今天是你去死的好日子。」 
  透過鄧普西張開的嘴,他把3.57毫米馬格努姆手槍對準了老頭。當他在板機上繃緊指頭時,聽見該隱開始尖聲大叫。 
  岸上的人們聽見了槍聲,互相對視。皮特·邦德用胳膊挽著朱迪,她把頭伏在他的肩膀上,想著布倫達,充滿了恐懼。 
  一小時以後,他們一致認為,鄧普西跟蹤著其人,並殺死了他。這是唯一的出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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