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勵志《所羅門的 「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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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載耶城訪古:所羅門的 「智慧」

    「以色列人呵,你們要持公平如靜靜湖水,主正義如滔滔江河」。    
              ——公元前8世紀猶太先知阿摩司語錄    
         
    耶城訪古:所羅門的 「智慧」    
    追隨著摩西的足印,我們的世界法律之旅,來到了死海之濱這一片神奇的土地。    
    摩西死後,長期在沙漠中漂泊流浪的以色列人,終於又回到了他們的故鄉——迦南。不過,現時佔據了此地的腓尼基人,已把這地方改了個新名字,叫做「巴勒斯坦」。    
    據說,在進入巴勒斯坦境內的時候,以色列人家家都抬著一個木匣子。匣子裡面裝著刻有「摩西十誡」的小石版——一份與上帝的契約,故稱之為「約櫃」。當他們重新定居下來之後,他們很快就依據這份「人神契約」的精神,發展起一整套完備的猶太教規和一部著    
    名的《猶太法典》。於是,繼《漢謨拉比法典》誕生後,在亞洲,又出現了第二個「法治」的國家——以色列,而它的首都,就是那座夾在死海和地中海之間的千古名城——耶路撒冷。    
    現在我們,就來到了這座飽閱滄桑的古城裡,來尋覓那昔日法律的故事。    
    「耶路撒冷」四個字,迦南語的意思就是:「和平之城」。但頗俱諷刺的是,從古至今,耶路撒冷,卻實在與「和平」二字相去甚遠。由於這裡地處一個古代世界的交叉路口,列強爭搶,宗教互攘,此地的戰火,竟一直燃燒了差不多5000年!一座小小的、面積僅1平方公里的舊城,竟然同時矗立著世界三大宗教——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多座金碧輝煌、至高無上的聖殿,這便叫這座古城,如何去承載這生命中無法承受的沉重?    
    「客來空弔古,悲淚落清笳」。我們此行的目的,是要來尋覓那法律的足印——所羅門王的足印。但沒想到,歷史之手,卻兜兜轉轉地依然把我們引領回那堵著名的「哭牆」面前。    
    相傳,在距今近3000年的時候,以色列人中出現了一位著名的君主——所羅門王。所羅門的時代,是猶太民族有史以來惟一的繁榮富強的黃金時代。他曾用了7年的時間,為耶和華建造了一座壯麗無比的大神殿,這座神殿的位置,就坐落在今天耶城東北角的聖殿山上。    
    據歷史記載,這座聖殿高踞山巔,坐西朝東,氣勢十分雄偉。神殿大門和所有的廊柱、天花、門窗全部鑲金,燈具、祭器和供奉「摩西十誡」的「約櫃」也全部用純金製造。神殿外邊的院子裡,有100個種滿蓮花的金邊水池。神殿落成之日,盛大的慶典持續進行了兩個星    
    期!而所羅門,就日日來到這神殿裡,在橄欖樹的濃蔭下,為全國臣民主持正義,開庭審理各類案件。    
    據說,所羅門在繼位之初,就曾虔誠地向上帝祈禱,希望上帝能賜予他當一個好國王所必需的好品質。於是,耶和華便拿出了四樣東西給他挑選。所羅門從「長壽」、「財富」、「復仇」、「智慧」中僅挑了「智慧」,於是,上帝便賜給了他一個謹慎而又聰明的心靈。    
    從此,所羅門斷案之神能,破案之智慧,裁判之公正,便在西方歷史上留下了許多佳話。    
    下面這一個故事,就是3000年前發生在此地的一個經典的法律故事。    
    據說,有一天,所羅門端坐在大神殿裡的審判席上,有兩個婦女抱著一嬰兒上殿來,哭哭吵吵地向他陳述一個案件。其中婦女甲指著婦女乙說:她們二人,住在一起待產。她(甲)生下一個男嬰的第三天,而她(乙)也生下了一個兒子。    
     當晚,婦女乙不慎把自己的孩子壓死了。驚痛之餘,婦女乙竟然趁夜深人靜偷偷把兩個孩子掉了包。婦女甲醒來發現懷中孩子已死,驚魂甫定後,仔細一看,她才發現,這死嬰並不是自己親生的兒子。    
    婦女甲陳述未完,婦女乙就激動地向所羅門抗辯道:「不!她說的是假話!死去的才是她的兒子」。而婦女甲則更激動、更大聲地說:「活著的是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二女爭子,吵個不可開交。這件天字第一號的奇案,一時間也難住了所羅門。    
    在所羅門的那個時代,醫學上還未發展到驗血認親、DNA親子鑒定的地步,而同時,本案又絲毫沒有其他的人證、物證來可供參考。只見所羅門沉思良久,突然睜開眼睛,發出一個簡短的命令:「拿劍來」。    
    甲乙二女大吃一驚,拿劍來幹什麼?所羅門說:「把嬰兒切開兩半,一人一半」。此時,婦女甲失聲痛哭:「國王呵,把孩子給她吧,我寧可不爭了,請不要殺孩子!」而婦女乙則惡狠狠地說:「好呵,我既不能得到,她也不能得到,乾脆一刀兩半,把孩子殺了吧」。    
    此時,真相大白。按人之常情,只有親生母親才會委屈自己,來保存孩子的性命,於是,所羅門作出了一個千古傳誦的判決:「把孩子交給婦女甲,她才是真正的生母」。而狠毒的婦女乙,則受到法律應有的懲罰。    
    這個英明判決在世界各地流傳了將近3000年,使所羅門成為了西方世界婦孺皆知的一個司法正義的守護神,其名聲,甚至遠遠超過我們中國的包青天。當然,如果用現代法治的原理和觀點來看,所羅門這一司法行為顯然是大有問題的。他首先是觸犯了法律,即違反了「摩西十誡」裡「不可妄殺人」這一條;其次,他的恐嚇之所以能產生這樣大的戲劇性效果,則全因為婦女甲乙以及全體以色列子民都知道,他手上確實有「切開嬰兒」而無須經任何司法程序批准的權力。這種「法治」,其實還是一種「權力至上」的「人治」,充其量,它只    
    是一種「形式法治」,而遠非我們今天所追求的那種「法律至上,連國王也不得違反」的「實質法治」。但在那個遙遠的古代,在那種完全沒有事實證據的情況下,作為一個能積極創造條件、克服困難、去實現司法公正的審判官,所羅門的智慧,確實是值得千秋萬世的景仰。    
    但今時今日,這座所羅門曾坐堂審案的猶太教第一聖殿究竟在哪裡?我們在聖殿山上徘徊多時,卻找不到它的影蹤。一問人,卻被告知,原來,它的廢墟就在那堵舉世聞名的「哭牆」下。原來,在所羅門死後344年,巴比倫國王尼布甲尼撤率領他的鐵騎攻陷了耶路撒冷。他們用一把火燒燬了壯麗的大神殿,從此,繁華一時的耶路撒冷,就變成了一片被燒焦了的廢墟。後代的猶太人,把遍地的亂石重新拾起,在原地砌成了一堵牆,並在此地重建了第二聖殿。豈料,數百年後,第二聖殿又被羅馬人一把火燒燬,而留下來的,就僅僅是這一堵牆。猶太人年年月月到此地緬懷過去,禁不住悲從中來,便個個放聲痛哭,因而,這堵牆便又被名為「哭牆」。    
    我們佇立在這堵「哭牆」的面前,凝視著那一塊塊歷盡滄桑的古老岩石,我忽然覺得,這岩石是一本本厚重的歷史書,它不僅記錄了猶太民族那沉甸甸的數千年苦難史,而在它的背後,也還記錄了,那大神殿裡曾經發生過的一個個經典的法律故事。    
    的確,從古到今,猶太人都是一個極其傑出的天才民族。但平心而論,在造成了這個民族數千年慘劇的種種因素裡面,難道,除了「上天不公」這4個字之外,就完全沒有一點需要以色列人自我反省的地方?講實話,作為一個旁觀者來看,從猶太人的始祖阿伯拉罕搗毀    
    了別人的神像、與別的種族、宗教不共戴天及憤而出走烏爾城的偏激行為中,從那一刻開始,冥冥中,不就早已注定了這個民族4000年坎坷而悲慘的流浪命運?雖然,後代的猶太人中,代有摩西、大衛、所羅門、耶穌、愛因斯坦、馬克思等偉人輩出,但「天妒英才」,積重難返,這個民族卻始終擺脫不了那一種由性格決定的命運。今日,為了避免這命運的悲劇重演,為了各個民族包括猶太民族自身的自由和幸福,也為了讓耶路撒冷真正變為一座「和平之城」,以色列人,是否應該開始研究一下——與各種不同文化、宗教、種族的共存之道?    
    當然,這些,都已是我們法律之旅的題外話了。


選載耶穌蒙難:改變歷史的世紀之審

    「一次不公正裁判的罪惡甚於十次犯罪。因為犯罪污染的只是水流,而枉法裁判污染的卻是水源。」    
     ——17世紀英國哲學家培根語錄    
         
    耶穌蒙難:改變歷史的世紀之審    
    當我們回首世界歷史的時候,我們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從來沒有一個國家的興亡會像羅馬帝國的興亡那樣,表現出一種與法律的盛衰如此密切的息息相關的關係。    
    早在羅馬立國的初期,羅馬的公民們,不論是貴族還是平民,都曾普遍地對公民的權利、對法律的正義懷有一種深深的敬意。這種尊法守法的傳統,一直延續了差不多700年。但後來,當羅馬帝國的疆土急劇擴張、膨脹後,當大量的金錢財富與奴隸美女滾滾流入羅馬後,羅馬社會便開始急劇地腐敗了——不敬神、不守法,只迷戀權力與金錢。社會既已失去了原有的公平觀念和法治精神,又先天地缺少一種倡導一個神聖使命的宗教信仰,那麼,在一個道德淪喪、物慾橫流的暴富時代裡,羅馬政府,還有什麼東西,可以再像昔日的「法治」    
    那樣有效地規範著羅馬人、團結著羅馬人、領導著羅馬及羅馬佔領下的社會的健康成長?    
    如果沒有,那這個表面強盛而內部卻不知所謂的龐大帝國,就只有坐著等死。今時今日,越來越多的歷史學家都已開始相信:盛極一時的羅馬帝國,其敗亡的原因之一,或多或少,都可能是由一樁極端殘忍和不公平、不正義的審判而引起的。    
    而那場不公正審判的受難者,卻有一個在全球婦孺皆知的響亮名字——耶穌。在這一節裡,我們的世界法律之旅又會重返地中海東岸的耶路撒冷。在公元前後,這裡    
    曾被劃入了羅馬帝國的版圖,飽受過羅馬鐵蹄數百年的蹂躪,而那宗傳說中的「審判耶穌」的故事,就像一個巨大而痛苦的烙印,深深地烙刻在這塊土地上。    
    從以色列最大的古裡安機場乘車向東南方行駛約40分鐘之後,我們的眼前,便出現了這座聖城的身影。對於我們來說,耶路撒冷並不陌生,早在尋覓「所羅門的智慧」的時候,我們便已經來過此地。這座世界三大宗教的聖城海拔有800多米,遠遠望去,就像猶地亞山巔之上的一片宮殿。車抵舊城,仰望著古城牆上那一排排箭垛,我們不禁想起了北京、南京和西安的城牆。    
    從雅法門這條新舊城區之間最重要的通道進入舊城,只見城內狹窄而擁擠的街道上,穿著各式民族服裝的行人摩肩接踵。縱橫交錯的小巷,殘舊的店舖住宅,這一切,都令人產生出一種回到了「天方夜譚」時代的感覺。    
    說起來,「審判耶穌」這件案子,本來也並不是什麼大案子。傳說在公元30年,在羅馬大軍佔領時期,有一位自稱為「先知」的猶太青年耶穌,帶著12個門徒來到了耶路撒冷。他們到處演說,宣傳一種「上帝是所有民族共同的上帝」的新的猶太教教義。所到之處,這位「救世主」處處受到熱烈的歡迎,信徒的隊伍如滾雪球般不斷擴大。這件事,終於引起了猶太教的大祭司們——法利賽人的忌恨,於是,他們決定借羅馬人之手,除掉這顆眼中釘。    
    在耶城內的錫安山上,一條幽深古樸的深巷中,有一家同樣古舊的旅店,據說,這裡就是2000年前耶穌與他的十二門徒在猶太教 「逾越節」的前夜,共進「最後的晚餐」的地方。    
    據說當時,在這一間不大而簡陋的房間裡,點起了兩支蠟燭,中間一條長桌上,擺滿了烤羊肉、甜餅和幾瓶葡萄酒。「逾越節」的起源,是為紀念猶太人的民族英雄摩西帶領以色列人越過紅海、逃出埃及的故事,在這個紀念日,猶太人家家都要吃一種未經發酵的甜餅。    
    據說當時,耶穌將一塊甜餅,平均地分成十二份,然後逐一地把甜餅放入他十二門徒的口中(這在後來便成為了基督教的「領聖餐」儀式)。但接著下來,耶穌卻突然用一個悲傷的聲說:「你們當中,有一個人,將把我出賣給敵人!」當時,眾門徒嚇了一大跳:「是誰?是誰?」但誰也沒有注意到,一個名叫猶大的門徒此刻在緊捏著自己的錢袋,那裡面裝著30個銀幣,那是法利賽人給這個叛徒的賞錢。    
    當晚,猶大果然給羅馬士兵發出了暗號,裡應外合,逮捕了耶穌。我們現在又來到了耶城郊外、橄欖山麓的朱斯馬尼教堂。這裡據說是當年的羅馬總督府所在地,也是傳說中耶穌受審判的地方。教堂的中央,有一個大花園和8棵濃綠的橄欖樹,不知耶穌當年受審時,是否也曾見過這樣美麗的風景?在羅馬總督彼拉德將軍的座前,一場在後來深刻地改變了歷史的世紀之審開始了。    
    審判一開始,原告方就喋喋不休地向羅馬總督控告耶穌的瀆神和叛國兩大「罪行」,如:耶穌自稱是「猶太人之王」。耶穌說「上帝是不分種族貴賤,一律給予平等慈愛的和平博愛之神,它是人類真正的救世主」,等等,是公然藐視羅馬佔領軍的權威。但羅馬總督彼拉德聽了半天,發現這只是一場猶太人內部的宗教教義之爭,而根本就找不到半點「叛國、顛覆政府」的罪由。    
    於是,彼拉德問耶穌:「你是猶太人之王嗎?」「你說得對」。這是耶穌惟一的回答。在此後,無論羅馬總督再詢問什麼,他都一概沉默,拒絕回答。    
    開句玩笑說,這大概是世界法律史上「沉默權」最早的起源了。    
    彼拉德真的是很驚訝,因為,很少有被告人能在法庭上抱這種傲然的態度。最後,他忍耐著不快,宣佈了判決:「對此人施行10下鞭刑,然後予以釋放。」    
    但台下的法利賽人卻大聲地起哄,紛紛叫囂:「處死他!用石頭砸死他!」羅馬總督的心中明白,根據羅馬帝國的法律,眼前這個人是完全無罪的。但是,這班法利賽人卻是羅馬佔領軍在以色列「以猶治猶」的骨幹人物。是維護羅馬法律的公平正義?還是維護羅馬帝國的統治利益?彼拉德沉吟半晌,最後選擇了後者。他命令羅馬士兵:「拿一碗清水來」。然後,在眾人的注視下,他鄭重地、一點一點地洗淨了雙手,然後,他再次宣判:「對於這個人的流血,我是清白的。你們看著辦吧。」    
    一個千古不聞、荒誕不經和不可思議的法庭判決:「你們看著辦吧」。    
    於是,一出悲壯的「耶穌蒙難記」便開始在耶城上演了。耶穌先是被剝光了衣服,施行了一場凶殘的鞭打。然後,遍體鱗傷的耶穌,頭上被戴上一頂荊棘編成的皇冠,背上捆綁著一個粗大的十字架,十字架上,用工整的拉丁文和希伯來文寫著:「這個人叫耶穌。他是「猶太人之王」。在5名兇惡的羅馬士兵的押解下,沿著眼前這條長長的小路——「悲哀之路」(Via Dolorosa),艱難曲折地向各各他高地攀登。一路上,他昏倒過10多次,斑斑血跡,染紅了這條幾公里長的「苦難路」。黃昏時候,耶穌終於爬到了山頂上,此時,天地死寂,這場悲劇已經到了最後的一幕。    
    巨大的十字架被高高地矗立起來,四根大鐵釘被羅馬士兵釘進了耶穌的四肢——這是羅馬帝國發明的一種最殘忍的死刑方式。全身上下血肉模糊的耶穌痛昏了幾次,但他始終緊咬牙關,一聲不吭,而山上山下,眾多圍觀者卻早已是哭聲震天。當太陽收盡最後一線餘暉時耶穌掙扎著抬起頭來,高聲呼喚道:「主呵!帶走我的靈魂吧。」然後,頭一垂,便魂歸天國,時年36歲。    
    一個羅馬士兵走上前來,拔出一把長劍,對著耶穌的心窩猛紮下去,完成了這死刑的最後一個步驟。隨著長劍拔出,耶穌的鮮血直湧,染紅了耶路撒冷的土地……    
    一個無罪的人,卻被法庭無恥地出賣了並曖昧地宣佈為有罪及受盡酷刑,但他卻毫無怨言地,為真正有罪的人背負起一個沉重的十字架,並用自己的鮮血,來為全人類贖罪。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哲學?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宗教?但這又是一種何等偉大的胸懷!    
    這宗千古奇冤,卻使耶穌馬上成為了全世界的聖人,也成為了地中海三岸萬萬千千被羅馬帝國壓迫侮辱的人民共同敬仰的「救世主」。應該再一次指出的是:迄今為止,史學界對歷史上是否實有耶穌其人還基本上存懷疑態度。他們普遍相信,耶穌只是一個在傳說中被虛    
    構出來的人物。但無可懷疑的是,正是從這些傳說中,才產生了一個世界性的新宗教——基    
    督教(在拉丁文中,「基督」一詞為「救世主」的意思)。400年後,那些從世界各地像潮水一樣湧來的「蠻族」中,有許多就是打著基督教的十字架旗號殺入了羅馬。此後,古羅馬宏偉的建築被蠻族燒成了一片廢墟,而廢墟之上,重新崛起的,卻是一座座十字架高聳入雲的基督教教堂。    
    可以說,不是耶穌造就了基督教,而是羅馬人造就了耶穌!一場不公正的審判,卻深刻地改變了世界歷史的面貌與進程!這一切,倒是當年的羅馬總督彼拉德所始料不及的。    
    公元355年,羅馬皇帝君士坦丁的母親希拉娜太后巡遊耶路撒冷時,發現了耶穌的刑場和墓地,為彌補羅馬帝國這個300年前犯下的重大錯誤,她下令在此地建立一座「聖墓教堂」,(又稱「復活教堂」)來紀念這位偉大的殉道者。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傳說中的耶穌早就已經「復活」,而羅馬帝國,卻已經注定是風雨飄搖、返魂無術了。    
    或許是因為這個故事太過悲傷了的緣故吧,今時今日,世界各地的人民卻用歡樂的聖誕節來紀念耶穌。每年的12月25日前後,聖誕樹、聖誕花、聖誕歌、「聖誕老人」的霓虹燈飾、尖紅帽就風靡全球。甚至連我們中國的大小超市、百貨商店裡,都有許多職員扮成聖誕老人的模樣,在商店門前的馬路上向過往行人大派禮物。想不到一場不公正的審判,竟然會在這2000年來,令聖誕老人的魅力沒法擋!    
    但「不公正的審判」,我們卻真心地希望,在這世界上永遠不再出現,無論它發生在哪一個國家。    
    


選載《大憲章》:溫莎堡草地上的羊皮紙

    「法律高於國王之上,連國王也不得違反!」    
                        ——13世紀英國《大憲章》的精神    
         
    《大憲章》:溫莎堡草地上的羊皮紙    
    離開意大利,我們法律之旅下一站的目標便是英國。這個大西洋上的小小島國,歷史上,卻是現代世界許多重要的法律理論和制度產生的一個源頭。    
    此刻,我們正倚立在一艘海輪的舷邊,揮手告別了法國北部著名的敦刻爾克海港,向英吉利海峽對面的英倫三島駛去。1940年5月27日,第二次世界大戰初期,英法聯軍曾有40萬人,被德軍的「閃電戰」緊緊包圍在這歐陸邊緣的彈丸小鎮。可能是「英吉利」這名字取的實在是太好了的緣故吧,當時海峽兩岸,真的是天祐女皇,連續數日,天降大霧,令德軍無法發動總攻擊。而英國則趁機調集了全國大小船隻,連續七天七夜進行史無前例的大營救。直至6月4日,濃霧散去,海峽上空,陽光燦爛,德軍的飛機大炮坦克才得以一齊向這小鎮狂轟。3萬多名守衛官兵頃刻間全部灰飛煙滅,而36萬被困英軍,則早已安然撤回英國,只是在碼頭上,丟下了遍地的輕重武器堆積如山。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敦刻爾克大撤退。」    
    說來也巧,今天剛好就正是6月4日,剛好就是那場「敦刻爾克大撤退」的60週年紀念日。仰望著英吉利海峽上的藍天浮雲,遙想著60年前這海面上千帆搶渡、炮火連天的悲壯場面,有一刻,我幾乎忘記了我們今日要去英國幹什麼。    
    好了,閒話休提,言歸正傳。我們的英國之行這一站,第一個目標,便是去考察倫敦附近的溫莎堡。因為這座草色青青的美麗古堡,是全世界、全人類第一部憲法的發源地。    
    溫莎堡,位於倫敦西北30公里處的泰晤士河畔。這裡地勢高峻,周圍環繞著大片碧綠如茵的綠草地和片片茂密的森林。這座擁有眾多巍峨宮殿、風景如畫的龐大古堡群,屈指算來,已經有將近1000年的歷史了。近幾年來,這座童話世界般的「王城」已大部分對公眾開放,並成為了英國一個著名的旅遊勝地。我們來此,無心尋覓當今女王幼年時代的「綠野仙蹤」,也更沒空聽導遊津津有味地講那位「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溫莎公爵(即愛德華八世)的風流韻事。我們只是隨大流走馬觀花地遊覽了一下「滑鐵盧大廳」和聖喬治教堂後,便走出了那座氣勢雄偉的大石門,來到了古堡門外不遠處的一片青草地上。    
    這片看來普普通通的綠草地上,近800年前,卻上演過一出英國歷史上最偉大的場面。    
    說起來,往事如煙。1215年6月15日清晨,一陣陣急驟的馬蹄聲驚醒了溫莎堡。幾十個英國貴族身帶佩劍,來到此地,齊齊聚集在我們現在站立的這一片青草地上。他們聚集在此地的目的,原來是要向一貫專橫而粗暴的國王約翰遞交一份請願書,要求國王保證:從今以後,遵守法律,不得再侵犯這些貴族們的這個權利和那個權利。他們的隨從和一大隊鐵甲騎兵們則隱伏在附近茂密的樹林裡,時刻準備著,萬一,這場與國王「說法」的談判一旦破裂,就全軍出動,向會場衝鋒。    
    以武裝叛亂來反對國王,這在封建時代豈非是滔天的死罪?但「不自由,毋寧死」。這一小批意志堅定的人,在這片綠草地上為國王準備了一個小帳篷和寶座,還有一卷寫在羊皮紙上的請願書。當然,還有密林裡隱伏著的幾千把軍刀。    
    在緊張的靜默和等待中,連太陽也不安地躲在陰雲裡。終於,上午9時左右,溫莎堡方向出現了一支小馬隊。人們逐漸看清了是約翰國王、教皇使節、坎特伯雷大主教和一小隊衛士。國王一行在綠草地上漫不經心地下了馬,然後,一個貴族代表迎上前去,簡要地說了幾句話,並向國王獻上那一小卷羊皮紙。    
    約翰王展開那卷羊皮紙,大略地瀏覽了一下,只見上面寫著:「國王在沒有徵得貴族同意時,不可隨意收取賦稅,也不能任意向臣民勒索財款……」,「不經同等身份的人的合法裁決和本國法律的審判,國王不得將任何人逮捕囚禁,不得剝奪其財產,不得施加任何刑罰折磨……」,還有許多雞毛蒜皮的「不得這樣、不得那樣」。最後的一條,令約翰王皺了皺眉頭,這一條寫著:「假如國王違背諾言,貴族則有權拿起武器驅除暴君……全國人民都應站在起義者這一邊」,等等。    
    據說當時,短暫的靜默,短暫的肅穆,這片綠草地上的空氣嚴峻得似乎要凝住。之後,出乎意料地,國王竟點了點頭,表示了同意,並將這卷羊皮紙——「貴族權利綱領」轉給了他的大法官。然後,國王不失尊嚴地離開了這片綠草地,返回了溫莎堡。    
         
    四天後,以這卷羊皮紙為藍本、經大法官們修飾敲定的「英國人民自由契約」——《大憲章》誕生了,全人類歷史上第一部憲法的雛形誕生了。    
    一場偉大的請願,誕生了一部偉大的法律。在後來的歲月裡,迄今還保存在大英博物館裡的這卷羊皮紙,其內裡基本的內容,已逐漸發展成為英國全部關於人民的自由、平等、人身安全、財產安全的法律制度最初的基石,也逐漸發展成了英國憲法和法治傳統的基本支柱,這倒是當天批准了這份文件的約翰國王,以及全體參與了請願的貴族們所遠沒有預料得到的事。    
    我們暫且撇開憲章中瑣碎的內容不談,而來研究一下這場「羊皮紙事件」本身,我們就會發現,雖然在13世紀的英國,貴族們並不懂得,也不關心人民大眾的自由權利和議會的民主,但他們卻堅信著一條光輝的原則,這原則就是:法律高於國王之上,連國王也不得違反!    
    國王也要受法律的約束?這是咱們中國5000年來所有的政治家、思想家們連想也不敢想的事!在我們中國的歷史上,國王從來都是至高無上的「天之驕子」——天子。皇帝手操對天下萬民生殺予奪的一切大權,法律只是他手上用來懲罰人民的一件工具。中國人民除身受比全世界任何地方的人民都慘重得多的壓迫之外,對自己作為一個「人」、作為一個「民」可以有什麼權利、應得到什麼權利,可以說,是自古以來,便一概不知。而對待秦始皇、約翰王之類的暴君,中國人一般都只知道這兩種方法:一就是「逆來順受」,忍受、忍受、再忍受;二就是忍無可忍之時便群起而「造反」,把那傢伙一刀殺掉,把他的宮殿一把火燒掉,再隨便弄個劉三、李二出來當皇帝。而從來就沒有人想過:要用法律去約束皇帝。因此,在中國,5000年來,社會矛盾的解決,從來就只有一種激烈破壞的暴動,而從來就沒有一條中間的和理性的道路可走。    
    但英國人就不同了。據說,英國人最自豪的便是他們的「自由」。他們個個都自稱是「生而自由的英國人」(Free-born Englishmen),就像我們人人都自稱是炎黃子孫一樣。但自由需要一個穩定的社會來保障,因此,英國人對專制暴君的鬥爭,一般地,總是不願簡單地把他推翻,而總是想在保住他的王權、保住一個國家的穩定的情況下,去爭取臣民自己最多的權利和最大的自由。溫莎堡草地上的那卷羊皮紙,便正是英國這種民族傳統的一個最好寫照,這傳統就是——通過訴諸法律的方式,來確定統治者與人民之間的權利義務,君主與人民要互相尊重對方的權利,但誰也不准「越位」,以避免社會陷入一種急劇動亂,來求得一種社會的和平、經濟的進步與民族的團結。當年的約翰王很懂得適時妥協,而當年的貴族與人民,亦很懂得適當的退讓。於是,法律在英國,便日漸成為一種至高無上的東西,君主與人民,大都懂得「依法」來自我克制。傳統得以延續,歷史更沒有割斷。所以,今日的英國,儘管社會生活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但山河卻依舊青蔥,國家依然會有女王、有貴族,女王依然能保有王室華麗的馬車和莊嚴的皇宮古堡,而人民,卻享有一種比世界上大多數人都自由和安寧的生活。    
    今日遊客來到溫莎堡,有人欣賞風景的美麗,有人驚歎王室的奢華,有人只看到大英帝國的衰落,有人在嘲笑英國革命的「不徹底」。而對第四種人,我只想建議他:先生,你不妨走出溫莎堡的牆外,去欣賞一下那片——碧綠了一千年的青草地。


選載貝克街遊記:不死的福爾摩斯

      「任何使人類社會生活不誠實、不完滿的社會條件,都是足以引起犯罪的社會因素。」    
     ——19世紀意大利法學家恩裡克·菲利《犯罪社會學》    
    貝克街遊記:不死的福爾摩斯    
         
    世界上有一個人,像耶穌與聖誕老人一樣,是純屬被人們虛構出來的,而且,他也像耶穌與聖誕老人一樣,被世人寄托了很多的崇拜、熱愛和希望。以至在100多年前,他連「死」都不得安生,被公眾的狂熱迫著要再次「復活」。他的故事,被全球各國拍成了211部電影,他的名字,在百年間可說是響徹全球。直至今天,在許多人的心目中,他依然還活躍在倫敦的大街小巷裡,還拿著個放大鏡,到處去偵查罪犯的行蹤……說到這裡,已不消再說,你一定會知道:這個人的名字,就叫福爾摩斯。    
    我們現在就正站在英國倫敦老城區的中心、一條繁華熱鬧的大街——貝克街221號B座的門前,站在那個塑有福爾摩斯頭像的橢圓形門牌下,向你們講述著這個世界偉大的「偵探之王」的神話。    
    說實話,歇洛克·福爾摩斯這個神探,只不過是蘇格蘭醫生柯南·道爾在他一系列偵探小說裡創造出來的一個人物。我們的世界法律之旅,與其說是對福爾摩斯感興趣,倒不如說是對柯南·道爾更感興趣。所以,早在來遊覽貝克街之前,我們便先驅車去了一趟愛丁堡,因為愛丁堡,才是這位偉大的偵探小說先驅者——柯南·道爾的故鄉。    
    蘇格蘭東部的名城愛丁堡,素有英國「北方的雅典」之稱。這座古城的綠陰之下,到處都矗立著一座座希臘式的古老建築,而「城堡巖」山麓的舊城風光,更是幾乎與雅典的衛城一模一樣的翻版。此地歷史上,曾湧現過一大批如大衛·休謨、亞當·斯密和沃爾特·司考脫等等傑出的文化學術名人。漫步在林蔭匝地、塔尖高聳的司考脫紀念碑下,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優雅的文化氣息。    
    1859年,柯南·道爾就誕生在這座古城裡,長大後,就在這座著名的愛丁堡大學裡學醫,並取得了博士學位。畢業後,他當過隨船醫生,又到倫敦開過診所,但由於當醫生收入實在太過微薄,柯南·道爾便開始轉向小說寫作。誰知這一轉,便使他獲得了極大的成功。1887年,柯南·道爾出版了他的第一部偵探小說《血字的研究》,在這部精彩的小說中,福爾摩斯的形象首次出現在讀者的面前。在這部小說裡面,柯南·道爾廣博的醫學知識大派了用場。一炮而紅以後,他又接連寫了許多篇關於福爾摩斯的故事,如《四簽名》、《巴斯克維爾莊園的獵犬》等等。不僅名聲大振,收入頗豐,而且,《獵犬》一書出版後,他更被英王室冊封為爵士。寫小說,居然可以寫出個「爵士」頭銜,這真是這個高大俊朗、留著一撇威嚴的英式小鬍子的蘇格蘭醫生,當年所遠遠沒有預料得到的。    
    在柯南·道爾的筆下,福爾摩斯是一個研究犯罪學的專家——他年齡大約在30—40歲左右,永遠穿戴得像個大學生。他的標準形象就是任何時候都叼著個大煙斗和手持放大鏡,仔細地勘察著犯罪的現場。在他創作這個角色時,英國第二次工業革命的光輝成就如電力、電器、內燃機、電報、電話等新發明,令那時的英國人豪情萬丈。那時的人們普遍認為:科學能夠解決人類的一切難題。而在司法界,偵查犯罪、獲得證據,卻基本還停留在中世紀的刑訊逼供、酷刑恐嚇等古老手段上。柯南·道爾懷著一種「知識就是力量」的人文主義激情,塑造出福爾摩斯這位與時俱進的、用科學的方法解決疑難犯罪案件的高手,不僅贏得了廣大讀者的喜愛,在客觀上,也有力地推動了當時英國刑偵司法活動的科學化。漫步在愛丁堡大學的林蔭道上,我們在心底裡默默地,向這位現代法庭科學的先驅者致敬。    
    說起來也真有趣,儘管柯南·道爾寫偵探小說獲得了很大的成功,但他對自己的成功卻    
    很不以為然。他真正的夢想,是要當一名歷史小說家。因此,1893年,他曾狠狠心,在《最後的難題》一書裡讓福爾摩斯死去。豈料,癡迷的英國讀者們竟然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這個噩耗,成千上萬的倫敦警察、工人、市民們情緒激動地上街集會,浩浩蕩蕩的人們抬著棺材,在貝克街221號門前遊行,一遍又一遍地高呼「福爾摩斯,復活!」的口號。這種情景,讓柯南·道爾感動得熱淚盈眶,於是,他不得不讓福爾摩斯在下一個故事裡面又一次「起死回生」。    
    上個世紀20年代,有個美國醫生誤以為福爾摩斯是個真人,便不遠萬里地來到倫敦,找到車水馬龍的貝克街那幢釘有221號B座的門牌下。誰知,貝克街除了一個鑲有福爾摩斯頭像的門牌之外,便什麼也沒有。今天遊客想參觀福爾摩斯的「故居」,便應該去附近的另一條街——諾森布蘭德大街10號的一家小酒店。由於這家酒店是建在柯南·道爾小說裡的一個破案現場上,於是,英國的偵探迷們便把它改建成一家福爾摩斯的博物館。走進小酒店的大廳,只見大廳的一角,完全佈置成與柯南·道爾筆下所描述的「貝克街221號B」——福爾摩斯住宅的場景一模一樣:全套古色古香的維多利亞時代傢俱,放大鏡放置在壁爐上,壁爐旁邊,是福爾摩斯研究分析各種犯罪證據的化學試驗設備。這裡還成立了一家「福爾摩斯公司」,專門負責管理這家博物館和開展一個叫「貝克街顧問俱樂部」的活動。這個俱樂部規定所有參加的成員都必須是男性,凡是懂得一個福爾摩斯故事裡的暗語,就有資格加入並登記成為會員。因此,這個俱樂部的門前,經常聚集了一大群女福爾摩斯迷在集會示威,抗議該俱樂部的「性別歧視」及要求「男女平等」。我女兒余君慧也是一個小福爾摩斯迷,如果她此刻置身此地,我想她也一定會憤憤不平地加入人群,高呼口號,表示抗議。    
    除了「男女不平等」之外,這家俱樂部其實辦得還是很不錯的。他們經常開展關於福爾摩斯破案科學的知識競賽,競賽中的優勝者,會被授予「貝克街顧問偵探」的榮譽稱號。有趣的是,美國總統羅斯福也曾加入過這個俱樂部,據說,他還認認真真地寫過一篇論文,題目是:福爾摩斯的祖先是一個美國人。    
    在今日的世界上,福爾摩斯還真的是一個家喻戶曉的人物。世界各地的讀者們都倣傚「貝克街」,成立了許多福爾摩斯的俱樂部。福爾摩斯的形象,從書店海報登上舞台,步入銀幕,甚至還出現在時裝表演的T形台上,百年以來,長盛不衰。據說,1987年,在「福爾摩斯誕辰100週年」之時,世界各地的影迷們曾蜂擁而來倫敦,各種不同性別、不同膚色、不同種族、操不同語言的人們,都無一例外地頭戴各式各樣的雙舌呢子帽、披深灰色斗篷、嘴叼大煙斗、手持放大鏡,雲集貝克街,來紀念他們心目中的這一位平民英雄,來尋找一回自己的英雄夢。那種壯觀的盛大場景,想起來也令人動容。    
    從這些福爾摩斯迷的身上,我們看到的是,一種公民參與法治、推動刑事司法文明進步的偉大動力和熱情。    
    臨走前,在這家「福爾摩斯」公司裡,我們還見到了一位年輕漂亮的女秘書小姐,她的職責就是專門處理每年從世界各地像雪片般寄來給福爾摩斯的信件。她熱情地展示這些信件的原件給我們看,有些是從英國各地寄來的,有些是從德國、法國,最多的是美國。這些信封上都寫著:「Mister Sherlock Holmes, London ,England, 221BBakerstreet」。在這些熱情洋溢的來信中,人們向這位「Holmes」先生提出了各種各樣的問題,有人問他最近身體健康如何和婚姻的狀況,有人向他請教破案的靈感,有人請他發表對墨西哥禁毒問題的看法,竟然還有人會向他報告——他發現了拉登在阿富汗的行蹤!    
    用一位名作家的名言來說就是:在世人的心目中,這位神勇的大偵探,顯然是長生不死。    
    法學鏈接    
    西方刑偵科學的歷史,最早雖然可追溯到18世紀的中期,但走上有方法、成體系的正軌,應該是從柯南·道爾爵士「用放大鏡仔細勘查現場」的創意才真正開始。100年以後,福爾摩斯在世界各國的同行們已經在使用紫外燈、激光、光譜儀、中子活化分析儀、電子掃瞄顯微鏡、計算機軟件、血液分析、DNA檢測等現代手段,來進行更科學更卓有成效的工作。但時移世易,有些東西卻永恆不變,福爾摩斯的放大鏡,仍然是現代刑偵工作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


選載伏爾泰故事:「歐洲的良心」

        「每一位公民,都應有一種受到平等關心和尊重的權利。」    
                      ——當代美國法理學家羅納德·德沃金《認真對待權利》    
         
    伏爾泰故事:「歐洲的良心」    
    如果說,法國人與英國人一樣地熱愛自由,我相信這句話人人都會同意。但英國人爭取自由的方式是靠「改革、漸進和法治」,而很遺憾,法國人卻花了將近200年才能學到這一點。曾經有人很挖苦地說過:在爭取自由的問題上,高盧雄雞們只懂得一件事,那就是——一次又一次地敲響警鐘、暴動、「革命」和熱血沸騰。    
    但歷史上那場轟轟烈烈的法國大革命,其最初的種子,卻又是由英國人播下的。英國有個著名的法官約翰·洛克,曾寫過一本法理學的名著:《政府論》。他在這本書裡寫道:「人類天生是自由的、平等的和獨立的。人人都享有這些由上天賦予的、不可讓與和不可侵犯的人權。」他這句「天賦人權」的口號一出,便如暴風雨般刮遍了大西洋兩岸。在美洲,它激起了那場驚天動地的美國獨立戰爭,孕育出了一個「美利堅合眾國」;而在歐洲,它引發了一場為「自由平等」而戰的法國大革命;200年後,這句話更由孫中山傳到了中國,驚醒了我們這頭古老的東方睡獅。    
    現在,我們的世界法律之旅就正被一陣好風吹送著,從英倫三島吹返了歐洲的法國。在這個「自由女神」的故鄉,去繼續追尋那些遙遠的法律故事。在法國,我們的首個拜訪地,不是巴黎,也不是馬賽,而是法國東部與瑞士交界的一個小山村——圖爾奈。這個小鎮雖然很小,但它所處的地方,卻正是在那座素有「歐洲之魂」之稱的阿爾卑斯山的山麓下。更重要的是,這裡有一座古樸的莊園,莊園裡曾棲息過一個被稱為「歐洲的良心」的偉人,這個人,就叫伏爾泰。    
    在那場震動了半個地球的法國大革命風暴來臨之前,在法蘭西大地上傳播洛克的「天賦人權」民主法治學說的,是三個最著名的啟蒙思想家——伏爾泰、孟德斯鳩和盧梭。伏爾泰教導「自由」,盧梭鼓吹「民主」,而孟德斯鳩則闡述「法的精神」。如果要給這法蘭西的「自由三劍客」樹個墓碑的話,我個人的建議是:伏爾泰和孟德斯鳩應用純白色的大理石,因為他們曾全力引導人類要走向「自由、公正和法治」。而盧梭呢,則正如前蘇聯總書記赫魯曉夫的墓碑一樣,要一半用白色,一半用黑色,來揭示他的學說之中,既有光明的一面,也有陰暗模糊的一面。而歷史的經驗多次證明:從模糊的地帶裡,最容易滋生出邪惡。    
    好了,盧梭的故事我們暫且不提,現在,我們就站在了一幢古老的莊園的門前。這莊園黑色的大鐵門上鑲嵌著一個銀盤,銀盤上刻有「圖爾奈伯爵」家族古老的紋章。銀盤下還釘著一個小銅牌,銅牌上簡簡單單地寫著一行字「伏爾泰(VOLTAIRE)之宅」。    
    走進莊園的大門,只見一條長長的花徑,一直繞到屋後翠綠的小山坡上。到處是青蔥茂密的樹木,粗大的常春籐爬滿了古老的紅磚塔樓。向東面遠眺,前面是瑞士連綿無際、千峰壁立的阿爾卑斯白雲。向東南方望,天氣好時,可清晰地望見那座位於法意邊境的、海拔4807米的「歐洲屋脊」——終年白雪皚皚的勃朗峰。湖光山色,藍天白雲,在這個童話世界般的仙境裡,怪不得伏爾泰曾經說過:他晚年時,曾在此地「渡過了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伏爾泰出生於一個法國的貴族之家,31歲時就以文才而名滿天下。他創作的戲劇經常在宮廷內的劇場上演,他出版的詩集常常被人們搶購一空。歐洲許多國王都是他的朋友,但他卻從20歲起,便不停地、尖銳辛辣地批評天主教會和君主專制,宣傳「自由、平等、博愛」等等偉大思想。法王路易十五對他是又氣又恨,但又以能與他坐在一起高談藝術和哲學為榮。相比之下,我們中國的帝王們卻很少有這樣的雅興和雅量,所以,我們中國5000年來便從來只有「富豪」而從無「貴族」。但歐洲的君主和貴族們就不同了,伏爾泰一生之中,曾兩次因言論獲罪而被路易十五關入巴士底獄。當他幾次被判決逐出巴黎城外、到處流浪時,各地的貴族城堡卻都熱烈地歡迎他的光臨。在他64歲之時,他花重金買下了這座邊境的莊園,箇中原因主要是:假如再有什麼風吹草動、一旦再有什麼「文字獄」的話,他隨時一抬腿,就可以溜入那個以「自由」而著稱的國度——瑞士。    
    一直到今天為止,伏爾泰都是以一個文學家、思想家而名世。而學術界也似乎沒有什麼人會把他看作是一個法學家。但隱居這座莊園的三年後,一宗發生在法國南部的駭人聽聞的大冤案,卻似一顆巨石,使伏爾泰的「快樂時光」激起了千重浪,而在此後的17年裡,也使伏爾泰,從世人眼中一個優哉游哉的「自由騎士」,變成一個風塵僕僕地為法律正義而戰的「大律師」或「人大代表」。    
    這宗冤案的故事大致上是這樣的——    
    1761年,法國南部的圖魯茲小城法院,作出了一宗殘忍的死刑判決。被判決的死囚名叫卡斯拉,是一個有6個兒女的普通商人和新教徒。當時,與羅馬天主教徒在英國受盡迫害相反,在法國等天主教國家,則是新教徒們受盡了壓迫和歧視。卡斯拉的兒子安東尼在大學讀的是法律,但當他畢業時,有關當局卻強迫他改變宗教信仰,否則,一輩子都休想取得成為法官或律師所必需的執照。在大學裡,讀了一腦門子「自由、平等、公平、正義、誠實、守信」等信條的這個年輕人,一口氣嚥不下,便在家裡上吊自殺了。    
    喪子之痛,已令卡斯拉痛不欲生,更糟糕的是,在當時法國的法律中,居然還有一條蔑視自殺者、羞辱自殺者家屬、沒收其家庭財產的荒唐法律。卡斯拉無奈之下,向警局提供了其子「自然死亡」的虛假證詞,想逃過這一劫。    
    那些獵犬似的警察們自然一眼就看穿了這個可憐的謊言,因為安東尼的脖子上有一條鮮明的勒痕。但「精明」的警察們卻硬是把「自殺」說成了「謀殺」,而謀殺的動機則是「卡斯拉企圖阻止兒子改信天主教」。這一來,當地民眾的宗教狂熱便被煽動起來。法庭不問情由便判卡斯拉有罪。卡斯拉竭力為自己辯護,可遭受到的是警察們慘無人道的酷刑逼供——他的四肢被綁在一張鐵床上,用絞盤拉斷,灌辣椒水、鞭打,放在十字架上用鐵棒毒打。打了幾小時後,他被拖到一個廣場上,高高吊起,當眾燒死。    
     兩個星期之後,伏爾泰得知了這宗慘無人道的冤案。這位67歲的老人拍案而起,四處奔波,調查事件,接見受難者家屬和證人,然後,他以一個非法律專業人士的身份,揮筆寫下了一篇長長的司法調查報告——《卡斯拉先生之死的原始文件》,付諸出版。整個歐洲都被這宗冤案震動了,英國、俄國和波蘭的國王爭相捐獻金錢給死難者的家屬,連法王路易十五也過問了此案。最終,3年之後,冤案得以平反,卡斯拉的家屬獲得3萬鋰的國家賠償,而施行酷刑、製造冤案的警官、法官們,也遭到了相應的懲罰。    
    消息傳來,伏爾泰老人又一次流出了熱淚,一半是為平民的悲慘,一半是為司法的黑暗。    
    從此以後,直至他84歲逝世為止,伏爾泰老人都一直地、持續地充當了一個「為民請命」的包青天、海青天的角色。他向全歐洲的知識界發出呼籲:請用學者們的筆,用學者們的良知,去「呼喚歐洲那個沉睡的良心!」去向那不公正的法律、向黑暗的舊司法制度宣戰!    
    他極沉痛地說道:「正是知識界的沉默,才造成了人民的不幸」,這句話雖然有點過火,但細思之下,卻也不無道理。    
    流連在伏爾泰那座世外桃源似的莊園裡,凝視著那座巍峨壯麗的「歐洲之魂」——阿爾卑斯山高大的雪峰,遙想當年,那位可敬的老人曾在此日夜奮筆疾書,出版了一部又一部光輝的著作,去探討和闡述自由平等、宗教寬容、人道主義、公平正義等法哲學的情景,我們真的是肅然起敬。可惜,當時許多思想家學者卻對本國的司法腐敗噤若寒蟬,而有些人,譬如說——盧梭,似乎對煽動下層民眾搞「革命」更有興趣,於是,日後的法國,便終於是血流成河。    
    我們現在終於來到了巴黎。在巴黎蒙馬特爾高地下的法國先賢祠裡,我們終於找到了安息在此地的伏爾泰老人。他的雕像果然是用潔白的大理石雕刻的。他的棺木上,用法文刻著三行文字:「詩人,歷史學家,哲學家。    
    他拓展了人類的精神。    
    他使人類懂得,精神應該是自由的」。    
    而我很想給這墓誌銘再加一句——「他比他的同胞們更早地知道:自由,必須用『法治』來保障。」    
    凝視著伏爾泰那尊潔白的雕像,我分明看到,這石的軀殼裡面, 依然跳動著一顆——「歐洲的良心」。


選載法治的宣言:波茨坦郊外的老磨坊

          「法院是法律帝國的理想,法官是帝國的王侯」。    
       ——20世紀美國法學家羅納德·德沃金《法律帝國》    
    法治的宣言:波茨坦郊外的老磨坊    
         
    這一節,我們的世界法律之旅離開了巴黎,來到了歐洲中部的德國。    
    一提到德國,世人心目中便會浮現出法西斯、黨衛軍、集中營、焚屍爐等可怕的字眼。無可否認,那的確是德國歷史的一部分,然而,卻不是德國歷史的全部。事情的另一方面,我們中國人較少知道的另一個方面是——在歐洲中部這片秀美的河山上,德國,自古以來,也曾是一個文化昌盛、產生過無數偉人巨星的偉大國家。不說你不知道,早在二三百年前,德國就已經悄悄地取得了兩項在世界上遙遙領先的文明成就:一是教育,二是立法。當時的德國,教師已是最受人尊敬、收入最高的職業。更重要的是,當時的德國,已有了憲法、刑法、民法、勞工法、行政訴訟法等一系列完備的法律,已形成了一種「法律權威至高無上,連國王也不能違反」的法治傳統。在這種偉大的傳統之下,下面這個「磨坊主告國王」的故事之所以會發生在德國,那就是一點都不奇怪的了。現在我們,就來到了德國首都柏林郊外的一個小城——波茨坦,來到那個世界法律史上空前絕後的經典故事發生的地方。    
    風光如畫的波茨坦小鎮,位於柏林市西南27公里處,兩條清清的小河交匯的地方。行走在小城不寬也不窄的街道上,天空是藍藍的,陽光是暖暖的。這裡有法國式的園林,荷蘭式的街道,有俄羅斯式的教堂,英國式的鄉間別墅,亦有伊斯蘭教的清真寺和中國式的龍塔,    
    當然,也有德國式的雄偉 「新宮」。但全城最值得去一看的名勝,還當數隱藏在一片密林裡的那座「無憂宮」——桑蘇西宮。    
    我們現在就站在這座著名的桑蘇西宮的圍牆外,1866年10月13日,普魯士大公國(德國的前身)的國王威廉一世,在大隊御林軍的前呼後擁之下,也曾興高彩烈地來到了這座行宮裡。    
    說起來,威廉一世,在世界史上也還算是一個聲名顯赫的角色。他在德國歷史上的地位,可以與中國的秦始皇、俄國的彼得大帝約略相比。他一上台,就馬上對左右鄰國發動了三場閃電式的侵略戰,連戰皆捷,開疆萬里。當日,他正是剛打贏了對奧地利的「七周戰爭」,剛剛把500萬人口和64萬平方公里土地劃入了普魯士的版圖,然後,剛剛從維也納大吹大擂地凱旋歸來。可以想像,當時的威廉一世是多麼的春風得意、躊躇滿志。    
    想當日,陽光燦爛的日子,得意洋洋的威廉一世登上了這座行宮的頂樓。在他的身後,簇擁著一大群卑躬屈膝的大臣和一大群花枝招展的貴婦小姐。放眼望去,這座行宮的建築式樣,連同宮內的噴泉、林蔭大道、草地、雕塑,都是由他的先祖腓特烈大帝在100多年前,完全仿照法國的凡爾賽宮翻版建造的。正眺望著眼前美麗的風景,忽然,一座又殘又舊的大風車磨坊,映入了他的眼簾,擋住了他眺望全城的視線。這給威廉一世興致勃勃的好心情裡,投下了一道不可容忍的陰影。    
    「拆掉它!」,威廉一世發出了一道陰沉的命令。    
    「是,陛下!」一個大臣趕快飛跑而去。不過很快就飛跑回來:「報告陛下,拆不得,    
    那是一家私人的磨坊……」    
    威廉一世惱怒了:「花錢買下來!再拆!快去辦!」    
    「是!是!」大臣再次飛奔而去。然而,過一陣,又再次飛奔回來,氣喘吁吁地報告說:「陛下,陛下……磨坊……還是不能拆……」    
    「為什麼?」威廉一世驚訝地問道。而答案卻很簡單:「磨坊主……死活……不肯賣」。    
    「多給他錢!他要多少就給多少!」國王開始不耐煩了。    
    「不行啊,陛下,那個倔老頭兒說了,磨坊是他爺爺的爺爺留傳下來的,一家人世世代代靠它餬口為生,它的價值無法計算,給多少錢也不肯賣!」    
    「混賬!」威廉一世暴怒了。我南征北戰,攻城掠地,取人皇冠領土如折路邊野花,這小小一個倔老頭兒,居然敢與我討價還價?威廉一世咆哮著:「馬上派兵去給我拆掉磨坊!誰敢抗拒,就地正法!」    
    一大隊御林軍應聲蜂擁而去,鐵蹄踏處,老磨坊頃刻被夷為一片平地。    
    事態發展至此,這樣的一樁小事,這樣的一個結局,在我們許多中國人的眼中,是完全正常的一件事。強權一定勝於公理!雞蛋一定碰不過石頭!磨坊主老頭敬酒不吃吃罰酒,有「權利」可以出賣而偏不肯賣,那純粹是他個人不識抬舉、不識時務、不會見風轉舵地做人,最後落了個雞飛蛋打、流落街頭的命運,除了怨自己,還能怨誰?但德國人,就不是這樣想的了。    
    「國王竟然如此胡作非為,這個國家到底還有沒有天理?」那個又窮又倔的磨坊主老頭,一邊蹲在舊磨坊的廢墟上,老淚縱橫,一邊向過往的人們大聲控訴。很快,廢墟旁便引來了一大群民眾,個個都義憤填膺地議論紛紛——    
    「這樣蠻不講理,完全是違反憲法的!」    
    「可他是國王呀!」    
    「國王就可以隨便侵犯老百姓的權利嗎?」    
         
    「國王就可以不遵守憲法,那國家的法律還有什麼用?」    
    「告他去」!「對!告國王」!「控告國王!」    
    金光燦爛的無憂宮外,秋風黃葉,頃刻間化作了一場昏天黑地的風暴。    
    現在,追尋著當年成千上萬波茨坦市民遊行隊伍的腳步,我們來到了德國的首都柏林最高法院的門外。在波茨坦市民高呼「告國王」 的口號支持下,磨坊主老頭就在這裡,鄭重地向普魯士最高法院呈遞了一份古往今來破天荒第一次的「民告國王」的起訴書——被告人:國王威廉一世;事由:利用職權擅拆民房;要求:賠償一切損失!保障國民「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的財產權利!    
    起訴書一出,整個普魯士震動了,整個德意志也都驚動了。小市民告大國王?整個歐洲,都在注視著這宗世界法律史上第一宗、也是空前絕後的一宗「王事案件」的審判。    
    開庭審判的那天,據說,柏林最高法院的旁聽席上擠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人,但被告席上卻空著,驕橫的國王拒不出庭,也沒有派律師代表前來應訴。可這並不妨礙審判的照樣進行。    
    當原告磨坊主老頭向法官詳細敘述了事情的經過後,旁聽席上爆發了雷鳴般的怒吼聲:    
    「賠償!賠償!賠償!」    
    對這宗案情極其簡單、事實一目瞭然的民事小案子,最高法院的三位大法官面面相覷,    
    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但正義女神的雕像,就矗立在法院的門外,雕像背後的那句格言,還銘刻在三位法官的心頭:「為了正義,哪怕它天崩地裂!」 三位法官最後終於統一了意見——「法官只有一個上司,那就是法律!法官只忠於一個上司,那就是法律!」他們毅然地一致裁定:被告人因擅用王權,侵犯原告人由憲法規定的財產權利,觸犯了《帝國憲法》第79條第6款。現判決如下:責成被告人威廉一世,在原址立即重建一座同樣大小的磨坊,並賠償原告人誤工費、各項損失費、訴訟費等等費用150大元。」    
    鏗鏘有力,大快人心!歡呼而出的人群幾乎擠破了法院的大門。    
    驕蠻的威廉一世接到這份判決書時,一雙手,竟不由地顫抖。此時此刻,他才醒悟到:如果他藐視法律,人民就會藐視他這個皇帝;如果他膽敢與法律為敵,那人民就會憤怒地與他為敵。經過一番痛苦的權衡之後,威廉一世不得不向法律低頭,完完全全,一一按法庭的判決書去照辦。    
    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連國王也不能例外。    
    一座嶄新的磨坊又矗立在桑蘇西宮牆外。    
    150大元也送到了老頭兒手上。    
    磨坊主告國王的案例,終於得到了一個圓滿的結局。    
    徘徊在柏林最高法院的法庭內,回想著這個130多年前的驚世奇案,真不由我們不感慨萬分。西方人有事情就找法院,而中國人受欺侮則只會找中央電視台。中國人的衙門往往是官官相護,而西方人的法官是法不容權。這一切,真不由我們不驚覺,原來,在西方的法律文化中,還真的有一些是值得我們好好學習的地方。在這個西方法律的經典案例裡,可以說,是集中了西方法治精神的多個元素精華:那個又窮又倔的磨坊主老頭,是在循法律的途徑,去維護他的個人權利;波茨坦的市民們,不是發動戰爭暴亂而是到法院去列隊遊行,用和平的方式,去捍衛這個國家的法律正義;三位大法官,則是在兢兢業業地履行「司法獨立」、「公平正義」的司法原則;而國王的「權力」,最終還是要受到人民的「權利」和法律的「權威」的約束,這就明明白白地向世人展示了「法律權威至高無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法治精神。    
    什麼叫法治?這就是!    
    從上到下,人人都要依法辦事,這才叫法治。    
    至此,「磨坊主告國王」的故事似乎已經講完。但且慢,據說,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這故事還有一段極之感人的後話……    
    那是在官司打完的幾十年之後了。那時候,驕橫的國王威廉一世,與倔強的磨坊主老頭都已經先後去世,塵歸塵,土歸土了。威廉一世的孫子,已當上了德意志的第二個皇帝。而當年磨坊主倔老頭兒的兒子,也默默地繼續當他的第二代磨坊主。不過,他也快變成一個老頭兒了。那座由法院判罰威廉一世重建的新磨坊,經過幾十年的風吹雨打,也開始變得有點殘舊。老人、孩子、舊磨坊,加上生意蕭條,風雨飄搖,第二代磨坊主老頭面臨著倒閉破產的困局。在萬般無奈之下,他猛然想起了這一宗陳年舊官司。他咬咬牙給威廉二世寫了一封信,表示想將上一代未達成的交易,由這一代來完成,即把這座舊磨坊出售給威廉二世。    
    威廉二世接到信後,卻非常認真地反覆思考了整件事的前前後後。他認為,這件事既表現了德國人民的法治傳統,同時,又表現了威廉一世尊重法律的理性精神,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舊磨坊,可說是德意志全民族的一座豐碑。因此,再三思考之後,他親自提筆,給磨坊主寫了一封回信,隨信贈給磨坊主6000大元,讓他渡過生活的難關,並勸他好好保存著祖先遺留的產業,也為德國保存著兩家先輩所遵守的那種法治精神。收到威廉二世的信和錢之後,第二代磨坊主老頭感動得熱淚盈眶。他遵照皇帝的願望,把錢用來對舊磨坊進行了大力的修葺,讓它能容光煥發,一代一代的流傳下去。時至當日,我們來到這柏林郊外的小鎮,在桑蘇西宮的圍牆外,我們仍然能看到這座名聞遐邇的老磨坊。在歷經了將近一個世紀的炮火硝煙、風風雨雨的沖刷之後,它依然是那樣地容光煥發,歷久彌新。它就像那個小小的磨坊主老頭一樣,雖不高大偉岸,但卻堅強倔強,一任年年的風吹雨打,始終不屈不撓地,矗立在金碧輝煌的桑蘇西宮圍牆外。    
    微風吹來,樹林沙沙響。在悠悠的藍天白雲下,在丹楓黃葉的掩映中,這座經歷了幾個世紀的老磨坊,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不知疲倦地,彷彿還在向我們訴說著這個「民權、法治」的古老故事……    
    


選載「緩刑之父」:波士頓鞋匠的愛心

      「只要有一種慈善的力量做引導,就能使罪犯為公共福利服務。」    
     ——18世紀意大利法學家貝卡利亞《論犯罪與刑罰》    
         
         
    「緩刑之父」:波士頓鞋匠的愛心    
    波士頓城,素有「美國的雅典」之稱。    
    位於美國東北海岸的波士頓,是建立在麻省(馬薩諸塞州)一個伸出大西洋海灣的半島之上的「島城」。漫步在波士頓街頭,只見市區小巧玲瓏,房舍精美。她不像洛杉磯那樣遼闊分散,也不像紐約那樣高樓林立,瘋狂動感,但這裡,處處閒適之中,卻處處透露出一種大氣——五步一草坪,十步一園林,無論你走在哪條街上,拐兩個彎,透過那叢叢綠樹,你總會看到那無處不在的滔滔海景。風光之優雅和美麗,我覺得猶在真正的雅典之上。    
    這種令人羨慕的優雅和大氣,其實,是同波士頓的歷史與生俱來的。1620年,當美洲還是一片荊棘叢生、美洲豹出沒的荒蠻大陸時,美國人的第一船犯人祖先就乘坐一艘叫「五月花號」的三桅帆船,漂洋過海,來到了這裡以南的海面上。透過茫茫的大霧,遙望著這片灑滿金色陽光的新大陸,那102名長期被壓迫侮辱的城市貧民與農夫們,禁不住心情激盪,相互擁抱,共同立下了一個誓言——從此刻起,不分國籍,不分種族,無論貧富、不分貴賤,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憑自己的雙手,在這片自由的新大陸上,開創我們自由的新生活!這就是美國歷史上那篇著名的《五月花公約》,而「自由」、「平等」,則從那一刻開始,就成為了公認的「美國精神」。    
    此後不久,此地便崛起了一座波士頓城。成千上萬來自英國及歐洲各國的流亡者們,拖兒帶女,投奔怒海,紛紛湧到這座城市。於是,這裡便誕生了美國的第一家鐵匠鋪、第一家毛紡廠、第一座燈塔,也誕生了美國第一所中學和大學——哈佛、美國第一張報紙——《基督教箴言報》、第一所公共圖書館、第一條地鐵、第一家歌劇院……後來,在此地的列剋星頓小鎮上,波士頓人更打響了美國獨立戰爭的第一槍。    
    今天,波士頓城仍保留著昔日眾多值得自豪的歷史遺址。從市政廳大樓前的廣場上開始,有一條地面印著紅漆路標的歷史遺址觀光線路,沿著這條曲折蜿蜒幾公里的「自由之路」行走,你就像在瀏覽著200多年前美國的先民們一頁頁光輝的奮鬥史。    
    但我們今日來到波士頓,不是來追尋美國人往昔獨立、自由的革命激情,而是要來追尋人性中最寶貴的一面——感恩、仁慈、愛心的一面。說起來,今日風行美國的「感恩節」還是波士頓人的一個發明哩。話說當年,當「五月花號」那102名新移民在異鄉的土地上飢寒交迫、瀕臨死亡的時候,幸好得到印第安人熱情的幫助,教會他們種植玉米、南瓜、打獵、捕魚,使一半移民能夠僥倖存活下來。次年秋天,喜獲豐收的白人們,用自種的玉米、南瓜和捕獵的火雞大排筵席,來答謝印第安人,90名印第安人則帶了鹿肉、大火雞前來聯歡。雙方吃喝玩樂、圍著篝火唱歌、跳舞、摔跤、比武,一連狂歡了三天,以後,年年如此,便成為了美國一個獨特的節日,名為「感恩節」。在這個節日裡,家家戶戶都要大吃火雞和南瓜餡餅,以感謝當年印第安人的救命之恩。或許,正是因為在這種傳統的熏陶下,波士頓,才得以產生出了又一個充滿愛心的故事——「緩刑之父」的故事?    
    我們現在就來到了波士頓法院的門外。160年前的一個早晨,一名波士頓的補鞋匠,那位又窮又老、無親無戚的老鞋匠約翰·奧古斯都,像我們現在這樣,懷著參觀的目的,走進了這座莊嚴的法院。    
    約翰·奧古斯都的工作地點就在法院門外的大街上。他在大街上擺個小攤,為過往行人修補皮鞋、縫線、釘掌,把皮鞋擦得烏亮,就仗著這門「為人民服務」的手藝,他的日子過得無憂無慮。    
    在法院開庭審判的時候,通常都是人們行色匆匆、沒有什麼顧客的時候。這時候,枯坐無聊的約翰,往往就會把小攤子收起,隨著人流進入法院,去觀看各種案件的審判。據說,他很喜歡觀看庭上各種人物的表演,喜歡看辯護律師的機智談吐和雄辯滔滔,喜歡看陪審團正襟危坐、全神貫注的樣子,喜歡聽法官們語重心長的結案陳詞,也常常為各種案件中那些不幸的人們而擔憂。    
    1841年8月,有一日清晨,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年輕人被帶了進法庭。約翰憑著那雙「閱人多矣」的銳利眼睛,一眼就看出這又是一個在公共場所酗酒鬧事者。那時候,在麻省的法律中,「酗酒鬧事」只是一種輕微的罪行,一般來說,被告人只需交付一筆保釋金,便可判決在「監外守行為」一年。但如果被告人沒錢交保釋金呢,那等待著他的,毫無疑問,就只有那冷酷的鐵窗。在那種小偷扒手、搶劫犯、強姦犯、詐騙犯雲集的「監獄大學校」裡關一年,即使原先是一個100%的純潔青年,出來時,也十之八九都學壞了,變成了一個對社會充滿怨毒、對法律充滿敵意的職業罪犯。約翰·奧古斯都在這法庭上,便見過不少這樣的例子,當他看著眼前這個被帶進來的年輕人眼裡還閃現出一種惶恐、不安之意的時候,一股惻隱之心便止不住地湧上心頭。    
    於是,約翰走到這個年輕人的身邊,悄悄地和他交談起來。那醉漢帶著極為內疚的心情向他說:他本是一個機器維修工人,有一手良好的鉗工技術,有一個女朋友,還未結婚,但女朋友已經懷孕了。他不想進監獄,不想失去這份工作,不想讓孩子一出生便要去監獄探望爸爸,……如果能不入獄,他將保證一生戒酒,好好工作,重新做人……但,他現在的困惑是,他沒錢交保釋金。約翰對這個年輕人充滿了同情,他暗暗思忖:這個青年人還有希望,於是,他毅然地向法官表示:願作他的擔保人,保釋他出去。    
    約翰·奧古斯都這種古道熱腸,深深地打動了法官。而且,那時候的波士頓,犯這類輕微罪行的犯人也實在是太多了,一來監獄有人滿之患,二來,正如剛才所說的,一進監獄,使好人也會變壞,全世界從來如此,不思改進的監獄司法制度,正徒然地為自己製造著更多的敵人。如何去解決這個棘手的司法難題?那法官靈機一動,同意了約翰鞋匠的請求。他下令:被告人延期三周審判,三星期之後再回到法庭上來,法官到時將視具體情況而作出最後判決。    
    鞋匠和法官的靈光一閃,便終於開創出美國法律史上一個全新的思維——「懲罰與教育」相結合的新局面。    
    三星期後,約翰鞋匠親自陪同被告人返回法庭。這時,以前那個蓬頭垢面的醉鬼,據說,已經變成了一個容光煥發的年輕人。約翰鞋匠只讀過兩年書,但據說,他用他不多的文化努力地寫了一頁紙的書面報告呈交給法官,上面寫著:他——約翰·奧古斯都,以上帝的名義發誓作證,證明這個年輕人三個星期以來滴酒未沾,一直是勤奮地工作,空餘時間還去照顧社區的孤寡老人。作出證詞的,還有這青年所屬街區的片警和教堂的牧師,他們的證詞與約翰鞋匠所說的基本一樣。法官一見大喜,當場宣佈釋放被告人,並象徵性地對被告罰款1分錢。那個年輕人緊緊地擁抱著約翰鞋匠,喜極而泣。據說,從此以後,這個人終生不再飲酒,變成了一個守法勤勞的好公民。    
    一個補鞋匠的愛心,卻深刻地改變了一個人一生的命運,同時,也極深刻地影響了美國司法制度的文明進程。此後的17年間,約翰鞋匠共為2000多人作過「緩刑擔保人」。他與這些貧窮無助、偶犯過失的犯人們交朋友,幫助他們找工作,鼓勵他們改過自新、照顧家庭和鄰里。當緩刑期滿,鞋匠約翰都總是親自陪同被告人出庭,也總是親筆向法官提交一份報告,描述被告在緩刑期間的表現。而法官也往往很相信他的報告,對表現良好的被告人,通常也是遵循先例——象徵式地罰款1分錢便予釋放。不久,麻省正式通過一項法律,在州司法部之下成立一個「緩刑司」的機構,來推廣這種「仁心仁術」的新刑事司法制度。不出幾年,全美國30多個州也紛紛傚法麻省設立「緩刑司」,而鞋匠約翰·奧古斯都,則無意中,成為了全美國的「緩刑之父」。    
    波士頓又一次創下了一項「美國第一」。而小人物,又一次為法律事業做出了大貢獻。今日美國,全國535萬名犯罪人員中,據說是有近60%是採用「緩刑」方式來進行教育和改造的。而除了「緩刑」之外,美國司法界還發展出了一系列諸如假釋、賠款、強制治療、重返社會教育、少年犯訓練營、社區內改造犯人等多種人道主義的司法方式。每當回顧這一切進步的時候,人們便不禁以滿懷尊敬的心情想起那位又窮又老的波士頓鞋匠——約翰·奧古斯都。    
    站在鞋匠約翰當年擺攤子的地方,我想,這兒,應該有他的一尊塑像,起碼,也應該像好萊塢星光大道那樣,在人行道上為他鑲嵌一顆星星,為後人留下一個永久的紀念。    
    


選載「自由無價」:夏威夷的椰樹為何不結果

        「沒有理性,就沒有規則。法院的正常任務是不僅閱讀法律,而且要根據目的和理性來實施法律」。    
       ——20世紀美國法學家盧埃林    
         
    「自由無價」:夏威夷的椰樹為何不結果?    
    信不信由你,在美國,「民告官府」的官司,十之八九會是民勝官敗。因為在美國東西海岸及南部各州10多個城市走馬觀花一輪之後,我們已深深地體會到:在美國的法律中,有一種「民權至上」、「自由至上」的獨特法學精神。    
    現在,我們的世界法律之旅又離開了美洲大陸,飛越重洋,來到了太平洋上的夏威夷。    
    夏威夷群島,這塊綠色的翡翠,是孤懸海外的美國第50個州。這裡地處太平洋中部,屬濕潤的海洋性氣候,常年氣候溫和,鮮花盛開。其首府所在地瓦胡島,即中國人稱的檀香山,更是海岸蜿蜒,沙灘遼闊,水清沙白,椰林婆娑,年年都吸引了世界各地不少遊客。    
    在這個被譽為度假天堂的海灘上,有著名的「兩多」。其一是美女多。此地是舉世聞名的與美國邁阿密、澳洲墨爾本、巴西里約熱內盧齊名的「世界四大海灘」之一,海灘上,日日是美女如雲。其二便是椰樹多。層層疊疊,青翠碧綠的椰林,與白浪沙灘依依相伴,連綿數十里,異國風光無限,令各國遊人,流連忘返。    
    不過,我們來到這裡著名的維基基海灘後,在沙灘上、椰林下,愜意地漫步時,我們卻驚訝地發現了一個現象,那就是——這裡的椰樹不結果!    
    難道這裡的椰子樹都是無果樹?一問人,非也。原來,在這片無果的椰林背後,又隱藏著一個曾轟動一時的「民告官」的法律故事。    
    據說,夏威夷的椰樹們,本來也與全世界所有海灘上的椰樹們一樣,是果實纍纍的。清甜的椰子汁、碩果繁花的椰子樹,也曾是這旅遊勝地吸引遊客的一個重要優點。但自上個世紀60年代的某一天起,一宗偶然的「椰子奪命案」發生後,從此,卻使夏威夷的椰樹們改變了命運。    
    原來那一天,一名美國遊客正心曠神怡地躺在沙灘上曬太陽,享受著清涼的海風,欣賞著怡人的美景。忽然,一陣大風吹來,把一個熟透了的椰子從20多米高的樹上吹落,不偏不倚,直擊那遊客的天靈蓋。    
    那不幸的遊客當場就被椰子砸得眼冒金星,跟著就是兩眼發直。待其他遊客發現不妙,叫來護灘使者、救護車的時候,那可憐的遊客已經是一命嗚呼,魂歸天國。    
    「奪命椰子,偷襲度假天堂」。當地的報紙電台對這起意外事件,起初並不願意大肆炒作,只是出於職業的道德,在新聞報道節目的末尾,小心地提醒一下旅遊者:沙灘椰林是個浪漫的好地方,但當你正在欣賞美女或正被美女欣賞的時候,千萬不要忘記——椰子!    
    事情至此,並沒有任何人、任何團體對這件從天而降的災禍感覺良心不安,也無任何人想過要從這宗偶然的悲劇裡再檢討些什麼和做些什麼,更沒有誰想過要去告誰或與誰打官司。本來就是天災人禍,誰之過?告椰樹?告海風?告護灘使者?真的是不可思議。人們可思議的,只是又一次覺得人生無常,為死者、為生命的脆弱,略感到一絲的悲哀而矣。    
    不過,死者的一位親屬痛定思痛,忽然就有了一個與眾不同的想法。    
    此人是死者的弟弟,是華盛頓州一個精通民事訴訟的大律師。他突然接到哥哥的死訊後,就匆匆飛赴夏威夷辦理後事。在事發的海灘上,他到處打聽:這椰樹的主人是誰?當許多人告訴他,這片椰樹是屬於州政府的時候,他就作出了一個決定——控告州政府!    
    一紙訴狀入稟夏威夷州法院。這宗「椰子奪命案」終於轟動了新聞界。三個月後,法院開庭,據說當時來自世界各地的記者擠滿了旁聽席。    
    沿著一條鮮花盛開、椰林夾道的大馬路一直行,現在我們就來到了夏威夷州法院的門外,當年那宗「椰子官司」就是在這幢潔白的磚木結構的大房子裡面進行。在法庭上,死者的弟弟提出了起訴州政府的理由:夏威夷旅遊度假海灘,是公共海灘。海灘上的椰林,也就屬公共的物業。對這個公共娛樂場所的一切公共設施如沙灘、泳場、道路、溝渠、路燈、廁所、籬笆以及椰子樹等一切花草樹木,負直接管理責任的,是夏威夷州政府。凡因這些公共設施的失修、失管而導致遊客的人身傷亡事故的,夏威夷州政府都有不可推卸的管理失職責任,都要承擔對死傷者進行經濟賠償的義務。而生命何價?生命本來是極寶貴的、無價的,況且死者本是個成功的商界人士,生前經營著一項很大的生意,所以,要求州政府向死者家屬賠償一個天文數字——1億美元。    
    被告人——夏威夷州政府的代表律師在反駁原告時,據說曾用了一句中國的古語:「天災人禍,各安天命」。第一,州政府在處處椰林都豎立有警告牌,警告遊客要小心椰子,對遊客已經仁至義盡。第二,此次事故純屬偶然,某時某地某人,躺在某個熟透了的椰子底下,剛剛好又有某陣海風吹來,種種自然現象綜合作用下,產生了一種無法預見的「不可抗力」。按慣例,從來沒有任何人要為「不可抗力」造成的傷害承擔責任,因此,州政府一分錢也無須對死者賠償,要怨,便只有怨天。    
    原告人即刻反駁:州政府單方面豎立的警告牌,完全是侵犯公民的權利和自由。遊客花錢來旅遊,這裡不准近,那裡不准游,這消費者的權益何在?遊客的自由何在?至於辯方律師的「不可抗力」說則更荒謬。所謂「不可抗力」,是指無法預見或即使預見了也無法對抗的自然力量,如火山、地震、颶風等等,而椰子由高空墜落的力絕對不屬於「不可抗力」。夏威夷遍地是椰林,遍地是遊客,日日有海風,日日有椰子墜下,時時刻刻都有搞出人命的危險。州政府豎立警告牌,這就證明他們已經預見到了這種危險,並非什麼「無法預見」。問題就在於,州政府雖已預見到了危險,但並沒有盡職盡責地積極去清除這個危險,而是採取限制遊客自由的消極方式去敷衍塞責。花大量廣告費招來了大批遊客,而又任由千千萬萬個「椰子炸彈」懸掛在他們頭上,出了傷亡事故,就以「早已警告」4個字而將責任一推六二五。這不是玩忽職守,漠視公民的生命、權利、自由,又是什麼?    
    雙方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唇槍舌劍,激烈爭鋒。三個多小時後,輪到一直在冷眼旁觀的大法官出來收拾殘局了。    
    說起來,美國的法律形式與中國的法律形式真有很大的不同,而美國法官扮演的角色與中國法官擔任的角色也很不一樣。中國的法律是成文法,美國的法律既有成文法又承襲了英國的判例法。成文法的特點是「按條條判」,而判例法的特點則是「遵循先例」。但這宗「奪命椰子」的案件,卻是美國史無前例的案件。既然無任何先例可遵循,那就惟有憑法官的良知去處理、去「自由裁量」。在這裡,法官的學識與良知對法律的影響真是舉足輕重。他的屁股是坐在「官」一邊,還是坐在「民」一邊?還是不管官與民,只坐在自由、正義一邊?判詞一出,可能決定了整個美國今後同類案件的審判路向。    
    而同時,在這種無條文可依而僅由法官作「自由裁量」的司法方式下,通常,都要由法官向控辯雙方作一個結案說明:為什麼要這樣判而不那樣判,這樣判的依據是什麼,目的、作用又是什麼什麼……,這樣的結案陳詞,往往就是一篇優秀的、深思熟慮的法理學論文。而法官的最後開口,往往就是一堂精彩通俗的法學普及課。    
    現在,法官大人終於開腔了。    
     「生命誠可貴,自由價更高」!大法官一開口,就堅定地站在了「自由」的一邊。    
    一如既往,法官在未作判決之前,照例給法庭上所有當事人、旁聽者們上了一堂語重心長的普法課。他洋洋灑灑地說道:「自由至上」,是美國立國的根本!是美利堅民族自開天闢地以來一貫珍視的民族傳統,它代表了美國文化一貫的精神,而由美國憲法明文加以確認。夏威夷州政府因管理失職而侵犯公民的人身自由權利,使憲法精神蒙垢,致遊客死亡,理應判罰,對死難者家屬作一個合理賠償。這對所有政府官員來說,都是一次深刻的「小懲大誡」。而死難者家屬索賠1億元,則屬過分要求。最後他宣判:判罰夏威夷州政府賠償原告人——1000萬美元。    
    判詞一出,輿論大嘩,有批評,有讚揚,法庭上的眾生相,真的是各自各精彩。州政府當然不服,他們花了幾年時間去層層上訴。但想不到,各級法院卻眾口一詞,維護夏威夷州法院的一審判決。老實說,在這一宗純民事的案件中,侵權方對受害方的賠款數額多少,實在還是一個可以見仁見智、討價還價的問題。但各級上訴法院的法官們首先考慮的,卻不是金錢問題,而是如何保障公民的權利和自由的問題。因此,他們無一例外,都堅定不移地、完全地維持了原判。換言之,全美國的法官都在誓死捍衛美國憲法中「自由至上」的法律傳統。最後,州政府只有向法律低頭,乖乖地賠付了1000萬美元。    
    官司打輸了,但麻煩又來了。據說當時,夏威夷許多遊客一聽到官府賠償1000萬美元的消息,便紛紛跑到沙灘椰樹下,守株待兔地等著椰子來砸自己。他們日日夜夜仰天禱告:「椰子啊,快點落下來砸死我吧」!州政府一看不妙,既不能趕走遊客,又不能把椰子樹都砍了,苦思之下,惟有馬上成立一支專業隊去砍椰子。所以,從那時開始,自這件「民告官」的案子勝訴即日開始,夏威夷海灘上的椰樹便不再結果。


選載二十一世紀:「沉默權」風雲再起

    「在立法上,應當允許沉默權,而又要鼓勵犯罪嫌疑人陳述,以利於查明案情,即採取『沉默不從嚴,坦白要從寬』的政策。」    
     ——中國法學會副會長、中國訴訟法學研究會會長、中國政法大學終身教授、博士生導師陳光中《論中國刑訴法與國際準則接軌》    
         
    二十一世紀:「沉默權」 風雲再起    
    從來沒有一項司法規則,會像「沉默權」規則那樣,在國際司法界中備受爭議而又戲劇性地高潮迭起了。    
    早在20多年前,在世界上最早創立了「沉默權」的國家——英國,由於受到愛爾蘭共和軍恐怖主義組織的頻頻襲擊,便不得不開始去正視和考慮這樣的一個問題:「沉默權」,是否應該修理修理了?於是,在英國,一項名為「有限沉默權」的刑訴司法新規則,便終於應運而生。    
    什麼是「有限沉默權」?英國緣何會遭到恐怖主義的困擾?看來,這故事還得要從頭說起。    
    在煙波浩瀚的北大西洋海面上,星羅棋布地散落著上萬個美麗的島嶼。其中,距離英倫三島西面不遠,有一個面積約只有不列顛島1/3的小島,名叫愛爾蘭。    
    中國素來有句古語,叫做:「遠親不如近鄰」。但英倫三島與愛爾蘭這一對鄰居,卻自古以來就是一對不共戴天的冤家。    
    我們的世界法律之旅,現在就來到了愛爾蘭的首都——都柏林。    
    雖然風光極其優美,但今天卻依然貧窮落後的愛爾蘭,在它千餘年的歷史上,最顯著的特點便只有三個:音樂、宗教和苦難。千百年來,愛爾蘭的「踢踏舞」風靡全球,而都柏林,則一直是享譽世界、比美維也納的「音樂之都」。但千百年來,愛爾蘭卻一直被其緊鄰的英國地主們無情地劫掠、壓搾和屠殺,再加上根深蒂固的天主教與英國新教的宗教衝突,種種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交織在一起,很不幸,令愛爾蘭民族的血液中,世世代代,遺流下一種對英格蘭人無窮無盡的仇恨。    
    更為不幸的是,歷史曾無數次地證明過:那些貧瘠落後而又充滿仇恨的山溝裡,長不出奶牛和蜂蜜——即公平、正義、博愛等人類最偉大的理想;相反,卻可以盛開出遍地如火如荼、美麗而有毒的罌粟花——恐怖主義。歷史上,愛爾蘭對英國的恐怖主義活動可說是源遠流長了,雖然,你可說一手播下了這些邪惡種子的英國人是自食其果,但當年,愛爾蘭共和軍游擊隊策劃的無日無休的汽車炸彈、街頭槍戰、綁架暗殺、殘害無辜等暴行,卻實在也為全人類的文明所不容。    
    恐怖主義是對全人類生命和良心的藐視!恐怖主義是對全世界秩序與和平的挑戰!於是,近十餘年來,英國刑事司法制度的鐘擺,便從歷來的偏向「保護公民權利」的那一邊,開始反過來,向有利於「打擊犯罪」的那一邊傾斜。    
    追尋著歷史的足跡,我們的法律之旅現在又來到了倫敦。    
    1988年,英國政府就以「沉默權嚴重阻礙犯罪調查」為理由,通過了一項《刑事證據法令》,對沉默權的適用範圍做出了重大的限制。例如:假若在嫌疑人身上或住處發現與犯罪有關的物品或痕跡,又或者嫌疑人被發現在犯罪現場或附近,而他又不肯解釋原因時,法庭都可以據此法令,而作出對嫌疑人、被告人不利的推斷。    
    「一國兩法」?此《法令》一出,全英國馬上出現一片激烈反對的聲浪。當時,人們曾普遍擔心,「限制沉默權」會導致警察暴力的濫用和冤假錯案的增多。但在恐怖主義分子一片激烈的槍聲、爆炸聲中,慢慢地,支持「有限沉默權」的呼聲便終於佔了上風。1994年11月,英國議會,這個一貫以保守著稱的立法機構,終於毅然決定對英國發明的沉默權規則,進行一次頗具現實性的改革。當時,在大笨鐘下的這座英國議會大廳裡,英國上議院曾以大比數票數通過了一部《刑事司法和公共秩序法》。該法律,把《刑事證據法》中關於限制沉默權的4條條文,幾乎是原封不動地明列在它的第34至37條中。    
    對此舉熱烈歡呼的,自然是英國廣大的司法警員,還有,許多蒙受過恐怖主義犯罪活動慘禍的受害者和被害人的家人。    
    但,打那以後開始,歡呼過後,英國的警察、法官們便要比別國的同行們多了一點麻煩,即:當他們一方面要「依法」向被告人宣讀 「你有權保持沉默」的同時,另一方面,卻又要「依法」向被告人說明——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你「保持沉默」便即是有罪——「您自己看著辦吧」!    
    英國對沉默權規則的這一重大改革,不可避免地在國際法律界引起了極大的震動和廣泛的批評。許多法學家批評它轉移了舉證責任,損害了「無罪推定」的人權原則,並批評它容易導致警察權力、暴力的濫用等等,有的法學家更悲憤地說:「沉默權這一古老的文明,將被消滅於曾誕生了它的那個國家!」而這時候,有一個犯罪嫌疑人更是趁機起哄,把英國政府告到了歐洲人權法院。一時間,歐洲法學界的空氣變得緊張起來。    
    1996年2月8日,歐洲人權法院接到了一宗英國人默裡(MURRAY)訴英國政府的上訴案。上訴人默裡稱:北愛爾蘭地區法院依照英國那部限制沉默權的「惡法」,對他被拘捕審訊期間「保持沉默」的行為,作出了有罪的推論和判決,是對《歐洲人權公約》第6條(公正審判)明顯的違反和侵犯。    
    歐洲人權法院本來對英國的「限制沉默權」也頗有微詞,但出於審慎的考慮,卻也不願公開站出來對這一項改革說三道四。現在,默裡的起訴,卻把人權法院逼到了牆角!經過激烈的爭議,歐洲人權法院十二名大法官最後以7︰5的多數票作出了一項巧妙的裁決,判決書說:即使英國法官對嫌疑人的沉默作出了「不利的推斷」,也並不構成對《歐洲人權公約》第6條——「保證被告人能得到公開、公平、公正審判的權利」——的侵犯。「默裡訴英國」一案,就此被連消帶打地駁回。    
    「限制沉默權是否等於侵犯了人權?」,對這一個尖銳的問題,歐洲人權法院終於給出了一個「不等式」的「說法」。    
    儘管世人對歐洲人權法院的判決批評為「模稜兩可」,但「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至此,英國「限制沉默權」的改革,看來,是已成功地經受了一次挑戰和考驗。    
    或許,英國司法改革的這一小步,日後,又勢必會發展成為人類文明的一大步?    
    有趣的是,英國這邊才剛剛風平浪靜,而美國那邊,「沉默權」問題卻又風雲再起。    
    風波的源頭,來自於一宗著名的「迪克森訴合眾國案」。    
    查爾斯·迪克森是一個銀行搶劫犯。1997年,他經不起幾個損友的誘惑,參與了持械搶劫弗吉尼亞州的一家銀行。但他的運氣卻是糟透了,才一動手,便被警察發現,接下來便是被繳械、被一副冰冷的手銬戴上了手腕。懊悔不已的迪克森,在警察還未來得及宣讀他的權利時,便迫不及待地一五一十地對警察作了坦白認罪並供出同夥。後來,根據他的口供,在縣法庭上,他被判處一項盜竊罪和三項非法使用槍支罪。如果4項罪名都成立的話,那麼,這個倒霉蛋蹲大牢的日子,預計最少不會低於20年。    
    但此時,麻煩出現了。    
    這麻煩是什麼?想讀者們也一定早就明白。這麻煩就出在:拘捕了迪克森的那位聯邦探員,事實上,是從未有對迪克森宣讀過他的權利,即依足程序告知他那條著名的「米蘭達警告」——「你有權保持沉默」!    
         
    後來故事的發展,其全部情節,便幾乎是與「米蘭達案」一模一樣的翻版。    
    先是一個律師找到了迪克森。然後,迪克森聽到了一堂有關「沉默權」的普法教育課。再然後,迪克森也如30多年前的米蘭達那樣地蹦了起來,狂叫:「告那傢伙」!    
    弗吉尼亞州東部地區法庭很不情願地受理了這宗似曾相識的上訴案。案情一清二楚,答案一目瞭然,有大名鼎鼎的「米蘭達案」的經典判例在上,任何美國法官,不管你高興不高興,你所能做的事,都只能是不假思索地遵循先例,把迪克森宣佈無罪釋放。    
    但弗州的法官們是心有不甘:歷年來在美國,像此類的案件實在是太多了!僅僅是因為警察在執法時犯了一點點無傷大雅的小錯,僅僅是因走錯了一小步程序,便要讓那些罪證確鑿甚至是惡貫滿盈的罪犯們逍遙法外?更可怕的是,放虎歸山之後,這些罪犯們絕少會從此洗手不幹。相反,他們的反偵查經驗更豐富、賊膽往往會更包天,日後再有恃無恐地去犯案,對社會勢必會造成更大的禍害!面對著這些很不想放但卻又不得不放的匪徒們,美國的法官們,往往是窩了一肚子的火。    
    於是,心懷怨憤的弗州法官,便一腳把皮球踢給了聯邦第四巡迴法庭。而不出所料,第四巡迴法庭的判決,便果然是嚴厲地、毫不客氣地給了迪克森當頭一棒!    
    巡迴法庭的判決書說:根據1968年美國國會頒布的《犯罪控制混合法令》:「被告人出於自願的坦白,可以在審判中採用為對其證罪的證據,即使是未向被告人告知他們的權利」。據此法令,駁回迪克森的上訴:警員無錯!迪克森還是有罪!還是該被投入漫長的牢獄!    
    迪克森和他的律師當場嚇傻了眼。    
    原來,鮮為人知的是:在美國,居然還有這樣一部與「沉默權」相反的法律!    
     原來,1968年,也就是在著名的「米蘭達規則」剛剛確立兩年後不久,美國國會參眾兩院又通過了一部法律,就是上述巡迴法庭援引過的《犯罪控制混合法令》(又簡稱為3501法)。該《法令》規定:為了更有效地打擊犯罪和控制犯罪,警員在執法的時候,即使沒有向犯罪嫌疑人告知「米蘭達警告」,法律也允許警察有權要求疑犯自動坦白罪行。    
    儘管在美國,這一把有利於警員的尚方寶劍塵封已久,亦幾乎從來都不曾有人去認真舞動過,但,出於對「沉默權」規則放縱了不少罪犯的看不順眼,聯邦第四巡迴法庭的法官們,便決心要重新擦亮這把寶劍,並打算趁機拿迪克森來開刀。他們斬釘截鐵地宣稱:由於該《法令》的制定時間在「米蘭達規則」之後,所以:依照慣例,可以認為——這一法律已經取代了「米蘭達規則」。換言之,「米蘭達規則」——「你有權保持沉默」的說法,早就已經失效、過時、下課了!送本3501法令給你,蹲在牢裡好好讀讀吧。    
    法庭的判決一出,美國是想像得出的一片嘩然。許多民眾是暴跳如雷,而許多警察卻是在熱烈歡呼。而迪克森卻是別無選擇,不是魚死,就是網破!於是,官司便不可避免地打到了聯邦最高法院。    
    美國法律界,一場對「沉默權」規則史無前例的大挑戰終於開始了。    
    想起來確實是有點兒好玩。世紀之交,正當中國人在地球的這邊熱烈地爭議著「沉默權」應否上崗的時候,在地球的那一邊,美國人卻正在同樣熱烈地爭議著——「沉默權」應否下課?    
    我們現在,又再次來到了華盛頓的聯邦最高法院大門外。    
    公元2000年,6月26日,美國東部時間下午2時,聯邦最高法院9名德高望重的終身大法官,在全球刑事司法界和民權組織的屏息注視下,開庭審理了沸沸揚揚的「迪克森訴合眾國」一案。    
    美國司法的「九頭鳥」,當日,又一次,成為了舉世矚目的明星。    
    本案開庭的時候,當年制定了那條家喻戶曉的「米蘭達規則」的沃倫大法官已經作古,今日的首席大法官、「九頭之頭」的寶座,已換了威廉·倫奎斯特來坐。倫奎斯特此人一貫以保守而著稱,在其數十年的法槌生涯中,曾無數次地對「沉默權」提出過殺氣騰騰的批評。這次,「米蘭達規則」的命運落在他的手裡,規則是否會重新改寫?歷史是否會出現倒退?儘管在九頭鳥之中也還有許多激烈對立的意見,但最後,究竟是「鹿死誰手」?這一場審判的大結局又將會是如何?這就極富懸念、極其刺激地引起了全世界的關注。    
    對迪克森這個倒霉蛋的命運,此時,已根本沒人有空去理會了。美國人最關心的是:倫奎斯特大法官,是否會趁機掄起3501法的尚方寶劍,去廢掉「米蘭達規則」的武功?去讓已有30餘年歷史的「沉默權」下課?許多熱烈支持「沉默權」的美國民眾,是恐懼地等待著開庭;而許多激烈反對「沉默權」的美國警察,卻是在暗暗想像著——明日世界各大報章的頭條!    
    戲劇性的一刻,終於在傍晚時分出現——    
    「你有權保持沉默。你所說的一切都可能在法庭上用作不利於你的證據!」    
    首席大法官倫奎斯特在宣佈判決前,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慷慨激昂地高聲宣讀了這一舉世聞名的規則。然後,他用所有人都深感意外的語調繼續強調道:「30多年前,由沃倫大法官領導的聯邦最高法院,在『米蘭達訴亞利桑那州』一案中所確立的規則,植根於美國憲法之中,因此,不能為國會立法所廢棄或取代……」    
    他語重心長地接著指出:「米蘭達規則,已成為我們國家文化的一部分,而已深深地銘記在警察的日常生活中……聯邦最高法院借此案例(迪克森案)再次旗幟鮮明地表示:保護犯罪嫌疑人不得被強迫自我歸罪,對於美國法律和美國生活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最後,他莊嚴宣佈:「聯邦最高法院對本案,以7︰2的懸殊票決,堅持那條具里程碑意義的規則。即再一次重申:警察對犯罪嫌疑人進行訊問之前,必須對其宣讀『米蘭達警告』」。    
    許多美國的民眾,當場爆發出一陣陣巨大的歡呼!    
    而許多美國的警員,卻長長地、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私下裡,「全美警察協會」對此判決表示憤怒和失望!而公開場合,聯邦總檢察長、前司法部長雷諾女士則表示:對此判決保障了美國一項優良的司法傳統而感到高興。    
    或許,還是前紐約警察總監帕特裡克·默菲說的一句話最有風度而又最耐人尋味。他說:「在一個民主社會裡當警察,是我們特殊的榮幸」。而這句外交辭令背後的潛台詞,卻分明在無可奈何地歎息:在美國,警察這份工,真的不易混!    
    不管怎麼樣,「沉默權」在美國的命運,終於是「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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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顧中國百多年來的思想史、文化史和制度史,不可脫卸的情結和責任,似乎總是糾結於「古今」與「中西」的問題。而它同樣也構成所謂國家之顯學的法律學的核心問題。從古今來看,中華法系之禮法合一、諸法合體、德主刑輔的法系特徵,面臨著現代理性和人性解放的社會所要求的平等、自由、權利、限權(力)等現代性價值的挑戰;從中西來看,以兩希的自然法—神法為     
    源頭、以羅馬法為楷模、以資本主義世界的理性化、科層化為載體的法律秩序,始終是全球化法系交融的趨勢下中國法律和觀念變遷中的一個巨影。    
    昔人嚴復以導引西學法理觀念為要義,移譯西方法律名典數種。今人除移譯外,更嘗試以多樣的方式,在歷史不能回溯的情況下,親近西方以使惠益本土。抒寫歷史、鉤沉摹物、幽思反照,並以法律史的比較梳理為內容,輔以散曠筆法,這樣的讀本,我們終於可以欣喜地在新近的書市上發現。它就是《尋找法律的印跡》。一本編輯設計同樣精良甚至出色的書籍。    
    法治的受眾肯定是民人大眾,而不是少數精英。昔日禮教中國之所以秩序井然,是因為國人無論耄耋黃毛,鹹以儒家義理為信仰;而今日要建設一個法治的中國,須於國人心中植入法治的理念和希望,而且必須是國民之全體。啟蒙的工作,隨著法治的展開,顯得多麼的關鍵和迫切!發蒙,可以是三字經,也可以是五經四書,而對於中國的一般讀者來說,或許前者更為合適。它把遙遠的真理轉變為眼前的迫切,並且那樣曉暢地用遊記的形式表達出來。    
    《尋找法律的印跡》,涉足世界上幾乎所有重要的、具有典型意義和發生典型事件的國度。從地中海、古羅馬的知識考古,到發達的英美法系和大陸法系國家的鉤隱抉微,我們可以看到非常豐富的法理與案例。比如安提戈涅以自然法來對抗國王的命令、蘇格拉底為了倡導守法的精神飲鴆以殉道、古羅馬著名法學家西塞羅的偉大著作與演說、宣佈惡法非法的紐倫堡國際戰犯大審判、「你有權保持沉默」的美國「米蘭達規則」、震驚全球的辛普森案、消費者獲賠280億的「萬寶路」賠款案等等。這些著名的案件和事件,蘊涵著西方法治精神的精髓、法理學的要義、法律的信仰與原則。比如,自然法高於人定法,公民必須尊重法律的判決,羅馬法的「共和」、「自由」、「法治」的偉大傳統,惡法非法,公民有不自我歸罪的權利和程序保障,國家保護弱勢群體的合法權利等。而本書的剪材和編排,無不按照「自由」、「平等」、「公正」、「權利制約權力」、「自然法和神法高於人法」等這樣一些核心的價值元素來進行。    
    書中提到的一些案件和事件,不少具有西方獨有的語境。比如英法美近代的革命,希臘眾神的故事,《聖經》與十誡,羅馬法及它那群星璀璨的法學家和執政官。當我們讀到這些內容的時候,或許有幾分獵奇的快樂和異質的衝擊,或許,它們——才是中西律法差別的根本?英國史家梅因曾說到中國社會自古以來的靜止性,這為國外不少學者所認可。儘管國人有「天道」和「君子」觀念,但無疑是沒有高於國家法律秩序的更「高級法」的;儒家講的君臣、父子、夫婦、長幼、士庶之別,在法律上並不能對人一視同仁;傳統中國從沒有過公民、法學家、法官等概念。而當下中國人的法制實踐和立法活動中,雖然確立了法治的一些核心價值,如自由、平等、民主、限權等,但是我們依然對法的所謂神聖性和對法的骨子裡的信仰,懷有持一種隔膜的、複雜的情緒。憲政、法治和公民國家,既是大詞,也是本來遙遠的;它源自西方,卻要成為中國人明天的「文明」。    
    在遙遠和迫近的張力裡,我們需要反思。如果這本《尋找法律的印跡》足夠及時,我相信,它一定能給普通中國人的心靈帶來一定的震動。子曰:「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不可以為道。」以傳佈公理人性為宗旨的文本,只有真正入道義、合人心,才可以行之久遠矣。同樣地,對於精神、對於法治。    
    本文摘自《新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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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尋法律星盤的「點」「滴」    
             ——評《尋找法律的印跡》    
    我知道,萬物有因!我知道法律有它自己的根!我知道,法律有自己的軌跡——正如天際劃過的流星,那輝煌的光亮中包含著無數的燃燒!那燃燒而形成的耀眼的輝煌正是法律星盤的「點」     
    「滴」!    
    一直以來,生為凡人,我們都在尋找法律的國度中尋找,尋找一種法律下的權利,尋找一種法律中的正義!尋找一種長久的理念——法是公平,法即正義!然而,我們對法的歷史瞭解的又何其之少,為法的信仰的由來所經歷的那些常令人熱淚盈眶的過程又何等的欠缺!不讀書,不知道自己知識欠缺!不讀法律的歷史,就不懂得真正的信仰法律!讀完《尋找法律的印跡》,我的整個的身心都在顫抖,我一直以來都以法律人自居的靈魂受到一種洗禮!    
    從古老的遠古的非洲370萬年的足跡開始尋覓,從尼羅河下遠古的部落中小矮人的權利,從古埃及金字塔下那著名的農夫對威嚴的法老的「正義」演講,從沙漠裡挖掘出的《漢謨拉比法典》,從古羅馬正義蒙眼閉目的正義女神的天平與寶劍,到英格蘭《大憲章》,到法蘭西《人權宣言》,再到美利堅《獨立宣言》,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令人崇敬,讓人不得不驚歎於法在人類歷史中的偉大功績!    
    一個不懂歷史的人彷彿沒有根基的飄萍,漂泊不定!法是一部傾注著人類智慧與血淚的歷史,不懂法的歷史的「法律人」也不過是法條的闡釋者,無法在包容著人類精華的法律的國度中尋找到真實的自己!我們懂得法律來之不易,我們懂得法律的軌跡——所以,我們將無悔地信仰法律!    
    (作者系中國人民大學法學碩士)    
    本文摘自《南方都市報》    
    


相關書評若有人知法去處,喚取歸來同往

    若有人知法去處,喚取歸來同往    
     -讀余定宇先生《尋找法律的印跡》    
    有這樣一次旅行,其遊歷六洲十六國,登臨各洲最高峰,卻無心盡覽風光;其遍訪歷史人文遺址卻在廊柱穹頂間用心一個個不易為人察覺的文物細節。從非洲到中東到歐洲再到美洲,行程豈     
    止千萬里;從 5500 年前的埃及到 1995 年的美國,思緒綿延近萬年。而這樣一次「上窮碧落下黃泉」式地追尋只為了在歷史的沙灘上分辨出法律的印跡。    
    余定宇先生以其新著《尋找法律的印跡》引導我們做了這樣一次長途旅行,我們不僅聞到了香榭麗捨的芬芳,也聽到了羅蘭夫人走上斷頭台時那句振聾發聵的名言:「自由啊自由,多少罪惡假汝之名以行!」;我們不僅領略了無憂宮的雄偉寧靜,也聽到了民眾法院宣判磨坊主訴威廉一世一案磨坊主獲勝時,民眾的歡呼聲。全書讀來像是一部地理志又像是一部大事記,像是故事集又像是人物傳記,而在這一切中都有法的身影逡巡,我想這正是全書最大的特色所在。    
    我們的旅行始自非洲中部的布隆迪,俾格米人的傳說使探險家們在那發現了人類法律最原始的足跡-「權利」的足跡。由這出發,隨著一個個空間的漸漸轉換,我們在西奈山上的「摩西十誡」中,在蘇格拉底杯中的毒酒裡,在波茨坦郊外的老磨坊邊,在夏威夷島的椰子樹下都看到了法律的印跡;隨著一個個故事的徐徐展開,我們看到了「民眾參與、平等訴訟」的法律之治如何在古希臘的神話中拉開序幕,也看到了波士頓老鞋匠約翰如何用自己的愛心捧出緩刑制度,一部栩栩如生的法制史畫卷就此展開;而隨著一個個人物的緩緩走近,我們聽到了普利尼在元老院法庭上的疾呼:「他有權保持沉默!」也聽到了漢彌爾頓的在陪審團前的吶喊:「你們有權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聽!用自己的良知和理解,對自己同胞們的生命、自由或財產作出負責任的裁決!」,法律的歷史就在這聲聲吶喊中悄然轉向。這樣的敘述方式不僅能讓我們更清晰地看到法如何在歷史的積澱中生長起來,也能更真切地感受到小人物如何影響了大歷史。    
    雖是國際旅行,著者的心魄卻始終守望著黃河長江流過的這方熱土,輕輕喟歎雖只寥寥數語,卻使一片赤子之心躍然紙上。目光在古今中外間顧盼流轉,心潮亦隨之澎湃洶湧,對於中國法治道路的追尋是幾代人孜孜以求的夢想,而對「法是什麼」的本體論追問也已在中國學者心間縈繞百年。余先生無意賦予新著如此厚重的哲思,但是讀者的心緒卻不由自主地從其喟歎中蔓延開去。    
    余先生坦言,「法其實是一種『公平正義的行為習慣』」,其本質就是「公平正義」,「一切法律的故事,其實,便應都是關於『公平正義』的故事,而不是關於刑罰鎮壓、鐵窗與鐐銬的故事;是關於人類的『自由平等』的故事,而不是關於人類的專制與壓迫的故事。」為此,他請出了羅馬的司法女神雕像,其後書有古羅馬格言「為了正義,哪怕它天崩地裂」;他也請出了馬丁‧路德‧金的紀念碑,其上刻有金的一句名言:「直至公平與正義像滾滾江河,像滔滔溪流,奔騰向前」。然而正如書中內容所展示的,法律的故事裡不僅有農夫勝官吏、平民勝國王的「正義」,也有百姓無辜入獄、罪犯逍遙法外的「正義」。正義的故事原來並不那麼簡單。看來法必然具有其他不簡單等同於正義的特徵,而這些特徵究竟是什麼?它們如何決定了法之為法?對於這一千古難題,余先生並不貿然作答,而是在法律印跡的找尋中給你一種感覺,一種思考,從而將這千年的追問繼續下去。或許在周遊世界之後,余先生要給我們的正是一個思考的起點。    
    本文摘自《北京青年報》


相關書評歷史偕法律的浪漫之旅

    手邊這本裝幀精良厚實、書頁泛著昏黃氣息的《尋找法律的印跡》,是法律出版社剛出的一本融法律、歷史、文學、政治等多種元素於一爐的書。一本輕鬆的書。一本有熱情的書。    
    它與往常齊整森嚴的專業法律書籍截然不同。從本質上說,它是散淡的、輕俏的、故事的、情緒的。因此,它也是難以定性的。好比作者在後記裡說:該把它放在哪個書架上呢?法律?歷史     
    ?散文、遊記?還是哲學?都像,也都不像。這種風格,我們可以從書的篇章佈局與文字:「地中海沿岸——法律的足印」、「古羅馬廢墟——法律的沉埋」、「英格蘭原野——法學的重生」、「西歐風雲——法律的蒙塵」、「新大陸陽光——法治的成長」、「環球法旅——法律的趣聞」中略察一二;當然,史學出身的作者對正義、權利、自由的浪漫理解及詩性歌詠,讀者更可以在直接閱覽文本時去感受。書中的配圖、編排與設計,更契合了文字和文本的情境。埃及紙草與浮雕,《漢謨拉比法典》石身,雅典衛城巴特農神殿遺存,古希臘陶器上的安提戈,蘇格拉底服鴆之油畫,帕比尼安、烏爾比安、西塞羅的雕像,貝卡利亞青銅像,《獨立宣言》、《人權宣言》文本縮影,高聳的自由女神像,以及多幅充滿傳統風情與偉大召喚的歷史遺址、城市建築的油畫和照片,都在文本中輕盈地閃現——法律浸透在歷史中,顯得既綿滿又波譎。    
    法理學和法理觀念,是一個國家法治的思想源頭;而自然法觀念,則是法理學中的「聖經」與超驗之維。《尋找法律的印跡》,所檢選的四十多個故事,不論國度、時空、情節,究其根本,不外乎在傳佈一種法治的信仰和理念,一種法理價值(公正、正義、平等、自由、權利等)的人性根源。比如尼羅河俾格米人對於自己發現的食物香蕉的一種先占觀念,希臘神話中雅典娜對阿伽門農的兒子俄瑞斯泰斯的基於人性的審判和平等、民主的訴訟模式,刑法學家貝卡利亞在痛斥「刑訊逼供」和「死刑」上所折射出來的悲天憫人的人道主義的光芒,讓英王約翰低下尊貴頭顱的《大憲章》和服從法官判決、依法賠償平民的德王威廉一世,具有自由天性和人權情結的美國人對於身處弱勢的被告人的保持沉默的「賦權」(米蘭達規則),驗證「惡法非法」、實在法低於自然法的轟動全球的紐倫堡納粹戰犯大審判等等,都是作者的一種潛在的法律語境(自然法思想是法治的基礎)的一種歷史畫卷的展示。    
    拂去歷史的塵埃,「從古埃及到美利堅」,這既是本書的副標題,也是作者著墨於西方文明的一個註腳。誠然,就像作者在後記中提到的「兩千年來,中華法系一直是陷於停滯、僵化甚至與世界文明進步的方向背道而馳。因此,在一般的中國人心目中,對『法律』二字,是充滿了種種神秘、恐懼和深深的厭惡感」,從而激起作者的一種「普法」和引介西學的願望。西方歷史的鏡像,隨著一種信天的悠遊,藉著一管隨意的走筆,的確在東方中國人的眼睛裡看出了不同的「哈姆雷特」,那是一個奇妙的世界!「兩希」(古希臘、希伯來)天然的神學情懷和宗教感受,羅馬人那種天生為法律而準備的頭腦與族性,英國人溫柔收斂卻又不乏對皇權的剛直不羈,法國人流血築成的革命魂魄、浪漫的想像與建構的狂熱,美國人如西部牛仔般的奔放跳脫為著一份純潔的自由和個體的張力……這既熟悉而陌生的一幕幕,我們歎兮、又慮兮,我們在自己的文化中喘息,東西的關照——是要提供一種批判、一種欣賞、一種遺憾、一種追隨、一種自卑,還是一種人格和族性的覺醒?!在描述多於反思的文本中,我們除了浸淫於奇妙的Discovery而外,仍應站在不失主體性的立場上,尤其在法律與法治這樣比較飄搖沒有根基的場域中。當然,這樣的思考,既被這本書和其他不計其數的書所激起,又值得我們去承挑這思考的重。    
    這又是一本大眾的書。熱情、激動、思索、轉側。語言魅力有助於振臂一呼。雖然,從傳佈法理精神的理性化和嚴謹性的角度看,它的邏輯力量稍顯薄弱。偏重敘事,少分析。故事與理念之間有牽強之處。對宗教與神法的理解失於非專業。但是,對於「我有一個夢想」的中國大眾來說,法治的信心和勇氣的積累、不良法理觀念的矯正、未來的時空想像的縱深化、法制努力的可參考性方面察之,這樣的敘事和煽情風格,無疑是良性而可欲的。    
    大眾與精英的關係,始終是一組矛盾,就像民主之於法治。精英法治文化、律法典籍,往往屬於某個圈子和小團體內部的歆享和啟迪。薩義德(Said, E.W.)說:「知識分子訴求的(而不是叱責的)大眾應該盡可能寬廣,因為大眾是知識分子自然的訴求對象。知識分子面臨的問題,與其像凱裡所討論的是整個大眾社會,不如說是局內人、專家、小圈子、專業人士。」(《知識分子》)的確,法學專家、知識分子的清高和壁壘,往往使一種大眾的權利呼聲、大眾的哀苦深重,消解在一種不能、不及、不敢的虛空地帶;而大眾的使命,往往使民眾自身處在法治的邊緣地帶,卻又肩負著國家建設與法制的主要實踐的重擔。大眾的信仰和理念與精英信仰與理念的不調和,或許不僅僅是我們的問題。這本書給予我們重要的訊息是:法治和法理的基礎觀念,乃出自於人的本心,它是心性、而不是說教。所以,或許我們要擔心的並不是讀者的幼稚和疏遠,而是精英的態度和產品。特別需要警惕的,是精英的信仰和觀點。    
    遍覽全書,天幕已垂。歷史偕法律的浪漫之旅,在本書中、在鄰壁之光中,它必將為中國的法制實踐和法治理想所深深吸納。    
    本文摘自《書城》雜誌


相關書評法律文化的精神之旅

    法律文化的精神之旅—評余定宇《尋找法律的印跡》    
    梁治平先生指出:文化可以解釋法律,法律可以解釋文化。對此,余定宇先生在《尋找法律的印跡-從古埃及到美利堅》(法律出版社)中進行了進一步的論證:法律也是一種文化,是一種推動社會進步的動力。書中以遊記的方式,從地中海到古羅馬,從英美法系到大陸法系,揀選了四     
    十多個法律故事對西方法律文化探幽鉤玄,既有詩性的歌詠,也有理性的反思。相形於「枯燥無味、學院派式的」教科書,開拓了一種大眾化的新文體:不僅使得許多專門而瑣碎的問題躍然紙上,而且具有高度的可讀性和欣賞性。    
    法律是什麼?余先生一直在追問。他循著法律的印跡,開始了一次偉大的精神之旅:通過尼羅河俾格米人對於自己發現的食物香蕉的一種先占觀念,證實了人類法律最原始的足跡—「權利」的足跡;通過古希臘神話中雅典娜基於人性的審判,宣示了古希臘人天然的神學情懷和宗教感受;通過手持天平利劍、蒙眼閉目的正義女神,宣示了古羅馬人對法律「成熟穩重」、「公平正義」的期求;通過貝卡利亞對「罪行法定」、「罪刑相適應」、「懲罰人道化」的論述,折射出了這位天才悲天憫人的人道主義光芒和哲學的激情;通過讓英王約翰低下尊貴頭顱的《大憲章》和服從法官判決、依法賠償平民的德王威廉一世以及現代的夏威夷椰子的民告官案宣示了公民自由和權利的至高無上;通過轟動全球的紐倫堡納粹戰犯大審判,驗證了「惡法非法」、實在法低於自然法所傳達的社會正義觀念;通過洛杉磯警察毆打黑人事件和人權鬥士馬丁·路德的「我有一個夢」,宣示了「不分種族的正義和友愛」;通過美國「米蘭達規則」和震驚全球的辛普森案宣示了公民擁有不自我歸罪的權利、疑罪從無以及個案公正與社會秩序之間的價值衝突、選擇;等等。娓娓道來的法律故事配合多幅充滿傳統風情與偉大召喚的歷史遺址、原始文件的油畫和照片,余先生勾畫了一幅宏大的歷史畫卷:正是這些不同身份的人物和不平凡的事件孕育了當代西方法律制度的基本原則、規則。其中,對它們之間的源流關係,余先生的考據是十分謹慎到位的。    
    書中最為精彩的部分是余先生對「法律是什麼」的總結:「法律便是自然天理,自由平等」,「它起源於人類的行為習慣並以公平和正義為本質」,法律的印跡證明了它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它「令人類學會如何駕馭自己並指引人的靈魂」。不僅如此,他還論證了法律的優越性:法律意蘊於文化當中,並成為社會進步背後的「神秘動力」。法律比起道德、宗教,法治比起人治,更具有確定的結構,更能有效地穩定和促進社會內在的秩序。這恰恰暗合了比較法學家H.W.埃爾曼的判斷:「在整個人類歷史過程中,法律調整或規定了社會變化的事實或步驟。」我們發現,余先生不僅吸收了自然法學的基本觀點,而且字裡行間滲透著人文主義關懷。    
    在描述多於反思的文本中,余先生沒有忘卻主體性的立場,在痛惜蘇格拉底為了倡導守法的精神飲鴆殉道時他反思了「泛民主化」的危害;在肯認所羅門維護司法正義的功績時他明斷地指出這不過是一種「形式法治」;他還批評了盧梭「過分美化的民主」和「經過美化的暴力革命論」的內在缺陷,反省了以色列人對待不同文化、宗教、種族的偏見,用發展的眼光分析了西方刑偵科學的歷史、英國的「有限沉默權」;等等。有破有立,余先生提出了「自由,必須由法治來保障」,「理性能夠化解矛盾」,以及「不同文化、宗教、種族之間應當尋求共存之道」等觀點。    
    更難能可貴的是,余先生沒有陷入一種「西方中心主義」的怪圈,他用世界的眼光,比較的方法深刻地分析了中國的「內向性」問題。通過大英博物館至今珍藏著的孫中山先生的閱覽證,他感慨萬千:「民主法治事業是對中國近百年的命運進程一種最深刻的預言和詮釋。」中國的法律文化應當具有反思和超越的品格。文字深處,余先生表達了對中國法治進程的真誠期望,並論證了學者們當仁不讓的歷史使命:「促進中國法治。」    
    從中可見他作為學者的清醒和良知。回歸現實,我們不能忘卻余先生在《中國人,你有權保持沉默?》一書中所表達的憂患:「法理學精神,是中國法制木桶上最短的一塊板。」何去何從?借德國法學家魯道夫·耶林的口,他指出了這樣一條現實的道路:「培養國民權利感覺的涵養,是對國民進行政治教育中最高最重要的課題。」    
    印跡,它指出的是一種已有的方向,標誌著前人腳踏的地方。余先生從這些印跡中清楚地看到了法律的二重性:「一部漫長的世界法律史,其實,便是一部『好習慣』與『壞習慣』的漫長戰爭史,也是一部『天理人權』與『統治階級意志』的激烈抗爭史。」也就是說,法律文化是歷史的和漸進的,人類對法律印跡的尋找還在繼續。    
    本文摘自《法制日報》

<<勵志《所羅門的 「智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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