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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全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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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全的思想》 作者:霍爾巴赫 譯者:王蔭庭    
    【作 者】(法)霍爾巴赫著 王蔭庭譯    
  【叢書名】漢譯世界學術名著叢書    
  【形態項】 217 ; 21cm    
  【讀秀號】000000559261    
  【出版項】 商務印書館 , 1966    
  【ISBN號】 7-100-02016-6 / B565.294    
  【原書定價】 ¥8.90 網上購買    
  【主題詞】霍爾巴赫 近代哲學 霍爾巴赫    
  【參考文獻格式】(法)霍爾巴赫著 王蔭庭譯. 健全的思想--或和超自然觀念對立的自然觀念. 商務印書館, 1966.    
  簡言之,誰願意費點氣力用健全的思想來評判宗教觀點,並且用通常注意真正使我們發生興趣的對象時那樣多的注意力來考察這些觀點,他就不難相信:所有這些觀點都沒有任何嚴正的根據;任何宗教都是空中樓閣;神學是提升為原則的、對自然原因的無知;它只是各種虛幻的幽靈和離奇的矛盾的雜亂的混合;在一切國家中神學都把根本不近情理的虛構報告給地球上各個民族的全體人民,這些虛構中的主角被說成具有各種不可理解的屬性;使人心產生恐懼和敬畏感情的這個主角的名字本身原來只是一種空洞的聲音,人們發出這種聲音時並不使它同任何和事實沒有矛盾並且顯然不互相排斥的概念或屬性聯繫起來。         
《健全的思想》 
霍爾巴赫著 王蔭庭譯        
霍爾巴赫的無神論    
   ——代序——    
  桑則    
  本書作者霍爾巴赫(1723—1789)是十八世紀法國唯物主義哲學家,戰鬥的無神論者。他和十八世紀法國其他幾個唯物主義哲學家拉美特利、愛爾維修、狄德羅等人共同戰鬥,他們的哲學思想和著作,成為法國資產階級革命的前奏。    
  十八世紀上半葉的法國,隨著手工工場這種資本主義企業的出現和海外貿易的擴大,資本主義生產關係已經迅速發展起來了,但是,腐朽的封建制度仍然維持著頑強的統治。行會制度和陳舊的生產管理,林立的關卡和不統一的貨幣及度量單位,使商品生產和商品流通受到嚴重阻礙。在農村,佔全國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農民,只佔有小部分土地,大部分土地為貴族和僧侶特權階級所掌握。貴族的地租占農民收入的四分之一,教會要徵收什一稅,國家還要徵收各種苛捐雜稅,農民的生活非常困苦。同時農民沒有人身自由,被固著在地主的莊園上,資本主義企業則苦於勞動力不足。    
  這種種情況表明,在當時法國的經濟生活中新生的資本主義生產關係與暫時還占統治地位的封建的生產關係發生了嚴重的衝突。    
  這種衝突,必然反映到政治上思想上來。當時,封建貴族的反動政權是以教會為支柱的,彼此狼狽為奸,相互支持,有一些僧侶兼是貴族,他們掌握著封建統治的大權。教會還掌握著知識活動領域內的最高特權,神學的原則滲透到政治生活中,教會的教義同時是政治學的原理,《聖經》的詞句有法律的效力。教會禁錮著人民的思想,牢固地維護封建制度。新興資產階級要發展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宣傳他們的政治觀點,要向封建制度作總的公開的攻擊,必須首先向教會進擊。    
  正是在這種歷史條件下,十八世紀的法國出現了一整批啟蒙思想家,唯物主義哲學家和戰鬥的無神論者。他們在反對封建專制制度的鬥爭中,首先把矛頭指向天主教教會。由於法國的資產階級這時已經充分強盛,他們和前此的荷蘭、英國資產階級革命對待宗教的態度不同,他們完全拋棄了宗教的外衣,公開地以唯物主義哲學作為武器,對教會和封建專制制度進行了不調和的鬥爭。    
  霍爾巴赫是十八世紀法國資產階級思想家中的激進代表。他積極地參加了《百科全書》的編纂工作;並且寫了十餘部無神論的著作,其中最主要的是:《自然的體系》,1770年出版,這是作者有名的巨著,分兩卷。1《袖珍神學,或簡明基督教辭典》,1767年出版,這一本小冊子從形式到內容都是諷刺性的,它選列了若干宗教術語加以詮釋,極盡嬉笑怒罵之能事,是一部通俗的戰鬥無神論的著作。《健全的思想》,1772年出版,以後多次再版,並譯成了多種文字,得到廣泛的流傳,發生了巨大的影響。作者的無神論著作,影響較大的還有《揭穿了的基督教,對基督教的原則和後果的考察》和《神聖的習染,或迷信的自然史》等書。他在這些著作中,從各個不同的方面,在理論上駁斥了一切宗教存在的根據,在政治上對僧侶特權階級加以冷嘲熱諷的抨擊,並且揭露了教會的黑幕。這些著作可以說無愧於列寧的讚譽:「十八世紀老無神論者所寫的那些鋒利的、生動的、有才華的政論,機智地公開地打擊了當時盛行的僧侶主義。」1    
  1中譯本上卷已由商務印書館於1964年出版。下卷於1977年出版。    
  1《論戰鬥唯物主義的意義》。《列寧全集》,第33卷,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第201頁。    
  在1789年法國資產階級革命前,神學的思想極為流行。神學的教義不外三個命題,即所謂上帝存在、靈魂不滅和意志自由。他們認為,上帝是一種超自然的實體,上帝創造世界,主宰世界,決定世上的一切;上帝賦予人以靈魂,靈魂是一種獨立於並優越於肉體的精神實體,它支配著人的一切活動;最後,人有上帝所賦予的靈魂,所以又有意志自由,不受客觀的因果規律的制約。這些觀點,緊緊地禁錮著人們的精神世界。其實,這三個命題,歸根到底只是思維對存在或精神對物質的關係問題。在法國資產階級革命前夜,這個問題正是通過這二個命題以更加尖銳的形式向人們提出來了。一切哲學家都必須回答這幾個問題。對這些問題作唯物主義的解釋就自然導致無神論。霍爾巴赫繼承了他前輩的唯物主義的原理,並依據當時所已達到的自然科學的成果,與宗教唯心主義相對立,給予這三個命題以唯物主義的回答,揭露了宗教的虛偽性。    
  首先,他認為,自然界是客觀存在的,是永恆的,它不是也不可能是被自然界以外的什麼東西所創造。廣義的說,自然就是由不同的物質、不同的配合以及不同的運動的集合而產生的一個整體;狹義的說,自然就是每一個存在物。霍爾巴赫承認自然的觀念必然包含運動的觀念。既然自然是一個巨大的整體,在它之外什麼也不能存在,所以,自然只能從它本身得到運動。運動就是它存在和變化的原因。而且,自然的運動是受因果規律的制約的。霍爾巴赫由此得出結論說,自然決不是任何精神實體創造和推動的。所謂存在一個超自然的上帝,只是虛構。所謂上帝創造世界,只是一種神話。    
  關於靈魂不滅,霍爾巴赫認為,人決沒有理由自詡是自然中的一個有特權的生物,它同自然中的一切其他存在物一樣,服從於共同的規律。人起初也不過是一顆微粒,這顆微粒被放在子宮內,由於不斷吸取了與它自己相類的、同它一起配合一起同化的物質,而自行發展起來,並且變成了人。人的感覺、觀念、思維、情慾、意志、行動等,不過是他的機體的種種性質和運動所產生的必然結果。神學為了維護自己的特權,才創造了所謂靈魂、靈性、非物質性、不朽等概念。人都是要死的,神學倡言人死後靈魂還能繼續活著,是極端荒謬的。    
  霍爾巴赫在談到意志自由時反駁說,神學家們不斷鼓吹人是自由的,這也是虛偽的。神學既然說決定人的意志的靈魂是上帝所賦予的,那末他們所說人的意志自由,實際上就是上帝的意志自由。這樣,也就是說人們的一切都服從上帝的意志,並沒有什麼人的意志自由。霍爾巴赫依據當時生理科學的知識斷言:人類器官的作用,它所接受的衝動及其所產生的效果,都必須服從必然性的支配。在道德世界中,一如在物理世界中,所有人的行為都是不得不按照自己的本質而活動。因此人的自由只不過是包含在人自身之內的必然。所以,人的意志是認識客觀規律的結果。    
  霍爾巴赫在自己的著作中,把這些無神論的和唯物主義的觀點作了詳細的表達。恩格斯高度評價了這種唯物主義學說:「當時哲學的最高光榮就是它沒有被同時代的自然知識的狹隘狀況引入迷途,從斯賓諾莎一直到偉大的法國唯物論者都堅持從世界本身說明世界,而把詳細的證明留給未來的自然科學。」1    
  1恩格斯:《自然辯證法》,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第8頁。    
  霍爾巴赫在認識論方面也貫徹了唯物主義路線,這就為他的戰鬥的無神論又創造了一個前提。他繼承和發展了洛克的感覺論,即感覺是認識的來源的學說。他認為,人的所有認識都是外物作用於眼、耳、鼻、舌、身等感覺器官的結果。人的所有認識都是通過這些器官而獲得,它們是認識的唯一來源,此外沒有別的通路。他排除了洛克的所謂第二性質的主觀性和內省經驗的唯心主義因素,也否定了笛卡兒的所謂「天賦觀念」的學說,這正是霍爾巴赫的唯物主義認識論的徹底性的表現。他運用這種認識論對神學的三個命題作了進一步的批判。既然觀念是作用於我們的感覺器官的外物的反映,那麼,上帝概念顯然不反映任何實在對象,所以,宗教表象不是任何實在事物所引起的,而是虛構的。這同樣也證明了,所有我們的思維活動都是外物作用於我們的感官的結果,所謂超越於肉體的靈魂是不存在的。最後,人的意志、意識、思維是對像作用於我們感官的結果,決不是上帝所賦予的。    
  霍爾巴赫的真理觀也是和他的唯物主義自然觀緊密相聯的,他認為認識真理就是研究自然,真理就是思想和外物的符合。    
  霍爾巴赫的這種認識論,在駁斥神學教義時,顯示了威力。    
  霍爾巴赫依照唯物主義認識論指出了宗教產生的認識方面的原因。他說:「由於對自然缺少認識,人創造了種種的神,這些神成為他的希望和畏懼的唯一對象。」1由於對自然的缺乏認識,對各種自然現象得不到正確解釋,產生各種不同的敬慕、感激、驚恐的情緒,「憑借思索人們試圖使事物簡易化,就要整個自然服從一主宰、一最高的智慧、一個精神、一個推動自然及其各部的萬有的靈魂。」2這就是神,人們就按照自己的模樣賦予他種種特性。霍爾巴赫指出:神是由人創造的,神的特徵只不過是人的特徵的誇大,神的性格只不過是人的性格的虛構。宗教家創造神的形象,只不過是誘導人民去崇敬膜拜他。    
  1霍爾巴赫:《自然的體系》上卷,參閱商務印書館1964年版,第13頁。    
  2參看同上書下卷,商務印書館1977年版,第17頁。    
  反對宗教的最終目的既然只是為了反對封建制度,霍爾巴赫的無神論必然要涉及宗教的政治社會意義。十八世紀無神論的戰鬥意義也就在這裡。儘管霍爾巴赫在社會觀方面有其局限性,但是,霍爾巴赫能夠深刻揭露宗教和政治的關係,盡情指出了宗教的危害性。特別是在揭露教會的反動的政治作用,批判僧侶特權階級和專制君主所宣揚的君權神授說等方面,作出了貢獻。霍爾巴赫指出,僧侶階級從來都是專制制度的幫兇和人民的死敵。卑鄙的君主為了換取宗教賜給自己的超自然的特權,通常都和僧侶階級結成同盟。他們宣佈說,君主的王統和權力是上帝親自授予的。人民無權反抗君主,君主的活動只對上帝負責,人民無權過問。而僧侶則引導人們屈服於君主的淫威,叫他們不要發表議論,一切皆是神的意志,這樣,僧侶就使暴政和壓迫合法化和永恆化了。    
  霍爾巴赫揭露許多事實得出結論:宗教是道德墮落的根源。宗教為了麻痺在痛苦中呻吟的人民,編造了許多謊言,使人們看不見自己受苦的真實原因。僧侶教人們把眼光注視天國,說地上生活只是去彼岸世界的過渡,凡人都是過客,天堂才是樂園。僧侶要人們承認自己是有罪的,人們的一切痛苦都是神靈忿怒的結果。要想贖罪,死後進天堂,就應該齋戒素食,逃避紅塵,自我虐待,祈禱懺悔,向神甫們供獻財物。可是,僧侶們自己卻過著豪華浪費、荒淫無恥的生活。他們儘是些殘酷凶狠、腐化墮落、無惡不作的偽善之徒。他們的職業就是製造糾紛,煽動仇恨,使人民陷於血泊淚海之中。    
  霍爾巴赫所揭露的這些現象都是真實的。他針對這種現實進行了無情的批判,並且明確地指出,教會是封建統治階級壓迫人民的工具。他的這些揭露,有力地抨擊了當時的封建制度和教會的統治。    
  上面所述就是霍爾巴赫的無神論以及他對於宗教的見解。雖然這些看法在當時具有進步性,對於封建制度具有高度戰鬥性,但由於歷史的和階級的局限性,即當時的物質生產規模和自然科學水平的限制以及霍爾巴赫的資產階級的出身,他的唯物主義是機械論的和形而上學的,他的社會政治觀點是歷史唯心主義的,這使他的無神論和宗教見解也具有重大的缺陷。    
  霍爾巴赫提出運動是自然界自身存在和變化的原因的學說,從而否定了造物主的神話,這是完全正確的。不過他對於運動的認識卻是膚淺的。他把自然中的運動分為質量的運動和隱藏的運動,獲得的運動和自發的運動,簡單的運動和複雜的運動。但是,他認為所有這些運動不外是各種物質之間的作用和反作用,吸引和排斥,聚合和分離等,這就是說,他把所有的運動都歸結為力學的運動,這種運動只有量的增減,位置的移動,而沒有質的轉化和飛躍。    
  因此,霍爾巴赫的運動觀是循環論。他認為自然界的萬物總是發生了,又消滅,又不斷地從它們的殘灰之中再生出來。如此永遠重複同樣的過程。「這種運動就是永遠繞著一個圈子旋轉,因而,事實上也就始終是停留在同一地點上,總是產生同一的後果。」他「不能把世界理解為一種過程,理解為一種處在不斷的歷史發展中的物質」。1因而,在霍爾巴赫的唯物主義中是沒有由低級向高級的發展觀點的。    
  1恩格斯:《費爾巴哈與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第18頁。    
  霍爾巴赫把自然看作是一部大機器,其中的事物構成一個無盡無休並且沒有中斷的因果關係的鎖鏈,這種因果關係是必然的、絕對的、命定的。按照他的說法,一陣暴風雨的捲起是有它的充足原因的;這陣暴風雨所吹落的一粒沙一滴水決不是隨便落在某個地方的,而是被必然性所命定如此的。他甚至認為這樣一些變化,將影響到人的情緒和氣質,並且通過人的氣質,可以影響一個民族的命運。這完全是一種機械決定論。    
  在認識論方面,霍爾巴赫的哲學見解也具有顯著的缺點,這種缺點來自他的形而上學的、機械論的自然觀,歸結起來,就是毛主席所指出的:「馬克思以前的唯物論,離開人的社會性,離開人的歷史發展,去觀察認識問題,因此不能瞭解認識對社會實踐的依賴關係,即認識對生產和階級鬥爭的依賴關係。」1霍爾巴赫的認識論固然也是反映論,但這種反映只是一種消極的、直觀的、被動的反映。他完全不理解認識的複雜的辯證的過程,而把它簡單地看成感覺和概念的機械結合。這樣,他就完全否定了人的思維對存在的反作用,結果也同樣走到了機械決定論。自然觀的機械決定論和認識論的機械決定論,最後都必然導致到宿命論;這是很危險的,因為從宿命論再進一步,就可以又回到有神論去了。霍爾巴赫雖然以唯物主義觀點有力地揭露了宗教的虛偽性,抨擊了宗教作為封建制度的支柱的反動作用,也正確地指出了產生宗教的認識論方面的原因;但是,霍爾巴赫與十八世紀的其他唯物主義者一樣,他們的社會觀卻是唯心主義的。因此他對宗教的產生根源和其消滅途徑所提出的看法,都是片面的,其結論則是錯誤的。他認為宗教淹沒了理性,引導人們迷信,因此,只須通過教育,增加人們的知識,健全人們的思想,啟發人們的理性,就可以消滅宗教而達到無神論,封建專制政治的壓迫似乎也就可以解除了。    
  1《實踐論》,《毛澤東選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9年版,第271頁。    
  這樣的見解顯然是不夠的,因為這只指出了認識論的根源,卻沒有觸及社會根源。認為宗教起源於無知、恐懼和欺騙,這對於最初發生宗教的原始社會說來也是不夠的,因為這沒有從原始社會人們生活無保障的落後的物質生產狀態出發,說明宗教產生的社會根源。在階級社會裡,宗教的更深刻的社會根源是勞動群眾在社會壓迫下對盲目自發勢力的束手無策;統治階級則利用這樣產生的宗教信仰,千方百計地宣揚宗教思想,鞏固教會的特權,來為自己的階級服務,使宗教繼續成為麻痺人民意志、阻撓人民反抗的工具。霍爾巴赫不能正確認識宗教產生的社會根源,自然也就不能得出關於消滅宗教的正確途徑的結論。認為通過教育、宣傳無神論就可以消滅宗教,那正如列寧所指出,「這是一種膚淺的、資產階級的、狹隘的文化主義觀點。」1霍爾巴赫完全不知道,只有把反對宗教迷信的無神論宣傳和為消滅一切剝削制度的階級鬥爭結合起來,消滅宗教的社會根源,那才能消滅宗教。現在,歷史已證明資產階級的無神論是不能最後戰勝宗教的。當它反對封建制度時,它可以高舉無神論的大旗,而一旦資產階級奪取了政權,隨後它的統治受到工人階級的威脅,特別是當工人階級選擇了奪取政權的手段時,他們便拋棄無神論,也選擇宗教作為最後的手段,用以鞏固資產階級的統治了。法國資產階級正是在這種歷史背景下,又重新掛起上帝的招牌,恢復宗教的。    
  1列寧:《論工人政黨對宗教的態度》。《列寧全集》,第15卷,人民出版社1959年版,第379頁。    
  霍爾巴赫的無神論、宗教見解以及他的唯物主義雖然有上述這些缺點,得出了上述一些不正確的結論,然而,他和十八世紀其他一些無神論唯物主義者對於封建制度和天主教會所作的衝擊,從而在促進歷史發展上所建立的功績,仍應給予應有的估計。    
  霍爾巴赫的無神論未能戰勝宗教,並且也未能徹底說明宗教問題。只有到了馬克思主義產生之後,人類歷史的發展規律被真正闡明之後,宗教問題才獲得正確的解答,消滅宗教的正確途徑才被指出。宗教迷信雖然是一種虛幻的思想,但它也是現實世界的反映;歸根到底,它是由社會經濟狀況、經濟關係所決定的;因此,它也是一個歷史範疇,它在社會發展的一定階段發生,也將在產生它的和使它存在的社會根源消滅後消滅。在階級社會裡,宗教不會消滅,並且也總是剝削階級壓迫人民的工具。只有當無產階級革命勝利,取得政權,消滅了一切階級壓迫,消滅了宗教的社會根源,才能最後消滅宗教,如馬克思所說:「現實世界的宗教反映,一般說來,只有到實際日常生活的關係已經在人面前表現為他們相互之間以及他們和自然之間的明白合理的關係的時候,才有可能消滅。」1    
  1馬克思:《資本論》,第1卷,人民出版社1963年版,第56頁。           
《健全的思想》 
霍爾巴赫著 王蔭庭譯        
序    
   「……他揭穿,祭司們用多麼瘋狂的陰險手段大膽地洩漏他們自己所不理解的秘密。」    
  ——彼特羅尼諷刺小說《薩蒂裡孔》    
  當研究者試圖冷靜地弄清楚人們的各種觀點時,他首先感到驚奇的是,甚至人們以為最重要的那些觀點,並不符合健全的思想,即不是根據利用最簡單的方法達到對最簡單的真理的認識;可以駁斥最不能容許的謬論和揭露赤裸裸的矛盾的那種判斷方式建立起來的。這些觀點的一個顯明範例就是神學,這門學問在一切時代和一切國家中都被絕大多數凡人尊為最重要的事物;僧侶則認為這門學問對社會福利來說是最重要的、最有益的和最急需的。實際上只要泛泛地思索一下這種虛構的學問的基本原理就必然會承認:這些被認為是不容置辯的真理的基本原理,實質上只是一些大膽的猜想和無知的產物;它們憑賴宗教狂信和別有用心才普遍流行;它們由於膽小和輕信才被認作真理;它們得到從不使用思想的習慣的支持和維護,而它們之受到尊敬唯一是因為它們是不可理解的。蒙台涅說「一種人迫使周圍的人認為,他們信仰他們實際上並不相信的東西;另一種人(這是絕大多數)則使自己確信那同樣的東西,雖然他們沒有能力理解一般說來信仰是什麼意思。」    
  簡言之,誰願意費點氣力用健全的思想來評判宗教觀點,並且用通常注意真正使我們發生興趣的對象時那樣多的注意力來考察這些觀點,他就不難相信:所有這些觀點都沒有任何嚴正的根據;任何宗教都是空中樓閣;神學是提升為原則的、對自然原因的無知;它只是各種虛幻的幽靈和離奇的矛盾的雜亂的混合;在一切國家中神學都把根本不近情理的虛構報告給地球上各個民族的全體人民,這些虛構中的主角被說成具有各種不可理解的屬性;使人心產生恐懼和敬畏感情的這個主角的名字本身原來只是一種空洞的聲音,人們發出這種聲音時並不使它同任何和事實沒有矛盾並且顯然不互相排斥的概念或屬性聯繫起來。    
  如果這種不能用言詞想像或描寫的存在物沒有給人們造成如此眾多的災難,認識它就不會有什麼意義了。    
  人們都認為這個幽靈是最有意義的實在事物,在這種偏見的影響下,人們不是合理地承認這個幽靈是不可理解的和在這種幽靈身上用心思是沒有絲毫用處和利益的,相反,而是得出結論說:他們對這個幽靈研究得越多就越好;必須不斷地考慮它,永遠談論它,並且始終把它保存在理智和心靈中。在這方面人是絕對無知的,但是這種無知不僅沒有削弱他們的好奇心,甚至還強烈地激起他們的好奇心;這種無知並沒有使人們對自己想像力的這種虛構感到擔憂,而是使人們變成狂信的和偏執的教條主義者,凡是對神學家頭腦中產生的各種幻想的可靠性表示一點點懷疑的人都要受到這些教條主義者瘋狂的攻擊。    
  人在遇到不能解決的問題時,他該是多麼的惶惑不安啊!如果人無法理解某種東西同時卻認為它是自己所迫切需要的,則對這種東西的驚慌不安的想法自然會使人陷入十分惱怒的狀態,並且使人產生各種危險的情慾。只要在這種精神狀態中混進任何一點點自私心理和虛榮觀念,社會安寧立即就會受到破壞。就是因為這個緣故,許多國家常常變成了種種最不可思議的動盪的舞台。這是狂妄的幻想家的過錯,因為這些幻想家(不知是衷心地還是偽善地)把自己無聊的臆想冒稱是永恆的真理,並且用它們來煽動各國君主和人民的情慾,號召他們去保衛教義,好像這些教義對於神靈的榮譽和他們祖國的昌盛都是十分重要的和必不可少的。極端氣憤的宗教狂信者在世界各地成千次地進行屠殺,互相燒死,毫不動搖地而且甚至帶著義務的意識幹下了滔天罪行,使人類血流成河,這是為著什麼目的呢?……目的就是:在人的意識中鞏固和宣傳幾個宗教狂信者毫無根據的臆想,或者使人們相信幾個招搖撞騙者所幻想出來的存在物(提起這個存在物,人們迄今只會想到在地球上借這個存在物的名義而發生的災難、戰爭和暴行)的明顯的謊話。    
  在遙遠的時代,野蠻的、殘酷的、永遠互相格鬥的各民族人民,在形形色色的名稱下,崇拜適合於他們自己的風尚的某些神靈,即崇拜殘酷的、兇惡的、專制的、嗜血的神靈。在一切宗教中我們都遇到同一個上帝——即戰爭的上帝、嫉妒的和復仇的掠奪者上帝,這個上帝不斷地進行搶劫,所以它的崇拜者們都認為必須根據它的嗜好為它服務。人們給它送來許多祭品:羊羔、公牛、兒童、成年男子、邪教徒、異端分子、帝王和整個民族。難道熱心替這種野蠻的上帝服役的人們沒有達到這種地步,竟致認為必須把自己也當作祭品獻給上帝麼?我們處處都可以看到一些狂妄的人,在痛苦地思考過自己殘忍的上帝以後都認為,為了博得上帝的寬大待遇應當危害自己,為了上帝的榮譽必須虐待自己,並且使自己受到最不可思議的折磨。總之,對神靈的這種不幸的思考,不僅不會使人們在世間這些必不可免的災禍和悲哀中得到安慰,而且還在他們的心靈中散佈動亂不安的情緒和造成極其有害的狂妄心理。    
  在這種條件下,被可怖的幽靈嚇破了膽的,以及由熱衷於使無知和無知所產生的災禍永遠存在的人們來指導的人類理性怎麼可能發展和完善起來呢?人們用一切手段逼迫人在原始的遲鈍狀態中苟且偷安;人們只同他談論彷彿決定他的命運的種種不可見的力量。被這些可怕的東西和不可理解的臆想完全控制的人,經常處在保留著替他思想和支配他的生命和命運的權利的僧侶獨佔的支配之下。    
  由於這一切,人過去始終是,而且現在仍然是沒有經驗的毛孩子、膽怯的奴隸和無知的人,他害怕獨立思考,而且從來沒有能力從神甫們當年把他的祖先們帶進去的這個迷宮中走出來;人認為自己注定要在神靈的統治下永遠苦惱不堪,雖然他只是根據世上的神職人員離奇失實的傳說才知道這些神靈的。這些神職人員之所以給他釘上盲目接受的各種觀點的鐐銬,這或者是由於他們自己本來就是對他實行獨佔統治的人,或者是為了把他這個無依無靠的人交給極端專橫的、其殘酷並不亞於各種神靈的暴君去任意擺佈,要知道暴君就是神靈在地上的代理人。    
  各民族的人民受到教會權力和世俗權力雙重桎梏的壓迫,既沒有條件關心自己的教育,也沒有條件關心自己的幸福。像宗教一樣,無論政治和道德都成了凡夫俗子高不可攀的殿堂。除了神甫們彷彿根據神賜的靈感向人們宣佈的那些法規以外,人們沒有其他的道德。人的理性受到各種神學教條的愚弄,放棄了自我認識,懷疑自己的力量,拒絕經驗,害怕真理,輕視健全的思想並且否認它,而盲目地屈從於強力。人變成了暴君和神甫手上任人擺弄的工具,這些暴君和神甫可以隨心所欲地操縱他,同時,由於人變成了奴隸,所以幾乎在一切國家和一切時代中他都獲得了奴隸那些惡德和習慣。    
  世風敗壞的真正根源就在這裡;宗教永遠只有用毫無實際作用的宗教上的各種障礙物來抵抗這種敗壞的世風。無知和奴役使人們變得兇惡和不幸。只有科學、理性和自由才能促進人們的改造和幸福。但是,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在助長人們的愚昧無知,促使他們堅信謊話和謬誤。神甫們欺騙他們,暴君們使他們墮落,以便更可靠地奴役他們。暴政過去和將來都永遠是世風淫亂和人民經常遭受災難的真實根源。人們受到各種宗教觀點或形而上學幽靈的愚弄,不去探求自己痛苦的自然的和可見的原因,反而硬說自己的惡德是由於人的本性不完善,而自己的不幸則是由於神靈的憤怒。他們向上帝禱告,立誓,供獻祭品,祈求上帝給他們免除災禍,其實他們應該把災禍的原因歸於自己統治者的玩忽職責、無知和腐化,歸於罪惡的行政制度、有害的習俗、錯誤的學說、輕率的法律,而主要則是缺乏教育。如果從人的兒童時代起正確的概念就得到了發展,如果他們的理性得到了必要的教育和指導,如果人們具有正義感,那麼,為了同人的各種情慾作鬥爭,絕對不需要神靈和對神靈的恐懼。當人們獲得真正的教育時,他們自然會變成善良的;當他們受到正確的管理時,如果他們對自己的同胞造成禍害,則將受到懲罰和蔑視,如果帶來幸福和利益,就會得到獎勵。    
  試圖克服人們的惡德而不根除他們的偏見,是沒有用處的。只有當人們發現了真理,他們才會認識自己的迫切利益和其所以要鼓動人們為善的真正原因。各民族人民的精神統治者們竭力使人們的視線縈注在天國已經太久了,使他們朝地上看的時刻終於來到了。人的理智被不可理解的神學、滑稽可笑的狂想和天真幼稚的儀式弄得疲憊不堪,讓人的理智回頭來研究自然的事物、易懂的對象、明顯的真理和有益的知識吧;但願統治各民族的虛無縹緲的幽靈煙消雲散,但願合理的思想在似乎永遠注定要成為謬誤的犧牲品的理智中自動地發育生長。為了消滅或者哪怕是深深地動搖一下宗教偏見,難道給人指明一切不可理解的東西對人並沒有任何價值還不夠麼?為了相信一種對之沒有任何明白的表象,如果不立即陷入矛盾就不能對之作任何說明的存在物是純粹的虛構,為了相信一種不僅說明不了宇宙的各種秘密,而且只會使這些宇宙秘密變得更加無法說明的存在物是純粹的虛構,為了相信人們在這樣多的世紀的過程中即已徒勞無益地向之祈求得到幸福和避免痛苦的一種存在物是純粹的虛構,為了相信這個存在物是一種不反映任何實在事物的觀念,除了簡單的健全思想以外,還需要什麼東西嗎?為了懂得由於誰也不理解的對類似的存在物的看法而互相敵視和互相折磨至少是多麼不合理和荒謬,一種簡單的健全思想不是足夠了麼?最後,難道一切不都是毫無例外地向我們證明,道德和美德同這種上帝觀念是不相容的麼?上帝手下的信徒和解釋人始終把上帝描寫成一個最任性、最不公正、最殘酷的暴君,但是同時,上帝的意志應當成為一切凡人都必須遵守的法律。    
  為了理解道德的真正基礎,人們既不需要神學,也不需要天啟,又不需要神靈;為此有一種簡單的健全思想就完全夠用了。只要人們回頭看看自己,考慮一下自己固有的本性,權衡自己的實際利益,認清社會和社會成員的目的,他們就容易相信,美德對他們有雙重的利益,而惡德則損害他們的利益。如果我們把人們教育成公正的、善良的、沉著的、和氣的,那不是因為神靈需要如此,而是因為對人說來最重要的和最需要的事情是使同類感到愉快;如果對人們說,應當避免惡德和罪行,那不是因為這一切會給他們招致來世的懲罰,而是因為他們將在他們現今生活的世界上為此受到懲罰。孟德斯鳩說:「有一些防止犯罪的辦法——這就是懲罰;有一些改變風尚的辦法——這就是樹立良好的榜樣。」    
  真理是簡單的。謬誤是複雜的。謬誤的道路無限曲折迴旋。自然的聲音任何人都能瞭解。謊言的聲音則模稜兩可、撲朔迷離和神秘莫測。真理的道路平坦筆直。謊言的道路昏暗彎曲。每個人都必須記住的這些原理是任何一個思想健全的人都不能懷疑的。一切正直的和誠實的心靈都傾聽理性的聲音。人們的全部不幸只在於他們的無知;而他們之所以無知,只是因為他們周圍的環境阻礙著教育的發展;人們之所以愚蠢,唯一是因為他們的理性還沒有受到足夠的教育。           
《健全的思想》 
霍爾巴赫著 王蔭庭譯        
1-20    
   1寓言故事    
  有一個幅員遼闊的由君主控制的國家,君主的行為是他的臣民所不理解的。這位君主希望人們知道他,愛他,尊敬他,服從他,而同時他從來又不把大家關於他所知道的一切顯示出來,不使人有任何明白的和確切的表象。服從他的權力的人民,只有根據他的內閣大臣灌輸給他們的那些概念才能設想這位不可見的掌權者的性格和法律;但是就是這些內閣大臣自己也承認: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的主上,他的道路是不可預知的,而他的目的和特性也不可理解;不過,這些內閣大臣都自稱是這位統治者的代表,而他們之間對於彷彿是來自這位統治者的命令的解釋從來都沒有過一致的意見。在國內每一地區,他們都按照不同的方式解釋自己的國王的命令。他們經常互相矛盾,並且稱自己的同夥是騙子和歹徒;他們自認為有責任予以說明和執行的法律和命令是不清楚的;這是臣民不能理解的和猜不出的、然而又是預定供啟發臣民之用的謎語。不可見的君主的法律需要解釋人;但是擅自扮演這一角色的人們經常互相爭論法律的真正意義。其次,他們關於自己這位不可見的秘密的國王所說的一切話都只是一連串的矛盾,每個命題一經說出,他們自己立即予以否認。人們稱這位統治者是無限善良的,而同時沒有任何一個人不抱怨他的法律。人們認為他無限英明,而同時他的全部治績都違反理性和健全的思想。人們頌揚他公正,與此同時,他的最正直的臣民原來都是最不幸的人。人們確信他看見一切,但同時他的遍在對什麼都無用處。據說他熱愛和平和秩序,與此同時,在他的治內卻是一片混亂和毫無秩序;人們稱他是萬能的,然而國內所做的一切很少符合他的預定目的。他預見一切,而什麼也不能防止。他不忍受侮辱,與此同時,卻讓每個人都對他抱怨。內閣大臣都讚揚他的英明和見識、他的創造物的完善性,與此同時,他的勞動的產物卻有許多缺點,而且壽命不長。他經常進行活動,然而他所做的一切他立即加以改造、修正,而且從來不會對自己的工作感到滿意。在自己的一切創舉中,他都自動地把自己的光榮作為目的提出來,卻不能獲得普遍的承認。他為自己的臣民的福利而勞作,但絕大多數臣民都缺乏最必需的東西。凡是他賞識的人通常很少滿意自己的命運;他們不斷抱怨這位掌權者,而他們卻不停地稱讚他的偉大、經常頌揚他的英明、讚美他的仁慈、在他的審判面前顫抖不安,虔敬地聽從他的命令,可是從不實行。    
  這個國家是宇宙,這個國王是上帝,他的內閣大臣是神甫,而臣民則是百姓。    
  2什麼是神學?    
  有一門學問,其對象是無法理解的。和所有其餘的科學根本相反,這門學問只研究人的感官不可知覺的事物。霍布斯稱之為黑暗的王國。在這個領域內,一切服從同人們在他們所居住的世界上所能理解的那些規律相反的規律。在這個令人驚奇的王國裡,一切光亮的和明白的都變成陰暗的和模糊的,一切顯而易見的都變成靠不住的和虛妄不實的;不可能的東西變成可能的;理性的規律原來是不正確的,而健全的思想則變成荒唐的思想。這門學問就叫做神學,它不斷地蹂躪著人類的理性。    
  3續    
  這種體系是由於堆積了無限個如果、但是、據說和也許才逐漸建立起來的,它支離破碎,沒有確定的形式,同時還把人引入迷途,使他們不再理解最簡單的事物和喪失對最不可爭辯的真理的信心。由於這種成系統的胡說八道,自然界在人看來就變成了無法理解的謎語,可見世界化為烏有了,而讓位於不可見的世界;理性不得不屈服於想像,這想像唯一只能指出一條道路,通向它自己所虛構的幽靈之邦。    
  4人非生而信仰宗教,也不是天生的自然神論者    
  任何宗教都建立在上帝的觀念上;但是人們對不作用於人的任何一種感官的存在物不可能有正確的表象。我們所有的概念,都是作用於我們的知覺器官的對象的反映。作為顯然沒有對象的概念的上帝概念能夠反映怎樣的實在事物呢?這種概念正如無因之果一樣之為不可能豈不明顯麼?沒有原型的概念能否是某種別的東西,而不是想像的產物呢?可是某些有學問的人確信:上帝概念是天賦給我們的;人一出世就已經固有這種概念!任何概念都是判斷的結果;任何判斷都是經驗的結果;經驗的獲得只是由於我們感官的活動;由此可以推出,宗教表象顯然不是任何實在事物所引起的,它們也不是天賦給我們的。    
  5沒有任何必要信仰上帝,而最合理的就是根本不去想它    
  任何宗教體系都只能建立在上帝和人的本性以及存在於他們之間的相互關係的基礎上。但是,為了判斷這些關係的實在性,應當有關於上帝本性的某種表象。與此同時,所有的人都肯定說,上帝的本質是人不可理解的,雖然同時他們又把各種不同的屬性加在上帝身上,並且斷定說,人不會不認識不可理解的上帝。    
  原來對人們來說,最重要的正是無論在何種場合下他們都不能理解的東西。只要對上帝的理解是人做不到的,則絕對不去想它看來乃是最合理的事;宗教卻認為,即使一個人一分鐘沒有想到上帝,他就犯下了極大的罪過。    
  6一切宗教都以輕信為基礎    
  我們聽說,上帝的屬性是人的有限理智無法理解的;由此本來應當得出一條自然的結論說,上帝的本性也不是為了成為凡人有限理智注意的對象而創造的;宗教硬要我們相信,人的有限理智一刻也不應當忘記他無法理解其屬性的、不可理解的存在物。因此,宗教無非是一種使人的有限理智去掌握他不能理解的對象的藝術。    
  7一切宗教都是無稽之談    
  宗教是上帝和人之間的環節,或者說,宗教把他們互相聯繫起來。但是在這裡有人武斷說,上帝是無限的。如果上帝是無限的,則任何有限的、有死的存在物就不能同它有任何關係,也不能有任何聯繫。凡無關係的地方也就不能有任何相互的義務和協定。如果在人和上帝之間不可能有任何義務,則對人來說也就不能有任何宗教。由此可見,如果肯定上帝的無限性,我們就消滅了任何一種宗教對人這個有限的存在物的可能性。對於我們說來,無限性觀念——這是沒有原型,沒有初型的無對象的觀念。    
  8認識上帝是不可能的    
  如果上帝是一種無限的存在物,則在上帝和人之間,無論在地上世界,或在某個別的世界,都不可能有任何關係,而且人的理智因此決不可能設想上帝。即使承認另一種生活的存在,在這種生活中人將比在地上世界上更有教養些,上帝的無限性也永遠會是人的有限理智所不可比擬的,所以,無論在天上或者在地上,上帝同樣都將是人無法理解的。由此顯然可以推出,人在另一種生活中對上帝的理解絲毫不會比他在地上生活中對上帝的理解多些。由此必然得出,智能上超越於人的存在物,如天使、天使長、六翼天使和特選者,同樣不可能比對上帝毫無所知的地上的人構成更加確切的上帝觀念。    
  9偏見的起源    
  要使有理性的存在物相信他們最不理解的事物對他們原來是最重要的,這怎麼會可能呢?問題在於有人使人們產生了難以置信的恐懼,而當人感到恐懼時,他就不再思考;問題在於有人特別頑強地使人們不相信理性,而當理智的能力遭到破壞時,人就會相信一切而什麼都不加考慮了。    
  10一切宗教的起源    
  無知、恐懼——這就是一切宗教的支柱。人對上帝所抱有的懷疑態度,恰恰也就是他服從宗教的原因。無論在身體方面或在精神方面,一切未知的東西,一切模糊的東西都會引起人的恐懼。恐懼一成為習慣,就會變成需要,那時在人看來,如果不害怕某種事物,似乎缺乏了什麼東西。    
  11騙子手借助宗教以利用人的愚癡    
  如果一個人從童年起習慣於在他聽到某些詞句時就因恐懼而戰慄,他就會產生一種聽這些詞句和感受恐懼的需要。因此人更願意聽信使他產生恐懼的人,而不願聽信試圖安慰他的人。迷信的人強烈地需要恐懼;他的想像要求這樣;可以說,人對任何事情都沒有像害怕失去這個恐懼的借口這樣擔心。    
  人們——就是一些假病人,正是這些假病人的愚癡受到力圖替自己的草藥尋找銷路的、唯利是圖的騙子手千方百計的支持。人們總是寧願聽信大開藥方的巫醫,而不聽信那些介紹正確的生活制度或信賴自然力量的人。    
  12宗教用奇跡和聖禮引誘無知者    
  如果宗教是合理的和明白的,它對無知者就不會有誘惑力。無知者需要各種聖禮、災禍、童話、奇跡、不可思議的和不實在的事物,因為這些東西會經常助長他們的想像。長篇小說、童話、關於死鬼和巫師的捏造,對無知的人的誘惑力比關於實在事件和事物的故事要大得多。    
  13續    
  在宗教問題上可以把人們稱做成了年的兒童。宗教原理越是荒唐無稽,其中神奇的東西越多,這種宗教獲得的影響也就越大;篤信宗教的人認為無限的信仰是自己的義務;宗教越是不可理解,則在篤信宗教的人看來,它就越神聖;它的這一原理或那一原理越是不可思議,則把這種原理當作信條的人的功績就越高。    
  14宗教的產生應該歸功於世世代代的無知和野蠻    
  宗教的誕生通常認為是在野蠻時期,在人類最早的童年時代。一切時代的宗教創始人,都在粗魯的、無知的、落後的人們中間進行傳道,還為他們這些人創造了各種神靈、宗教儀式、神話、關於災禍和奇跡的童話。所有這些虛構,以各種各樣的變異形式毫無批判地父子相傳地繼承下來了,也許在兒子那裡比較文明一些,但都是同樣的不合理。    
  15一切宗教都是由於渴求統治地位而產生的    
  各民族最初的立法者認為自己的目的在於奴役這些民族;達到這個目的最容易的辦法就是恫嚇和愚弄人的理性;這些立法者把自己的信徒們引上了荊棘叢生的小徑,以便使信徒們沒有機會猜出他們的真正意圖;他們強迫人們看著天,以便使人們看不見自己腳邊的東西;在路上他們用各種童話來安慰人們;一句話,他們像時而用小曲時而用威脅叫孩子睡覺或安靜下來的保姆一樣地對待人們。    
  16一切宗教中最不足信的東西就是宗教的基礎    
  上帝的存在是一切宗教的基礎。看來懷疑上帝存在的人是很少的;但是一切宗教的這塊奠基石對於每一個能獨立思考的人來說,首先就會是一塊絆腳石。任何教義問答的第一條原理,過去是而且將來永遠是一個最難解答的謎語1。    
  11701年凡多姆教堂祈禱所的神甫們捍衛了這樣一條原理,該原理根據聖托馬斯的學說,認為上帝的存在不是、也不可能是信仰的對象。Deiexistentianecadfidemattinet,necattinerepotestjuxtasanctumThomam(在聖托馬斯看來,上帝的存在不屬於也不能屬於信仰的領域)(參看巴斯拉節〔Basnage〕:《學者的著作史》〔Histoiredesouvragesdessavants〕,第XVII卷,第277頁)。——著者注    
  17要相信上帝的存在是不可能的    
  可不可能真誠地認為自己相信不知其本性、人的知覺器官無法接觸、而且人們不斷肯定它不可理解的那種存在物是存在的呢?為了使我相信某種存在物的存在或存在的可能性,首先就必須把這種存在物的屬性告訴我,這些屬性要不違反和排斥其他一種屬性;最後,為了使我完全承認這種存在物的存在,必須使我認識它那些可以為我理解的屬性,並且向我證明,具有這些屬性的那種存在物不可能不存在。    
  18續    
  如果事物的表象包括既不能理解、甚至不能在思想上互相聯繫起來的兩種互相否定的概念,這種事物就不可能存在。在人看來,明顯性只能以人的感官不變的見證為根據,因為只有感官才會產生我們的表象,並且使我們有可能判斷某種事物的可靠性和可能性。凡不存在就會包括矛盾的那些事物,我們都可以承認其必然存在。這些大家都承認的原則一旦應用於上帝的存在時就不適用了;在這個問題上迄今所說的一切話,或者是不可理解的,或者是矛盾的,也正因為如此,在任何思想健全的人看來,這些話都應當看做是不可能的。    
  19上帝的存在是未經證明的    
  人的所有認識都逐漸發展著和完善著。但是究竟根據什麼決定性的原因,對上帝的認識仍然像以前一樣模糊不清呢?在這個問題上,最文明的民族和最深刻的思想家,跟最蒙昧的野蠻人和最無知的蠢人站在同一水平上;其次,只要仔細考察一下,我們就會看到,我們對上帝的認識,被各式各樣的虛構和幻想弄得越來越模糊不清。一切宗教迄今為止都只是建立在邏輯學上謂之預期理由(petitioprincipii)的命題的基礎上。宗教首先建立一些沒有根據的假設,然後又用它們來進行論證。    
  20上帝是精神的論斷沒有任何實在意義    
  人們利用形而上學的推論方法得出結論說,上帝是無形體的精神;現代神學的這個論點是否表示比蒙昧人的神學有任何進步呢?蒙昧人承認某個偉大的靈魂是宇宙之主。蒙昧人也和所有的無知者一樣,硬說由於沒有經驗使他們不能分析其真實原因的一切現象都是精神的作用。請問問蒙昧人,什麼東西使得鍾走動?他會回答說:精神。請問問我們的神學家,什麼東西使得宇宙運動?他們會回答說:精神。           
《健全的思想》 
霍爾巴赫著 王蔭庭譯        
21-40    
   21無形體性是一種幻象    
  當蒙昧人談到精神時,他至少賦予這個詞某種意義;他把這個詞理解為像風、空氣運動、吹氣一樣的某種力量,這種力量不知不覺地引起各種可見的現象。由於糾纏在無窮的謊話中,現代神學家不僅變成別人無法理解的人,而且自己也不再理解自己了。請問問他們,他們所謂精神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呢?他們就會回答您說,這是一種極端單純的未知的存在物,它沒有廣延性,而且一般說來,它和物質毫無共同點。老實說,找不找得到任何一個凡人能夠對這種存在物有絲毫的表象呢?精神一詞在現代神學語言中除了毫無意義以外,難道還有什麼別的意思麼?所以說,無形體性概念是一種不反映任何實在事物的概念。    
  22一切存在著的東西都是從物質內部產生的    
  既然我們的全部感官都可以證明物質的存在,既然我們時時刻刻都可以感受到物質的影響,既然我們經常觀察到物質在活動,在運動,不斷地傳遞運動和不斷地產生,另一方面,既然一種存在物不能從自身中得出它所沒有的東西,既然由於硬加在它身上的無形體性,這種存在物就不可能創造任何東西,也不能推動任何東西,那麼,承認一切存在著的東西都是從物質內部產生的,比硬說一切事物都是玄妙的力量、無形體的存在物所創造的,難道不是更自然些、更簡單些麼?十分明顯,企圖使我們相信精神影響物質的那些表象,始終是沒有根據的,它們不反映任何實在事物。    
  23什麼是現代神學的形而上學的上帝?    
  古代人認為有物質的身體的丘必特,能夠作運動,能夠創造、破壞和產生和自己類似的存在物;現代神學的上帝是沒有形體的存在物。按照硬加在它身上的本性,它既不能在空間佔住一個位置,又不能使物質運動,既不能創造可見的世界,又不能產生人們或神靈。這種形而上學的上帝好像是沒有手的工人。它只能產生荒誕、幻想、瘋狂和糾紛。    
  24崇拜太陽不會比崇拜精神上帝更不合理    
  既然人們這樣需要上帝,為什麼他們不選擇太陽這個可見的、自古以來為這樣多的民族所崇拜的上帝呢?我們這個古老的發光體照耀著、溫暖著和鼓舞著一切存在物,它在時自然界就會甦醒和更新,它不在時萬物都會陷入憂鬱和黑暗,難道沒有更多的權利崇拜它麼?如果在人們的心目中,某種存在物也能體現出偉大、創造能力、善、不朽,則這無疑是太陽。太陽,在人看來,應當是自然之父、宇宙的主宰、神明。在任何場合下,凡是有健全理智的人,都不能否認太陽的存在,或否定它的有益影響。    
  25精神上帝沒有慾望和活動的能力    
  神學家們叫嚷說:上帝不需要手可以進行自己的活動,它僅憑自己的意志可以創造萬物。但是,這個擁有意志的上帝究竟是什麼呢?上帝的這種意志能夠要求什麼呢?    
  相信菲亞、愛爾菲,相信鬼魂,相信魔術家,相信妖精,難道比相信精神對身體的神秘的和不可能的影響更愚蠢更困難麼?如果我們承認這種上帝是可能的,我們就不會對任何無稽之談和莫名其妙的臆想感到憤慨。神學家對待人們的態度就像對待從來不懷疑他們所敘述的童話的真實性的小孩子一樣。    
  26什麼是上帝?    
  只要聽一聽神學家的話就會相信上帝不可能存在;我們一開始就很容易看出,他們關於上帝所說的一切,和他們妄加在它身上的各種屬性,是根本不相容的。什麼是上帝?這是一個抽像名詞,虛構這個名詞的目的在於表示一種潛藏的自然力量;或者說這是一個沒有長寬高的數學上的點。一位哲學家很機智地論到了神學家,說他們解決了阿基米德著名的課題,因為他們在天上找到了一個支點,他們利用這個支點就可以把世界翻一個邊1。    
  1大衛·休謨。——著者注    
  27完全不能容許的神學矛盾    
  宗教使人類屈服於這樣一種存在物:它沒有廣延,同時卻其大無外和包容萬物;它無所不能,而從來不實現自己的慾望;它無限善良,而只是招致不滿;它力求和諧,而到處散播糾紛和混亂。誰願意誰就試著去猜測什麼是神學家的上帝吧!    
  28崇拜上帝意味著崇拜虛構的東西    
  為了避免誤解,人們直率地對我們說:「知道什麼是上帝是完全多餘的;應當崇拜它,不必知道它;它的特點是我們無禮的眼光看不到的。」但是,在同意尊敬某個上帝以前,難道不應當首先相信它的存在麼?如果不驗證一下它能否擁有妄加在它身上的那些形形色色的屬性,又怎麼會相信它的存在呢?老實說,崇拜上帝無異於崇拜人的想像創造的虛構物,或者簡直就是崇拜烏有的東西。    
  29上帝的無限性和理解上帝本質的不可能性會導致無神論    
  神學家們抱著無疑是擾亂問題的目的,互相約定絕口不正面談論上帝;他們利用反證法來說明上帝的特性,並且以為他們可以用否定和抽像的方法創造一種實在的和完善的存在物,但是他們實際上只創造出一個虛構的東西、一個純粹的抽像名詞。精神是一種不是身體的東西;無限的東西是一種不能稱為有限者的東西;完善的東西是一種不可能是不完善的東西。憑良心說,誰能夠用這種堆砌各式各樣的否定概念和缺乏概念的方法形成任何實在的觀念呢?一種排斥任何概念的東西只能是無。    
  斷定上帝的屬性超乎人的理解力,就無異於承認上帝不是為人們而創造的。斷定上帝中一切都是完善的,就無異於承認在上帝和它的創造物之間不可能有任何共同點。說上帝是無限的,無異於剝奪人理解上帝的可能性,從而使它變成不為人所需要的。    
  人們向我們說:「上帝把人創造成有理性的,但不是全知的,這就是說,人沒有能力知道一切。」由此得出結論說,上帝沒有賦予人理解上帝的本質的能力。在這種場合下很明顯,上帝不可能也不願意成為人的認識對象。既然如此,上帝有什麼權利可從對那些按其本性不可能使自己形成關於上帝本質的觀念的人們生氣呢?如果上帝僅僅為著某個無神論者不知道由於自己的本性而沒有能力認識的那種事物就打算懲罰這個無神論者,則上帝顯然是一個最不公正的和最專橫的暴君。    
  30不信上帝並不比信上帝更危險或更有罪    
  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最有說服力的理由就是恐懼。神學家們也就根據這一點勸導我們選擇最可靠的道路,他們硬要人相信,沒有比不信神更大的罪過了,上帝會毫不憐憫地懲罰所有敢於懷疑其存在的人;上帝採取這種嚴厲的辦法是有道理的,因為只有狂妄和淫蕩才會使人否認殘酷地報復無神論者的、怒氣沖沖的君主的存在。如果我們十分冷靜地判斷這些恫嚇,那就會看到,它們都是從同一個可以爭論的論點出發的。在向我們說明信仰上帝的優越性和由於懷疑上帝存在或否定上帝存在而造成的危險性以前,應當首先多少滿意地向我們證明上帝的存在本身。然後應當向我們證明,這個公正的上帝真正可以殘酷地懲罰人們,懲罰的原因則僅僅是由於他們過分弱小,以致相信他們有限的理智無法理解的存在物的存在。一句話,應當證明號稱無限公正的上帝可以因為人們對上帝的神聖本質的無法避免的和不可克服的無知而極端殘酷地懲罰他們。    
  但是這樣一來,應不應該承認神學家的這一切議論至少是奇怪的呢?他們創造出各種幽靈;他們從矛盾和荒謬中捏造出這些幽靈,然後又使人相信,最正確的道路就是不懷疑他們自己虛構出來的這些幽靈是存在的。假使遵循這種原則,那麼結果就會是,信仰荒唐的事比不信仰荒唐的事倒更安全些。    
  所有的兒童都是無神論者;他們沒有任何關於上帝的觀念;難道可以把他們的無知看作罪過麼?從什麼年齡起孩子們有信仰上帝的義務呢?人們答覆我們說,一旦成為有理性的存在物,人就有信仰上帝的義務,然則從哪幾年開始人會變成有理性的存在物呢?……可是,如果最深思熟慮的神學家對於他們並不希望加以理解的上帝本質的定義也茫無所知,那麼普通的凡人、婦女、手工業者,總之,絕大多數人類關於上帝又能夠有什麼樣的觀念呢?    
  31上帝信仰無非是童年以來一種根深蒂固的習慣    
  人們信仰上帝是由於聽信了別一些人的話,這些人本身對上帝並不比他們多知道一些。在信仰方面我們最初的教師是我們的乳母;他們像談論妖怪一樣地向孩子談論上帝;她們從兒童很小的年紀起就教他們機械地叉著雙手祈禱。乳母教兒童祈禱,但是她們對於上帝的知識會多於兒童麼?    
  32宗教是一種根據父子相承的傳統遺留下來的偏見    
  宗教是同其他一切義務一起作為傳家寶而父子相傳的。世界上有少數人信仰上帝,其他的人對這件事是不關心的。我們每一個人都從父母和教養者那裡得到一個上帝,這個上帝又是我們的父母和教養者從自己的父母和教師那裡繼承來的;不過我們每個人都根據自己固有的性格來改變、美化和變更這個上帝。    
  33偏見的起源    
  人腦是一塊柔軟的蠟,尤其在童年時是如此。這塊蠟保存著人希望獲得的一切觀念的痕跡。人的全部信念幾乎都應當歸功於教育;這些信念都是人在他還沒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年齡獲得的。我們認為,我們在童年時期獲得的真觀念或假觀念都是我們自己的本性固有的,我們和這些觀念一起來到了人間;而這種信念則是我們各種謬誤的基本泉源。    
  34偏見是怎樣傳播和深入人心的    
  偏見使我們牢固地接受我們的教養者的觀點。我們認為這些人是比較聰明的;我們料想他們會深信他們教給我們的知識。我們完全信任他們。因為在我們必須得到旁人幫助的時候,他們經常關懷過我們,所以我們認為他們不會欺騙我們。這就是驅使我們根據我們的教養者有害的教訓形成上千種謬見的原因;即使禁止思考我們聽到的言論,也不僅不會破壞我們對他們的信念的信任,而且有時甚至會促進這種信任。    
  35如果人們在人沒有思考能力的那個年齡不曾承認現代神學的教條,他們就絕對不會相信這些教條    
  人類教師的做法很有遠見:他們在人不能分辨真偽和左右手的年齡就使人們承認各種宗教原則。要使四十歲的人承認我們從小所獲得的那些極其荒謬的神靈觀念,那是十分困難的,正如很難從還在幼年就接受了這些觀點的人的頭腦把這些觀念驅逐出去一樣。    
  36自然界的奇跡絕對不能成為上帝存在的證明    
  人們硬叫我們相信,只要觀察一下自然界的奇跡就足以相信上帝的存在,並且完全承認這條重要的真理。但是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具備必要的閒暇、條件和天賦可以觀察自然和思考自然規律呢?絕大多數人對自然界都是漠不關心的。農夫對他朝夕所見的太陽的壯美根本無動於衷;水手對潮水的時漲時落並不感到驚訝,從這種現象中他不會推出任何宗教前提。自然界的奇跡僅僅在某些有偏見的人看來才是上帝存在的證明,因為他們預先就指出了他們並不理解其原因的所有那些現象中都有天命在焉。不受偏見束縛的學者認為自然界的奇跡只是說明自然界具有偉大力量,只是說明自然規律是固定不變的和多種多樣的,只是說明這些奇跡都是不斷變化的物質用各種最不同的形式結合起來的必然結果。    
  37自然界的奇跡可以用自然的原因來說明    
  某些深思熟慮的神學博士不承認自己對自然規律的無知,而是竭力在自然界限之外,即在想像世界中,尋找比畢竟能夠從之得到某種觀念的自然界還更玄妙更陌生的力量,是否有什麼事情能夠比這些神學博士的邏輯更加奇怪呢?所謂上帝是我們可以見到的一切現象的創造者的說法,豈不等於認為這些現象有某種不可見的神秘的根源麼?什麼是上帝呢?什麼是精神呢?這全是原因,對於這些原因我們是沒有絲毫觀念的。學者啊!去研究自然和它的規律吧;一旦你們能夠發現自然原因的結果,請不要求助於超自然的原因吧,要知道,超自然的原因不僅不會幫助你們理解自然,而且還會使你們失去理解自己的能力。    
  38續    
  我們聽說,沒有上帝的自然界是完全不能說明的,這就等於說,為了說明某種不大瞭解的現象,需要有一種我們對它簡直沒有任何概念的原因。由此可見,神學家們企圖驅散黑暗,卻使大地更加漆黑一團。他們想解疙瘩,卻使疙瘩越解越多。大自然的研究者啊!你們竟力圖證明上帝的存在!寫寫植物學的論文吧;去細心研究人體的一切部分吧;集中力量來觀察天上行星的運行吧;然後再回到大地,去對地上水的流動感到驚奇吧;去欣賞那些由活原子組成而你們卻誤認為是體現你們上帝的偉大的蝴蝶、昆蟲和水螅吧;所有這些東西都不會證明上帝的存在,它們只會使你們相信,你們對物質的無限的多樣性,對物質以無限多的形式結合起來的物質的作用,即對宇宙的作用,並沒有正確的觀念。你們的全部觀察都只會向你們證明:你們並不懂得自然是什麼;你們對自然力量並沒有絲毫觀念,因為你們認為自然界不能產生無數種形式和存在物,在這些形式和存在物中,你們的眼睛即使利用顯微鏡也只能看到最小的一部分;最後,你們會相信,由於你們不認識可以知覺和可以認識的原因,所以在你們看來,比較簡單的辦法就是用一個名詞來表示這個原因,對於這個原因你們絕對不能得到任何真正的表象。    
  39世界不是創造的,而物質是自己運動的    
  人們鄭重地向我們聲明:沒有無原因的結果;人們時刻反覆地向我們說:世界不是自己產生自己。但是世界是原因,而不是結果,世界不是創造物;世界之所以不是被創造的,因為它不可能被創造。世界永遠存在;它的存在是必然的。它是自身原因。自然界的存在物顯然在於活動和產生;自然界為了實現自己的職能,不需要任何不可見的推動者,這是我們親眼看到的,因為這個推動者比自然本身還要神秘莫解。物質的運動是由於自己的能力,這種能力是物質異類性的必然結果;物質運動的多樣性,物質活動表現的多樣性乃是自然界的多樣性的唯一原因;而我們只是根據我們所獲得的印象和我們感官所受到的影響的多樣性來區別各種現象。    
  40續    
  我們看到,在自然界中,一切都在不斷地運動著;神學家則堅決地認為自然界本身是靜止不動的、僵死無力的!神學家們常說,依據自己的本質而活動的自然界整體,還需要某個局外的推動者!這個推動者究竟是什麼呢?你們要知道,這就是精神,即完全不動的和矛盾的存在物。我要提出的結論是:物質是自己運動的。現在應該停止議論精神的推動者了,因為這個推動者並不具有使物質運動所必需的任何一種性質。現在應該拋棄各種華而不實的理論,而從想像世界回到實在世界來了;我們要研究第二原因,而把這些第二原因的第一原因留給神學家,要知道,為了使我們觀察到的一切結果產生出來,自然界是不需要第一原因的。           
《健全的思想》 
霍爾巴赫著 王蔭庭譯        
41-60    
   41還有一些證據說明:運動是物質本身固有的,以及因此,沒有任何必要去假定精神推動者的存在    
  我們可以知覺物質世界的各種現象和事物,獲得關於這些現象和事物的概念和表象,弄清他們互相間的區別,只是由於他們給予我們的那些印象或影響,我們才認為它們具有這些或那些屬性。為了認識或知覺任何一種事物,必須使這種事物作用於我們的感官;如果不在我們自己身上引起某種運動,任何事物都不能作用於我們;同時,只有由於這種事物本身就在運動,它才能夠在我們身上引起這種運動。只要任何一個對像作用於我的視覺,作用於我的眼睛,我就可以看見這個對象;如果沒有某種發光的、有廣延的、有色的物體作用於我們的視覺器官或視網膜的運動,我就不能設想光線和視覺印象。如果我感覺到氣味,我的嗅覺就必須獲得發出氣味的物體的微粒運動所產生的刺激。如果我聽到聲音,我的鼓膜就應該知覺到發聲物體的運動所產生的聲浪的打擊,因為如果發聲物體本身不運動,它就不會發出聲音來。由此可以十分明顯地得出結論說:沒有運動,我就不能知覺對象,感覺對象,區別對象,比較對象,判斷對象,甚至不能把自己的思想集中在對像身上。    
  我們從學校裡知道,任何存在的本質就是決定著這個存在全部屬性的那個東西1。所以,很明顯,我們所知道的那些事物或物質的一切屬性都受運動的制約,因為我們只有根據運動才能認識這些事物的存在,而且我們關於這些事物的最初感覺和最初表象也是由運動引起的。只是由於我在自己心中所感覺的運動,我才能夠相信本身的存在。因此,我必須得出結論說:運動是物質固有的,正如廣延性是物質固有的一樣;沒有運動,物質就不能被知覺。如果有人還是要向我頑固地否認證明運動是一切物質所固有的和獨具的這些不容爭辯的道理,那麼,他至少不能不承認,看起來是僵死的和沒有能力的事物,只要使它們相互作用,它們自己就會運動。例如,放在瓶子裡不使與空氣接觸的自燃物2是不能燃燒的。但是,一旦同空氣接觸,難道它不會立即燃燒起來麼?難道麵粉和水互相混合時不會開始發酵麼?所以說,不屬於動物界的物質本身可以產生運動;而自然界並不需要推動者就可以使自己活動。順便說說,人們賦予這個推動者許多不會促成任何活動的屬性。    
  1Exsentiaestquidprimuminre,fonsetradixomniumreipro-prietatum.——著者注    
  2自燃物,或焦磷酸(HP2O7)——,通過加熱磷酸和接觸空氣著火燃燒的方法得到的一種化學物質。——俄譯本注    
  42人的存在絕對證明不了上帝的存在    
  人是從哪裡來的呢?他最初的來源如何呢?他是不是原子偶然結合的結果呢?第一個人當真是地上的塵土做成的麼?這件事我不知道。在我看來,正如其餘一切現象和事物一樣,人也是自然界的創造物。我也很難說,最初的石頭,最初的樹,最初的獅子,最初的象,最初的螞蟻,最初的橡實等等,是從哪裡來的,正如我很難說明人類的起源一樣。    
  人們反覆不斷地對我們說:承認天主的權力吧,承認這個智慧無窮的和無所不能的創造者的權力吧,因為它的創造物——人是十分了不起的。我承認,人的確是一種值得驚異的現象;但是既然人在自然界中存在,我就不能認為自己有權肯定說,這個自然界沒有力量創造人;我還認為:如果人們對我說,人是沒有眼睛、沒有腳、沒有手、沒有腦袋、沒有肺、沒有嘴、沒有呼吸的精神創造的,這個精神拿起一塊泥土,並且把生命吹進這塊泥土中,於是人就創造了,則在我看來,人的構造和創造就更加難懂多了。    
  我們覺得住在巴拉圭1的野蠻人都是些愚人,因為他們相信人是從月亮裡下來的;歐洲的那些神學家們則把自己的起源妄加在精神身上。他們比巴拉圭的野蠻人聰明多少呢?    
  1霍爾巴赫指的是瓜拉尼安部族的印第安人,他們是南美巴拉圭共和國的主要居民。——俄譯本注    
  人是有理性的;由此可以得出結論說,他只能是有理性的東西的創造物,而不是沒有理性的自然界的創造物。即使沒有比享有如此引為驕傲的理性的人更罕見的現象,我還是承認,人是有理性的,他的需要使他具有這一屬性,而和其他人們的交往同促進理性的發展。但是,不論在人身上,或者在人所具有的理性中,我都看不出據說創造了這部機器的造物主的無限理性的任何一點明顯的表現;我看到,這部燦爛輝煌的人體機器遭受過破壞;我看到,它的值得驚異的理性往往逐漸衰微,不然就是完全消浙;我要得出結論說,人的理性依賴於物質的人體器官一定的結構;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根據人是有理性的存在物而得出上帝應當有理性的結論,正如不能根據人是物質的存在物得出上帝的物質性的結論一樣。人的理性不能證明神靈具有理性,這恰如人的陰險性不能證明據說創造了人的上帝具有同樣的陰險性一樣。無論神學從怎樣一些觀點來分析這個問題,上帝始終都是為原因本身的結果所否定的原因,或者是不能根據他的創造活動來判斷的造物主。我們經常看到,不完善性的惡、狂妄都來自一個本源,這個本源據說是仁慈的、完善的和聰明的。    
  43不論是人或者是宇宙,畢竟不可能是偶然性的結果    
  你們會說,總而言之,有理性的人,像整個宇宙以及構成宇宙的全部現象和事物一樣,都是偶然的結果!根本不對,我再說一遍:宇宙不是結果;它本身乃是一切結果的原因;世界上存在著的萬事萬物都是這個原因的必然結果;這個原因有時使我們認識它的一些屬性;宇宙的大部分活動規律仍然是我們不知道的。人利用偶然這個名詞來掩飾自己對真實原因的無知;但是不管人是不是知道這些原因,它們的作用總是完全服從於一定的規律。無原因就不會有結果。    
  自然界一詞我們用來表示無數的存在物和物體,這些存在物和物體是在我們眼前發生的種種運動的無限結合和聯合。一切活的和死的物體都是一定原因的必然結果,這些原因必然會產生我們可以看見的各種現象。自然界的任何現象都不可能是偶然的;一切自然現象都遵守確定的規律,這些規律則表示已知結果同它們的原因有必然的聯繫。物質的任何一個原子都不能任意地或偶然地和其他原子相遇;這種相遇是受永恆不變的規律制約的,因為這些規律必然預先決定著每一個存在物的行為在特定條件下不可能以另一種方式活動。說原子可以任意運動,或者把某些結果說成是偶然現象,這等於說不出什麼道理,或者是承認自己對自然界的各種物體據以活動,碰撞和結合的那些規律完全無知。    
  只有在不瞭解自然,不瞭解事物的屬性,不瞭解由於特定原因的作用而必然要發生的那些結果的人們看來,一切現象才是偶然地發生的。太陽之處在我們的行星系統的中心並不是偶然的;原來構成太陽的這個物質按其本性正是應當佔住這個中心位置,它正是應當從這個位置發出光和熱來維持其他行星上的一切生物。    
  44宇宙的規律也不會證明上帝的存在    
  崇拜神靈的人認為正是宇宙的規律不可辯駁地證明了統治宇宙的理性存在物是存在的。這些規律只是對我們時而有利時而有害的各種原因或情況的必然結果;因此我們讚許一些原因,而指責另一些原因。    
  自然界遵循著自己確定不移的規律;這就是說,同一些原因引起同一些結果,只要這種聯繫不為可以改變最初結果的某些其他原因的干涉所破壞。如果通常我們在自己身上感受其結果的那些原因,受到其他不常見的、其自然性和必然性絕對不會因為尚不為我們所認識而降低的原因的作用或推動,我們就非常驚訝,並且大呼奇跡,因為我們是把這樣一種原因叫做奇跡:我們對這種原因的認識比對我們可以知覺到的原因的認識更加少得多。    
  世界上永遠是和諧占統治;世界上不可能有混亂。如果我們埋怨沒有秩序,埋怨世界秩序受到破壞,這只是說明我們自己這部機器沒有秩序罷了。遍佈宇宙的一切物體、一切原因、一切存在物必然要像我們觀察到的那樣活動著,而不管我們是否贊同這種活動的那些結果。地震、火山爆發、洪水、瘟疫、歉收——這些都是必然的結果,也都是出於事物的本性,正如固體下落、河水流動、海潮的定期漲落、一陣風、及時的雨水以及對我們有利的一切結果和現象那樣,而我們卻為它們讚揚和感謝上帝。    
  讚美確定的世界秩序,無異於因為同一些原因永遠產生同一些結果而驚訝。對自然災變感到奇怪,無異於忘記:如果原因改變了,或者受到了其他某些因素的作用,則其結果就必然要改變。對自然事物一定的秩序感到詫異,無異於一般地對某種事物的存在感到詫異;無異於對自己的存在感到奇怪。對一種東西說來是秩序,對另一種東西說就是無秩序。所有惡毒的人都認為,使一切事物紊亂不堪是理所當然的;他們認為任何干涉他們的危害活動的行為都是根本不合理的。    
  45續    
  如果認為上帝是自然界的創造者和推動者,我們就應當承認,世界上不可能有任何亂七八糟的和秩序混亂的現象;因為上帝所創造的一切原因,都應當根據這些原因所具有的那些屬性、動機和性質必然地活動。如果上帝突然改變了通常的世界秩序,它就不再是不變的了。人們認為宇宙的規律最令人信服地證明了上帝的存在、它的智慧、威力和仁慈,如果這些規律受到破壞,人們就一定會懷疑上帝的存在,懷疑上帝反覆無常、軟弱無能,懷疑上帝在開始進行創造的時候沒有遠見和智慧;我們就會有權責備它粗心大意地選擇自己所創造、預備或使用的這些或那些手段和工具。最後,如果秩序與和諧證明上帝的威力和智慧,則對這種和諧的任何破壞就會成為上帝軟弱、無常和狂妄的證據。    
  我們聽說,上帝是普遍存在的,它是其大無外、無處不在的,沒有上帝就沒有一切,如果上帝不使物質運動,物質就會是僵死的。但是,既然如此就必須承認,正是這個上帝對於秩序混亂的現象是有責任的,它使自然界互相爭奪,它是混亂現象的締造者,它促使人去犯罪。要知道如果上帝是普遍存在的,那就是說,它也存在在我的心中,它永遠同我一起活動,它同我一起犯錯誤,它同我一起痛恨上帝,並且同我一起否認上帝的存在。神學家啊!當你們談論上帝時,你們甚至不再理解你們自己了!    
  46無形體的精神不可能具有理性,崇拜神靈的理性乃是最純粹的無稽之談    
  為了具有我們稱之為理性的那種東西,必須先有觀念、思想、慾望;為了具有觀念、思想、慾望,必須有相應的各種器官;為了具有各種器官,必須有身體;為了作用於其他物體,必須自己有身體;為了感覺到秩序破壞的某種現象,必須賦有感覺痛苦的能力。由此可以明顯地推出,無形體的精神不可能具有理性,也不能知覺到世界上所發生的一切事變。    
  你們會說,神靈的理性,神靈的觀念,神靈的意圖同人的理性、觀念和意圖沒有任何共同點。但是,既然如此,人們怎麼——無論是好是壞——可以判斷神靈的意圖呢?他們怎麼可以接受神靈的觀念和讚美神靈的理性呢?這就無異於判斷、稱讚和崇拜一個我們自己對之並無任何表象的東西。崇拜神靈最高智慧的不可預知的道路豈不等於崇拜我們不能判斷的東西麼?讚美這個神靈的意圖豈不等於沒有把所以要讚美的原因認識清楚就產生讚美的感情?這種感情總是來源於無知。人們總是讚美和崇拜他們所不理解的東西。    
  47神學家們賦予上帝的各種屬性,是跟他們所規定的神靈的本質矛盾的    
  妄加在上帝身上的一切性質不可能屬於按其本性和人毫無相同點的存在物。神學家們的確以為只要使上帝具有人的各種最完善的屬性就可以擺脫這個矛盾。但是,當神學家們無限地設想這種完善性時,他們就會得到不能容許的矛盾。把神和人這樣結合起來會有什麼結果呢?或者說,神人結合論的結果是什麼呢?結果是這樣一種幽靈:儘管神學家們費了很大的氣力才想出這樣一種結合,但是只要對它說出某種肯定的意見,它立即就會化為烏有。    
  但丁在其《天堂篇》中說,上帝通過三道變幻出各種鮮艷色彩的光圈的形象顯現在他的眼前;但是只要詩人願意更仔細地注視一下這種光圈的奪目光輝,他一定會看到自己的面孔。所以說,人崇拜上帝時只是崇拜他自己。    
  48續    
  即使最膚淺的思考難道不會使我們相信上帝不可能具有任何一種人類美德或其他的任何一種屬性麼?我們的美德和其餘的性質,是我們多種多樣的性格的產物。然而,難道上帝能夠有和人一樣的性格麼?我們的這些屬性或那些屬性視其對我們與之共同生活在社會中的那些人的關係如何而稱為肯定的或否定的。在神學家看來,上帝是唯一的存在物;它沒有和自己相似的東西,所以上帝不是生活在社會中;上帝對任何人都無所需求;上帝是永遠幸福的,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損害上帝的幸福;因此,神學家們應當承認,根據他們自己的觀點,上帝不可能具有所謂的美德,正如人不可能用善良的態度對待上帝一樣。    
  49硬說人類是創造活動的目的和榮謄,是極其荒謬的    
  人的驕傲感使他自命是他的上帝所創造的宇宙的目的和榮譽。如此高傲的信念究竟有什麼根據呢?我們聽說,根據在於人是唯一賦有理性的生物,這種理性使他能夠認識神靈和當然地讚美上帝。人們硬要我們相信,上帝創造了世界只是為了自己的光榮,在宇宙的總計劃中,人應當作為一種天生就有崇拜上帝和讚美其創造活動的能力的生物而佔住一個位置。但是,如果根據這種情況,上帝難道不是顯然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麼?第一,因為在同一些神學家看來,人絕對沒有能力認識上帝,人對上帝的本質永遠會停留在完全的和不可克服的無知狀態中。第二,因為一種存在物如果沒有自己的同類,就不可能有讚美的需要,其原因在於光榮是一種把一個存在物的性質和同類存在物的性質加以比較的結果。第三,因為如果上帝是無限幸福的和獨立存在的,它就不需要它的可憐的創造物的崇拜。第四,因為上帝的事業儘管非常偉大,還是沒有人會去讚美它。反之,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告訴我們說,上帝經常受到侮辱;一切宗教都認為自己的目的只在於使犯罪的、忘恩負義的和叛亂的人順從對他們生氣的上帝。    
  50上帝既不是為人創造的,人也不是為上帝創造的    
  如果上帝是無限的,則人之需要上帝正如螞蟻之需要人一樣。把窩築在任何一個花園裡的螞蟻未必會想到議論園丁和研究他的意圖、慾望和計劃是粗鹵無禮的行為。比方:螞蟻是否有權肯定地說,凡爾賽花園只是為它們培植的,而徒鶩虛名和揮霍無度的國王的唯一目的,就是替螞蟻建立一座豪華的住宅呢?但是,神學家認為,人之於上帝比醜陋的昆蟲之於人本身更加微不足道。所以,專門從事於研究神靈的屬性和意圖的神學,因之就會變成極其荒謬的東西。    
  51說宇宙的目的在於人的幸福,是不正確的    
  人們肯定地說,上帝創造宇宙時的唯一目的就是人的幸福。但是,在這個僅僅為他而創造的和由萬能的上帝治理的世界上,人果真幸福麼?他的幸福是不是可靠呢?他的快樂沒有混進痛苦麼?世間有多少人滿意自己的命運呢?人類不是經常受到各種肉體的和精神的痛苦麼?不是有成千上萬的原因在破壞被認為是神靈勞動的傑作的這部輝煌的人體機器麼?我們會不會稱讚給我們一部雖然巧奪天工卻往往受到損壞而終於自趨崩潰的機器的機械匠師的工作呢?    
  52所謂天意乃是一個毫無意義的名詞    
  所謂天意是指神靈為了滿足自己最喜愛的創造物的需要和關心他們的幸福而表現的那種善意的關懷。但是,並不要費很大的氣力就可以相信上帝對任何東西都不關心。天意對地上的絕大部分居民完全是無動於衷的。我們記得除了一小撮自認為幸福的人以外,多少不幸的群眾呻吟在窮困和痛苦的壓迫之下。    
  我們看到:為了滿足少數貪得無厭然而實際上並不比受他們壓迫的奴隸更幸福的暴君的奇怪願望,一大批一大批的民族為著一塊麵包而怎樣地互相爭奪!    
  神學家們極口吹噓上天的神恩,叫我們一心指靠這種天意,一旦出現任何一種意外的災變他們就宣傳說,人雖然是完全自覺的,也不過是天意手上的玩具,因為天意可以推翻人的全部計劃,侮弄人的一切努力,而大智大慧的上帝認為使人離開理性的正路是一種樂事!但既然如此,為什麼要相信那個嘲弄人並且使人變成娛樂和玩弄的對象的陰險的天意呢?既然我不瞭解神靈的行為,怎麼能夠要求我讚美神靈最高智慧的不可預知的道路呢?有人告訴我,我應當根據天意的產物來判斷天意,——可是我正是這樣做的,因此我發現,這些產物有時對我是需要的和有益的,而最經常的情況則是有害的。    
  神學家們企圖證明天意是存在的,他們肯定地說,任何人在這個世界上都可以看到幸福多於悲傷。但是,即使接受如果天意給我們一百項神恩我們總共只得到十件災禍的說法,在那種情況下,我們還是要承認,天意每做一百件好事就得做十件壞事。    
  這是否同所謂天意無限的完善性相容呢?    
  一切神學書籍都充滿著對天意和它關懷人的阿諛的贊詞;可能以為人在世間不需要自己關心自己的幸福。但是,沒有勞動人一天也活不下去。我們看到,為了生活人必須不倦地、汗流滿面地耕耘土地、打獵、捕魚;沒有這些生活資料,天意就無法滿足人的任何一種需要。無論我們往哪裡看,全世界的野蠻人和文明人一樣對天意進行著不斷的鬥爭,因為人不得不擊退天意給予他的各種打擊:颶風、暴雨、嚴寒、冰雹、洪水、乾旱和常使人的全部勞動化為烏有的形形色色的災難。一句話,我看到,人類不斷地設法使自己避免所謂關懷人的幸福的天意的惡作劇。    
  有一個虔信者曾經讚美神靈的天意,因為這天意如此聰明地把所有的河流正是安放在人們建築城市的地方。不能不承認,這個人的議論並不比許許多多有學之士的信念更有道理,這些學者反覆不斷地對我們談論終極原因,或者認為他們已經完全瞭解上帝在創造世界上的一切存在物時的善良意圖。    
  53所謂天意竭力破壞現存的世界秩序,而不是支持現存的世界秩序;它非常仇視人,而不是同人友好    
  我們是否看見神靈的天意在保存那些所謂上帝的驚人的創造物方面有多少明顯的表現呢?如果天意統治世界,那麼,它既忙於破壞,又忙於創造,既忙於消滅,又忙於復生。難道天意不是時時刻刻都在使它彷彿不斷地關心其生存和幸福的、成千的人喪生麼?天命往往給自己最喜愛的創造物以種種打擊。它時而破壞他的住宅;它時而毀滅他的莊稼;它時而降下旱災,使他陷於貧困;它動員一切自然力量來同人作對;最後,它使一個人武裝起來反對全體人類;而它完成這一切善行的主要目的是使人在最殘酷的痛苦中斃命。是否可以把這一切都叫做關心於保存世界秩序呢?    
  如果不是心懷成見地看待天意對人類和一切生物的關係上的相反的兩種作用,我們就會相信,天意不僅不像溫柔的和關心入微的母親,而倒像那些淫亂的女人:她們忘記自己不道德的享受的不幸果實,一旦這些果實在世間出現,她們立即讓命運去任意擺佈自己這些兒女,而以生產他們為滿足。    
  據說,被許多文明民族當作野蠻人看待的果天托特人1卻表現出無比偉大的智慧:他們拒絕崇拜上帝,並且提出這樣的理由:如果上帝是經常行善,它也是同樣經常地作惡。有些人則頑固地相信上帝只是仁慈的,有智慧和預見的,而不願注意遍佈世界且系他們以讚美和感激的心情親吻著的那隻手所造成的無數暴行。果天托特人的那種看法比這些人的信念難道不是更加合理,更加和我們的經驗一致麼?    
  1果天托特人,西南非洲的民族之一。——譯者注    
  54不,世界不是由有理性的存在物治理的!    
  健全思想的邏輯教導我們說,我們應當根據某一原因的結果判斷這種原因。只有在原因的結果始終是好的,有益的和愜意的那種場合下,才能承認這種原因是永遠不變的善。其結果或善或惡的那個原因,在一種場合下可以承認是善,在另一種場合下則是惡。神學的邏輯否認這些命題。按照這種神學的邏輯,各種自然現象以及我們在這個世界中所看到的一切事物,都證明著無限善的泉源或原因是存在的;這原因就是上帝。雖然世界上充滿著惡,雖然世界上經常到處都是紛爭和混亂,雖然人們時刻都在呻吟歎息和抱怨壓在他們頭上的命運,我們應當相信這一切都是某個善良的和不變的原因的結果;而人們也都相信這點,或者裝作相信的樣子!    
  世界上發生的一切事變,十分明顯地向我們證明:世界不是由有理性的存在物治理的。我們只有根據某種存在物所採取的手段有多少適應於被提出來的目的,才能判斷這種存在物是否具有理性。所以,據說上帝的目的是人類的幸福;但是一切有生命的存在物都服從千篇一律的必然性——他們生下來是為了受很多的痛苦,享很少的快樂,然後死去。人的一生充滿著愉快和悲哀;除善以外,我們到處都看到惡;秩序和紛爭互相交替;創造之後跟著就是破壞。如果有人對我們說,天意對我們是秘密,神的道路是不可理解的,我就回答說,在這種場合下,我便沒有能力判斷上帝是否具有理性。    
  55不能承認上帝是不變的    
  你們硬說,上帝是不變的!但是,在這個彷彿是上帝控制的世界上為什麼會到處存在永恆的變易性呢?地球上是否有任何一個國家像上帝控制的世界一樣如此頻繁地發生殘酷的革命和政變呢?自然界的一切事物經常都在變化和轉化,是否能夠認為不變的和有足夠力量可以鞏固和永遠保存其創造物的上帝會成為自然界的主人和統治者呢?如果在所有對人類有利的現象和結果中我能夠看出不變的上帝,那麼對於人類在其壓迫下遭受痛苦的全部無法計數的災難,我又應當假定怎樣的上帝呢?你們說,我們的罪過驅使上帝懲罰人們;我要答覆你們,你們自相矛盾了,如果人的罪過可以使上帝在對人的態度上改變自己的行為,上帝就不是不變的。經常由憤怒和生氣的狀態過渡到安寧和平靜的狀態的存在物會不會是不變的呢?    
  56善和惡是各種自然原因的必然結果。不能在因果性規律中改變任何東西的上帝就不是上帝    
  宇宙只能是什麼樣子,它就是什麼樣子。居住在宇宙中的一切生物都有快樂和痛苦,這就是說,他們輪流地時而感受到愉快的結果,時而感受到不愉快的結果。這些結果是不可避免的;它們是從按其本質而活動的原因中必然產生的。我可能喜歡這些原因的結果,也可能不喜歡這些結果,這必須視我自己的本性而定。我自己的本性使我不得不避免和拒絕一些結果,與之作鬥爭,並且尋找、希望和力求得到另一些結果。除了命運或人格化的必然性之外,是否可以有別的某個上帝在管理那個使一切事物都服從必然性規律的世界呢?而這也就是那個對什麼都不聞不問的上帝,這上帝對於世界的各種規律什麼都不能改變,它自己也服從這些規律。如果一種存在物連略微改善一下我的生活都不太願意,它的無限的力量同我有什麼關係呢?一種存在物如果對我的幸福無動於衷,它的無限的仁慈又在哪裡呢?如果一種存在物能夠為我想像出無限的幸福,但是甚至不關心我的切身利益,它的善意是不是我需要的呢?    
  57宗教答應在別的世界上給人的塵世災難以補償的諾言是騙人的。天堂和來世生活都是幻想    
  當我們問為什麼有善良的上帝存在還有這樣多不幸的人時,人們就安慰我們說,我們的生活只是人進入另一個安樂世界的一個過渡階段;人們硬要我們相信,我們所居住的這個地球只是暫時的逆族,在這裡我們應當通過一定的考驗;最後,人們用來封我們的嘴的理由就是:上帝不會使自己的創造物過著唯獨它自己才享受到的沒有情慾的和無限快樂的生活。難道這樣的答覆可以令人滿意麼?第一,只有這樣一種人的想像,才會讓我們相信另一種生活的存在:這種人之所以假定另一種生活的存在,只是說明他希望不死,只是說明他熱烈地追求更可靠更安逸的幸福生活。第二,是否可以設想,全知的上帝雖然確切知道自己創造物的一切動機和慾望,但是還必須使他們接受這樣多的考驗才能確信這些創造物的意向呢?第三,根據我們的年代學者的估算,地球已經存在六七千年了;在整整這段時期中,各民族都經歷了各式各樣的不幸和災難;歷史告訴我們,在一切時代,暴君和掠奪者、英雄和戰爭、洪水和歉收、瘟疫以及其他等等使人類遭受了怎樣的痛苦和不幸。難道這種長期考驗會使我們相信神靈玄秘的天命麼?所有這些源源不斷的痛苦是不是會使我們對人類面臨的未來命運有絲毫值得慰藉的觀念呢?第四,即使上帝真像神學家們堅決認定的那樣善良,難道它不奢談無限的快樂就不能把凡人能夠領受的任何一小點幸福給予人們麼?天堂的某種極樂生活是不是我們的幸福所需要的呢?第五,如果上帝不能使人們在地上獲得更多的幸福,我們怎麼可以指靠天堂呢?在那裡似乎特選者們會永遠享受某種無法表達的快樂。如果上帝不能也不願使地球——我們唯一的居留地——擺脫惡,我們有什麼根據可以期望,上帝願意在我們絲毫不瞭解的另一世界上使我們擺脫惡呢?    
  兩千年以前,據拉克坦修1證明,伊璧鳩魯曾經說過:「或者上帝願意反對惡,但它不會成功;或者它能夠做到這點,但是不願意;或者它既不願意也不可能;最後,或者它既願意又可能。如果它願意而不可能,則它是無能的;如果它能夠而不願意,則它就表現出自己不應當有的陰險性;如果它既不願意又不可能,則它同時就是無能的和陰險的,所以它就不是上帝;如果它既願意又可能,然則惡是從哪裡來的呢?同時為什麼上帝不防止惡呢?」請看,兩千年前就有思想家在尋找這個問題的正確答案,而我們的神學家卻斷定,只有在未來的生活中我們才會對所有這些問題作出回答。    
  1拉克坦修——教會作家、「教父」之一,生活在四世紀。——俄譯本注    
  58還有一個同樣妄誕的虛構    
  我們聽人談到各種存在物的某種等級;據說,上帝把自己的創造物安排在各種不同的階級或等級上,同時,和這種安排相適應,每種存在物都得到一定程度的快樂。根據這個十分妄誕的虛構,一切存在物,從蝸牛到天使,都享有它們可以得到的幸福。但是我們的經驗徹底駁斥了這種毫無根據的幻想。我們看到,在我們所居住的世界上,一切生物都在受苦和生活在無窮的危險中。人如果不傷害,不折磨,不毀滅他所遇到的無數生命,他就寸步難行;而同時人自己每時每刻也會遭到無數威脅其生命的已經預見到或者沒有預見到的災難。難道任何一個死亡的想法不足以破壞人的最安詳的幸福麼?人的整個一生都含辛茹苦;他為了求得他如此珍重並且視為神的最大恩賜的生存,片刻也不能安寧。    
  59神學徒然企圖使上帝不具有人的各種缺點,而上帝之為不自由的存在物或兇惡的存在物則是必然的    
  有人對我們說,世界具有它只能具有的那全部完善性,然而,因為世界和創造世界的神靈不構成一個統一的整體,世界就必然具有很多優點和同樣多的缺點。我們回答說,如果世界必然要具有很多缺點,則乾脆不創造上帝不能保障全面幸福的這種世界,就會更符合全善的上帝的本質得多。如果上帝像神學家們所確信的那樣,在創造世界以前身居極樂,萬世不衰,並且如果上帝不創造世界也能繼續享受這種快樂,則它值得去勞心勞力麼?為什麼它需要叫人受苦呢?為什麼它需要有人存在呢?人的命運和上帝有什麼相干呢?人的命運對上帝還是有某種意義還是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呢?如果人的存在對上帝沒有必要,也沒有用處,為什麼要從不存在中把人創造出來呢?而如果人的存在是神的光榮所必需的,那就是說,人是上帝所需要的,因此,當地球上還沒有出現人的時候,上帝就缺少了一件東西!可以原諒粗枝大葉的或手藝不高的勞動者生產的劣質產品,因為不管怎麼樣,他總是為了不死於飢餓而被迫工作的;他的疏忽可以寬恕;上帝的疏忽則不能原諒。人們對我們說,上帝是自滿自足的;既然如此,為什麼它創造了人呢?其次,人們對我們說,上帝擁有一切條件可以使人幸福,然則為什麼它不這樣做呢?神學家們應該必然地承認,他們的上帝不僅不是善良的,還是十分陰險的,除非假定上帝不得不只做它曾經做過的事情,並且沒有可能用另一種方式去做任何事情。但是人們硬要我們確信,上帝是自由的;他們又硬要我們相信,它是不變的;但是它的威力的表現是暫時的,它有始點,也有終點,正如我們世界上一切有死的和短暫的存在物一樣。神學家啊!你們使上帝不具有人類各種缺點的全部努力終究是白費氣力的,在你們所有的詭辯和花招後面,仍然可以看出這個上帝有許多屬於人類的東西。    
  60要相信神靈的天意,要相信無限善良和力量無窮的上帝是不可能的    
  「上帝沒有權利控制自己的恩典麼?它不是自己善行的主宰者麼?它沒有權利收回自己的贈品麼?神靈的創造物不應當要求上帝解釋自己的行為;上帝能夠自由地處置自己親手創造的事物。上帝這個人類的絕對統治者,可以隨心所欲地使人類幸福或者不幸。」這就是神學家們就上帝注定使我們遭受的一切苦難而安慰我們的說法。我們可以回答他們說,無限善良無限仁慈的上帝不應當成為任意處置自己恩典的主宰者,從上帝的本質說來,它應當毫無例外地造福於自己的全部創造物;我們要指出,真正善良的存在物不會認為自己有權節制善行;我們要說,真正慷慨的存在物絕對不會收回自己的贈品,凡是這樣做的人都沒有權利接受感謝,也無權抱怨不知感恩。    
  究竟怎樣使神學家們妄加在上帝身上的這種專斷行為同要求上帝和人之間達成某種契約或相互的義務的宗教調和起來呢?如果上帝對自己的創造物沒有任何義務,則人們反過來對上帝也就沒有任何義務。任何宗教都是在人們有權希望從上帝那裡得到的那些福利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據說,似乎上帝告訴人們:「要愛我,崇拜我,服從我,這樣我就全使你們幸福。」反過來,人們則告訴上帝:「讓我們幸福吧,那時我們就會履行自己的義務,我們就會愛你,崇拜你,並且遵守自己的法規。」由是觀之,一旦上帝藐視自己創造物的幸福,隨心所欲地濫用恩典和賞賜,收回自己的贈品,它就明顯地破壞著作為一切宗教基礎的雙邊協定。    
  西塞羅正確地認為,如果上帝不滿足人的願望,它就不能成為人的上帝。1神靈的本質在於善;人只是根據他所獲得的那些利益來認識這種善;一旦人變成不幸的,善在人看來就不再存在,與此同時,神靈也不再存在了。無限的仁慈和善良是同偏私和主觀好惡對立的。如果上帝無限善良,它就應當使自己的全部創造物都有幸福;有一個不幸福,就足以使人有權推翻上帝無限善良的說法。如果存在著無限善良和絕對強大的上帝,是否可以設想有任何一個受苦的人呢?任何一個動物的痛苦,任何一個昆蟲的痛苦,都是反對神的天意的存在和神的無限仁慈的充分的論據。    
  1Nisideushominiplacuerit,deusnonerit——譯者注           
《健全的思想》 
霍爾巴赫著 王蔭庭譯        
61-80    
   61續    
  神學家們堅決地認為,我們在塵世受苦難乃是一種懲罰,因為人們有罪孽,所以應當受到懲罰。但是人們為什麼會犯罪呢?如果上帝是萬能的,則叫世界上到處充滿和諧,叫神靈的一切創造物都變成善良的、完美的和幸福的,對上帝又值幾何呢?難道命令這一切比說世界將會如此更困難麼?難道上帝使自己的創造物變得不完善,比變得完善更容易麼?莫非一切事物的不存在和這些事物的充滿智慧和愉快的存在之間的距離比一切事物的不存在和這些事物的毫無意義的和困苦的存在之間的距離更大麼?    
  宗教向我們談到地獄,談到冥世,在那裡,上帝無視於善良,為絕大部分人準備了無窮的痛苦。總之,宗教使人們在這個世界上陷於極端的不幸,它同時預言,上帝可以使他們在另一個世界上遭受更大的災難!為了不同神靈的仁慈發生衝突,神學家們肯定地說,在這種情況下,神靈的正義裁判就開始起作用。但是一種變得如此可怕的殘酷的善,就不能是無限的善!其次,既然無限善良的上帝后來變得無限的殘酷,則是否可以認為上帝是不變的存在物呢?如果上帝秉性殘暴,冷酷無情,是否可以在上帝身上找到任何一點點慈悲善良的心呢?    
  62神學使上帝成為駭人聽聞的狂妄、不義、陰險和殘酷的化身,成為一種引起極大仇恨的存在物    
  如果相信神學家們的話,神靈的正義裁判乃是一種能夠使我們熱愛上帝的東西!但是按照他們的學說,上帝之所以創造了絕大多數人顯然只是為了注定使他們永遠受苦。然則只創造沙草木石,而不創造有生命的事物,不創造人這個其實際行為能夠招致他在另一世界上受到無窮懲罰的生物,豈不更加符合神靈的善良、理性和公正麼?上帝原來是極端不顧信義和陰險毒辣的,所以才創造第一個人,然後又勾引他去犯罪,不能把這樣的上帝看成是完善的東西,而應當把它稱為狂妄的、無義的、陰險的和殘酷的惡魔。神學家們不僅沒有成功地創造出一個完善的上帝,反而使上帝變成了一切東西中最不完善的東西。    
  神學家們筆下的上帝,是可以和這樣的暴君媲美的:他命令將其絕大多數奴隸的眼睛挖掉,並且把這些奴隸全部關進監獄,而為了尋開心,他親自暗中監視他們,其唯一目的就在於殘酷地懲罰凡是由於盲目而碰到其他盲者的人;同時,這個暴君還慷慨地獎勵少數的奴隸,因為他替這些奴隸保留了視覺,因此這些奴隸得以不和自己的同夥碰撞。所謂天命無常的教條,只能使我們得到這樣的上帝觀念!    
  雖然人們反覆不斷地談到神靈無限的仁慈,但是他們的本心顯然是不會相信這一點的。如果對一種存在物毫無認識,怎麼能夠愛這種存在物呢?如果神靈的形象只能引起恐懼和驚慌,怎麼能夠愛這種神靈呢?如果對一種存在物所說的一切只能引起極大的仇恨,怎麼能夠愛這種存在物呢?    
  63一切宗教都力圖激起對神靈的畏縮和恐懼心理    
  許多人都不善於找出迷信和真正的宗教信仰之間的分界線:他們說,迷信只是一種膽怯的和卑劣的對上帝的恐懼心理;真正信仰宗教的人是信上帝的,並且衷心愛它,但是迷信者則只認為上帝是仇敵,絲毫也不信任它,並且設想上帝是一個嚴竣殘酷、吝賞濫刑的暴君。其實,一切宗教給予我們的上帝表象難道不正是這些看法麼?難道人們向我們說上帝無限善良的時候,不是同時不斷地反覆說,上帝的脾氣極端暴躁,它只對極少數人才濫用恩典,而殘酷地懲罰所有它認為不值得寬恕的人麼?    
  64在宗教和最盲目最無知的偏見之間沒有任何實在的區別    
  如果我們根據所有這些認識像觀察善惡不分的自然界中的一切現象那樣來觀察上帝,則我們必然會發現,這種上帝是古怪的和無常的,它時而善良,時而殘酷,視我們是否幸運而定;也正因為如此,這種上帝不能使我們愛它,只能引起我們對它的不信任、恐懼和擔心。所以說,崇拜這種上帝和最盲目最無知的偏見之間沒有任何區別。如果信仰宗教的人僅僅看到上帝的好的一面,則迷信者就只記住它的最可惡的屬性。一種人陶醉於自己的狂妄,另一種人則陷入憂鬱和煩惱;但是這兩種人都是同樣的荒唐。    
  65如果相信神學的上帝觀念,就不可能愛上帝    
  根據我從神學中能夠得到的上帝觀念,上帝在我看來就是一種不能使人愛戴的存在物。虔信者硬要我們相信他們衷心熱愛上帝,這些虔信者或者是撒謊的人,或者是極狂妄的人,對上帝那些只能引起驚慌和恐懼的一切特性和行為熟視無睹。既然上帝生性殘酷,能夠使我們必然遭受永世的詛咒,對這樣的上帝怎麼可以沒有畏懼呢?    
  對上帝也談上上兒子般的畏懼,即人們在上帝面前理應感到的、由於敬愛而引起的畏懼。如果父親居然使兒子受到最難堪的折磨,為了最小的過錯就懲罰他,則任何兒子都不會愛這樣的父親。世間沒有一個人會有絲毫愛上帝的感情,因為上帝注定要使全部創造物中百分之九十九遭受永世的和無法忍受的痛苦。    
  66神學家虛構了一種永世的地獄苦難的教條,從而把上帝變成了令人痛恨的存在物,這種存在物的殘酷性超過任何人,甚至最兇惡的人也無法和它相比;他們創造了一個乖戾的、以殘酷為樂事的暴君    
  發明永世的地獄苦難這個教條的人們把上帝變成了一種最可恨的東西,但是他們同時又肯定地認為,這個東西是無限善良的。我們認為人們的殘酷性是兇惡的最高表現;世界上任何一個稍有感情的人,即使聽到最大的兇手和罪犯受到的那些苦難故事,也不能不震驚和激動;無過受罰的殘酷行為當然會更加令人痛恨。即使嗜殺成性的暴君們——如卡利古拉輩、尼祿輩、多米齊安輩——也還有某些理由才折磨手下的犧牲者和毒辣地譏笑他們的痛苦;他們其所以要這樣做不是出於本身安危的考慮,就是因為渴望報復,或者是希望用殘酷手段儆戒其他的人,也許甚至還是由於虛榮心作祟,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權威和滿足渴望看熱鬧的群眾的趣味。在這些動機中又有哪一條適用於上帝呢?上帝使那些激怒它的人們遭受痛苦,它懲罰絲毫不能動搖其威力,也絲毫不能破壞其安靜的快樂的那些存在物。另一方面,來世的苦難並不能成為在生者的龜鑒,因為這是他們看不到的,地獄的苦難對於罪犯本身來說也是不起作用的,因為他們在地獄裡已經不能改過遷善,因為他們已經放過了及時博得神靈恩顧的機會。由此可知,上帝在執行其永久懲罰的判決時,除了逗弄和嘲笑其可憐的創造物以外,沒有任何其他的目的。    
  我以全體人類為證。世間是不是有一個最殘酷的人,可以無緣無故就冷酷無情地折磨任何生物呢?更不用說去折磨自己的同類了。何況他對犧牲者既不感到任何興趣,也沒有任何擔心呢?由是觀之,根據同一神學的教條可以得出:上帝是一種較諸最兇惡的人更加殘酷無比的存在物。    
  或許人們會對我說,無窮的侮辱當受無窮的懲罰。我要回答說,侮辱永世身居極樂的上帝是不可能的;其次,我要說,有死的存在物給予的侮辱不能永遠持續下去;而且不願意受人侮辱的上帝也不會允許人們給它的欺負永遠繼續下去;我要說,無限善良的上帝不能同時又是無限殘酷的,它絕不能注定使自己的創造物永遠存在,以便達到永遠折磨他們的唯一目的,並以此為樂。    
  67神學只是一連串明顯的矛盾    
  據說,人的行為能夠侮辱上帝,這就無異於取消神學家企圖使我們接受的那一切上帝觀念。說人可以破壞神靈的世界秩序,使自己的上帝生氣,打亂上帝的計劃和意圖,——這就無異於說,人比上帝更強大,人可以控制上帝的意志,無異於說,人可以影響神靈的仁慈而使仁慈變為殘酷。神學的專門任務只在於右手破壞左手做的事,如果所有的宗教教條都建立在時而生氣時而愛撫的上帝的基礎上,則這些教條的基礎顯然是一種明顯的矛盾。    
  所有的宗教一致讚美上帝的智慧和威力;但是只要這些宗教開始說明上帝的行為,我們就會遇到不明智、沒有遠見、軟弱無能和輕率的特點。人們說,上帝曾經為自己創造了世界,但是它迄今都未能使自己受到應有的尊敬!似乎上帝創造出人是為了在它統治的世界上住滿對它極力讚揚的臣民;但是我們看到,人們的唯一行動,就是不斷地舉行反對自己上帝的起義!    
  68所謂神靈的創造物一點也不能說明所謂神靈的完善性    
  人們反覆不斷地向我們談到上帝的完善性,只要我們要求證據,他們就把神靈親手創造的事物指給我們看,彷彿這種完善性就明顯地體現在這些創造物身上。但是所有這些創造物都是不完善的和壽命不長的;向來都被看成上帝的傑作、最驚人的創造物的人,滿身都是缺點,這些缺點使得創造人的萬能的巨匠對他很是生氣;這個驚人的創造物有時會變成使創造者本身無法忍受和討厭的東西,最後創造者也不得不把它丟進火裡。但是,如果在上帝所創造的一切事物中連最好的東西都是不完善的,則我們有什麼根據可以判定造物主本身的完善性呢?巨匠本人都不滿意的作品,未必能夠使我們稱讚這巨匠的技藝。人忍受著無窮的痛苦和無數的疾病;人的靈魂充滿著各種惡念;可是有人卻極端氣忿地反覆對我們說,人是一切存在物中最完善的存在物,人是神靈全部創作中最美妙的創作!    
  69神靈的完善性也不能從像天使和無形體的精靈那樣一些虛構的神靈創造物中明顯地看出來    
  看來,上帝在創造比人更完善的存在物方面也沒有獲得更大的成功,它沒有為自己的完善性提供更有說服力的證據。我們不是知道許多宗教都談到天使、無形體的精靈怎樣反抗自己的主人,甚至企圖推翻它的寶座麼?上帝有使天使和人得到幸福的意圖,卻不能把幸福給予他們;完善的創造者的意志總是同自己創造物的傲慢、陰險、罪過和惡德相撞。    
  70宣傳上帝萬能的神學的唯一作用就在於暴露上帝的無能    
  任何宗教顯然都是建立在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那種原則的基礎上的。全世界的神學家都向我們敘述神靈和神靈創造物之間力量懸殊的鬥爭。儘管上帝是萬能的,它絕對不能不失尊嚴地取得這場鬥爭的勝利;它不可能成功地使自己親手創造的事物變成它所希望於他們的那個樣子。    
  宗教之荒謬真是登峰造極,無以復加了,它硬說,為了改造人類,上帝自己甚至甘願死去;儘管上帝作了這種犧牲,人們依然一點也不像上帝希望他們變成那種樣子的存在物!    
  71所有的宗教體系都把上帝描繪成一切存在物中最任性最狂妄的存在物    
  不可能設想再有比地上一切宗教迫使上帝扮演的那種角色更加荒唐的事情了。如果可以相信這些宗教,那就得承認,它們的上帝是各種存在物中最任性最狂妄的存在物,那就得肯定認為上帝過去之創造世界,只是為了建立一個舞台,以便同自己的創造物進行極不光彩的戰爭,那就得肯定認為上帝過去之創造天使、人、魔鬼、兇惡的精靈,只是為了把它們當作敵人,以便在和它們鬥爭時能夠顯示自己的威力。上帝使自己的創造物可以自由地侮辱它;上帝使它們變成陰險的存在物,以便它們可以破壞它的計劃;上帝使它們具有頑梗固執的性格,——同時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動輒生氣,並從此為樂,然後平靜下來,同它們妥協,以便改正它們所犯的全部罪惡。如果上帝一開始就使自己的創造物具有合乎自己心意的各種性格,它該要免掉多少麻煩啊!這無論如何總會使神學家多少容易對付些!    
  總之,如果相信世界上的一切宗教,上帝所從事的工作就只是使自己成為惡的原因;上帝的行為同某個弄傷自己以便有可能向觀眾展示自己魔術的現實性的賣藝醫生的行為真是如出一轍!但是我們迄今還不能看出,上帝能夠徹底根除人們在上帝自己的允許下給上帝造成的那種惡。    
  72硬說惡的根源不在上帝是極端荒謬的    
  上帝是萬物的創造者,但同時,人們硬要我們相信,惡的根源不在上帝。然則根源在哪裡呢?……在於人麼?又是誰創造了人呢?是上帝!因此上帝也就創造了惡。如果它不把人造成我們今天所看見的這個樣子,道德上的惡或罪就不會在世間存在了。所以說,只有上帝才應該對人的不道德行為負責。如果人有為惡和侮辱上帝的能力,那就是說,我們必須斷定:上帝希望受侮辱;上帝創造人的預定目的,完全在於使人具有為惡的能力;否則人就會是一種同人得以存在的那個原因相反的結果。    
  73妄加在上帝身上的預見,使得受到上帝懲罰的罪人有權責備上帝秉性殘酷    
  說上帝有預見的能力,無異於說上帝應當預先知道世界上發生的一切事情;但是這種預見絕對不能使上帝成為可敬的,也不能使它不受人們完全合理地向它提出的那些譴責。要知道,如果上帝知道未來,難道它不能預見自己的創造物(創造出來為了享受快樂)會陷於罪孽麼?如果這種陷於罪孽是上帝預先的計劃,那就是說,上帝自己希望如此。如果神靈之預見陷於罪孽是必不可免的,當然可以得出結論說,上帝由於自己的公正性而不得不懲罰有罪的人。但是既然上帝有預見未來和預先決定未來的能力,難道它沒有不給自己規定如此嚴峻的法律的自由麼?難道上帝不能乾脆不創造那些會迫使上帝不得不加以懲罰和根據後來頒布的法規而招致神靈懲罰自己的存在物麼?但是上帝根據成為自己預見的基礎的法規而預先決定人們是否幸福同上帝根據自己進行正義裁判以後所頒布的法規而預先決定人是否幸福,有什麼分別呢?難道頒布這些法規的時間和情況能夠對不幸者的命運有所改變麼?難道在這兩種場合下人們沒有合法的權利抱怨上帝麼?要知道上帝是能夠不把人們從不存在中創造出來的,要知道上帝雖然預先知道正義裁判遲早會逼使自己懲罰人們,而終於還是創造了人們。    
  74神學關於原罪和撒旦的胡謅是毫無根據的    
  你們說:「人剛從造物主手上產生的時候是純潔的、完美的和善良的;後來他的本性就墮落了,因為有罪孽而受到懲罰。」但是要知道,如果人剛從造物主手上產生以後就能夠犯罪,這就是說,他的本性那時就已經是不完善的了!為什麼這個上帝同意人犯罪,同意他的本性走上邪路呢?既然上帝深知人非常軟弱,經不起誘惑的考驗,上帝為什麼要去引誘他呢?為什麼上帝創造了撒旦這個陰險的惡魔、這個誘惑者呢?為什麼如此希望人類幸福的上帝不一勞永逸地把所有那些必然要同我們的幸福作對的惡魔消滅掉呢?或者更正確些說,為什麼上帝創造了這些惡魔呢?——上帝本來應該要預見到這些惡魔會對人類產生可怕的影響,他們會戰勝人類。最後,為什麼世界上所有的宗教中惡始終從某種注定的原因取得對善和上帝的勝利呢?    
  75無論撒旦或宗教都是為了僧侶階級發財致富而虛構出來的    
  有個故事是講一位意大利神甫的;他的厚道使他的善良的心靈獲得光榮。但是這個人在傳道的時候認為自己必須告訴自己的教徒群眾,說他經過長期的思考,最後謝天謝地,才想出了一條使一切人都幸福的可靠辦法。他說:「魔鬼之引誘人只是為了使自己在地獄裡的同伴都成為不幸的;向掌管天堂和地獄鎖鑰的教皇祈求吧,請他率領全體信徒們禱告上帝,求上帝同魔鬼講和,求上帝把自己的恩典和原有的職銜賜還給魔鬼吧;這樣一定會使魔鬼停止其反人類的一切陰謀。」這位心腸善良的僧侶顯然沒有料到,在任何情況下魔鬼之為僧侶階級所必需並不亞於上帝;神甫們從上帝與魔鬼之間的鬥爭中確實取得極其豐厚的利益,所以不會同意這兩個敵人的講和,因為他們的生存和他們的收入就是建立在這兩個敵人單打一的鬥爭上的。如果不再引誘人們,如果人們不再犯罪,則僧侶和教會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顯然,摩尼教是一切宗教的基本核心;但是為了使上帝不受處心陰險的譴責而想像出魔鬼來,這就令人信服地證明魔鬼的這個神聖對手是軟弱無能的和愚蠢得事事失敗的。    
  76如果上帝不能使人的本性變成無罪的,它就沒有權利因為人們的罪孽而懲罰他們    
  據說人的本性必然會墮落,上帝不能使人變成無罪的,因為唯獨神靈才不可或缺地具有這種屬性。但是如果上帝不能使人成為無罪的,則上帝為什麼當真要創造這些人們呢?要知道他們的本性必然是變壞了,因此,他們同樣必然會給上帝以侮辱。另一方面,就算上帝本身不能使人成為完美的,但是它究竟根據什麼道理可以因為人們的罪孽而懲罰他們呢?顯然,只是根據強權。強權者,暴力之謂也;而暴力則不是各種存在物中最公正的存在物所應有的。如果上帝因為人們沒有神靈那樣的完善性或者不能成為像上帝自己那樣的神靈而懲罰他們,它就表現了最大的不公正。    
  難道上帝不能使人們具有他們本性所固有的任何一點完善性麼?即使某些人是善良的和合乎上帝心意的,則上帝為什麼不施恩於其他的人們,不把同一些性格給予全體人類呢?為什麼壞人的數目大大超過好人的數目呢?為什麼上帝每有一個朋友就會有一萬個敵人呢?其實唯獨上帝可以自由地決定使世界上盡住著好人。如果上帝的確在天國要求自己周圍都是聖徒、特選者和終生都按照上帝的意志生活的人們,則當上帝的周圍是全體人類,而所有的人還在創造的時候就具有達到永恆快樂所必需的各種品質時,上帝周圍的人們該會多到怎樣的程度呢?而他們又會多麼可敬啊!最後,乾脆不把人從不存在中創造出來,比從不存在中把一種充滿各種缺點、起來反抗自己的創造者、並且經常冒著生命危險而濫用自由這個致命的贈品的存在物創造出來,不是更簡單些麼?    
  上帝不要創造人,而應當創造一些溫柔和順的天使。有人說,天使是自由的;有些天使犯了罪;但是畢竟不是所有的天使都濫用過自己的自由,也不是所有的天使都起來反抗自己的創造者。難道上帝不能只創造完美無疵的天使麼?而且如果上帝創造過不會犯罪的天使,為什麼上帝不能也創造決不會利用上帝所給予的自由來作惡的無罪的人呢?如果神靈的特選者不能在天國犯罪,為什麼上帝不能使人們在地上成為無罪的呢?    
  77所謂上帝的行為對人說來始終應當是秘密,而且人沒有權利批評和判斷上帝,——這種論斷是極其荒謬的    
  神學家們一有機會就反覆地說,上帝和人之間有很大的距離,這種距離的必然結果是,上帝的行為對人說是一種秘密,而且我們沒有權利要求我們的統治者解釋自己的行為。這樣的說明令人滿意麼?如果(就依這些神學家的說法)這裡所談的是我永恆的快樂,難道我沒有權利批評上帝的行為麼(哪怕是上帝自己的行為也罷)?要知道,全體人民之所以指靠上帝和服從它的意志,只是因為他們期望獲得快樂!只是由於恐懼人們才對之屈服的暴君、不可能向它提出問題的統治者、誰也不能接近的君主,是不會受到有理性的存在物的崇拜的。如果上帝的行為對我說來是一種秘密,它同我就毫不相干。任何人都不可能稱讚、崇拜、尊敬和模仿他無法理解而且往往只能引起他的憤怒的行為;人們也許只是要我們相信,似乎應當崇拜一切不可瞭解的東西和僅僅由於這種不可理解才妙不可言的東西。    
  神甫們啊!你們不斷地要我們相信:天主的道路是不可預知的;上帝的道路不是我們的道路;上帝的思想不是我們的思想;埋怨我們根本不知道其原因和目的的、上帝的法規乃是狂妄的行為;只是因為我們不瞭解這些法規就說這些法規不公正,那是不理智的。但是,當你們這樣說的時候,你們自己就取消了你們只預備用來說明我們無法理解的(像你們自己所確信的那樣)天意的全部深刻的原則,這難道不是很明顯的麼?由是觀之,你們自己到底還是瞭解上帝的法規、意圖和道路的麼?但是你們不敢肯定地這樣說:而無論你們怎樣思考過所有這些問題,你們對它們並不會比我們弄得更清楚。如果你們真的用某種神奇的方法認識了使我們嘖嘖稱讚的神靈的預定,同時我們絕大多數人都認為所有這些計劃和法規都是同公正的、善良的和理智的存在物不相稱的,——則是否可以肯定認為,它們是不可理解的呢?如果你們像我們那樣一無所知,你們就應當對所有那些衷心承認自己無知,並且認為在他不瞭解的事物中毫無神靈在焉的人採取比較寬容的態度。不要再念念不忘於你們毫不瞭解的那些信念;不要再為那些不可能有任何證明的幽靈和理論而互相屠殺;請向我們談談可以理解而且的確是人所需要的事物;不要再反覆談論天主的不可預知的道路,關於這些道路,你們不可能說出任何道理來,而且會步步都自相矛盾。    
  神學家們反覆不斷地向我們談到神靈智慧的無比深刻性,卻禁止我們去研究這些深刻的智慧,他們把我們用自己薄弱的理性來判斷上帝的合理要求,稱之為粗鹵無禮的行為、在他們看來,對我們這位神聖的統治者的任何批評都是犯罪的行動、這樣一來,他們就剛好暴露出他們沒有絲毫能力說明上帝的行為,而他們之所以讚美上帝的行為,只是因為他們自己無法把這些行為認識清楚。    
  78 把上帝稱做正義的和仁慈的存在物是極其荒謬的,因為它不加區別地注定使好人和惡人、有罪者和無罪者都遭受痛苦;要求不幸的人從自己痛苦的造因者那裡去尋找安慰,是絕頂荒謬的    
  通常都認為,人們的一切肉體痛苦乃是對他們的罪孽的一種懲罰。貧困、疾病、飢餓、戰爭、地震——所有這些,都是上帝用來懲罰壞人的手段。總之,神學家們毫不猶豫地把所有這些災難統統妄加到雖然秉性嚴酷卻是善良公正的上帝身上。但是我們看到,同一些災難怎樣一視同仁地打擊著好人和惡人、反對宗教者和篤信宗教者、無罪的人和有罪的人。我們怎麼能夠認為這一切都體現著一提到它的名字備受壓迫的人就會感到安慰的那種存在物的正義裁判和仁慈呢?如果這些備受壓迫的人忘記他們的上帝正是這個世界的全部創造物的唯一原因和來源,可以想像得到,他們的理性由於經歷了各種災難而變得糊塗了。他們怎麼會不懂得,他們因以向上帝尋求安慰的所有那些災禍正是來自上帝呢?不幸的父親啊!當作為你的幸福所在的最心愛的妻室兒女死於非命的時候,你卻向上帝尋求安慰!唉!難道你看不見你的上帝從你身邊把他們奪走了麼?正是你的上帝使你變成了不幸的人;而你卻在上帝自己給予你的那些可怕的打擊中期待上帝安慰你!    
  神學家們用離奇的和超自然的觀念相當成功地剝奪了人們的理智,剝奪了他們對最簡單的、最明顯的和自然的事物的理解力,竟使不可能譴責上帝陰險毒辣的虔信者甚至習慣於認為最悲慘的命運波折不可辯駁地證明了神靈的仁慈。神學家們憂心忡忡地命令人們相信,上帝愛他們,上帝與他們同在,上帝在考驗他們。於是宗教就順利地把惡變成了善!一位詼諧家很機智地說過:「如果全善的上帝這樣對待它所愛的人,我懇請它最好不要想起我。」    
  如果人們自信最可怕的不幸、最痛苦的考驗是神靈仁慈的表現,他們該把那號稱全善的上帝設想得何等的嚴峻和殘酷啊!任何窮凶極惡的妖魔鬼怪都沒有為自己的仇敵設想出這麼經常地使自己心愛的創造物遭受殘酷考驗的、全善的上帝所發明的那些折磨人的辦法!    
  79對自己本來能夠預防的罪孽進行懲罰的上帝,是既失掉理智也失掉正義感的狂人    
  如果某個父親經常關懷自己孤立無援的和舉止輕浮的子女的健康和幸福,卻讓他們在沒有照管的情況下徘徊於峭壁、深淵和急流之間,很少制止他們不合理的奇怪念頭,不採取任何預防措施就讓他們冒著殘害自己的危險,玩弄能置人於死地的武器,對於這樣的父親我們有什麼可說的呢?如果同一個父親對自己子女的一切過失不是引為己咎,反而企圖用最殘酷的手段來懲罰他們,對於這樣的父親我們有什麼可說的呢?我們有充分的理由把這樣的父親稱做狂人,因為他既沒有正義感!也沒有理智。    
  同樣,如果上帝對自己本可預防的過失實行懲罰,則這上帝就會是一種失掉了理性、良心和正義感的存在物。如果上帝具有全知的才能,它就會預先不讓惡發生,從而避免了懲罰的必要性。如果上帝創造了人,又如果上帝是公正的,則它就不能因為沒有給這個人足夠的力量可以抵制自己的願望而懲罰他。硬說上帝甚至會由於人們在塵世上的過錯而懲罰他們,豈不等於是誹謗上帝麼?對上帝本來能夠加以改造,而且如果失去這種神恩就不能有另一種行動方式的那些存在物實行懲罰,是否公正呢?    
  根據神學家們自己的種種原則,一個人處在像我們今天所看見的那種不道德的社會環境下,他就只能為惡,因為他沒有神靈的天恩,所以不能為善。總之,如果放任自流的和失去神助的人類本性必然使人為非作惡,或者必然使他不能為善,則自由意志能有什麼意義呢?根據這樣一些原則,人既不能是有罪的,也不能是無罪的;上帝獎勵人只不過是獎勵自己;上帝懲罰人,則是因為沒有用自己的神恩啟迪過他,而沒有神恩人就不能變得比他現在更好一些。    
  80自由意志是一種不現實的幻想    
  神學家們百般地重複說,人是自由的,雖然他們的全部原則都跟這種自由背道而馳。他們希望替神靈作辯護,實際上卻在譴責它最惡毒的不義行為。他們認為,人沒有神恩必然會為惡;同時,他們又肯定說,上帝之所以懲罰人是因為他拒絕接受它的神恩,所以也就拒絕了為善的可能!    
  不難理解,人的任何行為舉止都是不自由的;不難理解,甚至根據神學家們的概念,人的自由意志也是一種純粹的幻想。難道選擇這些或那些父母由人決定麼?難道人接受或不接受自己的父母或教育者的信念由他決定麼?如果我的父母是偶像崇拜者或是回教徒,難道做一個基督教徒由我決定麼?但是神學家們硬要我們相信,上帝會殘酷無情地懲罰所有它沒有用自己的神恩進行教育、從而不可能接受基督教的人!    
  人出生於什麼環境是不由他選擇的;也沒有誰問過人,他是否願意到人間來;大自然沒有就選擇祖國和父母向他徵求過意見;他所獲得的(正確的或錯誤的)信念、表象和意見只是他所受教育的必然結果,而受何種教育則不由他選擇;他的情慾和慾望是他的性格的必然結果,而人的性格則是由人的本性和他所接受的信念決定的;人一生的慾望和行為都是由人不能自由選擇的那些交往、習慣、職業、娛樂、言談、思想所預先決定的,換言之,人一生的慾望和行為都是由他的意志不能自由改變的無數事件和偶然性預先決定的。人沒有能力對將來未卜先知,他既不知道在某個特定的時刻有什麼慾望,也不知道下一分鐘會做什麼。人從生到死,沒有哪一個瞬間是自由的。    
  你們會說,人有慾望的感覺,他能思考,進行選擇,作出決定;你們又從此得出結論說,人是自由的。的確,人有慾望的感覺,但他不能成為自己的慾望或意志的主人;他不能希望或追求他認為不利於自己的東西;他不能愛受苦而恨享福。我們聽說,人有時會寧願放棄快樂而追求痛苦;但是在這種場合人之所以寧願要暫時的痛苦是想借此獲得更牢固更長久的快樂。由此可見,追求更多的幸福必然使他放棄較少的幸福。    
  然而戀愛的男子會使自己心愛的女郎具有使他心醉神迷的種種特徵;就是說,他不能自由地愛或不愛自己情慾的對象;他既不能控制自己的想像,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性格。由此顯然應當得出結論說,人不能支配他內心所產生(完全不以人為轉移)的各種慾望和意向。但是,你們會說,人可以克服自己的慾望;因此他是自由的。當使人厭惡某種對象的原因壓倒使他追求這個對象的原因時,人就克服自己的慾望;在這種場合下他並且必然要克服自己的慾望。害怕喪失名譽或懲罰的痛苦勝過愛金錢的人,必然會同奪取他人的金錢的慾望進行鬥爭。    
  在思考的時候我們是否自由呢?然而難道我們可以自由地知道什麼或者不知道什麼,確信什麼或者懷疑什麼嗎?思考是我們對我們行為的結果沒有信心的必然產物。只要我們對這些結果有了信心,或者我們覺得,我們可以確信這些結果,我們立刻就必然會作出這個決定或那個決定;於是不管我們的決定是否正確,我們的行動仍然是以必然性為根據的。我們的——錯誤的或正確的——判斷是不自由的;這些判斷必然從我們從外部接受的或我們的悟性所產生的某些表象為轉移。    
  人自己作選擇時同樣也是不自由的;他之選擇他認為對自己有利或使自己愉快的東西是理所當然的。當他不作選擇時,他還是不自由的;在人不認識或者以為自己不認識供他選擇的某個對象的屬性以前,或者在人沒有斟酌自己行為的結果以前,他就不得不放棄選擇。你們會說,人時刻都決定採取明知對他有害的行為;人有時也自殺;這就是說他是自由的。不對。難道人的推論正確與否是自由的麼?難道他的理性、他的智慧不是依賴於他身上形成起來的信念,或者依賴於他的機體的性狀麼?而既然人的信念和機體都不能由人自主,所以這也不能成為人有自由意志的證明。    
  「如果我打賭做或不做某事,難道我不是自由的麼?難道以某種方式行動不是由我決定麼?」我回答說,不然,賭贏的快樂必然預先決定你們去實現這種或那種行為。「試問,要是我同意賭輸呢?」——那就是說,向我證明你們有自由意志的慾望成了比賭贏的慾望更強烈的動機;在這種情況下,這個動機仍舊必不可免地預先決定著剛才說到的你們的某種行為。    
  你們說:「但是,我還是感到自己是自由的。」這是一種幻想,這種幻想正像寓言裡那只蒼蠅的信心一樣,蒼蠅坐在轅桿上,就自負是駕駛著馬車。總之,凡是自認為自由的人,只不過是一隻把自己設想成宇宙支配者的蒼蠅,雖然蒼蠅本身事實上完全服從於宇宙的規律,不過自己並不知道。    
  我們的內在信念使我們相信,我們自由地實現這種行為或那種行為,——但是這種信念是十足的幻想。如果我們能夠用心探討我們的行動的真實動機,我們就會相信,這些行動永遠只是我們的慾望或情慾的必然結果,而這些慾望或情慾則絕對不能由我們自由控制。你們自以為是自由的,因為你們做的一切,都是你們所希望的。你們是否自由地希望或不希望,願意或不願意呢?你們的慾望和意向不是絲毫不由你們作主的各種事物或屬性所引起的麼?           
《健全的思想》 
霍爾巴赫著 王蔭庭譯        
81-100    
   81從說過的話中不應當得出社會無權懲罰壞人的結論    
  「如果人的行為受必然性的制約,如果人是不自由的,則社會有什麼權利可以懲罰給社會造成損害的壞人呢?對人們不能不實現的行為加以懲罰是否公正呢?」如果壞人必不可免地要做壞事,因為他們的本性就是惡的和壞的,則從社會方面說,對這些人進行懲罰,同樣是根據必然性,因為社會力求自衛。某些事物必然產生痛苦;自然我們的本性就會驅使我們敵視這些事物,並且力求避免它們。老虎迫於飢餓向人猛撲過來,要吃掉他,這時人不能隨心所欲地抑制自己的恐懼,他還同樣必不可免地要設法殺死老虎。    
  82對主張意志自由的各種論據的反駁    
  「如果在這個世界上一切都服從必然性規律,則人們的謬誤、信念和表象同樣是必不可免的;而在這種場合又有什麼根據可以致力於人的改造呢?」人們的謬誤是他們無知的必然結果,人的無知、他的固執、他的輕信,則是人沒有經驗、輕率和不願意用腦筋的必然結果;正如說夢話或嗜眠症是某些疾病的必然結果一樣。真理、經驗、思考、理性——這就是一些能夠醫治無知、宗教狂和狂妄的有效藥,正如放血可以醫治充血病一樣。你們會說,但是為什麼真理沒有對許多不理智的頭腦發生影響呢?因為存在著無藥可治的疾病;因為不可能醫治拒絕服藥的頑固派;因為人們的食慾和愚蠢必不可免地驅使他們不承認真理。    
  任何原因都只有在沒有其他更強大的原因對抗這原因的作用從而削弱甚至完全取消前一原因的作用的條件下,才會產生一定的結果。根本不可能迫使熱衷於自己的謬誤、對真理抱有成見、不願意開動腦筋的人承認最令人信服的論據;必須說服有良心的、衷心追求真理的人,並且使他們從謬誤中走出來。真理在於:一種原因如果沒有其他更強大的原因和影響妨礙這原因發生作用就必然會產生結果。    
  83續    
  人們對我們說:「取消人的自由意志,人就會變成沒有靈魂的機器,變成自動機;沒有自由,無論人的美德或優點都是不可思議的。」然而什麼是人的優點呢?人的優點表現在一定的行為中,這種行為應該使他受到他的同類的尊敬。什麼是美德呢?這是造福他人的一種愛好。是否可以輕視能夠產生如此理想的結果的機器或自動機呢?馬克·奧理略是羅馬帝國這部龐大機器上的一根極其有益的彈簧。一部機器有什麼理由要輕視幫助它工作的另一部機器呢?好人——這是機器的零件,他們幫助社會去追求幸福;壞人則是不合用的零件,他們妨礙社會機器的正常運轉和工作。自然,社會熱愛和獎勵好人,同時也會痛恨、輕視和驅逐壞人,因為壞人是機器中無益而且有害的零件。    
  84如果上帝曾經存在的話,甚至上帝本身也不是自由的;由此可見,不需要任何宗教    
  世界服從必然性規律,而遍佈世界的一切存在物都是互相聯繫的,而且不能不像它們現在這樣進行活動,因為它們為同一些原因所推動和具有同一些屬性。如果它們失去這些屬性,它們的活動必然會是另一種樣子。    
  甚至上帝本身(姑且假定上帝存在)也不能看作是一種自由的力量;如果上帝存在過,它的行為必然會預先為它的本性所固有的各種屬性所決定。所以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控制上帝的意志或改變這種意志。根據這個原理,我們可以說,我們的任何活動,我們的任何祈禱或祭品都不能停止或改變上帝預定目的的實現;由此可以直接得出結論說,一切宗教都是完全沒有益處的。    
  85神學本身就證實,無論哪一個瞬刻人都不可能是自由的    
  如果神學家們不同自己的教條不斷發生矛盾,他們就不能不承認,無論哪一分鐘都不能認為人是自由的。難道沒有假定人永遠都要依賴於上帝麼?如果沒有上帝的意志我們就不能生活,就不能維持自己的存在,或者說自己就會不存在,難道我們有權認為自己是自由的嗎?如果上帝把人從不存在中產生出來,並且在人的整個一生中不斷地關懷人,如果上帝一分鐘也不會忘記自己的創造物,如果同人一起產生的萬事萬物都是神靈意志的結果,如果人本身沒有任何能力,如果人所經歷的一切事件都是神靈的法規的結果,如果人沒有天賜的神恩就不能作成任何一件善事,如果這樣,怎麼對以假定在任何一個瞬間人可能是自由的呢?如果上帝無意於在人犯罪的那個時刻保存人的生命,人就不能犯罪。如果上帝畢竟保存人,那就是說,上帝強迫人存在的目的在於使人犯罪。    
  86只能把一切惡、一切混亂、一切罪孽都歸咎於上帝,因此,上帝既無權懲罰,也無權赦免    
  人們總是把上帝同君主比較,而將絕大多數人同起來反抗自己的統治者的臣民比較;同時大家都認為,上帝有權獎勵繼續忠於自己的臣民和懲罰暴動分子。這種比較從頭到尾都是錯誤的。上帝所管理的機器的一切零件都是上帝自己創造的;一切零件都只遵照上帝自己預先為它們決定的職能而活動;因此,如果這些零件妨礙機器的正常運轉,則過錯就只在裝配這部機器的匠師身上。上帝是這樣一位君主,他自己為自己創造了臣民,並且創造了自己所喜歡的那種臣民,因為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違抗上帝的意志。如果在上帝統治下的國家裡有暴動分子,那就意味著上帝自己希望有這樣的暴動分子。如果人的罪惡破壞神靈的世界秩序,那就意味著上帝自己希望破壞它。    
  沒有任何人敢懷疑神靈的公正性。但是在上帝統治的世界上,我們只會遇到不公正的和暴力的行為。一切民族的命運都是由強力決定的;可以認為,公正性從地球上被驅走了;處處都有一小撮人安然無恙地過著舒適的生活,擁有財產、自由和其他一切人的生命。在據說無限熱愛和諧和秩序的上帝所管理的世界上,到處都是一片烏七八糟的景象。    
  87人們讚揚上帝的祈禱詞,證明他們不滿意神靈的世界秩序    
  雖然人們不斷地稱讚上帝的智慧、仁慈和公正以及神靈的世界秩序,實際上他們任何時候都不曾滿意過;人們不斷地讚揚上帝的祈禱詞,證明他們絲毫不滿意於神靈的天命。難道向上帝請求什麼,不是意味著懷疑上帝的始終不倦的關懷麼?難道禱告上帝和請求上帝預防或停止某種惡,不是意味著干涉上帝的正義裁判麼?祈求上帝援助不幸,不是意味著向不幸的造因者請求改變並不符合我們的利益的天意麼?    
  凡是樂觀主義者,凡是肯定認為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全都美好並且不斷宣稱我們生活在最好的世界上1的人,如果希望貫徹始終,就不應當祈禱;其次,他也不應當嚮往另一個世界,說人在那裡會生活得更好一些。難道會有另一個比我們這個最好的世界更好的世界麼?    
  1暗指德國哲學家萊布尼茨(1646——1718)關於「先定和諧」的唯心主義學說。在這種學說看來,「最高單子」(即上帝)預先在萊布尼茨認為構成事物世界的種類無限的單子之間建立著合理的、最好的關係和聯繫。由此他肯定說:「在諸世界的這個最好的世界裡,一切都在改善」;這在客觀上等於是承認災難完全無法避免和替任何社會罪惡作辯護,伏爾泰在著名的哲學小說《老實人》中嘲笑了這種態度;十八世紀的無神論者:包括霍爾巴赫在內,批判了萊布尼茨的這個原理。——俄譯本注    
  有些神學家把瀆神的人稱做樂觀主義者,因為這些人認為上帝不能創造和我們這個世界相似的任何其他世界;在這些神學家看來,這種論斷是對神靈的褻瀆和侮辱。但是這些神學家怎麼會看不到,認為能夠創造最好的世界的上帝竟如此陰險地使世界變成極不完善的東西,比斷定彷彿上帝在創造我們這個世界的時候就做好了它能夠做到的一切事情,更侮辱得多呢?如果說樂觀主義者的信念就是對神靈萬能的侮辱,則一面稱樂觀主義者為瀆神者,保衛上帝的萬能,一面又貶抑上帝的仁慈的神學家,也就像樂觀主義者一樣是褻瀆神靈。    
  88在來世報答塵世的不公正待遇和痛苦是一種毫無根據的和荒謬的虛構    
  當我們抱怨出現在我們的地球這個舞台上的那一切災難時,人們就把我們打發到別的世界去;人們告訴我們,在這個別的世界上,上帝會酬賞它暫時容許在地球上存在的一切不公正現象和痛苦。但是,如果上帝在漫長的時間裡不實行自己正義的裁判,並且在我們的行星存在的整個時刻內容許惡,我們又能夠有什麼保證在別的世界上神靈正義的裁判不會同樣不起作用,而聽任住在上面的人民忍受痛苦呢?    
  人們安慰我們的痛苦,要我們相信上帝是有耐心的,雖然上帝正義的裁判暫時還沒有任何表現,這並不能說,我們應當懷疑這點。但是,公正的、不變的和萬能的存在物不應當這樣長期的忍耐,豈不是顯而易見的麼?容忍公開的惡豈不是軟弱無力,狐疑不定或者甚至是同情這種惡的表現麼?容許可以預防的惡就是讓這種惡存在。    
  89神學替上帝所容許的惡和不公正現象作辯護的時候,只是承認強者的權利,這就是說,神學允許上帝蹂躪一切權利,或者叫人盲目服從    
  許多神學家用形形色色的方法竭力使我相信上帝是無限善良的,但是神的公正性和人的公正性沒有任何共同點。這種神的公正性究竟是什麼呢?對於一種這樣經常令人想起人的不公正性的公正性,我能夠形成怎樣的觀念呢?我們聽說,神的公正性和人的公正性是兩件不同的事,這種說法豈不等於根本歪曲我們關於權利和公正性的全部觀念麼?如果一種存在物的完善性和人認為完善的那個觀念根本相反,怎麼可以把這種存在物當作傚法的榜樣呢?    
  你們說,上帝是我們命運的專制的主宰者,無論何人也無論何物都無法限制上帝的萬能,這種萬能使上帝有權從自己親手創造的事物中產生一切它忽然想起的東西;而人不過是一條甚至不敢抱怨上帝的蚯蚓。這種高傲的口吻顯然是從某個暴君手下那些企圖封住呻吟在他們的暴力下面的奴隸們的嘴的酷吏的語言中搬過來的;這種口吻不是讚揚上帝的公正性的神職人員應當有的;這種口吻不會得到有理性的存在物的贊同。為正直的神服務的人啊!我要告訴你們,任何最偉大的力量都不能允許你們的上帝(即使是上帝)用不公正的態度對待最下等的最可憐的生物!專制者還不是上帝。自認為有權作惡的上帝簡直就是暴君;而暴君是不能成為人們學習的榜樣的,它只會引起反感。    
  因此,為了替神靈作辯護而使神靈變成最不公正的存在物,豈不是奇怪麼?一旦我們埋怨上帝,神學家們就想強迫我們默不作聲,他們硬說,上帝是完全自主的,這就是說,上帝憑借強權不服從公共法規。但是要知道,強權意味著對一切權利的蹂躪;只有在某個由於盛怒而神魂顛倒、並且認為他有權對自己的不幸的犧牲者為所欲為的野蠻掠奪者看來,才會覺得這種強權是合法的,只有僅僅因為他們自己太弱小而不能反抗暴君才認為暴君可以隨心所欲的奴隸,才會承認這種野蠻的權利是合法的。    
  難道虔信者不是用難以置信的天真態度,或者正確些說,難道虔信者不是用顯然輕率的態度對著各種最可怕的災難感歎說:一切都憑上帝的意志麼?總而言之,不徹底的思想家們,你們忠誠地認為最善良的上帝會給你們降下鼠疫、戰爭、歉收,一句話,這個上帝既然自由地並且有權使你們遭受只有你們才能忍受的極大的痛苦,則它就不會是全善的了!當你們的上帝給你們帶來惡的時候,就不要再妄稱它為全善的;也就不要說上帝是公正的;而要直率地說,實力在它那一邊,而你們則無力使自己避免上帝任性地使你們遭受的各種打擊。    
  你們說,上帝之所以懲罰我們是為了我們的幸福。但是,在這樣的國家裡能夠找到什麼樣的實在幸福呢?在這裡,瘟疫使她蕩然無存,戰爭使她經濟破產,淫佚放蕩的統治者使她的人民腐化墮落,她的人民遭到殘酷無情的暴君鐵蹄的蹂躪,她的人民為惡劣的政治制度造成的各種災難所毀滅,這種制度的有害後果常常亙數世紀而不絕於聞。如果信教的人認為幸福在於最可怕的災難和最不能忍受的痛苦,在於最可憎的惡習和壓迫人類的狂妄行為,這種信仰該是何等盲目啊!    
  90聖經妄加給耶和華的贖罪的祭品和不斷的流血事件是同樣荒謬可笑的虛構,因為這些虛構必然以不公正的和殘酷的上帝存在為前提    
  當人們迫使基督教徒們信仰一個希望同無辜地承擔父輩的罪責的人類和解、卻打發自己完美無疵的和不會犯罪的兒子去送死的上帝時,他們對神靈的公正性的觀念該是何等荒謬啊!如果某個皇帝的臣民群起暴動,這個皇帝為了找個對象發洩自己的憤怒,就把根本沒有參加暴動的王位繼承人判處死刑,對於這樣的皇帝,你們有什麼可說呢?    
  基督教徒回答我們說,上帝之所以同意判處自己的兒子以殘酷的死刑乃是出於對自己創造物的愛,雖然這些創造物並不能符合神靈的正義裁判的要求。但是人對彼岸事物的善意無論如何還不會使上帝有權對自己的兒子採取不公正的和殘酷的手段。神學家們妄加在上帝身上的一切屬性處處都是互相排斥的;一種屬性的任何表現必然要否定另一種屬性。    
  也許猶太人對神靈的公正性觀念會比基督教徒合理些吧?有個猶太國王在憤怒時把天火降到地上,結果是:耶和華把鼠疫散佈給自己的絕對無辜的人民;為了贖償神靈的恩典寬恕了的國王的過錯,有七萬人被消滅了!    
  91如果一種存在物把兒子生到世上來,只是為了使他們成為不幸的,是否可以把這種存在物推崇為體貼 入微的、寬宏大量的和持事公正的父親呢?    
  儘管一切宗教都不厭其煩地揭發了神所犯的那些罪行,但是,人們完全不敢公開譴責上帝不公正;他們怕上帝像地上暴君一樣,如果真理鞭撻了上帝,那末上帝只會使自己的殘酷和暴虐變本加厲。所以,人們恭順地聽信神甫對他們說的話:上帝是關心入微的父親,是公正的統治者,它力求取得自己臣民應有的愛戴、服從和尊敬;這位統治者之所以賦予人們以自由,只是為了使他們有可能博取它的恩典和得到上帝並無義務賜予臣民的永恆快樂。如果某個父親把生命給予自己絕大多數子女只是為了使他們在地上過著極其悲慘不幸的生活,則根據什麼理由人們應該承認這個父親是關心入微的呢?如果按照神學家的信念,人們可能濫用自由,從而使自己必然遭受永恆的痛苦,則是否可能有比這種所謂自由更加可怕的贈品呢?    
  92凡人的全部生活,地上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否定人的自由以及所謂上帝的公正和仁慈    
  神靈一旦讓自己的創造物來到人間,就引誘他們進行何等殘酷而且危險的遊戲啊!不幸的凡人被拋到世界上來是不以他們的願望為轉移的,他們之賦有各種性格是不由他們自主的,他們的活動是出於他們本性所固有的各種嗜好和情慾,他們的周圍都是無法避免的陷阱,他們受到各種他們不能預見和預防的事件的誘惑,所以,這些不幸的人不得不服從這樣一種命運,這種命運可能使他們遭受按其殘酷性和長期性都極端可怕的苦難。    
  一些旅行的人都敘述說,在亞洲的一個國家裡,專權的是某個蘇丹,這蘇丹王的性格很特別,他的念頭奇怪得難以置信,他的荒唐的任性已經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這個有奇怪嗜好的國王整天都坐在桌子旁邊,桌子一端放著藏有三顆骰子的角形小盒;桌子另一端放著一大堆金子,這堆金子必然會激起廷臣和蘇丹王近侍的嫉妒和貪慾的情火。蘇丹王懂得自己臣下的弱點,他對他們大致說了如下的話:奴才們!我為你們好。我是寬宏大量的,所以我想使你們發財和幸福。看到這些財寶嗎?它們是你們的:不過你們得努力贏得它們;你們每個人盡可以依次去拿那個有骰子的盒子;誰要走運抓個六點,就會得到這些財寶;但我要預先聲明,凡是未能抓出必要點數的人,都將終生投入監獄,在那裡,根據我頒布的法規,他將在文火上燒死。聽了統治者這番話以後,在場的人都惘然若失地面面相覷;誰也不願意去作這種可怕的冒險。呃,原來這樣!——怒氣沖沖的蘇丹大聲說,——沒有人願意參加這種遊戲囉!這可不是我的本意。為了我的光榮遊戲得做!所以你們都要來玩:這是我的希望,而且你們都應該絕對服從我!必須指出,這個暴君把骰子製造得在一萬次中只能抓出一次六點;這個寬宏大量的統治者可以滿有把握地確信:他的監獄將有人滿之患,而這些財寶幾乎原封未動。凡人啊!這位蘇丹就是你們的上帝;這些財寶就是天堂的快樂;囚室就是地獄;而你們自己則在玩骰子。    
  93我們對所謂天意表示任何一點感激心情都是沒有道理的    
  人們時刻反覆對我們說,我們應當無限地感謝上帝,因為彷彿上帝給予我們數不清的恩惠。人們特別頌揚生命這份禮品。但是,唉!真正對自己的存在感到滿意的凡人多不多呢?如果生活有時也使我們高興,那麼生活中又摻和著多少悲哀啊!難道片刻的劇痛不能徹底破壞最安詳最幸福的生活麼?總之,如果事情取決於人們的話,則他們中間是否有很多的人會同意在同一些條件下再度開始自己的生活道路呢(過去命運並不曾徵求他們的同意就給他們準備好了這種生活道路)?    
  你們說,生命本身已經是偉大的恩賜。但是,難道這個生命不是時刻受到經常殘酷的和不大應得的痛苦、恐懼和疾病的毀傷麼?況且,難道我們不會在任何時刻喪失掉處處都在危險的威脅下的這個生命麼?世間是否有人一生中不會失去恩愛的夫妻、嬌寵的小兒女或忠實的朋友呢?這些人的喪故是不能使他忘懷於心的。很少人沒有體驗過塵世生活的全部苦楚;多數人常常都有結束這條生命的想法。歸根到底,生活或者不生活並不是由我們決定的。難道落網以後又被關進鳥籠的鳥雀對捕鳥的人會有任何感激心麼?捕鳥者把捉來的鳥逗弄一番以後,就將它做成烤肉以供自己食用。    
  94所謂人是上帝最疼愛的兒女,是神靈的特選者,是創造活動的唯一目的,是自然界的主宰,這種說法是荒謬的    
  儘管人在這個世界上不得不忍受疾病、不幸和窮困,同時,也儘管他在想像中認為另一世界有各式各樣的危險,但他還是這樣愚蠢,雖然相信,彷彿人就是上帝的特選者,是上帝全部關懷的對象,是上帝全部勞作的唯一目的。在人看來,整個世界是僅僅為他而創造的;他傲慢地自稱為自然界的主宰,並把自己看得無比地高於一切動物。可憐的凡人啊!你們這種自高自大的奢望究竟有什麼根據呢?你們說,你們天生具有靈魂、理性、高度的能力,從而使你們可以絕對統治你們周圍的一切存在物。但是,唉,自然界軟弱無能的統治者啊!你們在任何時刻是否能夠確信自己的統治地位是鞏固的呢?你們藐視的物質中的一些最小的原子不是足可以把你們從寶座上推下來和奪去你們的生命麼?而且最後,自然界的任何主宰不是死後要變成蛆蟲的食物麼?    
  你對我說,人都有自己的靈魂麼?然則你是否知道你的靈魂是什麼呢?難道你不明白,你的靈魂無非是你的全部身體器官(由於有這些器官你才活著)的活動的結果麼?你是否能夠否認其他的動物有靈魂呢?他們也像你一樣生活、思想、推論、比較、尋求快樂、避免苦痛,他們的身體器官之為他們服務比你們的身體器官之為你們服務要好得多。你以自己的智力而自豪;但是難道這些你引為目空一切的能力可以使你變得比其他創造物更加幸福麼?你不是常常求助於你因之獲得光榮或愚蠢,但是難道動物會受到像你那樣的精神上的痛苦和折磨嗎?這些動物是否有無數不可遏制的情慾和不斷使你的心靈支裂的、虛構的需要麼?它們會不會像你一樣因回憶過去而痛苦和擔心未來呢?動物只限於對現在的意識,它們擁有你稱之為本能而我則叫做理性的那些東西,它們顯然具有自我保存所必需的即保護其生命和滿足其需要所必需的一切。難道你如此輕蔑地談到的這種本能,不是常常比你的全部不平凡的能力更好得多地替它們服務麼?難道動物的安詳的無知不是勝過你的離奇的判斷和徒然的沉思麼?要知道這些判斷和沉思會使你變成不幸的人,會驅使你瘋狂地消滅你的如此高貴的同類。而且最後,動物是否也像許多人們一樣具有這樣的錯誤觀念呢?在這種觀念看來,不僅死亡迫使他們恐懼,而且永恆的苦難也會迫使他們恐懼,依據他們的信仰,人死後就有永恆的苦難等待他們。    
  當奧古斯都獲悉猶太國王希律殺死了自己的兒子們的時候,他大聲說道,做希律的豬崽比做他的兒子強!對於人也可以這樣說;上帝的這個心愛的孩子會比所有其他生物遭到更多得無比的危險。難道除了地上全部痛苦之外,他無需乎再對來世的永恆苦難產生恐懼麼?    
  95人和動物的對比    
  人和被他稱為畜生的動物之間的確切界限何在呢?人和動物之間的本質區別在哪裡呢?人們答覆我們說,這個區別就在於人有理性、智力,這理性、智力使人高於一切動物,因為動物只有在絕無理性參加的生理刺激的影響下才進行活動。但是既然動物具有比人更有限的需要,則動物沒有它們完全不需要的智力也會很好地對付過去。動物可以滿足於本能,但是人的全部能力才剛剛足夠使人的生活稍微過得去,也才剛剛足夠滿足在想像、偏見和腦力活動影響下經常增長的全部需要,而隨著這些需要的增長,人的痛苦也加深了。    
  動物之為物和人根本不同;動物既沒有人那些需要,又沒有人那些慾望,也沒有人那些奇怪的想法;它們很快就達到成年時期,可是我們極少遇得到一個能夠充分地和自由地利用其全部能力來取得幸福的人。    
  96地球上沒有一個壞蛋比暴君更加可恨    
  人們硬要我們相信,人的靈魂是最簡單的實體;但是,如果真是這樣,則全體人類的靈魂就應當是一模一樣的,他們全都應當具有同樣的智力;但是人們在智力上卻是這樣不同,真是各如其面。某些人之間的差別有時會比人和馬或人和狗之間的差別更大。在某些人之間,我們找不出絲毫相似的地方,也找不出任何一個共同點。例如,洛克或牛頓的天才和普通農夫或果天托特人或拉普蘭人的智力之間的差別,該有何等懸殊啊!    
  人之異於其他動物只在於他的身體組織,這種組織使他具有一種動物所沒有的活動能力。人體器官的多樣性可以充分地說明人和動物之間的區別,這種差別就在於我們所謂的智力。機體精細複雜的程度、血液溫度的差別、新陳代謝的快慢,神經肌肉組織的或柔或剛,必然會產生千差萬別的類型,這是我們在有理性的人中間可以觀察到的。人的理性在發展著,並且由於經常運用智力,由於習慣和教育,才達到比他周圍各種生物的智力更發達的程度;人沒有文化和生活經驗,就會像所有的動物那樣愚蠢和呆笨。笨漢是這樣一個人,他整個身體的活動都很吃力,他的大腦反應遲鈍,他的血液好不容易才從他的血管中流過;聰明的人的身體組織細密柔韌,他的感官和大腦能迅速反應各種印象;學者則是這樣的人,他的全部能力和大腦長期用在他感到興趣的問題上。    
  難道既無生活經驗又無理性的非文明人,不應當受到較最卑賤的昆蟲或是凶殘的野獸也許更大的藐視和痛恨麼?茫茫天地間是否找得到一些存在物比提庇留、尼祿、卡利古拉更令人切齒痛恨呢?難道這些號稱偉大的征服者的危害人類的人的靈魂比熊、獅、豹的靈魂更值得尊敬麼?世間能不能有一些存在物比暴君更可痛恨的呢?    
  97駁人類的優越性    
  人自以為比其他的動物優越,這種狂妄的自負是很不應該的,如果冷靜地把人的全部狂妄想法研究清楚,這種優越感很快就會煙消雲散。動物的行為多麼經常地說明它們比自封為主要是理性動物的人類更加誠摯、審慎和明理得多!我們是否可以在這樣經常地過著無權的奴隸生活的人們中間遇到像螞蟻、蜜蜂或海狸那樣組織得令人不勝驚羨的生物社會呢?我們是否曾經看見過同一種類的動物猝然相逢在某個遼闊的平原上會無緣無故地互相消滅和殺戮呢?誰見過它們中間進行過宗教戰爭呢?野獸之所以殘酷地對待其他野獸是由於飢餓和求食的必要性;人之所以殘酷地對待人,則僅僅是由於他的統治者的虛榮心和狂妄粗鹵的偏見。    
  居心叵測的思想家們以為,甚至想使我們相信,宇宙是為人創造的,一旦問他們,不斷危害我們生存的無數凶險的動物,怎麼能夠促進人的幸福時,他們就感到極端的狼狽。虔信者是否可以根據某些合理的徵候選擇死亡的方式:死於蛇咬,死於蚊咬,死於某種致命的寄生蟲,還是死於老虎,以及諸如此類呢?但是如果所有這些動物都能夠像我們的神學家一樣進行推理,它們一定會肯定說,人是為它們創造的!    
  98東方的神話故事    
  離巴格達不遠有一個幽靜處所,這裡安謐而且美滿,曾經住著一個以聖潔著稱的苦行僧。各地區的朝聖者都紛紛地帶著禮物來到他這裡,請求他禱告的時候記得他們。這位聖者不斷地讚美上帝的全部恩賜,說上帝已經把這些恩賜全給他了。他說道:「真主!你對你僕人的關懷是非言語所能表達的!要對得起你賜給我的所有那些恩典,我曾經做過什麼事呢?天神啊!宇宙的創造者啊!該用什麼言詞來讚揚你的眷顧和父親般的關懷啊!真主啊!你給你子孫的恩典真是無窮無盡!」我們這位遁世的隱士滿懷知恩之忱,立誓要第七次上麥加去朝聖。這時,波斯人和土耳其人之間正有戰事,但是戰爭並沒有阻止這個虔誠的意圖的實現。這位苦行僧全心全意地信仰上帝,他出發上道了;他的衣著在阿拉伯說明他也是一個神聖不可侵犯的人,因此,他可以暢行無阻地越過敵對雙方的營壘;我們這位聖者不但沒有受到任何壓迫,敵對陣營雙方的將士對他反而厚加禮遇。終於,他勞累得疲憊不堪了,就去尋找一個掩蔽的地方,以避灼人的陽光;他在幾株棕櫚的蔭涼下找到了它,棕櫚的根有清澈的小河灌溉。這時萬籟俱寂,唯有淙淙的水聲和嚶嚶的鳥語,這位通神的人不僅沉醉於迷人的寧靜,而且享受了甘美的食物;只要一伸手,他就可以摘到海棗或其他同樣絕妙的果實。他可以從小河裡取水解渴,鮮嫩的野草很快成了他柔軟的床褥。醒來之後,他舉行了莊嚴的禮拜,並且滿心高興地大聲說道:「真主啊!你對人類子女真是功德無量!」這位興高采烈的苦行僧歇息了片刻,神智清爽,於是繼續作自己的旅行;他經過的地方有時風景如畫,我們這位徒步旅行者觀賞了群花爭艷的山崗、碧草如茵的平原和果實纍纍的樹木。他被這種景象所感動,不斷地感謝和讚揚處處表現是關懷人生幸福的慷慨仁慈的神明。不久,他來到了難以攀登的群山。當他登上一個山峰時,他的眼前突然展示出一幅驚心動魄的圖畫:他的靈魂戰慄了。他看見一片遼闊的平原完全被火和劍夷為廢墟;他舉目巡視,死屍約在十萬以上,這是幾天以前這一地帶剛發生過血戰的慘證。鷹、鳶、烏鴉和狼群暢行無阻地吞食遍野的死者。這種場面引起了我們這位朝聖者憂鬱的沉思。必須說明,上帝曾給給予他一種奇異的稟賦——他通曉野獸的語言。正在這時,他聽見狼在吞食人肉時怎樣興高采烈地嚎叫:「真主啊!你對所有狼的子女真是神恩浩蕩!你以自己全知的睿智把瘋狂降與可鄙的人群、我們狼類的仇敵。多虧為自己的創造物操心的上帝,我們狼族的這些危害者才會互相屠殺,也才使我們得到了豪華的筵席。真主啊!你給狼族子女的好處真是不可勝數!」    
  99認為世界上只有上天的恩惠和相信宇宙是為人而創造的,這是荒謬的想法    
  如醉如狂的想像力認為世界上只有上天的恩惠;比較冷靜的理性則認為世界上既有善也有惡。你們說,我存在;但是這個存在是否始終幸福呢!你們說:「請看太陽吧,陽光照耀大地,地上才為你們生長豐盛的五穀和青草;請看花吧,花的開放可以使你們的眼睛快樂,可以使你們的嗅覺清爽;你看樹木被佳美的果實壓得彎腰點頭;你看清澈明淨的流水只是為了解除你們的口渴;看一看環抱大陸而使你們的商業繁盛的海洋吧;看一看有遠見的大自然為了滿足你們的需要而生產的一切生物吧。」誠然,這一切我都看見,而且還盡自己的力量利用著所有這些東西。但是,在許多國家裡,光輝燦爛的太陽幾乎永遠被烏雲把我遮住;在另一些國家裡,過分炎熱的太陽使我痛苦,因為它產生災難,引起可怕的疾病,使田野乾涸;草地上再也見不到植物,樹上再也不結果實,莊稼燒盡,源泉涸竭;我只有費盡氣力才能維持自己的生活,我也只能抱怨自然界的殘酷性,雖然你們認為它是好善樂施的。如果海洋使我們得到藥材、珍寶和毫無用處的奢侈品,那麼,難道在同一些海洋中找不到熱衷於到那裡去尋找所有這些珍寶的成千上萬的人的墳墓嗎?    
  虛榮使人相信,人是宇宙唯一的中心;人只是為自己才創造自己的世界和自己的上帝;他感到自己有權根據自己的願望來改變自然規律;當所談的是其他所有的生物時,他就像無神論者一樣進行推論。難道人不會認為動物界、植物界和礦物界的一切事物只是一些不應當得到天意的關懷,神靈的眷顧和正義裁判的自動機麼?凡人們把一切事件——一切成功和災難、健康和疾病、生和死、富裕和飢餓——都看成是對他們的行為(彷彿這些行為是受自由意志決定的,雖然他們沒有任何理由硬說自己有自由意志)的獎勵或懲罰。為什麼他們議論動物時不從同一些前提出發呢?儘管人看到,當同一個最公正的上帝存在的時候,動物像人們一樣地有幸福也有痛苦,可以是健康的也可以是有病的,可能活著也可能死去,但是他不會想到捫心自問:動物有怎樣的過錯才會使自然界的這個統治者對自己大發脾氣。而被宗教偏見弄得瞎眼的哲學家,為了在這個問題上擺脫困境,竟達到這樣狂妄的地步,乃至武斷說,彷彿動物沒有感覺的能力。    
  莫非他們絕對不會放棄自己的不合理的奢望麼?莫非他們不懂得自然界完全不是為他們製造的麼?莫非他們不相信自然所創造的一切東西在自然面前都是平等的麼?莫非他們看不出一切生物同樣是為了活著和死去、享福和受苦而創造的麼?而且最後,莫非他們不明白以自己的智力而自高自大是極不適宜的麼?莫非他們不明白這些智力常常使他們比沒有那些往往預先決定著人的不幸的虛榮、迷信、成見和狂妄的動物更加不幸得多麼?    
  100什麼是靈魂?誰也不知道這個問題。如果這個虛構的靈魂是某種異於身體的自然物,則靈魂和身體就不可能結合    
  人妄自以為比其他動物優越,這種優越感主要是以這樣一種信念為依據的:只有人才天生具有不死的靈魂。但是要問問人,什麼是靈魂,於是他就開始嘟嘟囔囔說些完全莫知所云的話。這原來是無人知道的一種實體,這是和身體不同的一種神秘力量,這是人沒有絲毫觀念的一種精神。但是,請問這些人,像他們的上帝一樣沒有廣延性的精神,怎麼能夠同有廣延的和物質的身體結合起來呢?他們回答說,對於這個問題,他們毫無所知,這對他們是一個秘密,身體和靈魂的結合是神靈萬能的結果。可以說,這就是人們關於隱蔽的實體,或者正確些說,關於虛構的實體所得到的確切概念!他們妄認為這個實體是他們一切行為的推動者!    
  如果靈魂是一種本質上不同於身體且和身體沒有任何共同點的實體,則靈魂和身體的結合就不會是秘密,而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同時,本質上不同於身體的靈魂,必然要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活動。但是我們看到,身體的運動也會為所謂靈魂感覺到,而且這兩個本質上不同的實體永遠互相協同地活動。你們仍舊會肯定說,靈魂和身體之間的這種和諧也是一個秘密;我要告訴你們,我看不見自己的靈魂,我所知道和感覺的只是自己的身體;我的身體在感覺,思想和推論,受苦和享福,而身體的全部屬性則是它自己的本性或組織的必然結果。           
《健全的思想》 
霍爾巴赫著 王蔭庭譯        
101-120    
   101假定靈魂存在是荒謬的。假定存在著不死的靈魂則更加荒謬    
  雖然人們對彷彿會使他們具有生氣的靈魂或精神不能獲得多少確切的觀念,但是他們使自己相信,這個不可理解的靈魂不會死亡;然而他們有一切證據可以說明,他們的感覺、思想、表象、享樂和痛苦,只因為有了身體的各種器官,才可能存在。即使假定靈魂是存在的,也不能不承認它完全依賴於身體,並且隨身體的變化而變化;可是人們竟然以為,靈魂按其本性來說和身體毫無共同點;他們希望把靈魂說成是有活動和感覺的能力而無需身體的幫助。總而言之,他們認為這個靈魂即使離開身體和不憑借身體的各種感官,也可以生活、享樂、受苦、體驗幸福或感受殘酷的折磨。靈魂不死的論點就是建立在一大堆極其荒謬的、類似的前提上的。    
  如果我問,使得假定靈魂不死的根據何在,人們立即會回答我說,人按其本性來說追求不死,他希望永遠活著。我反駁說,但是,從你們強烈地希望什麼這個事實中,無論如何還不能得出結論說,這個希望將會實現。根據什麼奇怪的邏輯人敢於假定凡是他熱烈希望的東西只要他熱烈地希望就一定會發生呢?人的想像力所產生的希望是否能夠成為實在性的標準呢?你們說,不指望來世生活的瀆神論者希望完全消滅。就算這樣吧!他們不是有權利根據這個願望得出結論說完全消滅實際上正在等待他們,正如你們不也只是根據你們的希望得出生命永恆的結論麼?    
  102人都要死,這是十分明顯的    
  人都要死。這對任何思想健全的人都是明顯的道理。人的身體死後都要變成不能運動的惰性物質,而所有這些運動的總和則構成人的生命。我們在這具死屍身上已經感覺不到任何血液循環、呼吸、消化、言語和思想。有一種看法說,從死亡的時刻起,靈魂就離開身體。但是硬說某種誰也不知道的靈魂乃是基本的生命動力,無異於什麼也沒有說明,或者等於認定某種沒有人知道的力量是很難區別的運動的潛在根源。相信死人不會復活比什麼信念都要簡單和自然;同時,說死人還會繼續活著比什麼判斷都要荒謬。    
  我們譏笑某些天真的民族:他們按照習俗把各種食具同亡者一起埋葬,因為他們相信,人死後在來世是要吃的。是否可以設想一種判斷比硬說人們死後會有吃喝的需要,比硬說他們能夠思想,硬說他們會有快樂或憂愁的觀念,硬說他們會有享樂、痛苦、懊悔或高興的感覺更加荒謬呢?要知道這時人的一切器官都會腐爛和變成灰塵,他不會再有感覺和思想的能力了。或人們的靈魂在身體死亡以後將是幸福的或不幸的,無異於認為人們可以無目而視,無耳而聽,無顎而能知味,無鼻而能嗅,以及無手無皮膚而能觸。以高度發達和高度文明自居的民族竟抱著這樣的看法,真令人痛心!    
  103不容爭辯地駁斥靈魂的非形體性    
  靈魂不死的教條假定,靈魂是沒有形體的,它是精神;但是我還是要問,什麼是精神呢?你們會說:「這是一種沒有廣延性,不會腐敗,並且和物質毫無共同點的實體。」但是,如果這樣,然則為什麼你們的靈魂也像身體一樣有生有長,有發展,有成熟,而在同一進步過程中衰老呢?    
  對於所有這些問題,神學家都回答我們說,這一切都是秘密;而如果這是秘密,那就說明,神學家對這些問題毫不理解。如果他們自己並沒有弄清楚這些問題,他們又怎麼能夠對那些連自己也沒有任何觀念的事物作肯定的判斷呢?為了相信一種判斷或者肯定一種判斷,起碼應該知道你所相信的那個判斷或你所肯定的那個判斷究竟是什麼意思。相信無形體的靈魂存在,無異於相信你們不可能真正認識的事物的存在;這無異於相信幾個聯繫起來不可能產生任何意義的詞彙;因此靈魂不死的一切主張是由極大的狂妄和虛榮造成的。    
  104神學家們不斷援引的超自然原因的荒謬性    
  神學家都是些很奇怪的思想家。只要他們無法猜測事物的自然原因的時候,他們就虛構出一些他們稱之為超自然原因的原因;他們想像出某些精靈、某些隱秘的原因、不可理解的推動者,或者正確些說,他們想像出一些比他們本來打算加以說明的那些事物還更難理解的詞彙。總之,我們認為,在可見的自然之外去找這些現象或那些現象的說明是絕對不必要的;我們不會去找不為我們的感官所接受的原因,我們承認,在自然之外,我們絕對找不到自然向我們提出的那些問題的答案。    
  即使接受神學的假設,換言之,即使假定有某個萬能的物質推動者存在,神學家們仍然沒有任何理由不承認上帝可能賦予物質以思想能力。對上帝說來,創造這種會產生思想的物質結合,難道比創造能思想的靈魂更加困難麼?如果我們假定物質能夠思想,我們在任何場合下就會有思維主體的觀念,即有某種東西使我們產生思想的觀念,但是,如果把思想妄加在沒有形體的存在物身上,我們就不可能對這種存在物構成任何概念。    
  105硬說唯物主義玷辱人的尊嚴是錯誤的    
  人們對我們說,唯物主義使人變成沒有靈魂的機器,因而玷辱著人的尊嚴。但願,莫非假定人是在某種隱秘的精神影響下活動的,換言之,莫非假定人是在不知是什麼東西(這種東西不知以怎樣方式使人具有生命)的影響下活動的,人就會更加尊嚴麼?    
  十分明顯,所謂精神對物質或靈魂對身體的優越性,只是建立在根本不懂何謂靈魂的基礎上的,不過,物質和身體是我們已知的事物,我們毫不費力就可以弄清楚這些事物的屬性。另一方面,在任何一個能夠思想的人看來,我們的身體最簡單的運動都是像思想的本質一樣複雜難解的問題。    
  106續    
  許多人都用虔敬的態度對待精神,產生這種態度的根源看來在於他們沒有能力多少確切地規定這個精神的本性。我們的形而上學者都用蔑視的態度對待物質,產生這種態度的原因顯然在於所有的人全都輕視他們經常接觸和可以瞭解的東西。這些形而上學者對我們說,靈魂比身體更優勝更高尚,這種看法除了只表示神秘不解的東西似乎比他們總算有點瞭解的東西更優勝以外,根本沒有說明任何問題。    
  107只有利用人類的輕信而從中漁利的人,才需要來世生活的教條    
  人們不斷地硬要我們相信,彼岸生活的教條是有益的;他們認為,即使這個教條是一種虛構,它還是很需要的,因為它使人們有敬畏之心,並且促使他們為善。但是,果然如此麼?這個教條真的可以使人們變得更聰明和更好麼?難道普遍信仰這個虛構的那些民族表現出多少高尚的道德和善良的行為麼?難道可見世界始終不會戰勝不可見的世界麼?如果有責任教育和指導其他人們的那種人,本身更有教養和更加善良,他們就可以憑借實在的刺激物而非虛構的刺激物把人管理得更好得多;但是,在道貌岸然、沽名釣譽和淫佚放蕩的人類立法者看來,似乎用神話故事安慰人們比把真理告訴他們,發展他們的理性,用實在可靠的動因獎勵他們的美德,和用合理的方式管理人類,總是要簡單些。    
  神學家之所以使靈魂沒有肉體自然是有十分特殊的原因的;為了在想像的彼岸世界安身,他們必需有靈魂和幽靈。那些有形體的、物質的靈魂,也和物質的身體一樣會腐爛。因此,如果人們相信人一死就整個死了,則各種彼岸世界的發現者和地理學家就會失去在這些誰也不知道的世界裡充當人類靈魂的嚮導的權利。所以,他們既不能從他們強迫人們接受的希望中得到任何利益,又不能從他們藉以強制人們當然服從的恐懼中得到任何利益。如果未來的生活對人類沒有任何實在意義,則對於那些自願在彼岸世界裡扮演嚮導角色的人來說,未來生活無論如何都會是一筆重要的收入。    
  108在來世生活的教條中沒有任何使人得到安慰的東西;如果這個教條也能成為對人的安慰,這還是不會證明它的真理性    
  有人問我:「關於來世生活的教條對於地上所有不幸的人來說不是最大的安慰麼?就算這是一種幻覺,然而難道信仰這種教條不是使人感到美滿和快慰麼?難道相信人活得比自己長久和相信他有朝一日將獲得他在地上所放棄的快樂,不是人的一種幸福麼?」唉,可憐的人!那麼說,你們竟認為自己的慾望和希求就是真理的標準!僅僅因為你們想成為不死的和幸福的,你們就得出結論說:你們會永遠活著,而且在你們並不知道的另一個世界上,你們將比常常只使你們忍受痛苦的地上世界更為幸福!愉快地、毫不惋惜地離開這個世界吧!要知道這個世界使你們絕大多數人忍受的痛苦比享得的快樂要大得多。順從命運吧!雖然命運沒有使你們長生不死,正如命運沒有使其他所有的生物長生不死一樣。但是,那時我又會變成什麼呢?——有人問……你會再度變成幾百萬年以前的那個樣子。你那時什麼都不知道,下定決心在一瞬間再度變成這個什麼也不知道的東西吧;安靜地回到老家去吧,回到一切創造物所共有的懷抱裡去吧,你之所以得到你此刻的形狀,是通過你不知道的過程從這個大懷抱中產生的;要善於毫無怨言地死去,像你周圍所有的存在物一樣。    
  人們反覆不斷地向我們說,備受壓迫的、不幸的人們在各種宗教觀念中會得到安慰;他們認為,靈魂不死和來世快樂的教條可以使人有力量忍受地上壓迫他的全部苦難。反之,用神學家的話說,唯物主義則是很少慰藉的體系,它貶抑人的尊嚴,把人降低到和動物同一的水平,消磨他的勇氣,並且在他的面前展開一幅萬類俱滅的遠景,如果人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痛苦以外什麼也不知道,這種遠景就會使他瀕於絕望,甚至促成自殺。應當承認,神學家是窺測人類心靈秘密動機的巨匠,他們善於適時地威脅和安慰,恫嚇和鼓勵。    
  在神學家幻想的彼岸世界中,不僅有死者的靈魂領略永恆快樂的地方;那裡也有預先決定供永遠受苦的場所。在這個幻想的世界裡,沒有任何事情比享受快樂更為困難,也沒有任何事物比淪落地獄更為容易,這地獄是上帝替自己永恆憤怒的不幸的犧牲者準備的。所有認為來世生活安樂美滿的人莫非忘記了,對於大多數凡人來說這種來世生活只能表示永恆的苦難麼?關於萬類俱滅的思想難道不比所謂注定會受永恆苦難和切齒痛恨的無窮生命的觀念更可取些麼?難道關於我死後不再存在的意識比我出生前絕不存在的思想更加可怕麼?停止存在只有在我們那種產生關於來世生活的虛構的教條的想像力看來,才的確是實在的罪惡。    
  信仰基督教的神學家們啊!你們肯定地說,關於未來幸福生活的思想應當是合乎人的願望的;我們同意這點;誰也不會拒絕比我們塵世更愉快和更有保障的生活。然而如果在我們看來,天堂真的能夠是令人心嚮神往的,那麼你們應當承認,地獄則叫人膽戰心驚。要得到天堂的快樂甚難,而忍受地獄的苦難則極易。你們自己也說,通往天堂極樂生活的道路是狹窄多艱的,而到地獄的則是為大眾敞開的遼闊的康莊大道!你們每分鐘不是反覆說,特選者很少而被唾棄的人則很多麼?為了拯救,難道不需要上帝只用來獎勵極少數凡人的那種神恩麼?總之,我要告訴你們,你們所有的虛構絲毫也不會使人感到安慰;我要告訴你們,我寧願一勞永逸地被消滅掉,而不希望在永恆的地獄火焰中燒死;我要說,動物的命運在我看來要比被判處忍受地獄苦難的人們的命運值得羨慕些,而我認為我能夠在片刻之間擺脫世上一切使人苦惱的災禍,要比我懷疑人們使我相信的所謂上帝可以自由地施與自己的恩典,它只對特選者濫用恩典,而注定使其他一切人忍受永恆苦難的各種教理百倍地合乎我的願望。只有在極度心醉神迷或十分狂妄的狀態中,才能放棄清楚的、自明的、對未來能夠有充分信心的學說,而接受很少近乎情理的、造成不安情緒和很難受的恐懼心理的虛構體系。    
  109一切宗教原則都是十足的虛構。對它們的真理性的內在信念只是根深蒂固的習慣的結果。上帝是幻想的產物,妄加在上帝身上的各種屬性是互相排斥的    
  各種宗教原則純然是絕不顧及經驗和理性的想像的創造物。要同這些原則作鬥爭是很困難的,因為由於各種迷惑人的和引誘人的幽靈而感到驚訝和陶醉的想像力,已經不能傾聽理性的呼聲了。人用理性的武器同宗教和一切宗教幻想作鬥爭的時候很像手仗佩劍驅散蚊子的怪人:每砍一劍,幽靈就像蚊子又重新成群地在眼前飛翔一樣,再度浸入彷彿剛把幽靈從其中驅走的大腦。    
  一旦人否認神學家用來證明上帝存在的一些論據,他們就提出另一些證據,如:內在的感情、深刻的內在信念、不可克服的、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自然需要、萬能的存在物的形象,據說人不可能從自己的靈魂中把這種存在物驅逐出去,並且人不得不違反一切最令人信服的理由而承認這個存在物。如果我們仍然想把據說有如此重要意義的這種內在情感分析一下,我們就會相信,這種內在情感只是根深蒂固的習慣的結果,這種習慣迫使我們閉起眼睛不看最明顯的證據,和使絕大多數人,常常是使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產生各種幼稚可笑的迷信。這種內在感情或者這種毫無根據的深刻信念能有什麼用處呢?要知道這種信念違反明顯的真理,這真理告訴我們說,凡是其基礎包含矛盾的事物實際上是不可能存在的。    
  人們十分鄭重地向我們宣稱,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誰證明過上帝不存在。但是,就人們關於上帝所說的話來判斷,不可能有什麼判斷比肯定上帝是幻想,它根本不可能存在更加正確;也沒有什麼判斷比認為任何存在物都不能把全世界的宗教賦予上帝的所有那些互相排斥的、矛盾的和不可調和的屬性結合於一體的觀點更加明顯和更令人信服。神學家的上帝和有神論者的上帝一樣,顯然是一種同妄加在它身上的各種結果不能並容的原因。無論從哪一個角度來看,或者必須虛構出另一個上帝,或者必須承認,這樣多世紀以來人們反覆談論的上帝,同時是既很善良又很兇惡,既很強大又極軟弱,既不變又變化;必須承認它有無窮的智慧,而又暴露出毫不理智和毫無本領制訂一定的計劃,和找出實現此計劃的方法;必須承認,這上帝熱愛和諧而又允許混亂的現象存在;必須承認,它非常公正面又極其偏私;必須承認,它所做的一切都是完善的,但同時,它的作品永遠需要修正;而且最後,難道我們不是必須承認所有這些互相對消的特性不可能統一在唯一的存在物中麼?要知道,如果不陷入最驚人的矛盾,就不能給這個存在物以任何說明。試說出上帝某種屬性的名稱吧,那時這屬性立即就會被妄加在此屬性身上的所有那些結果(這屬性被當作這些結果的原因)所推翻。    
  110任何宗教都是為了用秘密來調和矛盾而虛構出來的一種體系    
  可以有充分的權利稱神學為矛盾的科學。任何宗教都是為了調和最不可調和的矛盾而虛構出來的一種體系。人們在習慣和恐懼的影響下接受各種最荒謬的偏見,甚至在荒謬已經極端明顯的時候,他們也不願意放棄這些偏見。駁倒宗教教條並不困難,困難的是根除宗教。理性在所謂人的第二天性的習慣面前是無能為力的。有許多非常聰明的和思想健全的人們,甚至在仔細地分析了他們的教理的有害的根本原則以後,仍然繼續頑固地堅持這個教理,而不顧最有說服力的論據。    
  只要人開始抱怨宗教的不可理解性,只要他承認,處處都可以遇到無法同意的廢話,只要承認在他看來宗教教條都是不近情理的,——人們就會對他說:我們之所以被創造,不是為了理解宗教所提供的真理;理性是要犯錯誤的;不能信賴理性;把理性當作指南是危險的;理性會把我們導致毀滅。人們硬要我們相信,人以為狂妄,則神以為聰慧,因為在上帝看來,斷然沒有任何不可能的事情。    
  最後,神學家求助於秘密,以便用唯一的一個詞來解決處處使神學進退維谷的所有最難解決的困難。    
  111只為僧侶的利益而虛構出來的秘密,是極其荒謬的和毫無用處的    
  什麼是秘密呢?只要仔細弄清這個概念,我很快就會相信,任何秘密的基本內容歸根到底都只是矛盾,只是赤裸裸的荒謬,只是明顯的廢話。神學家們希望,人應當閉起眼睛不看這些東西。總而言之,秘密也者,這就是我們教會的牧師們沒有能力向我們說明的東西。    
  宗教信徒們的利益就在於人們絕對不瞭解他們的學說。人沒有能力分析他不理解的東西;當我們在黑暗中再也辨不清方向時,我們就要依靠嚮導。如果宗教中的一切都是明白可解的,神甫們就會無所事事了。    
  無秘密即不能有任何宗教;秘密是任何宗教所固有的,因為沒有秘密的宗教乃是一種明顯的矛盾。任何自然宗教——有神論或自然神論——都以上帝為基礎,而在任何能夠獨立思考的人看來,上帝本身就已經是最大的秘密。    
  112續    
  世上一切現存的天啟宗教,都充滿著各種神秘的教條、不可理解的教理、難以置信的神跡和莫名其妙的傳說,彷彿創造這些東西的唯一目的,就在於破壞我們的理性,擾亂我們的神智。任何宗教都宣揚不可見的上帝,這個上帝的本質就是秘密;所以妄加在這個上帝身上的行為也就像上帝的本質一樣很難為人理解。在被上帝散佈於全球各個最不同的地區的一切形形色色的宗教中,這個上帝都用最難解最神秘的方式說話。無論神靈在什麼地方向人們顯聖,它到處都宣佈秘密,那就是說,神靈並不懷疑,在神靈啟示時人們會遇到各種不可調和的矛盾和無法理解的預言,而他們從這些矛盾和預言中是不能得出任何稍微明白的概念的。    
  無知的特點總是寧願相信一切未知的、神秘的、虛構的、奇異的、難以置信的和甚至可怕的東西,而不相信一切簡單明白和可以理解的東西。真實的東西並不像幻想那樣猛烈地震撼著想像力,況且任何人都有自由隨心所欲地解釋這些幻想。無知的庶民最愛神話故事,於是神甫和立法者恰好就投合著這種嗜好,他們杜撰了各種宗教教條和秘密。他們就這樣把狂信者、婦女和無知的人吸引到自己方面來,因為這種人很容易同意他們不能瞭解的論據;嚮往質樸和追求真理的人永遠是極少數,他們的想像力是受思維和科學控制的。    
  當神甫們用拉丁格言來點綴自己的說教時,不學無術的普通百姓最是高興。無知的人總是認為,凡是向他們敘述不可理解的事物的人,都會有不平凡的才智。這也正是人民的輕信和僧侶之所以在人民心目中享有威信的真正原因。    
  113續    
  告訴人們各種秘密,這和贈送他們某種禮物,卻不把禮物從手上放下來是並無二致的,也就是說,和顯然故意講些不可理解的話是如出一轍的。凡是說話吞吞吐吐的人或者以撲朔迷離的語言自娛,或者是一些特殊的考慮促使他使用模糊難解的說明。其次,任何秘密始終是沒有信心、軟弱和恐懼的明顯標誌。君王和他們的大臣們認為國家計劃是秘密,他們擔心,敵人獲悉這些計劃以後會阻止它們的實現。    
  然而難道上帝的創造物的懷疑和動搖能夠使全善的上帝開心嗎?既然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反抗萬能的上帝的權力,難道這個上帝會擔心什麼人阻擋了自己的道路麼?關於上帝人們向我們敘述各種不真實的故事和莫名其妙的事情,這對上帝有什麼利益呢?    
  我們聽說:人,由於自己的軟弱性,沒有能力理解神靈的天命,因此,在人看來,天命必然會是神秘的;上帝不可能把自己的秘密讓人知道,因為這些秘密必然超出人的理解力。但是,在這種場合下,我要回答說,人被創造出來也不是為了議論神靈的天命,這個天命絲毫也不會關心人,而且人不能理解的秘密同人是毫不相干的;所以,任何以秘密為基礎的宗教同人的關係也就是某種娓娓動人的道德說教同羊群的那種關係。    
  114上帝——一切人的父親——應當把一種宗教給予所有的人    
  在全球一切地區,上帝都以形形色色的方式顯聖,所以,宣傳一種宗教的人抱著痛恨和輕視的態度對待其他宗教的信徒。一種教義的擁護者譴責所有宣傳其他信仰的人為愚蠢和狂妄;一種宗教最推尊的聖禮引起另一種宗教的信徒們的嘲笑。如果上帝真的降下了啟示、它就應當用一種大家都懂得的語言同人們說話,免得他們軟弱的理性在尋找真正的宗教和最合上帝心意的宗教儀式中迷失路途。    
  上帝既然是一切人的父親,就應當建立一種一切人所共有的宗教。地球上存在著這樣多的宗教究竟由於什麼劫運呢?如果每一種宗教都排斥所有其他的宗教,則這些宗教中間哪一種是真的呢?有充分的理由假定,任何一種現存的宗教都不能自詡有這種特性,因為在每一種宗教信徒中間不斷發生的分裂和論爭,極其明顯地說明,它們的各種基本原則是非常動搖的和毫無根據的。    
  115其所以不需要宗教主要是由於它不可理解    
  如果宗教是所有的人都需要的,它就應當是這些人全都可以理解的。如果宗教對人是最重要的東西,則根據神靈的仁慈自然可以期待宗教是最明白、最顯目、最令人信服的對象。因此,對凡人的幸福有如此重要意義的那種事物,竟是凡人最不理解的,並且在這樣多的世紀中引起了神學家最激烈的論爭,這不是很奇怪的事麼?甚至屬於同一個教派的僧侶,在解釋(希望向人們顯聖的)上帝的意志問題上,也絕對不可能達到完全一致的意見!    
  我們生活的世界可以同市內廣場相比,廣場的各個角落都擺著講壇,一些走方醫生爭先恐後地從講壇上大聲吹噓自己商品的優點,同時企圖詆誹他們的同行所讚揚和陳列的藥材。每一個藥箱旁邊都有一群顧客,他們都相信只有這一個藥箱裡出售的藥才是最好的,儘管人們經常使用的正是這些藥,他們也看不出,他們並不會好起來的,他們還是像他們的、延請其他醫生或服用其他藥箱裡的藥的鄰居們一樣繼續生著病。篤信上帝——這是人早在童年時就得了的一種病;而虛信的教徒則是疑病患者,服藥品只會使他的一點小病變得更加複雜。聰明的人絕不會求助於任何藥物,而是實行一種正確的生活方式和信賴自然的力量。    
  116從宣傳另一些同樣毫無意義的教理的其他宗教的觀點看來,任何宗教教條都是荒謬的    
  在思想健全的人看來,沒有任何東西比各種宗教的信徒們在世界所宣傳的互相矛盾的信念更加荒謬可笑的了。基督教徒認為,可蘭經(即穆罕默德得到的和宣揚的神的啟示)是一大堆粗魯無禮的、褻瀆和侮辱神靈的幻想。反過來,伊斯蘭教徒也稱基督教徒為偶像崇拜者和狗;在基督教中他只看見荒謬;他自以為有權奪取基督教徒的土地,用手中的劍把基督徒變成伊斯蘭教徒,同時在超人的先知的追隨者看來,崇拜一個人或三位一體是最褻瀆神靈和最狂妄的行為。基督教內無條件地崇拜一個人、並且堅信不可理解的三位一體的教條的新教徒則嘲笑基督教內的天主教徒,因為天主教徒相信聖體的神秘性;新教徒認為天主教徒是瘋子、瀆神的人和偶像崇拜者,因為天主教徒跪拜在一塊麵包跟前,彷彿他在這塊麵包裡看見宇宙的主宰。教派最不相同的基督教徒一致把崇拜神靈的體現者毗瑟拿的印度教徒視為蠢漢,他們認為神靈唯一真正的體現者是耶穌,這耶穌就是宇宙之父(即宇宙的主宰)和木匠之妻的兒子。自稱為自然宗教的追隨者的有神論者只承認自己的上帝,雖然他對於這個上帝沒有絲毫概念,卻讓自己嘲笑人類其餘一切宗教的神秘性。    
  117一個著名的神學家的意見    
  一個著名的神學家說過,承認上帝存在還只是停留在半路上。他說:「既然我們大家都承認和相信真正的上帝是一種特殊的存在物,那麼我們毫不費力地就會相信隨便什麼東西。因為我們既已同意這個本身十分偉大的第一個秘密,我們的理性就應當接受最不可思議的論斷。因為我既已同意第一個真理,我就可以毫不困難地相信千千萬萬我不理解的最難以置信的事物。」1    
  1參看《理性叢書》(Bibliothequeraisonnee),第一卷第184頁。這段話是耶穌會的哈爾杜恩所說。——著者注    
  是否可以設想有什麼東西會比非物質的、無形體的和本身不變化的存在物之創造物質更加矛盾、更難以想像和更加神秘呢?是否可以相信這個存在物會產生我們在世界上觀察到的那些不斷的轉化呢?如果無限善良、聰明、公正和萬能的存在物指導自然並且管理著充滿狂行、貧困、罪惡和糾紛的世界——尤其是這個萬能的存在物憑一句話就可以預防或排除一切轉化,那麼能不能有什麼東西會比信仰這個存在物更不和健全的思想相容呢?總之,如果承認有像基督教的上帝這樣矛盾的存在物,有什麼理由不相信最不足信的寓言、最不可能的奇跡、最深刻和最不可理解的秘密呢?    
  118有神論者的上帝和基督教的上帝同樣矛盾和虛妄    
  有神論者說:「你們不要崇拜基督教徒的殘酷任性的上帝;只有我們的上帝才真正是無限聰明和善良的存在物;它是一切人的父親;它是最溫和的統治者;它的善行遍及宇宙。」我要反問:但是難道你們看不見,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否定你們賦予自己上帝的那些優良品質麼?我看不出在這個如此關心入微的父親的人數眾多的家庭中有哪一個人是幸福的。在如此公正的君主所統治的國家裡,我到處看到惡德獲得勝利而美德受到壓制。由於你們的宗教狂信,你們只看到你們極力頌揚的恩惠,此外你們就不願意看到無窮無盡的和形形色色的痛苦,你們頑固地閉上眼睛無視這些痛苦。如果你們認為,可以承認有這樣一個上帝,它會改變自己的仁慈,而用同一隻手既十分熱心地為善又十分熱心地為惡,則為了證明這種上帝是存在的,你們就應當像神甫們那樣把我打發到彼岸世界去。再想個什麼別的上帝吧!因為你們的上帝和基督教的上帝一樣是矛盾的,並且和它很少區別。善良的上帝為非作惡或者同意惡行存在,公正的上帝允許自己管理的世界上使無辜的人受苦,完善的上帝只創造不完善的和有缺點的創造物,這樣的上帝也和上帝的全部行為一樣,是一種和顯聖的神跡不相上下的秘密。    
  你們深信,你們之所以感到恥辱是因為人們接受這樣的信念:作為宇宙主宰的上帝會變成人,並且死在亞洲一個地方的十字架上。你們認為不可理解的三位一體的秘密是荒謬的。在你們看來,絕對不會有比上帝變為麵包,並且全世界各個不同的地方每天都在吃這麵包更加滑稽可笑的事情。妙極了!但是,難道所有這些神跡比愛報復的和因為人們的惡劣行為而懲罰他們的上帝更不能為理性所接受麼?按照你們的說法,人是自由的呢還是不自由的呢?無論在前一種場合或者在後一種場合下,你們的上帝(如果它有任何一點點公正性)都不可能懲罰人也不能獎勵人。要知道,如果人是自由的,那是否意味著上帝自己曾經給了人這樣行動或那樣行動的自由呢?這就是說,上帝也是人一切行為的第一原因;所以,上帝因為人的謬誤而懲罰人的時候,它就只是懲罰自己,因為人是按照上帝賦予他的自由而行動的。如果人除了像他現在所作的那樣就不能自由地行動,則上帝因為人不能不犯的過失而懲罰人,它就是一切存在物中最不公正的存在物。    
  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充滿著數不清的毫無意義的東西,這些東西的確會使許多人感到驚奇;但是,所有這些人並沒有在自己身上找到足夠的勇氣去理解必然會產生所有這些毫無意義的東西的根源。這些人看不到,充滿矛盾和荒誕性的,具有各種最不能並容的屬性的上帝,在人們的想像中除了產生一連串無窮的幻象和怪想以外,不可能產生任何東西。    
  119從古以來所有的民族都承認過某個上帝的權力的武斷,絕對不可能成為上帝存在的證明    
  有人希望封住否認上帝存在的人們的嘴,於是他告訴他們說:一切時代和一切國家的所有民族過去始終都承認某個神靈的權力;地球上沒有一個民族不信仰不可見的和萬能的上帝是祭祀和崇拜的對象;最後,沒有任何一個最野蠻的部族不曾確信超越人類理性的某個最高理性的存在。但是所有的人的信仰能夠使謬誤變成真理麼?一個著名的哲學家曾經絕對正確地指出:「真理的確既不是由公認的傳統確定的,也不是由一切人相互的協議確定的。」1更早的時候曾經有另一個智者說過:整個學術界也無法改變謬誤的本性,並把謬誤變成真理。2    
  1培爾。——著者注    
  2阿威羅伊。——著者注〔阿威羅伊·伊本·羅世德·穆罕默德(1126—1198),——阿拉伯哲學家和學者;他承認物質和運動的永恆性,否定「從無中」創造世界、靈魂不死和神跡。他是「兩重真理論」的創立人之一,按照這種學說,「理性真理」實際上是離開「信仰真理」而獨立的,甚至還同它相矛盾。在中世紀,這種觀點促進了科學和哲學同宗教的分離。阿威羅伊遭到了放逐和其他的迫害,他的觀點受到伊斯蘭教僧侶的譴責,後來當這些觀點流傳到法國和意大利的時候(十三——十六世紀),也受到了天主教會的譴責。——俄譯本注〕    
  過去有個時候,所有的人都相信太陽圍繞地球旋轉,而地球則是宇宙不動的中心;從這個謬誤被否棄的時候起又差不多過去兩百年了。過去有個時候,誰也不願意相信有對蹠者,並且對所有膽敢斷定對蹠者存在的人們加以迫害;而在我們今天,凡是受過教育的人都不再懷疑這點了。在任何一個國家裡,普通的人民,除了少數不那麼輕信的人以外,都相信巫師,相信鬼魂,相信幽靈,相信精靈;但畢竟沒有任何一個思想健全的人會認為自己應當承認所有這些蠢話;同樣,思想最健全的人也不會認為自己應當相信世界理性!    
  120一切神靈都是蒙昧時代的產物;一切宗教都是無知、迷信和殘酷的古代遺跡;一切現代的教理都是古代荒謬想法的死灰復燃    
  人們所崇拜的一切神靈都起源於遠古,對這些神靈的信仰還在蒙昧時代就產生了;神靈都是無知的民族虛構出來的,或者是幕求虛榮和老奸巨猾的首領告訴粗野的普通人的,因為這些普通人既沒有足夠的智力也沒有勇氣批判地把在懲罰的恐懼下強迫他們崇拜的事物認識清楚。    
  只要我們今天把還為最文明的民族所崇拜的上帝的觀念研究清楚,我們就會確信:這些觀念同野蠻人的信仰很少區別。做一個野蠻人,意味著除了強權以外不承認別的權利;這意味著做一個無限殘酷的人;這意味著只憑自己的奇怪念頭行事;這意味著既無預見,也不謹慎,又不明理。莫非以文明自居的各民族如此不認識他們對之焚香頂禮的、自己的上帝的這種特性麼?神學家們所描繪的神靈的形象,難道不顯然是這個殘忍的、嫉妒的、復仇的、嗜血的、專橫的、輕率的和還不具有高度發展的理性的現代人的再現麼?人們啊!你們崇拜一個□赫的野蠻人,並且認為他是值得傚法的榜樣、是仁慈的統治者和十全十美的國王!    
  一切民族的人民的宗教信仰都是古代人的無知、輕信和殘酷的不可磨滅的殘餘。任何野蠻人都像小孩子一樣渴望一切能滿足他的精神需要的奇聞怪談;這個毛孩子絕對不會思索使他的想像力感到驚訝的各種事物;對自然規律的無知迫使他把凡是他覺得不可理解的和超自然的東西都妄認作是來自精靈、魔法和妖術;在野蠻人的心目中,神甫都是魔法家,他認為魔法家具有他那惶惑不安的理性所崇拜的像神靈那樣的威力;在他看來,這些魔法家的預言乃是不容懷疑的法則,不服從這些法則是危險的。    
  在宗教問題上,大多數人訖今仍處在最原始的蒙昧狀態中。一切現代的宗教無非是古代荒謬想法適應當時情況的翻新。如果古代的野蠻人崇拜山、河、蛇、樹和形形色色多得無數的物神;如果聰明的埃及人把鱷魚、家鼠、蔥頭當作神靈,難道現在我們沒有看到自認為更加聰明更加文明的那些民族如何崇拜麵包,以為在這塊麵包中(用神甫們有魔力的話來說)顯現著神靈自身麼?難道基督教民族視為神聖的這塊麵包不是和野蠻人所崇拜的各種不同的事物和現象一模一樣的物神麼?           
《健全的思想》 
霍爾巴赫著 王蔭庭譯        
121-140    
   121一切宗教儀式都帶有無知和蒙昧的印記    
  野蠻人的殘酷、無知和輕率自古以來始終一貫表現在他們的宗教儀式上。直到我們今天還保存著的這種野蠻的表現,在最文明的民族所信奉的一切宗教中都可以看出來。難道今天沒有拿人來作血祭的情形麼?為了平息神靈的憤怒(這神靈被描寫成像野蠻人那樣殘忍、嫉妒和酷愛報復),難道今天沒有頒布各種血腥的法律,根據這個法律使思想方式不合上帝心意的一切可疑分子遭到最險毒的酷刑麼?在神甫幫助下的現代人,其行為殘酷得令人難以置信,看起來甚至超過了最野蠻的民族的風俗。在任何情況下,任何一個野蠻人都不會想到為了信念去折磨自己的同類,去追究異己的思想,並為人們頭腦中所產生的不可見的思維過程而迫害他們。    
  當我們看到各個文明民族(英國人、法國人、德國人等等)——儘管他們有著高度的文化——如何拜倒在猶太人的野蠻的上帝面前時,當我們看到某個國家的有文化的臣民如何分裂為各個教派,互相殘殺,如何因為鄰人對神靈的行為和意圖抱著和他們自己的看法同樣滑稽可笑的那些觀點而仇視這些鄰人時,當我們看到聰明的人們用極端愚蠢的方式議論這個以狂妄和專橫著稱的神靈的各種命令時,——我們會不由得大聲說道:人們啊,你們直到現在還是野蠻人!在宗教問題上,你們並不比小小年紀的兒童更聰明!    
  122宗教教條越古老和越流行,就越不應當信任它    
  某種觀點流行越廣,則凡是懂得群氓多麼無知、輕信、糊塗和愚蠢的人,對待這種觀點就越要採取更加懷疑的態度。大多數人並不是常常批判地對待各種事物;他們盲目地屈從於習慣和權威;他們多半是信奉那些他們既無條件又無勇氣加以分析的宗教教理;既然人們一點也不瞭解這些教理,他們於是只好沉默;在最好的情況下,他們所有的推論都是站不住腳的,並且很快就推論不下去了。    
  試問任何一個普通的人,他是不是相信上帝呢?他對於你竟懷疑這件事是會感到驚訝的。試問這個普通人,他所謂上帝一詞是什麼意思;你們會使他陷入十分狼狽的境地;你們馬上就會相信,這個人不可能把任何真實的觀念同他不斷重複的這個名詞聯繫起來;他會對你們說,上帝就是上帝;你們也會看到,他既不知道自己對這個上帝有何想法,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信仰上帝。    
  所有的民族都信仰上帝;但是他們中間對這個上帝是否有任何一致的意見呢?絕對沒有!凡是有意見分歧的地方,都不僅證明不了那裡有明顯的真理,而且始終說明那裡存在著懷疑和無知。難道有哪一個人終生信任自己和對上帝保持始終一貫的看法?沒有的事!他的上帝概念是隨他的身體狀態不同而改變的,這仍然說明宗教信念的動搖性。但是無論人們處在什麼環境下,他們在明顯的真理上是絕對不會自相矛盾的,也不會互相矛盾的;只有精神錯亂的人才否認二二得四,太陽發光,全體大於部分,公正即善,為求他人善待己,必須自己善待人,殘酷不義和善良是不相容的。在上帝問題上人們中間是否也有這樣一種一致的看法呢?人們關於上帝的全部想法或說法立即為妄加在這個上帝身上的一切行為所否定。    
  試請幾個藝術家畫個鬼魂吧;你們會看到,他們勾畫的輪廓都會是一人一樣;你們在這些肖像上找不出任何一個最小的相似的特點,因為這些畫像的模特兒在現實生活中間是不存在的。既然每一個神學家都是按照自己的方式設想上帝,只有在他的想像中上帝才存在,而因此他們在上帝問題上任何時候也不會取得一致的看法,然則當全世界的神學家向我們描繪上帝時,他們難道不是在畫鬼魂麼?地球上的確找不出兩個人對上帝抱有相同的觀念。    
  123宗教問題上的懷疑論可能是由於對神學教理的分析不深透和不周密    
  人們對上帝的存在不僅沒有堅定的信念,而且他們全都是懷疑論者或無神論者,這種說法也許要正確些。如果有一種存在物任何時候都看不見,對於它不能有任何確切的表象,它的意義不明的行為必然會使我們在下判斷的時候左右為難,對於它,兩個人都不能有一致的看法,我們是否能夠相信這種存在物的存在呢?如果一種存在物的所謂行為處處都跟你們企圖對它加以設想的那一切觀念相矛盾,我們怎麼能深信這種存在物的存在呢?難道這樣的信仰不會意味著盲目附和社會輿論而放棄任何獨立思考嗎?群氓的宗教信仰是由神甫支配的,但是難道不正是這些神甫承認上帝對他們是不可理解的麼?所以我們可以得出結論說,遠不是所有的人對上帝的存在都具有深刻的信念,像神學家們所寄望的那樣。    
  做一個懷疑論者意味著承認沒有充分根據的判斷。有些人把肯定上帝存在的論據和否定上帝存在的理由加以比較以後,寧願採取懷疑的態度,而不承認上帝。但是這種懷疑態度從根本上說只是由於對問題的分析不夠深刻罷了。是否能夠懷疑明顯的真理呢?思想健全的人都否定懷疑論,認為懷疑論是不能成立的。凡是懷疑自身存在或太陽存在的人,只會鬧笑話,或者表明自己是一個偽君子。懷疑顯然不可能存在的上帝的存在,不是同樣的可笑麼?難道懷疑自己的存在,比懷疑其屬性彼此互相排斥的上帝之不可能存在更加荒謬麼?莫非為了信仰某種精神的存在物而找到的理由可以比為了相信棍子沒有兩端而找到的理由更多麼?如果某種無限善良和強大的存在物容許和造成數不清的惡行,則關於這種存在物的觀念,莫非會比方形的三角形概念更加合理和更能成立麼?所以我們可以得出結論說:宗教上的懷疑論只能是對不斷違反最明顯最簡單的真理的神學教理分析不周密的結果。    
  懷疑——這就是說在考慮這個判斷或那個判斷。懷疑論——這不過是一種猶疑不決的狀態,這種狀態是由於對問題的分析太不深透所引起的。如果我們願意費點氣力深入地考察各種宗教原則,並且比較詳細地把作為宗教基礎的上帝觀念分析清楚,在宗教問題上能不能繼續做一個懷疑論者呢?懷疑論通常是懶惰、軟弱無能和無動於衷的結果。大多數人之所以懷疑,其簡單的理由就在於:他們懶惰;他們捨不得花費一些勞動和時間來考察他們不發生興趣的那些問題。可是大家都認為,宗教之於人無論現世或來世都有極大的意義;因此,在宗教問題上感到懷疑和有著懷疑情緒的人是不愉快的;這些懷疑在任何場合下都未必能夠使他安然入夢。凡是沒有足夠的勇氣的人們,為了不帶成見地思考上帝這個一切宗教的基礎,絕對不能選定任何一種教理;他自己不懂得;他應當信仰什麼,不信仰什麼;他應當承認什麼,否認什麼;指靠什麼和畏懼什麼;一句話,他沒有能力作出任何決定。    
  不應當把對宗教問題的冷漠態度同懷疑論混為一談;這種冷漠態度,本身是以深信或承認宗教沒有任何益處為基礎的。相信人們賦予最嚴重意義的事物沒有這種意義,相信這事物對我們是可有可無的,——這種信念首先要求對該事物有十分深刻的分析,否則這種信念就不能存在。在宗教的各種根本問題上通常自稱為懷疑論者的那些人,大多數顯然是思想懶漢,或者沒有能力作深刻的分析。    
  124駁啟示    
  人類所有的宗教都堅決認為有神靈的啟示,並且敘述說上帝怎樣向人們顯聖。上帝對人有過什麼啟示呢?它是否確鑿地證實過自己的存在呢?它是否把自己的住址通知過人呢?它是否說過,它是什麼以及它的本質何在呢?它是否詳盡無遺地說明過自己的計劃和意圖呢?它的話同我們所見到的它的計劃的結果是不是一致呢?當然不是這樣;上帝只是宣佈說:它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它是內心的上帝;它的道路是不可預知的;一旦人們敢於認識它的秘密,或者憑借理性來判斷它自身和它的各種創作,它就會大怒起來。    
  啟示所宣佈的神靈的活動是否和人們希望使我們接受的關於神靈的智慧、仁慈、公正、萬能的那些高尚觀念一致呢?絕對不一致。啟示把上帝描寫成一個偏私的、專橫的存在物。如果它也善良,那只是對自己特選的人民才如此,而對待整個其餘的人類則分明是敵視的。如果它讓某些人親眼看到自己,則所有其餘的人就被它控制在對自己意圖的毫無希望的無知中。預定只供少數人用的一切啟示,不是十分明顯地暴露出神靈的不公正、偏私和陰險麼?    
  神靈的啟示是不是使我們對理性和智慧的偉大感到驚異呢?神靈的意志是不是用在獲得啟示的民族的幸福上面呢?我在分析了全世界各種宗教的神聖的啟示以後發現:神靈的意志只包含著毫無道理的懲罰、奇怪的誡命、某些毫無意義的其使命是無法猜測的典禮的要求以及某些有損於這些宇宙主宰的滑稽可笑的儀式和禮節的要求;上帝的意志需要有血祭、聖餐、贖罪物,這些贖罪物對神職人員是極其有利的,而在其餘的人類來說則大受虧損。除此以外,我還發現神靈的命令的目的常常是使人們變得暴戾乖張,目空一切,不容異說,好辯,處事不公,以及慘無人道地對待所有既沒有得到那些啟示、也沒有得到類似的命令、又沒有得到同樣的天國神恩的人。    
  125上帝某個時候曾向人們現身並且和他們談話的說法的證據何在呢?    
  上帝給人們的戒律果真這樣英明麼?這些戒律果真勝過每一個有理性的人能夠得到的所有道德命令麼?在我看來,神靈的戒律之所以神聖,只是因為人的理智不能理解這些戒律的用處;依據這些戒律,美德在於人完全放棄自己的本性,在於自願地忘掉理性,在於嚴正地敵視自己;最後,依據這些戒律,凡是使我們自己遭受最殘酷的痛苦而又不給別人帶來任何利益的行為都被認為是高尚的。    
  這個向人們顯身的上帝究竟是什麼呢?上帝果真親自頒布過自己的法規麼?人們是否聽見上帝自己的聲音呢?人們答覆我說:上帝不曾向全體人民顯過身,它總是利用那些以說明和解釋上帝命令為職務的特選人員作中介。普通人絕對不許進入神殿,只有尊嚴的神職人員才有權告訴人民神殿中所發生的各種秘密。    
  126任何東西都不會證明神跡的真理性    
  如果我抱怨在神靈的任何一條啟示中我看不出任何神的智慧、仁慈和公正;如果我懷疑我和上帝之間的神聖的中介人是假仁假義的,貪求虛榮的,追逐私利的,人們就會硬使我相信,上帝通過一些驚人的神跡確證了以它的名義說話的那些人注定負有特殊的使命。但是,向所有的人顯身並向他們說明自己,對上帝不是更加簡單些麼?從另一方面說,如果我對這些神跡發生興趣,那麼我就會看到,這一切都是形跡可疑的人散佈出來的毫不近乎情理的寓言,這些人顯然熱衷於使人們相信彷彿他們就是至高者的使者。    
  我們得到什麼證據可以使自己相信各種不可思議的神跡呢?人們總是向我們引證一些無知的民族的證言,但是,這些民族已經好幾千年不存在了,而且,即使他們過去能夠證實神跡,也完全有理由把他們看成是受自己想像所愚弄的人,或者看成是受狡猾的騙子的權威所愚弄的人。你們會說,這些神跡在根據不容置辯的傳統而遺留至今的書籍中得到了確實的證明。但是寫這些書的是誰呢?保存這些書籍,並且使這些書籍一代一代地傳下來的那些人是誰呢?這就是那些宗教創始人或他們的分享其利益的信徒。在那些宗教問題上,當事一方的證言是不可靠的,也不能成為真理性的證明!    
  127如果上帝和人們談過話,奇怪的是,它用不同的方式和不同宗教信仰的人談話,這些不同宗教的信徒們互相謾罵,而且用充分的理由責備對方為迷信和不敬神明    
  上帝曾經用不同的方式向每一個住在地球上的民族說話。所以,印度人不相信對中國人說的任何一句話;伊斯蘭教徒認為對基督徒所說的一切都是虛構;猶太人則認為基督徒和伊斯蘭教徒都是褻瀆地歪曲真正法規的人,因為上帝只向他的祖宗啟示過這些法規。基督教徒因為得到了最後的啟示而自豪,他們把中國人、印度人和伊斯蘭教徒一律革出教門,甚至還把猶太人(聖經是從他們那裡流傳下來的)革出教門。然則孰是孰非呢?各人都堅持說自己對;各人都援引同一些證據;各人都談論神跡和預言,談論殉道者和祭司。思想健全的人則回答他們所有的人說:他們都是些瘋子;上帝從來沒有說過什麼話,因為如果它是精靈,則它既無口又無舌;主宰萬物的上帝能夠使自己的創造物接受無論什麼思想,而無需憑借凡人的言語器官;既然無論誰都不知道上帝是什麼東西,則十分明顯,上帝也不希望在這個問題上開導人們。    
  不同宗教的信徒們互相責備對方為迷信和褻瀆神靈。基督教徒一聽到多神教徒、中國人、伊斯蘭教徒的迷信就會憤慨起來。天主教徒稱新教徒為不信神者;反過來,新教徒也不斷用同一罪名責備天主教徒。他們所有的人都是對的。    
  做一個瀆神的人,就是說對你崇拜的上帝具有輕侮的看法;做一個迷信的人,就是說對這個上帝具有錯誤的看法。當不同宗教的信徒們互相責備對方為迷信時,就好像那些嘲笑駝背的駝子,雖然他們大家都對這種畸形感到同樣的痛苦。    
  128神啟可疑的起源及其不可理解性    
  形形色色的神的使者向各民族人民鄭重宣佈的神啟是不是明白的呢?可惜!真找不到兩個人對神啟會有同樣的解釋。認為自己的職業就是向他人說明這些神啟的人們從來沒有表現過意見一致;他們借助符號、箴言、寓言、無窮的引證和註釋來解釋神啟;他們在其中尋找和其直接意義風馬牛不相及的神秘意義!為了弄清楚上帝不願意十分明白地表現自己、也不願意讓自己希望加以教育的那些人瞭解自己的上帝的命令,必須有中介人。上帝總是寧可利用那樣一些人的言語器官:始終可以懷疑他們不是自己不正確地理解了、就是故意歪曲了神靈的意志、並且正在愚弄其餘的人。    
  129所謂神跡的極端荒謬性    
  一切宗教的奠基人都用神跡來證實自己是負有特殊使命的。但是,什麼是神跡呢?這是違反自然規律的活動。然則據你們看來,這些規律是誰確立的呢?上帝自己。這就是說,按照你們自己的主張,你們的上帝過去預見一切,現在則破壞它自己確立的自然規律!既然你們說,上帝認為必須中止這些規律的作用,或者暫時取消它們,那就是說,這些規律是不完善的,或者說在一定情況下無論如何已經不符合同一個上帝的意圖了。    
  有人想使我們相信,至高者的特選者在至高者自身那裡得到了創造神跡的權力;但是要知道,為了創造神跡,必須有能力創造新的原因,這些新原因要能夠產生和通常的原因引起的那些結果相反的結果。是否能夠設想上帝曾經給予人們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可以憑空創造和得出新的原因呢?是否能夠相信絕對不變的上帝會使人們具有改變或修正它的預定的權力呢?要知道,這種權力由於上帝的不變的本質是它自己所不能具有的。神跡不僅不會增加上帝的偉大,不僅不會證明宗教起源於神,而且相反,它十分明顯地否定人們企圖使我們接受的這些觀念:上帝是不變的、萬能的和統一的,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具有神靈的屬性。如果上帝應該全面掌握宇宙的整個計劃,如果上帝不能頒布不完善的法規,如果上帝不能改變這些法規,則神學家怎麼能夠向我們說,上帝不得不借助神跡,以便實現自己的預定目的呢?或者說上帝不得不具有產生神跡的能力,以便實現自己神聖的意志呢?能夠相信上帝需要人的幫助嗎?要知道如果萬能的存在物的指示始終是嚴格執行的,如果這種存在物支配著自己創造物的全部情感和思想,則只要這個存在物願意就可以使這些創造物相信它所中意的一切。    
  130駁巴斯噶關於神跡的議論    
  宗教用神跡來證明神靈的存在,而同時它的一切作為卻引起我們對這些神跡的懷疑,對於這種宗教有什麼可說的呢?當真能夠相信基督教聖經中描繪的各種神跡麼?在聖經中,上帝自我誇耀說,它使人心變得冷酷了,並且迷惑了注定要死亡的人們;在聖經中,記述著上帝自己怎樣容許走方醫生們和魔術家們像上帝的信徒們一樣也創造了同樣一些驚人的神跡;聖經預言說,反基督者將有權創造神跡,這些神跡甚至可以動搖特選的遵守教規者的信仰。在所有這些條件下,我們應當根據什麼特徵來猜測,上帝是希望開導我們呢,還是想使我們上圈套呢?怎樣分辨神跡來自上帝呢,還是來自魔鬼呢?    
  巴斯噶願意幫助我們擺脫這種窘境,他十分嚴肅地肯定說:「必須根據神跡判斷教理,也必須根據教理判斷神跡;神跡證實教理,教理也證實神跡。」如果可以談到惡性循環,則這種循環恰恰表現在這一位基督教最著名的保衛者的此種深奧的推論中。世間是否有一種宗教不會妄想使自己的教理具有絕對的優越性,也不會援引多得無數的神跡來證實這些教理呢?    
  神跡是否可以否定已經得到證明的真理的明顯性呢?即使有人有本領醫治病人,矯正跛者,使某城所有死了的人復活,凌空飛翔,不讓日月運行,但是這個人是否可以使我相信:二二不得四,一等於三,而三等於一,其大無外、遍佈宇宙的上帝可以在某個猶太人身上得到體現,創世紀者會像普通的人一樣死去,被認為永恆不變的、能看見一切的和睿智的上帝能夠改變自己對它親自創造的宗教的態度,並且用新的啟示來改造這種宗教呢?    
  131根據神學本身的原則,任何新的啟示都應當被認為是虛妄和褻瀆    
  根據宗教(無論是自然宗教或者是天啟宗教)本身的原則,任何新的啟示都應當被認作是虛妄的;對於根據神靈親自的啟示而宣佈的宗教教理的任何改動,都應當看成是對上帝的褻瀆和誹謗。任何宗教改革都會意味著上帝最初並不能給人以完善的和確定不移的宗教教條。斷言上帝頒布自己最初的法規時,應當適應它所要開導的人民的愚昧觀念,無異於認定上帝不可能和不願意使它所遴選的人民具有能夠幫助他們成為符合自己上帝的心意的人民的理性。    
  如果當年猶太教的確是一種完善的、不變的、萬能的和無所不見的上帝給予人們的宗教,則基督教就應當認為是異端邪說。基督的宗教的前提或者是上帝經過摩西而訂下的律法中的某些缺點,或者是上帝自身的軟弱和偽善,因為它不能或者不願使猶太人變成它希望見到的那樣一種人。所有新宗教或者所有經過改革的古代宗教都顯然是以神靈的軟弱無力、反覆無常、毫無遠見和陰險毒辣為基礎的。    
  132甚至殉教者所流的鮮血也否定神跡的真實性和基督教的神聖起源    
  如果我從史書中知道最初的宗教使徒、宗教奠基人和宗教改革者創造了偉大的神跡,則史書同時也記述著,這些從事宗教改革的使徒及其繼承者曾經招致了普遍的敵視,受到了迫害,並且被當作人民安寧的破壞者而判處死刑。因此我要懷疑他們真的創造過妄加在他們身上的種種神跡。要知道,這些神跡本來應當使許許多多目睹這些神跡的人站到他們這方面來,因為這些神跡無疑會袒護和保衛創造神跡的人。當我聽到說,創造神跡的人受到了駭人聽聞的刑訊和殘酷的折磨,我的懷疑就增加了。是否可以相信,受到上帝親自的保護而且被上帝賦予以創造神跡的才能的神靈的使者們,不可能利用最簡單的神跡使自己免遭迫害者的毒手呢?    
  神學家們居然從迫害這件事實本身中巧妙地令人信服地證明殉教者們宣揚的宗教的真理性。但是如果一種宗教認為許多殉教者的功勞在於捨身成仁,並且告訴我們說,宗教創立者們為了傳播宗教曾經歷盡了千辛萬苦,則這種宗教便不可能成為全善的、公正的和萬能的上帝的宗教。全善的上帝不會容許它選出來向人們宣佈自己意志的那些人遭到毒手的。萬能的上帝既然願意給人們以宗教,就能夠找到其他更簡單的和不致危害自己忠實信徒的方式和途徑來達到這個目的。斷言上帝希望用鮮血證明自己的教義,這無異於認定這個上帝是軟弱無力的、不公正的、忘恩負義的和嗜血成性的,也無異於認定這個上帝為了自己的虛榮而背信棄義地犧牲自己的使者的生命。    
  133殉教者的狂信、傳教士偽善的和自私的篤信絕對證明不了宗教的真理性    
  為宗教而死還不能證明這宗教是真的和神聖的。這頂多證明殉教者相信他們的宗教是真的和神聖的而已。如果有人熱衷於為宗教去送死,那他不過是證明宗教狂信常常會比對生命的眷戀更為強烈。一個罪犯同樣可以視死如歸。在這種情形下對於這個罪犯也可以說:他從必然中成就了美德。    
  有些傳教士不顧被迫害和遭毒手的危險毅然宣揚自己的教義,他們這種崇高的英雄氣概和無私的勤奮精神的故事,常常使我們驚訝和感動。這些傳教士所宣揚的宗教的真理性的結論就是根據這樣一些拯救人類的壯舉得出來的。但是他們的無私精神究其實只是一種表面現象。誰不冒險,誰就不會贏得勝利。傳教士一經同意傳教,他就像所有的賭徒一樣聽天由命;他知道,如果他幸而能說服自己的一群信徒,他就會成為他們的絕對的主人;那時他就可以確信,被說服者會對他備加關懷,尊重和敬仰;那時他就有充分的理由可以指望,他將過著自由的和有保障的生活。這就是鼓舞許多雲遊全世界的預言者和傳教士的熱忱和自我犧牲精神的真實動機。    
  為某種信念而死同樣證明不了這種信念的真理性或優越性,正如死於戰鬥絲毫不能證明為了自己的利益面使許多失掉理智的人準備付出自己的生命的國王是正義的一樣。沉醉在希望得到天堂快樂的殉教者的英勇行為,並不比在熱烈追求光榮的鼓舞下或者在害怕蒙受恥辱的推動下的戰士的英勇行為更神奇。當某個易洛魁人在文火上被人燒死的時候,他快活地高聲歌唱,而聖潔的殉教者勞倫斯則在自己暴君的篝火上破口大罵,這兩個人之間的區別何在呢?    
  任何新教理的宣傳者們照例都死於非命,因為實力不在他們這方面;所有的使徒都擔當著冒險的事業,並且早就料到他們面臨著各種危險;但是他們的英勇就義絲毫不會證明他們的信念是真理,也絲毫不會證明他們處心誠實,正如某個野心家或強盜的暴死並不證明他有權破壞社會安寧,也不證明他相信有這種權利一樣。傳教士的職業始終是符合野心家的口味的,而這種職業之所以引誘野心家,是因為他們可以靠犧牲人民的利益而過優裕的生活;這些好處可以綽綽有餘地抵過各種可能的危險。    
  134神學使上帝變成理性和教育的敵人    
  神學家啊!你們說:「人以為狂妄,則神以為智慧,因為上帝喜歡使世間的智者不知所措。」但是難道你們自己不是認為人的智慧乃是上天的饋贈麼?當你們說這種智慧是上帝所不歡喜的,它在上帝心目中只是狂妄,上帝會指引它走上錯誤的道路的時候,你們因而就斷定了:上帝只能成為未受教育的人的朋友;它送給了所有思想健全的人這樣一件致命的禮物,以至有朝一日這個專橫的暴君本身會為這件禮物而殘酷地懲罰他們。只有同理性和健全的思想決裂,才能與你們的上帝和睦相處,真是咄咄怪事!    
  135信仰和理性不相容,應該要理性,而不要信仰    
  用神學家的話來說,信仰就是承認不明顯的真理。由此可以推出,宗教要求我們堅定地相信不能證明的和不明顯的事物,相信不大可靠的和根本違反理性的原理。但是承認理性不能解決宗教問題豈不等於同時承認信仰和理性不相容麼?因此,如果宗教信徒們堅決地排斥理性,他們顯然是明白理性和信仰不可能相容,而信仰也顯然只在於盲目地服從神甫,因為在許多人看來,神甫的權威高於任何明顯的真理和我們感官的見證。    
  「消滅理性吧;放棄經驗吧;切勿相信自己的感官;而要不加批判地接受我們以上天的名義向你們鄭重宣佈的那些話!」——這就是世間所有的神甫說教的永遠不變的根本內容;他們取得一致承認的唯一原理就是,當他們把對人們的幸福彷彿有頭等重要意義的教理告訴人們時,必須禁止人們思考。    
  我不否棄自己的理性,因為只有理性才使我有可能區別善惡,分辨真偽。如果——用你們的話說——我是從上帝本身那裡得到理性的,那我決不會相信——如你們所說——這樣仁慈的上帝把理性給我只是為了騙我上圈套和使我陷於死亡。神甫們啊!難道你們看不出,你們攻擊理性的時候也就是誹謗上帝麼?因為按照你們的信念來說,正是上帝使人們具有理性。    
  我不放棄經驗,因為經驗是比強迫我承認的教會牧師的想像或權威更可靠和更正確的顧問。經驗教導我說:狂信和自私會使這些牧師喪失理智,因而陷入謬誤,在我的理性看來,已有的經驗是比許多人那些值得懷疑的斷語更有價值得多的證據,因為正如我所知道的,這些人是能夠自欺或熱衷於欺人的。    
  我不能盲目地相信自己的感覺,因為我知道感覺有時會使我陷入謬誤;但是我又知道,這些感覺並不是永遠欺騙我的。我深知我的眼睛所看見的太陽比實際上的太陽小許多倍;但是,作為我們感性知覺的反覆的、自覺的運用的經驗教導我說,我們之所以覺得一切對像比較小是因為距離有遠近;因此我才能夠相信太陽比地球大許多倍;於是,借助於同一些感官我可以相信和修正自己最初的感性知覺。    
  神學家要我不相信我的感官的見證,他們因之也就消滅宗教的一切證據。假使人們能夠為自己的想像所愚弄,又假使他們的感官知覺是不足信的,怎麼可能要求我相信當年我的祖先同樣不足信的感官所知覺的神跡呢?斷言我的感覺是不可靠的見證,那無異於教我也不要相信在我眼前發生的神跡。    
  136硬說信仰勝於理性的各種詭辯的荒謬性和滑稽可笑    
  你們反覆不斷地對我說,宗教真理勝過我們的理性。但是,難道你們不是同時承認,這些真理不是為有理性的存在物創造的麼?以為理性會欺騙我們,無異於認定真理會是虛妄的,有利的東西會是有害的。如果理性不認識有利和真理,這理性是什麼呢?其次,既然我們這一生的行為只能遵循多少得到發展的理性的指導,換句話話,既然我們這一生的行為只能遵循我們所具有的那個理性和自然賦予我們的那些感官的指導,則斷言理性是不可靠的顧問,斷言我們的感覺會欺騙我們,實無異於認定我們的謬誤是不可避免的,我們的無知是不可克服的,這就是說,除非上帝容許極端的不公正,否則就不能因為我們遵循著上帝願意讓我們得到的唯一導師的指示而懲罰我們。    
  認定我們必須相信我們的理性理解不到的事物,這種看法是荒謬的,正如斷言上帝要求我們無冀而飛是荒謬的一樣。確信有一些事物是不許我們的理性去判斷的,無異於斷言在我們認為最重要的問題上只須根據我們的幻想來作考慮,或者像盲人瞎馬一樣地亂撞。    
  我們的神學家確信,彷彿我們應當為上帝而犧牲我們的理性;如果某個存在物雖然估計我們不會使用這些無益的饋贈,卻一定要把這些饋贈送給我們,然則根據什麼理由我們應當向這個存在物作這種犧牲呢?如果——用同一些神學家的話來說——這個上帝非常陰險,竟而使人心變得冷酷和使自己創造物失去清醒的理智,以便騙他們上圈套和受到誘惑,我們是否可以相信這樣的上帝呢?而且最後,如果神職人士要我們不去利用自己的眼睛,因為這樣更便於他們控制我們,我們是否可以相信這些人士呢?    
  137怎麼能夠要求人在對他有頭等意義的問題上相信空話呢?    
  人們都自信宗教是世間對他們最重要的事物,但是正是在宗教問題上他們根本放棄獨立的判斷。在談到某種有價值的東西,談到買田置房,談到銀錢的存放,談到某些合同或契約的時候,任何人都會詳詳細細地討論每一個小節,採取一切防範的辦法,句斟字酌,估計各種意外情形和偶然事件。而在宗教問題上大家卻像盲人瞎馬一樣亂撞,相信空話,不願意用心作一番認真的思索。    
  在我們看來,人們之所以漫不經心和疏忽大意地對待各種宗教問題是由於兩個同樣重要的原因。第一,這就是完全不相信在必然籠罩在任何宗教周圍的那團黑暗氣氛中能夠摸到任何最小的憑借物;宗教的各種根本原則的確只能使懶惰的頭腦產生反感,他們會在明顯的和不可想像的概念混亂面前退卻下來,因為他們認為自己沒有能力弄清楚這些概念。第二個原因在於,絕大多數人並不是竭盡心力地執行宗教的命令,這些命令大家都是口頭上尊重,而事實上很少有人去執行。對於許多人來說,宗教是一種和古老的傳家寶一樣的東西,當不需要拿它們作用的時候,誰也不會動手去撣掉上面的灰塵,而讓它們繼續躺在家庭的保管庫中。    
  138只有在智力薄弱和懶惰無知的人身上宗教才是根深蒂固的    
  畢達哥拉的學生們盲目地相信自己老師的學說;他們對所有的問題都用一句話來解決:他這樣說過。絕大多數人的行為也都是同樣不合理的。在宗教問題上隨便哪一個神甫或者隨便哪一個不學無術的僧侶都是思想統治者。信仰縱容人類理智的弱點,在這種理智看來,任何智力活動通常都是令人苦惱的勞動;信賴他人比獨立思考要方便得多;任何分析都是緩慢而且艱難的工作,它既不會使無知的蠢漢感到興趣,也不會使熱情過度的人感到興趣;正因為如此,信仰才在地球上找到為數如此眾多的信奉者。    
  人們越是不理智,他們越是沒有受過教育,他們就越是更多地表現出對宗教的嚮往。在所有的教派中,完全處於僧侶影響下的婦女表現得最為熱心。人們在各種神學爭論中像凶獸一樣猛烈地攻擊神甫唆使他們去反對的那些人。極端的無知、最大的輕信、十足的糊塗和狂熱的幻想——這樣就產生篤信宗教的人、狂信者和聖徒。怎麼能夠啟發那些一心要指導他們卻不讓他們進行任何智力勞動的人的智慧呢?虔信者和人民在自己的牧師手上變成了一部他們可以隨心所欲地控制的自動機。    
  139所謂存在真正的宗教的說法是極其荒謬的,這種說法是政府動盪的根源    
  宗教是一個習慣和時尚問題;應當像大家一樣行動。從世界上已知的全部宗教中選擇哪一種宗教呢?……這種選擇會是極其困難的,而且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因此必須接受父輩的宗教,即接受國內宣傳的和國王同意的宗教,因為這種宗教有實力作後盾,所以當然應當是最好的。個別人和整個民族選擇哪一種宗教純粹是偶然的事情;如果法國人的祖先當時沒有擊退薩拉森人1的入侵,他們今天就不會是基督教徒,而會是正統的伊斯蘭教徒。    
  1薩拉森人——古代著作家給最古老的一個阿拉伯部落的稱呼;後來基督教的著作家們把這個名稱泛用於所有一般的阿拉伯人和伊斯蘭教徒。霍爾巴赫所謂法國人的祖先擊退了薩拉森人的進攻是指八世紀時以卡爾·馬德為首的法蘭克人反擊侵入南高盧的阿拉伯人說的;波亞疊一役(732年),法國人獲勝,戰爭遂結束。——俄譯本注    
  如果我們對神靈在我們這個世界所發生的各種事件和變遷上的意圖作過判斷,我們就不得不認為它完全一視同仁地對待世間所宣傳的各種不同的宗教。幾千年以來,地球上曾經是異教、多神教和偶像崇拜占統治地位;在我們今天,人們都確信,整個這段時期中最繁榮的民族對於人類似乎如此需要的神靈並沒有任何觀念。基督教徒認為,除了猶太人以外,即除了一小撮備受壓迫的人們以外,全人類在自己對神靈的義務方面仍然處於最令人失望的無知狀態中,並且對神靈的偉大抱著最褻瀆的看法。導源於猶太教而在其形成時期以極端柔順為特色的基督教,通過信奉基督教的皇帝的統治,變成了一種強大而且殘暴的力量,這些皇帝受著神聖的熱情的驅使,在自己的版圖內,從被蹂躪的異教廢墟上,用劍和火確立了基督教。穆罕默德和他的後繼者們憑藉著天意或者說借助於自己的戰無不勝的武器,在短時期內就把基督教從亞洲、非洲甚至歐洲的某些國家裡驅逐出去了;從此以後,在這些國家裡,福音書就不得不把自己的權利讓給可蘭經。    
  許多世紀以來,所有的教派和異端使得各個基督教國家四分五裂。在這些教派和異端中,強者的理由永遠是正確的。關於最有拯救力量的宗教的爭論永遠是由實力和君主的意志來解決的。難道這不會使得我們作出結論說,不是宗教對人類宣傳什麼神靈漠不關心,就是這個神靈永遠同情世俗當局所屬意的那些教理,而且一旦君主認為必須改變宗教信仰,它就準備改變自己的同情麼?    
  馬卡薩小王國1有個國王對偶像崇拜感到了厭倦,忽而想改奉其他信仰。御前會議對於召請基督教神學家還是召請伊斯蘭教神學家這個問題進行了長期的討論。會議認為不可能確定這兩種教理中誰勝誰劣,於是決定同時邀請兩種宗教的傳教士,並且接受最初來到的那些人的教條;誰也不懷疑御風而行的上帝正是用這種方式表示自己的意志。因為伊斯蘭教傳教士的動作更加迅速一點,於是這位國王就和自己的人民一起接受了伊斯蘭教;基督教的傳教士空手而返,他們把過錯歸於自己的上帝沒有讓他們及時到達。2由是觀之,上帝承認純粹偶然的情況決定了一個民族之選擇這種宗教或那種宗教。    
  1指早在十七世紀即已存在於(印度尼西亞的)蘇拉威西島上的馬卡薩王國。——俄譯本注    
  2參看《馬卡薩王國史述》(DescriptionhistoriqueduroyaumedeMacassar),巴黎,1688.——著者注    
  一個民族對宗教的選擇永遠是由它的統治者決定的。國王所信奉的那個宗教永遠是真正的宗教;國王命令崇拜的那個上帝永遠是真正的上帝;因此,指導國王的僧侶的意志也就永遠是上帝自己的意志。某個詼諧家正確地指出過:「國王和劊子手所支持的那個宗教永遠是真正的宗教。」皇帝和劊子手們曾經在漫長的時期保衛了和基督教的上帝對立的羅馬諸神;但是當基督教的上帝把皇帝及其士兵和劊子手拉到自己方面來以後,它就取消了對羅馬諸神的崇拜。穆罕默德的上帝又順利地把基督教的上帝從大部分先前信奉基督教的國家裡驅逐出去了。    
  亞洲東部有一個幅員遼闊、經濟繁榮、物產豐富的國家,這裡的人口十分稠密,這裡行使的法律是如此英明,連最野蠻的侵略者也恭恭敬敬地傚法他們。這個國家就是中國。除了被當作極其危險的宗教教理而從中國驅逐出去的基督教以外,住在這個國家裡的所有民族都可以信奉他們所選擇的任何一種宗教;早已不再相信民間宗教教理的滿大人及其史佐只是注意不讓佛教和尚或神甫們利用宗教來破壞社會安寧。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能說,上帝沒有把自己的恩典給予其統治者不大關心於崇拜這上帝的人民;恰恰相反,中國人享受的幸福和安寧是值得其他許多四分五裂、備受精神痛苦,並且常常為宗教問題而訴諸武力的民族羨慕的。    
  用健全的推理和論據迫使人民放棄謬見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治療統治人民並且有可能防止民眾騷亂所引起的各種危險的那些人的狂妄。迷信得到國王和士兵的支持,它就是可怕的;那時迷信就會導致殘酷行為和流血事件。任何統治者只要保衛某一個教派或宗教組織,則對於信奉其他一切教理的人來說,這個統治者通常就會變成暴君,同時他自己也會殘酷可怕地破壞自己國家的安寧。    
  140道德和美德是不需要宗教的    
  人們反覆不斷地對我們說(許多思想健全的人也或遲或早地開始相信這點):宗教對人們起節製作用;沒有宗教人民就會失去精神約束力;宗教同道德和美德有密切的聯繫。人們對我們說:「對上帝的恐懼是智慧的開始,對來世苦難的恐懼是一種有拯救意義的、控制人們情慾和惡習的恐懼。」    
  只要用沒有成見的眼光仔細觀察一下最熱心於信奉宗教的民族的道德,就可以否定宗教觀念的有益性。我們看到,統治這些民族的是有虛榮心的暴君,他們的周圍都是作為壓迫者的內閣大臣、陰險的御前官吏、人數眾多的貪污分子、心術不正的官僚、高利貸者、偽善之徒、通姦者、食淫好色者、賣淫婦、各色各樣的小偷和騙子,儘管這些人絕不懷疑復仇的和懲罰的上帝的存在,也不懷疑地獄的苦難以及天堂的快樂。    
  至高者的信徒們根本不考慮人們的利益,千方百計地使自己的追隨者對死亡產生一種無法克制的恐懼。如果最虔誠的基督教徒是始終一貫的,他們整個一生都應當在眼淚中過日子,而且在臨終的一刻應當感到極度的驚慌不安。人們時刻都向不幸的人反覆地說什麼「在生的人落到上帝手裡是可怕的」,什麼「應當用恐懼和戰慄的心情祈求上帝拯救」!對於這些不幸的人來說,有什麼東西能夠比死亡更加可怕啊!同時,人們還要我們相信,死亡會給基督教徒帶來無限的慰藉,這種慰藉是不信宗教的人所沒有的。人們對我們說,一切真正的基督教徒至死都堅定地把希望寄托在他力求得到的永恆快樂上面。但是這種堅定的希望在嚴峻的上帝的心目中是不是一種犯罪性的過於自信呢?要知道,甚至是最偉大的聖徒都不能知道,他們應當愛神還是應當恨神?神甫們之所以拿對天堂快樂的希望來安慰我們,其目的在於迫使我們忘記地獄的苦難!你們看到自己的名字寫在生命簿上豈不是神恩麼?           
《健全的思想》 
霍爾巴赫著 王蔭庭譯        
141-160    
   141宗教無力遏制人的情慾    
  把模糊不清的和誰也不理解的關於某個形而上學的上帝的觀念,把難以置信的地獄懲罰和人所不知的天堂快樂,跟人的情慾和切身利益對立起來,——這難道不等於用虛幻的武器來反對實在的罪惡麼?人們關於自己的上帝只有最混亂的觀念;可以說他們永遠是通過迷濛的煙霧來看上帝的;他們有意作惡的時候是絕對不會想起上帝的;無論是上帝,或者是上帝的威嚇和允諾都決不會阻止人不受虛榮心理、自私觀念或貪求享受的願望的支配。地球上的一切事物在人看來是最可靠的,任何即使是最狂熱的信仰也不能使彼岸世界具有這種可靠性。    
  一切宗教當其剛產生的時候,似乎可以有效地制止立法者企圖使無知人民的理智屈從於自己。正如乳母嚇唬孩子以便迫使他們不出聲一樣,野心家們利用上帝的名字以便使野蠻人有所畏懼;他們用恐怖作手段企圖迫使這些野蠻人毫無怨言地忍受他們的暴政。莫非嚇唬兒童的紙老虎對成年人也用得著麼?成年人早已不相信什麼牛頭馬面了,如果還相信的話,這些牛頭馬面也很少打擾他,他也不會為這些東西離開既定的道路。    
  142名譽是一種比宗教更強大和更合理的約束力    
  人對他看不見的事物所感到的恐懼不會比對他看得見的事物感到的恐懼更大;沒有人會不怕世人的裁判,而更害怕上帝的裁判,因為他親身直接感受到世人裁判的後果,而對上帝的裁判則只有最混亂的觀念。希望受人歡迎,忠於傳統,懼怕惹人譏笑和擔心人們議論是非——這就是比宗教觀念更強大得多的種種動因。難道戰士們投入戰鬥時沒有生命危險麼,但是由於懼怕蒙受恥辱,他才敢於殺死自己的同類而去忍受永恆的苦難。    
  最信仰宗教的人對僕人的尊敬常常大於對上帝的尊敬。另一種人一方面堅決相信上帝看見一切,知道一切,而且冥冥中到處存在,另一方面卻背地裡讓自己幹出一些如果上帝存在在凡人中間他就絕對不敢做的行為。    
  甚至自稱宗教信仰最深的人的行為往往也表現得好像他們絕對沒有任何信仰一樣。    
  143自然,宗教也不能成為一種約束國王的力量,因為生些國王都是最殘酷最腐化的暴君,他們傚法上帝的榜樣,他們儼然是上帝在地上的代表,他們利用宗教只是為了愚弄和奴役無依無靠的臣民    
  人們對我們說:「讓人們保留著隨便什麼樣的上帝觀念吧,因為唯有這種觀念才能遏制君主的情慾。」但是老實說,難道我們在什麼地方見到過自稱是上帝在地上的全權代理人的君主什麼時候用自己的行為表示過對神靈的恐懼麼?如果我們判斷了原本在地上的副本的話,我們對這個原本又能有怎樣的看法呢?    
  國王的確把自己稱做上帝的代表,稱做它在地上的全權代理人。但是,難道對於比這些國王更強大的這個統治者的恐懼曾經使任何一個國王比較善意地關心天意委託他們照管的人民的幸福麼?難道似乎在一個不可見的審判者(君主們只應當向這個審判者報告自己的行為)面前所感到的恐懼,曾經使他們變得比較公正比較人道麼?難道這曾經限制過他們對臣民生命財產的侵害和對奢侈的渴求嗎?難道對神靈的恐懼曾經使他們誠實地對待過自己的義務麼?最後還有,難道似乎把統治人民的權利授予君主的上帝,會妨礙這些君主千方百計地虐待自己本來應當加以指導、保衛和監護的人民麼?毫無成見地回顧一下現實情況吧,那時你們就會相信,整個地球上的人儘是受暴君的統治的,這些暴君利用宗教來更多地愚弄自己的奴隸,使他們呻吟在君主淫佚生活的壓迫下,同時君主們都無情地使他們成為滿足乖戾的古怪念頭的犧牲者。    
  宗教不但不是約束國王的力量,而且根據宗教的種種原則,君主更得到絕對專制的權力。宗教使君主變成崇拜的對象,同時不准許各國人民起來反對他們的獨斷專行。宗教解除君主在社會契約方面的種種義務,另一方面又從實際上和精神上束縛受他們壓迫的臣民。如果君主——這些地上的神靈——認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而且把自己的臣民當作滿足自己的古怪念頭和虛榮心理的卑賤工具看待,那又有什麼奇怪呢?    
  宗教把自然界的統治者變成最殘酷,最妄誕、最徇私的暴君,這暴君的古怪念頭就是它唯一的法律。所以應當說,地上君主很會模仿自己的天上的原身。宗教的唯一作用到處都一樣,這就是愚弄受奴役的人民,使他們的統治者有權隨意處置他們的生命和命運。    
  144最荒謬、最不可理解和最令人憎惡的權力篡奪的起源,即所謂君權神授的起源。——給君主們的幾句明智的忠告    
  為了打擊企圖控制君主的、狂妄自大的最高主教的野心,以保證自己的安全,為了保衛自己不受僧侶所挑撥的、輕信而又狂熱的人民的侵害,歐洲的許多國王曾經宣佈說,他們的權利和王位是上帝親自授與他們的,他們只應當僅僅向上帝報告自己的活動。既然世俗當局在同教會當局的鬥爭中總是最後勝利者,於是僧侶不得不承認君權是神授的;因此僧侶給人民灌輸一種君權神授的思想,不過為自己保留著一項權利:即有權改變自己在這個問題上的觀點以及每當君主的神授權利同僧侶的神授權利背道而馳的時候有權宣傳起義。教會當局和世俗當局之間的休戰總是犧牲人民利益的結果;但是神甫們是不顧任何契約的,他們繼續為自己的優越地位而鬥爭。    
  許多暴君,許多卑鄙的君主——他們玩忽職守和淫佚放蕩的行為本來應當不斷地受到良心的責備——不但不懼怕上帝,甚至寧願同這個不可見的和絕對不會反駁他們的審判者打交道,或者說,寧願同百依百順並且總是決心和自己的信徒串通一氣的審判者打交道,而不願同自己的臣民打交道;可是極端絕望的人民總有一天終將否認神授的君權。絕望已極的民眾將會擺脫屈從地位,並且強迫暴君連同他們神授的權利一起拜倒在人的自然權利面前。    
  同上帝辦交涉比同民眾辦交涉容易些。君主們對自己的活動只向上帝負責,神甫們則只是自己對自己負責;有一切理由假定,無論君主或神甫對於上帝的寬容態度比對民眾的長期忍耐精神抱著更大的信心。    
  籠絡神明並不那麼困難,逃避神明的審判比逃避絕望已極的民眾的判決要容易得多。    
  「如果你們取消君主對不可見的和萬能的上帝的恐懼,你們又用什麼東西來控制他們的情慾呢?」讓君主們學會治理自己的人民,讓他們學會做一個公正的和尊重人民權利的人;讓他們承認,他們應該把自己的權力和偉大歸於自己的臣民;讓他們認識到,他們首先應該害怕人類的審判,他們應該服從公正的法律,凡是違反這些法律的人都不能不受懲罰;讓這些法律平等地適用於弱者和強者,大人物和小人物,君主和他們的臣民。    
  對神靈的恐懼、宗教、來世生活的可怕景象——這就是用來抵制君主狂熱的情慾的形而上學的和超自然的障礙物!這些障礙物究竟對誰不利呢?這個問題是由經驗解決的。用宗教抵制暴君的殘酷,無異於認為模糊不清、難以捉摸和無法瞭解的抽像議論會比得到大家縱容的君主的自然傾向更強大有力。    
  145宗教對政治是非常有害的;它只會培養出專橫獨斷、腐化墮落的專制君主和百依百順、不敢反抗的奴隸    
  人們不斷地向我們吹噓宗教對政治的巨大的良好影響;但是,我們很容易就可以相信,宗教觀念無論對君主或人民的神智都有同樣的蒙蔽作用,這些觀念絕對不會使他們正確地認識他們的真正義務和他們的真正利益。一方面宗教總是培養專橫無道的暴君,另一方面又總是培養俯首貼耳被迫服從這些暴君的奴隸。    
  君主們並不研究,也不企圖認識權力的真正基礎、社會目的和社會權利、民眾的實在利益和他們相互之間的義務,所以他們幾乎全都變成了專橫獨斷、腐化墮落和淫佚放蕩的暴君,而他們的臣民則變成了不幸的、凶狠的和卑賤的奴隸。正是為了使自己不用腦筋去考慮這些十分重要的問題,君主們認為最好求助於幻影,不過這些幻影僅僅加深了人類的痛苦,使人類放棄了對他們最重要的任務,此外,迄今都沒有任何用處。    
  壓迫著世界上這樣多人民的暴虐無道的政治制度,不也是十分明顯地最令人信服地證明,對來世生活的恐懼不會給予民眾絲毫的影響,以及絕對沒有什麼關懷人類命運的天意存在麼?假使全善的上帝真正存在,我們豈不要被迫承認它完全輕視(無論這多麼奇怪)地球上絕大多數人的命運麼?我們可以認為上帝過去之所以創造了全體人民,只是為了使他們變成自己在地上的猖獗的和瘋狂的君主手上的玩具。    
  146基督教過去之所以得到傳播只是因為專制制度庇護了它,和所有的宗教一樣,基督教也是專制制度最可靠的保衛者    
  如果我們追溯歷史,我們可以看到,基督教最初是沒有任何影響的,經過某個時間以後才在歐洲野蠻的和自由的各個民族中間得到了傳播,因為這些民族的首領懂得這種新教理會給專制制度帶來怎樣的利益,和使他們得到怎樣絕對的權力。我們看到,蒙昧的小邦首領們怎樣神速地接受了這種教理;他們怎樣毫無批判地掌握了助長他們的虛榮心理的這種體系,和不擇手段地使自己的臣民改信基督教。如果這種宗教的信徒們從那時起之所以時常也放棄了自己不人道的原則,那只是因為他們的行為僅僅服從於為他們在地上的利益服務的體系。    
  人們讚揚基督教,說它好像為民眾開闢了一條道路通向前所未聞的快樂生活。誠然,希臘人不曾有過關於暴君和他們祖國的掠奪者的神授權利的任何概念。在信奉多神教各民族中間誰也不會設想好像老天爺不願意人民為了自衛而抵抗凶暴地侵害他們的生命和家畜的猛獸。基督教發明了一種使暴君權利合法化的辦法,同時建立了一種主張人民應當放棄自衛的教理。因此,信仰基督教的各民族的基本自然權利就失去了保障,因為自然權利叫人反抗惡和解除一切威脅人的生命的人的武裝!如果教會人士也經常讓人民武裝起來保衛神的事業,則他們無論如何不允許發生暴動反對實在的惡和明顯的暴力行為。    
  加在人類理性身上的枷鎖是在天國錘煉的。為什麼伊斯蘭教徒到處都處於奴隸地位呢?因為他們的先知用自己上帝的名義奴役了他們,正如它以前的摩西用同樣的手段奴役了猶太人一樣。    
  在世界上所有的地方,最初的傳教者也就是野蠻民族最初的統治者和最初的祭司,他們使這些民族得到了法律和宗教。    
  看來,虛構出宗教的唯一目的只在於奴役人民和使人民處於專制政權的統治下。只要民眾感到自己在地上的生活太不幸了,人們就會用神靈的憤怒相威脅,強迫他們沉默;人們就會叫他們向上天禱告,其目的在於使他們不注意自己痛苦的真實原因,更不要讓他們想起用大自然賦予民眾的那些手段同這些原因進行鬥爭。    
  147宗教的唯一目的就是使君主的暴政永遠存在,和使各國人民屈從於這些君主    
  人們不斷地告訴民眾說:地球不是他們真正的祖國;地上生活只是一個到彼岸生活的過渡階段;人不是創造出來在這個世界上享受幸福的;君主們是在登極時受過神塗聖油的人,對於所有濫用權力的行為他們只應向上帝報告,因為這權力是上帝給予他們的;反抗君主是上帝所不容許的,——於是僧侶就使暴政和壓迫各國人民的現象永恆化了;人民的幸福被當作其統治者利益的犧牲品給出賣了。我們對各種宗教教條和宗教原則研究得越多,我們就越相信它們的唯一目的就在於保衛暴君和僧侶的利益,而損害社會的利益。    
  為了掩飾自己冷漠無情的神靈的軟弱無能,僧侶順利地迫使人們相信:民眾本身的過錯和反抗行為可以激起神靈的怒火。因此人民經常之遭受災難和不幸,全都只能責怪自己。有時人們也因為自然界的災變而受痛苦。但是接連不斷的災難的直接造因者通常總是那些卑鄙的統治者,而人民則應該毫無怨言地忍受他們的統治。難道不是皇帝和當朝權貴的虛榮心、他們的不良心術、他們的惡習、他們的壓迫通常造成了歉收、破產、戰爭、瘟疫、世風敗壞和一切使土地荒蕪的無數慘禍麼?    
  僧侶經常要人們把眼光注視著天國,使他們承認他們的一切痛苦都是神靈憤怒的結果,告訴他們一些毫無用處也毫無益處的辦法去反對這些痛苦,僧侶的目的看來只在於不讓人們去考慮他們受難的真實原因,以便因此使他們的痛苦永遠存在。宗教人士很像赤貧的母親,她們沒有麵包,就企圖用小調使自己挨餓的孩子睡覺,或者用小玩具轉移他們的注意力,使他們忘掉強烈的飢餓。    
  人們從小就受到謊言的蒙蔽,受到種種無形的偏見的束縛,由於嚇人的慘狀而失去知覺,由於愚昧而呆若木雞,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是否能夠認識自己痛苦的真實原因呢?他們相信只有從上帝那裡才能得到幫助。唉!難道他們看不出人們正是藉著這個上帝的幌子要他們任憑殘忍的暴君去宰割麼?他們本可以認出這些暴君是自己災難的當然禍首,然而他們卻不斷地替暴君祈禱上帝。    
  輕信的人民啊!更熱心地祈禱,向自己的上帝供獻更多的祭品吧;擠滿神廟吧,讓自己無數的祭品流血吧,吃齋吧,穿著破爛衣衫走來走去吧,痛心疾首吧,終日哭泣吧,最後還有,傾家蕩產地讓自己的神靈發財致富吧!你們想使上帝發財,其實致富的只是神甫。只有當地上的神靈承認他們也是和你們一樣的人並且用應有的態度關懷你們的幸福的時候,天上的神靈才會關心你們。    
  148當君主使各國人民受害受苦時,使君主們相信他們除了上帝誰也不怕,是十分危險的    
  心術不良、追逐虛榮和沒有道德的君主是人民受難的真正禍首;無利無義、無休無止的戰爭使土地荒蕪;貪婪暴虐的統治者剝奪民眾的天然稟賦;凶暴的朝臣使農民破產,使手工業凋蔽,於是就產生歉收、瘟疫、貧困;老天爺既不妨礙也不幫助人民的努力;然而高傲的當權者卻很少在什麼時候下去瞭解人類的需要。    
  有人告訴國王說,即使他們損害自己的臣民和忽視臣民的幸福,他們也只應當畏懼上帝,這種說法對於真正的政治家來說是非常有害的,因為它會敗壞君主的道德。君主們!請記住,你們為非作惡的時候,受侮辱的是人民,而不是上帝。如果你們肆無忌憚地進行統治,你們就會損害自己的人民,所以也就是損害自己。    
  史書告訴我們,信仰宗教的暴君是十分普遍的現象,而仁慈公正的開明君主只是少見的例外。某個國王可以篤信宗教,必恭必敬地認真履行一切宗教儀式,可以馴服地執行神甫的意志,對他們表現出十足的容讓精神,而同時不能具有任何一點美德,任何一點治民的才幹。對於君主來說,宗教只是一種奴役人民的可靠手段。    
  任何暴君在自己長期統治的年代中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壓迫臣民,攫取他們的勞動果實,殘酷無情地支配他們的命運和生命以便滿足其貪得無厭的虛榮心;任何征服者都侵犯過鄰國,消滅過整個的民族,他的一生都是人類真正的禍患,但是根據宗教道德的種種冠冕堂皇的教理,他們全都以為,如果幹了這樣許多暴行以後哭泣一陣,跪在通常都非常卑鄙非常怯懦的解罪神甫跟前哀求,他們的良心就可以釋然於懷,而解罪神甫還會安慰和鼓勵這個壞蛋,其實對於這個壞蛋給人類造成的一切災難很難想出一種足夠可怕的辦法來懲罰他。    
  149篤信宗教的君主是自己國家的禍害    
  任何真心信仰宗教的君主通常都是極其危險的統治者;輕信總是以思想狹隘為前提;在絕大多數場合下,對宗教的篤信會佔有君主的全部注意力,使他無法治理人民。服從神甫們的教導的君主,往往會成為神甫手上的玩物,成為他們的爭執的肇事者,成為他們的狂妄行動的工具和同謀者,因為君主認為這種行動具有重大的意義。在宗教送給人類的各種饋贈中最有害的禮物當首推篤信宗教和虔敬神靈的君主:因為這些君主認為,他們在拯救自己的臣民方面的神聖義務就在於折磨他們,並且迫害和消滅所有同君主本身的思想不一致的人。竊據國家領導地位的虔信者是上天憤怒時降給人類的一種最殘酷的禍害。任何一個神甫,無論他是狂信者或者簡直就是騙子,只要他能夠影響輕信然而強大的君主,他就不但可以使全國震動,而且還可以震動整個世界。    
  幾乎在所有的國家裡,神甫和虔信者都負擔著對今後將治理國家的年輕的王位繼承者的心智進行教育的重任。這些教育者會具備怎樣的學識呢?鼓舞他們的會是怎樣的利益呢?他們本人就是滿腦子的偏見,於是把迷信當作世間最神聖最重要的功課教給自己的學生;他們教導學生像對待最神聖的義務一樣地對待宗教的義務,把對待異端的不寬容的和殘酷的態度看成是他們未來的權力的基礎;他們企圖使自己的學生變成信仰宗教的黨派的未來領袖,變成暴躁不安的狂信者和暴君;他們企圖從早年就摧殘他的理性;他們教他去反對健全的思想;他們使他不關心真理;他們教他去反對所有才智之士和道德高尚的人,而鼓勵他相信那些不道德的和卑鄙的人;最後,他們使他變成智能低弱、對正義或不義,對真正的光榮和真正的偉大沒有任何認識的偽君子;他們培養著敵視教育和美德的人,而教育和美德乃是強大國家的首腦十分需要的。簡言之,這就是對於預定終將成為千百萬人命運的主宰者的那個兒童進行系統的教育的根本內容!    
  150宗教不會可靠地保衛暴政躲過人民的憤怒。專制君主是自己戕害自己和瀕於滅亡而不自覺的狂人    
  僧侶階級歷來都是專制制度的幫兇和人民自由的死敵;僧侶這種職業需要絕對不敢進行思考、膽小怕事和百依百順的奴僕。在絕對君權統治的國家裡,只要控制能力薄弱和天分不高的君主的頭腦,就可以取得統治人民的權力。神甫並不關懷人們的幸福生活,而是使他們永遠受人奴役。    
  卑鄙的君主為了換取宗教賜給自己的超自然的權利和特權,通常都和僧侶階級結成同盟,於是僧侶階級就利用宗教一方面束縛了君主本人,另一方面也控制了君主的臣民們,並且使他們屈服於自己的桎梏。暴君希望宗教保衛他不受命運的一切打擊,並用這種希望安慰自己,但是這是徒勞的;宗教無力抵抗絕望的人民的怒潮。而且神甫們只有在同盟對他們有利的時候才會繼續做暴君的同盟者;一旦他們認為他們自己創造出來的偶像已經不符合於發出感召的神靈的意志,他們一定率先發動人民叛亂,而且完全消滅這尊偶像,因為這是符合神甫的心意的,並且始終只對神甫有利。    
  自然,人們會對我們說,如果君主懂得宗教給予他們的一切好處,他們一定會熱衷於用一切力量支持這種宗教的。但是,如果宗教信念有利於暴君,則很明顯,這些信念一定不利於根據合理的和公正的法律來治理人民的那些人。所謂暴君是什麼意思呢?難道君主們果真這樣熱衷於建立暴政麼?難道暴政不會使他們失去真正的權柄、人民的愛戴和對自身安全的信心麼?難道每一個君主不該懂得專制者乃是只會自己損害自己的狂人麼?難道每一個開明君主不應該提防諂媚者麼?這些諂媚者唯一的目的就是(好意地!)使君主處在極端危險的邊緣而不自覺。    
  151宗教縱容君主的謬誤,使他們免於恐懼和良心責備    
  如果神甫能夠用諂媚的謊話欺騙君主,並且使他們變成暴君,那麼這些暴君又會進而使自己的親信和人民腐化墮落。不公正的、兇惡的和不道德的專制者除了自己古怪的願望之外,不知道別的法律,在這種專制者的統治之下,一切民族必然都會腐化墮落。這樣的君主不需要正直的、有教養的和有道德的親信和顧問。他只需要唯唯諾諾、上行下效、奴顏婢膝的諂媚者,投其所好、卑鄙下賤、賣身投靠的暴吏;這種歪風很快就會超出宮廷的範圍而傳佈到下層中去。在腐化的君主治理的國家裡,惡德遲早一定會獲得勝利。無怪乎老話說:君主只能使人們作他自己所作的事情。    
  宗教不僅沒有給君主任何約束,反而允許他們肆無忌憚地和心安理得地沉湎於荒淫佚樂的生活,這種生活不但嚴重地損害他們自身,同時也嚴重地損害他們治下的全體人民。欺騙百姓是不能逍遙法外的。只要試試對君主說,他是上帝,他很快就會相信他用不著向任何人負責。在他看來,重要的只是別人怕他,而無需乎別人愛他;他認為,早就不存在什麼法律了,任何人類的情感都不會把他同臣民聯繫起來,同時他也不承認對臣民負擔任何義務。試向這位君主說,他只應向上帝報告自己的行為,於是他很快就會相信:他不須對任何人報告。    
  152何謂開明君主?    
  這樣的君主可以稱為開明的:他懂得他的利益在哪裡;他知道這些利益同全體人民的利益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繫;他知道當君主統治卑賤的奴隸時,這君主既不可能是偉大的,也不可能是強盛的,既不可能受人愛戴,也不可能受人尊敬;他知道公正、善良和體貼給予他統治人民的權利要比某種虛幻的神靈的全權更實在得多;他意識到宗教僅僅對神甫才有利,而對社會則是完全無益的;他意識到,宗教常常是社會動盪的原因;他意識到,必須限制僧侶階級的權利,以便防止它的有害影響;最後,這樣的君主會承認,如要對榮譽和效忠受之無愧,必須維護善良公正的法律,必須做一個道德高尚的人,而不把自己的權力建立在謊言和幻象的基礎上。    
  153僧侶的主要惡德和罪行。僧侶利用所謂上帝和宗教的幌子犯罪和縱容自己的惡德    
  宗教徒竭盡全力使自己的上帝變成危險的、專橫的和乖戾的暴君;為了適應僧侶反覆無常的自私政策,上帝一定要具備所有這些屬性。公正的和全善的上帝、絕對不胡思亂想顛倒黑白的上帝,具有正派人或溫柔寬厚的君主那樣性格的上帝,一定不會受僧侶的歡迎。神甫們需要使他們的上帝能引起恐怖心理,使人們要求他們幫助、祈禱和支持。    
  僕人眼內無英雄。難怪神甫用來嚇唬別人的上帝他們自己並不害怕,而且對神甫的行為幾乎不發生任何影響。因此我們看到,神甫的行徑處處都一樣;在崇拜上帝的幌子下,他們使人民陷於破產,腐蝕人們的心靈,妨礙啟蒙的發展和製造種種糾紛。虛榮和食婪歷來就是僧侶的主要惡德;僧侶處處都把自己放在法律和君主之上;他們處處都只設法滿足自己的虛榮、貪婪、復仇的心理和渴求無限權力的慾望;他們處處用贖罪、血祭的宗教禮儀以及只對僧侶有利的聖餐儀式和習俗來代替有益的社會美德。    
  人類的理性在荒謬的儀式和可笑的禮儀面前表示屈服了,並且感到張惶失措,這些儀式和禮儀是神職人員虛構出來似乎要洗滌罪孽和博取上天對凡人的恩顧的。一個國家流行可以使人得到神靈恩顧的割禮;另一個國家把嬰兒的腦袋浸入水中,以便洗淨罪孽(雖然他還不可能犯罪);第三個國家則叫人潛入河中,說河水可以洗滌他的一切污垢;第四個國家禁止食用這種東西或那種東西以免受到上天的懲罰;第五個國家有時強迫有罪孽的人向有更大罪孽的神甫承認自己的全部過錯,如此等等。    
  154神甫們的招搖撞騙行為    
  如果招搖撞騙者們每天在集市廣場上大聲吹噓他的能夠醫治一切疾病的萬應靈藥,同時我們又確實知道,他們自己正是得了他們建議替別人醫治的那些大小疾病,對於這些騙子我們有什麼可說呢?如果招搖撞騙者們拚命喊叫說:「請買我們的藥吧,藥到病除,永不再發,所有的人都適用,除開我們自己!」對於這樣的騙子,我們是否能夠相信呢?當我們瞭解到他們一直抱怨他們的藥物毫無效用,治不好病時,對於這樣的騙子我們又作何感想呢?最後,如果無知的群氓明明知道這些情況,卻仍舊用高價購買這些顯然沒有效用的藥物,對群氓的這種愚蠢行為我們又會採取什麼態度呢?……神甫們很像招搖撞騙的煉金術士,吹噓掌握了把一切東西變成金子的秘密,卻無法掩飾自己的本來面目。    
  宗教徒們不斷地奢談世風敗壞,公開地埋怨自己的教導毫無成效,同時卻又要我們相信,宗教是根除人類遭受的一切罪惡和不幸的萬靈法寶。這些神甫自己就得了不治之症,但儘管如此,人們仍然繼續使用他們的藥方,相信連他們自己也承認是誰也醫治不了的靈丹聖藥!    
  155玷辱道德、歪曲人類一切真正觀念和一切神聖原則的宗教——是無數災難的根源    
  宗教(特別是在我們這個時代)控制了道德以後,就完全歪曲了它的基本原則;它使人們違反社會義務;它驅使人們毫無人性地對待所有持不同想法的人。爭論雙方誰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的神學辯論震撼了帝國,引起了革命,殺害了君主,毀滅了整個歐洲;這些可恥的爭端甚至讓人類血流成河也不能使之停止。在異教消滅以後,各國人民把用極端仇視的態度對待神甫們覺得違反神聖教義的每一個新觀點提升為宗教原則。宗教徒們口頭上宣傳仁慈、一致和和平,一旦教會牧師唆使他們去屠殺鄰人的時候,原來比吃人生番還要凶殘。沒有一樁罪行不是人為了討好上帝和乞求天上的統治者的憐憫而幹下的。    
  把上帝說成是殘酷的專制君主的模樣,這種觀念必然要使他的臣民也變得殘酷起來。恐懼產生奴隸,而奴隸們是膽小的、怯懦的、殘酷的,所從一旦要博取嚴峻的統治者的恩典,避免它的懲罰,他們就認為可以為所欲為了。唯有自由思想才能把人們培養成寬宏大量的和仁慈的。暴君式的上帝的觀念則只能產生膽怯的、嫉妒的、潑辣的和偏執的奴隸。    
  任何宗教都需要一個易怒的、忌妒的、愛報復的、斤斤計較的和對遵守禮節吹毛求疵的上帝;需要一個如此小器,以致人們對它的任何意見都能侮辱它的上帝;需要一個不容許任何地方離開它的信徒們所確立的觀點的上帝,——這樣的宗教必然會造成混亂、糾紛和流血事件;崇拜這種上帝的人們深信,他們神聖的義務就是敵視甚至消滅所有被指控為天主的敵人的那些人;在這些人看來,同所有不服從他們上帝的意志的人一起和睦地生活在世界上意味著叛變。況且,愛他們的上帝所恨的人,豈不等於把自己置於上帝的毀滅性的憤怒下麼?    
  敵視人類的虔信者,你們這些卑鄙的壓迫者啊!莫非你們從來不懂得宗教歧視會使你們做出怎樣狂妄的行為,干下怎樣的罪行麼?莫非你們不明白一個人之控制自己的宗教信念,這個人之有信仰或無信仰,並不比選擇一種他從小就學習而且不能隨意改變的語言更自由麼?要求一個人的思想和你們一樣,豈不等於希望一個外國人必須用你們的語言講話麼?因為一個人的謬誤而懲罰他,難道不是意味著因為他所受到的教育和你們不同而處罰他麼?如果我不信神,我是否能夠把動搖我的信仰的種種理由從自己理性中驅逐出來呢?如果你們的上帝本身曾賦予人們自殺的自由,你們是否應當加以干涉呢?莫非你們比你們的這個上帝(你們如此警惕地保護它的權利)更聰明而且更有遠見麼?    
  156一切宗教都宣傳不寬容精神,所以一切宗教都是不人道的    
  任何信教的人,儘管氣質不同,都仇恨、輕視或者憐恤宗教信仰上異己的人。占統治地位的教理(也就是王權和軍隊支持的教理)總是用最殘酷最凌辱的手段壓迫較弱的教派。真正的寬容世間是不存在的;人們到處都崇拜唯恐他人岐視其權力的上帝,而且每一個民族都自認為是這個損害所有其他民族的上帝的唯一的特選者。    
  每一個民族都認定,唯有他這個民族才崇拜真正的上帝、宇宙主宰和整個自然界的統治者。但是如果仔細看一看這個全世界的主宰,我們就會看到,每一個集團、每一個教派或宗教黨派都使這個強大的上帝成為極端無能的統治者,它只關懷和照顧極少數自認為是天恩神惠唯一享有者的臣民,同時所有其餘的人卻一點也得不到上帝的關懷。    
  宗教創始人和神甫顯然企圖利用宗教教理在各民族之間散播敵意和不和;他們希望使自己的教徒群眾都有特殊的標記;他們把敵視其他民族的神靈給予了自己的信徒;他們為每一個民族建立了特殊的宗教儀式、特殊的教條、特殊的禮儀;每一種宗教的創始人都力圖使自己的特選者相信,其他任何信仰都是褻瀆的和有害的。這些愛虛榮的狡猾傢伙就用這樣一種卑鄙的欺騙手法控制了自己的信徒們的頭腦,用不寬容精神教育了他們,並且教他們把所有那些抱有不同信仰和信念的人都看成是被唾棄的和該詛咒的。宗教就是這樣培育了殘酷心理,並且永遠從人的心靈裡驅逐了人對同類應當具有的博愛精神和同情感。和藹、寬容、人道(任何道德體系的這些主要德行)和宗教偏見是絕對不能並容的。    
  157國教的弊端    
  一切占統治地位的宗教都是為了使人變成愛虛榮、乖僻和兇惡的人而建立的;人道精神的首要條件就是讓各人都信仰他願意信仰的那種教理,都抱定他願意抱定的那些信念。但是這個條件,在掌握著甚至專橫地控制人類思想的權力的宗教人士看來,是根本不能接受的。    
  受迷惑的虔信的君主啊!你們仇視和迫害異端分子,用種種刑訊處罰他們,因為你們信了別人的話,認為這些不幸者是不得上帝歡心的。然而,難道你們自己不是肯定說,你們的上帝是十分仁慈的麼?你們打算用什麼樣的方法使上帝喜歡它決不能同意的野蠻行徑呢?又是誰告訴你們,說你們的犧牲者的信念是不為上帝所中意的呢?你們的神甫。你們究竟有什麼保證使這些神甫本身不會犯錯誤或者不會欺騙你們呢?這些保證也是那些神甫給你們的。君主們啊!你們盲目服從自己的神甫時,你們就是為討好自己的神靈而做出最可怕的和最明顯的犯罪行為!    
  158宗教助長各民族的殘酷行為和宣揚犯罪行為,它要人相信好像這些行為是符合神靈的天意的    
  巴斯噶說過:「如果人遵循著虛妄的信念,他就絕對不會如此心情舒暢地和如此殘酷地為非作惡。」1再沒有什麼東西比使人民逞性妄為和替人民認為最可怕的罪行作辯護的宗教更可怕更危險的了;如果人民認為上帝喜歡極端殘酷的行為,如果他們相信,只要合於神靈天意的需要,一切暴行都能得到法律的承認,人民就會變得殘暴起來,無所不用其極。只要事情涉及宗教,最文明的民族就會重新變成為所欲為的野蠻人。同時,在民眾看來,他們的殘酷行為幹得越多,上帝就越會喜歡他們,因為上帝的事業就在於把任何罪行看成是神聖的。    
  1參看《巴斯噶的思想》第38頁。——著者注    
  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認可了無數的暴行。受到自己上帝的諾言的愚弄的猶太人,自以為有權消滅一大批一大批的人民。羅馬人根據自己神靈的預言,像汪達爾人一樣侵佔了和毀壞了幾乎所有的土地。阿拉伯人在其宗教先知的鼓勵下,用火和劍強迫基督教徒和異教徒改信了自己的宗教。基督教徒借口傳播自己的宗教學說,成百次地使鮮血流遍了兩半球。    
  神甫們教人們在促進他們本身利益和被稱為神的事業的一切事件中認識天命。根據這個原則,信仰宗教的人獲得的幸福就是在暴動、大規模的屠殺、弒君、暴行、賣淫和罄竹難書的醜聞中看出天命;如果所有這些現象都促進宗教的繁榮,那就是說,所有這些現象都是可以容許的,因為上帝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擇手段。對於人類道德來說,是否有一種什麼想法比所謂強大而且完善的上帝勢必要借助種種犯罪行為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的說法更加有害呢?    
  159對於宗教造成的一切災難只是人類情慾的悲慘結局這條原理的駁斥    
  當我們抱怨宗教經常使人類受到各種災難的時候,立即就會有人要我們相信,所有這些災難都不是來源於宗教,而是來自人的情慾。敢問是誰挑動了這些情慾呢?非常明顯,是宗教;宗教狂信使人變成殘酷的,並且驅使他去幹最大的罪行。這豈不證明宗教並不會控制人的情慾,它的唯一作用就在於美化情慾和粉飾一切暴行,因此,把人們時常用來掩蓋罪行和殘酷行為的神聖面罩揭下來是十分有益的麼?如果剝奪惡人不斷為非作惡時那種種冠冕堂皇的理由,社會該會減少多少慘禍啊!    
  神甫們不是在人們中間提倡和平,而是自動扮演福利雅1的角色,到處散播不和和敵意。為了使人們在良心上勉強過得去,他們使人們相信,彷彿是老天爺親自把製造糾紛、暴動和叛亂的權利交給了他們似的。難道神甫們不是把君主幹涉他們的有害活動的任何企圖都看成是對自己神聖權利的侵犯並且妄說這是對神靈尊嚴的侮辱麼?可以拿神甫和某個潑婦相比:當丈夫抓住她的手,不讓她毆鬥的時候,她就大喊大叫:「我要放火!我要殺人!我要掐死!」    
  1福利雅(Furia)——古代羅馬神話中的一種復仇和懲罰的女神,其貌甚醜而性情兇惡。——譯者注    
  160一切道德都是和宗教原則勢不兩立的    
  儘管出於宗教的美意世上才這樣頻繁地演出種種流血的悲劇,卻還是有人反覆不斷地對我們說,無宗教就不能有任何道德。但是,如果根據宗教教理所造成的結果來判斷這些教理,人們就有權肯定說,事情剛好相反,任何道德和宗教信念是不能並容的。    
  「傚法上帝吧!」——我們往往聽到這樣的叫喊。如果我們傚法了上帝,我們的道德就會是好的,這還用說!只不過我們應該傚法什麼樣的上帝呢?莫非傚法自然神論者的上帝麼?可要知道,即使是這種上帝對我們來說也不能成為美德的始終如一的典型;如果這上帝是一切存在物的創造者,那就是說,它同時是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所看到的善和惡的來源;如果它是和諧的創造者,同時它也是混亂和毫無秩序的現象的製造者,因為如果沒有上帝的允許,這些現象就不會發生;如果它進行創造,那麼它也在破壞;如果它使生命出現,那麼它也讓死亡降臨;如果它造成豐饒富足、繁榮昌盛和親睦和平的景象,那麼它也讓饑荒、貧窮、疾病和戰爭存在或者流行。怎麼可以把自然神論者的上帝或自然宗教的上帝當作不變的仁慈的典範呢?要知道,這個上帝善良的意圖往往被我們眼前發生的一切事件所否定。道德應該建立在比較堅固的基礎上,而不應當以上帝作榜樣,因為上帝的行為是極不一貫的,只有頑固地閉起眼睛,不看上帝在這個世界上必然造成或認可的一切罪惡,才能稱它是善良的。    
  我們傚法丘必特這個古代異教最偉大最仁慈的上帝嗎?但是傚法這樣的上帝無異於傚法篡奪父王的寶座然後又使自己的父母變成殘廢的逆子的榜樣;這無異於傚法大肆通姦亂倫、極其腐化墮落的人,這種人的行為可以使所有思想健全的凡人感到羞恥。如果人們依據柏拉圖的意見以為美德在於傚法神靈,然則在異教時代他們又何所適從呢?    
  我們是否應當傚法猶太人的上帝呢,我們是否可以把耶和華當作行為的標準呢?但這是替笨拙無知、沒有道德的人民創造的真正的野蠻人;這個上帝總是憤恨不已,時刻思圖報復,不承認任何憐憫心和同情心;它不斷地要求屠殺、搶劫、爭奪;總而言之,這個上帝決不能成為正派人的榜樣,而只適於作匪幫頭目的表率。    
  也許我們應當模仿基督教徒的上帝耶穌麼?這個為了安慰鐵面無情的父親而死去的上帝是否可以成為受人尊敬的榜樣呢?不然!這個上帝,或者直率些說,這個本身就備受壓迫、過著卑賤的叛徒生活和在赤貧的群氓中間進行傳教的狂信者和厭世者,勸告我們追求貧困,戒除肉慾,避免享受,尋求痛苦,敵視自己;這個上帝叫人遺棄父母、親屬、朋友,而去跟隨他。你們說:這就是道德之所在!這樣的道德當然是美妙的;而且它當然是神聖的,因為它對人根本沒有用處。建立這種道德的目的豈不是只在於叫我們仇視美德麼?在神人同體的這種基督教道德看來,它的信奉者應該在這個世界上做一個真正的丹塔爾1:丹塔爾雖然渴得難受,卻不允許他飲水。這樣的道德難道不會使我們對自然界的這個創造者產生一種極其奇特的看法麼?如果像人們告訴我們的那樣,造物主是為了自己創造物的利益和幸福才創造萬物的,然則這個造物主之所以禁止人們享受它為人們創造的那些幸福又是出於怎樣一種不可理解的古怪念頭呢?莫非給軟弱的人設下圈套是陰險的上帝一貫追求的幸福麼?    
  1丹塔爾——古希臘神話中呂底亞的國王。被宙斯罰以永受飢渴之苦,雖然站在有水的河口和有果實的樹下,卻不能摘果飲水,遂有「丹塔爾苦難」之謂。——俄譯本注           
《健全的思想》 
霍爾巴赫著 王蔭庭譯        
161-180    
   161福音道德是無法履行的    
  信奉基督的人顯然是想使我們相信,他們的宗教遍佈全世界是一種奇跡,一切違反我們心靈的本性和傾向、敵視所有塵世快樂的現象也是奇跡。但是應當記住,任何宗教教理的嚴峻訓條都只會使這教理在群氓心目中變得更加神聖和神奇。人們都有一種把所有不可理解的秘密看成是神聖的和超自然的東西的傾向,這種傾向同時也使得他們把人無法接受和不能實行的道德看成是神聖的和超自然的。    
  但是對一種道德體系表示讚賞和在生活中實現這種體系乃是有區別的兩件事。基督徒不斷地吹噓和讚美福音道德;但是實行這種道德的只有一小撮聖徒;其他的人雖然崇拜這些聖徒,自己卻無意傚法他們,其托詞是:他們既沒有力量也沒有天福這樣做。    
  世界上凡是多少流行的宗教道德,都是建立在這樣一種信念的基礎上:只有在地上真正受苦的人才能得到上帝的歡心。我們在世界各地遇到的苦行修士、遁世者、托缽僧、狂信者,顯然都在神的名義下仔細研究過自我虐待的一切方式,所有這些崇拜神的人都一致讚揚它的仁慈!宗教本質上是敵視人的快樂和幸福生活的。窮困的人是有福的!悲哀的人是有福的!受苦的人是有福的!讓生活豐足愉快的人悲哀吧!這就是基督教公開宣佈的那些少有的發現!    
  162由聖徒組成社會,那是不可能的    
  在所有的宗教看來,何謂聖徒呢?這是做禱告,齋戒素食,自我虐待,逃避紅塵的人;這種人像貓頭鷹一樣只有在單獨生活的時候才舒服自在,他拒絕一切使人得到快樂的事物,好像一刻不進行狂熱的深刻的自省,就會有什麼東西威嚇他似的。這樣的人可以算做有美德的嗎?這樣的人會給自己或別人帶來好處嗎?如果我們每個人都紛紛產生了做聖徒的狂妄的意願,難道社會不會分崩離析,而人們不會重新回到野蠻狀態中去麼?    
  十分清楚,嚴格不渝地執行基督教教理的道德訓條,一定會招致人類的滅亡。追求完善性的基督教徒會排除一切使他離開真正祖國——即天國的事物。在這種人看來,塵世生活處處都是陷阱、誘惑和致死的根由;他會害怕和他的信條對立的科學;他會放棄一切足以發財致富因而使人不能得到拯救的有益活動;他會拒絕職位和榮譽,因為職位和榮譽能夠鼓勵他追求功名,卻不使他想到靈魂和關懷靈魂;總而言之,如果基督的神聖道德也適用於生活,那麼它就會割斷一切社會聯繫。    
  聖徒在社會上是無益的,猶如聖徒處在荒無人跡的地方之為無益一樣;他在自己周圍散佈一種氣氛,使人感到悲哀、不滿,而且常常是使人感到憤慨;宗教狂熱驅使他振振有詞地利用傳播他的信念或幻想(由於自己的虛榮心,他認為這些信念和幻想乃是神靈感示的)來破壞社會安寧。整個宗教史上都充滿著關於聖徒的傳聞,這些聖徒的特點是極其乖僻、偏執和不安分,他們之所以出名是由於他們為了神的更大光榮在地上幹出了種種暴行。如果聖徒在荒無人煙的地方只是無益的,即在社會上簡直就是危險的。    
  希望扮演頭面人物的虛榮觀念,企圖用殘暴行為取得無知人民讚揚的堅決志向——這就是絕大多數著名聖徒的特點;驕傲自大使他們認為:他們是不平凡的人,遠比普通人優越;他們是一種比所有其他人更完善的存在物;他們都是特選者,因為上帝對待他們比對待所有其餘的凡人更加寬厚;聖徒的自卑感通常也只是一種驕傲自大,不過比別人的更精緻些罷了。惟有虛榮心才會促使人不斷地反對自己的本性!    
  163人的本性不是惡的;違反這種本性的道德不是為人製造的    
  違反人性的道德不是給人創造的。你們會反駁說,人的本性曾經顛倒了。這種所謂顛倒究竟在什麼地方呢?是不是在於人有情慾呢?但是難道情慾不是人固有的麼?難道人不應當尋找、希望、熱愛他認為會促進他的幸福的一切事物麼?難道他不應當害怕和避開他認為不利於或有害於本身的一切事物麼?把他的情慾引導到有益的目的上去吧;依據這些目的來安排他的幸福吧;用明白合理的道理使他拋棄一切危害他本身或者危害他人的事物吧,這樣你們就會使人變成有理性的和善良的存在物。沒有情慾的人無論對惡德或美德都是漠然無動於衷的。    
  可敬的神學家啊!你們反覆不倦地向我們說,人性顛倒了;你們到處都大聲說,任何肉慾都使人誤入歧途;你們硬說,人的本性只會使人接受不貞潔的傾向。在這種情形下,你們就是責備你們的上帝未能或不願意使人的這種本性保持其原始的完善性。如果人的本性顛倒了,為什麼你們的上帝不曾去改正它呢?所有的基督教徒都肯定說,人的本性被上帝(這上帝使人的本性恢復到原始的貞潔)的死亡所純化了。我回答說,既然如此,為什麼在上帝死去以後人的本性還是(用你們的話說)不貞潔的呢?是不是說你們的上帝白白地犧牲了生命?如果魔鬼一直保持著(用你們自己的話說)它在這個世界上始終擁有的權力,然則上帝的萬能和上帝之戰勝魔鬼又有什麼意義呢?    
  根據基督教神學家的學說,死亡是對原始罪孽的贖償。這種觀點完全符合於某些野蠻民族和未開化民族的宗教信仰;他們以為人的死永遠是神靈憤怒的超自然的結果。基督教徒堅決相信,基督使他們擺脫了罪孽,同時他們不能不看到一切宗教的信徒(包括基督教徒在內)都不免一死。說耶穌基督使我們擺脫了罪孽,豈不等於說某個什麼法官在寬恕有罪的人以後立即處他以死刑麼?    
  164關於耶穌基督這個神甫們的上帝    
  如果我們閉起眼睛不看世界上發生的一切事情,而希望信賴最初創立基督教的人們的報道,我們本來應當相信他們神聖的救世主的降臨使人類道德發生了最不平凡的革命和徹底的改造。巴斯噶說過:「救世主本來應當創造由聖徒和特選者組成的偉大的人民,指導他們,關懷他們,把他們安置在一個最快樂最光榮的地方,博取神靈的恩典,使這地方變成神的殿堂,把他們從神靈的憤怒中拯救出來,使他們擺脫罪孽的桎梏,為這個人民頒布新的法規,為了這個人民自己給上帝去作犧牲,粉碎引誘人的蛇等等。」1不過在這裡,巴斯噶忘記了向我們指出一個人民,神聖的救世主曾經對之製造了如此熱情洋溢地加以描寫的上述一切奇跡;顯然,世界上至今還沒有過這樣的人民。    
  1參看《巴斯噶的思想》第15頁。——著者注    
  只要看一下各個信仰基督教的民族的道德,聽一下他們的神甫的申訴,就可以相信:他們的上帝即耶穌基督的說教始終是沒有成效的,基督的死亡原來是無益的;它的萬能的意志至今都遇到上帝無法克服或不願加以克服的人們的反抗。這位神聖導師的道德雖然引起他的弟子們的狂喜,但是他們卻無法履行,一百年間也不過找到五六個無知者、狂信者和不學無術的修士真正奉行這種道德,唯有他們才配得到天國的光榮和快樂生活;而其餘所有的凡人,雖然有贖罪者為他們流血犧牲,卻注定要忍受永恆的地獄苦難。    
  165贖罪的教條是根據僧侶的利益虛構的    
  當人不得不犯罪的時候,他不會想到上帝。不過無論他犯了什麼罪,他總是安慰自己,說上帝會減輕對他的判決。沒有一個凡人會真正相信,他的行為會招致永恆的死亡。雖說他也害怕這個常常使得他嚇得發抖的可怖的上帝,但只要他受到強烈的引誘,他還是會向誘惑屈服,然後才想到仁慈的上帝,並且拿這一點來安慰自己。人做了懷事以後總是認為,還來得及改惡從善,還來得及懺悔。    
  宗教隨時都有安慰良心的種種最可靠的藥方;神甫們掌握著使上帝發慈悲的奇跡般的秘密。但是如果禱告、血祭和懺悔的誓言真正可以使上帝發慈悲,則這完全不是意味著宗教可以遏制人類的惡行;問題簡單得多;人們先去犯罪,然後再想方設法求上帝發慈悲。任何宣傳懺悔和寬恕罪孽的宗教,如果也使得某種人不犯罪,則這些人只是少有的例外;恰好相反,宗教倒是鼓勵絕大多數人為非作惡。    
  儘管世界上所有宗教中的上帝具有不變性,卻原來是真正的普羅丟斯1。神甫們時而說它森嚴冷酷,時而說它充滿著仁慈寬厚的心腸;時而說它殘忍無情,時而說它很容易受到罪人懺悔的眼淚的感動。所以,在凡人的想像中神靈是具有在一定的時候大多會給他們方便的那些特性的。永遠生氣的上帝會引起自己的崇拜者的反感,甚或使他們陷於絕望。人們需要上帝輪流地表示惱怒和安撫;如果上帝的憤怒使膽怯的人恐懼,則它的仁慈就會使不可救藥的壞蛋得到鼓舞,同時這些壞蛋自己也指望他們遲早會和上帝言歸於好;如果神靈的審判使另一些怯懦的虔信者恐懼(否則從這些虔信者的性格和習慣看來,他們就會公開犯罪),則神靈的仁慈的無盡寶藏就會使罪大惡極者受到鼓舞,他們會不斷地指望,和其他的人一起他們也有權從這個寶藏中得到一份。    
  1普羅丟斯——古希臘的海神;據說它能夠變化;其轉義是指在觀點、行為等方面以首尾不一貫為特色的人。——俄譯本注    
  166對神靈的恐懼無力抵抗人的情慾    
  絕大多數人很少想到上帝,在任何場合下都很少注意它。上帝觀念是十分模糊不清,也不能給人安慰,所以它們也許只能多少長久地控制著在我們這個世界的居民中佔少數的憂鬱頹喪的幻想者的想像。普通人民對上帝觀念是什麼也不懂得的;腦筋遲鈍的人對付不了這個概念。做生意的只考慮自己的買賣;廷臣只考慮如何玩弄陰謀;世俗的人、婦女、青年只考慮如何尋歡作樂;閒逸的生活很快就會從他們的記憶中把枯燥無味的宗教觀念趕走。野心家、守財奴、淫佚者很容易就可以摒棄無力和他們的情慾對抗的種種議論。    
  關於上帝的思想會使誰恐懼呢?使少數膽小怕事、憂鬱不歡和生活失望的人恐懼,這些人的情慾不知是因為年齡關係,還是由於疾病或命運的打擊而衰退了。宗教對性格畸形發展或被生活環境弄得萎靡不振的人來說才是一種束縛。對上帝的恐懼只會阻止不能強烈地慾望或者已經沒有犯罪能力的那些人去犯罪。    
  使人們相信神靈會懲罰塵世上的罪孽,無異於肯定時時都被經驗推翻的事情。世界上通常是受到命運寵愛的那些最壞的人得到勝利。把我們打發到另一世界去驗證神靈正義的裁判,無異於企圖用隨意虛構和主觀推測的東西去反對毋庸置疑的實在事物。    
  167發明地獄來對付惡是荒唐透頂的    
  當一個人十分留戀地上生活時,誰也不會想到另一種生活。從熱戀的多情男子看來,情婦的偎依會使地獄的火焰黯然失色,她的迷人的春色會使他忘記天堂的極樂。婦女啊!你們說,為了上帝你們會拋棄自己的情人!這只是說,你們的情人在你們的心目中已經失去了自己往日那些動人的特色,不然就是他本人已經把你們遺棄了,因此你們必須有某種東西來填補靈魂裡的空虛。    
  無怪乎野心家、淫佚者、毫無道德的歹徒居然會信仰宗教,有時還表現出最強烈的虔誠態度;如果他們不實行宗教的一些要求,他們無論如何會答應自己總有一天要遵循宗教的教導,並且隨時把宗教當作一種消災免禍的手段保存下來,因為他們遲早必須利用這些手段安慰自己的良心,不為他們早已蓄謀於出來的那一切罪惡所干擾。同時,既然神甫和虔信者組成一個人數極多的、活躍的和強大的政黨,則狡猾者和騙子手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巴結他們,那是毫不奇怪的。自然有人會反駁我們說,許多正派人都真誠無私地宣傳宗教。但是難道可以斷定正直的靈魂和明白的思想總是在一起麼?    
  有人向我們援引許多學者和才智之士為證,說他們都是深信宗教的。這不過是證明,才智之士可以有偏見,可以成為膽小鬼,也可以具有引誘他們走上錯誤道路和不讓他們冷靜地和合理地弄清楚某些問題的想像力。以巴斯噶為例,這只證明,在這位天才人物的心靈裡可以有一隅之地為狂妄所盤據,只要這位天才人物抱有迷信,他就會變得幼稚可笑。巴斯噶自己就說過:「理智可以是強大的和狹隘的,全面的和弱小的。」1在這句話的前面不遠,他還肯定地說過:「可以具有健全的思想,而不能同等地把它應用到一切事物上去,因為有一些人能夠正確地判斷一些事物,而在其他方面卻茫無所知。」    
  1參看《巴斯噶的思想》第31頁。——著者注    
  168專為僧侶的利益而虛構的宗教道德和宗教美德的荒謬性    
  在神學看來,何謂美德呢?人們對我們說:「這就是人的行為符合上帝的意志。」但是何謂上帝呢?這是誰也不能明白、因此各人都可以按自己的意思去瞭解的存在物。而何謂上帝的意志呢?這是彷彿看見過上帝或者得到過它的啟示的那些人當作是上帝的意志而頒布出來的命令。這些人又是誰呢?這就是那些不能憑空相信的狂信者、狡猾的騙子或野心家。    
  根據各人隨意設想或任意描繪的上帝來建立道德,根據各人都按照自己的性格和利益而創造的上帝來建立道德,無異於根據人的古怪念頭和狂妄想法建立道德,無異於根據自以為唯一崇拜的真正的上帝和否定其他一切教理的某個宗派、政黨或集團的種種虛構觀念來確立道德。    
  根據上帝的意志建立道德和人類行為規則,無異於根據那些自行解釋上帝的話並不怕被人揭穿謊言的那些人的意志、幻想和自私心理來建立道德。在任何宗教裡,都有一些神甫有權決定上帝喜歡什麼和不喜歡什麼;可以確信,神靈的意志一定是符合這些神甫本人的願望的。    
  世界上所有的宗教建立教條、儀式、道德和美德,顯然都是從擴大宗教創始人和宗教人士的權力和鞏固他們的福利的角度來考慮的;宗教教條是曖昧的、不可理解的和可怖的,因此很容易影響普通人的想像,並且使這些人服從希望統治他們的人;宗教儀式和典禮使神甫們發財致富和得到尊榮;宗教的道德和美德在於無條件的信仰和禁止一切思考,在於真誠的妄自菲薄,因為這種自卑感會保證神甫們得到他們的信徒群眾盲目的順從,最後還在於對宗教事務熱情的虔誠心,即在於對這些神甫的利益的效忠。總之,一切宗教美德的目的顯然只在於擴大宗教人士的利益。    
  169神學家們宣傳和實踐的基督教的仁慈的實質何在呢?    
  如果神學家們因為他們的神學道德徒勞無益而受到責備,他們就會傲慢地稱讚仁慈,即稱讚被看成是基督教主要訓條之一的那種對鄰人的愛。但是可惜!宗教人士所說的這種聲名狼藉的仁慈的實質是什麼呢?請問問他們:如果這個鄰人是無神論者、異端分子、不信教者,這就是說,如果他不贊成他們的信念,是否有必要愛這個鄰人並且對他行善呢?請問問他們:是否應當寬厚地對待跟他們所宣揚的宗教相反的教理呢?請問,他們的大主教是否應該向所有那些誤入迷途的人表示寬容的態度呢?他們的全部仁慈很快就會煙消雲散;占統治地位的宗教的信奉者會回答你們說:「國王的寶劍應當為至高者的事業服務」;他們會說,根據對鄰人的同樣的愛,就必須迫害他們,把他們關進監獄,驅逐出境,用火燒死。你們只會在那些本身就受到壓迫的少數神甫身上遇到容忍精神,而一旦這些神甫自己有可能迫害他人時,他們就會忘記基督教的仁慈。    
  基督教教理在剛剛誕生的時期,是在赤貧的和備受壓迫的人中間進行宣傳的,它千方百計地鼓勵佈施,說它是仁慈的一種表現;在伊斯蘭教中也有這樣一種訓條。比濟貧救苦,使無衣者穿上衣服,向所有需要他幫助的人伸出救援之手更加人道的事情當然是不會有的。但是預見人類的貧困並且不讓這種貧困出現難道不更加人道更加仁慈麼?如果宗教不把君主們當作祟拜的對象,而是教育他們尊重自己臣民的財產,用行事公道和尊重法制的精神指導他們,我們就不會在任何一個國家裡看見如此眾多的窮人。貪婪的、不公道的、暴虐的政府使貧困的現象日趨嚴重;沉重的賦稅造成絕望、懶惰、窮困的現象。這些現象本身又促使盜賊滋熾,兇殺盛行,種種罪行層出不窮。如果君主比較人道、仁慈和公正,他們的國家就不會有這樣多不幸的和無辜的人,以致連幫助他們都不可能。    
  在基督教和伊斯蘭教諸國,有許多極好的、設備完善的醫院,用來宣揚那些主辦這種事業的君主和蘇丹虔誠的仁慈心。但是,合理地治理各國人民,關心他們的福利和收入,發展和鼓勵手工業和商業,並且使人們有可能滿懷信心和悠閒安逸地享受自己的勞動果實,難道不會比用專制政體的枷鎖扼殺他們,用毫無意義的戰爭摧毀他們的經濟,和使他們傾家蕩產地滿足自己狂妄的奢侈要求,然後修造一些只能收容極少數不幸的人的雄偉建築物更加入道嗎?宗教美德不過是宗教曾經從民眾身上搜刮去的那大宗財富的一點點零頭;宗教不是預防痛苦,它只是宣揚用一些無用的藥物醫治痛苦。    
  宗教人士總是善於從別人的不幸中取得利益;社會發生災難,可以說這就是他們最如意的環境;他們到處領導了社會救濟事業,他們主持了施捨物的分配,種種慈善事業都集中在他們的手上;因之他們過去總是擴大和鞏固自己對不幸的人的統治權,這些人在任何社會中通常都是人數最多的、最不安定的和最易暴動的。總之,對於神職人士來說,最大的災難卻是有利可圖的。    
  基督教神甫們對我們說,他們所有的財富都是窮人的財產,因此據說這些財富都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君主和人民就根據這種說法力求把似乎預定要用於慈善事業的土地、收入、寶物集中到僧侶手中去。我們的教會牧師變成了強大的統治者,他們不顧人民經濟的破產,享受著本來應該由不幸者享受的財富;這些不幸者不但不抱怨,反而讚揚那種使教會發財致富,而只是稍微改善窮人命運的所謂慷慨行為。    
  依據基督教的原則,貧困本身已經是一種美德,君主和神甫們叫自己的奴隸格守不渝的也正是這種美德。在這些觀念的影響下,許多信仰基督教的人自動放棄了塵世的暫時幸福,將自己的財富分給了窮人,隱居在荒無人跡的地方,自願在那裡度過貧苦的生活。但是這種熱情,這種超自然的追求貧困的嗜好,很快就讓位於自然的需要。這些志願的貧窮者的後裔拿自己在上帝面前祈禱和有效的求情作為向虔信宗教的人民索取的手段;他們變成了有錢有勢的人;這樣一來修道士和遁世者就得到了過悠閒生活的條件,而在仁慈的幌子下厚顏無恥地吞併窮人的財產。    
  在宗教看來,精神的貧困始終具有巨大的意義。任何宗教的基本美德,即最有利於宗教人士的美德,就是信仰。信仰在於:不經過思考就接受解釋天意的人的一些教導,因為他們可以從對自己的盲目信仰中得到利益。神甫們利用這種能生奇效的美德,變成了絕對正確的審判者,他們有權確定什麼是正確和什麼是錯誤,什麼是善,什麼是惡;他們毫不費力就可以驅使民眾為他們的利益去犯罪。由此可見,盲目信仰乃是世上最大的暴行的根源。    
  170懺悔——僧侶的金窖——破壞了道德的真正基礎    
  第一個對人們說,任何對鄰人做了壞事的人,都應該請求上帝的寬怒,用饋贈求它表示同情,向它供獻祭品,說這樣話的人顯然從根本上破壞了基本道德原則。要知道按照這樣的觀念,人們都以為,像地上的帝王一樣,天上的帝王也是允許不公道的和罪惡的行為的,即使干了壞事也可以得到它的寬恕。    
  任何道德都是以地上全體人類的交往、需要和經常的利益為基礎的;至於人和上帝之間的聯繫,不是我們一無所知,就是這種聯繫本身完全是虛構的。宗教在上帝和人們之間建立了聯繫,所以明顯地削弱了,再不然就是完全破壞了把人們互相聯結起來的紐帶;凡人們都以為,只要他們給似乎有權多方欺負自己的創造物的那個萬能的存在物補以適當的報償,就可以為所欲為地互相損害。    
  如果能夠使壞人相信,有一種不可見的東西存在,這個存在物有權寬恕不公正的、凶暴的和背信棄義的行為以及壞人能夠給社會造成的那一切損害行為,那麼是否可以找到一種鼓勵和促使壞人犯罪的方式比這更好呢?我們看到,最腐化墮落的人在這樣一些十分有害的觀念的鼓勵下怎樣大膽地犯下滔天罪行,因為他們完全相信,只要他們懇求神靈大發慈悲,就可以贖回罪惡;只要某個神甫使他們相信,根本無益於社會的真誠懺悔可以消除上天的憤怒,他們的良心就會感到滿足;如果他們同意為了贖償自己的罪行而和神職人員分享自己用搶劫、掠奪和暴行得來的贓物,這個神甫是會以上帝的名義安慰他們的。    
  以宗教為基礎的道德必然會從屬於宗教。根據虔信者的觀念,上帝應當對它的創造物有所偏愛,它首先應當聽虔信者的話,而不應當聽民眾的話。天國統治者的利益應當高於渺小的凡人的利益。而天主的利益和它的奉侍者的利益顯然是一致的;由此必然可以得出結論說:在每一種宗教中,僧侶都借口要保護神靈的利益和造物主的光榮,有權使人不去實行合乎人性的道德要求,因為這些要求不符合這個上帝加在人身上的種種義務。同時,難道有權寬恕犯罪行為的人無權再鼓勵犯罪麼?    
  171對道德來說根本不需要假定上帝存在    
  人們反覆不斷地對我們說:沒有上帝就不可能有任何道德義務;對於所有的人來說,甚至對於君主來說,必須有一個十分強大的立法者為他們規定行為的規則。但是道德義務是以法律的存在為前提的;法律的產生來自事物互相間永恆的和必然的聯繫;這些聯繫和上帝的存在沒有任何共同點。人的行為規則來源於他自己的本性(這本性是他能夠認識的),而不是來源於他絲毫不瞭解的神靈的本性;這些規則對我們有一種約束力量,換句話說,根據我們服從這些規則或者不實行這些規則,我們就會受到尊敬或輕視,愛戴或仇視,獎勵或懲罰。規定人皆不得損害自己的法律,是以任何有靈性的存在物的本性為基礎的,而不問他以怎樣的方式降生於人間,也不問他在來世的命運如何,這個存在物由於內在的必然性而不得不求福避禍,愛享受和怕痛苦。規定人皆不得損害他人並得對他人行善的法律,也是以有靈性的存在物的本性為基礎的,這些存在物過著社會生活,而且由於自己的本性不得不用輕視的態度對待所有不給他們做任何善事的人和用仇視的態度對待所有損害他們的幸福的人。    
  不管上帝是否存在,它是否向人們說明過自己的意志,道德義務總是不變的,除非人們喪失他們固有的本性,也就是說,除非他們是沒有靈性的存在物。然則,為了理解一切極端的行為顯然會給他們造成身敗名裂的後果,為了理解只有制止這些極端行為才能保全自己,為了理解只有對他人行善才能得到他人的熱愛,以及為了理解任何罪惡都是引起報復和敵對行為的最可靠的方法,難道人們需要某個不可知的上帝或者不可見的立法者麼?難道他們需要神秘的宗教、虛幻的恐怖物麼?    
  沒有法律的時候也就沒有罪孽。再沒有比這種論點更錯誤的了。只要使人成為他現在這個樣子,即成為有靈性的存在物,他就有十分足夠的能力辨別使他滿意的東西和他不喜歡的東西。只要人懂得其他任何人也是像他自己那樣有靈性的存在物,他就足可以理解到什麼是對他有利的和什麼是對他有害的。只要人力求不使自己受到敵視,他就足可以理解,和自己同類的人是他所必需的。總之,對於能夠感覺和思想的存在物來說,只要有感覺和思想就足可以理解,他應當怎樣對待自己,怎樣對待他人。我覺得,而且別人也會像我一樣地覺得:這就是一切道德的基礎。    
  172宗教和宗教道德對人們是極有害的,也是違反人類本性的    
  要判斷某種道德體系的優劣,我們只能根據這種體繫在怎樣的程度上符合人性。這樣比較之後,如果認為這種道德體系損害人的幸福,我們就可以拋棄它。凡是對宗教及其超自然的道德認真思索過的人,凡是對宗教的一切優缺點冷靜地權衡過的人,都會相信,宗教和宗教道德對人類是有害的,並且在任何場合下都違反人的本性。    
  「人民,武裝起來!起來保衛天主的事業!上帝受到了侮辱!信仰處在危險中!打倒無神論!打倒褻瀆神靈的行為!打倒異端!」神甫們歷來就運用人們絕對無法理解的這些可怕詞句的神奇力量煽動了人民,推翻了君主,燃起了內戰的火焰,號召人民自相攻擊。如果我們企圖弄清楚引起上天憤怒和造成最大的破壞的那些似乎嚴正的原因,原來關鍵在於抱著狂妄幻想和可笑臆造的神學家,或者懷著他那非法的野心的僧侶,破壞了社會的聯繫,並且使人類淹沒在血泊淚海中。    
  173宗教和政治的結合對於人民和君主都是極端有害的    
  當世的掌權者在把上帝請來管理人民以後,就自封為上帝的受塗聖油者及其在地上的代理人,認為自己的權力是神靈授與的,這樣當然就一定會使僧侶階級變成自己的競爭者,或者變成自己的主人。所以,無怪乎僧侶階級如此經常地利用天上的帝王來壓迫地上的帝王。難道這個僧侶階級沒有成千次地告訴過地上君主,說最強大的政權應當屈從於教會信仰的權力麼?再沒有比同時侍奉兩個主人更困難的處境了,如果這兩個主人在他們對僕人提出的要求上不能取得一致的意見,處境就會特別困難。    
  宗教和政治的結合必然會形成國中之國。在這種局面下,神甫解釋的神的法律常常違反了國家的法律和利益。當君主手上掌握了穩固的權力,當他們確信自己的臣民會忠心耿耿,神的法律有時就不得不對地上統治者英明的指示讓步;但是,最常見的情形是王權屈服於神權,亦即王權適應於僧侶的利益。對於君主說來,再沒有比侵犯僧侶的權力更加危險的事情了,也就是說,再沒有比企圖矯正宗教加以合法化的各種弊端更加危險的事情了。如果神權、神職人員的特權、財富和個人受到侵犯,上帝就會勃然大怒。    
  只有當所有這些理論符合人們的利益的時候,人們的形而上學捏造或宗教信念才會影響他們的行為。這個真理在許多君主對待他們經常要加以反抗的教會權力所採取的態度上得到最令人信服的證明。難道深信宗教的必要性和權利的君主們不應當衷心認為自己有義務馴服地實行僧侶階級的命令,承認這些命令是神靈意志的表現麼?從前有過一個時候,深信教會權力的優越性的君主或人民都是比較一貫的,他們處處都向僧侶階級讓步,甚至變成了僧侶意志的奴隸和馴服工具;這個「幸福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無論這多麼奇怪,現在某些最虔誠的君主雖然承認人們是神靈的僕人,但是經常反抗他們的意圖。凡是十分信仰神靈和恐懼神靈的君主,本來都應當經常拜倒在神甫面前,承認他們是真正的統治者。本來嘛,地上誰的權力能夠同至高者的權力相比呢?    
  174對於絕大多數的人來說,宗教崇拜都是勞神傷財的    
  力求鞏固自己臣民的偏見的君主,是不是足夠嚴肅地考慮過那些認為自己有權擅自發號施令和以上帝的名義煽動幾百萬民眾的激情的享有特權的蠱惑家們的說教過去所產生的和永遠會產生的那一切後果呢?當這些神靈的代言人想在國內製造混亂現象時(像我們經常觀察到的情況那樣),他們會造成怎樣的毀滅和破產的局面啊!    
  對於絕大多數人說來,再沒有比神靈崇拜更有破壞性和更使人負擔不起的了。在每一個國家裡,神職人員不但構成國民中最高的特權階級,而且掌握著全部社會財富中的絕大部分,他們認為自己有權在自己的同胞身上徵收層出不窮的苛捐雜稅。至高者的這些中介人為了他們所享受的那一切巨大的利益會給民眾帶來怎樣的實在的好處呢?為了換取財富和尊榮,他們顯然只給予民眾一些秘密、猜測、典禮、強詞奪理的辯論和沒有休止的糾紛,而因為有了這些東西國家往往必須付出自己臣民的鮮血的代價。    
  175宗教腐蝕道德    
  宗教冒稱是道德最穩固的基礎,它顯然會使道德喪失真正的刺激力,而用臆造的推動力和不可理解的幽靈來代替它們,這分明違反健全的思想,誰也不可能真正接受。所有的人都肯定地對我們說,他們堅決信仰有賞有罰的上帝;所有的人都認為自己深信天堂和地獄的存在;但是我們可不可以說,這些信念會使人們變得好一些或者在大多數人的心靈中會戰勝微小的世俗利益呢?人人都肯定地對我們說,他害怕神靈的審判,但是只要各人相信他能夠躲過世人的審判,他就會縱情恣欲。    
  對不可見的法官的恐懼比對可見的法官的恐懼很少有更強烈的影響。在遙遠的未來渺茫虛幻的苦難的威脅沒有站在絞刑架下或者目睹被吊者的形象那麼使人心驚膽戰。我們不會發現廷臣害怕上帝的憤怒能夠稍微比得上對喪失君主寵愛的恐懼。撫恤金、爵位、勳綬能夠使人忘記地獄的苦難和天上帝王的宮殿裡的一切享受。女人的溫存永遠勝過至高者的威脅。笑語、趣談、俏皮話比嚴肅的宗教教訓給世俗的人的印象要強烈得不能相提並論。    
  人們不是硬要我們相信,只要有深刻的、真誠的懺悔,就足可以得到上帝的赦宥麼?但是我們很少看見有這種真誠懺悔的事例;無論如何我們很少知道偷盜者即使在臨死前的一刻鐘會歸還非法攫取的財物。自然,人們都使自己相信,如果他們無法逃脫地獄的火焰,那麼他們會用種種方法忍受它,因為同老天爺永遠是可以商量的,比方可以為了教會的利益犧牲一部分掠奪來的財富;大多數虔信宗教的騙子都心安理得地死去,很少對他們曾經用來在這個世界上獲得了許多財富的那些方式感到悔恨。    
  176篤信上帝的極其危險的後果    
  連最熱心於保衛宗教及其必要性的人也承認,人們真誠信教的情況是極少有的;我要補充一句,這種情況對社會是完全沒有益處的。當人們不再為地上世界所需要的時候,他們就厭惡這個世界;當女人在塵世生活中再也找不到快樂的時候,她就獻身於上帝。她的虛榮心要求她扮演虔信者這個新的角色,因為這個角色補償她喪失了的往日的享樂。細心地履行宗教儀式可以使她消磨歲月;陰謀、傾軋、造謠、誹謗可以供她用來在像她自己這樣一夥虔信者中間出人頭地和爭奪地位。    
  如果說虔信者具有討好上帝和它的神甫們的才能,他們就不會得到社會的好感,或者說,不會有益於社會。在虔信者看來,宗教是一種便利的假面具,可以掩飾和辯護任何情慾:虛榮、壞脾氣、敵意、報復、偏執、記仇。虔誠的人掌握著肆虐之權,對於溫良、寬容和快樂他們都是不在意的;篤信宗教允許人審判其他的人和為了神靈更大的光榮而懲罰和處死不敬神靈者。虔信的、同時又不具有社會生活所必需的任何一種品質的人,——這是司空見慣的現象。    
  177來世生活的假設不會使人得到安慰,也不是道德所需要的    
  人們肯定地對我們說,來世生活的教條對社會的幸福具有重大的意義;人們以為,沒有這個教條,人在地上就不會有行善的任何刺激力。總之,為了使有理性的人懂得在地上應該怎樣行動,他需要幽靈和無稽之談!難道我們每個人不是清楚地瞭解,我們希望得到我們周圍的人的讚許、尊敬、同情,我們的利益就在於不做一切可能使我們招致恥辱、輕視和公憤的行為麼?無論慶祝會、談話、集會的時間如何短促,難道人們不力求在他的同類中間扮演一個對己對人都可敬的和愉快的角色麼?如果生命只是一個過渡階段,我們就要設法改善它;但是如果不尊重我們所有的旅伴,我們就無法達到這個目的。    
  宗教充滿著暗淡的、憂鬱的幻想,它斷言,人在地上只是過客;它又做出結論說,為了得到這次在地上旅行的幸福,人應該離群索居,拒絕他在旅途中遇到的一切快樂,和放棄能夠使他在勞累和沉悶的旅途中當作消遣和休息的種種享受。斯多葛派晦澀的哲學有時也像宗教一樣給我們同樣一些並不合理的忠告;比較合理的哲學則勸我們用鮮花鋪滿我們生活的道路,從這條道路上趕走一切悲傷和恐懼,在旅途中分享我們同志們的樂趣,並在種種的快樂和無害的消遣中尋找休息,而擺脫我們在地球這個舞台上如此頻仍地遇到的一切困難和乖運;這個哲學教導我們說,為了使旅行愉快和愜意,我們必須避免一切可能會損害我們的東西,並且嚴格不渝地預防一切可能會使我們變成我們的旅伴所討厭的人的行為。    
  178和虔信者比較起來,無神論者有更多的為善的動機,有更多的理由順乎自己的良心    
  人們問我們:怎麼能夠促使無神論者行善呢?能夠促使無神論者行善的東西就在於:希望使自己和自己的同類滿意;追求安寧和幸福的生活;需要得到他人的愛和尊重,因為這些人的存在和屬性比絕對不能認識的某個存在物要實在得多和容易理解得多。人們可能對我們說,對於不害怕上帝的人說來,再也不可能有任何可怖的東西或不允許的事情。但是這種人會害怕人民;他會害怕他們的輕視,他會害怕恥辱、法律的制裁;並且最後,他會害怕自己,害怕良心責備,而所有認為自己照理應當為自己同類所痛恨的人都會受到良心責備。    
  良心——這是我們內心的法官,它正確無誤地證明我們的行為在何種程度上應當受到我們鄰人的尊敬或譴責。良心是建立在我們對人們的認識和我們對自己的行為必然使人們產生的那些感情的認識的基礎上的。虔信者的良心只知道自己是否得到上帝的歡心,但對這個上帝他是沒有任何觀念的,因為向他說明上帝的不可理解的和值得懷疑的意圖的就是那些值得懷疑的人,這些人和虔信者本人一樣並不瞭解上帝,他們在什麼東西會使這個上帝喜歡或者不喜歡的問題上常常自相矛盾。簡言之,控制信教者的良心的人就是那些本身就昧著良心和利令智昏的人。    
  無神論者能不能有良心呢?有什麼動機可以使他暗中不幹壞事,或者在人們看不到和法律管不到的地方不犯罪呢?生活經驗會向無神論者證明,沒有哪一種惡行不會必然地招致報復。而且如果無神論者珍重生命,他就會避免一切可能會損害他的健康的過激行為;他不會願意讓自己過苟且偷安的可憐生活,也不會願意折磨自己和別人。至於說到暗中幹壞事,那麼由於他無法避免的內心的恐懼他是不會去幹的。如果無神論者是聰明的,他不能不承認自尊心的意義。這種自尊心是每一個誠實的人都應當追求的。其次,無神論者不能不知道,任何一些無法預見的情況都可能揭露他的一切秘密勾當。總之,死後的世界絕對不會成為人們行善的刺激力,如果他們不在地上尋找這種刺激力的話。    
  179應當認為主張無神論的君主比俯拾皆是的虔誠而且殘酷的君主好    
  有神論者對我們說:「無神論思想家本身可能是十分正派的人,但是他的著作卻教育出一些信仰無神論的政客。君主和他們的內閣大臣如果沒有受到對神靈的恐懼的約束,就會喪盡天良地讓自己任意橫行霸道。」但是,無論我們把高踞寶座的無神論者設想得如何荒淫無道,他的惡德以及他帶來的危害總不可能跟不但不是無神論者反而常常以最是篤信宗教和虔敬神靈著稱的所有那些侵略者和暴君、壓迫者、野心家和廷臣給人類造成的那些暴行和罪惡相提並論。難道有哪一個不信宗教的君主能夠比集宗教信仰和令人可憎的惡德於一身的路易十一和菲力浦第二或者黎塞留更遺害於世界嗎?我們幾乎不知道有主張無神論的君主,可是把極端的殘酷和最狂熱的虔誠結合於一身的暴君和內閣大臣則是司空見慣的現象。    
  180以哲學為基礎的道德對於美德說來是完全足夠的    
  凡是肯思考的人必然會意識到自己對他人的義務,一定會承認自己同他們的聯繫;他會研究自己的性格,瞭解自己的需要和願望,弄清自己對決定他本身的幸福的那些存在物的義務。所有這些思考就自然而然地產生出道德原理,因為道德是生活在人類社會中的人不能不有的。凡是喜歡進行自我分析,喜歡研究和探討一切現存事物的根源的人,通常都沒有那些極有害的情慾;他的最強烈的情慾永遠是渴望認識真理,而他的野心僅僅在於力求把這個真理告訴別人。哲學能夠培養人的心靈和頭腦。從道德和正直的觀點來看,能夠獨立思考的人之勝於照例無所用心的人,難道還不明顯麼?    
  如果無知有利於神甫和壓迫人類者,那麼對於社會它就是十分有害的。沒有受過教育的人不能利用自己的理性;一個既沒有理性又沒有教養的人簡直是一個野蠻人,他隨時都可以犯罪。道德或關於人的義務的科學,只有在研究了人的本性以及人和所有在生者的關係以後才會理解。凡是自己不思考的人,他就不懂得真正的道德,也不可能滿懷信心地沿著美德的大道前進。人們越不思考,他們就越壞。野蠻人、君主、有錢有勢的人、社會敗類——絕大部分都是壞透了的人,因為他們是最不用腦子進行思考的人。    
  虔信者從來不用腦子,而且反對思考;他害怕任何的批評;他屈服於權威,而且常常認為聽信不懷好意的人的唆使去為非作歹乃是自己的神聖義務。無神論者則是沉思的,他鄙視迷信,而重視自己的生活經驗。如果他的沉思是正確的,他的良心就是純潔的;他就會有比虔信者更多的實在的動機從事善良的事業,因為虔信者除了幽靈以外,沒有任何道德上的刺激,因為他從來不尊重自己的理性。但是,我們試設想,推動無神論者行善的種種刺激還不是強大得足以控制他的情慾,他的目光還如此短淺,竟會不承認促使他同自己的情慾作鬥爭的最明顯最實在的原因。那又有什麼關係!他可以既惡且壞;但是他絕不致於比篤信宗教的人更好或者更壞;固然宗教有自己一整套神聖的誡律,但是這些虔信者並不戒除宗教所譴責的種種行為。難道信仰宗教的壞蛋比沒有任何宗教信仰的壞蛋更不可怕麼?難道篤信宗教的暴君比不信宗教的暴君更不專制麼?           
《健全的思想》 
霍爾巴赫著 王蔭庭譯        
181-206    
   181信念對人的行為有時很少影響    
  前後一貫的人是極其少有的。只有在人的信念符合於他的性格、他的情慾和利益時,這些信念才會影響他的行為。正如我們從日常經驗中所知道的,宗教信念造成許多惡,卻很少產生善;這些信念之所以有害,是因為它們經常姑息暴君、野心家、狂信者和神甫的情慾;它們之所以毫無益處,因為它們不能抵抗絕大多數人的自然的迫切的興趣和利益。如果一個人的宗教信念違反他的強烈的慾望,他總是要拋棄自己的這些信念;那時即使這個人不是無神論者,也完全會像任何一個無神論者一樣地行動。    
  如果我們想根據人的行為判斷他的信念或者根據人的信念判斷他的行為,我們就永遠有犯錯誤的危險。極端信仰宗教的人,儘管自己野蠻的宗教教理如何反社會如何殘酷,有時也會表現得十分仁愛、寬容和穩健;在這種情況下,宗教教理顯然是和他的性格背道而馳的。某一個輕薄漢、淫佚者、偽善者、通姦者或騙子手偶爾也會說出極其高尚的道德信念。而為什麼他不把這些信念付諸實踐呢?因為他的性格、他的利益、他的習慣同他那些冠冕堂皇的抽像理想絕不相容。被許多人奉為神聖的、嚴峻的基督教道德原則,對於那些向別人宣傳這種道德的人的行為原來只有十分微弱的影響。難道他們每天不是肯定地對我們說,我們應當遵循他們的教導,而不要過問他們的行為麼?    
  宗教衛士們最習慣於把不信宗教的人稱做壞人。許多不信宗教的人沒有道德,自然是完全可能的;但是他們之所以沒有道德是由於他們的性格,而不是由於信念。他們的行為和信念之間有什麼聯繫呢?難道沒有道德的人不能成為很好的醫生、建築師、幾何學家、邏輯學家、形而上學者、思想家麼?行為無可指摘的人可能在許多事務上完全無知,也可能不善於思想。當問題涉及真理時,誰發現了真理對我們是沒有關係的。我們不要根據人的信念判斷人,也不要根據信奉這些信念的人來判斷信念;請根據人的事業判斷人,根據這些事業在何種程度上符合於經驗、理性和人類的利益來判斷人的信念吧。    
  182理性使人站到不信神和無神論的立場上來,因為宗教是極其荒謬的,而神甫們的上帝則是一種陰險惡毒的存在物    
  任何進行思考的人必然會達到不信神,因為理性向他證明,神學只不過是一堆亂七八糟的幽靈,宗教違反健全思想的全部原則和偽造人類的全部認識。思想健全的人之所以變成無神論者,因為他深信,宗教不但不會使人幸福,而且會成為人類所遭受的一切最大的動盪和經常的災難的主要根源。追求幸福和安寧的人,只要對宗教有了明白的認識,就會否定它,並且會承認,一生一世膽戰心驚地害怕那些為恫嚇神經衰弱的婦女和兒童而創造的幽靈,不但是令人厭倦的,而且也是無益的。    
  的確,根本忽視理性的任何論據的淫佚者有時也會達到不信神;但是道德高深的人有十分正當的理由批評宗教和擺脫宗教的羈絆。宗教的威嚇無力使壞人除去根深蒂固的惡習,而是摧殘、折磨和壓制脆弱的靈魂。英勇卓越的人很快就會拋掉他們暫時被迫忍受的羈絆。膽小怕事的人則一生一世在這種羈絆下過著可憐的生活,和在經常的恐懼中日形衰老,他們永遠都受到毒害他們生活的種種懷疑和猶豫的壓迫。    
  神甫們把上帝變成了一種十分陰險惡毒,令人憎惡和猙獰可怕的存在物,以致世界上很少有人不會衷心希望這個上帝根本不存在。經常感到恐懼的生活能不能是幸福的呢?虔信者和所有崇拜殘酷的上帝的人啊!承認你們敵視上帝吧,承認你們希望它不存在吧。如果一想到這個統治者就使人痛苦,難道可以不希望它不存在或者會消滅麼?神甫們用來創造上帝形象的那些憂鬱情調就是如此,這個形象使人感到憤慨,引起敵視上帝的情緒和產生拋棄任何關於上帝的思想的願望。    
  183唯有恐懼才會使人們變成信教的人和有神論者    
  如果說恐懼創造了神靈,則也只有恐懼才支持著神靈對凡人頭腦的統治;從遠古以來,人們都習慣於在聽到神的名字時就嚇得發抖,竟使這個神靈在他們眼裡變成了一種可怖的幽靈,一種稻草人,一種折磨他們,使他們喪失控制自己的勇氣和力量的恐懼之物。他們總是擔心:一旦他們不再害怕這個不可見的幽靈,他們立即就會受到它的傷害。虔信者過於害怕自己的上帝,所以不可能衷心地愛它;他們在上帝面前奴顏婢膝,所以不能擺脫它的控制,他們寧願阿諛它,而且即使陷於自欺,也得要使自己相信,他們歸根到底是愛上帝的。他是在被迫之下才是有德行的。虔信者之愛上帝猶如奴隸之效忠暴君,不過是被迫地和偽善地承認強力罷了,內心是絕對不同情的。    
  184我們是否能夠和應當不應當愛上帝?    
  基督教神學家們把自己的上帝變成了一種很不可愛的存在物,所以他們有些人決定不讓自己承擔義務,以致因此而被自己的比較涵蓄的同伴革除教籍。比方聖托馬斯斷定,對上帝的愛是在人開始利用自己的理性的那個年齡產生的。耶穌會教徒西爾蒙德則反對說,這種愛還太早了。另一個耶穌會教徒瓦斯凱茲堅決地說,臨死的時候愛上帝就夠了。較不馴良的古爾達多則說,一個人一年應該愛一次上帝;亨裡凱茲寬容到允許五年一次地愛上帝;索圖斯同意星期天愛上帝。西爾蒙德問道:為什麼要中斷呢?接著他補充說,蘇阿列茲建議偶爾地愛上帝。然則在什麼時候呢?對於這個問題,他讓我們自己去判斷;這是西爾蒙德所不知道的。他說,因為既然連如此博學的神學家都不知道這個問題,誰還會知道呢?……同一個西爾蒙德繼續宣稱,上帝不會命令我們對它抱熱烈的愛情,也不會答應在我們把我們的心交給它的時候拯救我們;我們只要實行了上帝的訓誡,就算是聽了上帝的話,並且用真正的愛情愛過了上帝;上帝也只要求我們有這種態度;同時它不會命令愛它,而只是命令不要敵視它。這種教理在冉森派信徒看來是褻瀆的、討厭的邪說;他們把自己的上帝描寫得如此正顏厲色,面目可憎,所以這個上帝比他們的對頭耶穌會教徒的上帝更不可愛;耶穌會教徒為了招致最大數量的擁護者,立意給上帝加上種種甚至能夠使最缺德的人得到鼓舞的品質。由此可見,對於基督教徒說來,最迫切的問題,即關於是否必須愛上帝的問題,過去就是這樣明顯。在基督教教會牧師中間也有這樣一些人,他們勸人全心全意地愛上帝,儘管它非常嚴峻;另一些人,如神甫但尼耶爾,認為赤心愛上帝是基督教全部美德中最英勇的美德,但不是弱小的人所能達到的。然而耶穌會教徒賓鐵羅走得更遠,他斷定,新同盟的一個特權就是擺脫愛上帝的難受的束縛而獲得解放。1    
  1參閱《各大主教管區來信的辯解》(ApologiedesLettersprovinciales),第Ⅱ卷。——著者注    
  185關於上帝和宗教的種種矛盾觀念證明,無論上帝或宗教都不過是人類想像的產物而已    
  一個人的性格永遠預先決定著他的上帝的屬性;每一個人都按照自己的模樣來創造上帝。追求享受和娛樂的樂天者不能設想上帝是嚴峻的和記仇的;他的上帝應當是寬厚的,很容易談得來的。嚴酷無情、憂鬱不歡、動輒發怒、喜歡挑剔的人需要一個會引起恐懼和驚慌心理的上帝;在這種人看來,凡是認為上帝是善良和寬容的化身的人都是壞的。邪說、紛爭、分裂都是必不可免的現象。所有的人都是依各自的方式創造的,他們彼此之間不能分毫畢肖;他們怎麼能夠同樣地對待只存在於他們自己的想像中的幽靈呢?    
  在神職人員中間不斷產生的、殘酷而且永無休止的辯論,不可能使他們得到人們的信任,並用公正的眼光看待這些辯論。當你看到神甫們自己對於他們向人們宣傳的那些原則從來不能取得一致意見的時候,怎麼能不陷入完全不信神的地步呢?如果神職人員自己對上帝都持最不一致的和矛盾的意見,怎麼不會對上帝的存在產生懷疑呢?既然任何關於上帝的思想都是一團極不相容的矛盾,最後怎麼不會把這些思想加以拋棄呢?如果神甫們經常彼此採取敵對態度,互相指摘對方是不敬神的人和異教徒,僅僅因為他們全都按照各自的方式理解他們向世界宣佈的那些所謂真理而互相屠殺和殘酷迫害,我們怎麼能夠信賴他們呢?    
  186上帝的存在——一切宗教的基礎——任何時候都還沒有被證明過    
  一切宗教都以上帝的存在為基礎。但是這個重要的真理迄今還沒有被證明過;我所謂證明不僅是說可以使不信宗教的人相信,而且還得要能夠使神學家本人滿意。歷來都有一些思想家在替這個最有利於人類的真理尋找新而又新的證明。所有這些沉思和證據產生了怎樣的結果呢?這些思想家翻來覆去還是不能使問題得到解決;他們什麼也沒有證明過,卻幾乎永遠引起了自己同行們的非難,這些同行責備他們沒有真誠老實地對待這個十分重要的問題。    
  187只能責備神甫自私,不能責備不信神的人自私    
  保衛宗教的人每天都對我們肯定說,不信神是由於人有情慾。按照他們的說法:「人們之變成無神論者是由於虛榮心和出人頭地的慾望;而且他們之所以企圖從頭腦中驅逐關於上帝的思想,只是因為他們作賊心虛,害怕上帝嚴峻的審判。」但是不管是什麼原因使人們走向無神論,關鍵在於他們是否找到了真理。沒有一定的動機誰都不會有行動;所以我們首先要弄清楚論據,然後再來考察動機,再來考察這些動機是否比把虔信者交給絲毫不值得信任的牧師去支配的那一切動機更不合乎規律和更不合理。    
  看吧,可敬的神甫們,你們硬說,情慾產生無神論;你們認為,無神論者之拒絕宗教不是出於自私的考慮,就是為了迎合自己的不良傾向;你們硬說,他們之推翻你們的神靈只是因為他們害怕神靈的憤怒。好的!但是難道你們這些保衛宗教和宗教的一切虛幻教條的人真是那麼反對情慾和自私嗎?是誰從神甫們如此熱情地為之奔走呼號的宗教中取得收入呢?正是神甫自己。宗教使誰得到權力、威信、尊榮、財富呢?還是神甫。誰到處同理性、科學、真理、哲學進行戰爭,並且引誘各國的君主和人民離開它們呢?仍然是那些神甫。地上有誰從人們的愚昧無知和他們的荒謬偏見中取得利益呢?神甫。這樣看來,神甫們,你們受到獎勵,你們受到尊敬,以及你們受到報酬,都是因為你們會欺騙人們;所以你們不得不懲罰所有企圖叫人們睜開眼睛看清你們的騙局的人。你們收入的來源是人們的狂妄,你們接受饋贈和賄賂;而等待著向人類宣佈最有益最必需的真理的人們的則只是鐐銬、刑訊和篝火。讓人類來作判斷吧!    
  188驕傲、狂妄自大和腐化在更大的程度上是神甫所固有的,而不是無神論者和不信神的人所固有的    
  驕傲和狂妄自大過去和未來始終主要是僧侶固有的惡德。如果神甫們認為他們的權柄是上天賦予的,他們個人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他們是至高者的使節和僕人,還有什麼東西能比神甫的野心更使人變得傲慢和愛虛榮呢?難道經常培植這些信念的不是各國人民的輕信,君主給予神甫的尊榮和種種恩典,以及僧侶所享受的那一切特惠條件、優待和特權麼?任何一個國家裡的普通人民對待自己的、被奉為神靈代表的教會牧師的態度比對待地上的、被認為是通常人的統治者的態度都要忠心耿耿得多。任何一個鄉村神甫在自己教區的教民中間比地主或法官更有大得多的影響力量。信仰基督教的神甫認為自己是比國王或皇帝都要高貴得多的人物。當一個西班牙的高等貴族沒有那麼客氣地對待一個僧侶時,這個僧侶就傲慢地聲稱:「您要學會尊重人,要知道他每天都在同您的上帝打交道,您的女王也要對他鞠躬。」    
  既然如此,神甫們有沒有權利責備不信神的人驕傲呢?他們能不能吹噓自己特別謙遜和十分溫良呢?他們的職業的根本目的就在於希望對民眾進行統治,這還不明顯麼?如果神職人員果真是謙遜的,難道他們會表現出如此渴求高位的願望麼?難道他們會因為稍不如意就怒氣沖沖麼?難道他們會如此殘酷無情地對付所有和他們意見相左的人麼?難道科學沒有教導我們,要十分謙遜地理解到,獲得真理談何容易麼?除了極端傲慢以外,還有什麼別的情慾能夠使人們變成如此殘酷和愛記仇、如此沒有寬容精神和同情心的生物呢?如果狂妄自大控制著一大批一大批的民族,並且迫使他們為爭奪統治地位或者為保衛某些毫無意義的主觀猜測而大量流血犧牲,那麼有什麼東西可以比得上這種狂妄自大呢?    
  神學家啊,你們硬說,只有狂妄自大才使人們變成無神論者;讓他們去認識你們的上帝吧;把你們上帝的本質告訴他們吧;不過請用可以理解的語言同他們談話;請使用合理的論據,請報道可能發生的和不悖理的事情。如果你們無法滿足所有這些要求;如果你們至今還沒有一個人能夠十分明顯地和令人信服地證明上帝的存在;如果根據你們自己的承認,這個上帝的本質對於你們也像對於其他凡人一樣不可理解,——那麼,請不要責備人們,說他們不同意他們既無法理解、也不能使之符合理性法則的那個東西可能存在;請不要把那些老老實實地承認自己無知的人叫做狂妄自大的人;請不要責備對不可調和的矛盾不能熟視無睹的人是喪失理智;請記住,哪怕一生只記住一次也好,煽動各國人民和君主的怒火來反對那些不同意你們的上帝(關於這個上帝連你們自己也沒有絲毫觀念)信念的人是多麼的卑鄙和可恥。如果你們讓自己狂妄自大地和極端自負地談論連你們自己也承認是不可理解的事物,那麼有什麼東西能夠比得上這種狂妄自大和極端自負呢?    
  你們反覆不斷地對我們說,精神上的墮落會導致無神論,人們企圖擺脫神靈的控制只是因為他們害怕神靈的審判。但是為什麼你們使自己的上帝具有如此可惡的屬性以致使它變得令人無法忍受呢?為什麼這個十分強大的上帝會允許人們腐化墮落呢?如果一個暴君掌握著控制人類靈魂的權力,允許人們誘惑、摧殘和腐蝕這個靈魂,如果暴君拒絕把自己的恩典賜給人民,而滿足於懲罰他們和使他們遭受永恆的苦難,因為他們容易受誘惑,因為他們變得殘忍了,以及因為他們沒有被拒絕給予他們的天恩神惠,難道不能夠設法去掉這個暴君的束縛麼?可以設想,既然神學家和神甫能夠不敵視像他們的上帝(他們向我們宣揚的上帝)那樣的獨裁統治者,他們一定是深信天恩神惠和自己的幸福的未來的。能夠判處自己的創造物遭受永恆苦難的上帝,顯然是只有人類的想像才能虛構出來的最可惡的存在物。    
  189迷信是暫時的現象;任何一種力量如果不以真理、理性和正義為基礎,就不能長久存在    
  地上任何一個人真正說來都不會熱衷於贊助謬誤;任何錯誤遲早總會讓位於真理。全民的利益終歸會使凡人覺悟到真理;情慾本身有時也會有助於割斷迷信的鏈條。難道兩百年以前激動某些君主的情慾沒有促使歐洲的許多國家推翻傲慢的、往日管轄著所有隸屬於他的教會的國王的教皇的暴虐政權麼?採取了某些開明措施的這種政治,使僧侶喪失了由於人類的輕信而聚集在他們手上的那一大宗財富。    
  這個值得紀念的例子難道甚至不會向神甫們本人說明,迷信不是永恆的,只有真理才能保障人們得到牢固的幸福麼?當神甫們用諂媚博取君主的歡心,把神權授予君主,並且使君主個人變成崇拜的對象,縱容他們對人民進行專橫統治的時候,難道他們不明白,他們在使這些君主變成暴君麼?莫非他們預見不到被他們吹得天花亂墜的龐大偶像有朝一日終將坍塌,並且會用自己過大的重量把神甫們本身壓死麼?難道成千的事例沒有向他們證明,他們應當害怕這些解脫了鎖鏈的獅子麼?因為這些獅子一旦消滅了人民,遲早總會向神甫本人猛撲過去的。    
  只有在神甫們變成我們的同胞的時候,我們才會尊敬他們。如果他們力所能及,他們盡可以利用自己神聖的權威箝制那些不斷使田野荒蕪的國王;他們盡可以不使君主們掌握著殘酷的權利,以便逍遙法外地為非作歹;他們盡可以認識到,一切國家的任何臣民都不願意向暴政屈膝;他們盡可以使君主們懂得,如果一種政權會使君主受到普遍的敵視,會使他們本身的安全、他們的力量和尊嚴受到威脅,這種政權對他們就是不利的;最後,神甫們和覺悟了的君主們盡可以明瞭,任何政權如果不以真理、理性和正義為基礎,就不可能是持久的和鞏固的。    
  190如果神甫們變成了理性的使徒和自由的保衛者,他們該會得到怎樣的權力,怎樣的尊敬啊!    
  神職人士既然進行著反對他們本應促進其發展的人類理性的血腥戰爭,他們的活動顯然會損害自身的利益。如果他們不去從事無益的爭論,而全心全意地研究真正有用的科學,探討自然、道德和國家體制的真正規律,他們在賢人智士中間該會獲得怎樣的影響,怎樣的尊敬和威信,該會受到各國人民怎樣的感謝啊!如果一個組織把自己成員的閒暇和影響用來增進公共幸福,利用這種閒暇進行研究,利用這種影響教育君主及其臣民,誰還敢侵犯它的權力和威信呢?    
  神甫們!拋棄你們的幽靈吧,拋棄你們的不可理解的教條吧,拋棄你們的卑鄙糾紛吧;讓這些在人類幼年時期曾替你們效勞的幽靈重新回到臆想的王國去吧;最後,學會理性的語言吧;並且,不要動員起來,號召民眾反對你們的私仇,不要引誘人民參加你們的無聊爭論,不要宣傳無用的美德和狂妄的信條,而要做一個合乎人情的道德和真正公民的美德的宣傳者;提倡人類真正需要的美德吧;做理性的使徒,人民的啟蒙者,自由的保衛者,反對罪惡的鬥士,真理的朋友吧;那時我們會感謝你們,我們會尊敬你們和愛你們,而你們也就會永遠征服你們同胞的心靈。    
  191如果哲學代替了宗教,世界上該會發生何等有益何等偉大的革命啊!    
  哲學在一切民族那裡歷來所起的作用就是似乎預定充當宗教的婢僕。宗教之敵視哲學實質上始終只不過是一種職業上的嫉妒心理。所有習慣於思考的人本來不應當想方設法去互相損害和互相攻擊,而要聯合各自的力量反對種種謬見,同心協力地探求真理,而特別是要從根本上消滅迷信,因為迷信對君主和臣民是同等有害的,而且傳播這種迷信的人們自己遲早也會變成迷信的犧牲者。    
  在開明政府的指導下,神甫們都會變成最有益的公民。本來就已經得到國家慷慨支持,而絕對不必關心起碼的生活資料的那些人,只要進行自我教育,看來是能夠教育別人的!莫非他們的智慧在發現清楚的真理上不會比徒然在咫尺莫辨的黑暗中徘徊得到更大的滿足麼?莫非弄清如此明顯的人類道德原理比弄清神聖的宗教道德臆想的原則更要困難麼?對於最平凡的人說來,難道掌握關於自己各種義務的簡單概念比記住他們絕對不能明瞭的各式各樣的秘密、玄妙的空談和模糊的解釋更要困難麼?難道在教人們學會對他們沒有任何實在價值的東西上所消耗的光陰和精力還少麼?只要剝奪一些在絕大多數國家內唯知搜括民脂民膏的寺院,開明君主就會掌握多少財富來滿足社會的需要,鼓勵科學和教育的發展,培養青年一代啊!但是警惕地保衛著自己獨佔的統治地位的迷信,顯然企圖只培植一些庸碌的人。這麼些過著十分闊綽的生活、無所事事的修男修女們究竟何補於實際!為什麼他們要徒然冥思遐想,無聊地反覆祈禱,舉行煩瑣的禮拜呢?為什麼他們要用齋戒素食和自怨自艾來折磨自己呢?為什麼他們不在合理的競賽中想方設法為世界造福呢?為什麼要根據修道者有害的誓言拒絕作這種服務呢?為什麼要從兒童時代起就用無稽的故事、僵死的教條、幼稚的虛構來培養受教者的頭腦,而不責成神甫們傳授或者建議他們傳授真正的知識,使孩子們都成為可敬的愛國者呢?用現時的教育方法培養出來的人只會有利於愚弄人民的僧侶和劫掠人民的暴君。    
  192絕對不能把不信神的人臨死時改信宗教說成是反對無神論的證據    
  保衛宗教的人們責備無神論者不忠誠,因為無神論者有時對自己的信念也發生動搖,生病的時候改變自己的信念和臨死的時候背棄自己的信念。但是,當人的身體變弱了,他的思考能力自然也會隨之衰弱下來。奄奄一息的病者和日薄西山的老人常常自己感覺到理性在離開他;他會覺得,偏見的權力在重新抬頭。有一些疾病可以使英勇精神受到損害,使大腦受到虧損和破壞;也有一些破壞身體卻無傷於理性的疾病。不管怎麼樣,不信宗教的人即使生病時背棄自己的信念,也是一種罕見現象,而虔信者甚至在很健康的時候都用鄙視的態度對待宗教嚴格規定的義務。    
  斯巴達國王克列昂米尼在其統治的整個時期中沒有表現過很大的對神靈的忠心信仰,到了晚年卻變成了迷信者;為了使神靈喜歡自己,他吩咐把許多神甫和祭司召到身邊來。這個國王的一位朋友對此很是驚訝。克列昂米尼說道:「您幹嗎奇怪?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人了;我不再是過去的我了,我再也不可能像先前那樣進行思考了。」    
  宗教人士本身在日常生活中時刻總是改變他們向別人宣傳的種種嚴峻的原則,所以就使不信宗教的人有權責備他們口是心非。如果某個不信宗教的人臨死時或生病時背棄他健康時所抱定的那些信念,然則神甫們自己甚至不會在健康的時候改變自己宗教的最嚴格的原則麼?我們是否可以看見哪些大主教是溫和的,慷慨的,沒有虛榮心的,痛恨奢侈和排場的和嚮往貧寒的呢?最後還有,我們是否能夠看見哪些神甫們的行為會符合被他們尊為神靈和行為表率的基督的嚴峻戒律呢?    
  193所謂無神論破壞社會聯繫的武斷是虛妄的    
  據說無神論會破壞一切社會聯繫。不信仰上帝,怎麼相信誓言呢?如果無神論者不能用上帝的名義來證實自己的誓言,他們怎麼能夠聯繫起來呢?但是難道誓言會具有如此不可破壞的力量保證我們履行自己根據某種契約所承擔的義務麼?難道一個人能夠撒謊就不能夠違背誓約麼?極端卑賤的人如果要背棄自己的諾言,或者極端無恥的人如果不顧輿論的譴責硬要破壞自己的義務,即使憑所有的神靈發誓,也不會有忠實履行諾言或義務的更多表現。不承認人民有權制裁自己的人,很快就會認為自己也不屬於上帝本身所管轄。難道一切凡人中輕易發誓的君主不是同樣輕易地違背誓約麼?    
  194駁所謂人民需要宗教的陳腔濫調    
  人們反覆不斷地向我們說:「宗教是人民需要的。如果有教養的人不需要宗教提供的束縛,則對沒有受過合理的教育的無知群眾說來,這種束縛無論如何是必要的。」但是真正可以把宗教看成是一種束縛人民的力量麼?我們是否能夠肯定,宗教會制止食慾、酗酒、粗野、暴力、偷盜和各式各樣的極端行為呢?沒有任何神靈觀念的人民的行為會不會比國內盛行著簡直玷辱理性存在物的淫風惡習的那許多基督教民族的行為更可憎惡呢?我們難道不是常常觀察到,一些手工業者或平民雖然還沒有跨出教堂,卻是滿腦子的淫佚觀念,並且深信,只要時常做做禮拜,他就會得到心情愉快地沉溺於自己不良的習慣和嗜好的權利麼?最後,既然普通人如此粗野和如此輕率,難道他們的愚昧無知不是那些不過問國民教育,甚至反對教育自己的臣民的君主們玩忽職責的結果麼?溯本探源,難道不能把普通人的愚昧無知算作神甫們昭昭的政績麼?這些神甫不是用合乎理性的道德教育民眾,而只是向他們宣揚一些無稽故事和主觀幻想,並且在他們中間提倡種種毫無意義的儀式和虛妄的美德,好像這些儀式和美德是民眾唯一需要的。    
  對於普通人說來,宗教的內容不過是一定的儀式的總和,這些儀式像動人的演出一樣吸引著他們,並被他們依照習慣和傳統執行著,除了略微刺激刺激他們遲鈍的大腦以外,對行為毫無影響,也無改乎風尚。據宗教人士自己承認,只能看到極少數人才是刻骨銘心地抱著宗教信仰,使自己的生活處在這種信仰的影響下,並且使自己的愛好服從於這種信仰。平心而論,在最眾多的和虔信的人民中間,我們是否可以找到一些人瞭解自己的宗教原則並且從這些原則中汲取克服自己不良傾向的力量呢?    
  許多人告訴我們說,任何一種約束力量也要比根本沒有這種力量好些。他們肯定地對我們說,如果宗教不能影響廣大的群眾,那麼它畢竟會遏制住某些人的行為,這些人要沒有宗教早就心安理得地犯了罪。約束民眾當然是必要的;但是他們不需要臆想的約束;束縛應當是明顯的和實在的。應該使民眾經常對現實的後果發生恐懼,而不是使他們戰戰兢兢地害怕某些什麼幽靈。宗教只能使很少一些懦夫感到恐懼,按照這些人的性格說來,他們本不會構成對自己同胞們的任何威脅。公平的政府、嚴格的法律、合理的和人人都應當履行的道德——這就是任何人都會當然信從的東西,不把它們放在眼下是危險的。    
  195合乎理性的哲學體系不是為群氓創造的    
  也許我們會聽到這樣的問題:合理的無神論對群氓有用處嗎?我的答覆是:凡是需要思考的體系都不是為群氓創造的。然則為什麼宣傳無神論呢?這是因為要告訴全體思想者,再沒有比自找麻煩更荒謬的事,也再沒有比用毫無根據的假設和猜測來打擾別人更不公正的事。至於從來不進行思考的群氓,無神論者的論據對於他們說來並不會比物理學家的理論、天文學家的觀測、化學家的實驗、幾何學家的計算、醫生的研究、建築師的草圖和律師的邏輯更容易理解,雖然所有這些人也是為人民而勞動,但是人民是否理解他們則無關宏旨。    
  難道神學家們的形而上學理論和古來這樣多老謀深算的幻想家們所進行的宗教辯論,比無神論者的論據更容易得到絕大多數人們的瞭解麼?恰好相反,以簡單的健全思想為根據的無神論原則不是比建立在連最精明的頭腦也無法解決的矛盾的基礎上的神學原則更容易為普通人所理解麼?在每一個國家裡,人民都信奉宗教,對於這種宗教,他們絲毫不瞭解,也不進行推論,只是按照傳統遵行;唯有神學家才研究十分複雜和不為人民所理解的各種神學問題。如果由於偶然的原因人民失去了他們所不理解的這個神學,他們會很容易就安於這種狀況,因為這種神學不僅是完全無益的,而且會在人民中間引起極危險的騷動。    
  如果為普通人民去寫文章或者希望一舉消滅人民的全部偏見,那當然是不合理的。著書立說只是為了那些能夠閱讀能夠思考的人;普通人民是不讀詩書的,更是不用思考的。思想健全和老成持重的人力求深造,知識逐漸在推廣,最後終於要傳到普通人身上去的。另一方面,以騙人為職業的人難道不是常常弄到自己揭穿自己的謊言麼?    
  196神學的無益性和危害性。給君主們的幾句明智的勸告    
  如果神學對神學家本人是一本萬利的事業,則十分明顯,它對其他所有的人來說,就是無用的和有害的。人們遲早會領悟到,而接著就會理解自己的利益。無論君主或人民總有一天一定會瞭解,只能使人激動不安而絲毫不能使人們變好的虛妄的學問,應當受到怎樣的蔑視,或者輕一點說,應當受到怎樣的冷遇。總有一天人們會覺悟到,絲毫不能增進公共幸福而代價卻十分高昂的宗教儀式是沒有益處的;總有一天他們會覺得那些卑鄙的爭論是可恥的,只要不誇大其意義就不再破壞社會的安寧。    
  君主們啊!不要參加神甫們無聊的爭論吧;不要冒昧地參預他們無恥的糾紛吧;不要使你們的臣民相信人人都應遵循的宗教信念吧,——最好去研究他們在塵世上的幸福吧,而不要去關心他們在其他世界上的命運。請公正地管理自己的臣民,給他們頒布一些良好的法律,尊重他們的自由和財產,關心他們的教育,鼓勵他們的著作,獎勵他們的才能和美德,消滅專橫的行為,而不要擔心你們的臣民們會思考對你們不利對他們自己也不利的問題。那時,你們不再需要任何虛構的東西就可以進行統治,同時你們也會變成自己臣民的唯一領袖;在承認你們有權受到他們的愛戴和尊敬的問題上,他們就不會再有任何意見分歧。要知道只是暴君才需要神學的妄想,因為他沒有管理有理性的生物的才具。    
  197宗教對人民和君主的極有害的影響    
  並不需要有天才就可以理解:一切超出人類理解的事物都不是給民眾創造的;自然的存在物不需要超自然的東西;神秘莫測的秘密不是給才智有限的人製造的!神學家們輕率到竟去爭論連他們自己都承認是不可理解的事情,然則為什麼整個人類社會應當參加這些毫無意義的爭論呢?莫非人類應當為保衛那些頑固的空想家的某些臆測而流血犧牲麼?如果很難去掉神學家本人的狂妄,也很難去掉普通人的偏見,則不讓一些人的狂妄和另一些人的愚蠢產生致命的後果無論如何要容易得多。要做到這一點,只須讓每一個人自由地思想;同時也需要每個人不因此損害其他的人。如果各民族的統治者比較公道明理,神學的爭論就會和物理學家、醫生、文法學家或批評家的學術辯論一樣不致破壞社會的安寧。暴君的罪過就在於使神學的爭論在全國範圍內產生如此嚴重的後果。如果君主們不再干預神學問題,就無需乎為神學糾紛操心了。    
  吹噓宗教的意義和利益的人們本來應當向我們說明宗教的有利結果,說明神學的辯論與空洞的形而上學理論會給予像裝卸工人、手工業者、農民、小商人、婦女和被自己主人帶壞了的僕役這樣一些人(這些人在我們的大城市中觸目皆是)哪些好處。這種人絕大多數都有自己的宗教信仰;他們盲目的信仰,遇事都信賴神甫;他們會不加思索地同意自己牧師的莫名其妙的教義,聚精會神地聽他們說教,嚴肅認真地做種種儀式;他們會把破壞他們從小就習慣於格守不渝的任何教諭的行為都看成是滔天罪行。但是這對他們的道德是否會有任何一點影響呢?一點也沒有!他們沒有任何道德觀念,而且你們可以看到,他們會讓自己盡情地逍遙法外地招搖撞騙、搶竊和營私舞弊。    
  普通的人民其實一點都不瞭解自己的宗教;他們所謂宗教實際上不過是對玄妙的信念和神秘儀式的盲從。剝奪人民的宗教,實際上就是不剝奪人民任何東西。如果要根除或動搖人民的宗教偏見,我們只有消滅或削弱人民對自私自利的牧師的有害信仰和教育人民提防某些人借口保衛宗教常常把他們弄到家破人亡。    
  198續    
  宗教表面上是對人民進行教育和啟發,實際上是使他們繼續停留在無知狀態中,並且打消他們甚至認識對他們最有利的各種事物的興致。對於普通的人民說來,除了神甫們好意叫他們遵守的那些行為規則以外沒有其他的行為規則。對於他們說來,宗教就是一切;但是,既然宗教很不可解,它就只能使人們陷於謬誤,而不能給他們指出一條獲得知識和幸福的真正道路;在他們看來,自然規律、道德、法律和政治都是神秘莫解的。被宗教偏見弄瞎眼睛的人,不能認識自己的本性,發展自己的才智,利用生活的經驗;他害怕任何違反他的觀點的真理。    
  神甫們千方百計地力圖給人民灌輸虔誠的心理;但是所有這些努力都妨礙人們真正變成仁愛的、聰明的和善良的人。十分明顯,宗教給自己提出的目的就是要控制人的心靈和理智。    
  在神甫和人類英傑之間一直進行著戰爭,產生這種戰爭的原因就在於:最聰明的思想家們懂得,迷信歷來怎樣束縛了人類理性,人為地阻礙了它的發展,並且力圖把它保持在幼稚無知的狀態中。宗教用無稽之談培養人的理智,用恐懼壓迫它,用怪影威脅它,從而妨礙了它的發展。本身不能有所改善的神學,給增長真正的知識造成了不可克服的障礙;它似乎採取了一切措施來控制各國人民和統治者,使他們根本不瞭解他們的真正利益、相互關係、義務和為善的實在動機;宗教只是歪曲了各種道德原則,破壞了它們的普遍有效性,並且使這些原則服從於上帝及神職人員的古怪觀念;宗教把治民之術變成使人類大受其害的神秘性的暴政;它使君主變成獨斷獨行、不講公道的專制者,而使各國人民變成放辟邪侈以便博取自己統治者的恩典的無知的奴隸。    
  199歷史昭示我們,一切宗教的創立者都是這樣一些人:他們利用人民的愚昧無知,悍然以神靈的使者自居    
  只要追溯一下人類精神發展的歷史,就不難理解,神學是這種發展的最大障礙。最初,神學用冒充神聖真理的無稽之談教育了人們;它促進了詩歌的繁榮,這些詩歌用天真幼稚的幻想培植了人們的想像力;它所敘述的只是神靈和它們的難以置信的勳績;概言之,宗教之對待人們始終像對待它用種種童話催其入睡的兒童一樣,這些童話至今還被宗教人士當作不可辨駁的真理。    
  如果神職人員有時也能夠作出某種有益的發現,他們就會設法賦予這個發現一種撲朔迷離的和奧妙的性質,並且給它罩上一層神秘主義的紗幕。為了獲得任何一點知識,畢達哥拉和柏拉圖都被迫向祭司們搖尾乞憐,努力研究他們的秘密,接受種種考驗;他們只有用這種代價才買得了一份權利,來說明自己的激昂慷慨的觀點,這些觀點至今還是對所有那些只崇拜不可理解的事物的人的一種罪惡的引誘。古代哲學家們不得不引用埃及、印度和迦勒底1的祭司們的言論作為自己的科學的基礎;正是在這些熱衷於蒙蔽人類理性的夢想家和妄想家的學派中,開始產生了哲學最初的萌芽。以玄奧的和虛妄的原則為基礎,摻雜著各種無稽之談和妄想,專為迷惑想像力而創造的這種古代哲學,在自己尋找真理的過程中往往離開了正確的道路,連它的語言也很像呀呀的兒語;由此可見,它並沒有啟迪人們,而是使他們離開了真正有益的和必需的對象。    
  1迦勒底——阿拉伯部族迦勒底人侵入巴比倫以後於公元前625年產生的新巴比倫王國,一直存在到公元前538年。為波斯王居魯士所侵佔。——俄譯本注    
  古代人的神學理論和神秘主義幻想在我們今天還統治著大多數哲學家的頭腦。如果不入於異端邪說,就不可能拋棄這些理論和幻想,因為它們得到現代神學的承認;所有這些神秘主義的妄想都講到精靈、天使、惡魔、保護神和其他的幽靈,這些幽靈煩擾著我們最深刻的思想家們的頭腦,並且成為幾千年來最偉大的人類天才徒勞神思的空洞無用的科學即形而上學的基礎。例如,孟菲斯1或巴比倫的某些夢想家虛幻的主觀猜測一直到我們今天還是人們所崇拜的那種科學的基礎,正是由於這種科學的不可理解性,他們才把它看成是神奇的和神聖的東西。    
  1孟菲斯——古代埃及的首都,祭祀的中心。——俄譯本注    
  各民族最初的立法者是祭司;最初的神話創造者和詩人是祭司;最初的學者是祭司;最初的醫生是祭司。在這些祭司的手上,科學對外行人說來變成了神聖不可觸摸的對象,連這些祭司本身也只是利用諷喻、象徵、謎語來作解釋,也只說過種種模稜兩可的預言。這一切都大大地促進了好奇心的氾濫,使想像得到了活動的廣泛地盤,而特別是使驚慌失措的無知群氓誠惶誠恐地敬奉這些被尊為天國使者的人士,據說神靈曾經親自賜給他們以預見人類命運的能力。    
  200一切宗教(古代的或現代的)都互相襲用抽像的幻影和荒謬的儀式    
  古代祭司們的宗教失去了,或者正確些說,改變了自己的外部特徵。雖然我們現代的神學家們認為古代祭司都是說謊者和騙子,但是他們從整個說來今天已經不復存在的這些古代宗教那裡襲用了極多的東西;在現代各種宗教中,我們今天不但可以遇到被我們的神學家們根據自己的體裁巧妙地加以改裝的種種古代形而上學教條,而且還會發現古代儀式和迷信、驅遣鬼神的妖術、各式各樣的魔法和巫術的顯明痕跡。基督教徒至今都必須恭敬地尊重猶太人的宗教古物,這些古物乃是顯然因襲了埃及人的奇怪觀念的那些立法者、神甫和先知留給他們的。這樣說來,偶像崇拜時代的騙子手們或幻想家們虛構的謬論,竟成了現代基督教徒的神聖真理!    
  即使是泛泛地研究一下歷史,也可以看出人類所有的宗教之間驚人的一致。我們看到,在一切地方各種宗教怎樣輪流地給各國人民時而帶來了痛苦,時而帶來了安慰;我們看到,在一切時代,人的理智怎樣為關於有時令人討厭的禮節和儀式、關於引起恐怖的神秘手續的思考所獨佔。我們觀察到,從迷信和偏見為基礎的宗教體系怎樣互相因襲和模仿對方空洞的幻想和煩瑣的典禮。現代的宗教通常都是神學家們把各種片斷的古代神話任意拼湊起來的大雜燴,這些神學家利用自己先輩的著作,並且自認為有權對這份遺產中有利於或不利於他們的真正目的和現實利益的全部文字進行增補或刪節。埃及人的宗教顯然是摩西教理的基礎,但是從其中除去了對偶像的崇拜;由此可見,從埃及的宗教觀點看來,摩西實質上是一個異教徒。基督教是經過改革的猶太教。伊斯蘭教則是猶太教、基督教和阿拉伯人的古代宗教等的混合物。    
  201神學過去一直引誘哲學離開自己的正路    
  從遙遠的上古到我們今天,哲學的發展都是受神學指導的。神學曾經給予哲學什麼幫忙呢?它使哲學的語言變成了莫名其妙的同行語,這種同行語能夠歪曲最明顯的真理;它變成了一種用毫無意義的新造的詞進行思考的藝術;它把人的理智帶進了遠離現實的形而上學的象牙之塔,使人徒然用心於探究無益的和危險的各種問題和秘密。這種哲學用超自然的原因,或者更正確地說,用隱秘的原因代替了現象的簡單的、自然的原因;它用比現象本身更不可理解的原因來說明難於瞭解的現象;它一開口就是些沒有任何意義的話,這些話不能表明事物的本性,無助於說明這種本性,反而會使它更加模糊;好像故意要想出這些話以便挫折人的意志,迫使它懷疑自己的智力,使他不相信理性的基本規律,不相信顯而易見的事物;好像故意要編造這些話,以便在人和真理之間設置一種不可克服的障礙。    
  202神學發現不了也說明不了世界上和自然中的任何事物    
  如果相信宗教衛士們,那麼沒有宗教就不可能說明世界上的任何事物;沒有宗教,自然界對我們仍然會是永恆之謎,而人也絕對不會認識自己。但是,宗教究竟會說明什麼問題呢?我們越是仔細地考察宗教,我們就越相信神學的表象只能擾亂人的神智;神學把一切都變成秘密;它用不可能的事物向我們說明難於瞭解的事物。把無人知道的推動者,不可見的力量和非物質的原因妄加在各種現象身上,這種做法是否可以稱作說明呢?在困難的場合下,就使人求助於神靈的深刻的最高智慧,而同時又要人相信這種最高智慧是凡人不能理解的,這種做法會使人的理智得到多少啟發呢?眾人都不能理解的神靈的本性,是否能夠說明本來就很難瞭解的人的本性呢?    
  你試著去問一下信仰基督教的哲學家:世界是怎樣產生的呢?他就會回答你們說,宇宙是上帝創造的。何謂上帝?這個誰也不明白。何謂創造?這也是誰都不知道的。瘟疫、歉收、戰爭、旱災、洪水、地震的原因何在?神靈的憤怒。有什麼方法可以應付這些災難?做禱告、供獻祭品、舉行宗教遊行和宗教典禮,——人們對我們說,這就是能夠解除上天憤怒的可靠手段。但是為什麼上帝會發怒呢?因為人們是有罪惡的。人們為什麼會有罪惡呢?因為他們的本性是腐化的和不道德的。為什麼人的本性是腐化的呢?歐洲的任何一個神學家都會毫不遲疑地回答你們說,那是因為受到第一個女人勾引的第一個男人吃了一隻上帝禁止人去摸的蘋果。誰唆使這第一個女人幹這樁蠢事呢?魔鬼。然則又是誰創造了魔鬼呢?正是這個上帝。為什麼這個上帝創造了注定要勾引人類的魔鬼呢?對於這件事毫無所知;這是藏在神靈心裡的秘密。地球果真圍繞太陽旋轉麼?兩百年以前,任何一個信神的物理學家都會說,如果不褻瀆神明就不可能這樣設想,這種假設同被基督教徒尊為上帝親自的啟示的聖經是不一致的。我們今天又怎樣看待這個問題呢?信仰基督教的哲學家們終於不顧神靈的啟示而得出這樣的結論:應當相信顯而易見的事情,不應當相信聖經。    
  什麼東西使人體活動,什麼東西迫使人體運動呢?靈魂。靈魂是什麼呢?是精神。精神是什麼呢?這是一種沒有形狀,沒有顏色,沒有廣延性,沒有各個組成部分的實體。    
  怎麼可能設想這樣的實體呢?這種實體怎麼可能使身體運動呢?這個道理誰也不知道;這是秘密。動物是否有靈魂呢?笛卡兒主義者肯定地說,動物是沒有靈魂的機器。但是,難道我們在動物界就看不見和人的類似的能力很相像的運動、感覺、思想的表現麼?這是十足的幻想。如果你們根本不知道靈魂是什麼,你們就沒有任何理由把靈魂妄加在人身上,既然如此,你們又有什麼權利剝奪動物的靈魂呢?問題的關鍵自然是在於:承認動物有靈魂,就會給神學家造成多餘的麻煩,因為這些神學家熱衷於用上天懲罰不死的靈魂來威脅人們,而用這種辦法威脅動物就不會得到任何好處。過去一貫受神學控制的哲學,就用這麼一些天真幼稚的答案抹煞了擺在人類理性面前的生理上的和精神上的一切問題。    
  203神學歪曲了人類的道德觀念和阻礙了理性和真理的發展    
  古代的和現代的思想家曾經使用了多少遁詞和詭辯才沒有同歷來就是人類理性名副其實的暴君的神職人員發生衝突啊!笛卡兒派的人、馬勒伯朗士派的人、萊布尼茨派的人和其他許多人士曾經想出了多少假設和策略才得以使自己的發現同宗教神聖的狂想和幻覺勉強調和啊!每當這些大哲學家的原理違反了神學準則時,他們曾經採取了多少預防措施,有時竟不惜胡說八道、前後矛盾和故弄玄虛啊!警惕性高的僧侶階級總是急於扼殺一切不符合他們的利益的哲學體系。神學歷來就是一張普羅克魯斯特的床1,這位巨人企圖把任何一個異鄉人都放在這張床上;他切掉了他們過長的四肢,不然,如果倒霉的過路人的手腳比這個兇手打算把他塞在裡面的那張床短些,他就用馬把手腳拉長。    
  1普羅克魯斯特床——古希臘神話中強盜普羅克魯斯特的一張床,他把自己的犧牲者放在這張床上;但是為了使這些犧牲者恰好適合床,他就砍掉或者拉長他們的兩隻腳。通常把強迫使什麼東西就範的削足適履的辦法叫做「普羅克魯斯特床」。——俄譯本注    
  哪一個思想健全,對科學忠心耿耿並且真正關心人類繁榮的人,在想到許多思想豐富,熱愛勞動和大公無私的思想家們世世代代用自己的精力花費在無益於人類,有時還危害人類的各種幻象上,因而浪費了多少珍貴的勞動和時間的時候,能不痛心疾首麼?如果所有這些光榮的思想家不去研究毫無價值的神學問題,不去進行下流無恥的爭論,而是獻身於分析人們真正可以理解並且的確需要的各種對象,他們會使人們得到何等豐富的知識啊!即使用有天才的人們在宗教觀點上所花費的一半力量,即使用各國人民在無聊的宗教崇拜上所消耗的一半資財,也可以綽有餘裕地向人類全面說明一切道德問題、政治問題、物理問題、醫學問題、農學問題等等。迷信幾乎總是吞沒了各國人民的注意、精神力量和物質財富;宗教使他們付出極其昂貴的代價;但是他們花費自己的錢財卻得不到任何教育、美德和幸福。    
  204續    
  某些古代和現代的哲學家都有足夠的勇氣在自己的著作中只以經驗和理性為指導,而擺脫迷信的枷鎖。留基波、德謨克里特、伊壁鳩魯、斯特拉陀以及其他某些希臘思想家,敢於衝破偏見的銅牆鐵壁,使哲學從神學的束縛下解放出來;但是,他們的哲學體系畢竟是太樸質太合理了;這些體系沒有喜歡幽靈的想像所熱烈追求的那種神秘性,因此它們不得不在柏拉圖、蘇格拉底或者芝諾那些娓娓動聽的臆說面前退卻下來。在現代哲學家中間,霍布斯、斯賓諾莎、培爾等人是踏著伊壁鳩魯的步子走的,但是他們的體繫在世界上並未能替自己爭取到許多信從的人,因為這個世界過於沉醉在虛幻離奇的無稽之談中,它不會注意到理性的呼聲。    
  如果不冒天下之大不韙向來就不可能擺脫被視為神物的各種偏見。任何發現都曾受到禁止;最有學問的人們能夠做的,頂多是說些轉彎抹角的話,有時由於可恥的怯懦,除了真理以外還容許和支持謊言。許多思想家都宣傳了所謂兩重真理說——一種是公開的,另一種是秘密的;但是既然通到後一種的線索已經失掉了,那麼他們的真實觀點我們便無從瞭解,因此也就無所補益。    
  既然現代哲學家們受到最殘酷的迫害的威脅,不得不背棄理性和服從信仰,即服從僧侶的權威,那麼這些哲學家能不能,我要再說一遍,受到這種壓迫的人們能不能讓自己的天才得到自由的發展,讓理性得到改善,讓人的認識得到進步呢?人類最偉大的頭腦只要窺見一點真理,這真理同時就會使他們膽戰心驚,只有在極少有的情況下,這些偉大的人才敢於宣佈他們所認識的真理;而凡是有膽量這樣做的那些人,通常都因為自己這種粗鹵的行為受到了懲罰。多虧宗教,人們才絕對不可能大聲地說明自己的思想,也不可能同蒙蔽和禁錮人的理性的迷信進行鬥爭。    
  205必須不斷地證明和重複說明,宗教是極其荒謬的和非常有害的    
  凡是有膽量向人們宣佈真理的人都深信,這會受到神職人員的敵視,他們會毫不遲延地緊急動員起來,並且呼籲世俗權力幫助自己,因為要保衛自己的教理和自己的神靈,他們當然必須得到君主的支持。但是僧侶階級的努力十分明顯地暴露出自己的弱點:    
  要求幫助的人,處境不妙。    
  在宗教問題上任何迷誤和動搖都是不能容許的;其他任何方面的錯誤都可能免於懲罰;人們會寬恕犯錯誤的人,對於發現新的真理的人,人們甚至會承認他有一定的功績;但是一旦這些謬誤或發現觸犯到宗教的利益,神職人員們就會義憤顛膺,君主們就會開始迫害和動刑,社會安寧就會受到破壞,人心就會動盪不安,人民就會騷動起來,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這是什麼緣故。    
  如果社會的和個人的幸福為毫無意義的學問所控制,這種學問沒有任何鄭重的原則,反而以不良的想像為依據,除了說一些沒有意義的話以外,不會提供任何精神食糧,那麼,還有什麼狀況比這更可悲呢?誰也不能理解的宗教,只會使由於頭腦簡單才衷心獻身宗教的人造成痛苦;宗教絲毫不會改善人們現在的生活,有時甚至驅使他們為不公正的現象和暴行服務,這種宗教能夠有什麼所謂的利益呢?宗教不僅不會給人類帶來任何福利,而且會迷惑人們的理智,破壞他們精神上的平衡,使他們變成毫無價值的人,因為宗教隱瞞著唯一能夠寬慰凡人的命運的真理。比這種宗教更令人失望的、理所當然地需要對之進行最堅決的鬥爭的荒唐事物是否能夠設想呢?    
  206宗教——這是一口潘多拉的箱子1,而這口不祥的箱子打開了    
  自古以來宗教的唯一作用就在於:它束縛了人的理性,使它無法認識人的一切正確的社會關係、真正的義務和實在的利益。只有驅散宗教的煙霧和怪影,我們才會發現真理、理性和道德的泉源和應當促使我們為善的實際動機。無論在我們受苦的原因上或是我們遭到災難時能夠給予我們幫助的那些有效辦法上,宗教都欺騙我們;宗教不僅不能治好我們的病,反而只會使病情惡化,病症增多。我們要繼我們一位著名的當代人士(即波林格勃羅克勳爵2,見他的遺著)之後重複說:「神學——這是一口潘多拉的箱子;如果不可能把它鎖起來,也必須要發出警告,這口不祥的箱子打開了。」    
  1潘多拉箱——按照古希臘的神話,宙斯給了處女潘多拉一個其中裝有人類種種災難的器皿。潘多拉打開這個器皿,災難都飛散到地上來了,於是地上充滿了惡。「潘多拉箱」一語用作譬喻。霍爾巴赫認為宗教是萬惡之源,所以他繼波林格勃羅克之後把宗教比之為潘多拉箱。——俄譯本注    
  2波林格勃羅克,亨利·聖·約翰(1678——1751)——英國政治活動家和作家,《歷史研究通信》的作者,自然神論者,貴族和保守派分子;認為自由思想是上流社會的特權,對人民則應當保存宗教。——俄譯本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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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全的思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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