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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有法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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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有法典》 作者:泰·德薩米 譯者:黃建華, 姜亞洲       
簡介    
    【作 者】(法)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叢書名】漢譯世界學術名著叢書    
  【形態項】 327 ; 21cm    
  【讀秀號】000000559263    
  【出版項】 商務印書館 , 1982    
  【ISBN號】 7-100-02029-8 / D956.51    
  【原書定價】 ¥12.20 網上購買    
  【主題詞】公有制 法典 法典 公有制    
  【參考文獻格式】(法)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公有法典. 商務印書館, 1982.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中譯本序    
   十九世紀四十年代,是空想共產主義思想在法國影響最大、傳播最廣的時代。十八世紀末隨著法國空想共產主義者巴貝夫被處決、一度銷聲匿跡的巴貝夫主義在這一個時期中又公開出現,它甚至具有了比在巴貝夫時代更加廣泛的社會運動的性質。泰·德薩米就是當時這一思潮最著名的代表人物。    
  德薩米的一生是短促而又緊張的一生,他的個人生活的編年史是同他的革命活動史分不開來的,而他的個人的傳記,也就是他的政治活動的傳記。《公有法典》是德薩米唯一的一本重要著作。在這一本著作中,他尖銳地批判了資本主義制度的社會秩序和政治秩序,同時也極其詳盡地闡述了關於建設未來理想社會的一些基本原理。    
  自從法國資產階級大革命摧毀了封建制度並為本國的資本主義的發展開闢了廣闊的天地後,到了十九世紀三十至四十年代中,法國現代化的工業有了迅猛的發展。當時法國共有十二萬四千家大中企業和一百五十四萬八千家小企業。在生產集中的北方省份,有十二家大工廠,每家僱傭的工人均超過了四百人以上。但是,工業的發展不但沒有給法國勞動人民帶來幸福,相反的,卻使他們的生活越來越陷入苦難的深淵。而工人階級隊伍的不斷壯大,又使得工人同資本家之間的鬥爭,逐漸從日常的經濟鬥爭演變為尖銳的政治鬥爭。1831年11月和1834年4月,里昂紡織工人兩度舉行武裝起義,就是這一鬥爭的集中表現。    
  德薩米作為一個敏銳的思想家,預感到了「七月王朝」的日子已經屈指可數,並且傾聽到了革命的暴風雨日益臨近的聲音,洞察到了「大廈將傾,四海欲亂」的革命形勢。他的這種感受都反映在他用四年頑強的勞動寫出的《公有法典》這一本著作中。不過,他聲明自己寫這本書,絕不是要作為一個「預報災禍的預言家」,而是要作為「一個熱心的社會秩序的建築師」,以便向自己的同胞提供一些建造未來宮殿即理想社會所必需的材料。    
  德薩米在他的著作的序言中,首先把他那個時代說成是充滿了災難和痛苦的時代:工業成了人們之間進行血腥搏鬥的舞台,機器違背了自然的規律成了大多數人的真正災難;商業方面盛行著欺詐和投機倒把的風氣;工人階級肩負著沉重的勞動擔子,卻遭受著資本家的殘酷無情的剝削,而廣大的人民群眾則生活在赤貧之中。接著,他一針見血地把這一切混亂的、醜惡的現象,都歸咎於資本主義私有制。    
  問題的癥結既然在所有制上,那麼像當時某些資產階級思想家那樣只主張進行政治改革,如確立所謂主權、實行普選權等等這一類治標辦法,只能是「隔靴搔癢」,不會產生任何實際的結果。德薩米認為,如果人民得不到麵包和教育,所謂人民主權不過是一種辛辣的諷刺而已;在保持社會地位不平等的條件下,選舉權越是普遍,人民身上的鐐銬只會越加沉重。德薩米這一番精彩的見解,在時隔一百多年後的今天,對於資本主義社會說來,依然具有普遍的現實意義。因此,德薩米不贊成上面那些政治改良的辦法而主張直接訴諸社會革命,以便建立人與人之間社會地位的平等。正如恩格斯所說,「那時平等的要求,已經不再限於政治的權利,而擴大到每一個人的社會地位;證明了應該消滅的不僅是階級的特權,而且是階級區別的本身」。1德薩米的思想可以說是最鮮明地反映出當時這種社會平等的要求。德薩米認為實行財產公有制,就是達到社會平等的可靠保證。    
  1恩格斯:《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人民出版社1963年版,第38頁。    
  根據德薩米的設想,在公有制度下,除了人們日常所使用的必需品外,一切財產都應當屬於公共所有;大地上的一切產品都應當為所有的人共同享用。社會是一個團結一致的聯合體,在這個聯合體中,人們利害相同,禍福與共,應該經常互相服務。人們的智力生來是平等的,即便由於後天的條件造成了這方面懸殊的現象,那也絕對不應該影響到人的社會地位的平等。人們都是自由的,而這種自由永遠不會蛻化為利己主義和無政府狀態,它將受到科學和理性的約束。在公有制度下,既然人人都可以享受別人的勞動產品,那麼,除了老人、孩子和體弱多病的人而外,任何一個人也就有義務參加勞動,那怕是出類拔萃的科學家和藝術家,都不能有什麼例外。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到德薩米的人人普遍勞動的思想,要比早期空想社會主義者莫爾和康帕內拉這方面的見解遠為徹底。    
  在德薩米看來,公有制度中包括著自由、平等、博愛和統一。因此,它是一種最符合人的本性和最符合科學和理性的要求的制度。他大聲疾呼道:「公有制!公有制!所有可能達到的善和美都概括在這一個名詞之中了。」2在這一點上,我們也可以看出德薩米思想上深受摩萊裡等人的唯理論影響的烙印。因為這些人在評價一個社會制度的優劣時,不是看它是否符合生產力發展的水平,是否符合廣大勞動人民和無產階級的利益,而是以它能否符合所謂人的追求幸福的本性和永恆不變的唯心主義的理性為轉移。    
  2本書第26頁。    
  在未來的社會中,應該採取哪一種分配方式為好呢?對於這一個問題,當時的空想社會主義者和空想共產主義者各持不同的看法。聖西門及其門徒主張應採用「按能力計報酬,按工效定能力」的原則,而巴貝夫和巴貝夫主義者則贊成採取絕對平均主義的辦法。德薩米認為,聖西門的原則彷彿是要確認以能力和工效為基礎的新型的不平等,亦即承認新的精神貴族。他斷言,不論是財富上的不平等或者是精神上的不平等,歸根結蒂只會產生種種罪惡和墮落。而巴貝夫等人所主張的絕對平均主義的分配原則,在德薩米看來也是行不通的,因為人的愛好和要求千差萬別,難以強求一律;如果實行平均主義的分配,要是分配的份額是中等的話,它只能滿足一般人的需要,卻不能夠滿足要求特別高的那一部分人的需要;反之,分配的份額是很多的話,那末,對於要求不高的人來說,又將成為一種負擔和苦惱,同時也會造成物質上的浪費。    
  根據德薩米的看法,最好的分配方式應該是所謂按比例的平等或相稱的平等。在這裡,德薩米一字不易地重複了摩萊裡下面的話:「〔人〕本著自己的能力、知識、需要和特長參加共同勞動,並同時按照自己的全部需要來享用共同的產品,享受共同的快樂。」1德薩米舉出公共食堂是最能體現這種平等的精神的。他說,在這種公共餐桌上擺著豐盛的酒餚,它們「都是屬於大家的,適應每個人食慾的大小,而且適合每個人的口味。……就讓皮埃爾只吃一個雞蛋,讓保羅去吃一頭公牛好了(請原諒我過甚其詞!),沒有人會對此提出非議的,因為誰都不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1德薩米說,這就像一個走到泉水邊去解渴的旅客,絕不會嫉妒那比他更渴的人大口大口地暢飲清泉,因為這種東西是大自然慷慨地賦予每一個人的。德薩米這種按比例平等的思想,無疑是對共產主義理論的一個重要的貢獻,它不但包括著「各盡所能,按需分配」的思想萌芽,而且還隱約地指出了實行這種分配必須要有一個前提,那就是社會的物資要豐富得像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濆湧趵突的泉水一樣,才能在分配時不致遇到困難。    
  1本書第17頁。    
  1本書第48頁。    
  如果說德薩米在分配問題上是接受摩萊裡的思想的話,那末,他在關於未來社會的結構、勞動組織和生活安排等等方面,便是接受傅立葉的學說的影響。如同傅立葉一樣,德薩米也認為未來的共和國應該由統一的、協作的經濟單位組成。所不同的是,這種協作的經濟單位在傅立葉那裡稱為「法郎吉」,而在德薩米這裡則稱為「公社」而已。這種公社將集中城市和鄉村的一切特點,它既從事農業又從事工業,而在土壤不適宜種植農作物的地方,則因地制宜把重點放在手工業上。每個公社平均有一萬個社員,都設有供自己社員活動的公社宮。公社宮建築在中央地區,而耕地、果園和牧場等則分佈在公社宮的四周。公社裡也成立公共食堂,以便消除由於一家一戶開伙所造成的人力和物力上的浪費。所有的社員都於規定的時間內在公共食堂進餐。每個公民都有自己舒適的個人宿舍,而且房子的格式和佈置幾乎完全相同。    
  公社的勞動是引人入勝的,它是按照社員的天然愛好來分配的,所以能夠使每個人都感到滿意。勞動的過程分得很細,並且經常變化:每個勞動者在一天之內可以接連不斷地改變工種,這樣就可以滿足人對於多樣化的愛好,而不致於感到單調和厭倦。在農業勞動上,將採取各種各樣的勞動保護措施,如設置既保暖而又通風的活動帳篷等等,以便社員在勞動時不致受到嚴寒和風雨的侵襲。    
  但是也必須指出,德薩米只是在關於未來社會的一些具體措施上接受傅立葉的影響,而在一些帶有原則性的問題上則和傅立葉的主張根本對立的。例如,「傅立葉主義還有一個而且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不徹底的地方,就是它不主張廢除私有制。在傅立葉主義的法倫斯泰爾即協作社中,有富人和窮人,有資本家和工人。全體社員的財產構成股份基金,法倫斯泰爾經營商業、農業和工業,所得的收入按以下的方式分給社員:一部分作為勞動報酬,另一部分作為對技藝和才能的報酬,再一部分作為資本的利潤。原來在關於協作和自由勞動的一切漂亮理論後面,在慷慨激昂地反對經商、反對自私和反對競爭的連篇累牘的長篇言論後面,實際上還是舊的經過改良的競爭制度,比較開明的囚禁窮人的巴士底獄!」1在德薩米的「公社」中,則全部財產都是公有的,人人都是「公社」的平等的一員,人人都有義務參加勞動,同時也有同等的權利來享受自己的勞動產品和一切的生活福利。這就是德薩米的「公社」同傅立葉的「法郎吉」根本區別的所在。    
  1恩格斯:《大陸上社會改革運動的進展》,《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579頁。    
  德薩米還在科學和藝術的問題上同法國十八世紀啟蒙思想家盧梭持相反的見解。盧梭認為,科學和藝術的進步只會敗壞社會的純樸風氣;並且使得人類墮落。德薩米雖然也承認在資本主義制度下,科學和藝術曾經教導人們粉飾和崇拜種種罪惡的行為。但是,他堅決認為這種過錯是在私有制度方面,而不在科學和藝術本身,所以,不能因此就貿然剷除科學和藝術,如同不能因為某些醫生把病人治死就取締整個醫學一樣。只要廢除了私有制,「那時,將再沒有競爭、爭吵和戰爭;科學和藝術將不是不公平和墮落行為的幫兇,而是獲得持久的幸福、真正而完善的文明的又一種手段。」1    
  1本書第202頁。    
  德薩米生活在法國工人運動洶湧澎湃的十九世紀三十年代至四十年代。他不但孜孜不倦地宣傳共產主義思想,創辦報刊雜誌和組織共產主義聚餐會,而且還積極參加了空想社會主義者布朗基所領導的「四季社」和「中央共和社」,從事實際的革命活動。因此,他和以前的空想社會主義者有一個顯著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不是超然地站在階級鬥爭之外,代表各個不同階級的利益,而是開始腳踏實地投入到工人運動之中,為無產階級立言。他在自己的著作中把實現共產主義的希望寄托在「無產者」身上。他大聲疾呼道:「無產者們,各國人民謀求復興的機會有時在一個世紀內只出現片刻!當這個時刻來到時,務請你們當心,不要因為爭吵和分裂而錯過了它!」2誠然,他所理解的無產階級還不是真正的工業無產階級,而是包括著城市小手工業者和鄉村貧苦農民的廣大勞動者階級。但是,他這種依靠無產者的想法,比起三大空想家一味期望王公大臣和權貴人物來實現社會主義的幻想,畢竟要切實得多。    
  2本書第241頁。    
  我們知道,在空想社會主義者的學說中雖然也不乏一些真知灼見,但是整個而論,無非都是個人的脫離當時階級鬥爭和現實的一些主觀臆想。斯大林指出空想社會主義者「沒有闡明生活的法則,只是飛翔在實際生活的上空」1。而德薩米卻與此不同,他「把唯物主義學說當做現實的人道主義學說和共產主義的邏輯基礎加以發展」。2《公有法典》一書中所反映出來關於人性本善和人的智力平等,關於經驗、習慣、教育萬能,關於外部環境對人的影響,關於工業的重大意義,關於享樂的合理性等等思想,都是屬於唯物主義學說。馬克思認為,唯物主義學說「同共產主義和社會主義之間有著必然的聯繫」。3因為既然承認人性本善,承認人的性格的惡劣傾向都是外部環境影響所造成的,那就自然會得出改造外部環境以適合人的本性的結論。因此,馬克思把德薩米叫做「比較有科學根據的法國共產主義者」。    
  1斯大林:《俄國社會民主黨及其當前任務》,《斯大林全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第9頁。    
  2馬克思:《神聖家族》,《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167—168頁。    
  3同上書,第166頁。    
  我們指出德薩米在自己的學說中發展了唯物主義的同時,也應該著重指出,他的唯物主義是十八世紀法國舊的機械唯物主義。這種唯物主義缺乏辯證法,把一切的物質運動只看作是機械的運動,把世界只「看作是一種具有自己的齒輪、傳動帶、滑輪、發條和重錘的靈巧的機器」。4此外,德薩米還用這種唯物主義來解釋社會生活的各種現象,因而在某些問題上得出了唯心主義的結論。例如,德薩米把人性看作是一種脫離人的階級性和具體歷史條件的抽像的、永恆不變的東西;把共產主義看作是自然界所固有不變的基本規律。德薩米認為,共產主義者和社會主義者的任務,就是探索和公佈這一基本規律或根本法,使現在的人為的法律來服從這一根本法。當這一目的達到後,人類便不再是不幸的和醜惡的了。就這幾點而論,德薩米的學說顯然又同空想社會主義者的歷史唯心主義體系是一致的。    
  4本書第245頁。    
  德薩米在自己的著作中,雖然也嚴厲批判了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但是他由於受到了當時客觀條件的限制,還不能闡明這種生產方式的本質,因之也就不能去克服它。他對工人階級的苦難深表同情,對無產階級的受剝削的現象十分憤慨,他把這種剝削叫做「謀害行為」。可是,他不能說明這種剝削的內容,以及這種剝削是如何產生的。特別是德薩米還不能夠從法國當時激烈的階級鬥爭中得出階級鬥爭是歷史發展的動力的結論,也不能夠從社會地位上發現無產階級是創造新社會的力量。    
  正因為存在著上述的歷史的局限性和個人認識的局限性,所以儘管德薩米的學說在某些方面比起其他空想社會主義者有了重大的發展,但是它依然沒有越出空想的範疇。把社會主義從空想變成科學這一偉大而艱巨的任務,只是在《公有法典》出版後五年,才由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光輝地加以完成。    
  《公有法典》的中譯本在1959年和1964年曾分別由三聯書店和商務印書館各出過一版,是根據蘇聯科學院出版社出版的俄譯本轉譯的。這次出版的新譯本系直接根據法國巴黎社會歷史出版社1967年法文版重新翻譯的。除了補充和糾正俄譯本中少數漏譯和誤譯之處外,還補譯了俄譯本中所沒有收入的第十二章的全文。在這一章中,德薩米對於資本主義工業所造成的對環境的污染和危害性揭露得淋漓盡致,使生活在一百多年後的資本主義社會中的當代人,讀了德薩米這一方面的文章,不能不對他當時的遠見卓識感到由衷的敬佩。    
  郭一民    
  1964年1月寫    
  1982年4月修改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致辭    
   在公有制度下,道德來自於物而非來自於人:我們為別人服務反過來變成為我們自己服務;只有在共同幸福中才能得到自己個人的最大幸福。    
  ——霍布斯    
  這次革命將是最後的一次革命,因為此後社會的組織將直接有利於進步。    
  1843年·巴黎    
  這部著作已經寫完。全書不超過十四到十五個印張。然而,我卻要向讀者提供一個完整的體系。我抱定以不超出這一數字為準則。這是一個硬性的準則:我只有用頑強的勞動才能把這本法典壓縮成這樣一個不很大的篇幅。這樣,讀者便可以得到時間上和金錢上的雙重節約。    
  本書將用光紙於每星期日以一個印張的篇幅分冊刊行。預定者,每冊出版後均按戶送遞。    
  另有印刷精美的封面,將隨最後一個分冊附送。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序言    
   讓人類消除對未來的恐懼吧!    
  ——馬布利    
  古諺說:貧困和不安全是兩個十分堅硬的枕頭。    
  如果有無可爭辯的真理的話,這一條便是。如果曾有過這兩種災難都不幸地經常存在的時代的話,那就是當代。    
  哎!既然單是不安全就足以破壞我們強烈的歡樂,戕害我們整個生存,那麼,貧困與不安全的致命結合又該產生多少災難!多少焦慮和苦惱!多少困惑和憂傷!帶來多少個不眠之夜啊!……這是懸在我們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1!這是西緒福斯2和丹塔爾的懸崖峭壁!3這是丹瑙的女兒們的一隻無底桶1,任你竭盡全力也休想把它灌滿!    
  1根據希臘傳說,紀元前四世紀時敘拉古王迪奧尼西阿斯於飲宴時,在他的廷臣達摩克利斯的頭頂上,用一根馬鬃懸掛著一把寶劍。這個典故用以表示千鉤一發,岌岌可危的意思。    
  2西緒福斯(Sysiphe)是希臘神話中的科林斯王,因侮辱天神被貶冥界罰作搬運巨石上山的苦役。山勢陡峭,他剛把石頭搬上山去,石頭便又滾入深淵中。喻徒勞無益、永遠不能完結的苦役。    
  3丹塔爾(Tantale)是希臘神話中的呂底亞國王,被罰冥界歷劫。他立在齊頸的湖水中,頭上懸有熟透的果子,待渴而欲飲,湖水便從唇邊退去,饑而欲摘食懸於頭上的果實,果實即上升,備受折磨。    
  1希臘神話中,埃哥斯國王丹瑙有五十個女兒,她們受父親的教唆而殺死了各自的丈夫,因此均被投入地獄,罰在無底桶內注水。喻永遠完不成的苦役。    
  的確,誰能算得出,人類過去和現在每天給這個惡魔吞噬了多少智慧和精神的力量!    
  因此,哪一個名副其實的人不深深感到分裂、不和、敵對和戰爭等種種可怕的後果呢?只要一想到自己有一天也可能遭受由於盲目的偶然事件而帶來的不測苦難,誰的心不會由於憂慮和痛楚而緊縮起來呢?    
  而且,誰能夠誇耀自己可以逃脫這種危險呢?    
  千百萬各類的勞動者不斷默默地飽嘗最劇烈的痛苦!    
  整個工業不過成了經常的搏鬥場所,成了狹窄的、血腥的競技場。在這個競技場上,人數越來越多,越來越擁擠;千百萬激烈的敵手相撲、互撞、彼此壓搾、互相扭打、無情相拼,你把我推翻,我把你壓垮!    
  最美妙的科學發明(機器),由於嚴重干擾了自然規律,竟成了極大多數人的真正災難,並且像那需要有犧牲和唱哀歌的戰績一樣,為了它要造就的每一個幸運兒,竟至斷送成千上萬人的生命!    
  勞動、積極性、才智、儉樸、紀律性、謹慎、節約——總之,最模範的品行都不能確保任何一個人不受可怕的貧困之打擊!    
  我們看到,像埃西浦·莫羅1(新的吉爾貝)這樣的人,在物產豐富的地區,竟嘗到了飢餓的種種折磨,在受盡了窮困和絕望的苦難之後,而死於收容所之中!    
  1埃西浦·莫羅(Hegesippe,1810—1838年)——法國印刷工人出身的革命詩人,曾參加過1830年7月革命。後來因受失業、窮困和飢餓的摧殘,於1838年死於收容所。    
  不幸的布瓦耶親手點燃的火爐還在冒煙!    
  投機倒把的魔鬼控制了一切人的心靈,每天都在褻瀆著一切,直到司法的神聖殿堂!    
  可惡的破產不斷地威脅著每一個人,使前一夜的富豪第二天陷於最可怕的赤貧境地!    
  連那些屢次迫使帝王的權杖屈服在他們的保險櫃前的腰纏萬貫的銀行家們,也經常墮入偶然變故的深淵之中!    
  昨天塞納河上還漂浮著一具巨賈的屍體。他是證券經紀人,交易所經紀會議的常務理事。由於一度(也許只有一天)也想去碰碰運氣,以致弄得聲名狼藉,不得不葬身於波濤之中……因為,必須承認,我們這個時代,自殺已成為一切失望、一切痛苦、一切幻滅、一切不道德行為的共同出路!    
  怎麼!難道自然注定要讓我們經受如此多災多難的折磨、如此猛烈的打擊、如此可怕的挫折嗎?    
  事實上,一看事物的變化情況,人們就會對此發生懷疑。    
  的確,我們的道德家和哲學家的徒勞無益的科學,這許多世紀以來又取得了什麼結果呢?他們的備受誇讚的體系給人類帶來了什麼寬慰呢?……他們似乎已經用盡一切辦法,他們只注重於政治形式,在不平等與壟斷、奴役與專制的惡性循環中不斷兜圈子!    
  至目前為止,只有極少數的人1敢於去鋤掉罪惡之樹的老根。因此,它綠葉成蔭,日益濃密,把大量的災難和罪惡投向人間,這一切又有什麼可以奇怪的呢?    
  1在這些勇敢的革新者當中,應該特別指出摩萊裡(Morelly)和愛爾維修(Helvetius)。後者僅僅因為獲得強有力的庇護才免於活活被燒死。至於摩萊思,只不過是個平民出身的人,一個貧苦的小學教師而已。因此,人們拒絕把聲望賦予他的著作。當時的資產階級民主制度要比貴族更熱心佈置沉默的陰謀去反對《自然法典》,於是該《法典》便被人們置諸腦後了。我擔心,我這本《法典》也會在某種程度上遭受同樣的命運。——原注    
  然而,問題已接近解決的階段了。我要指出的是,目前在人民群眾中激發出來的這種磅礡而壯麗的理性高漲,便是證明!    
  我相信,為了促成問題的解決,一切具有善良意願的人的通力協作不會是多餘的。正因為如此,我才敢於命筆。    
  因此,我所進行的工作,絕不單純是一種破壞性的工作,而主要是一種建設性的勞動。我不是一個災禍的預言家,只報災害、風暴、崩潰、覆亡!相反,正因為我感到暴風雨行將來臨,正因為我已聽到這幢破舊的大廈正發出徹底倒塌的崩裂聲,我作為一個熱心社會秩序的建築師,才從今天起把自己的一得之見獻給共同的家庭。就要把我所勾畫的藍圖,全心全意奉獻給我的同胞,讓他們評議和思考。    
  我著手這個重大的題目,決不是輕率從事的。我把全部思想集中於此已有四年多了。我深信,只有通過思考和試驗,才能夠找到建築未來宮殿的必要的材料。    
  現在我的著作已告完成,我的思想已完全定形,我的信念已堅定不移了。我已對我們偉大而美妙的社會機構的所有部分一一加以分析。我曾仔細地對此逐一考察,然後又依次全部彙集起來加以思考,從而掌握其協調關係,並且可以說是聽到其要隨之而來的普遍的和諧的聲音。最後,因為我已沒有絲毫的疑惑,因為我已感到能夠向所有世人指出救世寶鑒的光輝,我才以空前未有的巨大熱情高呼:公有制!公有制!1    
  1我在這本《法典》中所要敘述的原則,將在最後的印張中,以社會政治法律草案的形式加以歸納。——原注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一章 本書的計劃    
   「只要哲學家未越出真理的界限,不要責難他走得太遠。他的職責是標出最終的目標,因而他必須到達這個目標。如果他還在半途,就大膽地打起旗幟,那末,這面旗幟是可能把人引入歧途的。反之,行政官的責任,是按困難的性質,安排行進,標示進度……如果哲學家不達目標,他便不知道他在何處;如果行政官看不到目標,他便不知道應該往何處去。    
  智慧的光輝正是從所有屬於某一主題的真理的相互關係及其總和中產生的。沒有這種總和,人們永遠不會感到自己是個有相當教養的人,而常常會以為掌握了某一真理,可是隨著進一步的思考,又不得不把它放棄。」    
  ——西哀士    
  為了判斷事實及其相互關係的價值,為了追溯目前行動的間接的和最初的原因,並確定未來的行動,重要的是要有一條可靠的原則,像試金石一樣,人們可以經常借助於它。    
  我在自己的早期著作1中,已初步敘述我要建立的公有制所依據的原則。現在我力圖把這些原則說得更明確些。    
  1《平等論》、《平等主義者》、《拉麥涅(Lamennais)自己批駁自己》。——原注    
  我再說一遍,我的準則,我的可靠的規則,乃是關於人類機體的科學,換句話說,乃是關於人的需要、能力和慾念的知識。    
  從這一觀點出發,我認為下列原則是任何社會組織的基礎:    
  一、幸福。存在著人的一切願塑、一切行動所追求的目標、終極點。這一目標、這一終極點就是我們本身自由的、正常的和全面的發展,就是我們一切需要(肉體、智力和精神的需要)的完全充分的滿足。一句話,就是最符合我們本性的生活。    
  這就是我們稱作幸福的境界。幸福的一切因素在地球上都存在著。我在描述公社的時候,以及在公共衛生的一節中,會有機會證明這一真理,並且讓人能夠感觸它。    
  二、自由。人的自由在於實現他權力之內的東西。我之所以說他權力之內,那是因為,用愛爾維修的話來說,如果把我們不能像鷹那樣穿越雲層,像鯨魚那樣在海裡游泳,或者不能成為國王、教皇,都認作是不自由,那是滑稽可笑的。    
  因此,自由同胡來或任性是沒有絲毫共同之處的。在正常組織的社會中,它將永遠適合於個人和共和國的最大利益。個人愈自由,國家就愈繁榮,反過來說,國家愈自由,個人愈幸福。因為自由就是人的一切,包含他所擁有的最重要和最神聖的東西:它是一切社會生存最強大的動力。    
  然而,有些人從目前狀況的角度去判斷未來。他們堅持必須經常提防所謂背棄自由的情況,因為——他們反駁說——不論立法者如何明智,自由總趨向於蛻化為利己主義和無政府狀態。多麼荒謬啊!依我們的看法,對於自由所可能有的最好的約束,是科學和理性;科學和理性不斷向我們呼籲:    
  不要損害別人,好讓別人不損害你;    
  要為別人造福,好接受別人的賜福。    
  只有在共同的幸福中才能找到自己個人的最大幸福。    
  三、平等。平等是一種和諧,即完全的均衡,它支配萬物,從廣漠無邊的世界直到最小的昆蟲。這是一條規律,對於我們的社會生存以及我們個人的生活都是必要的。這條頭等重要的規律是一切社會原則的基礎,甚至見於最違背平等的制度之中。離開了平等,任何社會都不可能存在:那只有混亂和強制、糾紛和戰爭!    
  四、博愛。博愛是一種極其高尚的感情,它促使人們像一個家庭的成員那樣生活,把他們各種不同的願望、他們全部的個人力量都匯合於統一的利益之中。博愛是自由和平等的自然結論,是自由和平等的唯一真正保證。    
  五、統一。貴族用統一一詞來特指君主政體。這是荒謬的濫用詞語。統一和君主制,這兩個詞當中橫隔著一道鴻溝!一個詞是表示社會機體的各部分的和諧,而另一個詞則意味著這些部分之一奴役其餘部分。    
  我們的先輩於1793年就曾經本能地感到要統一,但是他們對此只具有模糊而極不完整的概念;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們未能完成自己的事業。統一乃是一切利益和一切意願的不可分割的同一性,是一切幸福和禍害的完全充分的共有性。    
  六、公有制。公有制是一種最自然、最簡單和最完善的協作方式。它是排除阻撓社會原則發展的一切障礙的唯一可靠的手段,因為它滿足一切人的需要,讓所有慾望得到合理的發展。    
  公有制不是別的,乃是統一和博愛在我們所賦予它的那種含義下的體現。這是一種最實際、最完全的統一:一切方面的統一——教育、語言、勞動、產業、住宅、生活、立法、政治活動等等的統一。    
  由此,我們看到,公有制本身包含著、而且必然在最高程度上聯繫到我們光榮的革命箴言的全部項目:    
  自由、平等、博愛、統一。    
  然而,特別使公有制具有高於其他一切社會制度的高度和無可爭辯的優越性的是:它還包含著科學、真理和理性的一切特點;而且這個制度完全可作嚴格和周密的論證,它完全符合我所採取的人類機體1這個可靠的標準。    
  1參看《我對拉麥涅的反駁》,第60頁,我論證說,公有法是保持我們的健康和保存我們的生命的原則。——原注    
  下面就是我在本書中要討論的主要問題:    
  根本法。——分配法:公社的計劃和組織,共同用膳和共同勞動。——工業法和農業法,教育與訓練法。——科學會議。——衛生法。——警察法。——統一勞動創造的奇跡。——勞動大軍。——氣候的恢復。    
  政治法:公社代表會議。——省代表會議。——民族代表會議。——全人類代表會議。    
  過度性的制度。——社會變革和政治變革。——立即實行財產公有。——使幾乎所有人大公無私的方法。——無須向境外派遣三、四十萬以上的軍隊,即可削弱、戰勝和粉碎所有反共產主義政府的可靠辦法。——用不了十年戰爭即可使各族人民逐步得到普遍解放。——全人類全面的公有制。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二章 根本法    
   某些法律是整個社會大廈所應據以建立的最初基礎,它又是中樞,其他法律都附於其上並圍繞著它而安排,這樣的法律我們稱之為根本法。    
  不要把憲法和根本法相混淆。憲法是政治的產物;它經常變化,並且是暫時性的。根本法則相反,它是永恆不變的。它先於並優於一切社會制度,因為它來源於自然本身。立法者的任務在於尋求和識別它,然後予以公佈。    
  比洛-瓦雷納1和聖朱斯特2早已認識到根本法的性質,當時他們曾經如此雄辯地大聲疾呼。前者說:「去消除貧困吧,你們就會使貧民擺脫成為罪犯的必然性。」後者說:「人民的貧困和墮落是政府的罪行。假如給人定出符合其本性和心靈的法律,他就會不再是不幸和墮落的了。不應該使人民去適應法律,而應該使法律符合於人民。」再說,這些話不過是摩萊裡下述深刻思想的轉述而已:    
  「要找出人不會再墮落也不會再作惡的環境。」    
  1比洛-瓦雷納(Billaud-Varennes,1756—1819),法國政治家,雅各賓黨人。    
  2聖鞠斯特(Saint-Just,1767—1794),法國政治家,堅定的雅各賓黨人,與羅伯斯比爾(Robespierre)一起上斷頭台。    
  可是,符合人的本性和心靈的法律,它是怎樣的呢?比洛-瓦雷納和聖鞠斯特沒有最後把這點說出來。然而,如果我們想避開那勇敢而著名的山嶽黨人已經觸過的暗礁,那末,對於我們來說,沒有比對此加以進一步的認識更為重要的了。    
  在對人和產品的安排中,自然表明:產品應被人所消費、利用和使用。而由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體,產品就應供每個人使用或消費。    
  然而,凡是生產都以勞動為基礎。因此,所有享用社會產品的人都應參加勞動。我們已經說過,由於社會是抵禦一切偶然變故、一切惡劣情況的團結一致的結合,由於它要實行互相援助,並把一切意願、一切利益、一切才能和一切努力融合在一起,因此我們說,為了遵從自然規律,為了完全實現協同一致的原則,必須首先把土地和所有產品變作巨大的統一的社會產業。    
  摩萊裡大聲疾呼道:「宇宙的永恆法律就是:任何東西都不是孤立地屬於個人;田地不屬於耕者,果樹不屬於採果人,甚至在自己的工藝產品中也只有他自己使用的那部分才屬於個人,其餘的部分,都屬於整個人類。」    
  他還補充說:「應該把世界看作是一張大飯桌,桌上配備足夠全體進餐者需要的一切,桌上的菜餚,有時屬於一切人,因為大家都飢餓,有時只屬於某幾個人,因為其餘的人已經吃飽了。」    
  據說,這種親如手足的方式,俄亥俄和密西西比河沿岸的野蠻人還在實行著,野蠻人在這方面是遵從自然的純樸意圖的。    
  「他們那裡一切公有,他們一切平等;    
  由於他們沒有宮殿,他們也沒有收容所。」    
  ——愛爾維修    
  在蜂巢中,每隻蜜蜂都按自己的力量和本事熱情地參加共同勞動,並依照自己的需要,消費公共財產中自己的那一份。那末,為什麼人的共和國會不如蜜蜂的共和國那樣完善呢?    
  當我們拿我們的荒誕的法典來同這些奇妙的小昆蟲的巧妙智慧比較時,難道我們不該為我們的利己主義和愚昧無知而感到羞愧嗎?它們樣樣具備:愛、秩序、明見;而我們則聽憑偶然因素去支配一切,而沒有什麼人努力用有效的方法來控制這種偶然!    
  人們喋喋不休地說,政府是仿照家庭組成的。但是,難道會有如此愚蠢的家庭、如此腐敗或如此糊塗混亂的兄弟社團,竟敢於把每天連生活所最必需的東西都拿來賭博,以致讓盲目的偶然使他們之中的一兩個人中彩,而獲勝者當其他兄弟瀕於餓死的時候,卻獨享過分的飽足而不感到羞愧,難道這種家庭是可以想像的嗎?    
  啊!這種瘋狂的不道德的恥辱行為可不就是我們現代社會的寫照……?    
  請不要以為得勝者因為自己兄弟備受致命的苦惱折磨而會在幸福中又添加新的快樂。不,不會的。幸而違背自然法則總不致不擔風險。凡是獨佔都帶來操心和憂慮,以致世界上的幸運兒似乎與其說是自己享受幸福,倒不如說是阻止別人領略幸福;因為幸福在於安詳而自由地享受那些令我們愉快的東西,而不必擔心會一旦失掉它。    
  「如果你吸掉為許多人生存所必需的空氣,又怎麼會做到這一點呢?所有被你剝奪生存的人還不是非得搶奪你和消滅你不可?」(費尼隆1)    
  1費尼隆(Fenelon,1651—1751年),法國作家,法國啟蒙學派先驅者之一。著有著名的空想社會主義小說《特列馬克歷險記》。    
  不幸的人們啊!什麼樣的毒酒竟能破壞你們心靈中最高貴的自然傾向,蒙蔽你們的眼睛和耳朵而使你們感覺不到經驗和理性的光輝!當你們取得了陣地,你們就大事搜刮你們虛榮心和貪慾所追求的東西,你們以為一切都已了結。可是,你們的莫大錯誤,你們的莫大的愚蠢也就在這裡!……    
  古代各民族曾如此長期地把公民的自由建築在對戰敗者的掠奪上,建築在奴隸的貧困和受壓迫上,他們的這種殘酷的嚴重錯誤行為,儘管人們不斷譴責它,但在一定程度上確實還是可以理解的。羅馬人和希臘人的非正義行為至少還有一種貌似有理的借口,可以說一種可供辯解的理由,即:雖然普通公民具有特權,但是地位平庸,而且還得擔心週期性的饑荒的襲擊,等等。    
  但是當今天各種社會產品,甚至連那些專供奢侈享受的產品,都比我們的需要多得多的時候,當代的壟斷者們又能提出什麼理由為自己辯解呢?    
  有人會說,啊,怎麼啦!你要踐踏神聖的既得利益,你要鼓吹搶劫和掠奪嗎?    
  不,不是的!難道我不能同博胥埃一起同聲高呼:「絕不存在侵犯別人權利的權利」嗎?然而,有什麼權利比生存的權利更為神聖呢?怎麼!你們竟然因為我力圖使富有的和貧窮的弟兄們瞭解他們真正的利益,瞭解他們共同的利益而加罪於我!在我看來,這才是拯救世界使之免於流血革命的最好的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    
  如果你們覺得我表達自己思想的言辭過於偏激,那末就請聽一聽長期以來甚至被現在當權的人物都認作是權威的呼聲吧:    
  「在保護所有權的詞句下,可能隱藏著真正的盜竊行為,這種盜竊行為永遠是罪過。我確實認為,如果沒有警察,卡·圖什1在大路上的立足點就更加牢靠;難道他就會取得徵收通行稅的真正權利嗎?假如他來得及把這種當時是十分普通的壟斷權出賣,這種權利在獲得者手中就會變得更受人尊重嗎?為什麼人們總是把恢復過去權利視作比盜竊更不公正更無法實行的行為呢?」(西哀士:《什麼是第三等級?》)    
  1卡圖什(Cartouche,1693—1721年),法國匪首,曾多次搶劫和兇殺,後被處死。    
  保守的人們請聽著,無情的邏輯,早在五十多年前就促使這位通常維護私有制的神甫西哀士去談論恢復過去權利了,正像今天別的許多人談論革命、復興和社會改造一樣,而且你們自己,首先是基佐先生,你們有時也承認:人民的痛苦已達到極限,忘記這一點就是嚴重的錯誤,就有嚴重的危險!    
  那麼,為什麼不許我也來表述自己的思想呢?為什麼不許我經常大聲疾呼:補救這種嚴重錯誤和避免這種嚴重危險的唯一辦法,就是恢復自然和理性的永恆法則,即:社會平等和絕對公有制,其首要的規律是:    
  「做其所能,    
  取其目前所需。」    
  (摩萊裡)    
  或者是:    
  「本著自己的能力、知識、需要和特長參加共同勞動,並同時按照自己的全部需要來享用共同的產品,享受共同的快樂。」    
  但是在這一點上,有人又發出下流的刁難和喋喋不休的令人討厭的高談闊論,說什麼在體力、才能、天資上,以及在獻身精神上,存在自然的不平等;說什麼慾望和惡習是人生來所固有的。因此,按照反共產主義的人們的說法,人總是把勞動看作是令人痛苦的疲乏,看作是一種不堪忍受的負擔。至於我們的反對者們如此大方地加在我們頭上的那一切可笑的和中傷性的無稽之談,我就不必去提它了。他們說:「公有制度是普羅克拉斯提斯1的鐵床,是壓制人的、荒誕不經的大雜燴,是托缽僧的大寺院!沒有任何科學,沒有任何藝術,沒有任何父子關係,除了荒唐而醜惡的淫亂之外,就沒有兩性接近的任何其他的方式!」    
  1普羅克拉斯提斯(Procuste)是希臘神話中的強盜,又名鐵床匪。他把所俘虜的過路人綁在鐵床上,如俘虜身材長過鐵床則斷其足,如不及鐵床的則拉長其足使與床齊。    
  對於所有這些可恥的攻訐,我將在適當的時間和場合給予斷然的回答;現在我僅限於批駁直接關係到我們的根本法、即本章的內容的那些反對意見。而且,我高興地承認,我即將研究的反對意見中,有些可能出自於好心腸但不習慣於思考的人之口。    
  反對意見——「人們在能力上是不相等的,因而,在權利上也應該是不平等的。」    
  答覆——的確,現在,人們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別。但是,這種不平等乃是社會狀況、腐敗邪惡的教育制度,以及多少世紀來壓在全人類頭上的長期奴役的結果。這種不平等與其說是社會不平等之母,毋寧說是它的女兒。而且,有什麼東西會比能力更複雜、更難確定的呢?體格、智謀、靈巧、勇氣等等——難道所有這一切不是能夠有效地互相補償的嗎?人的能力,不能僅僅根據某些孤立的細節來判斷,而要根據其總和,就好比在算術中有兩組數字,假如每組的各個數目加起來總數是相等的,不管這兩組數字所含的各個細數如何不相等,就必須認為這兩組數字是相等的。同樣地,如果兩個人能力總的說來是相等的,那麼他們就應該被認為是平等的。    
  但是,假如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那麼對此能得出什麼樣的結論呢?首先,能力假如不是戰爭權、劫掠權和兇殺權,又是什麼呢?今天的英雄,誰又能夠完全保證他明天不會成為戰敗者呢?還有什麼比這種情況更加不可容忍的呢!請問,還有什麼現象比這種現象更是反社會的呢?    
  笨拙的誹謗平等的人們,難道你們沒有看到,你們的反對意見在這方面又一次反過來針對你們自己嗎?的確,人們正是為了預防危險、恐懼、劣境,預防未來的因而誰也不知道的偶然變故,每個人,總的來說,全體人當初才甘心樂意地放棄各人擁有的不可靠的利益,而共同宣佈實行社會平等和政治平等的,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大家要知道,體力和智力的不平等愈發展,這種平等就愈是必要;因為,假如所有的人都是完全相等的話,從此社會契約不就成了幾乎無用的東西了嗎?    
  這一真理任何時候任何場合都被一切善良的人們所承認;但是,沒有誰更比哲學家蒙泰涅懂得對它加以確切說明和通俗闡述的了:    
  「而的確,如果說在自然界存在某種清楚明白、無法視而不見的東西的話,那就是自然界把我們大家造就成相同的外表,彷彿是同一個模子鑄出來的那樣,以便我們彼此認作是夥伴,或更確切地說,相認為兄弟;如果說它賦予某些人比另外一些人更多一點的體力和智能,可它並不打算象送我們到決鬥場那樣把我們放到這個世界中來;它把強者和聰明人送到這裡來,並不是要他們象綠林大盜那樣去蹂躪弱者;倒不如應該認為,它之所以賦予一些人比另一些人更多的東西,原是想激發兄弟情誼,從而讓這種感情有寄托的地方,因為有些人有能力提供幫助,而另一些人則有接受幫助的需要。接著,這位善良的母親又把整個大地給了我們大家作為棲身之所,把我們都安置在同一大廈之中,用同一的材料塑造了我們,使每個人都能從別人身上照見自己和認識自己。她賦予我們大家發音和說話的巨大才能,使我們彼此更加接近,更加親如手足,並通過一起互相表達思想,形成意願的一致。」(蒙泰涅:《哲學散記》)    
  反對意見——「人們在才能和天資上是不相等的。」    
  答覆——首先我們不要把平等與同一、不平等與多樣性混淆起來。是的,我們的才能絕不是同一的,而且將永遠不會如此。我們的論敵們竭力為之大喊大叫的這種多樣性,絕不是什麼壞事;它與不平等沒有絲毫共同之點,恰恰相反,卻奇妙地促進著總的和諧。    
  有人會說:「儘管你否認社會職務等級中的優先地位,但是你總會同意,人們的才幹有大小之分,人們的智慧有高低之別。有些人能同時勝任幾件工作,而另一些人很勉強才完成一件;有些人在某些行業中十分出色,居於首屈一指的地位,而其大部分同事、同行、夥伴只能居於第二、第三、第四以至第十位。我們把第一種人稱為優秀的人、能幹的人;如果不想壓抑他們的積極性和天才,就必須給予他們優越地位和特權。況且,你所說的平等,在這種場合顯然是不公正的。例如,誰會想到拿一個普通的手藝匠來同愛爾維修、拉普拉斯1、富爾頓、沃康松2、居維葉相提並論呢?」    
  1拉普拉斯(Laplace,1749—1827年),法國傑出的天文學家、數學家和物理學家。    
  2沃康松(Vaucanson,1709—1782年),他發明了一些對紡織工業有價值的東西,是「自動機械」的設計者。    
  我前面已經指出過,現在我把它重述一遍:優越和低劣在自然界中不是法律的規定而是事實的存在;所有這些駭人聽聞的不平等將會日益縮小,而致人們最後恢復到無論事實上和法律上都差不多完全平等為止。    
  這一點肯定了之後,現在我十分同意說:今天人們所具備的才能和天資是各不相同的。但是難道這可以成為在分配公共財富方面享有特權,或通過優越的政治地位,甚至純粹的榮譽稱號而帶來特權的根據嗎?我覺得再沒有什麼比這種情況更同社會原則相牴觸的了。社會原則是要預防天賦的不平等所產生的後果的。何況,難道人的天資,不就是和整個人一樣,是過去的產物,是人現在和過去所生活的社會環境的產物,即人的原有組織、人的教育、習俗、法律及無數的其他境遇的產物嗎?    
  由此可見,假如某人貢獻較大,那就是因為他過去的所獲較多,這一點不是現在變得很清楚嗎?難道我們不應該承認下述古老民間諺語是完全正確的嗎?    
  「誰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也就是做了他應該做的一切。」    
  可是,你們為什麼以天才的辯護士自居呢?肯定不是天才把凌辱他自己的任務交給你們的。怎麼,難道天才本身不就是一種相當值得稱羨的特權了嗎?難道科學和藝術在你們的心目中就沒有絲毫誘人的地方嗎?難道它們不再可能成為最大愉快的源泉嗎?難道你們認為對榮譽之愛和受自由人民的敬重都不算什麼嗎?誰膽敢主張這種異端邪說,誰就該蒙受恥辱和遭到譴責!    
  啊!這些卓越而淵博的哲學家多麼出色地維護天才的事業和尊嚴,他們雄辯的筆鋒寫下了這樣漂亮的詞句:    
  「他們之間除了與智慧高超相聯繫的優越之外,沒有任何優越之處,而這則是長期經驗和不斷勞動的結果。」(費尼隆:《貝迪克政體描述》)    
  「功績除了自身的卓越之外,不需要其他優惠。」(摩萊裡:《巴齊裡阿達》)    
  「特權是不知不覺地蛀蝕自由的害蟲。」(馬基雅弗裡)    
  讓我們也來聽一聽上個世紀最著名的公民中的一位所講的話吧。    
  當全科西嘉由於帕奧裡十分英勇地剛把祖國從熱那亞人的枷鎖下永遠解放出來,而授予他以祖國拯救者和國父的榮譽稱號之時,    
  當每個人都熱烈地頌揚他非凡的大公無私和廉潔的美德之時,    
  當全體公民感激他犧牲自己的私產以確立平等1,並一致歡呼授予他以新的獨裁權力之時,這位科西嘉立法者寫給一位朋友的豁達而謙遜的話,同真正哲學家的身份不是很相稱的嗎?他寫道:    
  1帕奧裡在科西嘉差不多完全廢除了私有制。——原注    
  「我並不認為我的大公無私是功勞;我曉得,我為我的祖國所耗費的錢財,我所放棄的金錢,比起我用它來建造房屋,或用來擴大我的產業,更能為自己創造良好的聲譽。我希望我的後代在談到我時,只把我當作一個具有善良意願的人。」(帕奧裡)    
  上述見解在我看來已經具有極大的說服力了,可是《試論特權》的作者還向我們提供了更有力的論證:    
  「讓公眾自由地表達自己的敬意吧。自然界把尊敬的真正源泉寓於人民的感情之中,因為真正的需要在於人民,而優秀人物要為之貢獻自己才能的祖國也寓於人民之中;所以優秀人物所能冀求的最高獎賞也應在於此。只有人民持有對於為之服務的人表示敬意的權力;人民也只有這種手段去不斷激發配得上為其服務的人。你們竟想把人民的最後的財產、最後的珍藏剝奪得一乾二淨,從而令他們最可貴的屬性對於他們的幸福變得毫無用處嗎?    
  「我再說一遍:讓公民們憑自己的感情來表達敬意吧,由他們自己去進行這種令人愉快和鼓舞人的表達吧,他們會像得了靈感似地去做的。而這時你會從一切有力的心靈的自由贊助中,從大量實行各種各樣的善事的努力中,認識公眾推崇的偉大力量對於社會進步所要作出的貢獻。    
  「然而你們的懶惰和驕傲還是寧願與特權為伍。我看出來了:你們不是要爭取受同胞們的尊敬,而是力求比自己的同胞高出一頭。」(西哀士:《試論特權》)    
  「眼看犒賞、奢華、享樂而卻享受不到,對於貧窮潦倒的人來說,這永遠是苦惱和憂慮的無盡的泉源。    
  「一個人所得到的犒賞和特權愈多,對此的慾望也就愈大,而愈激發嫉妒和貪婪,從而產生對於黃金和權力那種荒謬的、貪得無厭的、罪惡的渴求;由此導致仇恨、暴力和兇殺等等。    
  「天才的努力從來都是由於熱愛榮譽而致。千百萬可憐的士兵為了榮譽,竟天天為殘暴的統治者的逞強任性去賣命;而人們還懷疑,幸福的感受、對平等和對祖國的熱愛以及英明政治的激發力量對人類心靈所能產生的奇跡嗎?」(邦納羅蒂)    
  由此可以得出結論:作為真正的人既無需特權也不要高位,在他們當中所能看到的只是平等者。確實,誰熱心履行自己的社會職責,不論做的是什麼工作,他不就配受共和國的表彰了嗎?    
  反對意見——「您批駁社會的不平等,說它變成體力或智能的特權,就算是這樣吧。但是您怎麼能不承認人的獻身精神是不相等的呢?誰又敢於拒絕給這一罕有的品德以崇高而公正的優異地位呢?」    
  答覆——我十分希望人們準確地說明獻身精神指的是什麼,因為這個詞已變得十分富於伸縮性。比歇先生以及後來的《工場》日報把獻身精神稱為一種超自然的感情,一種自由、自發的忘我和完全克己的行為。但不久,他們又大大自相矛盾,把獻身精神變為義務,並且毫不猶豫地制起利劍以懾服不太熱心者和懲辦不虔誠的信徒。多麼荒唐胡鬧啊!自由與強制,壓服與獻身,這兩組詞不是互相排斥的嗎?難道竟可以並行不悖?    
  依照另一些人的意見,獻身是一種恬靜並經過深思熟慮的美德行為,這種行為同任何慾念、任何義務和個人私利的想法、任何自尊心都是格格不入的。    
  那麼,我就要問:這兩個定義,人們採納的是哪一個呢?獻身精神又成了什麼?這裡說的是,它在人體組織中,無論在其慾念、動機、本能上都沒有任何根源;那裡說的是,它是一個死於腹中的嬰兒,在萌芽狀態中由於盤算精神上的酬報或害怕塵世間的懲罰而窒息。    
  沒有誰比我更相信,必須通過我們的推崇、我們的敬重、我們的熱情贊助、甚至我們的頌揚來鼓勵和激發一切社會美德;但是,何必硬要賦予這些美德以不存在於本性中的動力呢?尤其是何必使用社會特權這種危險的刺激呢?    
  主張平等的人們!例如,你們對聖西門派道德家們有什麼想法呢?他們在所謂獻身精神的熱情推動下,竟至要求社會用盡一切辦法來激發偉大而壯麗的抱負。你們會譴責他們,對不對?而且就這點來說,你們會同意皮埃爾·勒魯的看法,他是這個學派中仍然忠於老師的學說的唯一的社會主義者。請聽一聽他是以怎樣的詞句來試圖駁斥聖西門的首要法則、即能力原則的吧。    
  「聖西門的原則是:按能力計報酬,按工效定能力。這彷彿是確認基於能力和工效的新的不平等,亦即承認新的貴族。然而人們懷抱的是這麼一種理想,即智慧和體力的優越,與其說是產生權利,毋寧說是產生義務,而財富的分配準則是按照實際需要而不是依照能力和工效的。」(《獨立雜誌》,1814年11月)    
  皮埃爾·勒魯是完全正確的。現在,當一切形式的貴族制度正在消滅或已經死亡的時候,哪個具有常識和良心的人會想到,要在能力的名義下或在獻身精神的名義下,復活貴族制度的原則呢?至於我,我深信,不平等無論以任何形式出現,歸根結底,總要變成一種腐蝕人的麻瘋病,成為一切腐敗墮落的不竭之源的。但是,你們卻想來違反社會的根本法,因為你們在想像中為自己造出了幻影。你們是多麼天真啊!難道你們沒有認識到,如果我們都是平等的人和成為弟兄的時候,一切其他品德我們還都會具備的。讓我們首先開始深入地領會我們的原則的偉大和可靠性吧,讓我們趕快形成強有力的團結一致吧。那時我們就可以肯定:如果我們事業的勝利需要的話,獻身精神便自然會產生出來。因為有哪一種制度會比公有制更包含潛能和力量,從而把一切美德提到議事日程上來呢!    
  不必擔憂這種共和黨人的熱情只是一種虛幻的博愛。不,不會的:這種神聖的博愛每天都會進一步增長、擴展、提高和鞏固。同情、友愛、公共風尚、教育,我們全部最牢固、最緊密的習慣,最後,科學的規戒,還有必要時法律的指令——所有這一切是何等強大的動力啊!由此不可避免地促使人們不僅在危難中互助和互救1,而且還要促使他們自發地採取最英勇最崇高的行動!    
  1我認為某些人太擔心這些令人悲痛的偶然變故,它們在目前情況下,是為數如此之多而且不可避免,但卻絕對不是自然規律使然。為了防止這種情況,某些人就虛構出獻身精神。我敢於證明,在公有制度下,僅警察法和衛生法或許在一年之內就足以預防千百萬件偶然變故和災難,而所有宗教、一切道德戒條、世界上的一切法律則用二十個世紀也絕對防避不了的。——原注    
  公有制!公有制!所有可能達到的善和美都概括在這一個名詞之中了。要求社會秩序和完美性有更高表現,豈不就是陶醉於有害的幻想中,追求虛無縹緲的空中樓閣嗎?    
  我再說一遍:是的,獻身精神無疑是美的,但它與我們的本性不大相符:這是一種狂熱的、激烈的、不自然的狀態,只能存在於危險的關頭之中。    
  要把獻身精神作為社會秩序的永恆基礎,這無異於固執地從尖頂開始建造巨大的金字塔。因為,請注意,為了使獻身精神成為建築物的基礎,只有幾個人能獻身那是不夠的,必須使獻身行為象多種多樣的社會需要那樣普通。而在這個獨外、壟斷、私有制和貧困的可惡的制度中,要指望這種事情是十分不明智的。因此,我們不要作這樣的幻想,竟至於想在人的心靈中剷除那種如此親切的、人們稱之為個性或自愛的感情;因為這種感情是牢不可破的。許多著名的哲學家的意見,特別是馬布利和盧梭的意見就是如此。    
  盧梭說:「一個人要裝出把我的利益看得比他自己的利益還重,那是徒勞的,無論他用什麼詭辯來粉飾這一謊言,我仍然肯定他是在撒謊。」    
  馬布利說:「古代法律從未荒謬到讓公民去犧牲自己,把公益看得比自己的福利更重要。古代法律僅僅是號召公民,為了總的利益,暫時忘掉自己。」    
  還有另外一條原因,十分有助於仔細的觀察家戒備我們大部分談論美德和獻身精神的饒舌家的偽善說教,那就是:在他們當中,有一個好心腸的人,就有成千個把自己所裝出的美好感情變成手藝和商品者。他們為獻身和犧牲高設祭壇,那只是因為他們自己要成為祭司;讓我們把話直說了吧,他們為的是從受騙者那裡收羅奉獻的禮物。在這方面,他們使我們聯想起貝爾1的祭司的故事。這些祭司一到夜間便從自己的秘密住所中出來,去偷食供獻在神案前的佳餚。而這些精美菜餚就是人民出於輕信,不聽那時哲學和理性的號召而供獻於神像的案前的。哲學和理性號召人民說:    
  1貝爾(Bel)是古代美索波達米亞宗教中的主神之一。    
  「不要在你們的神像的祭壇上供獻珍貴的祭物,    
  人民啊!不要把禮物送給比你們更富有的人。」    
  我希望,現在再沒人來和我爭論社會平等的原則了。假如某些民主主義者仍然敢於這樣做,那他們就別再自稱是盧梭和法國革命的繼承者好了。國民公會早已用下面高度簡潔的格言駁斥過他們:    
  「人與人之間是平等的。」    
  西哀士在其權利宣言草案的下述段落,就曾合理地闡發了這句格言:    
  「兩個人之間可以在能力上存在不平等,但是並不能由此得出結論說:他們可以在權利上不平等。    
  「社會法律的設立,絕不是為了使弱者更弱,強者更強,恰恰相反,而是為了保護弱者以抵禦強者,保障他們獲得全部權利。    
  「力量產生作用,而並不產生義務。壓迫,絕不能成為壓迫者的權利,受壓迫也不能成為被壓迫者的義務。解放永遠是一種權利,甚至還是一種緊迫的義務。    
  「按自然狀態,人沒有權利加害別人,因而也沒有權利擁有剩餘的東西,而使別人得不到必需的東西。    
  「人們需要設想一種協定、一種法律上的認可,以便能夠賦予所有權一詞像我們在自己的政治社會中所通常給予的全部的廣泛含義。」    
  這個問題,盧梭已經通過《社會契約論》的下述卓越的公式加以解決了。    
  盧梭說:「基本契約是以道德的平等1和在法律面前的平等來代替自然界所造成的人與人之間體質上的不平等。如果說,人們也許在體力上與才能上是不平等的,那末,他們在契約上和權利上則是平等的。」    
  1在讓·雅克筆下,「道德平等」的說法,在我看來,與勻稱的觀念完全符合,而共產主義者就是把這個勻稱觀念同社會平等這一公式聯繫在一起的。——原注    
  關於這一點,在本章已經談夠了;不平等已經敗北。    
  至於公有制原則,它本身就概括了我們全部的根本法,當然它合乎邏輯地導源於社會平等原則,而社會平等原則只有公有制才能加以實現。對於這一點,本著作中的主體部分比我剛才的全部推論還會顯示得更清楚一些。下一章我就開始寫這個部分。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三章 分配法和經濟法    
   「縱使今天所有願望都得到滿足,在公有制未把邪惡的慾念壓下去以前,明天誰也得不到幸福的。」    
  ——賀拉斯    
  我在上一章已經證實,人在權利上是平等的,因而在事實上也應該平等。但不是象給士兵、貧窮的病人1分配和囚犯口糧那樣向公民實行定量分配的那愚蠢的卑微的平等,而是自由的、慷慨的、合理的平等。這種平等提高和開闊我們的思想,密切我們的感情並使所有心靈都融會到感激和共同歡樂的永恆感情之中。然而,我們已經說過,這種真正的平等只有伴隨公有制而實現。現在我們就來看看什麼是使這種公有制社會和諧運轉的最適當和最有效的手段。這種社會該會有一天給所有人提供唯一真正可貴的福利:健康、和平與安全,而由此必然產生道德並隨之而帶來幸福!    
  1去年12月,《獨立雜誌》曾把軍隊、收容院、監獄作為公有制組織的成分。至於我們,則竭力避免拿這種帶有野蠻和不道德的印記的機構作為我們的制度的模式。公有制的主要目標是盡可能迅速地完全消滅這類機構。然而這些機構本身卻確鑿證明我們的經濟原則和我們團結一致的學說的力量。無疑,《獨立雜誌》就是從後一意義來論述的。——原注    
  為了使一切事情都在良好的秩序中進行,首先,最重要的是,要把龐大的民族集團或社會集團劃分成許多個公社,這些公社所擁有的土地盡可能相等、整齊和連成一起。所有這些小公社,互相聯繫起來,組成聯合社或公社系統,依照地理狀況和地區性質而定。這樣,由一定數量的公社構成一個省,由一定數量的省構成一個共和國,最後,所有各個不同的共和國合起來構成一個偉大的全人類共同體。    
  當這一過程完成後,就要談到向公民提供住宅的問題了。    
  從以上所述,讀者可能以為我的主張是維持首都、省會、市鎮或者鄉、村等的原則,一句話,維持全部舊的地區等級。這和我的想法相距太遠了。我深信,甚至不值得為此進行討論:這個問題實際上由我們的根本法中的一項法律(平等法)所解決了。在公有制中,只能存在公社。    
  如果不是這樣,那麼,教育怎麼能變得徹底統一呢(我是從廣義的角度來瞭解教育一詞的)?怎麼能實行那種完全一致的風俗習慣,那種我們上面已經談到的苦樂與共、全部意願相同的密切統一呢?怎麼能使目前所稱呼的城市人和鄉下人這種名稱消失呢?最後怎麼能利用兒童的積極性而不致強迫他們從事所謂世襲的職業呢?    
  盧梭在他的著作的很多地方都曾經表示堅決反對大城市和首都;在這方面,他和許多著名的哲學家如費尼隆、馬布利、愛爾維修等的意見是一致的。    
  然而,誰也不曾比尊敬的邦納羅蒂以更大的魄力和遠見來譴責這種糟糕的制度了。讓我們來聽聽他有關這個問題的明智的見解吧:    
  「如果我沒有搞錯的話,大城市的存在是公眾不安的表徵,是公民騷動的必然的前兆。大地主、大資本家和富商大賈成為城市的核心。在此核心的周圍開始集聚著許許多多靠他們為生的人,這些人千方百計地滿足他們的需要,迎合他們的口味,遷就他們的任性,激發他們的惡習。    
  「一個城市的人口愈多,其中僕役,傷風敗俗的女人、飢腸轆轆的作家、詩人、音樂家、畫家1、謀士、演員、舞蹈家、教士、撮合人、小偷以及各種各類的丑角也愈多。    
  1邦納羅蒂並非咒罵以上四種職業本身;他指的是不平等制度使這四種職業趨於腐化和墮落的情況。——原注    
  「豪華的宮殿、寬廣的花園、富麗的陳設、華麗的車馬、眾多的僕役、熙熙攘攘的客廳,這些都是所謂大城市的裝飾品;這些東西對於那些受其誘惑的人們的心靈發生有害的影響。一方面,這些東西加強了其擁有者的高傲心理,使他們把不擁有這些東西的人都看作仇敵。因為嫉妒和貧困經常在推動沒有這些東西的人從擁有者手裡奪過這一切,並為自己所遭受的屈辱和貧困而報仇雪恨。另一方面,那些喪失了這些東西的人,或者由於貪慾和憎恨而墮落,或者竟淪為卑鄙下流的人,成了野心和暴虐的支柱。所有這一切,不論對於享受這些東西的人來說,或者對於希望得到這些東西的人來說,都成了真正的禍害。因為在某些人感受煩惱和猜疑之苦的時候,另一些人則因為渴求虛幻的財富而備受折磨;在他們看來,這些財富正由更幸運者佔據著。    
  「在大城市裡尋求享樂、奢華和榮譽的人可以不用勞動;他們已把自然賦予每個人的那份勞動推給別人去做。在這種情況下,仍留在田間勞動的人的任務便超出了自然的限度。農業勞動和必需的工藝勞動對他們來說變得更加繁重和艱苦。禍害日益深重,竟至使農民和工人的地位降到幾乎與苦役犯人的地位相差不多,最後,這種地位竟變成恥辱,為大家所拋棄。於是,每個農民都把自己的目光轉向大城市,一有可能就奔往那裡去尋求財富,因為財富的魅力被他們的想像誇大了。既然幹出了蠢事,淪落在城市中,就必須在那裡生活下去。榜樣是誘人的;大伙都在掩蓋罪惡以逃避譴責;情慾激發了起來;從前看來令人厭惡的事情逐漸成了好風度和有本領的標誌。人們很快寧要金錢和捧場而不愛義務和美德。圓滑和隨機應變促使人們變成偽君子、撒謊者和騙子手。如果時來運轉,人們會達到這樣境地:雖然得不到幸福,但可顯出幸福的樣子,也就成為一大群冒失者的追求目標,這些人從失算和幻想之路迎著不幸走去。    
  「然而,由於財富、享樂和放蕩生活的吸引,許多競爭者彙集於大城市,這些人的數目激增,以至於其中的大多數,僅靠微薄的工資度日,被荒淫無度的生活弄得精疲力竭,還拖著沉重的兒女負擔,便匯聚到凡有大城市之處都可見的令人觸目驚心的廣大不幸者的行列中去。    
  「既然農業和必需的工藝是社會的真正養育者,那末,人們就自然要在從事這些工作的地方生活,他們或是耕種土地或是給耕作者提供便利和舒適。    
  「國家的巨大規模、管理的集中化、龐大的捐稅、公債、過高的薪俸和宮廷的奢侈浮華,又在那不平等的直接結果的禍害之上,增加與這些大城市有密切關係的其他許許多多的禍害。在這些大城市中,照盧梭的說法,婦女不再相信名譽,而男子則不再相信道德。    
  「這種人口擁擠的現象愈是顯著,他們的財富和生活條件的不平等現象亦便愈大,而且因為隨著不平等現象的增長,公眾的不安和不滿亦在增長。所以凡是發生這種擁擠現象的地方,便愈加存在糾紛和動盪的根源;也正是在這些地方要克服更多的障礙,才能確立真正的自由。    
  「通常人們總是抱怨教士的欺騙,抱怨軍人的專橫,抱怨廷臣的口是心非,抱怨奸細的背信棄義。其實他們倒應該抱怨使這一切成為必然的駭人聽聞的不平等。風俗、制度和法律迫使這許許多多人彼此嫉妒、互相仇恨和互相角逐,怎麼能夠奢望不通過欺騙和恫嚇而使他們彼此間保持表面的和平呢?    
  「這些由不平等而誕生的首都,那裡正在醞釀著革命的因素。這些首都曾那麼多次地作過暴政的工具,卻有時也成為自由的發祥地。假如明智的人們能夠指導那裡的運動,並接著懂得消除過分擁擠和臃腫的現象,這些城市便會切實地有助於確立真正的秩序。」    
  我曉得,在公有制度下,用不著擔心這種令人厭惡的混亂。但是,我仍然堅持認為,只要稍為放任競爭,那也是不審慎的。因而,無論什麼事情都絕對不應該違背原則。    
  1837年出版的《伊加利亞旅行記》的作者最初曾毫無保留地接受了城市和首都制度。現在,卡貝先生似乎已不那麼重視這種等級形式了。在該書第二版(修道院街11號瑪萊書店出售)序言中,他同意可建立有城市的公有制或無城市的公有制,等等。毫無疑義,卡貝先生對自己著作的其他若干論點,經過重新研究後,也會在第三版中趕快加以改正的,因為卡貝先生同那些心胸狹窄、虛榮心很重的人們沒有絲毫的共同之處。那些人,即使已經知道有更好的答案,也還是猶豫而不願放棄自己最初的成見的。就這一點來說,沒有誰比我更尊重卡貝先生的聰明才智的了。    
  關於我所提出的新組織形式同社會和政治的統一相結合的辦法,我將在我的著作的政治部分中加以明確闡述。    
  但是,在這裡出現一個新的問題:    
  「每個公社的規模及其居民的人數將如何呢?」縱然人口數量會有所變動,縱然它以後必然會不斷地發生變化,縱然在這方面的差錯實質上並不影響我們的制度的基本原則,但是,我覺得這個問題仍然是值得加以考慮的。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我認為有兩點缺陷必須避免,即:規模龐大和僻遠孤單。一方面,我感到,在過分小的公社1中,兄弟般的競賽,對共和的熱情,對藝術、科學、技藝的愛好,總之一句話,一切高尚慾念都會在發展上受到限制;另一方面,我也考慮到,公社人口過多,則會成為對妥善管理、妥善進行工作、特別是進行農業勞動的一種障礙。此外,在公共衛生、教育等方面,還會帶來一些更嚴重的不方便。因此,我認為應該暫時把人數定為一萬人。這個問題既已確定,關於公社面積大小的問題,只不過是測量土地的手續罷了。    
  1我認為,盧梭、邦納羅蒂等在自己的批判中過於把這個問題絕對化了。他們由於大城市的種種缺陷引起憂慮,而竟陷於相反的極端。看來,他們是想建設一種純鄉村式的世界。這些有德行的公民對城市提出的最嚴厲的譴責,那就是認為城市永遠是卑劣行為和暴政的藏污納垢之所,因為富人和窮人都從四面八方湧到這裡來,而且前者在此處比在任何地方都更易於把後者變成自己的奸細,變成自己的狗腿子!這種論點用以反對滲透私有制原則的社會秩序,今天還是十分有說服力的。但是在公有制度下,在廢除貨幣之後,又會怎樣呢,公社,按我對它的理解,將表現出集中了城市和農村的一切優點。——原注    
  至於公社住宅的式樣和外形,我讓建築師、醫生以及所有在這個問題上的權威人士去留意並提出最後的計劃。我僅僅指出,公共住宅必須作這樣的安排,使之易於隨著人口的增加能不斷改建,而同時不違背良好的管理法。    
  為使讀者對於我們公有制度的實質本身所包含的美妙的和諧具有某種概念,我力求對我們未來城市的計劃作一個簡略的描述。我要預先聲明,我所要擬定的秩序絕不是一成不變的;相反地,它應該按照地區的特徵和氣候條件多少有所改變。    
  住宅將位於公社的中心。公社的四周是種植重要作物的田地以及葡萄園、牧場、叢林、森林等。離建築物較近的是果園和菜園;更近的是公園、小叢林及其他供觀賞的花木;最後,四條美麗的林蔭大道通往宮殿般的公社宮。    
  除了流經本地的江河外,每個公社還擁有若干水渠及其他灌溉水庫;所有公社得以舉辦這種新的善舉,全歸功於社會性的勞動。    
  這樣一來,一切地區都將得到良好的灌溉;人們也將不忽視具有明顯功用的排水工作。但是,尤其是在公社宮的內部和周圍,人工將致力於輔助自然界去把這個地方造成令人神往的住所。    
  公社宮呈寬大的正方形。為了往來方便和迅速,必須注意避免正面過寬。它應有三層至四層。建築物所有主體可以加倍增建,於是形成雙重的圍籬式建築。    
  小圍籬式建築物內有精緻的花壇,1其自身又置於寬廣漂亮的大花園中間。這座花園又處於第二個圍籬式建築物之中。兩層圍籬式建築物之間留有十分廣闊的空間,大大便於空氣流通。這樣,極其新鮮的空氣將進入建築物的各個部分。此外,每個人都能充分享受到花木所帶來的愉快和好處。    
  1可能有人認為取消花壇,甚至取消小圍籬式建築是適宜的。建築師也許會找到建造整個圓形公社宮的方法,這從建築結構的角度來看,體現了最高的平等。——原注    
  因而,花園構成四個長方四邊形。花園裡種植著樹木,點綴著花草、噴泉和瀑布,等等。花壇也差不多呈現同樣的景致,而藝術的加工還會使它更加富於魅力。    
  小圍籬式建築用於安排安靜的工作。裡面設有廚房、辦公室、餐廳、咖啡館、遊藝廳、劇場、歌劇院、圖書館、博物館、學習室,等等。這裡還設有俱樂部或議事廳和審議廳。將想盡種種方法使它變得又舒適又漂亮。    
  第二座圍籬式建築物的四翼劃作商店、工場和學校,最後還劃作個人的住宅。底層設有遊廊、禽捨、暖房、工場及其附屬作業間。    
  在住宅中把舒適、實用、稱心、衛生結合起來——這該是建造公社宮的主導思想。    
  但是,特別重要的是,永遠不能忽略對於鞏固和完善我們的事業所十分必需的平等和絕對統一的根本法。    
  現在就這一切加以說明:    
  舒適——從我所繪的草圖中可以看出,從大圍籬式建築物的四個正面的兩邊,可以分別望見鄉村和花園的景色。在朝花園的這一邊,它們的位置與小圍籬式建築物或內區建築物的正面平行;只是大圍籬式建築物的側翼比小圍籬式建築物的側翼長得多而已。    
  為了大大增加公有管理的積極因素,同時為了使之符合衛生法,在花園的這一邊,環繞每座圍籬式建築建造街道走廊,冬天嚴封,並有很好的取暖裝置,夏天則靠通風器和巨大的窗眼而變得極為風涼。    
  街道走廊和樓房各層完全相接,從底層連到尾頂平台,平台上設電報局、氣象台等。建築師在施工時要力求堅固和美觀相結合,使街道走廊很好地代替我們現在的陽台系統。每一翼的拐角處都裝設精緻的樓梯,靠各梯段相接,連通各層,並把兩座圍籬式建築物聯接起來。甚至機車也能通過鐵路進入花園,而且交通還可以利用運河進行。為此,大圍籬式建築物要在一定距離的地方建造精美的拱門。    
  我們在本書的敘述中將有機會看到,建築物的各部分,就其有關的方面,都同樣擁有一切合乎願望的舒適設備。    
  實用和稱心——我這裡不談必需的東西。由於有良好社會制度和良好的經濟管理,公共財富奇跡般地增加。當這種財富平均地分配給所有人,而不是歸於和集中到少數貪得無厭或揮霍無度者的手中的時候,怎麼會缺乏必需的東西呢?    
  至於實用和稱心,平等人在自己的勞動、飲食、娛樂、學習、衣著、居住等方面隨時隨地都會受用到。在公共生活和在私人生活中,都將表現出最溫存、最巧妙的關懷,讓人們經常得到生活上的一切舒適。秀麗如畫和豐富多采的景色,新鮮的空氣,大量各種各樣的有益健康的植物和馥郁芬芳的花草十分得當地襯托著宮殿的各間屋子:這是多麼可貴的優越性啊!    
  衛生——有哪種住宅比我們統一的公社更能夠達到衛生的條件呢?我至此為止所說的一切都始終證明了這個真理,即使冥頑不靈的人也不致有絲毫的懷疑。那末,當讀者對我們所有公有制機構協作的不可估量的能力有了明確概念之時,事情會是怎麼樣的呢?當讀者完全相信:到處都將是一片最嚴格而且設想最周到的整潔景象,美觀而又便利的水渠不再讓任何地方的積水、污水滯流,而且蒸氣唧筒會不停地清除各種垃圾;這時,事情又會怎樣呢?    
  我們還要補充的是,當公有制度實行取消分散的一家一戶的時候,住宅的保養工作再容易不過了。無可爭辯,統一原則的最重要成果之一(這一點也許人們並未料想到呢!),將是用單一的大廚房來代替相當於平等者公社人口在目前必需的兩三千個廚房。確實,還有什麼要比今天奉為政治信條的分散的一家一戶,即各自為政、各為自己的醜惡、荒謬和令人厭惡的制度更與清潔和衛生法相牴觸的呢?而統一的住戶是多麼不同啊!沒有什麼比公共廚房更加美妙的了。例如,對於兩三千個分散的單獨的廚房不敢試圖實行什麼改進,而當你想到不過只有一個的時候,還會對改進工作猶豫嗎?如果把取消家庭自辦伙食而節省下來的巨大積蓄僅僅撥出一小部分給統一的廚房,這會造出多少奇跡來啊!    
  那時,我會看到廚房的四壁塗上油漆或砌上帶釉的瓷磚或再裝上合成的金屬片。這些東西都能保持驚人的清潔,而且光耀奪目!鍋灶和器皿也都因其潔淨而發出美麗的甚至豪華的光輝!    
  全部必需用水將靠抽水機和水龍頭就地供應。一切東西最好都用蒸汽蒸煮。其他抽水機將經常地用來依次沖洗廚房的各個部分,或者是用來清除垃圾,直至一星半點灰塵,連一分鐘也不能讓其積存。    
  由於這些奇妙的改進,廚房工作人員的勞動便極度簡單化。這樣一來,他們的職務便全然不再像現在這樣繁重而令人厭惡了。    
  但是,為了讓我們的新制度不缺任何衛生和清潔的東西,衛生科學向我們指出下面簡單易行的措施:    
  「要把所有骯髒或危險的工業部門和建築物,例如高爐工廠、屠宰場、制革廠、大部分毛皮加工工場和冶金工場、馬廄、畜欄等等,等等,都遷出公社宮的範圍,而分散設於鄉村地區。」    
  我不打算對這些細節多加談論;讀者憑智慧自然會很容易把我遺漏的東西添上。我得趕快把話題轉到共同用膳的問題上來。這是我們公有制大廈的真正標記,像大廈的拱頂那樣。    
  但是,在著手寫這一章之前,對於產業的管理,我有幾句話要說。    
  由於廢除個人財產,全部土地便都歸公社掌管。公社通過全體公民去經營,把所收穫的全部產品存放在穀倉、倉庫等等之中,並在整個共和國境內,普遍一律地在所有各公社之間實行社會財富的平均分配。沒有什麼比這種分配更簡單的了。    
  每個公社至少每年一次將其全部收穫、工藝產品等的報表送交中央產業管理局。    
  管理局即刻將全部報表匯總,以便能夠估算出全部財富,並將其與每個部分的財富和需要進行比較。然後,管理局即為每一種產品給每個公社開列出記有資產和負債的賬戶。接著,管理局在每個帳戶中記入貸方或借方,這要視高於或低於平均產量和公社的需要而定。    
  此項工作結束之後,管理局便指出什麼東西應該加以調撥,並指出應調出和調進物品的地點。為此指派一些公民監督和辦理此項運輸。    
  由此,人們將看到,在平等者的共和國內,既不需要部長,也不需要財政部、貿易部等等。只要在國家的最高一級設一位會計員和一份帳冊就足以妥善調動我們的全部政治經濟,也可以說,就足以調動整個社會產業。就讓人們拿這種如此自然簡單、尤其如此經濟的體制和那些作為不平等政權唯一手段的全部顛三倒四的管理制度,以及所有程度不同的卑鄙齷齪的伎倆加以比較吧;而且,如果人們敢於這樣做的話,就讓他們照樣把公有制稱作烏托邦吧!    
  在現今的制度下,例如,公共財產在進入國庫之前,要經過多少千雙手啊!憑經驗可以知道,當公共財產最後進入國庫時,它已經減少了許多。民諺說道:「它像一磅黃油,眾手相傳,最後剩下不夠一盎斯。」多麼辛辣而尖銳的諷刺啊!然而,這真是最恰當不過了!    
  從以上的一切,並從我對於統一家務必然帶來的巨大節約加以比較而擺出的其他許許多多的事實中,難道我們不就有根據地得出這樣結論:在公有制度下,每個公社都將經常充分擁有必需的、實用的、甚至令人稱心的東西嗎?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四章 共同用膳    
   用餐的數量、時間及菜單,讓醫生和經濟學家們去商定吧,這是他們主管的事情。我現在不打算研究這個問題。但是,我把一律共同用膳視為一條基本的原則。    
  我現在不來談論公共生活的一切細節。我覺得,只要描述一次用膳,就足以令人對生活的公有制度有一個概念,並讚賞其巨大的優越性了。    
  既然共同用膳的主要目的在於發展和維持平等人中間的博愛感情,我想,假如有可能的話,那就要有一個寬敞、單一而且富麗堂皇的飯廳。這個大廳要整整佔用小圍籬式建築物的一翼,可以用活動的同時又能升降的精製的板壁把它隔成為好幾個單獨的房間。在平常的日子裡,這些板壁都是放下來的;一到節日,就採取劇院裡所使用的那種辦法,彷彿魔術一樣,使所有的板壁全部消失,從而讓我們成萬的公民能夠同時莊嚴地舉杯祝賀人類的幸福,祝賀共同祖國的萬古長存!!!只要有可能的話,不妨讓別人去設計比這更豪華的節日慶祝活動;至於我,應該承認,我覺得,再沒有任何場面比人人平等,大家都親如兄弟,從而使這一復興紀元神聖化的景象更加甜蜜、更加雄壯的了。但是,關於公共節日,我以後還要談的,現在仍回到通常的用膳問題上來。    
  共同的晚餐,都在我剛才所說的各間屋子中同時進行。這些屋子構成十個裝飾十分雅致的大廳,通風良好,有照明設備,並且需要時可生火取暖。每個飯廳之中都有上千客人在日常的宴席上就座。人們看到公共餐桌上擺著極其豐盛的最衛生最精美可口的菜餚,可是卻沒有理由指責共和國過於鋪張,或者說這種奢華逸樂為復興的人民所不恥。    
  進餐時,不時奏出高尚而美妙的音樂,非常悅耳或激動人心。還有許多其他的娛樂,恕我不來一一列舉了。我只想說明一點就夠了,在這裡,像在所有其他地方一樣,公有制宛如一位慈祥的媽媽,她運用一切,使她所熱愛的孩子們沒有哪一個願望得不到滿足。    
  至於進餐的秩序,它是這樣安排的。男女兩性和不同年齡的人直至最年幼的孩子,大家井然有序地混合就座。大家都遵守最高尚的禮節,並享受最充分的自由。私人談話是允許的,但是為了大家的利益,每桌還是要選出一位席長。    
  用膳即將結束的時候,通常要做許多教導兒童的工作;問他們在學校裡學了些什麼,以及問些日常生活事物等。由於這種考驗,兒童便不知不覺地養成當眾講話、斟酌和審慎考慮自己的用詞、明確而簡潔地回答問題的習慣。    
  所有善良的人們,不管他們屬哪一個黨派,都不能不尊重這種純正而高尚的公共用膳制度,這個制度許多世紀以來只存在於歷史的記敘中,而為後代人所殷切渴望。為什麼竟還有一些人,像寓言中的女妖一樣,只會用自己無力的毒液來玷污一切偉大崇高的東西呢?不過,既然在他們的謾罵攻訐中也表明了某些反對意見,我認為我們不應傚法我們大部分論敵的做法,我要以論證來答覆他們。    
  反對意見——「公有制不許任何人有任何自由;在這種制度下,人們會變成一架真正的自動機器,聽到鼓聲或鐘聲就該表示肚子已餓。」    
  答覆——我們的論敵無疑是忘記了或佯作不知:公有制不是別的,乃是公民自己集體採取的一種社會有機體。既然如此,難道可能設想有這樣一個人,竟以分別折磨自己的每一肢體為樂事的嗎?儘管公有制為了全體人的利益並按照經濟的原則,明智地規定用餐的時間,難道這等於說,公有制主張對遲到者使用壓服的辦法,硬性規定他們的飲食,正像荒謬地反對它的人所說的那樣嗎?可是,有哪一種制度比公有制更會聽取一切正當的理由呢?當它擁有的東西豐富而有剩餘的時候,稍微增加一點額外消費,對它又有什麼要緊呢?況且,在餐廳和廚房服務的公民也是要吃飯的,那麼,有誰會阻止遲到者和他們一起用膳呢?此外,違反規則的情形將是極少極少的,難道這不是十分顯然的嗎?我可以用兩個富有說服力的論據來支持這個論斷。第一個論據是,任何無故違反這種良好的深得人心的規定,都只不過是一種荒誕行為而已,因為在正常組織的社會中,公共用膳的美妙之處是沒有什麼東西能夠代替得了的。假如對這個真理有所懷疑,那就請回顧一下歷史,特別是克里特的歷史或斯巴達共和國的歷史吧。那將會很容易瞭解,生活上的公有制度在這兩個國家曾導致了何等美好的結果!很顯然,在五百多年的漫長歲月中,僅是這個制度就足以補救萊喀古士法典的一切基本缺陷;人們可以相信,在克里特不曾發生過違反共同規則的事,而在斯巴達,只發生過一次,那是阿革西拉烏斯王,僅這一位公民想不受規則的約束。可是,儘管這位國王前一天剛剛戰勝了強大的波斯國王凱旋而歸,然而,違反共同規則這件事卻激起了對他的普遍憤怒,因為大家都把這件事看作是共和國衰敗的不祥的徵兆。    
  我的第二個論據更是不可反駁的。你們說,「人們必須定時肚子餓,並按鐘聲吃飯。」你們是多麼無知啊!難道你們沒有看到,這種週期性規律乃是自然最普遍、最不可抗拒的規律之一嗎?這是維護我們生存的原則,違反了它我們就要遭受危險,這一點難道你們不曉得嗎?    
  的確,誰能否認習慣是第二天性這條如此普遍的格言的真實性呢?因此你們不但不該抨擊公有制度,倒是應該讚頌它的先見之明才對。為了你們的健康和幸福,它懂得如此妥善和恆久地安排好一切!而剛健的、博愛的教育難道還不會促進我們的公有準則嗎?    
  反對意見——「同類物品,例如水果、蔬菜、奶製品、肉類、飲料等的質地是不相同的,由此在分配上就會帶來事實上的不平等,這就引起忌妒和爭吵,使社會成為糾紛和敵視的場所。」    
  答覆——你們這樣推論,那不過是因為你們笨拙而頑固地以一己之心去判斷未來的人而已。惡劣的制度使我們成了愛虛榮、好忌妒和彼此仇視的人。然而,當人們的周圍都是豐盛的水果和鮮花的時候,如果還認為人們自然會因為爭享水果的鮮美或爭聞鮮花的香味而互相忌妒,互相憎恨,互相殘害,那就是太不瞭解人性了。取消人們的個體所有制吧,你就會平息他們最有害的慾念,你就會幾乎消除一切互相為害的手段。在斯巴達,健全的意識、平等精神與和睦精神就曾克服過一切困難。今天這類困難也不會擾亂人口眾多的家庭、公寓和軍營的寧靜的。而且還請注意,你們的反對意見又怎能用到公共餐桌方面來呢?在公共餐桌上,不是一切東西都在眾人面前往來遞送的嗎?事實上除了禮貌和善意的意見交換之外還會有別的衝突嗎?這不正是現在我們客席桌上的常客幾乎經常遇到的事情嗎?而且難道沒有千百種其他方式來消除你們臆造出來的一切困難嗎?例如,為兒童和病人留菜,這絲毫也不會引起什麼貪慾的。如果說,這種卑鄙的慾念還會在什麼地方存在的話,那就是存在於我們現行制度之中。    
  反對意見——「只有馱獸才會在完成主人交下的任務之後,到畜欄裡領取預先規定給它們的那份食料。」(拉麥涅)    
  答覆——我對花力氣來批駁這種攻擊,幾乎感到羞恥。現在有四種分配和消費社會生產品的方式,即:私有制度、聖西門制度、絕對平等、按比例的平等。    
  私有制度——這是一種以時運、特權、勢力、欺騙、壟斷、壓迫等等為基礎的方式。在這種制度下,一切都是反常和顛倒的:孩童指揮有經驗的長者;剝削者和放蕩之徒編造關於節制和公共道德的法律;一小撮游手好閒的人不知道該把多餘的東西往哪裡收藏才好,而勞動群眾卻啃著自己那一片浸滿了汗水和淚水的黑麵包。    
  聖西門制度——這個制度是以神權政治和才能貴族政治為其基本原則的,差不多導致和私有制度同樣的結果。歸根結底這只不過是社會地位和特權的簡單轉移而已,只不過是「滾開,讓我來佔據這個位置!」而已。    
  絕對平等1——這種分配方式也有極大缺陷,它必須假定所有的人都具有同樣的需要,而早已知道,毫無疑義這不會是事實。絕對平等制度許多世紀以來就在軍隊,收容所、監獄、甚至高等學校中實行;這種制度也曾在古代寺院及其他反省院中實行過。    
  1某些共產主義者不加區別地使用絕對平等和按比例的平等這兩個詞語。這是一種單純的用語的混淆。而「絕對」一詞也用來表示純粹數學上的平等的。我要加以反對的正是這種平等。——原注    
  然而,必須指出,這種嚴格的平等只有在所謂低級集團中才會存在。此外,我還要把高層人士的情況作為一種嚴重情況指出來。這些上層分子剋扣每一份口糧,把最好的食品攫為己有,並且贗造各種產品。在我們共同用膳的情況下,這些不愉快的事情則一件也不會發生。    
  在絕對平等的情形下,如果所有的份額都是中等份量,就像我們現在可以做到的那樣,那麼,那些對某種東西需要較多的人,甚至就等於被剝奪必需的東西。相反,如果所有份額都很多,連食慾最旺盛的人也覺得十分豐富——這種情況很可能會在統一公社發生——那麼很多人都會為多餘的東西感到為難,從而會糟蹋和浪費食物,等等。    
  共產主義者千百次地批駁過這三種可憐的、愚昧無知的制度:一、因為這三種制度都是同經濟學根本牴觸的;二、主要是因為它們都同時侵犯自由、平等和博愛,因而違反了社會的基本原則,而這基本原則是要防止實際上的不平等的,我們不要忘記這一點。    
  按比例的平等——這就是我們始終不渝地宣佈的制度,而我們的非難者們本來也知道得很清楚的,可是他們卻假裝堅信相反的意見而對它大肆誹謗。按比例的平等分配方式是如此合乎自然,不僅學者和政治家必然能體會,就是每個具有健全意識的人也必然能體會的。還有什麼消費方式比共同飲食、比我們安排得井然有序而且菜餚十分豐盛的公共餐桌,能更好地體現這種實際的平等呢?桌上的菜餚都是屬於大家的,適應每個人食慾的大小,而且適合每個人的口味。如果有哪一個天真的人會坐在公共餐桌旁邊為如何對我們的需要作數學計算而操心,那他就會受到譏笑。而一些著名的學者卻認為應該作這種計算。他們還補充說,這樣做看來是不可能的,這也就是反對建立公有制度的一條極大的理由。就讓皮埃爾只吃一個雞蛋,讓保羅去吃一頭公牛好了,(請原諒我過甚其詞!)沒有人會對此提出非議的,因為誰都不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    
  摩萊裡說:「一個剛到泉邊就飲水解渴的旅行者,不會嫉妒比他更焦渴如焚的人大口汲飲慷慨的大自然大量賦予一切人的有益飲料。」    
  試問,這不就是唯一的真正平等,即自然的平等嗎?    
  因此,我們重複一遍:量饑而食,量渴而飲,這就是我們關於飲食平等的原則。    
  我認為,我已充分地指出了共同用膳比其他任何飲食方式更具有優越性。至於共同勞動,也具有相類似的優越性。這一點我在下一章中也要指出來。我先提出關於個人住宅和服裝方面的幾點簡短的看法以結束本章。    
  個人住宅    
  在平等制度下,再沒有什麼比個人住宅更簡樸、更值得羨慕的了。我們平等者幾乎整個白天都過公共生活,因而不需要像我們那些小有產者目前所佔用的那樣多的房屋。為了使每個人什麼也不缺,一個人只要兩三間就足夠了:一、寢室;二、工作室;三、小實驗室,同時兼作柴火儲藏室。    
  寢室位於朝花園那邊;它應有兩個寬敞的凹室,一個擺床鋪,另一個作化妝間。在厚牆之內,裝設兩個非常合用的衣櫥。這種衣櫥無論內外都十分整潔而且裝飾雅致。此外,寢室備有化妝用品、洗臉台、床頭櫃、小圓桌、長桌、浴盆。這種傢俱式的浴盆具備一切理想的優點。上面可作桌子用,同時可遮蓋洗澡的人。其餘的家具有:椅子、安樂椅、壁爐裝置,等等。幾乎全部傢俱都帶滑輪,可以推動,一切都是美觀和實用。    
  工作室朝田野。其家具有:小書架、樂器、繪畫用具等。裝有滑輪的寫字檯將成為最主要的裝飾品。為了使人們對工作室有一個概念,我只要說它在一切方面都可以和寢室媲美就夠了。它的寬度三分之二與寢室相連,其餘三分之一則接著安置實驗室。    
  宮殿的全部房間都鋪設天花板和地板,大多數還鋪上地毯。寢室內掛有美麗的織花壁毯。私人住宅和公共的大廳一樣,通風良好,並有完善的取暖和照明設備。在這方面會想盡一切辦法去發現最好的佈置方式並使之盡善盡美。住宅內將經常保持令人讚歎的潔淨。這不僅容易做到,而且幾乎不可能不這樣,因為:一、戶外總是十分清潔;二、在走進自己的住宅時,每個人都可以換鞋;三、住宅內取消了廚房和家庭作坊,任何地方都不存在導致骯髒的原因。由此,這種制度不可能帶進任何昆蟲,這是毋庸多說的。    
  大家曉得,目前室內陳設工藝已達到很高的水平。當商業因素從工業部門消失時,可以料想這方面要達到的新的成就。那時,為圖外表而犧牲一切,以及大部分只求製造表面好看而不精緻的東西,都失去了作用,也不會令人感到什麼興趣。由於勞動者將不受習慣做法、需要、趕做趕交的必要性、貪慾等等的驅使,他們會把工作引為自己的榮耀,從而專心致志地打磨自己所造的傢俱,精益求精。而共和國方面,則只會給他們提供最優質的材料。因此,個人的傢俱陳設從潔淨、堅固、雅致等方面來看,將是再好不過的了。就美觀而言,除了公共大廳的陳設,再沒有什麼會超過它的了。    
  根據這一點,並在有新式的彈簧褥墊(無疑這也會大大改進)的情況下,只要幾分鐘時間,就可以把每一個家料理得井井有條了。因此,料理家務將不再是一件苦差事,而是十分輕鬆的事情;應該認為,儘管總會有一些公民專管這項工作,但所有人都會養成自理家務的習慣。    
  然而我們的個人住宅制度,與一切別的制度不同的地方,那就是這些住宅幾乎完全一式一樣。這樣,即使我們的公民仍像現制度下我們這些可憐的有惡習的人一樣,品格各不相同,然而誰也絕對找不到抱怨的理由,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在結束本章時我們要指出,儘管如此,這種完全的一致性一點也不排斥多樣性的美妙。    
  服裝    
  無疑,沒有人會想到共產主義不得不實行取消一切真正用於打扮的東西,不要首飾,也不要鮮花和香水。因為大家曉得,公有制的總原則之一,就是處處謀求必需、實用和稱心。    
  然而,我強調這麼一點,就是公有制的第一條規則是要一切都得服從於衛生和器官的發育,而不是服從於時式和浮華。且不說其他,由此就會避免由於服裝式樣層出不窮而必然導致的巨大浪費。雖然一般來說,所有服裝都要相類似,但要善於把一致性與式樣和花色的多樣性結合起來。例如,不同年齡的人不是可以有不同的服裝嗎?兒童、成年人、青年人的服裝以及壯年人與老年人的服裝不是可以有差別嗎?誰會禁止家庭便服、工作服、集會服裝、節日服裝等等的存在呢?    
  至於獲得衣服的方式,我覺得沒有比這更簡單,尤其是更符合友愛精神的了。讓所有各種各樣的衣服都存放在各大型倉庫之內,而倉庫對一切人都是敞開的。不設任何看守人員看管:這種可憐的職業在平等者的共和國內已成為多餘的了。但每個倉庫應該有幾個嚮導經常值班,熱心向公民們提供他們所希望得到的情況。每個人都有權自由選取他所需要的東西。而且人們不必擔心濫用職權會隨著這樣的自由而來。因為:一、既然所有服裝都相同,那末,這種一致就必然消除一切任性挑選、嫉妒、追求打扮的行為;二、理性和教育會成為新的保障;三、最後,不用求助於法律,輿論已完全足以約束一切與良好秩序相違背的意圖。此外,稍許的額外開支,在公有制的供應如此充足的倉庫中是幾乎感覺不出來的,這一點不是誰都很清楚嗎?    
  至於修理,消費者是不大用得著自己去做的。他只要在衣帽間所特設的登記簿上寫明他想修理什麼就行了。    
  我還要指出,人們將不必再花費時間去量尺寸或試衣服了。現在從事小修小補的流動裁縫將加入普通工人的隊伍。公有制既然考慮到製作各種身材的衣服,而且大部分是有伸縮性的,工人的流動就變得完全沒有必要了。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五章 工業法和農業法    
   「當鑿子和梭子自動運轉時,便不再需要奴隸了。」    
  ——亞里士多德    
  現在差不多所有勞動都是令人筋疲力盡和使人反感的。假如去問一問各行各業的勞動者,那末,不沉痛地訴說自己悲慘生活的人是很少的。手工工人、農民、一天十五個鐘頭製造別針頭的工人、無休無止地校對數目字的職員,久而久之由於單調的千篇一律的工作而變得遲鈍起來。這種勞動麻醉和消磨著一切思想能力。大多數行業也差不多如此:整天量呢絨的商人,小雜貨店裡的店員,操練的士兵和指揮操練的軍官,講壇上的教師,為生存而工作的藝術家,從最低級直到最高級的國家受薪者,大部分人都因為這種天天如此、千篇一律的十分單調乏味的勞動而感到極端厭倦和疲勞。    
  每個人都追求休息,只因為要滿足由於贍養家庭,教育和安排子女等而日益增長的需要,才天天從事自己的活計。    
  游手好閒的人也不覺得自己幸福。他們常常只感到無聊和莫可名狀的憂慮,以及厭膩和反感。    
  我們大多數道德家對這些可悲的後果只是膚淺地瞧一眼就下結論說:人的生性就是懶惰的。然而科學向我們證明,恰恰相反,人本質是愛活動的生物,如果說,有時候他醉心於游手好閒,那要責備的是勞動的單調和勞動組織的惡劣。確實,有許多空閒的人所熱心從事的娛樂和休息,諸如釣魚、打獵、做木工、整修鐘錶、操作機械等,這些對於被僱傭的人來說,都是真正的勞動,而且往往是十分繁重的勞動。而他們所有的人卻毫無怨言地忍受寒熱、飢渴和疲勞。    
  但是,一天十二個小時單獨在自己的田里耕作的農民,其唯一動力只是為獲得一小片麵包;從早到晚一個人在閣樓裡做活計的女工,其唯一動力也只是為了維持生存;一天十二個鐘頭彎腰屈背地伏在辦公桌上的面黃肌瘦的職員,從事的是費力不討好的工作。所有這些文明制度的賤民對於他們的日常工作只能感到深深的厭惡,這又有什麼可奇怪的呢?    
  我們目前的社會,可以說是一個完全顛倒的世界。沒有什麼更能給我們展示出混亂景象的了。例如,使工人農民不堪重負的勞動,如果大家分擔的話,便會成為一種樂事。然而,我們的貪慾卻讓他們在自己滿頭大汗為我們所創造的勞動果實和所生產的美妙物品當中,繼續處於赤貧的狀態。留給他們的僅僅是一點低劣的食物而已。他們卻有著因貧困而產生的一切惡習,而對未來的恐懼,對於他們來說可能比當前的貧困還要難受!還有哪一個世紀比我們這個世紀更充滿這類不道德行為、這類反常現象呢!江湖騙子、高利貸者、投機商人在金條上打滾,而生產維持生活的食糧的農民、使生活變得更美滿的工人、藝術家和學者卻在跳蚤、虱子上打滾!    
  再不要向我談我們的所謂職業自由了。不然的話,我便引用一位博學的政論家的話來作補充:    
  「為什麼不是全體公民都有人身自由呢?因為他們中間有些人受飢餓所迫而不得不在他們所遇到的第一個市場上去出賣自己。他們終身過著窮愁潦倒的生活,經受著許許多多的苦難和過度的勞動。但是,事情就是這樣安排的,假如他們試圖解脫這種狀況,那末,貧困就立刻向他們襲來,掐住他們的脖子,硬迫他們仍回復到原先的狀況。生活對他們來說,就好比是荒漠中的一條道路;誰不得已踏上這條道路,誰就不幸,但是,誰要是膽敢離開這條道路,他就會更加不幸!的確,千百萬人形成受懲罰的行列,絡繹不絕地從這個世界經過,而他們卻並不認識這個世界,也沒有餘暇往左右看一下;他們魚貫地沿著狹窄的生活道路行進,憂鬱、沮喪、沉默,身負重擔,接踵地依次前行,彼此並不交談,內心沒有任何歡樂,而只是由於在同一個隊伍中走同一條道路和呼吸同樣的灰塵的習慣,他們才同自己的患難弟兄們發生了聯繫。他們除了等待這一天結束,以便明天重新開始同樣的一天之外,便沒有別的目的了。他們這些無發言權的不幸的賤民在我們當中走著自己的漫長道路,經受著苦難,因為他們只有在痛苦和死亡之間進行抉擇,而人的本能是要避免死亡的。是的,他們在走著,不過,就如同在鞭笞的威脅下移動的奴隸一樣,他們是在飢餓的威脅下前進。我再說一遍,這些人不是享受人身自由的公民。」(雷諾:《新百科全書》中的《資產階級》條)    
  但是我已聽到有人喊誇大其詞和憤世嫉俗了!去你的吧,殘酷無情的、硬心腸的樂觀主義者!事實勝於雄辯,足以迫使這些人住口!請看一看這些豪華的工場和富有的工廠吧,這是你們的利己主義和你們仰慕的紀念碑。看一看所有這群被你們用貧困的鐵項圈套在那裡的無辜的囚徒吧!多麼極度的疲勞,多麼非人的折磨啊!……這些不幸的人,上身赤裸,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大部分的肌肉不停地抖動。他們已降到馱獸的地位,他們的模樣令人害怕。看到他們這樣在烏黑的燒得通紅的火爐旁邊痙攣地運動著,旁觀的人覺得自己是做著一場沉重的惡夢,有時竟至以為是在參加魔鬼的夜會呢!    
  如果這些可憐的勞動者在走出這個可怕的火坑之時能得到必要的照顧,他們能夠在清靜房間之中的舒適床鋪上休息,事先有人關心地為他們預備健身的沐浴,那該多好啊!……然而,我的惻隱之心和同情心要把我引到哪裡去了?唉!在我們的百萬富翁看來,人的生命有什麼要緊呢!他們會為這麼一點點小事操心嗎?骯髒發臭、四處透風的走廊,腐爛發霉的亂草堆——這就在十九世紀勞動人民在極度疲勞後喘息一會並等候又輪到自己去幹那累死人的苦役的處所!……只要他們還站得起來,他們就去幹,在勞累中日漸消磨,就像他們所操縱的機器那樣;最後,當他們的精力被過度勞動和疾病完全耗盡時,當他們的四肢由於某一次遭到不幸事故(唉!這種事故是如此之多!),等等,而變成殘廢時——他們的主人的全部慈善行為不外是:有時為他們捐點貧民福利捐,將他們投進陰慘慘的收容所或貧民救濟院,而這種收容所或貧民救濟院,對這些不幸的受害者來說,就彷彿是進入新的垃圾場!    
  野蠻人或征服者虐殺和劫掠他們的戰敗者,這無疑是可恥的,可是在某種程度上卻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借文明和人道的名義用貧困和飢餓去毀滅全體人民,硬要他們扛起過去壓在奴隸身上的最沉重的負擔,迫使他們滿足於以骯髒的破布為衣,以草根樹皮代替糧食,以清水作為飲料,還迫使他們在兩眼未閉之前就得不停地勞動,否則就會餓死……啊!這種制度實在是所有暴政中最殘酷的一種!!」(弗洛拉·特莉斯坦女士:《倫敦漫步》)    
  心靈受到這樣沉重的創傷的人們,肆意咒罵那彷彿拿他們作為罪人加以虐待來取樂的社會制度;這些受貧困和絕望激發的不幸者(直至最膽怯的公民)有時狂怒地搖撼自己沉重的鎖鏈,淒厲地高喊:「不是活著工作,就是戰鬥而死!」這種情況又有什麼奇怪呢?我再說一遍,即便他們向既定的習俗挑戰,而還以為這只是接受挑戰,那又有什麼奇怪呢?    
  的確,他們的悲慘生活不是慢性的和慘痛的垂死掙扎折磨和不斷的中毒,又有什麼呢?當他們還在年華正茂的時期,就已經是彎腰屈背,憔悴衰萎,宛如荒漠中枯萎的植物一樣倒下死去。他們的死亡,如果說不是被殺害,那又是什麼呢?確實這種殺害行為,在我們的法典中是不曾加以記載的;與其把這種殺害行為歸罪於人,還不如歸罪於制度,但這卻是千真萬確的殺害,是用針刺一億次的殺害啊!這一切是多麼醜惡,多麼可怕啊!這多麼叫人觸目驚心啊!當你想一想有這麼多醜惡行為的時侯,你難道不會想有一億的聲音在不停地對這種野蠻的文明大聲疾呼:該死,真該死嗎?    
  我剛才指出了當前工業制度的某些缺陷。但是,這是絕對不夠的:問題主要是要指出救治之道。否則,我只是完成了我的任務的一小部分,而我這樣做的結果只會使無聲者的狀況更加淒慘:我使他們愈發感到自己的災難深重1,而卻沒有任何彌補的辦法!在公有制度下,人們的生存和娛樂所需要的一切勞動,都是受工業法和農業法支配進行的。然而,在這裡預先說明一下,以便消除任何模稜兩可;在我們未來的國家中,今後法律的屬性將與目前為止所賦予它的大多數屬性根本不同;現在,對法律一詞的看法,通常把它與強制和壓迫、刀劍和劊子手、監獄和苦刑連在一起!    
  1不應由此得出結論:說我反對純粹地批評。我認為,任何批評,就其有助於喚醒有關社會問題的觀念這一方面來說,都是必要的。——原注    
  當公有制將來完全生效時,法律將只是一種簡單的規則,簡單的建議。而司法官,認真地說來,只不過是傳達者和嚮導而已。那時,可以說,事情都將自然而然地進行,因為,那時社會法律將是自然法律的真實而直接的表現。    
  然而,有些人對這個如此令人欣慰的學說總歸要取得勝利卻怕得要命。他們研究如何混淆一切,以便造謠中傷。也許,他們會很快來責備我,說我是無政府主義者,革命分子,可惡的糊塗蟲。誹謗者們,閉住你們的嘴吧!我並不是要求今天就用暴力來打碎司法的準繩及其懲罰的手段,但是,事先向你們預言未來的某些奇跡,究竟有什麼罪過呢?    
  現在我們回頭來談我們的工業法和農業法。讓這兩種法律永遠具有特殊的組織性、指導性和分配性;讓它們對於事情會作這樣的安排:使得社會職務無論對哪一個人來說,都絕不會成為一種強制性的工作,任何時侯都不會變成一種繁重的勞動,也不使某一個人的負擔超過另一個人;讓所有的人都由於感受樂趣的吸引,由於熱愛平等、愛受公眾的尊重等等,而負起勞動的使命。這就是任何有關勞動組織的制度所應賴以建立的鞏固基礎。    
  在深入考察這個主題之前,應該先來解決一個重大問題,這個問題人們用勞動分配的字眼兒來表述,到目前為止對它進行預斷似乎是為時過早。    
  關於勞動的組織    
  我們已看到,任何強制的思想都是為本性所憎惡的。為使公有制完全和諧地發揮作用,不應該強迫公民接受某種職業,也不應對他們分配職業。公民應該自由選擇自己的職業;他們應該自行從事不同的職業。    
  但是,怎樣來取得這種輝煌的結果,社會科學怎樣才能對這件事施加影響呢?——這就是現在要來解決的問題。    
  所有職務正如所有社會地位一樣,其根源都在於教育;教育對人的整個一生產生巨大的影響(參看第十章)。因此,從幼年時代起,孩子們就要在學校中開始接受職業教育,這種教育絕不是純理論的,而是實踐性的。人們將教給他們關於各種事物的基本知識。他們的愛好、志趣和才能不久便開始表現出來;每個兒童都將被送到他自己選擇的工場中,在那裡熱情地從事某種勞動。    
  學校畢業後,在一定年齡和一定日期,每個成年人都將莊嚴地響應自己親愛的祖國的號召,在農業和工業的光榮隊伍中佔一席位置;新公民1是會極其愉快地馬上去做的。    
  1這一天,將名字登上公民冊,此種登記賦予參加各種生產性和政治性討論和會議的權利。——原注    
  現在我轉而來談一談我們的公共工場;但是在把讀者引往那裡去之前,先請讀者記住並深入地領會下列的幾條原則:    
  一、在公有制度下只存在勞動者;二、任何勞動都是同樣光榮的社會職務;三、手工勞動要在自然和科學所確定的年齡開始和結束;四、兒童、病人和體弱者,不僅不強迫他們像現在這樣去從事他們力不勝任的勞動,相反地,所有較年輕或更幸運的公民,即健壯的勞動者,將會友愛地邀請他們去休息。就是有勞動能力的人要想離開工作,也完全不需要勉強自己去履行手續,這類手續總是令人不好受的,因為履行手續就意味著有遭受拒絕的可能;他們完全不是遵命受強制來勞動的:他們全都受了不可遏止的衝動來參加勞動,其所以如此:一、是由於教育這個第二天性。可以說,教育使他們從吃奶時候起就養成這種習慣;二、是由於勞動的適度及其多樣性;三、是由於勞動時間短,勞動時間長度全部不超過五、六個小時;四、是由於工場的潔淨和舒適;五、是由於他們使用的材料美觀,以及工序不複雜;六、是由於機器的使用安排妥善;公有制度將借助於機器不斷地力求使自然力愈來愈服從人的意志;七、是由於大規模聚會的吸引力以及對孤獨的厭惡;八、是由於輿論力量強大,懶漢總是害怕輿論的抨擊的;九、是由於希望博得公眾尊崇的願望;十,最後,是由於本能地和有理智地熱愛平等和博愛。這種熱愛只有在統一的共和國內才會存在,它是一種崇高的感情,這種感情在大家心靈裡喚起並使之經常保持著一種可以叫作理性魔力的高尚的激情!!!    
  這就是我擁護勞動解放的某些理由;請對這些理由加以注意,因為人們馬上會看到它們大大有助於消除關於下面這類問題的各種反對意見,如選擇職業的競爭,進行某些勞動可能給健康帶來的危害、引起不衛生和危險等等;同時,我準備在以下各章中把我剛才申述過的見解,一一加以充實和闡明。    
  至於工場的組織方面,現在有三種意見:    
  「一、每個公民只從事一種職業,但應是完整而充分的職業。    
  「二、每一門職業將劃分為若幹工藝部門;誰都不再從事一種以上的工藝,也不再從事一門以上的職業,就像尤其在英國現已實行的那樣。    
  「三、勞動實行分工;但是可以從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不同工藝部門中的一部分工作,因為這些不同部分合起來頂多相當於一門職業各部分的總合。」    
  對前兩種意見,特別是對其中第二種意見提出反駁,認為那樣勞動將會極其單調,這是有道理的。另一方面,大家承認,分工方式有著迅速而完善的優越性。    
  至於第三種意見,我看,每個公民可以選擇各種職務中的三至四個部分,其中農業部分亦包括在內,這並沒有什麼不方便。    
  這樣一來,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認真反對勞動分工的地方,因為在公有制度下,對於工業生產的新的管理在邏輯上就包含並牽涉到勞動分工。    
  工場的組織    
  為了便於執行工作和避免任何混亂,每個工場將分為幾部分。    
  例子:印刷廠工作是由幾個部分的勞動組成的,即:排字、拼版、印刷、管理,等等。因此,至少必須把工場分為四部分:一、管理辦公室,同時負責校對;二、排字間;三、拼版間;四、印刷間。    
  這四個部分設在同一所房子內。每一部分與別的部分之間隔著由機械操縱的、輕便的、能隨意升降的壁板。    
  但是,事情不是到此為止。每一種工藝幾乎總是由整套類似的工作所組成的,而這些類似的工作相互之間具備必然的和不斷的聯繫。例如,印刷、裝幀、裝訂等等是印刷業的不同部門。其中每一個部門就分別設一個工場。重要的是使所有專業工場聯合起來,彼此接近,集中在一起,以便利勞動者彼此間建立起有益而必需的相互聯繫。這些工作的最後總和便構成一個總工場。    
  因此,將會存在:工場各部分、專業工場和總工場。    
  另一個例子:裁縫業,特別是在小地方,通常不僅要製作每一件衣服的很多部分,而且還要製作各式各樣的衣服。裁縫要縫製燕尾服、大禮服、褲子、背心,等等;他必須同時會剪裁、粗縫、縫製、密縫、熨平、把各部分拼接,等等,等等,而且所有這些枯燥乏味的操作往往是他於同一工作時間內在縫紉桌的一角里完成的。多麼複雜啊!多麼雜亂啊!多麼礙事啊!而(請讀者順便注意一下)我們拿來舉例的這一種職業所需要的配件,所需要的工具還是最少的。    
  因此,怪不得在某些職業中為了培養一個普通工人,就需要三年、四年甚至五年的訓練了。    
  這跟我們的分工方式何等不同啊!    
  一、不出三個月差不多總足以學會從事某一種職務。    
  二、因為每個人在每一班工作中將只從事自己的一份勞動,所以誰也再用不著弄得雜亂無章,積壓工具和商品,亦即製造一種同衛生法及良好管理相牴觸的混亂現象。    
  因此,分工協作的勞動制度避免了一切弊病,而集中了其他制度的一切優點。這樣的勞動不像純然簡單分工那樣導致單調而且容易引起疲倦,它連在速度上也優於簡單分工方式,因為一種工作對人的吸引力會使人精神飽滿、愉快、活潑和機靈,而單調卻總會或多或少令人反感和厭煩。單調會同時使身體和精神衰退,因為自然絕不會遷就違反其明智規律的人的。自然規律告訴我們,要依次地鍛煉我們的全部肢體,以及我們人的一切構成部分。有一件事情已經得到證明:時間過長的體力勞動或腦力勞動會使人疲倦,久而久之還會造成遲鈍,成為許多疾病的根源。一方面,它使我們的肢體和內部器官疲勞過度;另一方面,它會破壞體液,而且往往引起腦沖血。    
  由此可見,再沒有比過長時間連續干同一種工作更致命的了。順便指出,目前不知有多少勞動,僅僅由於不間歇地去做,而又毫無消遣,以致帶來慢性的、痛苦的死亡的!礦井勞動、化學品、化妝品、玻璃、鑄銅、澆字等等之類的生產,即屬於這種勞動。在我們未來的組織中,一切勞動都將免除危險,因為那時很容易跟他種職務交互進行。此外,每段勞動時間的長度,將縮減十分之八以上!    
  總之,由於所有這種令人信服的理由以及由於我認為不必再列舉的其他許多理由,很顯然,分工協作的勞動方式具有很多重大的優越性:    
  一、訓練時間縮短四分之三,這甚至終將成為學校教育的組成部分。而且請注意,我們制度下的每個公民將不只會從事一種職務,而是能從事好幾種職務。    
  二、有秩序,清潔,衛生,迅速,完善,節約。    
  三、我們全部才能的相繼運用,在我看來,這是主要之點;即便某些地方和我剛才所證明的相反,還不及其他制席的話,僅僅這方面就顯示出我們的分工方式的優越性。    
  四、這種分工協作的另一好處是,如果在統一公社中還有此需要的話,可以進一步密切兄弟般的關係,給行會精神以最後的打擊,因為它使全體勞動者相繼從事工業的職務或農業的職務。    
  此外,無論是工業或是農業,我們的公共工場總是具備娛樂和消遣的一切可能的條件,這點無需重述了。誠摯而愉快的交談,悅耳的歡快的音樂,最後,許多響亮的、幸福的聲音在電動器具聲響的配合下熱烈地匯成一片難以形容的大合唱!多少有力的手段可使勞動時刻令人著迷,可使所有心靈向最純潔的愛情和友誼敞開啊!    
  但是,最後尤其使我們工業法的實行變得極為簡單的是:在公有制度下,目前大部分的職業、科學、藝術、技藝將會消失,而且永遠消失。    
  為使讀者能夠將現時的混亂與未來的秩序加以比較,我要對隨著統一公社完全徹底的建立而即將被改變和取消的職業,迅速地作一個粗略的敘述。    
  應取消或改變的職業    
  一、街頭賣藝者、賣唱者、劍術師、夜酒館、咖啡館、賭場和妓院等職業,均將被取消。    
  二、製造武器、短劍、匕首等等的工廠,均將被取消。    
  三、制鎖業也差不多要完全被取消,這是一項不小的收穫。順便說說,現在有多少圍牆、壁障以及其他粗笨礙事、有損健康的開關設備,原來都是私有制度必然的產物!這些房屋之間的許多鐵柵欄好像勉強開恩似地賜予你光線、空氣和陽光,就如古代人禁止犯人使用火和水一樣,看到這種鐵柵欄難道不覺得可恥和野蠻嗎?    
  既然盜竊已成了完全不可能的事,為什麼還需要這麼多戒備,這樣浪費人力和財力呢?    
  四、鐘錶業。只要幾個塔鍾和一些日晷就足夠了,那時會很容易使這些計時器達到理想的完善和美觀。    
  五、雨傘,木屐,馬具。有了我們的街道走廊和我們的交通工具,對這三種工藝的需要,至少將減少十分之九。由於同樣的理由,撿破爛這門職業,那是我們大城市中令人厭惡的爛瘡之一,也將會完全消滅。    
  六、還有一大批所謂廚房用具的累贅的東西:爐子、洗碗槽、木桶、炒鍋、小鍋、唧筒、過濾器、蓄水池、鐵器、陶瓷、各種各樣器皿,等等,等等,將取消百分之九十九。    
  七、法院。訴訟承辦人、法學家、執行員、公證人、代理人、律師、鑒定人、仲裁人、調解委員,等等,其數目是如此之多,比往昔蹂躪埃及的大群蝗蟲還更加可怕,他們附在申訴人的身上,無休止地竭力煽動仇恨,挑起訴訟和糾紛。這個吃人的階層也要加以取消!取消!    
  我不談其他大批的司法官、檢察院官員、調解法官、書記官,以及奉命保衛這座稱作法院的陰森殿堂的為數眾多的低級職員了。公有制將使這些人重操較高尚而且更令人得到安慰的職業,並同時使許多不幸者獲得勞動、安全和幸福!    
  我們現代法院中這種討厭的必然情況,僅從經濟角度來看,也是令人深為痛惜的。為了對這一切情形有一個概念,就需要知道,僅僅在巴黎一地,每天在調解法官的接待室和辦公室,或為此而往返周折中,就要浪費掉一千多個工作日。而且,此項新的捐稅大部分正是落在工人的身上。如果工人能夠免於付訴訟費用,那就算非常幸運了。而當工人要和企業主訟爭的時候,免付訴訟費的情況並不常見。    
  八、治療醫學。這門科學將差不多完全取消。那時,醫療和保健技術將限於大家熟悉的衛生學及很少用到的外科手術。這與現行制度比較起來將是何等的進步啊!在現行的制度下,如此長期的和認真的研討,也僅僅帶來微不足道的結果,對於改進人的本性只作出很少的貢獻。其次(什麼聖潔之處能免除公共道德敗壞的啊!),醫治自己兄弟的技術,本應是所有各門學科中最純潔的一門,而現時卻往往成了一種醜惡的職業,因為有不少狡猾的醫生,在他自己的直接利益與他的顧客的利益之間進行選擇時,由於受緊迫的需要所驅使,竟至毫無廉恥地玩弄手段,進行卑鄙齷齪的投機,可以說,竟一再使病者的病症復發,有時甚至注射病苗;總之一句話,他們要靠自己的病人的健康發財,我是想說,要靠他們的受害者的屍體發財!!!    
  九、僧侶。這將完全徹底廢除之。    
  請計算一下,現時不僅在僧侶人員身上,而且在物質方面,例如寺院、教堂以及裝飾、製法衣、維修等等,需要多少開支啊!你會看到,由於廢除僧侶的結果將節省大量的金錢,而且這種廢除完全符合健全的哲學!    
  公有制是一種非常神聖、非常實在的宗教,沒有必要把維護它的道德的責任委託任何一個教派。這樣的荒唐行為不會不帶來某些危險的。    
  十、軍隊。我還要回頭來談論這個問題;我現在僅僅指出這一點(這是大家也都會瞭解的):世界各國統治者現在以極其巨大費用維持的一千萬到兩千萬被動員起來的人員,將會去完成比他們現在在消極服從中過活和為了與他們毫不相干的利益而像野獸般地互相廝殺要更偉大而崇高的使命。    
  十一、行政機關。在這個總名稱之下,通常指的是政治、財政、教育等方面的不計其數的形形色色的官吏和職員:主任、督察、副督察、稽查,等等,這些人就如同吸血鬼一樣附在國庫之上,從中一滴滴地吮吸無產窮人的血汗。這種行政機關要予以廢除。    
  十二、警察。這個不體面的助手是現行秩序的必需的工具之一,這一點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在公有制度下,我們平等人既不彼此檢查,也不互相猜疑,因為大家都彼此相愛和熱情地經常互助,還需要警察做什麼呢?誰會因為看到這把具有許多秘密鋒刃之劍被永遠折斷而感到恐懼呢?這把劍雖然握在一個長官的手中,但它鋒利的尖端卻伸向各處……它是一把不斷地猛烈打擊我們全部的公共自由和個人自由的殘忍無情的劍!的確,當每個人能夠高呼:警察已完全廢除了,這將是大家感到幸福的一天!    
  十三、捐稅制度。這可說是警察的小妹妹。請看一看她的三個最貪婪最可惡的親生子:進城稅、關稅、間接稅;它們唯一的任務彷彿就是要使一切公民破產和遭受折磨!請看一看那一大幫稽查、檢查員和監督員等吧。那幫人,就好比地獄中的女妖一樣,在每個城市的入口處等待著你!請看一看這些人吧:他們手中拿著探測器,把你的一切衣物、全部行李都要加以搜查、翻轉、檢查、刺穿、弄毀、撕破,他們毫不擔心,在他們漫不經心地加以蹂躪的物件中間,是不是偶然會有幾幅科累熱或達維德的名畫!    
  因此,我們毫不擔心地宣佈新的死刑判決:捐稅制度完全加以廢除!    
  當然,擁有特權的國庫大員們的偽善而貪婪的集團,所有與人民為敵的派系,都要大叫大嚷,說什麼這就是瀆神和革命,以此反對敢於起來同他們視為寶貝的舞弊行為作鬥爭的勇士,並把這種鬥爭叫做瀆神行為。不過,我們的任務並未完成:我們還得向更可怕更凶暴的怪物進攻,我指的是貿易,這是私有制的孿生兄弟。正如私有制一樣,貿易從產生以來就不斷地加深和擴大一切社會墮落的有害的濁流,就在大家的心靈中點燃起熾熱的貪婪的慾火,激發人們貪得無厭的吝嗇心!!!    
  不過我們還會再談這個問題,我就此趕快把本章結束。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五章(續)    
   「牧場和耕地就是國家的一對乳房」    
  ——絮利1    
  1絮利(Sully,1560—1641年),法國男爵,他是亨利第四在內政、外交方面的顧問。    
  田間勞動的組織    
  「在同無經驗的野蠻人比較之下,人們稱頌我們農業方面的成就,對此加以讚賞。我們的愚蠢比我們無知的鄰居少一些,難道這就是趨於完善了嗎?雖然人們莫名其妙地說文明制度如何完善,可是它在不同的耕作門類中,例如在草原方面,卻處在完全未開化的狀態,而在具有重大利害關係的其他方面,尤其在水源和森林方面,我們還大大不如野蠻人。因為我們不限於像他們那樣聽任森林荒蕪,不加開墾,而且我們還濫加砍伐、糟蹋,這樣就使水土流失,山坡光禿和氣候變壞。我們使水源枯竭,暴風雨增多,這種罪過從兩方面破壞水土體系的秩序。我們的河流經常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極端,從水位的突然暴漲一變而為長時期的乾涸,因而引起週期性的破壞。1河裡只能養很少量的魚,而人們還竭力捕捉小魚,以致使魚的數量只達到河流所應繁殖的十分之一。由此可見,我們在管理水源和森林方面是不折不扣的野蠻人。    
  1試回想一下羅訥河與索恩河的氾濫及其可怕的後果。——原注    
  「另一方面,每個人都希望從自己的土地上收穫他所必需的消費品,就在一塊土地上密植二十來種作物,而那塊土地最多只能容許這個數目的一半。一個農民要在那只利於種植穀類作物的土地上雜亂地種上小麥、葡萄、捲心菜、蘿蔔、苧麻和馬鈴薯。其次,整個村莊把本該種植各種不同作物、卻又不能加以照顧使作物免被偷竊的一些邊遠土地專門劃出來種植小麥。    
  「在和諧(應讀作公有制)的條件下,耕作安排將完全按土地性質而定,而且沒有什麼東西會妨礙分配給每個人以適合於他的土地。為此,每類作物應同其他作物交錯種植。例如,花壇和菜園原是安置在我們住宅區或距離住宅不遠的地區的兩個園地,這兩種作物在公社內將不集中在宮殿周圍和靠近宮殿的地區;這兩種作物要在鄉村中成行地或成叢、成段地來培植,而一直通到田間、果園、草地和森林中,因為這些地方的土壤適宜於種植這類作物;距離宮殿較遠的果園也是如此,在宮殿的附近要有一些集中種植點,有一些小灌木和果樹的行列通到菜園之內或安排在花卉和蔬菜的行列中間。」(傅立葉)    
  這段引文的第一部分是對我們當前的種植秩序的一個十分正確的批評;第二部分則彷彿就是為我們的統一公社而寫的。我們平等人在所有自己的各種工作中,是會避免我剛才指出的荒蕪土地和伐盡樹木這兩種極端的。他們不僅不會去重蹈許多民族的覆轍,把繁茂的自然界摧殘到這種程度,1以致在很漂亮的鄉村中間造成泥濘的沼澤,而且是將會經常運用各種技術和科學措施,來日益改進和美化全部土地。    
  1歐洲南部樹木之被人伐盡,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於個人利益的想法作祟之故;投機分子僅僅看到眼前利益和所得的利潤;他完全不關心在他的這一代人以後將會怎樣;就這方面來說,他跟森林中的野蠻居民並沒有什麼兩樣。野蠻居民為取得一棵樹的樹枝,一開始就把樹幹砍倒。——原注    
  至於調整和改進農業勞動條件的方法,將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每個人都將愉快地響應勞動指揮員向一切健壯公民發出的號召,自由地參加到某一農業勞動部門中去,從事園藝或農耕,等等。而勞動的極度細緻分工,使所有的人都能夠從事多種多樣的勞動,從而增加勞動的吸引力。除此之外,加上牲口的更好利用,勞動方法和工具的改進,以及由於公有制度的潛能而實現的閒散現象的徹底消滅——所有這些良好的改進也將大大地減輕每個人的勞動。但是,最後徹底完全改變我們的農業體系、賦予它以充滿吸引力的結構的,是新機器的發明,以及科學在新制度下必將使這些機器達到的完善程度。在新制度下,下述一切都將不斷地促進才華的解放和成長,如:教育、餘暇、公眾的尊重、學習本身的吸引力、我們全部器官更正常和更和諧的發展、特別是對於未來的信心。因為如果沒有這種信心,人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完全屬於自己,因而頂多只達到從屬於卑微的觀念!    
  凡是參觀過我們大工業工廠的人,都能夠判斷人已經能夠取得何等奇妙的成果!當什麼也不再左右他的智力活動的時候,當他能把自己的智慧完全貢獻給真正有益的事物的時候,又會發生什麼情況呢?    
  不久前,《土倫人日報》把一位前任皇家近衛軍軍官發明新發射彈的消息作為奇跡加以頌揚。根據該報的描述,這是一種烈性炸彈,內中能夠容納各種各樣的炮彈:燃燒彈、爆炸彈、火箭彈,等等,等等。這種炸彈會在其所投擲的地方造成驚人的破壞。    
  這種殺人凶器的成就,需要發明家運用多少辦法或者付出多少腦力啊!……    
  讓別人去大肆誇讚這類發明吧;至於我,我只能譴責樂於刺激科學去取得如此有害的成就的社會制度!我覺得,這個為和平服務的設計(製造新的機械鐮刀),是更光榮、更值得鼓勵的;《學界回聲報》上個月曾報道了這件事,認為這是完全可能而且很容易實現的發明。依照《回聲報》所闡述的設計(我這裡略去一切詳細情節),一個人駕一匹馬在一天之內就可收割或收穫三百六十公畝這樣廣大面積的作物。    
  而在公有制度下,還會有多少類似的別的發明很快地接踵而來啊!農業法就其精神來說,在於不斷力求迅速地消滅耕作中還存在的疲勞和不衛生的最後殘餘。為此,人們將不惜任何代價。任何巧妙的發明都將立即加以應用。    
  例如,至目前為止,除了勞動過度之外,被認為是農業最致命的弊病無疑是:農民還受著許多惡劣氣候的影響。在公社內,這種最後的缺陷將完全消除。因為:一、勞動者可自由決定選擇最適宜的時間去從事自己的一切工作;二、他們可按需要自由乘坐帶篷或敞篷的車輛到田間去;三、所有農活都將在可以移動的防雨的大帳篷下進行,同時這種大帳篷還具有一切合乎理想的優點:光亮、通風、甚至有取暖設備。不過後一種設備是很少有的,因為需要冬天從事的農活不多。    
  有些人肯定會對這後一種革新提出異議,他們會把這稱作是稀奇古怪的設施,因為對於不學無術的人來說,這樣做,遠比花費力氣去認真深究和鑽研任何事物畢竟容易得多。但是,幾聲任性的而且往往是帶有私心的吵嚷,對我的意見提不出任何反對的論據,又能夠證明什麼呢?    
  「在帳篷下耕地,這是何等荒誕啊!哪裡去找所需要的許多麻布呢?」    
  你們的目光是多麼短淺啊!難道增加或減少某種消費品的生產不是由負領導責任的主管機關來決定的嗎?你們是否正確地比較過支出和收入呢?當土地分散狀態不復存在時,在每塊管理地依次耕種和收割就會很容易進行,因而,有三、四個三百平方米大的帳篷1就足夠滿足每個公社的需要,這點你們是否知道呢?而現在有多少不必要的或犯罪性的浪費,怎麼你們卻不置一詞呢?難道你們忘記了我剛草擬的那份應予取消的職業的名單嗎?難道我們每年不是有許多只用於供廷臣們炫耀而使士兵們疲乏不堪的野營帳篷嗎?    
  1人們會覺得這裡的計算只是個大概,而差誤也並非關係重大的事情。——原注    
  現在為了裝備和供應海軍,要消耗多少大麻、帆布和纜索啊!而在全世界博愛制度之下,則再不需要海軍去執行任何任務了!甚至連商船隊不是也會大大縮減嗎?在兵營的裝備和佈置方面,在濟貧院、感化院、牢房、苦役監獄等的建築和維修方面,不是每天也要花許多開支嗎?而在我們未來的國家中,這些東西都是完全不需要的。至於那些城堡和城市的防禦工事,那些堅固的城垣,那些成為我們所謂文明所固有的痼疾之一的危險堡壘——難道所有這一切,請告訴我,連一個錢也不用花的嗎?難道圍繞著中國的萬里長城是一天之內建成的嗎?然而它也未能阻止英國人深入這個帝國的腹地。那些令人驚歎的豪華的陵墓(金字塔),曾經使古埃及付出了多少血汗和生命啊!而這些東西只不過是下令建造它的法老們醜惡和暴政的紀念碑而已,同時它也顯示出那些建造者的怯懦!1甚至在今天,為完成那些殺人的堡壘,誰能夠計算出有多少財富被葬送在巴黎的壕溝中!這些堡壘現在已經可以稱作我們財政的滑鐵盧了!    
  1據說,法老們曾把執行這種危險工作的責任交給特種囚犯的看守,這些看守負責用鞭笞迫使勞動者賣力。據某些專欄作者的敘述,路易十四建造凡爾賽宮時也採用了大致相似的方法。——原注    
  然而,我要把譴責暫擱一邊,雖然我本應該提出大量的譴責。我只限於斷言,由於用這種方法收穫的產品質量優良而帶來的巨額利益;由於這種制度可防止浪費特別是有關飼料和穀類的浪費(雨水對此為害甚大),你們如此大驚小怪的帳篷製造費用,就會得到超額的補償。而且,帳篷一經開支,每年只要小小的維修費用即可。    
  面對這種象實現了黃金時代的願望似的奇妙結果,經過我所作的一番陳述之後,那些對於本章主題所提出的反對意見還剩下什麼呢?不管怎樣,讓我們把這些意見歸納一下,我們照樣跟它來個直接交鋒。    
  反對意見——「在公民中間會為選擇職業產生糾紛;你們工業中的多數職務將會一直空缺。」    
  答覆——你們是說糾紛嗎?不幸的人們!難道你們的心靈就這樣不正常,以致使你們一有機會就亂用這個可怕的字眼嗎?怎麼!難道健全和高尚的教育,難道各種職務的同等價值和吸引力,等等(參看本書第58—60頁),都不能克服如此微不足道的困難嗎?難道理性和博愛會聚一起也會被古怪的任性所打垮嗎?怎麼,蜜蜂、黃蜂、蜘蛛、螞蟻、海狸都自由地、毫不勉強地把自己的勞動變成一種樂趣,在它們中間存在著完全的和諧一致,而只有人會依舊永遠違背自然規律!    
  詭辯家們,你們的判斷是一百倍錯誤的;你們對於人的理性是怎樣想的啊?啊!享有特權的先生們,你們現在大可不必這樣小題大做;你們以為在我們眼裡看到了一根小稻草,你們在為這根小稻草大驚小怪之前,先拔去那久已使你們的眼睛化膿的大木頭吧!    
  巴貝夫說:「在我們未來的制度下,很容易使大家瞭解,每天短時間的工作就可保證每個人過更愉快和無憂無慮的生活,而現在我們卻不斷受著憂慮的折磨。的確,這難道不是很明顯的嗎?凡是現在勞動到精疲力竭而收入很少的人,肯定是會對勞動少而收入多這一點表示贊同的。何況,這種反對意見是以過去所形成的令人悲痛的勞動觀念為基礎的。在我們的制度下,勞動合理地加以分配,而且普及於一切人,它將成為愉快的、令人感興趣的事,誰都不希望而且不願意逃避勞動。」    
  反對意見——「誰也不願意去做勞累、骯髒、危險和令人厭惡的工作。」    
  答覆——當然,我不想求助於傅立葉所發明的那種荒唐的獻身者行會,以便在這種場合下擺脫困境:一個唯理論者只能尋求合乎自然的辦法。人們錯誤地設想未來的人,以為我們的平等者會受現制度的一切幼稚行為、一切淺薄的競爭所支配。但是,縱然在這種情況下,為了杜絕抱怨的借口,難道沒有辦法在各種不同的工作中定出某種平衡和補償嗎?例如,可以通過減少或縮短工作時間來鼓勵從事那些被認為條件差的職務。另一方面,難道不可以用抽籤的辦法來填補仍然缺額的位置嗎?即使這兩種方法還不夠的話,困難也是微乎其微的。事實上,那時理性會作什麼指示呢?作為理性指示的傳聲筒的法律又會作什麼規定呢?它們的指示,誰也不可能提出異議,那就是:所有健壯的公民都應該人人按自己的力量共同從事這裡所談的各種勞動。這樣一來,凡是那種假若只有幾個人要從事的、最初可能顯得勞累而令人不快的勞動,當整個公社都來參加的時候,就會變成僅僅是一種輕鬆的差事、一種真正的遊戲了。    
  然而,我們為什麼要辦這種無根據的憂慮操心呢?何況公有制難道不會擁有驚人的機械和化學的手段來消除這一切障礙嗎?會有一天(我認為這一天已經很近)光是機器和馬匹就承擔人所不願做的全部工作,而人只需管理機器和駕馭馬匹就行了;難道預見到這麼一天就是狂妄嗎?    
  我們的渡槽和下水道系統現在改進了多少啊!但是在我們平等公社中將又是另外一番情景。在這樣的公社中,人們將不受信貸框框的限制,這種信貸往往是那些對這種事情完全外行的人事先表決通過的;那時沒有任何人再對節約供應和削減供應,以及對斤斤計較勞動力等感興趣了;總之一句話,那時中間人、官僚、職員和包工等階層一概消滅了!    
  最令人厭惡的工作——掏糞,其本身性質將發生徹底變化。大約兩年以前,我在《醫學報》上讀過一段報道,說是有兩個著名的醫生,似乎都是首都醫學院的教授,曾向政府提出一項計劃,其目的是要對巴黎的一切化糞池進行消毒。他們的辦法是:通過地下排水管並借助於化學藥品,使排泄物的含水部分恢復其原有的清潔而流入塞納河;留在化糞池內的其餘部分全部加以焙燒,便變成沒有任何氣味的肥田粉了。    
  就算政府不願花這筆開支,好吧:我們是懂得怎樣運用預算的!就算政府因極端尊重我們的自由而擔心侵越工業的權利或侵犯住宅,由它去吧!然而在我們未來的公社中,所有這些討厭的考慮都不會存在,而一切成就、一切可能性都會實現的!!!    
  但是,聽任我的想像力受未來光輝燦爛的遠景激發的時刻尚未到來;我還得回到批判的領域中,對我的經濟方面的證明補充一些新的論據。既然此刻我交鋒的對手是我們的社會制度,在它還有一口氣的時候,我是決不罷休的!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六章 關於貿易    
   貿易完全是以虛偽的制度為基礎的:欺騙、高利貸、壟斷、投機、破產——這就是它的方式、手段及不可避免的後果!在這裡發財致富不是靠才幹,也不是靠正直,而只是靠僥倖取巧、狡猾、不正義、欺詐,靠價格漲落,靠證券投機。投機形成國家中的第二個政權;它通過利己的援助加重國債和公眾的負擔,把政府本身置於它直接影響之下。它是專門吸取一切精華的純粹寄生蟲。人們看到銀行錢莊每年獲得上億萬的利潤。而同時卻有多少因境遇不佳而破產的不幸者啊!羅特蔡爾德(Rotschild)不久前在巴黎不就僅僅靠拍賣行軍床一天獲利六百萬嗎?    
  特別是對於工業和農業來說,貿易真正成了神話中的禿鷲,它不斷地啄食工農業的經常生長起來的肝臟和其他內臟。它使工農業凋敝,向工農業進行搾取,將其置於自己的控制之下,並把一切資本、一切生產工具都吸收到自己這方面來。    
  但是,在商人之間不是至少可以看到誠意與和睦嗎?不。他們彼此間進行著激烈的鬥爭,在這種鬥爭中,通常是誠實而有良心的人成了戰敗者。差不多只有騙子手才有獲得成功的機會,因為他們善於巧妙地瞭解習俗的所有奧妙,善於把最明白的事情攪混;他們只想玩弄陰謀詭計來欺騙大家;他們慣於利用人們的一切失算和錯誤。最後,當他們的背信棄義行為盡人皆知的時候,他們就厚顏無恥地不顧公憤,敢於躲在強詞奪理和搬弄法律詞句的庇護所中,如同躲進攻打不破的堡壘中一樣。    
  有些無恥的騙子手,今天竟恬不知恥和大膽妄為到可以說是用合法手段組織詐騙和掠奪的地步,甚至把宣告破產的藝術加以系統化!    
  假如你想知道這些羅貝爾·馬凱爾1之流是怎樣在這方面玩弄手法的,那就來聽一聽他們的私下議論吧!    
  1羅貝爾·馬凱爾是本扎曼·安蒂耶和弗雷德裡克·勒米特爾合著的同名劇本的主人公,是厚顏無恥的騙子手的典型,這個名字在法國被視為狡猾之徒和無恥小人的同義語。    
  他們說,假如你不幸把事業弄得一敗塗地,假如你債台高築,這時你不要害怕,因為你正走上了發財致富的道路。比方說,你使得你所有的委託人和你的所有的供應者都忍耐不住了;宣告破產的時刻就快到來了;人們只同你談論拒付期票的事!這就是決定性的時機;你要壯起膽子,決心一個個去拜訪你的債主。開頭他們會對你大發脾氣,但是你要沉得住氣,不久你就會看到,他們當中那些最暴跳如雷的人將逐漸軟化下來。你要大膽地挖他們的傷疤,讓他們明白,你現在剩下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東西,如果他們不識相的話,那你就要決心從明天起,甚至從今天起宣佈自己破產了!你要把他們弄得所說的走投無路。然後再向他們解釋,給他們一線希望,對他們說:「你有一個好主顧,你所需要的只不過是時間和信用而已。」    
  簡單說來,你的拜訪的結果會怎麼樣呢?你答應分期償還債務,而你的債主則答應耐心地等待和沉默,甚至在你作種種努力時還會幫助你和支持你。如果他本人不再向你貸款的話,你也可以完全相信,他會使別的易於受騙的人向你貸款,至少他會向人提供關於你為人正直和有支付能力的有利材料。    
  於是,你不但不致陷入貧困的田地,不但不再受許多侮辱性的嘲笑和日常的欺凌,如同和你相似的那許多名譽掃地的不幸的受害者每天所遇到的那樣,而且你這時變得比任何時候都更寬裕,更受人尊敬了。    
  而且你玩弄的這類騙術愈多,你找到的債主、從而是熱衷於為你致富效勞的僕役也就愈多。    
  只有一件事會引起你片刻的不安,那就是想到這一切可能以悲劇而告終,因為即使你蔑視名譽和正義,你起碼也害怕法官。但是,你由於有發明的天才,馬上會想出足以使你能夠填滿你的口袋和錢櫃的新騙術,而不致給刑事法庭有責罰你的任何把柄。    
  假定說,你是個書商。好極了!你就向讀者發出無數的新書預告和圖書目錄。在這些預告和書目中,你好心地宣佈,你只接受名譽好的人的期票。你不久就招來成群的顧客,他們巴不得要為自己的良好名譽和自己的簽字向你提供保證。可是,老實說,他們是不大打算給你什麼別的東西的。這樣一來,你的事情便辦成了,因為你所追求的只有一件事,即不要人們在價格上來和你斤斤計較,也不要對你的徵求訂戶的方式進行挑剔。在這裡你認為怎樣合適就怎樣做吧!騙子手之間彼此只要半句話就可以心領神會。    
  交易手續    
  你交售一千五百法郎的貨物,但你使顧客在一張正式印花紙上簽字,其格式如下:    
  1842年6月20日,我應付給羅貝爾·馬凱爾先生四千法郎,作為我所收到的商品的代價。1842年3月1日於巴黎。    
  貝特朗(簽字)    
  不消說,貝特朗先生和馬凱爾先生彼此都很高興地離開;一個不花錢獲得了商品,另一個則剛賺到了二千五百法郎,因為貝特朗的支付能力無論怎樣成問題,他的簽字無論怎樣靠不住,可是它對馬凱爾來說,卻代表著一種重要價值,有朝一日他會以法律名義,把它作為不折不扣的真金一樣,迫使自己的債主加以接受。    
  現在,當你做成了許多這一類的交易後,如果有一天你遭受挫折,就不難象俗話所說的,帶著相當的私藏溜之大吉,而這種做法也完全符合法制夫人的規定。1隨後,沒有什麼東西會妨礙你偶爾搓搓手、自言自語或對自己的親人們說(象奧古斯都大帝那種做法):「我的角色不是扮演得很好嗎?戲演完了,鼓掌吧!」    
  1為了對這類招搖撞騙行為有個明確概念,必須瞭解,商人的所有交易不可能都像這筆交易那樣下作的;反之,可靠的信用會形成周轉基金,而破產者只要遇到幾個同謀者,就足以達到自己的目的。他甚至會從我們剛讀到的那種樣式的大部分期票中取得某種利益。——原注    
  至於小企業者,以及不願過分觸犯名譽準則或缺乏做這種事情的手腕和機會的人,貿易對他們來說,肯定不是一張鋪滿了玫瑰花的床。有多少困難、顧慮和憂愁在不斷地苦惱著你啊!付款期限啦,拒付票據啦,宣告破產啦,等等!正當你自以為把事情安排得天衣無縫、十分順當的時候,有多少意外的不幸事件會來襲擊你啊!只要有人在你的鋪子對面開設一家新鋪子,你的處境便受影響!危機、蕭條、資金周轉困難、火災、大風暴,都會突然使你破產!何況,你不是經常處在銀行家、經紀人、投機商、大廠主和大資本家的支配之下嗎?為了讓所有這些工業大王、銀行富豪、金融巨頭積聚千百萬利潤,以及姿意過著奢侈和荒淫的生活,需要在你們中間造成多少受害者啊?例如,試拿王家運輸公司以及拉斐特和卡亞爾運輸公司來說吧:有幾百個、幾千個小運輸企業主能經得住他們可怕的競爭而生存下來呢?正如人們所說,有多少家族被那些先生打翻在地啊!再說,你沒有看到,我們的壟斷者們惡毒的貪慾遠遠沒有減弱下來!請看一看現在巴黎所發生的事情吧:看一看那可怕的聯盟,看一看那各種工業部門的最大巨頭反對平民的聯合吧!他們比任何時候都更賣力地把一切食物、一切產品集中到自己手裡1而加以壟斷。有的地方,那些葡萄園主們在釀酒公司的招牌下,共同開設貨棧,並開設了許多減價的零售商店。這樣一來,便排擠掉成千的小酒商,同樣也破壞了其他所有人的買賣。另一些地方,則成立以佔有木材、煤礦、薪炭等等為目的的總公司;不過我們總算幸運,還沒有人結成黑幫來囤積馬鈴薯和穀類而使我們陷於飢餓的境地!還有,你看到那些規模宏大的形形色色的百貨商店嗎?那兒就是布榮大廈(這是不道德的當鋪的不道德的競爭者),它那裡正在如此厚顏無恥地利用公眾的災難進行投機,快要吸盡手工業者的動產,因而,它本身又成了差不多使整個安托萬市郊破產和貧困的新原因。    
  1集中本身並不是一件壞事;正相反,而只是在行會性的集中的情況下,它所招來的壟斷、壓制和對抗的精神,才是壞事。我僅僅是從後一個角度來考察問題的。——原注    
  還可以舉出多少其他這樣的例子!它們全都顯示出那構成當代保守主義者們主要特點的工業封建主義精神!    
  怎麼!小工商業企業本身之間的傾軋和併吞難道還不夠激烈嗎?它們怎麼能夠抵禦這些新的襲擊呢?怎麼能夠同時既對自由競爭又對壟斷……這兩個張開許多張嘴的怪物猛烈的、不斷的、頻繁的攻擊進行抵抗呢?這兩個怪物必然會搞亂一切,破壞一切,最後直至他們之間相互吞噬為止!!!    
  壟斷和對抗!……這兩個潑婦是不知道她們的破壞行為有一個限度的。現在她們正在更大的範圍內放毒。混亂和騷擾有增無已,而且鬥爭是打著醜惡的聯邦主義的旗號進行的,因而會變得越加駭人聽聞。請看:首先是甜菜壓倒了甘蔗,我們北方的工廠給了我們的殖民地和海港以致命的打擊,反過來也一樣;1各省、市、鄉鎮都在彼此爭奪優勢;利布恩橋建造起來針對波爾多橋;某一條河流,某一條運河,某一條鐵路,使某個地區富裕起來,同時卻使其他幾個地區破產——我們距離那種緊密團結,距離那種一切利益、一切意圖、一切願望和一切努力的完全融合還是如此的遙遠。但是,只有這種融合才能消除我們的一切憂慮啊!    
  1聽到部長們、政治家們和所謂經濟學家們為了奪得用極高價格在世界遙遠地區購買那種手邊就有而且價格低廉的東西的優先權,而認真地提出增加和擴大國庫的巨額赤字的建議時,難道不覺得這是一種很奇怪的事嗎?破壞當地正在繁榮的工業,因為相信在別的地方會得到更好的供應——在我看來,這並非完全無理之舉。但是,難道情況真的是這樣嗎?難道能夠肯定同殖民地的正常貿易會永久存在嗎?難道防止海戰的可能性永遠能夠得到保證嗎?關於這件事內閣是否取得了英國方面簽了字的契約呢?    
  為什麼這樣使自己聽任事變的擺佈呢?為了什麼呢?是為了維護那一群經紀人、銀行家、買賣代理人,以及那一群充斥我們港口的多得不可勝數的非生產性的中間人嗎?    
  還為了別的什麼呢?是為了使殖民者,使這些可敬的海外暴君發財致富嗎?而這些暴君是不會對任何不幸表示同情的。他們對於下人是沒有憐憫心的,不幸的奴隸們稍不迎合他們的心意即遭鞭笞,並被殘酷折磨致死。黑人法典把這些不幸的奴隸交給了他們;他們為殖民者干到最後一口氣!為了要瞭解這些情形,應該讀一讀殖民者亞梅·諾埃爾案件中所披露出來的那種令人吃驚的冷酷野蠻行為的詳情細節!——原注    
  多少數不清的障礙,多少苦難的新根源都會隨時隨刻出現!還有稅務的苛刻要求變本加厲地不斷給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以沉重的打擊:專利證和許可證、進口稅和轉口稅、國內生產稅、動產稅、門窗稅,換言之,呼吸權稅,等等,等等!現在要說到專制的關稅界線了,這是某些進行競爭的民族聯盟互相間施行的放逐敕令之類的東西。它是仇恨和糾紛的永久的起因。對此我們要補充的是,還有種種不公平的貿易協定,這是真正的波比裡圓圈。1在這裡,最有勢力和最狡猾的人禁錮和扼殺自己的一切競爭者,把他們從自己所垂涎的市場中驅逐出去。例如,著名的梅修因協定就是如此。這個協定,對法國貿易和法國在伊比利安半島上的影響來說,就是德摩比利2隘口,而同時對葡萄牙來說,則是破產!!!    
  1這裡是指強迫人接受某些人極其苛刻的條件的意思。    
  2德摩比利是希臘北部和希臘中部之間的一道山隘。公元前480年波希戰爭時,希臘軍隊在此處全殲波斯侵略軍。    
  假如我對貿易制度的一切悲慘後果繼續探討下去,假如我要把這一切恥辱的、卑劣的、違反博愛的、自私自利的、貪婪的、吝嗇的和騙人的東西,總之一句話,要把在唯利是圖的有害精神影響下的社會制度最醜惡的爛瘡,並且似乎已經達到登峰造極的不道德的東西都一一揭露出來,那我的敘述便永遠無法結束!    
  使我久已深深感到震驚的、聞所未聞的事是:商人通常竟無動於衷地每日從事某些盡人皆知的詐騙行為、舞弊行為,而卻把這種習已為常的作惡,如有意錯量、錯秤、索取高價、降低品質和造假貨,等等,等等,簡直看作是本領、才幹,看作是經營技巧的組成部分!享有最誠實的聲譽的商人也不鄙棄這一切。他要想把自己說成是正直的榜樣,並自以為如此,想為自己造成和保持清教徒的最高聲譽,他只要履行諾言,而尤其是到期償付期票就行了。    
  但無論如何,有許多人不能瞭解某種社會制度可以沒有貿易;他們把這種制度稱作無生命的軀殼。是什麼東西如此強烈地打動這些淺薄的頭腦呢?他們讚美商業機構中的什麼東西呢?是商業驚人的流動性和巨大的活動性,它把各式各樣的東西從甲地轉運到乙地,使之互通和流轉。就這方面來說,他們是對的;不過,我們剛才已看到,這也正是它的反面。    
  何況,公有制難道不提供與貿易同等的優越性而同時卻擺脫貿易的一切缺陷嗎?是的,這是肯定無疑的。不過在這裡,和在所有其他方面一樣,必須採取吸收和排除的辦法,也就是說要採取好的一面而拋棄壞的一面。    
  好的一面是:流動性和周轉性;然而,就這點來說,我們的機構要比商業機構簡單百倍,優越百倍。我在本書第51—52頁中已成功地指出了這一點。壞的方面是:投機性、不穩定性、欺詐性、高利貸、壟斷、對抗;還有倒閉、破產、挫折、憂慮、垮台、貧困、囤積和饑荒!    
  假如所有食品、商品、財富的流通不正常,假如人民大眾死於飢餓、窮苦和貧困,那末,這些東西的豐富和堆積又有什麼用處呢?    
  我們豪華的商店裡堆滿了極精緻、極華麗的衣服,如果無產者穿不起,那跟他們有什麼關係呢?    
  假如糧食價格不降低1,豐收和他們有什麼關係呢?假如他們命裡注定只能喝白水,那末所有主的地窖、酒窖和倉庫裡的美酒堆到放不下,又和他們有什麼關係呢?    
  1我常聽到商人們說豐收是一種災難。前任議員西列斯·德·馬林雅克曾不知羞恥地在講壇上說過同樣的話,並且要求阻止農業的發展。——原注    
  反之,難道你看不到少數人的奢侈同貧民的貧困這種經常的對照,只會使不幸者感到絕望和憤怒,只會在他們心中引起嫉妒和渴求、憎恨和復仇之念,而同時在富人的心中則產生輕蔑和驕傲、恐懼和統治的思想嗎?    
  我最好從我們的一位最無畏的革命家於1774年所寫的一部傑作中摘引如下的一段話,來結束這幅陰森淒慘的景象:    
  「唯利是圖的思想使人把財富看作是至高無上的利益,所以大家心裡都充滿了追求黃金的慾望,當沒有正當方式獲得它的時候,就不惜採取任何卑劣和可恥的方法。於是便產生了特權公司。連國家的收入也包給包稅人,以後,包稅人便成了特權公司的首腦,而從公共的富源中謀取自己的私利。國家很快變成了非法的捐稅徵收人、金融家、包稅人、貪污分子這些貪得無厭的吸血鬼的獵物。他們只靠盜竊、勒索和搶劫而生活,要把國家弄到破產以便攫取它最後的一點東西。商人、金融家、包稅人、囤積者的公司經常產生成群的經紀人、兌換代理人、投機商,這些工業騎士不斷尋找掠奪蠢才們的最好方式。他們專門散佈謠言,以便抬高或降低有價證券的價格,用黃金的羅網去縛住他們的受騙者,並通過使公共信用掃地的辦法而使資本家破產。大多數把自己綁在命運女神車輪上的陰謀家紛紛掉進無底深淵中;黃金欲使得他們用自己所有的東西去冒險,以便取得他們沒有的東西,而貧困不久又使他們變成了最卑鄙的騙子手。他們隨時準備賣身投靠,甘心為任何一個主子的事業效勞。    
  「純樸和好客的民族所特有的溫和與善良的美德,被可怕的利己主義的一切惡習:冷酷、粗暴、殘忍、野蠻所取代;黃金欲使人心力交瘁;人們變得冷酷無情;他們不承認友誼的聲音,斷絕親屬的聯繫;一心只想著發財致富;連人類也加以出賣。    
  「至於投機分子集團在政治上的關係,情況是這樣的:在每一個國家中,商人、金融家、包稅人、銀行所有主、聯合養老儲金會和貼現金庫主持人、囤積者、證券經紀人、投機分子、空洞計劃設計家、詐財勒索者,以及吮吸人民血液的吸血鬼們的各種集團——他們全都與政府有勾結,並且都是政府的最忠實的走狗。    
  「在君主國內,富人和窮人都不過是君主的幫兇。    
  「君主從貧民階級獲得大批僱傭的僕從,組成陸軍、海軍,以及一大群的密探、警察、看守所所長、間諜、告密人,用以壓迫人民和箝制人民。    
  「而富豪階級則提供特權階層、高官顯爵、司法官吏,甚至皇家的高級軍官——總之一句話,提供一切有封號的奴隸、卑劣的宮廷打手。    
  「就這樣,貿易把有產公民和無產公民都變成了壓迫或奴役的工具。」(馬拉:《奴隸制度的鎖鏈》)    
  我剛才痛斥了貿易制度的一般流弊。關於這個問題的經濟方面,我的題目的範圍有限,不容許我涉及詳細情節;這件工作,我讓讀者運用自己的智慧去思考吧。我現在只舉出一個關於穀物的例子。    
  只要想一下每天對日用必需的糧食所採取的種種罪惡的措施,以及為了獲得一片麵包通常所經歷的各種愚蠢的途徑,這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在穀物方面,自然和科學究竟給了我們一些什麼指示呢?播種、耕耘、收穫、磨粉、烤制。然而從貿易和稅務的觀點來看,這是不夠的。你看,私有制精神使之採取了多麼複雜的不信任和提防措施。    
  一、播種需要小麥種籽。假如你要購買,那麼,這種籽便要加以秤、量、裝、卸、轉運、存倉等等手續,只要你同貿易和海關打交道,就得這樣。    
  二、在收穫之後,不論是在交售、存倉、裝運,或是可能要加以鑒定的時候,同樣的手續總要反覆二十次之多。    
  三、然後必須轉到磨坊主的手裡,於是同樣的麻煩又要重複一遍。    
  四、最後,麵粉進入麵包房。這時又是沒完沒了的忙亂。搬運時,要量麵粉和秤生麵團;警察局最近命令,甚至要求在每個麵包上打上麵包房的編號。在銷到店舖裡時,還必須一公斤、半公斤地重新過秤。在往外分售時(這種分售本身在我們公社內就不需要),也是同樣的一套,因為麵包商人如果沒有自己的磅秤和法碼,就如同士兵沒有制服一樣,也是寸步難行的。還要加以補充的是,麵包商人經常感到煩惱,因為他每天都受到警察的光顧。警察在搜查假磅秤的借口下,可以干涉許多別的事情,把他的整個屋子搞得亂七八糟。    
  說實在的,當人們試著估量一下取代分散、取代貿易聯邦制的公有制度會使人類避免何等巨大損失的時候,思緒就會茫然若失,內心就會充滿憤怒。為了對此問題有一個哪怕是初步的觀念,就必須對它的全部奧妙之處一一加以探求。多麼雜亂無章啊!多麼混亂啊!多少浪費啊!時間和精力的糟蹋多麼重大啊!要花費多少無益而有害的勞動啊!總之一句話,多少混亂的現象永無休止地接連派生啊!    
  店員、職員、僕役、店舖的夥計、經紀人、掮客、運輸代理人、出納員、管帳人,以及各種各樣的不法商人和中間人,這一串數不勝數的人物和層次眾多的等級,以及隨之而來的其他許多同樣可憐的職業和機構,如果這一切統統消滅了,結果會帶來多麼不可估量的節約啊!    
  可以很有把握地說,所有這些寄生人員只會使社會機器複雜化;只會阻撓富裕的車子前進,並把它推翻;只會使一切社會產品的公平分配和友好安排成為不可能。    
  為了完成這所奇形怪狀的建築物,貿易還給我們帶來了新的最致命的災難;我要說的是關於貨幣的發現。    
  你看,貨幣帶著大批的隨員行進:製造家、鑄工、驗金員、稽核員、管理員、檢查員、職員、出納員、會計、兌付助理員、車子和運輸代理人、守衛員、看守人、憲兵、禁閉室、苦刑監獄、利劍和劊子手!這是潘朵拉的致命的箱子,它很快用喪服、悲哀和不公平這三重帷幕籠罩整個世界!    
  可怕的黃金欲,你使不幸的人類陷入了多麼有害的迷途啊!是你把人武裝起來,使兒子反對老子、老子反對兒子,使哥哥反對弟弟、弟弟反對哥哥,使丈夫反對妻子、妻子反對丈夫!是你假借卡斯丹1的手蒸制最巧妙的毒藥,並多次向兩位慷慨的恩人敬獻毒酒!你褻瀆最神聖的寶藏,蹂躪堅定的信仰,瘋狂地促使競爭的民族彼此敵對!又是你讓一個貪婪的航海家受變化無常的自然力擺佈,是你把人當作下賤的牲口出賣,使他們葬身於西伯利亞和新大陸的礦井之中,毫無惻隱之心地讓他們受獨裁者的壓迫和指揮官的鞭笞!由於你的緣故,一個殘酷的西班牙人背信棄義地幾乎扼殺了整個美洲,他曾把赫瓦迪莫辛2綁在通紅的火刑架上!由於你的緣故,弒父的兵士心靈中喪失了一切自然的情感,同時謀害父親、祖國和人類!由於你的緣故,詐騙和掠奪、違法和狂熱、謀殺和搶劫、奴役和殘暴——所有一切罪過和罪行都找到了熱情的崇拜者和可恥的僱傭刺客;假如你不在這裡維持他們的卑劣行徑和引導他們為非作歹,也許,他們會掉轉那剛染滿了他們同胞的鮮血的兵器,去反對他們所焚香祝禱的暴君。    
  1卡斯丹(Castaing)是法國的一個醫生,為了想繼承一個有錢的公證人的財產,於1822年用毒藥將這個公證人的兩個兒子害死。    
  2赫瓦迪莫辛(Guatimozin)是墨西哥末代國王,1521年為西班牙南美開拓隊的領隊所俘。由於想從他口裡知道藏匿財寶的地方,他曾受到酷刑的折磨。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七章 分散制度和公有制度的比較1    
   1這一章大部分襲用傅立葉的《論農業協作與家務協作》。雖然他的某些原則與我們的原則之間存在著一條鴻溝,可是在這種場合,我卻不能不對他批判的力量和觀察的準確性表示敬意。另一方面,正確的社會思想並不是極平常的東西,以致可以忽視在發現它的地方對之加以掌握。——原注    
  在公有制度下,現在兩千農戶(約一萬居民)所使用的兩千個穀倉,將由一個巨大的、合乎衛生條件的穀倉所取代。倉內分成專門的單間,以存放每一種糧食,甚至每種不同的品種。屋子具備通風、乾燥、保暖、方位等一切優越性;對此,一個鄉村居民是不能夠設想的,因為他那個小村莊的座落位置就常常不適宜於保存食糧。我們的公社,恰恰相反,具備有利的場所,無論就整體來說或就個別部分——酒窖、穀倉等來說,都是如此。    
  同樣,公社將只有一所存酒的房屋;對於油類和奶類也一樣。釀酒區內的酒窖至多將有十隻大酒桶,而不是兩千隻小的。即使假定收穫分兩次或三次進行,只要有十隻大桶也就足以將葡萄按品質加以分類。那時情形會是這樣的,由於公有制打消關於盜竊的想法,便可到期才收穫未熟、已熟、過熟這三類水果,而目前狀況不得不把這三類成熟程度不同的水果混在一起,一次進行收穫。而當分三個步驟進行收穫的時候,便不會再有未熟和過熟的水果了。    
  至於盛酒的桶,只需五十隻大桶就足以代替兩千個家庭所用的幾千隻酒桶了。因而,除了節省二十分之十九的房屋以外,還在酒桶上得到驚人的節約。在當前的制度下,酒桶是價值昂貴、耗費甚巨的東西,因為往往花了極大的開支而不能保持各種酒桶的清潔。由於許許多多的疏忽致使酒類變質,而在統一的管理下,這些疏忽是可以避免的。    
  再沒有比燃料的節約更為急迫的了。在公有制度下,會大量節約燃料。一個公社只有一個廚房,而不是兩千個廚房;不過,可以設置專為牲畜做飼料的第二個廚房。1    
  1這向我提供了一個新的機會,證明我們的制度,縱使從經濟觀點來看,也比其他任何種類的協作方式優越得多。就這方面來說,傅立葉被認作是最大膽的革新家,他假定有五個廚房:舒適的或特等的廚房、一等廚房、二等廚房、三等廚房和專為牲畜做飼料的廚房。——原注    
  在私人住宅取暖設備方面,節約也同樣是巨大的。平等者的全部生活差不多都在大廳或公共工場中許多人聚集在一起度過,那兒所用的蒸汽爐每天至多燒上三、四個小時也就夠了。他們睡覺前才回家,在家裡穿便服的時候,只要有一個小火盆也就行了。    
  何況,在公社內不會覺得冷。全部建築物的主體內部都有不露天的用微火烤得相當暖和的走廊,這種四通八達的走廊是能夠不受惡劣天氣的侵襲的。    
  公有制的管理工作會帶來許多其他的節約。一百個賣牛奶的婦人,每天要在城裡消耗一早晨時間;一部不大的裝上公社奶牛的牛奶桶的帶彈簧座的車子就將代替這一百個人。一百個農民帶著他們的手推車,一共要在市場上和小酒館裡花去一百個工作日的時間,現在用三、四部由兩個人便足以駕駛的四輪運貨車就代替了。只要有二、三十個人來做公共膳食並料理平等者之家的瑣細家務就足夠了,而這就代替了兩千個主婦。    
  現在,試就作為單一農場來管理的統一公社的種植,同那受兩千個家庭任意支配的分散種植,來作一番比較。某一家把本該用於種植葡萄的坡地劃作了牧場;另一家在宜於種植飼草的地裡種上了小麥。這一個為了不購買糧食,便在那來年就要被大雨沖毀的陡坡上開荒;那一個則為了免得買酒,就在潮濕的平原上種植葡萄。兩千個家庭浪費不少時間和金錢來建築柵欄、籬笆、圍牆和壕溝;他們豢養著大批的看守人,日夜守衛,飼養著許多惡狗來保護他們。但是有了這一切,他們仍得每天為地界和偷盜事件打官司。他們都拒絕去做可能會讓自己所憎惡的鄰居們得到好處的公益事業;每個人都競相破壞森林,處處把純粹的個人利益同公共福利對立起來。預防昆蟲和獸類的措施毫無實際效果,因為廣大居民不參與這一工作;雖然對狼進行圍捕,可是這類野獸卻仍然大批出沒。假如你努力殲滅了你糧倉裡的老鼠和各種各樣的昆蟲,你又會受到鄰近穀倉和田野的老鼠和昆蟲的襲擊。在目前狀況下,不可能通過總的措施加以清除,因為目下連清除毛蟲都未能做到,儘管每年三令五申,可是從不實行。    
  我們看到,由於怕被人偷竊,而形成同時全部收穫葡萄即所謂整片收穫的習慣,這就降低了所有葡萄酒的質量。同樣,因為怕被偷竊而不得不過早地收穫,也使其他水果的質量受到損失。在人煙稠密的城市中,每個人都會看到市場充滿了未熟的和極不利於健康的水果。假如你責備村民收穫過早,殘害植物,每個人都會回答說:假如我等到水果都熟了才摘,那時便會叫人偷光了。再者,因為收穫不是時候,同時又沒有為避免把未熟、已熟和過熟的水果混同對待而分三次採摘,所以很難、甚至不可能把水果保存好。在缺乏貯藏水果的良好設備和保存水果的科學方法的情況下,這種缺陷便使得水果只能保存住二十分之一,使這些作物只出產了二十分之一的果實。由於必須借貸,由於開支,由於擔心受騙、被盜和得不到幫助,最後,由於分散的耕作制度所固有的一切缺陷,使人不願種植,以致造成更大的破壞性的損失,可以估計這種損失達到收穫量的二十倍。    
  漁業和狩獵業在公有制的管理之下,產量也同樣會大為增長。    
  河魚很有價值,它不需要任何照顧,而它的異常的繁殖力不像野獸的繁殖力那樣會損害作物的收穫。假如就間歇捕魚,以及就每條河應保存的魚量的問題達成協商一致,那末魚類的資源該會何等豐富啊!這種一致乃是公有制度的屬性之一。我曾聽到一些可靠的專家說過,假如能夠商定,僅在適當的時期內按照適於魚類繁殖的數量來進行捕撈,假如只用竭澤而漁的四分之一時間來獵捕水獺,那末在一塊小河流內平常年份會捕獲比現在多二十倍的魚。在公有制度下,誰會妨礙採取這一切措施,誰會妨礙甚至除產河魚之外還產池魚呢?這些活水塘分許多小池來保存和飼養各種魚類。    
  自然科學家們在頌揚自然界的慷概,它表現在:由於在鯡魚繁殖時期有北極浮冰的屏障來保護鯡魚免受我們追捕,因而每年有大量的鯡魚成群地游到我們這裡來。假定說沒有這種屏障,我們的船隊任何時候都能通過北極的水流,並在其中進行捕魚;毫無疑義,漁民的貪慾和嫉妒會使北方喪失這種豐富廉價的食品。這時,未必能捕獲到現在鯡魚數量的二十分之一,因為現在鯡魚在這種冰塊之下能夠平安地繁殖,所以能保證給我們提供多二十倍的收入。    
  野禽和野獸同時是農村的裝飾品和人民的財富,又是害蟲的撲滅者。如果說應該避免使某幾種禽獸繁殖過多,那末同樣也應該防止把它們全部被消滅。農民經常抱怨獵人雲集,捕殺那些啄食小蟲和其他昆蟲的飛禽,以致使各種農作物都長滿了毛蟲。    
  希望有這樣一種事物的秩序,在此秩序中,農業勞動比狩獵更富有吸引力。由此,狩獵將不被重視,而只降到必要的限度,這樣就帶來雙重的利益:(一)毋需任何操心,野禽和野獸的數量便會增加十分之九;(二)昆蟲將會被消滅。    
  在關於節約和致富的這些論述中,我還未談及主要的一點,即關於人和牲畜的健康和長壽,以及關於品種、特別是人種和馬種的改良。培育這些生物需要花費很高的代價,然而,由於政治的過失,卻使它們象蚊蟲一樣大批大批地死亡。    
  至於談到人,那末很顯然,節約在這裡並不是最主要的方面。如果說,公有制使所有事物都達到最高的完善程度,那末,就體力、長壽和智力方面來說,人的完善程度至少要增加兩倍。公有制(我們將在關於衛生一章中最後對此加以論證)有能力徹底根除一切傳染病:黃熱病、霍亂,等等,根除一切急性病和慢性病:痛風、寒熱病、癲癇、麻瘋、癌症、風濕症,等等。這些病症都是由於我們聯邦制和不平等的社會的整個不良組織所產生的。    
  至於牲畜,同樣很難設想,各種不同的品種,例如馬會改良到什麼程度。如果說,我們在阿拉伯半島已看到馬的繁殖的情況,那末,假如給予適當的照料,它在什麼地方繁殖不了呢?例如,像阿登這種區域的居民現在僅飼養一種駑馬,其價格僅為一百法郎,經過十年將由現在價值三千法郎的駿馬取而代之。所有公社集體甚至在不毛之地上都將擁有良種牲畜和優良的牧場。由此,經過十年的公有制,阿登在改良馬種方面將使產值增加三十倍。羊、牛和其他牲畜的情況也一樣,這些牲畜品種的改良到處都會帶來驚人的利益。    
  就這方面來說,當一旦像當時擁有歐洲最優等羊毛的英國所實行的那樣,借助普遍的和統一的獵捕,解除狼的威脅,而有可能在美妙的夏夜自由自在地牧羊時,綿羊將提供特別有價值的成果。但是,這種統一的獵捕,只有在公有制度下才有可能,才會獲得可靠的成功。    
  公有制度還具備這麼一種優越性,即能馴服和改良好幾種迄今被認為不肯就範的動物。在為數眾多的從來不能服從現代文明羈絆的動物科系中間,我們可以指出海狸、斑馬和非洲野馬。海狸會出產大量優良的皮毛,從而使社會集體富裕起來。斑馬和非洲野馬則是在速度和體力等方面都超過普通馬匹的兩種出色的馱獸。    
  總之,經過我在本章以及前幾章中所作的論證之後,事情便非常清楚。如果把公有制度運用於工業、農業、生活等一切細節方面,那麼,就整個管理來說,將會獲得下列結果:    
  (一)節省開支十分之九以上;    
  (二)產量至少增加五倍;    
  (三)食品質量大大提高,尤其在衛生方面;    
  (四)勞動時間大為縮短,所有工作都變得異常輕快,等等,等等。    
  然而,指出下列一點不是無益的,即我並非提出冒險性的斷言,也不是在誇大其意義,我只是舉出一些不可反駁的論據來證實我們的體系而已。我僅僅闡述了我的見解和我的經濟手段的一部分,而這些手段繁多而複雜,只有在實踐中才能加以充分考察。例如,在我所列舉的應該取消或加以改變的職業項目中,有許多行將消失或減少到最低限度的行業就完全沒有談及:如舊貨商、小玩物商、牧人、牧羊人、看門人、監獄看守、大使及其隨員、派住外國的間諜、特別信使,等等,等等。至於郵政,它的管理機構將與其他類似的公共機構合併起來,而不致對公有制有任何損害,這一點在目前則是難於實現的。這樣,無論在物資方面或人力方面都會取得重大的節約。因為,抽出來的人手將轉用到其他工作上。我也還未提到清潔工、擦地板工、擦五金器具者、馬伕、掏陰溝工等等。這類勞動在公有制度下將獲得雙重的好處,即它將失去其令人厭惡的特點,並且將縮減至二十分之一。我也不曾提及皮革業和制鞋業,根據我們街道走廊的安排和乘車騎馬的便利條件,這兩種行業將節省三分之二。那時靴鞋將是輕便、雅致和特別整潔的。就這方面來說,成衣的生產工序也會按勞動者的利益而作驚人的改進。    
  我本可以把這個可取消的職業名單大大補充;然而我認為,就我所談過的這些已足夠使一切好心腸的人深信不疑了。至於那些想對目前秩序與未來秩序進一步加以比較的人們,他們只須把工藝和行業的一覽表瀏覽一下就行了。他們會在我之後撿拾到勞動田野上的不少東西,也就是說,他們還會在那裡找到許多需要加以剷除的雜草。    
  由此解決了「指出消滅法國貧困之方法」這個可怕的問題,道德與政治科學研究院為此懸賞徵文達五年之久,可是毫無結果。    
  然而,這些博學之士不能解決這個問題,這又有什麼可奇怪的呢?他們所要求的是不折不扣的奇跡!照他們的說法,他們希望根絕貧困,而他們卻在不斷地散佈滋生貧困的種籽——私有制和分散性。他們要廢除後果,而卻在推崇原因!也許,他們瞭解,這個有被其本身過分行為葬送之危險的社會1的基本缺陷何在,但是他們卻深怕觸動這些缺陷。他們對於現狀確實感到不安,因為他們曉得,未來正孕育著暴風雨,然而他們卻同一切罪惡妥協串通,並且自己也廣泛地參與其事。那些冒牌的慈善家們還要更壞,他們竭力支持混亂,給它打掩護和塗脂抹粉,使它不顯得那麼醜惡;他們調節和安排社會的一切非正義行為,並將其載入他們的法律和法典之中!而且為使自己不擇手段的勾當有更大效力和權威,他們恬不知恥地盜用人民的名義,盜用共和國的名義,來頒布反人民的法令!制憲會議、甚至國民公會的大多數貴族過去就是這樣幹的;目光短淺的老吉倫特黨的繼承者們,如果一旦政權在握,也會企圖如法炮製。他們的機關報《國民報》是最卑劣、最聲名狼藉、最落後和最有嫌疑的。    
  1當我提到不平等制度而使用「社會」一詞時,這個詞應被看作是反話,因為真正的社會只有在平等者之間才會存在。——原注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八章 哲學    
   要往無產者的頭腦裡灌輸真理:你有責任給無產者進行這一洗禮!    
  要想奠定人民生存的基礎,要想組織任何教育體系,我重複一遍,就必須從一種作為我們嚮導和指針的基本觀念出發,即必須要有一種哲學。因此,在談到教育這一重要的主題以前,我認為自己應該集中心思,先來說明幾個哲學概念。    
  我請求讀者暫時拋棄我們時代的偏見,而且,如有可能的話,設想自己置身於未來的公社。我特別請讀者仔細讀一讀本書的這一部分,因為我所闡述的真理,彼此之間是互相滲透,互相聯繫,互相支持,相互協調,彼此緊扣的。    
  讓我來打一個比方。    
  當鐘錶匠想使時鐘走動時,他要把一切部件相稱地裝配起來。假如他偶然地忘記了某一個零件,假如不是所有的齒輪都安到應有的位置上,那麼這個精巧的小機器便失去其效用;它就完全不走,或者走得不准。哲學方面的情況也是如此:正是從與哲學緊密聯繫的一切真理的關係、總和與和諧中,才發出智慧之光和產生堅定的信念。這種見解乃是所有我們共產主義哲學家和所有人類的真正朋友們的傳統意見。所有這些偉大人物,當他們以堅決的語氣呼籲時,即已深信這種見解:    
  一、康帕內拉在其《論三個騙子手》一文中說:「真理,無論它是什麼性質的,任何時候都不會帶來損害,而謬誤,任憑它顯得怎樣無害而甚至有益,但歸根結蒂,一定會產生非常有害的結果。」    
  二、盧梭在其《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一書中說:「讀者,請撇開自己的成見或驕傲,把我的話聽完——我要把真理告訴人們,把我認為在自然界這部偉大的書中所讀到的全部真理告訴人們。假如你不願意聽它,現在就請把這本書合上,等等。」    
  三、我們偉大的摩萊裡在其《自然法典》的序言中說:「如果要讀這本書,就應當先讀完然後再提出任何異議。我既不願意人家半聽不聽,也不願意讓有成見的人來評判。為了瞭解我,就必須放棄自己最珍視的偏見:請你摘掉這塊面紗一分鐘吧,你將愕然地發現,你認為從中汲取智慧的地方,正是一切災禍和罪惡之根源。如果你的心靈和理智已經被通常的道德和政治的信條所迷惑,你既不願意也不可能意識到其荒謬之處,那末,我就聽憑你隨這謬誤之流而去:誰願意受騙,就讓他去受騙吧!」    
  《自然法典》第47頁(魏爾哈得爾版)也談到:「令人吃驚的是,眼看我們的道德——所有民族都幾乎是相同的道德,正以公認的原則和行為準則的名義向我們發出那麼多的謬論。這門科學,就其基本原理以及這些原理的結果來說,都應像數學本身那樣簡單而明瞭,卻被如此之多的模糊而複雜的觀念以及總是以錯誤為前提的主張所歪曲,以致似乎人的頭腦幾乎不可能擺脫這種混亂:它習慣於相信那些自己無能考察的東西。這就是偏見。這種盲目性及其持續時間之長和難於糾正的總的原因在於:真理是一種如此精微、準確和敏銳的尺度,以致於稍有失誤就會發生偏差,開始時,這種偏差極其微小,幾乎看不出來,隨之便迅速增大,其發展的速度和遞進的程度比任何計算錯誤要大得多。但它有這麼一點令人討厭的不同之處,那就是:人愈犯錯誤,愈不以為自己有錯。如果他一旦認識到迷誤,那時這個迷宮的規模和異乎尋常的迂迴曲折,就會使他害怕和不知所措;他就不能或不敢去尋找走出這個迷宮的路徑。」    
  摩萊裡接著(第49頁)要求求出那個未知數以作為恢復真理的唯一手段;他要求公民確定的任何道德都要經受分析的考驗;為此他呼籲一切認識由討論產生;他直至把當時最重要的共和黨人稱作全部社會性的神聖方舟的東西,把他們奉為一切道德之基礎的東西,都稱之為毒物和腐敗物。    
  甚至連伏爾泰、那驕傲的伏爾泰本人都不敢同他爭奪哲學寶座的十八世紀最卓越的哲學家——不朽的愛爾維修,在《論智慧》一書中對這個問題也曾經說道:    
  「道德的真理只以極緩慢的波動擴展。它好比是一塊石頭落在湖心,在石頭落下的地方,湖水便形成一個圓圈,這個圓圈本身則又包含在一連串更大的圓圈中。這些圓圈最後相繼擴展到湖岸而破碎。……普遍的真理應該完整地表述出來:一切掩蓋物都應該在公共利益面前去掉。唯有展示畫面和給畫面著色的方式才取決於我們的智慧。運用所有的配合手段,最後該會產生出理想的和完善的東西。真理是從矛盾和爭論中產生的。」    
  我能夠舉出上百個其他的哲學家,特別是十八世紀所有的百科全書派。他們都曾把那些主張在任何方面限制辯論自由的人宣佈為進步和啟蒙的敵人。而且他們的原則在革命時期曾如此深入所有人的心靈,以致西哀士《試論成見》這本著名的小冊子的發表,即足以使他自己在某種程度上同米拉波相提並論。西哀士在《試論成見》中要求有言無不盡的權利,不受任何條件的限制,並首先把任何反對自由研討的學說都宣佈為貴族的和敵視自由的學說。    
  且看他的幾點論據:    
  「真理最初受到不好的對待,但是有識之士習慣於它,形成了輿論;人們終於覺察到,那開始曾被認作狂妄的空中樓閣的原則在付諸實施。假如作家們都不願意被人稱為狂人,那末現在世界上的智慧就會更少了,就幾乎所有各方面的偏見來說,都是如此。    
  「我隨處都遇到這樣一種人。他們由於穩重,總想把真理加以零碎細分,或者同一時候只提出它的一小部分……真理的道路是應該由哲學家開闢到底的。他應該走到盡頭,不然他就不可能保證這條道路真正是通向真理的道路。    
  「推進自己的事業的正確方式,並不是向自己的敵人隱瞞他們也像我們一樣知道得很清楚的事情,而是要使大多數公民都對自己事業的正義性滿懷信心。    
  「如果以為真理可以分割,它的每個部分都能夠孤立起來,這樣分成小部分才更易於灌輸到人的意識中去,這就錯了。不是的,深刻的震盪往往是必要的;為了發生永遠留在人的心靈深處的強烈而激動人心的影響,真理應該全盤托出。    
  「你們說,大家還沒有聽你們的主張的思想準備,你們即將引起許多人的反感。就是應該要這樣:最值得公佈的真理,並不是人們已相當接近的真理,並不是人們準備接受的真理。不是的,正因為真理愈是觸犯偏見和個人利益,才愈有必要把它加以傳播。    
  「真理只能慢慢地滲入到像一個民族那樣廣大的人群中,難道這不是人所共知的嗎?在這件事情上必須花費極多的時間。難道不應該使那些被真理弄得侷促不安的人有時間去習慣,使那些渴求接受真理的青年人有時間成材,而使老年人有可能失去一切影響嗎?總之一句話,從播種到收穫期不是得等一籌嗎?」    
  不過,這些原則都是起源於遠古時代。荷馬、伊壁鳩魯、賀拉斯和盧克萊修等都曾說過,哲學的本質在於逐一探究自然的全部秘密,在探求真理方面,無論什麼東西都不應令人裹足不前。維吉爾在一則奇妙的寓言中,曾拿一根能打開地獄大門並在轉瞬間就使一切妖魔鬼怪馴服的金樹枝來比喻真理。西塞羅在其《都斯庫蘭對話錄》中曾對詭辯學派表示憤怒,因為詭辯學派想使最高真理局限於學者圈子1之內,而且嚴格防止把最高真理傳授給世俗的平民(無產者)。西塞羅曾針對詭辯學派提出一句值得記住的格言:Necesseestphilosophari,sednonpaucis,這句格言可以譯為下列詞句:「研究哲學是需要的,但是當哲學只為幾個人所壟斷時,當它得不到普及時,當忽視促使其深入人民群眾中時,哲學就會變成災難。」    
  1現在我面前放著一本叫做《共產主義宣傳》的小冊子。卡貝先生在這本著作中(真是料想不到的事!)宣傳這麼一些邪說,它們與我剛才列舉的所有哲學家譴責的邪說相似。下面就是與本章主題有關的邪說基本內容:一、應該迴避困難;二、哲學只是次要的問題;三、有些問題應該只是為學者們而闡述的,這些問題不應該為工人而寫,也不應該同工人們討論。這本小冊子還包含有許多被《伊加利亞旅行記》和《平民雜誌》本身所早已批駁的其他異端邪說,這是我在適當的機會將要順便指出的。我暫時只對卡貝先生小冊子中所包含的一切重大謊言提出抗議:他曲解、捏造、添加,採用隱蔽的暗射和比擬,等等——他毫不放過一個機會來反對《公有法典》,到現在《公有法典》僅出了六個分冊,但是它在卡貝心目中卻有不可饒恕的過失,因為它在同《伊加利亞旅行記》相競爭啊!卡貝先生還責備我,說我在他的城市和鄉村體系方面硬把他本人所反對的意圖加在他的頭上。他要求我引證出他的話來。很奇怪,卡貝先生竟是如此健忘。讀者只要讀一讀《伊加利亞旅行記》第二版的序言便會相信,我引述過了,並且是照原文引述的。我並不像卡貝先生所影射的那樣,曾寫過「犧牲」這一詞;不但如此,我還對整個句子的兩處地方提出懷疑:一、似乎;二、不重視——這種說法相當於如下的詞語:成問題。——原注    
  的確,在我看來,科學乃是對立利益的一種最好的平衡錘;學識不多往往使人自私自利;而學識豐富總是喚起平等和博愛的感情的。    
  我請求讀者原諒,為強調這些先決的想法竟花了這麼多的時間;現在我就把精神集中在問題的實質上。    
  問:什麼是哲學?    
  答:就是關於自然界所存在的事物的科學。    
  問:是否所有的人都能夠理解哲學呢?    
  答:所有的人都能夠成為哲學家,除了科學上稱之為怪物的個別人例外,因為他們的某些器官已經阻塞、變質或紊·亂。一切人都具有大致相同的從事智力活動的能力。但是,這種相等的能力在他們身上僅是一種潛能,如果它沒有被慾望、特別是想獲得公眾尊敬的那種慾望所激發起來,(在公眾尊敬並不排除物質福利的那些國度裡)人們這種能力便無所作為。    
  問:然而,哲學該是一種非常複雜和困難的科學,因而只有智慧出眾的人物才能理解,並且連他們不是也需要為此進行十五到二十年的認真學習嗎?    
  答:複雜而不可理解的並不是哲學,而是詭辯家和政治家們用來偷換哲學的那種不像樣的可笑行話和嚇人囈語。至於你稱作智慧出眾的人物,他們的全部的出眾才能都是勞動的果實;天賦才能,以及天生的美德和惡習,都是一種胡說。    
  問:哲學的目的是什麼?    
  答:是要引導人們獲得幸福。    
  問:您期望怎樣才能獲得這種結果呢?    
  答:借助於科學。當人們充分相信這一真理:幸福因素存在於自然之中,而且可以說俯拾皆是時;當他們瞭解,幸福是由許多如此不同的和彼此間如此和諧地聯繫著的事物所構成,以致有時只要一個人的漠不關心或惡意就足以使其他所有人遭受不幸時;當大家都獲得同樣的教育時——那時便真正確立起力量和影響的均衡,誰也不會再利用和他同等的人的愚昧無知來投機取巧了。相反地,大家都會瞭解社會和諧的強大力量,瞭解只有為公益而勞動,才能夠獲得個人的幸福。    
  問:但是,難道慾望不總是要使人們墮落的嗎?您期望有一天怎樣來剷除我們心靈中的一切慾望呢?    
  答:哲學不需要從人類的心靈中剷除任何一種慾望。慾望一詞意味著發生作用的能力。其本身絕不是一件壞事;恰恰相反,慾望越得到滿足,我們就愈幸福。慾望只有當受到不好的引導,以及最後被不良的社會組織所敗壞時,才會構成罪惡或犯罪的行為。慾望淡薄會使人們成為平庸的人。只有受強烈慾望所鼓舞的天才,才會完成偉大的事業。因此,只要全部慾望協調一致,具有強烈慾望便是一種幸福。要在各種慾望之間建立起恰當的和諧,不要擔心會因此而失調。假如使希望同恐懼平衡起來,使榮譽問題同熱愛生活平衡起來,使熱愛生活同幸福和自由的願望以及人類的尊嚴感平衡起來,使放蕩享樂的傾向同其他娛樂以及對健康的關心平衡起來,那麼,不論是淫蕩的人也好,酒鬼也好,莽漢和懦夫也好,你便會連一個都看不到!而目前,那些沒有指望得到任何合乎道德的和有利於健康的休息以擺脫這種放縱行為的不幸的賤民,沉溺於酗酒和放蕩生活;他們在某種程度上不得不借酒消愁,不得不使自己降到動物的地步,為的是不至於太痛苦地感受自己的可怕處境,正如我們上流社會的淫蕩之徒終日沉溺於享樂和縱慾的漩渦之中,以便忘卻自己的憂慮和恐懼,或者藉以排遣苦悶和無聊一樣;對於這一切,又有什麼可奇怪的呢?反之,正如在公有制度下所必然發生的那樣,我們假定,人的活動將不只是完全集中在某一種或兩種慾望上,而將是擴展和分散到所有各種慾望之間。那時,誰都不會再受那些使人的身體和智力受刺激、遲鈍、衰萎和發展異常的古怪慾望的危害了。人們將只具有正常的和健康的慾望,這是本性所承認並受本性所支配的。讓不學無術之徒和剝削者去猛烈攻擊慾望吧;這一點向來成了神甫和政客們為他們的專製法律辯護的口實。我們要當心,別加入他們的合唱團!    
  確實,提出消滅慾望,豈不是荒謬絕頂的行為嗎?這是虔誠教徒的美妙計劃,他像鬼迷心竅似地折磨自己,要使自己沒有任何願望,沒有任何愛,沒有任何感受。這種人,假使他能夠做到這點,到頭來就會變成一個真正的怪物!沒有慾望的人民是怯懦和愚笨的。它不會有力量,不會有勇氣,不會有魄力,不會有決心,也不會有熱情。假如它不是已經成了奴隸,便會成為征服的對象,或者成為企圖奴役它的第一個大膽妄為之徒的犧牲品!    
  我把人的慾望比作一道激流。你愈築堤阻攔它,它便愈令人可怕;它會悄悄地最後把最堅固的堤岸衝垮;它會不斷地造成某些缺口。人們要經常地監視著整個堤岸,並且眼看某一段石壁剛修好時,另一段又倒塌了,這是一件多麼困難,多麼令人憂慮、多麼令人苦惱的工作啊!反之,你給激流開鑿許多水渠,讓急流沿著這些把它分成幾條支流的水渠流去,那麼,這種在前一天還到處帶來驚惶和貧困、破壞和慌亂,還沖碎、淹沒和席捲它流過之處所遇到的一切東西的怒濤,就會突然變成平靜的溪流,從此使田地肥沃,給農民帶來歡樂。    
  問:那麼,依照您的說法,所有的人一生下來就都是善良的嗎?    
  答:我多麼樂意來證明所有的人都是善良的啊!但是,在我使他們深信他們都是這樣的人時,就會減弱他們要成為好人的熱情:我宣佈他們是好人,就會使他們成為壞人。人一生下來,既未具有才能和惡習,也不具備美德;他僅具有能力和需要。他同外部世界的關係使這些需要變成活動的動力。自愛是我們全部動力的總和;是慾望之樹的主幹。而各種慾望,可以說僅僅是它的樹枝;它的必要的根子深扎於感覺之中。任何一個人,要使他通常不多想自己而多想別人,從而不喜愛自己而更喜愛他人,這是不可能的。愛爾維修說,對自愛的表現表示忿怒,就等於是抱怨春季的陣雨,抱怨夏季的炎熱,抱怨秋季的霪雨和冬季的冰霜。    
  摩萊裡說:「自愛是推動我們向善的總動力,它是慾望的源泉,各種慾望是由使我們接近或離開自愛的那種力量的程度而得名的。那麼,我們的心是什麼呢?是對我們本身的愛;愛是一切慾望之根源;一切慾望都從屬於愛,或者更確切地說,所有慾望都無非是因不同情況而多樣化了的愛,而這些不同情況則是伴隨著為愛所追求的善而來的。看來與愛多麼對立的憎,不過是一種反射的愛。某種事物其所以是惡並且引起憎,只是因為它與愛所尋求的善相對立。由此便發生這種情形:這兩種表面上效果如此不同的動力,使人在心靈中產生各種從屬於它們的同樣的慾望,例如,希望、恐懼、愉快、悲愁、絕望。所賦予各種慾望的不同名稱,只是用來表達愛所感受的激烈程度,表達它依照不同情況所採取的不同形式而已。心靈總是或多或少地受這些從屬的慾望中的某一種所激動,因為它在任何時候都不能沒有愛而存在。心靈如同火焰一樣,當失掉養料時,它就會慢慢衰竭。那時它便力求重獲最初的活力,而眷戀於一切能夠支持它的事物:它的積極性使它趨善而避惡。」    
  問:您剛才說自愛是人的主要傾向;這不是在宣傳利己主義和戰爭嗎?如果每個人都只想到自己,如果誰都不為別人而獻身,社會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答:您曲解了我的話的意思。我說過,自愛是我們總的動力,我們的一切慾望都歸結和融合在這一動力之中。但是,是否應該由此得出結論,說人就得彼此分離或互相鬥爭呢?恰恰相反。人們彼此都互相需要,絕對的互相需要;由此,天性便養成我們的自愛心準備作明顯的犧牲,養成我們重視相互的關係。人之所以富於感覺,只是因為他能夠獲得幸福;他之所以通情達理,只是因為他富於感覺。我由於自己的理性和感覺的作用,才在自己心中體會到憐憫、感激、愛之需要、恐懼、希望、愛受公眾敬重,以及追求競賽等;這對我們的利己主義是何等的限制,對博愛是何等的激勵啊!    
  問:您反對利己主義和獻身精神;那麼您究竟以什麼來奠定人的行動的基礎呢?    
  答:不論是獻身精神或利己主義都不是天然的動力;這是兩個極端;理性、博愛、平等則是這兩個極端的適中物。換句話說,在私利、唯我、愚昧(這三個詞相等)與無我、獻身、犧牲、克己(這些字眼是同義語)之間有著自己和別人,這就是社會性的唯一合理的表現。自己和別人,這究竟是什麼呢?不就是使同一種生物相互接近的同情感嗎?不就是那種達理的、開明的、妥貼的利害關係嗎?這種利害關係告訴我們,我們的需要總是在某種程度上超出我們個人能力的限度的;由此人出於愛或出於某種考慮,便把自己和別人同等看待,每個人也就宛如忘記自己,從而形成整體的意識,並總是追求公共利益以期達到個人的幸福。    
  我知道得很清楚,現在,自愛往往不可避免地使我們沾染許多惡習;我還要更進一步地說,我同意愛爾維修的話,凡是擔保他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住自己的美德的人,都是騙子或蠢才,而對這種人是同樣應該提防的。但是,這證明什麼呢?這不是證明必須趕快把那個在公民利益之間、在個人幸福與國家利益之間挖一道鴻溝,以致造成如此有害情況的社會秩序加以改造嗎!所以,我總是象亞里士多德那樣大聲疾呼:「不要依據墮落的人,而要依據按自然規律行事的人來判斷什麼是合乎本性的。」在壞政府的統治下,本性和教育不足以使人們養成美德,因為人們總想獲得幸福,而美德卻一點也不導致幸福!這就是惡的根源的所在。但是,假定說法律、風俗、教育,總之一句話,假定說整個社會組織都不復違抗自然規律,那末你便會深信這一真理:我們的慾望不外是一些社會屬性,立法者可以按自己的意向使這些社會屬性導致共同的不幸或者導致共同的幸福!    
  問:您認為美德在於什麼呢?    
  答:美德絕不是迫使人去作自我犧牲,它在於:我們各種慾望的總和是那麼符合於公共利益,以致我們總是要做好事。    
  問:但是這樣一來,您便取消了功績和罪過,您把人變成了消極的工具,變成了沒有自由的生物。    
  答:使人的自由局限於其本性的範圍,是意味著服從那保全人類、使人類安寧幸福的規律,而絕不等於取消人的自由。SalusSupremalex!拯救是最高的法律——這就是古代智慧的第一條公理。至於責備我取消功績和罪過,我認為您的指責太離奇了,不能不予以答覆。目前,人們無限感激那些遵守正直和善意信條的人,這是對的;但是,難道這不就是我們社會機體組織得不好的最顯而易見的證明嗎?難道一個人因為他不是背信棄義者,不是叛徒,不是小偷和強盜,就值得稱讚嗎?難道他應該處於促使其犯這類罪行的危險境地嗎?由於在我們所主張的制度下,作惡將是一種極壞的盤算,而行善則是非常容易的事,以致關於惡行和美德、功績和罪過的觀念將日益減弱,到了最後,這些詞本身將從語言中消失,那時自由、平等、博愛、共同幸福會成為語言的驕傲(因為這些詞包含著真理);唯其如此,像某些偽君子所做的那樣,竟責備共產主義者不道德,這豈不是荒謬透頂嗎?    
  唉,不幸的人們呀!你們非要罪犯和犧牲品不可嗎?難道你們的聖徒日曆和你們的美德表,對人類來說,不就是殉難和恥辱的記錄嗎?舉慈善行為為例,難道這不就表明壟斷和掠奪的存在嗎?莫裡哀作品中的醫生總希望自己的病人有各種各樣的創傷和病症,以便得到對病人加以關懷的愉快,難道你們不正是和這種醫生具有同樣的想法嗎?你們不是同那個每天晚上出去用短劍傷人,以便有機會炫耀自己的手術和表明自己熱心為人民服務的另一位慈善家醫生相似嗎?    
  問:我承認,毒害或激發我們的慾望,迫使人去行善或作惡、去犯罪或積德,通常都依社會制度為轉移。但是,在這些慾望中間,有一種慾望卻常常引起最凶殘的糾紛,招致最駭人聽聞的慘劇。這種可怕的慾望就是愛情;社會權力的全部力量不斷在它的面前撞得粉碎!    
  答:在我所定的規則中,不把任何一種慾望作為例外。當愛情保持均衡並得到很好的誘導時,當自由、平等、博愛和理性的王國代替了不平等、強制、吝嗇、野心、嫉妒和愚昧的王國時,愛情並不會比其他任何慾望更危險或更有破壞性。目前,愛情是許多悲劇的原因,它引起許多犯罪行為。為什麼呢?因為你們不讓愛情得到合理的發展,而只曉得壓抑和強制它。你們的道德和你們的荒謬法律想窒息我們心靈中的最溫柔、最平和而同時又是最強烈的感情,窒息它的呼吸、它的生命,而這都是為了體面的外表。你們的道德和法律要使愛情和別的慾望一樣,服從對黃金的崇拜,服從關於榮譽、等級和職位的偏見,因為它們預料到,如果使愛情獲得自由,愛情便不可能同所有這些虛妄的東西相協調。正是為了要支配愛情,它們才使它變成放肆的淫蕩行為。在貞節和婚姻義務的名義下,到處都存在著,特別是在有產階級中間存在著可怕的強制和可恥的混亂關係。有多少年輕貌美、可愛活潑的姑娘,因為沒有財產,而不得不每天屈從於陰沉衰朽的老人那種醜惡的淫蕩行為和討厭而暴虐的嫉妒的權威之下啊!有多少具有美妙、活潑而高尚的想像力、心靈充滿溫存和愛情的婦女,被人摟住而緊貼著那顆無情的、邪惡的、只為卑劣的私利而跳動的心,因而感到膽戰心驚的啊!另一方面,又有多少年輕的蕩子把自己妻子的嫁妝濫花在酗酒和狂嫖上!這種嫁妝是曾使他們作出虛偽的誓言的唯一的東西。    
  在說明這些情形之後,那麼對於許多通姦、殺害嬰兒、謀殺、服毒等等事件又有什麼可奇怪的呢?每天都有一些人,他們想到要永遠和醜惡殭屍結合在一起而無法忍受,因而達到瘋狂的狀態,竟至失去了理智,用犯罪的方法來解脫他們無法用其他方式解脫的枷鎖。對於這種事情又有什麼可奇怪的呢?他們在自己傷痕纍纍的心靈深處,認為這是通過唯一還敞開著的大門逃出地獄的途徑!因為,大家知道,女子嫁給對她沒有愛情的男人,便是投到了餓獸的懷抱;男子同不愛他的婦女結婚,便是把毒蛇抱在自己的懷中!    
  在這方面,誰不會聯想到拉法熱夫人的醜不堪言的訴訟案件呢?自然,我絕沒有讚揚上流社會的這種女主角的意思,但是我也同樣無法拋開對她慘遭不幸的憐憫心。確實,誰能否認,她的罪行已經一字一句地載入這種關於婚姻不得解除的野蠻法律、這種毫不顧及最強有力的自然感情的法律之中呢?我很想知道,假如在判決宣佈之後,這個被判罪者突然站起來,向自己的法官投以卑視而憤怒的目光,我再說一遍,假如她不是作那種申明自己無辜的徒勞無益的陳述,而是作為一個控訴者用陰鬱而高吭的聲調向聽眾們說出這樣一段話:    
  「不錯,我殺害了拉法熱!是的,我的犯罪的手曾一滴一滴地給他注入了慢性的、痛苦的死亡!但是,我給予我丈夫的毒藥——是你,唉,可詛咒的社會,是你使我有這個念頭的!……咳!悲痛和情慾使我處於神智混亂狀態,我的心靈掀起了強烈的風暴,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能夠很好地瞭解我的罪行的全部悲劇呢?……而你,奸詐而凶殘的社會,你對我這樣冷酷地殺害能提出什麼辯解的理由呢?不錯,你要報仇,為人類報可怕的殺夫行為之仇!但是,文明,你這脫胎於野蠻的女兒,唉,你比你的媽媽還更加野蠻,誰會因為你殺害了你的犧牲品而懲罰你呀!!!」我真想知道,這時,她的宣判者會保持怎樣的態度,而所有在座的人又會產生什麼感情呢?    
  問:我同意,您剛才所指出的一切犯罪行為,一切可怕的謬誤,都可以歸咎於我們的婚姻法。但是,有什麼辦法呢?難道您想打破家庭關係,廢除婚姻制度而建立兩性的雜交吧?    
  答:這是對共產主義者的誹謗,但它是不大經得起檢驗的。雜交一詞系表示混亂的雜處、偶然的婚姻、選配不當的結合。假如我們對於所有這些怪事還會有一點兒興趣的話,那麼,我們當然就毋需擺脫目前的狀況了,因為世界在任何時候都不會在這方面提供如此雜亂的現象。然而,有什麼人比共產主義者更厭惡這種狀況呢?共產主義者是從來不把愛無限制的自由同愛最完善的制度分開的。他們使自己的一切行動服從自然、理性和科學的支配,無論在肉體方面或神精方面都是堅定不移地反對任何的雜亂的。再說一遍,讓我們永遠打掉這一侮辱性的誹謗,而把保守主義者的卑鄙無恥的責難奉還給他們。不過,這裡卻提出三個新的問題:婚姻、父子關係、家庭。我想對這些問題加以更廣泛地考察。    
  公有制反對者們在所有其他方面都遭到了失敗,當他們有時終於膽敢打破緘默的時候,就拚命地抓住這三個問題。由於他們幾乎是所有報刊的主人,他們期望借助於謊言、詭辯和中傷,來把這些問題攪混。其中有些人,由於自己的傲慢和狂妄,可能還幻想取得雙重的勝利:一、歪曲輿論,把公有制度說成是一種可憎而又滑稽可笑的制度;二、在民主主義者與共產主義者中間散佈糾紛的因素。    
  這些不明事理的人啊!他們不曉得,現在任誰都窒息不了思想;自由的火炬一旦放射光輝,謊言的寶座立刻就在其瀕於坍塌的基礎上動搖;儘管謬誤還能維持於一時,那也不過象死去很久的人的屍體,只要輕輕地一吹就會化成灰燼。這方面的情況也將如此。為使我們所有虛弱的誹謗者聲譽掃地,我只要能給他們一個答覆就夠了;在偏見和無知的惡魔同理性之神之間的殊死決鬥中,我需要的只是自己的一部分戰場和陽光!    
  這群居心叵測的歪曲事實者,對於你的詞句和思想掐頭去尾,加以曲解,造成文獻和政治上的恥辱,對於這班傢伙,我不滿足於簡單的否認和簡單的肯定,也不滿足於幾句憤怒(合理的憤怒)的言詞。不,我不是帶頭用如此脆弱的鎧甲來維護真理的人。我要用論據,用明顯的論證來取得勝利。    
  可是,假如我願意進行譴責;假如我願意把現存制度的所有癰疽一一加以考察;假如我把宮廷和城市的夫妻風尚的歷史加以敘述;假如我向讀者報導關於梵蒂岡和紅衣主教團的荒淫放蕩1;假如我向讀者敘述關於凡爾賽宮和賭場的秘密;假如我使讀者看到攝政時期的狂宴和督政府時期的狂歡;等等,等等,我會多麼輕而易舉地取勝啊!啊,那時我就會立刻宣讀判詞,因為每個人都會和聖徒耶利米一道大聲疾呼:「他們已把教會變成巴比倫的大淫婦!」還會高呼道:高官顯貴和帝王的宮殿無非是淫窟,無非是卑鄙齷齪的妓院!2    
  1世界上誰不曉得亞力山大·波爾查教皇及其某些繼承人的醜事。據說,洛林紅衣主教在羅馬有情婦一打以上。——原注    
  2我這裡講的不是十九世紀的風俗。——原注    
  你們恬不知恥地誹謗我們的學說,可是,看看你們的過去,你們趕快收斂,保持沉默,不是更明智一些嗎?你們應該把我們未來的道德與你們可憐的道德作一比較。甚至現在,在鐵面無情的邏輯的支配下,你們也常常隱約地吐露出這種可怕的供認:索多瑪和葛莫拉3的令人憎惡的風俗愈來愈成為你們制度的必然性了!    
  3索多瑪和葛莫拉是古巴勒斯坦兩座城市的名稱,據聖經傳說,這兩座城市由於居民的罪惡而被地震及火和硫黃之「雨」所毀滅。    
  而且現在究竟是誰在我們面前做出這類可恥的醜事呢?是你們正式官吏、你們顯貴要人本身:院士、學者、政治經濟學教授、某前任省長和法國某貴族院議員!    
  但是,再說一遍:我絕不想利用實用道德的敗壞來證實我們的事業的成功。我們的事業僅憑它本身的優越性就足以取行勝利!我們只要求不偏不倚的人們冷靜而無成見地對它加以考察就行了。    
  然而,甚至在我們自己的陣營內也有些人大喊大叫:「存在著一些迫切而很可怕的詞題。公有制的敵人們尤其是在這方面來策劃他們的陰謀詭計;迫害和誹謗之風仍然非常盛行,人們不可能大聲說出自己的主張而不冒風險。」    
  我的答覆是:第一,真理的燈塔已發出強烈的光輝,現在無須把它遮蔽起來;第二,當你意識到自己的力量和優越性時,必須毫不猶豫地去追擊留在最後陣地上的殘敵,以便給予他們致命的最後一擊。    
  盧梭、愛爾維修、馬布利、康帕內拉、巴貝夫等不朽的巨匠們,你們的主張向來就是如此,你們始終是自由思考的最勇敢的捍衛者;您,英明的摩萊裡亦復如此,當時您曾雄辯地發表了下列明智的詞句:    
  「某些根深蒂固的謬誤的頑固性和固執性是如此頑強,如果給它保留一條小小的根,它的枝幹就會活下來;如果忽視對它進行最輕微的打擊,那些有偏見的人就會認為:有某種不可克服的困難打消你的努力。難道人們不是天天看到被推翻了一千次的反對意見又以新的形式捲土重來嗎?如果你錯過對某一真理進行小小的闡發工作,如果你對某一反對意見駁斥得不夠透徹,那些騙子和頑固的人就會利用這一點來蒙蔽無知者;他們就會把你給他們留下的那堆破銅爛鐵堆集起來作為戰利品。他們的荒謬主張已成千次被推翻,但是,如果你忘記給它以最後的打擊,他們還會把它當作完美無缺的東西重新搬出來,並向所有的人加以宣揚。」    
  人民的敵人們可能要叫囂,說什麼共產主義者沒有統一的學說,說他們的觀點是混亂的,並且這種混亂很快會擴大到人的身上。請他們不要用這類的幻想來自安自慰吧。我們的一致不是那種由於某一個次要問題就會破裂的一致;我們的一致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緊密、更加有力量。我們力求使我們的學說達到某種更高的完善程度,怎麼能把這點看作是分裂的徵兆呢?為使一切分散的光線集聚於共同的焦點上,從而更迅速地達到更完整、更明確的結論,這種思想的大交鋒是必要的,這是進步的規律。不,在共產主義者之間製造分裂是不可能的;我們之間的鬥爭只是和諧的、說理的鬥爭;因為我們的公有制原則的最高屬性之一,就是本身包含解決一切問題的辦法,就是能在各方面使一切需要和一切意願得到最充分、最完全的滿足。    
  思想的種子和給我們提供食糧的種子是一樣的。每顆種子在地上發芽和結實以前,都分裂成許多微粒,每一顆微粒都是新一代的核心,並將產生新的種子和新的麥穗。    
  並且,順帶提一下,我們的思想威力該多麼值得讚賞啊!這個人民黨,1830年還是這樣缺乏自信而且人數不多,其後又遭到這麼殘酷的迫害,弄得分崩離析,以致有一個時候人們以為它已經垮台;而我們現代的該亞法1之流在我們殘存的自由之上增加大量野蠻的高壓法律,最後還搬出九月法典2整個武庫,指望由此永遠把人民黨埋葬掉;可是這個人民黨不久又復甦過來,充滿了元氣和生命力。它像神話中的巨人一樣,只要一接觸真正平等的大地,就能夠恢復其力量!我重複一遍,今天它比任何時候都更有力量,因為它掌握未來的命運,因為它最終給人類的苦難帶來切實的救治之妙方!    
  1該亞法是新約中所說的耶路撒冷的一位大祭司的名字,他曾經殘酷地迫害過耶穌。    
  2九月法典是法國執政的大金融資產階級在1835年所頒布的一條旨在鎮壓人民的民主共和運動的殘暴法律。    
  問:我對於您剛才發表的所有議論都沒有異議,但是這一切都不能答覆我向您所提的問題,即:您是否想打破家庭和廢除婚姻呢?    
  答:在對這兩點作斷然的說明以前,我希望有人先就婚姻和家庭這兩個詞給我下一個確切的定義,這樣就會大大簡化我的工作;我們的論敵們在這方面什麼也不幹,並且把保持字義的模稜兩可作為一種手段,這無疑是有著某些理由的。我們還要力圖使他們的伎倆破產。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九章 關於婚姻、父子關係和家庭    
   請讀者在閱讀本章之前,先來回憶一下,我在本書一開頭就曾把人類機體法則,即對人的需要、能力和慾望的認識,看作是任何社會制度的準則;請讀者回憶一下,我從這個原則出發,曾得出關於平等和自由的根本法的結論,這種根本法包含一切社會美德,包含各種道德、秩序和進步的思想。因而應從平等和自由出發來推論列於本章標題的這三個問題。如果我們不違背這條極重要的法則,我們就永遠不必擔心自己會犯錯誤。不管最初可能出現什麼細節上的困難,這些困難肯定會很快自行消失的。在我看來,再沒有什麼比這條真理更明顯的了。因為正如我上面所說的,由於所有的人都必然追求幸福,而當公有制已代表所有利益的時候,怎麼可能有這麼一個人(除非他是瘋子),要敗壞公共道德,或限制別人的歡樂和愛情呢?    
  現在,為使讀者更便於考察這個重要問題,我認為有必要把共產主義學派的主要作家所發表的意見簡略地加以敘述。    
  一、蘇格拉底和柏拉圖。他們要求一切婚約每年以抽籤方式重訂一次,這樣,每個男子便可能先後有十五到二十個妻子,每個婦女也同樣先後有十五到二十個丈夫。他們要以社會的父子關係來代替個人的父子關係。他們主張,為了這個目的,所有的小孩一出生就送到公共住所去,婦女們在那裡一視同仁地給所有的嬰兒哺乳,全體孩子都在那裡受教養,不認識自己的父母,從而養成彼此認作是兄弟姊妹,對一切成年男女都抱同樣感情和同樣愛慕的習慣;而一切成年男女,就他們那方面來說,都將對他們共同祖國的一切兒女表現同樣的關懷、同樣的慈愛。蘇格拉底和柏拉圖為維護自己的學說,還提出下列理由:一、在大公社內容許有較小的公社存在是危險的,因為小公社成員之間會存在更親密的感情和更密切的關係,由此產生更直接的利害關係。這兩位哲學家曾把這件事看作是聯邦制和分離的因素,在他們看來是必須加以防範的。二、個人家庭,由於其感情關係不與外界相通,乃是許許多多最折磨人的憂慮和苦惱的原因;夫妻的一方或兒女中的某一個人的健康、疾病和死亡,從兒女方面來說,兄弟姊妹或雙親的疾病和死亡,都屬於這類情況。三、依照他們的說法,社會的父子關係絕不會抑制感情流露和愛的需要,因為這種需要是人的最甜蜜的愉快;社會的父子關係會大大補償個人的父子關係之不足,因為,其結果會使內心感情不斷發生高尚的變化,同時使心靈擺脫各種恐懼和各種弱點,總之一句話,將使一切公共美德和私人美德彙集於社會家庭之內。這將會是某種比道德、愛國主義、父子感情、美德、廉恥、貞操等更加重要的東西,因為每一種善行通過與其他善行的結合,會更加發揚光大。1    
  1許多哲學派別:斯多葛派、神正論派、伊壁鳩魯派、大部分經院學派、葉色依派,原則上都承認這個學說。    
  從最後一派分化出來的耶穌基督,也是這一學說的虔誠信徒,他更多地用榜樣而不是用語言來表現這點。他從來不願承認自己的父親是約瑟夫;當有些人扔石塊追擊一個通姦的婦女時,他救了她,並說了這樣的話:「讓你們中間沒有罪過的人,向她投第一塊石頭吧!」在另一次他說:「誰色迷迷地看旁人的妻子,誰就已經在自己心裡和她通姦了。」在這句話中,人們看到了他對婚姻法的指責,看來,他是把婚姻法同自然規律對立起來的。——原注    
  柏拉圖《理想國》中被稱作公妻制的著名的一章,其內容大體上就是如此。在我看來,公妻制的說法對於蘇格拉底和柏拉圖的思想表達得既不完全,也不確切。當然,這些思想出自於純潔的心靈,並且表明他們是人類的熱情的朋友。但是,我不能放過兩個嚴重的錯誤——使兒童從家庭中消失及用抽籤方式結婚——而不提出異議。這兩種措施顯然是與那在人的心靈中占極重要地位的最高的自由規律相牴觸的。正是這一自由規律喚起我們對不准解除婚約的暴政的憤慨,這種婚約甚至當夫妻之間彼此再也感受不到愛,再也體驗不到柔情的時候,還要把雙方拴在一起;而我們為什麼又從這同一規律出發要求最純潔之愛的柔情在規定的時刻、指定的日期中止,並且要求一生中十次到十五次打破愛情的紐帶呢?難道在這種情況下讓偶然支配就算服從自然規律嗎?相反地,難道科學不是教導我們必須照顧到好感,考慮到體力、性情等等嗎。    
  為什麼竟還要讓兒童從家庭中消失,為什麼要強把母親胎裡的果實從她懷裡奪走,以至使她甚至不能喂第一口奶,不能給予孩子最初的關懷和愛撫呢?    
  為什麼竟需要這樣小心謹慎,防止兒童有朝一日會知道是什麼人生他的呢?再說一遍,我讚賞蘇格拉底和柏拉圖的熱情,稱讚他們從自己的婚姻法中所期待的好結果;我比任何人都更熱烈地期望著這種結果;但是在沒有人作出相反的證明以前,我寧願認為,不必強制離婚,不必用抽籤方式強制愛情,不必使兒女消失即那種所謂廢除父子關係,不必在任何方面抑制我們的好感,就可以獲致這種結果。我說的是在沒有人作出相反的證明以前,因為當科學在許多問題上還未能揭示出自然的奧秘時,我怎麼能妄圖發表肯定一成不變的意見呢?然而,有一個問題卻是絲毫不容懷疑的,即無論想獲致什麼結果,決不是只靠法律就能夠極迅速地達到的,而是要通過教育、科學和示範才能夠達到。    
  二、萊喀古士。他曾在斯巴達制定了離婚自由。他的法律在六百年漫長時間裡一直原封不動。斯巴達人(男子和婦女)在整個希臘曾被認作是純潔和貞節的模範。    
  三、馬布利。他主張把家庭關係限制在狹隘的範圍;他大聲疾呼地說,家庭關係打破了自然的公有關係,並且家庭關係曾是羅馬共和國的癰疽之一。他得出了必須廢除家庭教育的結論。    
  四、盧梭。他把這種思想說得更明確。他在他的《政治經濟學》中熱情讚揚公共教育和萊喀古士法律;在其《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中,他甚至敢於大膽地在某種程度上否定骨肉關係。    
  五、康帕內拉。他要求極廣泛的離婚自由;此外,還要求廢除家庭。    
  六、托馬斯·莫爾。他反對婚姻的終身性,並要求未來的夫妻在訂立婚約前彼此都脫掉衣服,互相仔細地查看一番。    
  七、愛爾維修。他也極擔心家庭關係的有害偏向。他說,如果在一個人的心靈中,對祖國的愛不佔優勢,那末,他愈是個好父親、好丈夫或好兒子,他就愈是個壞公民。許多犯罪行為不就是由於父母之愛所造成的嗎?他得出了必須實行徹底的公共教育和平等主義教育的結論。    
  八、摩萊裡。他的主張如此卓越,以致使我不禁要從中引述幾段:    
  「從地球上去掉私利,    
  你就會消除戰爭。」    
  「而愛就會恢復它的權利;愛將不再朝三暮四,見異思遷,諂惑誘人;賣淫這個可恥的字眼將再不為人所知;美人將絕不會因為要成為母親而感到羞恥,也絕不會做出罪惡的努力以求避免顯露母親的身傷。    
  「私利使心靈變質,給充滿柔情的關係布上痛苦,把這種關係變為沉重的鎖鏈;我們這裡夫婦都厭惡這種造成夫妻彼此反目的鎖鏈。婚姻是永遠相愛的莊嚴許諾,甚至這種冒失作出的許諾破裂以後,人們仍得始終聯繫在一起。多麼不可思議的矛盾啊!    
  「絕大多數立法者,甚至那些人們認為最賢明的人士,都不曾規定婚姻不可分離。所有的人都感到,一項法律強迫人做不可能做的事,即強迫人履行協約的條款,而構成協約的基礎和要素其時已不復存在,這樣的法律是嚴酷而有害的。然而,只以雙方相愛為基礎的婚約,為什麼冷漠或憎恨不可以如死亡或陽萎那樣將它打破呢?    
  「道德和法律企圖違反自然的意願來統治人,把愛情作為罪過,製造一切玷污愛情的偏見,從此,愛情就變得不專、淫穢、無恥、放蕩。這有什麼奇怪的呢?我們的心靈生來就嚮往一切以溫和簡便的方式趨向於歡樂的事物,而現在始終得不到這種甘美的飲料,焦渴如焚,為了忍渴,以致要窒息。這時候,法律如何大事壓制也沒有用,沒有人再去聽它的了。法律就得容忍那些它缺乏遠見去防止的過分行為。    
  「那些企圖規範風俗和推行法律的人們,當他們致力於破壞一切道德基礎的時候,他們不會想像到還有什麼比他們的大部分巧妙制度更為有效的東西了。」    
  這樣,摩萊裡就用所有權和強制二詞把幾乎永遠是敗壞愛情之溫柔與和平的傾向的原因歸納出來了。他指出財產公有制和離婚自由作為救治之方。    
  近代共產主義者也同樣研究過這個問題。許多人是口頭上談到,有些人則在自己的著作中論及。    
  一、巴貝夫、邦納羅蒂和他們的難友們。他們希望公有制盡可能地保障兒童享受母親的奶汁和最初的關懷,但同時卻要想方設法使兒童免受虛偽慈愛侵蝕的危險。他們曾大聲疾呼道:不要任何家庭教育,不要父親的權力!接著,他們又趕忙補充說了下面這一明智而深刻的思想:「法律從父母手裡所奪走的個人權威,將由公共教育百倍地加以償還。」    
  二、歐文。這位著名的社會主義者贊同上述的意見:他認為公共教育和平等主義教育是一切社會活動的源泉;因此,他要求公有制從人一生下來就要把他佔有,直到他進了墳墓才把他丟開。他反對分散的家庭制度。    
  三、卡貝。他說,我剛才所分析的蘇格拉底和柏拉圖的思想,在當時並沒有任何有傷體面之處;他們的一年一度的婚姻有著極嚴格的貞節、純潔、宗教精神和愛國主義的原則。然而,他不僅在關於抽籤結婚的部分、不僅在關於強制拆散夫妻和使兒女離散的問題上(就這幾點來說,我贊同他的意見)反對蘇格拉底和柏拉圖的規戒,並且連他們統一的衛生的和經濟的原則也一股腦兒地加以反對,而要保存分散的家庭,同時把公共教育甚至家庭關係擺在非常重要的地位。    
  把公有制教育和大集體僅僅局限在如此狹隘的範圍的主張是以什麼為根據的呢?它的根據是:我們的教育、我們的風俗、我們的習慣和偏見現在使這種思想變成令人格格不入了(《伊加利亞旅行記》,第1版,第387頁)。但是,那有什麼關係呢?難道真理不是更永恆、絕對而且固定不變的嗎?當我們所想要消滅的癰疽正是根源於教育、風俗、習慣和偏見已十分明顯的時候,難道應該讓我們的理性永遠由習慣、偏見等拖著走嗎?《伊加利亞旅行記》的作者怎麼不曾覺察到這種提法的一切不妥之處呢?怎麼!以病痛本身作為治療另一種病痛的藥方嗎!……可是這不是比那個問醫生:「先生,您要用什麼病症來代替我的寒熱症」的病人還走得更遠嗎?馬布利說,尊重偏見就好比那駝背國的公民,他們覺得奇怪的是,一個人脊背中間沒有高高的駝峰,怎麼能夠生存,特別是怎麼能夠指望被人視為漂亮呢?    
  的確,這樣的學說會把我們引到哪裡去呢!難道它不是同我們革命的哲學發生直接和明顯的矛盾嗎?假如我們在原則上接受它,那我們怎樣答覆那些支持不平等、所有權、分散性和貴族政治的人們呢?那時他們對於我們的每一項理論或我們的整個體系,就會像《伊加利亞旅行記》作者所號召的那樣,以拒絕承認作為答覆了。    
  或許,卡貝先生在這種場合所著眼的只是過渡時期;他打算只是對偏見等作暫時的讓步吧?我在某種程度上是理解這種妥協政策和這類策略的;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必須明確地保持原則,尤其是,比如,不要假設,說什麼假使蘇格拉底和柏拉圖現在還活著,他們肯定會尊重偏見,等等。    
  再說一遍,不要從上面的敘述中作出這樣的推論,說我想維護柏拉圖在《理想國》中所要求的:一、使兒童從家庭中消失;二、抽籤結婚;三、強制離婚的這一部分。我並沒有這種想法。我對於這兩位希臘哲學家不健全的公有制所據以為基礎的三個等級制度更不能寬容。至於居心不良的人們常常硬加在共產主義者頭上的那些字眼:公妻!經過我不厭其煩地在本著作的各部分闡述了自己的原則之後,我認為再來反駁與這些原則相反的責難便是多餘的了。公有……這一用語同時含有被動和支配的觀念。它只能適用於物,適用於產品。因而,在我剛發表的意見中,我所追求的目的不外乎是:要對那種在於犧牲原則、使原則遷就時間、地點和環境的虛偽學說提出抗議。我借此機會提醒讀者一下,在我至今所談的一切之中,我只是從未來,從完備的公有制的角度來設想的,因而,我不必對原則作任何修改。關於過渡時期的組織,請讀者暫時用不著為此操心:我已經說過,我將在另一章中處理。在我看來,要做到明瞭簡潔,唯一的辦法是不要陷入無休止的令人厭煩的重述,不要把各種不同的問題混在一起,弄得雜亂無章,而是把每個問題放到其適當的位置上。這就是我所竭力遵從的方法。    
  現在我扼要歸納一下:    
  如果拋開我上面所指出的柏拉圖那些過分的毫無裨益的思想不談,那麼,我剛分析過的幾乎全部學說的實質是什麼呢?從這些學說所得出的合乎邏輯的結論是什麼呢?那就是:不要分散家底!不要家庭教育!不要家庭關係!不要夫權!自由結合!兩性完全平等!離婚自由1!    
  1直到現在,對離婚還設有重重障礙,因而只有有錢人才能離婚。——原注    
  這也就是我的原則。    
  我料到誹謗者不會放過機會來曲解我的字句和我的思想,並會叫嚷說什麼混亂不堪!但是,到頭來理性終歸是要獲得勝利的,因為幾聲狡詐的而且往往帶有自私目的的叫囂又能把它怎麼樣呢?如果我搞錯了,就請指出我的錯誤,我會很樂意地加以承認。不然的話,就請免開尊口,至少不要指望能迫使我在權力和恫嚇之下屈服!    
  你們喋喋不休地談論什麼混亂和放蕩!但是,當人們受到的教育和所獲得的知識使大家懂得,只有貞潔和節制,才能使我們保持健康,並從而增加和維持我們的快樂時,混亂和放蕩又怎麼可能存在呢?當那種專事過度刺激肉慾的賣淫場所和淫穢的娛樂絕跡時,這種情形還有可能嗎?當智力鍛練、體育訓練、風俗、習慣、觀點等等將如此有效地使人們擺脫淫蕩和縱慾的誘惑,以致甚至會把這種念頭從人的意識中剷除時,這種情形還會可能嗎?當我們的平等者孜孜不倦地極熱情地從事於科學、藝術、工藝和政治事務時,當他們把自己的一切念頭都靈巧地移向受公眾尊敬的事業,移向對祖國的愛和對人類更高尚的愛時,他們的心靈中還會為放蕩生活保留什麼地盤嗎?    
  特權和家庭關係的擁護者們,正是在你們的貧困和強制的狹隘制度中才產生出放縱、淫蕩和貪婪的思想的,因為正如諺語所說:禁止會激起慾望,或者又說:禁果分外甜!就違法者的一般意願來說,通姦常常帶有不可克服的衝動,這就是其主要的原因之一。有時他們甚至走得更遠:一方面通姦要訴諸懲罰的法律,而另一方面,它卻以高尚這一美名來加以裝飾。這種情形從不久前塞納法院轟動一時的訴訟案件中就可以看出來。這個意味深長的案件發人深思的是:通姦的醫生依然博得所有認識他的人的尊敬和重視,然而受騙的丈夫出庭之後卻羞慚滿面受到公眾的鄙視,因為是由於他本人的品行促使自己的妻子這樣做的!……    
  在我們的制度下,既然向自己心愛的對象表達心意的途徑合法地敞開著,那又有什麼必要訴諸暴力或任何其他不正當的手段來使別人接受自己的愛情呢?一個具有理性的人,由於所接受的教育已養成尊重自己同胞的自由和尊重女性的習慣,怎麼可能糊塗到這種程度,以致於做出這樣的事來:我說的不是姦淫婦女的罪過(在我們未來的國家中,正如在斯巴達萊喀古士法典生效的六百年間那樣,是不會有這種醜惡行為的!),而是說甚至於以自己的愛情來纏繞另有他愛或對自己表示拒絕的女子?人們還提出,由於情慾瀕於絕望,通常要造成悲慘的後果以此來反對我們關於秩序和自由的學說。但這也是現行制度即婚姻不可解除的制度所特有的弊病。只要取消不平等和強制的權力,最後的一線希望是永遠也不會消失的,因為今天在求愛方面的不幸者,也許以後就會受人喜愛;大家知道,沒有什麼會像希望那樣具有忍耐力了!何況在我們未來的教育下,個人品質的差異不會大到這種程度,以致不幸的情人不能在別的美貌女子方面找到對自己悲傷的慰藉。不是有許多別的辦法會使大家心滿意足,並給我們的制度打上最高尚的道德和最完美的純潔的印記嗎?毫無疑義,我們的制度比分散的家庭制度更適宜於這樣做。在分散的家庭制度下,夫妻大部分時間在一起,而其自然結果是:要麼感情日益熾烈,要麼就會或快或慢地冷淡下去,等等。    
  的確,一百個的確!我敢作這樣的預言:永遠不會有比我們的社會更幸福更友愛的社會了。因為隨著無限制的自由而來的將是最完善的秩序!那時才真正能夠聽任善良本性的支配,而只把刻在泰勒姆修道院大門上的下列格言,作為行為的準則: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拉伯雷)。    
  現在我轉而來談一談關於家庭的問題。    
  可以看出,我們並不希望打消父母的感情。讓父母對兒女愛護備至吧,沒有什麼妨礙他們這樣做。我絲毫看不出容許這種事情有什麼不妥之處。但是,在我看來,建立家長制的家庭卻是件非常有害的事。因為在這裡,公有制就只能發生間接的、甚至次要的影響了。    
  在私有制度下,家庭毫無疑義是需要的,因為國家完全不關心兒童的需要。但是,任何人都會明白,在公有制度下,情況已經完全變了。公有制度,就好比是一位極慈祥的媽媽,會保證一切人的需要並不懈地關懷所有兒童。在私有制度下,離婚本身就是一種災難,因為,除了其他嚴重的後果之外,它還使兒童喪失雙親之一,於是他就被交到繼母或傭人的手裡。這種意見同樣也適用於一家一主的制度。公有制度的擁護者,容許離婚的共產主義者,怎麼竟不曾注意到,家庭給離婚製造了不可擺脫的困難,使離婚成為不可能的事呢?因而,「或者是廢除家長制的家庭,或者是實行不許離婚的一夫一妻制」;我認為他們只能在此二者中作一抉擇!    
  從上述一切得出的結論是:建立完備的公有制的必然結果,將是使所有的家庭融合到社會的大家庭之內,從而給聯邦制和不平等的精神以最後的打擊。公有制根據歷史的教訓不會,肯定不會忽視剷除這個最後的病毒。歷史的教訓證明,任何一種壞事,儘管它在萌芽時多麼微不足道,如果不加警惕,它就會不斷地增長,而最後便會成為極可怕的東西。例如,在斯巴達,一種貨幣的幻影,一種名義上的所有權、虛構的所有權(因為實在說,它僅是使用財產權和簡單的事務管理),竟逐漸使公有制趨於瓦解,隨後很快地使該共和國的民族生命本身歸於衰亡。    
  還要指出一件事,即家庭關係發生重大的變化,這是很重要的。假如不是撫養、贈與禮物以及給予各種恩惠,那末,今天又是什麼東西造成父權力量呢?將來,一切東西都是公社的財產,雙親絲毫不能給予子女什麼專屬於他們個人的東西。這將是一次極偉大的革命,它會使愛慕的感情現在所包含的一切排他性的東西全部消失;這種感情將國有化,普遍化,但並不消滅,而且絲毫也不會失去其崇高性!那末,那時家庭還具有什麼特殊的吸引力呢?難道你看不出,兒童在家庭中很快會覺得天地太小,而大集體、同齡兒童的集體將會不可遏止地吸引他嗎?由於同樣原因,父愛的情感差不多也會是如此。    
  分散的家庭的擁護者們,這裡又是一個二者必居其一:「或者是血緣關係不如你們所說的那樣強有力,或者是在任何一種可能的情況下,血緣關係都會充分發生效力,以致使兄弟姊妹間和子女雙親間彼此相親近,那末你們還需要什麼呢?」無論在這一種或那一種情況下,只要你們不是圖謀推翻公有制度,並使你們的命運與公眾的命運分開的話,你們為什麼通過你們的小家庭形式讓聯邦制的萌芽在公有制中保留下來呢?    
  我本可以再闡發許多支持這個徹底的統一制度的意見,但是這一章已經有些冗長了。我現在就通過談下列的想法結束本章。    
  在小家庭的條件下,兒童教育極不完善,且有許多不方便之處。在分散的家庭中,怎麼能夠實行一切精細的、一切明智的預防措施而賦予我們的公共教育以新的意義呢?在這種情況下,怎麼安排那種能防止所有不幸事故和促進一切器官發育的奇妙的措施和訓練呢?    
  例如,在父母家裡有傢俱、壁爐、花瓶等等,儘管媽媽事先採取了各種令人厭煩的預防措施,不是仍須擔心發生某種不幸事故嗎?    
  人們能夠使兒童享受到體育鍛練的一切好處嗎?就是說,能夠使他們完全自由地遊戲,能夠充分滿足我們的身體在發育過程中對於活動所感到的這種必然的和不可遏止的需要嗎?在分散獨處的條件下,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這需要有專門的場所,那就得進行巨大的工程和花費大量的物力。然而,怎麼可以像《伊加利亞旅行記》作者所說的那樣,當真地假設每個家庭都能付出這樣的開支,所有的住宅將都是象宮殿一般,內中有操練廳、娛樂室、大花園、健身房等等,等等呢?    
  但是,當只有一個共同的大家庭時,當個別家庭都集中在一處時,那在兩千個小家庭無法辦到的事,便會變得很容易了。當所有的學生都能按照年齡、體力,按照志趣、資質和能力來劃分和編班時,教育和訓練將是多麼輕鬆、愉快和誘人啊!至於對最幼小的兒童(從一歲到五歲),一般來說,將採取最有預見性、最慈愛和最合理的措施,以便在從事體育訓練時,用不著擔心會發生極細小的不幸事故。例如設想一些寬敞而且有適應季節的完善的通風和換氣設備的大廳,大廳總是十分清潔,廳內沒有任何外部的傢俱,1其地板和一切凹凸不平之處,都將細心地蓋上一層富有彈性的織物;這樣,任憑孩子們怎樣任性都沒有任何妨礙了。    
  1我說的是外部傢俱,因為沒有任何東西會妨礙人們設置認為適合的寬闊的壁櫥,來存放各種必需的、有用的和令人喜歡的東西。——原注    
  首先,那些把身體拘禁起來使四肢變形的古怪而有害的襁褓,那些拘束身體的緊身衫都要消滅!把壓在額上和頭上的沉重的包頭布去掉!使所有的兒童都穿上輕巧而舒適的衣服!這樣,你便會立刻看到他們活潑地從事自己的一切活動。即使還不會走路的小孩也不會呆在那裡不活動的。他會不斷試圖摹仿年齡大的兒童,並且會表現出勇敢精神,因為無數次的跌交只會使他開心,鼓勵他再作努力。由此,一切都將促進器官的正常發育。    
  這樣教養起來的一代與我們現在的一代之間將會有多麼大的差別啊!多麼漂亮!多麼強壯!多麼靈巧!多麼有毅力!人類將多麼迅速地達到長壽和人種的完善啊!    
  人們很容易瞭解,這種教養自然不限於體質的改善;它無疑也會對智力器官發生重大的影響,而身體和智力的完善則必然會導致道德的完善!!    
  在我們統一的教育制度之下,情況怎麼可能不這樣呢?再不會有哭泣,再不會有強制!那些如此強烈地干擾兒童脆弱而易受刺激的體質的日常的不愉快事情將不復存在!那種申斥和荒謬的懲罰行將終止,這樣的行為只會使兒童熟悉暴力的可憎的權威,只會在他們幼小的心靈中第一次激起憎恨和報復、奴顏婢膝和專橫暴虐的感情!許多父母和兒童的教養者無疑不會料到從他們那裡上了墮落和邪惡行為的第一課的大罪犯不只一個!!!    
  我認為,我已指出了家庭與公共教育之間沒有任何相通之處。我在下一章所作的進一步解釋,將徹底地闡明這一真理。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十章 教育    
   「我始終認為,如果改造了教育,那就改造了世界。」    
  ——萊布尼茨    
  善、惡、信仰、風俗、感情、習慣,一切都來自於教育。然而,教育不只是建築在語言上,它是社會本身的結果,是整個建築物的基石。    
  不同時代、不同地域的一切哲學家、一切政治家都瞭解教育對個人生活和國家繁榮所發生的巨大影響,其中大多數人(特別是所有我在本書中提到的人)都曾鼓吹過社會的、平等的免費教育。    
  法國革命最傑出的公民們也很透徹地理解到這個偉大原則。他們都曾把教育看作是鞏固和完善他們所期望完成的偉大事業的最有效的手段。    
  他們之中有些人曾給我們留下了一些卓越的充滿非常高尚感情的方案,雖然這些方案都是不完備的。其中勒佩爾蒂埃·德·聖法爾若的方案尤其值得加以研究。甚至吉倫特黨人拉博·德·聖艾蒂安也曾表述過非常正確的思想。    
  這位國民公會的議員曾說到:「社會教育是向人民傳達一致的共同的知識之手段,不管人民為數如何眾多,居住得如何分散。社會教育使所有公民憑本身固有的能力,總之憑可稱作理性之魔力的熱情,在同一天、同一時刻獲得同樣的知識!社會教育培養心靈,形成美德;它要求廣大的空間,它要在鄉村進行,它需要雜技場和體育訓練場所;它喜愛團結一致的人類社會的和平而壯麗的景象;它從人出生之日開始,直至進棺材方告結束。」    
  雖然有這個很好的開端,可是拉博·德·聖艾蒂安卻只得出了一些可憐的結論:他看到了幸福,卻不敢說出來;他讚美米諾斯和萊喀古士法典;然而在把古代制度與他那個時代的習俗相比較時,他的思想就顯得虛弱無力了。在我們的私有制度下,特別是在貨幣制度存在的條件下,他並不指望達到這樣的高度。他大聲疾呼地說:「我們同這些自然界兒女們之間的距離太大了,他們寧願支配那些擁有黃金的人,而不願意自己擁有黃金!」拉博·德·聖艾蒂安就其觀點來說是共和黨人和民主主義者,就其交往和習慣、就虛榮心和名利慾來說是吉倫特黨人。他力圖調和那不可調和的東西,同私·有制,同這株以它的惡臭使其所接觸到的一切東西枯萎和腐爛的有害毒草妥協,因而損害了他所建議的改革。    
  其他更熱心更高尚的人曾企圖徹底消滅不平等和聯邦制的精神,但是,他們的高尚努力碰到這塊暗礁便撞得粉碎了。    
  米歇爾·勒佩爾蒂埃·德·聖法爾若曾因用自己的鮮血鞏固了新生的共和國,以及由於他自革命以來第一個設想出國民的、平等的社會教育計劃,而博得了榮譽。毫無疑義,把養活和教育窮人的擔子加在富人身上,這是一種十分大膽的舉動。把最初階段的兒童教育從父親的利己主義手裡奪過來,這是一個巨大的進步。然而,聖法爾若所擬定的方案,由於不得不使這種救世的改革同不久前被羅伯斯比爾為首的國民公會宣佈為神聖不可侵犯的私有制的萬惡法律結合起來,因而必然包含著許多讓步和不少缺點。它建議在完全平等的條件下,教養從五歲到十二歲的兒童:每一種年齡的兒童的衣服、飲食、住所、遊戲和鍛煉都相同,學理、教範、教學、書籍和教師等等,也都一樣。但是,這種對所有幼年公民一視同仁的真正平等,這種他們在學校中所吸取到的博愛,怎麼可能在家庭中,在分你的和我的以及在金錢的有害影響下保持完整無缺呢?    
  不管怎樣,平等和博愛的感情,從此已在一切人的心靈中深深地紮下了根;對家庭利己主義和父親專制的譴責十分強烈;人們對於不識大體的圍在火爐旁邊的家庭所形成的空白點表示深切的反感。當時約·馬·謝尼埃創作了一首英勇的讚歌《出征歌》;這首讚歌曾長時期引導我們的士兵走向勝利。它借用法國婦女的口氣所寫的精采詩節的最後四行的思想,曾激起人們極大的熱情。我們的共和黨人唱到這一節時沒有不脫帽致敬的。    
  「不用擔心我們當媽媽的眼中盈淚,    
  我們決不怯懦地沉溺於悲哀!    
  當你們拿起武器時我們就會取得勝利。    
  戰士們,我們生下了你們,    
  可是生命不再屬於你們自己;    
  你們的一生是屬於祖國的啊,    
  祖國是你們更親的媽媽!」    
  當旺多姆的囚徒們秘密草擬那個我就要向讀者們介紹的教育計劃的時候,正是這些高尚而純潔的社會性的父子關係的原則激動著他們的心靈。    
  啊,巴貝夫!啊,邦納羅蒂!啊,達爾台!啊,馬雷薩爾!啊,熱爾門!啊,安東涅爾(Antonelle)!為了你們留給我們的這座光榮的紀念碑,請接受我和人類一切真正的朋友的敬意吧!    
  我們且看邦納羅蒂說些什麼:    
  「依照起義委員會的觀點,教育應該是國民的、社會的、平等的。    
  「國民的,亦即受法律指導和受行政人員監督的意思。教育應該是充實改革工作,支持和鞏固共和國的;共和國是習俗和知識的最有權威的仲裁,將習俗和知識教給青年,對共和國來說,是很重要的。另一方面,教育的主要目的應該是把博愛的感情深深地印入所有人的心靈中,這種感情是受排他的和利己的家庭制度所反對和排斥的。    
  「社會的,亦即同時授予生活在同一秩序條件之下的所有兒童的意思。重要的是,要使年輕人很早就養成把所有自己的同胞都看作是兄弟,使自己的快樂和感情同別人的快樂和感情融合在一起,以及只有在與自己相類似的人們的幸福中才感覺到自己的幸福的那種習慣。社會的教育形式是民族大公社的反映,每個善良公民都必須使自己的行動和快樂融合到大公社之中。    
  「平等的,因為大家都同樣是祖國心愛的兒女;因為大家都擁有同樣享受幸福的權利,而不平等卻必然會破壞幸福;因為最大的政治平等必須從教育平等中產生。    
  「為了對起義委員會在這方面的方案有一個概念,讓我們設想一個由在共和國長期擔任最主要職務的老年人所組成的最高管理局。管理局借助於下級行政人員,指導所有教育機構,並通過從管理局人員中選出的督導員來保證法律和管理局命令的執行;管理局還設有小學教師培訓班,由該局管理教學。    
  「在起義委員會所提出的這種制度下,祖國對於個人,從一生下起就照管他,直到死時才放棄他。祖國將關懷他生命的最初時刻,保證讓他得到生身母親的奶水和照顧,使他遠離一切足以危害他的健康或削弱他的體質的東西,保護他免除虛假的慈愛等危險。    
  「打算在每一區1設立兩個教養院:一個男孩教養院,一個女孩教養院。最好是設在空氣新鮮的地方——農村,遠離城市的地點。    
  1無疑義,讀者會注意到,這一點以及其他某些段落,應只適用於過渡性的制度。人們不難理解,在完備的公有制度下,區的劃分自然會順利地為公社所代替。——原注    
  「男子天性適於運動和愛活動,他們必須保護和捍衛祖國;婦女應為祖國生產強壯的公民。女子在體力上比男子弱,並且易受懷孕的不適和分娩的痛苦,以及往往由此帶來疾病,但她具有支配異性的魅力。因而,婦女似應專門從事不太繁重的和較為安靜的工作,她們似乎生來本性就具有抑制暴烈的慾望、減輕人類的痛苦、以及令人高度評價其貞潔德行的能力。從這些極深刻的差別可以看出,兩性的教育不可能是完全一樣的。我們先來談一談男孩的教育。    
  「依照起義委員會的觀點,國民教育應抱定三個目標:    
  一、體力和靈巧;    
  二、智力的發展;    
  三、心地善良和有毅力。    
  「公民的健康和體力是共和國幸福與安全所主要依賴的條件;健康和體力是通過各個器官活動和排除干擾生物機能的原因而獲得並加以保持的。由此便需要鍛煉、有節制和適度。因此,作為祖國的希望的青年便應該鍛煉從事農業勞動和機械操作,養成能適應最艱苦行動的習慣並在最有益身心的儉樸條件下過活。軍事操練、賽跑、馬術、角力、拳擊、跳舞、打獵和游泳——這就是起義委員會為新生的一代所安排的娛樂和休息,1它希望教養院中根絕懶惰和游手好閒的現象,使性格萎靡和愛好聲色犬馬之樂的現象無任何途徑進入法國年輕人的心靈。    
  1這種體育訓練,在革命時期是非常重要的。但在革命完成之後,正如破壞性的軍隊不復存在而由生產大軍代替一樣,它也將被農業勞動和工業勞動所代替,而這樣做是有利的。——原注    
  「教養院按其收容的各種不同年齡的兒童分成若干單元。這裡要有公共的飯廳,有實習工廠,每個學生都能在那裡練習他所喜愛的手藝。一方面,有廣闊的鄉村,在鄉村中可以看到青年們有時從事農業勞動,有時則照軍隊方式安居在帳篷內;另一方面,有運動用的體育館;在另外的地方還設有教學用的梯形教室。    
  「我們的青年由於從事不斷更新的活動,就會產生與國家原則相符合的感情。青年會養成把他們所看到的好景象都歸功於祖國的習慣,因為祖國是一切的主宰。他們也會把自己的健康、幸福和愉快歸功於國家的神聖法律。青年人由於經常過著共同的生活,最後便把自己的幸福同別人的幸福融合在一起;由於不受私利和野心的沾染,也由於通過自己的經驗和別人的記敘深信祖國的慈愛,於是,為祖國服務和博得祖國的表揚的願望,成為青年人行動的唯一動機。    
  「將採取一切方法防止青年具有高人一等和優越感的思想。在這種純樸與和睦的地方,沒有什麼會激起人們渴求黃金和權力的慾望。對平等和正義的熱愛,在這裡是同青年公民們最初的感受聯繫在一起的。這些青年公民很快熟悉由這一制度傳授而且以如此可愛的祖國的名義向他們推薦的一切美德。    
  「女孩的教育。為了使國家擁有健壯而勤勞的男子,就必須保證使那些天生為國家生養公民的人體格健全。因而,必須通過勞動和體育鍛煉來防止她們的體質受到疲勞損耗。運動和操作是共和國教育的偉大手段;因為隨著私產和差別現象的消失,運動和操作會有助於使那種賣弄風情的傾向削弱,使愛情的衝動推遲。    
  「姑娘們將學習各種輕微的農業勞動和手藝,因為成為一切人的義務的勞動,也是對慾望的一種控制,是生活的需要和魅力。姑娘們將都是貞潔的,因為貞潔能保持健康,並且使愛情增加樂趣;她們都熱愛祖國,因為重要的是,她們要激發男子對祖國的熱愛;因而,她們也要參加那些喚起男子讚賞祖國的明智法律的學習;她們將練習演唱那些點綴節日的共和國讚歌;最後,她們將在大家的眼前參加男孩子的遊戲,以便在情竇初開之時讓快樂和天真無邪佔上風。」    
  至於教學材料以及把才智引導到一定的智識範圍、引導到從事科學和藝術生涯的途徑和手段,起義委員會還沒有提出完整的學說。它曾長期猶豫不定,不知所適,最後才開始使自己的觀點系統化;它無疑就會找到明確的答案的,但是,它的工作卻橫遭卑劣的格利謝爾的叛逆行為和旺多姆的慘劇而被打斷了。    
  我應該努力填補的,也正是我上面所提到的高尚的公民們所遺留下來的我們教育法典中的這個空白。我先來對工業教育和農業教育的原則作某些發揮。    
  工業教育和農業教育    
  當兒童(男孩和女孩)一旦具備某些智力,一旦能做某些輕巧的活動,即在他們三、四歲的時候,就要注意領他們到各種工場、花園、果園、菜園、田野、馬廄、畜欄、禽捨中去。在那裡各種各樣有組織的勞動將一一呈現在他們的眼前。監護人主要由上了年歲的男女長者來擔任,因為正是老年人對兒童具有最大的同情心。他們要讓兒童們的能力和志趣自由地表現、增長和發展;兒童的摹仿本能是如此之大,只要給他們從事園藝、工藝和手藝的小工具,就足以吸引他們去勞動,而且他們會立刻興高采烈地來使用這些工具。他們絕不會力圖打破和弄壞東西的。年長的兒童已成為頂用的勞動者,他們有正常的組織和使用較大、較堅固的工具;而幼年的兒童受到年長的兒童的榜樣的鼓勵,則力圖把他們所能有的一切技巧運用到自己小型的勞動上。人類天生的自尊心鼓勵著孩子們爭取參加成人的工作,成為有用的人,起某些重要作用;人們也就利用這種自尊心使孩子們在年幼的時候找到用武之地。他們在地裡和花園中拔雜草,清除石頭;他們在廚房裡轉動小烤叉、剝豌豆莢、洗蔬菜、去水果皮、洗盤碟,等等;總之,利用他們去做那些不超過他們年齡所具備的體力和技巧的一切事情。人們可以看到,這些受強烈慾望激勵的孩子將多麼愉快和熱情地去從事准許他們去做的勞動。既然人們肯用他們,他們也就像成年公民那樣有秩序地去幹。    
  一、整個學校按工藝種類的多少就分作多少個總工場;依照學生的志趣和能力加以劃分和編班;二、每個總工場按所包含工藝細類之多少就分作多少個專門工場;三、每個專門工場又按所包含的工藝分支部門的多少,分作多少個分場;四、每個分場按所包括部分職能的多少分作多少個組1;五、最後,為使每個組各工種的分配簡化和方便,依照工人年齡發給每個人一個號碼。    
  1工藝是所有手藝的總和。手藝的一定彙集稱為總工場,這些手藝之間是存在相似和相互關係的。比如,服裝業即包括裁縫、制鞋、制帽等手藝。每種職業,比如仍就裁縫業來說,其不同部門的總合稱為專門工場。每種職業所包含的每一分支部門稱作分場;仍以原有的例子來說,如取名制褲分場。每一分支部門職業中所包含的每一部分的職能,叫作組,如剪裁、行線、縫紉、縫合、壓平、紮緊、裝折,等等,這一切都是部分職能。——原注    
  在農業方面也實行類似的分類,其中計有區隊、隊、分隊和小組。    
  這種和諧而自然的分類,其結果會有許多巨大的優越性:一、勞動的簡化、加速和完善;二、不斷的活躍的競賽;三、博愛感情的最廣泛的傳播,因為我們的分工方式令人極容易學得每種職業;每個學生都能通曉多門職業,因而可依次地到許多小組中去。由於這樣,行會精神和對抗便會完全消滅,因為今天的敵手,也許明天就在同一個小組裡工作。那時,競爭變成競賽;競爭不再在人們之間存在,而只在各生產部門之間存在,並且不是以敵對方式存在,而是以和諧進展和進步的方式存在的。    
  依照我們工藝活動的結構,兒童面前總安排有體力和技巧方面都更先進的小組,他只有通過提高自己,才能進到這種小組中去。這樣一來,他就要經過一系列標誌幼年、青年、直到成年等不同時期的小組。到那時,他便在自己的勞動方面享受充分的完全的自由。在此以前,他也絕不受強制,僅受指導而已。他可以選擇勞動的種類,但是,因為對於兒童,勞動要分作好幾個階段,所以為了從低級階段過渡到較高級階段,就得要求他顯示出足夠的力量、技巧和才能。    
  我們看到,多少動力匯在一起激勵兒童去從事有益的勞動。大家知道,兒童的摹仿能力是多麼強啊!他們看到任何工作,都想親自動手來試一試。    
  他們不停的活動性,他們的吵鬧和愛破壞的性情,也是盡人皆知的。這些都令父母失望;兒童什麼東西都想摸一摸,然而卻什麼東西都不准他動;對於受自己本性衝動所驅使的可憐的孩子經常肆意打罵——然而這種衝動卻是很寶貴的,如果加以誘導,它會促使兒童去從事勞動。如果說,他進行毀損和破壞,那是因為沒有給他提供以別的方式運用自己才能的手段之故。在目前的社會制度下,就可以看得出,如果一個小姑娘能夠在家務上幫助媽媽,關心自己的小弟弟,照顧他,搖他睡覺;如果讓她擰乾衣服、采水果,如果允許她到廚房裡去幫助廚娘,她將會盡自己能力去做,而且會因為自己對人有所裨益而喜出望外。同樣,如果一個男孩子能去灌溉、鋤地和耙地,如果准許他使用工具,如果用他去做某種有益的工作,他會十分專注,拿出他所能有的全副本領去從事這項工作的;他會花好幾個小時耐心地把石頭一塊一塊地堆砌起來,很耐心地去轉動車輪,去把成堆的什物整理好,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工作的重要性。兒童具有一切萌芽中的慾望;只須善於誘導,使其能用之於一切好的、偉大的、有益而高尚的事情上去。在公社內,所有兒童教師、所有兒童指導人、所有的公民,都致力於從兒童智力最初的萌發階段,就使兒童意識到自己的作用和重要性。就這方面來說,極有別於我們現今的教養員。現今的教養員大部分彷彿是在力圖磨掉兒童的自尊心,可以說,在力圖使兒童自己把自己看低。兒童的一切玩具將都是些工具,有實際的用途;一切遊戲都變成各種勞動,而且帶來成果。這樣,兒童便會養成天然的習慣,以致他們將不理解,怎麼可以讓光陰虛度過去。勞動和娛樂在我們平等的青年人心中乃是一個整體;他們不知道,兩者怎麼能夠分開。由於勞動和工具總是同他們的體力和技巧相適應,所以他們既不感到辛苦,也不感覺疲勞。他們成群結隊地勞動,而且每次時間不長,因此他們並不覺得枯燥和厭倦;相反地,由於經常受到各種原因的激勵:好榜樣、別人對他們的注意、等待考查、想轉入更高一級的願望等,他們充滿了活力和熱情。他們還有更強大的動力,那就是:周圍的一切人對他們的愛,想報答這種愛和想得到人們喜歡的願望、友愛和熱情。    
  兒童先後通過摹仿和傳授,學習他們愛好和稟賦所趨向的一切勞動。但是這裡只是教育的一部分。這是摹仿的、機械的部分,這個部分主要是發展膂力;兒童教育正應該從這裡開始。身體比智慧先獲得力量;但是,智慧也並非完全被忽視:兒童已掌握了許多科學概念,他們已通過實踐部分地領悟到了理論,他們已看到、聽到、想到、感受到許多東西。他們的智慧和判斷不會被引導到錯誤的道路上去,而是自然而然地發展起來,養成探求真理和事物的真實性的習慣。他們的心靈不會誤入邪途,因為擺在這些幼小兒童的眼前的全是坦率、慈善、和睦和博愛的榜樣。    
  知識傳授    
  除了智力的自然發展及在各種不同的工藝部門運用之外,兒童還要獲得真正的科學知識,即他們所從事的各門工藝和各種技藝的完整理論,或者是那些使一切有思想的人都感興趣的科學基本知識,如星辰和地球的描述、各族人民的歷史(政治的、藝術的、科學的、工業的和文學的)、語法和普通文學。教師都自願地為各種年齡和不同程度的學生進行講授。兒童、青年都本著自己的愛好去聽課。這種課程的聽眾總是很踴躍的,因為,這裡的教學既令人得到益處,又可以得到樂趣。教師絕不是象目前制度下那種墨守成規、板起臉孔、令人厭倦而且態度往往很粗暴的教育家;他們都是謙遜的學者、真正的導師。這些教師,他們都是什麼人呢?他們是否成為特權集團、學閥或什麼等級呢?不是的,他們都是具有知識(實際知識和理論知識)的普通人。當然,他們具有教授他們所學到的東西的志向:那些擁有知識的人,把知識傳授給別人是他們的一種需要。在公社內,學者絕不是些純粹理論家,他們同時還是工藝家,是有技術、手藝的人;他們全部或幾乎全部從事農業的體力勞動。有時他們憑著高深的學識,同時從事好幾種技藝和手藝。1藝術家也不完全埋頭於一種職務;除非公有制為公共利益著想請他們把自己的才能專門貢獻於某一種工作,不然,他們都高興地參加最必需的勞動。    
  1這種兼幾種活動的辦法,仍被許多人看作是荒謬絕倫的空想。奇怪的是,我們的文人、我們的學者、官方的政治家們、甚至我們大多數歷史學家也都在隨聲附和。其實,他們本應該曉得,古代的人們就曾從事幾種職業,甚至十分不同的職業。有許多人同時是藝術家、軍事家、演說家、文學家、行政官、政治家。伯利克裡斯、阿爾西巴德、色諾芬、西塞羅、薩呂斯提烏斯等等就屬於這一種人。斯多葛派列古洛、昆克捷烏斯·辛辛納圖、庫利·丹塔特等等都曾以自己的軍事天才和卓越的美德震驚世界,他們都是從農夫升到獨裁官的。——原注    
  公有制度最可貴的優越性之一,就是任何等級、行會、集團、甚至學者集團都完全消滅。一切公民都或多或少地成為實踐家、理論家和教師。那些具有教學志向的人將熱情地展開競賽,看誰能更好地培養青年一代的智力。在季節和氣候允許的情況下,授課盡可能在戶外,在優美壯麗的大自然懷抱中,面對作為教學材料的實物來進行。假如教師向自己的學生談論農業、園藝和植物學,他便以土地及其產物作為他談話的直觀材料;假如他要講授天文學,那佈滿繁星的天空便是他的美妙的課文;假如他要講授歷史、文學、詩歌,那他就選擇一個風景最優美的處所和一天中最有利於產生靈感的時刻;假如他要談繪畫、雕刻和建築,那他就在巨匠們的傑作面前,並且還要更多地在大自然本身的傑作面前,來闡述藝術的優美和壯麗;假如他談論的是音樂,那他就先用和諧的聲調令人聽得心曠神怡,然後闡發音樂的原則;最後,假如教師所談的是關於機械技術、手藝、工藝的各部門,那他就把自己的學生領到工場去,對規則進行示範講解,在各種不同的勞動中,應用物理學、化學和數學的原則。廚房、穀倉、酒窖、畜圈、馬廄、禽捨、花園、菜園、果園、田野、散步場地、體育館,總之,所有任何工作和遊戲,都同時可作為教學的場地和課文。教學在某種程度上是持續不斷的。    
  我這裡不來談關於讀、寫、算的基本教學了;將來幼兒為此花的時間不多。當語言和方法符合自然邏輯時,這種初級的教育將是這樣容易,這樣充滿魅力,以致對於教師和學生來說,都簡直成為一種遊戲或娛樂。兒童和少年完全可以自由地去聽他們認為對自己合適的課程,他們是被吸引去的而絕不受強迫。然而,有些學習科目,正如有些勞動一樣,只是其本身組織得不好才會令人厭惡。任何年齡的人,都有強烈的求知願望。男子、婦女和兒童,所有的人都有想認識事物和獲得知識的慾望,一切人都本能地求知,尋求弄清過去的一切和今天的一切。兒童的這種慾望尤為強烈。只要他的智力一發展,他就要尋找、探索和提出問題。如果他發現他理解能力所及的某種學習,他便熱情地抓緊。在公有制度下,教學無論對於教師或聽眾來說都是自覺自願的,在這種制度下,求學的慾望會更加強烈;教學以實踐為直接目的,並與那些早已吸引學生而且使學生入迷的日常勞動相聯繫。在公有制度下,求知對於兒童、青年和成年人,對於姑娘、婦女,以及對於男子來說,都成為最強烈的慾望、最大的快樂之一。甚至老年人還仍然既當學生,而同時又當教師。只要他還保持自己的智力,他就有求知的願望。公社就是一所互教互學的大學校,在這所學校中大家都同時是學生,又是先生,在各門科學上彼此相互啟發,協同一致,不斷推進自己的探索。這樣,人類的智力,在擺脫了一切令人煩惱的家庭顧慮,特別是擺脫了對於未來的可怕的恐懼,即擺脫了那種使思想混亂、動盪、損耗和衰退,以及奪去現代社會的人們這樣多時間和精力的恐懼之後,將會在極大程度上獲得發展。同時,由於科學知識的應用日益擴大,人類智力會使工藝範圍擴大到現在任何想像也無法料想的規模。    
  至於用以充實文化知識的文學、科學和藝術,沒有什麼比這種教學更加引人入勝的了。這些學科不再像今天那樣成為貪婪和虛榮心的養料,而將擺脫掉一切非真實的和對大家無益的東西,有力地促進博愛關係的鞏固,使人們熱愛公有制,同時日益把大家的心靈和智慧融合在感激、善意、愛和幸福的不渝的感情之中。    
  這種教育與我們現在的教育家和詭辯家們所辦的教育有多麼大的區別啊!掌握在他們手裡的教育,不是要治病救人,而是害人,不是為了賦予生命,而是進行殺害,不是為使人團結,而是要使人分離,不是為指導人,而是要把人弄糊塗,不是為了使人道德高尚,而是要腐蝕人並使人墮落。為了使科學的壟斷權在資產階級的圈子里長存下去,他們竟以高價出賣科學;他們用稅收法和刑法來阻撓科學的發展,扼殺科學;他們似乎已設置了檢查官、憲兵、法官和獄吏來對待那些獻身科學的志士!!!    
  如果我不是限於本法的範圍,我還可以再舉出很多公有制教育的可貴的優越性。總之,習慣於艱苦生活、熟悉農業和各種必要的技藝、具備有用的可喜的知識的青年,無形中便成了全體公民的希望和安慰。由於這些青年,全體公民在自己的勞動上感到極大的輕鬆,在公共節日中獲得愉快而動人的娛樂。    
  老年人也並不是公社的一種負擔。他們受到愛戴、尊崇和敬重;他們從事力所能及的工作,發揮作用;他們憑著長期的經驗和偉大的實踐所賦予他們的一切優點,擔當起教學的可敬職務。當他們到了暮年時,便與幼兒們相接近,成為兒童的指導者、保護者和看管人。老人和兒童彼此指引、互相扶持、互相幫助,構成動人的情景和高尚的和諧;前者是在幫助後者而生,後者可以說是在幫助前者而死!(參看:《愛爾維修全集》第5卷,第125頁;我的《關於平等的演說》,第45頁及以下幾頁;加蒂·德·嘉蒙夫人的《傅立葉及其體系》一書,第215頁。我曾從嘉蒙夫人的書中襲用了該章的一部分,不過為使其同我的平等主義和唯理論的原則協調,我不得不把其中某些地方刪去,並作了若干改動。)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十一章 勞動大軍    
   統一制度的巨大吸引力之一,是它能滿足旅行愛好,這種愛好特別是在熱情奔放的青春時代十分普遍。現在,滿足這種對活動的內在需要,以及滿足這種從事和實現偉大事業的願望的一切途徑都被堵塞了,而青年人的才能愈高,這種願望愈使他們激動和苦惱;這種願望令他們感到由於自己所做的單調乏味的工作而苦悶得要死。    
  在上世紀,歐洲人還可以到新大陸去碰碰運氣;而現在,大多數歐洲人只能在那裡遇到瘟疫、革命和貧困。青年人為了平息強烈的折磨人的求知慾,為了花費、消耗他們的多餘的精力,會去從軍嗎?然而士兵的旅行只是從一駐防區調到另一駐防區;他們只曉得軍營裡所發生的一些事件,或者有時也知道一些我們的民事糾紛。對外戰爭本身也不過是一種可悲的令人煩惱的職業,它所提供的晉陞機會是微乎其微的。的確,戰爭能用什麼來使活躍的才能和熱烈的願望得到滿足呢?用軍事獎賞、十字勳章和綬帶嗎?但是,所有這些無謂的裝飾品正日益喪失其原來的價值和誘惑力。如果勝利與復興的思想無關,那末,年輕一代很快就只會用不幸的眼光來看待勝利本身了;對這一代來說,英勇的戰場只不過是屠殺和暴行的場地而已;他們不是要在那裡樹立飾有古戰船船首的海戰紀念柱(即勝利紀念柱——譯注),而是要在那裡培植柏樹叢(即墳墓——譯注)。    
  在公有制度下最容易辦到的是,使青年人的全部精力得到發揮,滿足那些促使他們完成偉大事業和推動他們奔向未知領域的活動性和天然求知慾。每個人都將憑自己的興趣,或是為了娛樂的目的,為了活動和生活多樣化的需要,或是為了受教育,為了給公眾謀福利的目的,而自由地旅行。到處都有豪華的輪船,有開闊和保養得極好的、並覆蓋有令人心曠神怡的綠蔭的漂亮道路,以及有極為方便的車輛(普通的或帶蒸汽動力的)。在世界各個角落,都能夠找到自己所熟悉的職業,以及一切生活上的便利。在工廠中、公共食堂裡,在遊戲時,在節日中,在集會場所、在俱樂部裡、研究院裡、博物館裡、私人住宅裡、甚至在語言上——1人們隨處都發現自己親愛的公社。這樣一來,旅行就不像今天那樣給風俗帶來破壞和危險,而是會促進科學的進步以及普遍平等和博愛的發展,而這種平等和博愛則是公有制這座建築物最堅固、最經久不變的水泥。    
  1在我看來,語言的統一不會遇到直至現在人們所認為的那樣多的障礙。一切困難將隨著隔離各族人民的藩籬的消失而無形中消失。我建議所有從事語言學的人們對這個重要問題進行自己值得讚許的深入思考。我現在就建議他們來解決這些問題:    
  二、現在猶在全世界學者中間流行的已趨完善的拉丁語,是否能夠作為共同的基礎?——原注    
  邦納羅蒂說:「當南方居民,通過承受北方居民所帶給他們的快樂,並通過共享由於利益、風俗和法律的一致所產生的友愛感情,瞭解到北方居民帶給他們多大的益處之時,他們會感到自己的心靈變得高尚,他們會讚歎這個千百萬人會合一起而造成他們幸一、是否可以拿某一種死語言來作為中性基礎?    
  福的社會結構,而且他們會深信,就是為了他們所珍視的平等,也必須讓它超出自己公社的界限,而擴大到共和國(擴大到整個人類)的範圍。    
  「沒有什麼比一國(以至世界)各個不同地區的居民之間的經常往來更能夠產生和維持這種感情的了;這種往來使他們增加熱情,同時向他們表明大家都熱心為祖國服務。那種本來應該為履行自己的社會職責,為求知,為使自己超於完善而做的事情,現在商人們卻為自己的發財致富去做了。但是,當那激勵他們的貪慾由於個體所有制的廢除而被消除時,那末,不願把自己的共和國禁錮於一個城市的城牆之內的立法者,就應該讓純真的富有良好效果的動機來代替這種貪慾。食物的運輸、命令的傳達、政府的職務,均使大量公民得以遍游全國。但是,還不盡於此;除了職務上的往來之外,還應增加其他單純由於愛好智慧和心靈的娛樂而引起的往來;看來能夠維持激發人們尋求這種娛樂的,莫過於經常舉辦各式各樣的公共的節慶活動了。」    
  但是,對一切具有積極情緒的人們所展示的最引人入勝的前途,是參加勞動大軍,這支大軍有好幾十萬、好幾百萬人,遍及全世界,耕種土地,促進土地肥沃,美化土地,並如同施魔法一樣,進行今天人們完全無法想像的奇妙工作。用勞動大軍代替破壞性的軍隊,是公有制度最偉大的善舉、最美好的成果之一。    
  傅立葉說:「我承認,如果人們願意的話,羅馬軍團在聖雷米消滅了三十萬基穆人為自己增添光榮和贏得榮譽;但是,如果高盧和羅馬的這兩支大軍聯合起來進行創造,而不是進行破壞,如果他們把自己的軍力配置在從阿爾到里昂的地區,通過一場戰役,在羅訥河上架設起三十座石橋,並在全羅訥河沿岸築起護堤,以拯救每年都被河水淹沒的寶貴土地,這樣做豈不會給這兩支大軍帶來更多的榮譽嗎?這樣的榮譽才是我們那些總是在其建立功勳的戰場上留下死亡的英雄們所值得去博取的。    
  「勞動大軍是從統一制度中自然而然地產生出來的。現在當各個民族處在戰爭和互相鬥爭的狀態的時候,這是辦不到的。可是,當所有的國家都把發展文化和普遍美化世界作為首先關心的問題之時,那末,從五十個統一的共和國中徵集一百萬勞動壯士,其中每個共和國出兩萬人就自然是可行的事了。    
  「如果我們擺脫關於虛幻的改進的偏見,而以公正的眼光看看大地,那末,我們首先驚奇的是,看到幾千年來人們所居住的土地還依然是這樣貧瘠,這樣荒涼!但是,我們馬上就可用軍隊的破壞性來解釋這種落後,因為當人們進行創造時,軍隊卻蹂躪和血染大地,大事破壞,以它的狂暴來對抗人類的勞動才華。慈善家看到這樣的災難,怎麼想不到向自己提出這樣的任務,即集中五十萬或更多的人來從事建設,以代替破壞呢!他們如預想到勞動大軍代替破壞性的軍隊而會得出的美妙結果,就自然會提出唯一可產生勞動大軍的統一原則,而這樣一來,他們就會發現公有制度。    
  「沒有勞動大軍,文明就不能創造出任何偉大的事業,而在一切有點規模的工作上都要遭受挫折。在以前,文明曾利用在鞭笞和刑罰威脅下勞動的大批奴隸,完成過偉大事業。但是,如果說,像埃及金字塔和繆裡斯湖1這樣的創造物,得用五十萬不幸者的眼淚來澆灌,那末,這對文明來說是恥辱的紀念碑,而不是勝利的紀念品。」    
  1古埃及為了灌溉的目的而在尼羅河右岸的高原上所開鑿的人工湖。    
  甚至不用追溯到古代,犧牲幾十萬人生命去建築聖彼得堡的彼得大帝的專制政體,就與其說是引起讚美,倒不如說是引起憎惡。    
  「公有制一取得勝利,就會建立起勞動大軍,因為革命時期教養出來的青年,離開軍營時,都對軍隊的集體有巨大的依戀。他們不習慣於公社的普通工作,與從童年起就習慣於此的一代比較起來,他們開始時是不大喜歡從事這種工作的。青年們會懷著極大的熱情,追求規模巨大而引人注目的集體。有三種原因,從一開始聯合之時,就強有力地吸引青年參加這種勞動大軍。    
  「一、在勞動大軍中,工作時間就完全同娛樂一樣地度過;人們的工作忙得很,但是由於同盛大的節慶活動交替進行,從而促進工藝的發展。    
  「二、在勞動大軍中,不必因天氣惡劣而苦惱。勞動時,每個勞動隊都有良好的活動帳篷來遮蔽烈日和風雨,他們就住在這種既方便又漂亮的行軍帳篷中。如果勞動地點距離住所很遠,就用車子把他們運送到工地,並且還要把他們接回來。    
  「三、由於相繼同其他許多公社友好往來而感到愉快,因為其他公社對於我們的勞動壯士總是給以最熱忱的、最友好的接待的。    
  還有許多其他起作用的動力吸引青年參加勞動大軍。這樣的大軍會比破壞性的軍隊為數大得多。憑借勞動大軍,極巨大的工程都將變成遊戲和娛樂。一開始,勞動大軍將遍佈大地從事耕種,讓公社佈滿全球,同時,人口過剩的地區將抽出大批人來移居到那些原先是荒漠而現在已變為可住和有益於健康的地區。種植、造林、普遍灌溉,等等,一切工作都將同時著手進行;這些工作眼看如同演魔術似地完成,這是總想逃避勞動的大批奴隸和僱用者所不可能做到的事情。1總之,將能實現那些其迫切性已為幾個世紀以來人所公認的一切改進的工作,例如:在蘇伊士地峽和巴拿馬地峽開鑿運河;排干許多有害的和傳播癘疫的地方(意大利的篷提沼澤、法國的羅什福爾沼澤、布魯瓦熱沼澤等)的積水;為阿爾卑斯山、奧弗涅山、汝拉山等山上老樹培土和栽種新樹;開墾法國、英國、比利時、西班牙、波蘭、俄國的荒原和石南叢生的地區,等等。    
  1為使自己相信這一真理,應參觀一下巴黎的防禦工事。人們會看到,在這支人數眾多的環駐首都的勞動者大軍中經常呈現出何等的倦怠,何等極度的厭煩,何等極端的懶散啊!假使是我們勞動大軍的士兵們的話,那末,多少更為重大的工程不都早已完成了!——原注    
  當全人類代表會議把三、四百萬勞動者集中在同一地帶之時,什麼奇跡不會輕而易舉地創造出來啊!那時人們會看到,無比廣闊和灼熱的荒原,甚至撒哈拉沙漠,都將變成可耕的良田。且看如何達到這樣的結果:建立大規模的種植場,逐步向前推進。這樣將使水源逐漸恢復,使沙土濕潤和固定下來。由於這些改進措施,炎熱行將減退,甘霖普降,氣候逐漸變得溫和。最後,土壤、大氣和植物彼此交互影響,便很快地恢復一般的氣候體系。    
  這項偉大的事業還由於有良好的灌溉系統而便於進行,對於這種系統現在還不可能有一定的概念,但是憑借我們剛才談到的那些工程,是可能辦得到的。在荒原中成千上萬的自流井將會開鑿出來。    
  接著,在全世界鋪設道路;運河和鐵路也將遍佈大地;江河都築好堤岸並且連成水網;洶湧的急流受到遏止,大海也被控制在自己的範圍之內;最後,由於大規模綠化而使氣候純淨並普遍和暖;這樣便形成土壤肥沃的新的源泉,而最後使全部田間勞動變成極其愉快的事情,整個大地也成為異常美妙的住所。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十二章 氣候的恢復    
   最新奇而又最值得學者和社會主義者深思的計劃之一,就是通過全球的全面墾殖來恢復氣候;這是一項異常重要的工作,只有在公有制管理下才能進行。古代和現代的某些哲學家有時輕率地談論這個問題;可是,我不知道他們中間有誰提出的見解能像傅立葉的見解那樣新穎、大膽和卓絕。    
  讓我們聽一聽他的論述吧:    
  「現在,幾乎只有歐洲、印度斯坦和中國實行全面墾殖,但是它們仍受著分散而不協調的制度的影響。由於耕種過分、森林毀壞以及農業佈局缺乏協調統一,文明國家自身弄得一塌糊塗;一切有識之士都為文明的這種不良特性深為惋惜。文明而又野蠻的墾殖僅僅是持續幾個世紀的誘人的騙局;這種墾殖盛極一時,彷彿能改善氣候;然而,它很快就使氣候回復到原有的酷烈,比原始的嚴寒酷暑有過之而無不及。通過部分的開墾和對森林的砍伐來整治某個原始地區,那是輕而易舉的事;可是,要把一個森林毀壞一空、水源枯竭的受害地區恢復起來,那就十分困難了;今天的波斯就是如此,而從前它是非常富饒的;普羅旺斯、朗格多克和卡斯蒂耶等地區也已變成這樣;今天仍在為少許的舒適氣候條件而自豪的所有地區,兩個世紀以後也會變成這樣;現在就已經看到它們的氣候在迅速地惡化了:耕作地區中名列前茅的英國就是明證;就在其以宏大的工程(如蘇格蘭運河)而聞名的地方,惡化氣候、糟蹋森林的事情到處可見;在本應佈滿冷杉和樺樹的蘇格蘭地區的群山上,竟然連一棵樹也沒有。俄羅斯也一樣,在這個新國家裡,人們已經為森林資源枯竭而怨聲載道。    
  「在綜合統一的制度下,全球將像一個人的產業那樣受到管理,人們將從全面的、佈局十分得當的耕作中獲得雙重的好處;這會使氣候溫和三十緯度,這是與諸如西伯利亞、上加拿大和澳大利亞等地的原來氣候相比而言的;由此會使北極的冰雪消融四分之三,這樣便可為普通貿易開闢經北冰洋和白令海峽的兩條能全線通航的航道;此外,還可保證氣溫冷熱變化只有細微差別,保持溫和,避免嚴寒酷暑和驟然變化,使位於緯度四十五度的地區的糧食通常一年三造,位於六十度的地區至少也有兩造。    
  「增加溫度並不能造成一年三次收成,這個辦法是很不實際的;過分而持續的炎熱會使植物的生長發育完全停滯;只有獲得受和風與豐富雨水調劑的、變化有度的氣溫,才能從中受益。一個月不停地下雨或一個月持續炎熱,對作物來說,都是個災害。    
  「眾所周知,如果能控制氣溫,使之變化適度,風調雨順,無暴雨酷熱,那末,植物幾乎在轉瞬之間便會生長起來。一年三造比一年一造還要容易,而現在一造也經常受到嚴寒酷暑特別是受到對法國一直非常不利的復活節後的冰凍和寒風的傷害。    
  「這就是在協作制度幫助下而實行的普遍墾殖將會產生的效果;由此會看到在大氣方面出現經過系統改良的氣候。    
  「開墾土地可以改變氣溫;氣溫同土地一樣,是受人工所左右的;我們的工作如果進行得巧妙,可使氣候溫和十二緯度,也就使位於五十度的地區具有位於三十八度的地區的氣候;反之,如果位於三十八度的地區墾殖得不好,那末它的氣候就降到位於五十度的精耕地區的氣候;這一切都是已經證實了的。    
  「例如,巴黎和圖爾位於北緯四十七度,氣候溫和,每年寒冷天氣的氣溫不大超過列氏十至十二度;而位於同一緯度的魁北克市和阿斯特拉罕市,卻同彼得堡一樣寒冷。在這些地方,溫度計通常降至零下三十度,在阿斯特拉罕曾降至零下三十七度,比聖彼得堡的天氣還要嚴寒。其原因是,這些城市均與廣闊無邊的荒漠毗連;它們的氣溫必然與其鄰近的荒漠的氣溫相似;這種情況使得位於北緯四十七度的阿斯特拉罕市在冬天擁有位於六十度甚至六十三度的城市(如瓦薩和特隆赫姆)的氣候。    
  「費城和北京的情況亦是如此。它們均位於北緯四十度,與那不勒斯同一緯度;它們冬天的氣溫同位於北緯五十三度的柏林的氣溫相似,即使持續的時間不一樣,但至少寒冷的程度是如此。總的來說,其原因就在於它們鄰接大面積的荒蕪地區。    
  「賓夕法尼亞也是與那不勒斯位於同一緯度的,在它的山坡上,葡萄無法生長;而在美因茲,葡萄卻生長茂盛;美因茲市比賓夕法尼亞高十緯度,但它的氣候已得到改良,人們把這種氣候稱作人為的或人造的氣候,就是說,那裡的土地已全面開墾。    
  「正如人們所見到的那樣,僅僅通過簡單的改良方法,就已經使氣候溫和大約十四個緯度。通過全面綜合的改良,還能獲得大大的緩和。    
  「所謂簡單的改良,指的是通過局部的、有限的耕作(如意大利那樣的),使氣候回復溫和。意大利的充分開墾,加上德國和法國等周圍地區的開墾,這就成為一種促使氣溫溫和十三或十四緯度的動力,這是與如同澳大利亞那樣的天然氣溫相比來說的。但是,意大利鄰近有些耕作得不好的地區,如非洲、希臘、匈牙利、甚至西班牙等。在西班牙,馬德里已遭受致命的嚴寒,這是由於森林被伐光、土地變貧瘠和到處是荒野所造成的。    
  「因此,我們的耕作所產生的影響,由於鄰近存在尚未開墾或開墾得很不好的大片土地所造成的影響而被抵消;當意大利在改良氣候的時候,而希臘和非洲卻在惡化氣候;它們的周圍地區也必然會施加有害影響,來激化冷熱異常的惡劣天氣。    
  「只有全部土地象德國、意大利、法國、荷蘭、比利時和英國這六個地區那樣,都得到很好耕種,毗鄰地區之間才能相互帶來良好的影響;因為,如果全球都能這樣做,並有足夠的居民把耕作到處提高到西歐的耕作那種完善程度,那末,從各大陸氣候的有益匯合中就會取得這樣的結果:已普遍化的改良或簡單而全面的改良,至少要比部分的和局部的改良多增加十緯度。    
  「我們已經看到,簡單墾殖可使氣溫溫和十四緯度;可以估計到,通過普遍墾殖,可平均使氣溫溫和十二緯度。這樣,對於目前尚未開墾的、至少佔整個地球五分之四的地區來說,氣候的改良可共達二十二度。    
  「這還只是一種很不完全的改良情況,因為,我們到目前為止,是根據以分散而有缺陷的方式(同文明的方式一樣)進行全球全面墾殖的假想來推論。目前,這種被大加吹噓的社會還不能使氣候達到可改良的一半程度。意大利到處是荒野和沼澤;亞平寧山脈從熱那亞起直至卡拉布裡亞,土壤貧瘠,深受破壞;法國處於更為混亂的狀態;由於法國森林被毀,氣候眼看惡化起來;這種破壞把普羅旺斯的柑桔樹橫掃一空,正在迅速搞掉油橄欖樹,而且很快就要波及葡萄了。    
  「在統一制度下,耕作是不會這樣的。這種制度實行耕作的全面佈局,就好像全球僅屬於一家股份合司那樣;它使每個村鎮、每個省份和每個地區臻於綜合的完善狀態:它普遍開展綠化、灌溉和排水的活動,並實施一切可能淨化、緩和及改良地區性的或全球性的氣候的工程。    
  「在這種情況下,各個地區不是相互傳播惡劣氣候的因素,而只是把和風的苗子傳給對方:佈局合理的河流和森林既預防酷暑,也防止嚴寒;耕作全面完善的結果,就是氣溫的普遍溫和。在這種情況下,氣候便達到綜合全面改良的程度;為此,需要採取兩種改進方法:普遍墾殖和種植的合理佈局。    
  「我們在文明國度裡僅考慮上述兩種方法;我們已懂得如何耕作,但是不曉得如何佈局;現在,每一個省和每個個人都把種植安排得混亂不堪,與氣溫的配合毫無關係。人們在適宜於森林生長的山頂上造田,復又在適合種糧食的平原上植林;儘管人們熟知樹林具有調風順雨、減輕風暴的有害影響的特性,然而四分之三的山頂上的林木卻仍被砍伐一空。    
  「種植的系統佈局從未能成為考慮的對象,因為任何地方都不存在這種佈局,而且它是與分散狀態不相容的。因此,我們只能估計這種系統佈局在被局部或普遍採用的情況下可能產生的影響,而這種情形是在協作的狀況下出現的。我估計,這種情況帶來的好處是使氣溫溫和十四緯度;此外,簡單而全面的改良可使氣候溫和二十二緯度:因此,整個氣候將溫和三十六緯度。    
  「應當注意,在簡單改良時所得到的好處是氣溫幾乎到處升高,而在綜合改良時得到的好處則是熱和涼對半。在這種情況下,森林和高地灌溉水域的合理分佈可以使我們的鄉村到處獲得在夏天所缺少的一切:和風、週期性的細雨和永不枯竭的水源等等。    
  「只有這種全面綜合的改良才能使人們獲得一年三造的收穫。「在全球統一管理的情況下,土地的所有產品和全部的動物品種都會獲得改良。我們已經能夠覺察,培育和馴養工作使植物和動物大大高於其原始或野生狀態時的價值;我們的牛和羊、鮮花和水果就是證明,它們都比在純粹自然狀態下生長的同類品種優良得多。    
  「單純局部的培育已改變動物的皮毛,以及改變肉類和蔬菜的味道,這從綿羊毛和岩羊毛、家豬肉和野豬肉的滋味不同便可看出。    
  「普遍的培育會使我們得到許多尚不為人所知的各式各樣的品種。假如全球各地都種植櫻桃和葡萄,那末,由於未開發地區氣候的影響,或者由於新品種和我們已有品種的雜交,有多少大同小異的新品種可以取得啊!我們已能識別一百多種玫瑰;如果全球都種玫瑰,那我們就會有上千種的玫瑰。    
  「普遍綜合的培育,就是要在整個地球上使每個地區中已臻完善的品種相配和雜交。例如,我們假定全球都像諾曼底那樣耕作;每個地區都十分精心地培育出它所能有的最優良的馬種,並建造種馬場和有關房舍,在那裡讓成百種最有名的馬種進行交配,包括有諾曼底、阿拉伯、英國、安達盧西亞等地的品種,以及那些未開墾的地區(如澳大利亞,現在甚至還沒有馬)在協作制度下可能提供的其它品種。    
  「如果對所有這些用局部綜合培育的方法得到的馬種進行改良,如果通過全球所有最優良的品種的交配來加以改良的話,那末,就會得到一系列最漂亮的駿馬。」1    
  1除了我作了幾處改動之外,上述細節均摘自傅立葉的《論農業協作與家務協作》一書。我不能斷定所有他的這些假說和計算是否絕對準確無誤;但是,他的氣候理論的實質在我看來是無可爭辯的。我甚至相信,那些用以恢復和全面改良氣候的途徑和方法是能夠從科學角度加以證明的。——原注    
  「統一狀態會使全球及其所有產物都獲得巨大發展,考慮到這一點,就不能懷疑人種也是可以得到同樣的改良和完善的。在目前情況下,我們就能看出野蠻種族與文明種族之間、原始狀態的人與開化的人之間存在的差別。種族之間的差別和不同的開化程度是明顯的;個人(甚至嬰兒)之間的差別和不同的開化程度亦是明顯的。不同人種通婚的必要性已得到公認;技藝和工業對各族人民產生的影響,以及教育對個人產生的影響,也都是眾所周知的。因此,假定全球和諧統一,實行全面的教育,亦即讓每個人的體、德、智都達到最高的發展程度,人人都精力旺盛,身體健康,生活富裕,全球各人種之間相互通婚,使人種不斷完善,那麼,有誰還能為未來人類的精力和壽命及其在此種情況下享受的幸福定出限度來呢?」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十三章 衛生法    
   利用有益於健康的東西,避免有害於健康的東西的影響,這就是衛生學的目的。因此,為了獲得這種效果,重要的是熟知人與外部世界之間存在著怎樣的關係。我的主題不在於詳細考察構成衛生科學的許多實驗。我需要做的,只是驗證其它一切現象賴以產生的某些普遍現象,以便由此確立和安排我們的社會組織。這就是我要簡略加以闡述的問題。    
  空氣——人一生下來,就馬上要同一種因素接觸,這種因素只有到人死亡時才會離開它;這種因素就是空氣。然而,要使空氣適宜於呼吸,其成分的比例就應該是:氮的含量為七十九,氧為二十一,還要有微量的水分和炭酸。人處在無氧或氧氣含量不足的環境中,就會窒息而死亡。空氣的化學屬性通過呼吸作用對我們的全部器官發生影響。新鮮空氣宜於任何氣質的人;它有助於呼吸、消化和營養。試拿鄉村貧民同城市工人作比較:他們都同樣欠整潔,同樣從事繁重的勞動,通常也都住在不衛生的房舍裡,最後,他們吃的也都是難於消化和營養很差的食品。然而,農民則比較強壯,比市民的氣色好、壽命長。他應當把這種優越性歸功於什麼呢?歸功於他所呼吸的新鮮空氣。空氣流動性過大的地方也同樣是不利於健康的;位於拔海二千零七十五米以上地方的住所,就我們的氣候來說,是對健康有害的。住在位於這樣高度的聖哥達隱居處的修士們不得不時而到山下來,以恢復體力。    
  我已說過,新鮮空氣是呼吸所必需的。然而,當一些煤氣和蒸氣瀰漫於一個不大的空間時,該處的空氣就被排走,形成一個我們在其中既不能呼吸也不能生存的新環境。在一段時間內燒煤、煮水銀和釀醋的房間裡,在葡萄發酵的酒窖裡,在大量的人畜長期聚集其間致使氧氣耗盡的地方,都會發生這種情形。這時,人就會如溺水時發生的情況一樣,因窒息而致死。    
  對人的體質發生有害影響的物體當中,有些是通過對其所接觸的部分產生機械性刺激而發生作用的,例如,大多數金屬粉末、鹽酸等就是如此;另一些是被吸收後產生作用的,例如,瘴氣,沼澤氣體、鉛蒸氣和汞蒸氣;最後,還有一些則同時具有機械刺激和滲入機體這兩種效能,其中如水銀、鉛、亞砷氫等。廁所臭氣也對我們的機體發生極有害的影響。在我們的現代社會中,人數最多的階級(無產者)是不可能避免這種致命的影響的。看來,法律抱定一個相反的任務,就是使這種影響日益增加。這是礦務委員會在英國所作的工業調查中得出的結論。人的良心不願相信政府官員們不久前所證實的一切醜事。可憐的勞工們每天十六小時擠在令人窒息的、陰森可怖的坑道裡,他們只能爬著進出。婦女象馬一樣被套在車上,她們靠著兩隻手向前移動。她們同馬一樣,皮帶繫在腰部,從兩腿中間穿過縛在車子上。年僅九歲的不幸的兒童成了這些地獄般的處所的看門人。他們只有通過礦井的小孔才看得到一線亮光,他們整整八天期間都不斷地忍受著這種可怕的折磨:他們只有星期天才能從礦井裡出來。事情並非到此為止,人們還要他們堅持四十八個小時不睡覺。他們的主人由於貪婪,甚至竟拒絕發給他們一點蠟燭頭,以供他們遣悶。    
  在公有制度下,恰恰相反,衛生法的本質在於把致病的原因和影響徹底消除。我在前一章已證明有可能輕而易舉地為此實行規模巨大的工程。    
  氣候的普遍恢復,將大大有助於空氣的普遍純淨。可是直到今天,單單這樣的計劃,就連最知名的學者和最大膽的政治家,也認為是一件荒誕不經的事情。    
  由此,用不著我來詳細解釋,不難設想,能夠戰勝如此巨大困難的制度,是不會在次要的障礙面前失敗的;我們的平等者首先關心的,將不僅是把現在稱為作坊、製造廠、工廠、手工工場的令人窒息的悶熱場所變成華麗的廳堂,而且還要把空氣、光線和一切生活上的便利送到極深的地下礦井裡。    
  但是,你們不要指望,在我們的大手工工場主、我們的冶金工廠主等人的資產階級利己主義的統轄之下,有朝一日會這樣做。他們不像中世紀煉金術士那樣富於幻想,卻比煉金術士更貪得無厭、更殘酷無情。他們確實找到了製造黃金的辦法;他們不惜用一切東西,即「用饑和渴,用熱和冷,用眼淚、憂慮和恐慌,用蒙昧和無恥,用垂死和殘喘,總之,用無產者的屍體」來造就黃金!1他們為了製造黃金還有什麼東西不用的呢?卑鄙和謊言、競爭和壟斷、倒閉和破產、自己的誓言和政治良心,等等,等等,都被他們用來製造黃金。    
  1在蘇格蘭的大多數礦井中,男人、婦女和兒童幾乎是赤身裸體地勞動,有時甚至是完全裸體的,一片混亂,叫人難受。不久前,一個九歲的小孩兒忘記關閉礦井的門,致使瓦斯爆炸,有六十多人窒息死亡。——原注    
  戈爾東在一百多年前所寫的這一段辛辣的諷刺文字不好像真是為他們而寫的嗎:    
  「假如瘟疫能夠封官晉爵和頒發勳章,特別是能發給黃金的話,那末,它是不會缺少奉承者和忠僕來給它建立寶座、甚至建立祭壇的!」    
  住宅。這裡需要考慮三件事:即位置、佈局、朝向。    
  位置。靠近河流、沼澤或位於低窪狹窄的山谷中的住宅,總是潮濕的,因而也是有害健康的。在公有制度下,根本不會有這類弊病;因為,第一,放棄適宜的地點公有制得不到任何好處;第二,公有制擁有認識這種地點的科學;第三,它擁有選擇這種地點的權能。    
  佈局。住宅位置無論如何優越,它的優點也可能被內部佈局所抵消。例如,窗子過窄就會妨礙光線的合理分佈。離地面較低的房間總是潮濕的;如果房間過小,裡面的空氣就會很快污濁。使用壁爐較之火爐更為可取,因為壁爐會更好地更新房間的空氣,而且既提供熱也提供光。許多住宅集中在一起時需要特別注意公共衛生。如果房屋很高而彼此相距的空間狹窄,每條街就都會成為傳染病的發源地,空氣難於更新,光線不能射入屋內。因此,這些地方居民的健康會受到很大的損害。健康狀況最佳的人是住在上面幾層的人。曲折的街道形成許多拐角,每個拐角之處造成通風的障礙,由此保存一種停滯而污濁的特殊空氣。房屋和街道的清潔是公共衛生不可缺少的條件。小河必須具有一定的坡度,使水在河內不能滯留。最後,街道必須定期清洗。    
  我(在第45—46頁)所述的我們的統一公社就沒有這一切弊病,而且提供所有這些優越性;在不平等和分散制度下,在有無產階級和赤貧存在的情況下,是永遠不可能達到這些條件的!    
  朝向。在我們的地區內,住宅面北和面西都是對健康不利的;毫無疑義,最適宜的是朝南和朝東,因為這樣的住宅最乾燥,光線最好,最暖和。我們公社的所有住宅都至少具備這種朝向的一個優點。此外,我重複一遍,我的計劃不是不可以更改的,如果有誰提出一種各部配合得更加適宜的建築設計,那它就會毫無阻礙地被採用的。    
  服裝。特別重要的是,縫製衣服所用的材料要適合季節、氣候和體質,要使衣服一點也不束縛器官的發育,並且要保持極度清潔。公有制組織能完全滿足這一切條件,而且只有它才能夠滿足這些條件。    
  洗澡、擦洗、蒸氣浴、按摩、搽油等等。這一切事情,對於我們的健康和我們的機體都有顯著的影響。在未來的制度下,大家都很容易獲得這種好處。未來的制度與目前的制度是多麼不同啊!在目前的制度下,只有富人才能夠享受這些,而且還很不完全。例如關於洗澡,大多數人還不知道科學要求於洗澡者的真正條件。在我們漂亮的浴室裡,甚至就這方面開導洗澡者的規定也沒有,難道這不是令人費解的嗎?因此,有多少可悲的意外事故由這種疏忽大意和愚昧無知造成的啊!    
  睡眠。夜間睡眠恢復精力比白天睡眠好得多,以晝睡代替夜眠是不會永遠不受懲罰的。夜間的大氣狀態從來不利於健康。聖克萊爾談到,有兩個軍官率領各自的騎兵連出發,作二百法裡的行軍;一個日間行軍,另一個是在夜間。日行夜休者,到達目的地人馬俱無損失,而寧願夜行日休者,則人馬均受一定的損失。因此,目前制度下的某些企業整年要求開夜班是違反社會道德的,是真正的謀殺行為。趕驛站馬車的工作、趕運貨物的工作、麵包房的工作、排字和印報的工作等等就是如此。    
  床鋪不宜過軟;床鋪過軟,熱量太大,會引起沖血;床鋪過硬,則使人得不到好的休息。床鋪不應放在凹室的深處,不應掛帳子。相反,在夜間必須大大拉開帳子,並且至少要打開一扇通往鄰室的門。    
  兩個人同睡在一張床上是不大適宜的。首先,因為人體需要一定數量的空氣,兩個人睡在一張床上會產生過多的熱量;其次,婦女每個月有三分之一的時間不適,那時她比平時需要更多的新鮮空氣;第三,不間斷的接觸會激起過於頻繁的、過分容易得到滿足的情慾。    
  為了睡得好,必須在臨睡之前少用腦子。良好的飲食制度,安靜的、沒有憂慮和沒有任何過度行為的生活,寧靜和昏暗,以及用溫水沐浴,都是對睡眠有裨益的。    
  目前,絕大多數人幾乎都不能享受到上述中的任何一種好處,住在大城市的人尤其如此。在那裡,貿易把每條街、每座房屋都變成了永久性的市場,那裡無休止地傳出喧嚷和嘈雜聲。從一清早起,千百輛大車經過的聲音,以及賣零食的小販的單調而又不聯貫的喊叫聲等等,會把你從睡夢中驚醒。    
  不管你病得多麼沉重,不管你要從事什麼重要的工作,你從早到晚都無法避開這種令人厭惡的混亂嘈雜聲,以及這種令人難以忍受的喧囂聲。這個無力結束這種混亂狀態的社會是什麼樣的社會啊!這種迫使成千上萬不幸者整天拉開嗓門喊叫、消耗自己的生命和心肺去把健康的人的耳朵吵聾、甚至可以說是促使病人致死的制度(貿易),是多麼卑劣的制度啊!    
  在公有制度下,人們既不會受任何這類弊病之苦,也不必為此而擔憂。一俟貿易消滅,則防範、競爭、對抗、野心和牟利等精神狀態亦隨之而消失。貿易一旦消滅,各種事情就將安排得井井有序,從而使社會安寧獲得充分的保證。那時,任何人都不會受煽惑,也不會被強迫,肯定也不會想(甚至連有這種習慣的人)把夜晚當白天、把白天當夜晚的。1    
  1這一重要成果是實驗科學和公有狀況的自然產物。那時將不需要求助於民法的權威,尤其不需要象《伊加利亞旅行記》所說的那種荒謬而又專橫的盎格魯-諾曼底宵禁法的權威,這是毋庸多言的。——原注    
  食品。食品是用來使我們的器官成長、發育和新陳代謝的物質;它補充器官的成分或者彌補器官的損耗。但是,為使食品有益於健康,重要而必需的是,要使它適合食用者生理結構和體質。在公有制度下1,大家都將能夠判斷這種關係,並令其獲得滿足,因為大家都具有足夠的化學和解剖學方面的知識,並且能隨意得到任何一種食品。    
  1我重複我已經說過兩遍的話:我這裡所說的是完全和諧的公有制。——原注    
  濫用調味品,毫無疑義是致病的最常見的根源之一。烹調得法大大有益於健康,並且使食物富有滋味。    
  食品是可能變質和被攙上最有害的物質的。    
  因此,人們曾看到麵粉同石膏、白堊、鉛粉、脂粉、明礬、球根牽牛脂、碳酸鉀、沙土攙合在一起。2在巴黎,有許多麵包房在烘製麵團時所使用的井水或水泵抽出的水,是骯髒不堪的。    
  2用冷水調和麵粉,便很容易識別出這種攙假物質;沙子由於它固有的本性,會立刻沉澱。——原注    
  巧克力糖可能被攙上澱粉;牛奶被攙上水、麵粉和碳酸鉀;咖啡可能被攙上菊苣。千百萬人所飲用的茶葉和咖啡,對其中許多人來說並不是無害的。在公有制度下,這些刺激性飲料,將不再會或幾乎不再會帶來什麼害處,因為在良好的衛生制度的影響下,我們的神經系統將變得很不易受刺激,特別是因為我們平等者將完全擺脫產生不安、悲愁、憂慮和恐懼的任何原因。    
  腐爛的食品會對人的身體產生最有害的影響。腐爛的物質會引起炎症。據說在動物的脂肪內,在麵團及其他保存了很久的食品內,繁殖著一定數量的能導致暴死的氫氰酸。經過長時間煙熏的食品,也同樣能產生十分劇烈的毒性。病畜的肉等等也是一樣。    
  未熟的水果也是很有害於健康的。然而,這種水果卻充斥於我們的市場,因為投機和怕被偷摘在某種程度上迫使主人只好提前採摘。    
  飲料。飲料中最珍貴的是水。好的水應含有空氣。凡是不能很好地溶解肥皂的水,凡是使蔬菜變硬而不是將其煮熟的水,都是毫無價值的。河水,特別是在沙底、石底或砂礫底的河床中流得很急的河水,是最純淨和最清潔的。在城市中,水必須過濾。    
  酸而略帶甜味的飲料,如檸檬水、桔子水和茶藨子露水,以及各種不同的果子露之類,都具有一種優點,即飲用不多便可止渴。乳漿和蜂蜜水也是非常清涼的飲料。    
  紅葡萄酒通常是刺激性最大的。淡紅葡萄酒刺激性則較輕,而白葡萄酒則更輕。酸澀的葡萄酒則有害腸胃。但是這種刺激性可以通過酒內攙水來緩和。在不太醇的葡萄酒內攙入酒精,只會形成一種有害於健康的混合飲料,這種混合飲料會很快令人醉倒。最醇的酒是阿利康特酒、卡內裡群島酒、塞浦路斯酒、康提酒、希奧酒、馬拉加酒、拉克裡姆—克裡斯提酒、羅塔酒、托科伊酒、赫雷斯酒、弗龍提尼揚酒、考特—羅特酒、柳涅爾酒、愛爾米塔日酒,等等。    
  目前,這些酒能很快地損害健康,特別是過量飲用而且喝的不是時候則更是如此。在公有制度下,我已經說過,人的神經系統很少會受刺激,而酒將象咖啡一樣溫醇;所有這些甜酒只能產生寧神和有益於健康的作用。    
  由於照料不周,飲料可能變質,或者由於無知和貪婪而可能被攙假。葡萄酒可能被攙上醋酸鉀、石灰或白堊、明礬、一氧化鉛、鉛粉、氧化銅、亞砷酸等。有時則在酒內攙上昇汞,使其不致變酸。還有千百種其他偽造飲料的方法。為使淡色的酒或使水、白酒、酒石酒等混合飲料帶上顏色,人們使用各種各樣的顏料:印度和巴西的紅木、草藍、矮接骨木的漿果、女貞和歐洲越橘。    
  白酒和酒精飲料往往同胡椒、辣椒、曼陀羅和毒麥攙合在一起。用胡椒、芥末、毒莓樹的韌皮、歐芋、硫酸、硝酸,等等來偽造醋。同蘋果酒攙合在一起的酒醋,曾造成許多不幸事故。    
  我所列舉的這一切偽造方法現在愈來愈司空見慣了。甚至連專供病人用的藥劑也免不了攙假。投機和競爭的精神已不知有什麼神聖的事物。麵包匠,屠戶,豬肉食品商人,食品雜貨商人,都在爭先恐後地相互競爭。然而,正是酒商,特別是飯館老闆們,在我們的大城市中把有害於身體的製作和烹調的可怕技術發展到登峰造極的地步,可以說,他們好像擁有各種特許證和執照來開設毒品店似的!警察局的記錄過去和現在都經常證實,在許多飯館中發現完全變質的肉,即俗話說的臭肉。假如警察不怕辛苦的話,他們每天都會有這類發現。但是,這是無關緊要的,只要飯館老闆花上幾個錢,便可繼續毒害自己的顧客。為了使這種事情盡可能掩人耳目,只要靠廚師的才幹就行了,事情就是如此!    
  由此而來的是,空氣不足、變壞和污濁;有害於健康的、帶刺激性的、攙假的、腐爛的食物;過度的勞動;淫亂、放蕩;在一般飲食以及勞動、娛樂和體育鍛煉等方面的無知和缺乏規定;甚至有時完全缺乏對人的照料;艱辛、貧困、窮苦、危難;憂慮、挫折、困苦、煩惱、驚恐,等等。唉!對於可憐的現代人類,特別是對於無產者來說,有多少造成終身病痛和難以形容的苦難的原因啊!    
  現在讓我們來看統計數字吧:數字尤其是我們破壞性社會制度的溫度計,它令人信服而又令人悲痛地證明,不遵守衛生法是永遠不會有好結果的。不過,現在我們僅舉兩個例子來趕快結束這個問題吧:一、在(巴黎)第十一區和第十二區,死亡率(一直保持的比例)比安泰路和聖日爾曼市郊高三分之一以上;二、據阿拉戈統計,在安泰路,人的平均壽命為二十歲半;在第十二區,貧民的子女平均壽命只有兩歲!1    
  1格班醫生對於南特市也得出大致相同的數字。——原注    
  哲學家、道德家和政治家們,請你們對這些數字好好地思考一下吧:一切都包含在這些數字之中了。利己主義者們,你們會發抖的,因為不幸者會有一天注意到他自己,會曉得他可能成為什麼樣的人,……而他現在又是怎樣的人!!!    
  衛生制度的通則。當我們滿足某種需要的時候,以及在前一需要得到滿足與新需要產生的間隔時刻,我們都同樣感到幸福。就我們身體構造的性質來說,整個機體活動的適度是介乎需要和厭足之間、愉快和膩煩之間,超過這個限度即帶來疲倦和苦痛。機體的功能和活動的週期性是人體結構的重要規律,這一規律是不應違背的。有規律的生活秩序在任何地方都是有益於健康的,而且延年益壽:已知好些長壽的例子都歸因於這種規律性。為我們的需要而提供的東西的數量,以及滿足這種需要的方式,這些都久而久之成為強有力的習慣。    
  因此,吃飯定時是十分重要的。夜宵毫不可取,因為要在睡眠時間開始消化。細細咀嚼乃是消化良好的首要條件之一;應當避免在十分激動的時候進餐。這方面的不謹慎曾導致嚴重的事故,甚至引起死亡。健康的人應盡可能不離開自己的習慣,並避免在用餐後立即從事腦力勞動。還應該注意不要吃得太快,不要在憂慮重重的情況下用餐。    
  今天,嚴格遵守所有這些如此必要的規則的人是多麼少啊!在我們未來的制度下,誰都不會違背這些規則的!另一方面,有多少損害健康的、令人厭惡的和毒害人的習慣將一去不復返地被消除啊!    
  例如吸鼻煙,久而久之就會使嗅覺衰退。今天,鼻煙可能有助於消除頑固性頭痛;但是,在我們公有制度的衛生學占統治地位的情況下,將幾乎永遠不會感到有此需要。吸煙草或嚼煙草會失去大量唾液,有礙於消化,並造成齲齒。一般來說,吸煙會助長肺結核病的發展。    
  在某些國家裡,人們吸鴉片和抽鴉片煙葉。可是,鴉片是真正的毒藥。鴉片和煙草均有麻醉和消耗我們一切思維能力的性能;毫無疑義,正因為如此,才有那麼多人吸用,為的是遣悶消愁。然而,公有制將不斷向所有的人提供多種多樣的活動和娛樂,使其滿意、愉快,以致沒有誰再感到需要求助於這種有害的消遣。    
  慈善醫院和休養所    
  在一切所謂文明的國度裡,勞動者過著疲憊和貧困的生活。他們很早就不可避免地為疾病和衰殘所困擾,進慈善醫院也就成了他們悲慘生活的必然的而且無法避免的結果。    
  再沒有什麼比慈善醫院內的情況更傷害我們的平等感和人類尊嚴感的了。病人在那裡毫無權利,所得到的經常是冷酷無情的、侮辱性的恩賜。然而,就是這種合法的慈善事業的卑微的恩惠,也並不是普遍賜予所有的病人(由於吝嗇和床位不夠)的。人們從病者當中挑出似乎病情最重的人,優先給予治療;而如果是在多種疾病與重病流行的時候,或者如果醫生誤診(這是經常發生的事),那麼病人就會在候診時死亡。即使病人被接受入院,醫生也是非常匆促地給他治療,並在他痊癒以前就打發他出院,為的是把床位讓給別人;這種病人仍然十分虛弱,不能立即重新工作。然而,貧困比理性的力量更大,它強制和迫使他去工作。於是致命的病症復發,使他再度入院,就此不再出來。    
  醫生、住院實習醫生、醫院院長、女護士,有時還有男護士,全都有隨意驅逐病人的權利。就在不久以前,兒童能否入院(在巴黎),仍由看門人決定。    
  人們最注重的,就是外表。    
  當你剛走進醫院病房時,你不能不注意到病房的潔淨和井然有序,也不能不承認護士們1的那種起不了什麼作用的熱心,她們在病人床邊似乎愈聚愈多。    
  1遺憾的是,她們的心中還保留著宗教的褊狹的舊根,這種褊狹導致冷酷和不公。——原注    
  然而,只要你在一個病房裡留上一會兒,憂鬱的思慮和難受的感覺就立刻會纏繞著你。你聽到從四面八方不斷傳來的抱怨、喊叫和呻吟聲了嗎?難道這時你還會不懂得,在醫院裡,病人不僅因自身的病情而感到痛苦,還因其鄰近的病人的病情而感到苦痛,從而加重自己的病情?病人成堆,混亂不堪,他們的疾病、習慣、風俗和所受的教育極不相同,卻緊緊地擠在一處,排在一起,這一切必然對每個病人的精神狀態產生十分有害的影響,這一點你還會想像不到嗎?而婦女是如此善良、嬌弱、多情,能夠說這種場面對她們的敏感的、神經質的天性不發生影響嗎?    
  確實,多麼混亂啊!那些僅僅有點外傷或輕微不適的男女病人卻可能正好排在垂危病人的旁邊。只需稍加休息和服用少許藥劑就能痊癒的患者,卻經常在眼前看到垂死的病人;聽到自己身旁的病人的臨終喘息和瞧見他的屍體立刻被抬走。夜間,他得不到對於他會十分有好處的安穩而寧靜的睡眠,他耳邊不斷響著低沉而悲哀的呻吟聲和高燒病人的譫語。休息對他說來是不可能的,因為他的精神不斷受到各種噩夢的刺激和侵擾。形形色色的死神的影子在他的眼前晃來晃去,使他感到恐懼。    
  實際上,病人在令人憂心忡忡的住院期間所見到的,似乎只有要動手術的肌體、待解剖的死屍。毫無疑問,在我們的慈善家們看來,人一入慈善病院,便失去他的一切智慧和精神的能力。咳!對於這種情況,醫生和科學又能有什麼辦法呢!多少病人在他們本應得到康復的地方,卻找到了死亡!1    
  1巴黎的大慈善醫院裡似乎集中了一切可能有的不衛生和促進死亡的條件。市立醫院就設在河邊,位於一個骯髒的、人煙稠密和人聲嘈雜的市區中;它的內部擁擠不堪,外面的光線被擋住;病人在那裡得不到足夠的空氣,沒有散步的地方,等等。在文明世界的首都裡,竟看到如此嚴重的混亂和疏忽的現象,豈不真的是可恥而又可悲嗎?——原注    
  當我們看到社會上的另一種弊病——法律所加以懲罰、痛斥並宣佈為可恥的流浪現象時,醫院制度所引起的我們的這類痛苦的思慮,便會同樣強烈或許還要更加尖銳地重新出現於我們的腦際。唉!看到那些穿著破爛衣衫並且快要餓死的可憐老人像中世紀麻瘋病者一樣,人人都避而遠之,人人都討厭,的確,還有什麼比這景象更令人痛心,更使人反感的呢?唉!這是道德敗壞到極點啊!這是瀆神的行為啊!這些不幸者無論怎樣在富人面前低三下四、卑躬屈膝也是枉然,他們橫豎叫富人看不順眼。他們,不幸的人們啊,非但得不到社會救濟,反而被送進感化警察局、監獄和濟貧院。按照帕朗·杜沙特萊先生的說法,他們象劣等牲畜一樣集中一處,被圈進濟貧院中,得到的是尚不足以滿足其需要的一點點黑麵包!!!    
  在這裡談一談兒童收容所和感化院、精神病院、監獄、苦役犯監獄等,也許是適宜的。有多少幅淒慘、悲痛、野蠻和可恥的畫面還需要我展示出來啊!可是,我們為我們現代文明而感到羞恥的東西已經太多了,我覺得還是應該趕快結束這個問題吧。    
  讀者們,當你們讀到這麼多苦難的故事時,你們一定會感到內心悲痛、眼圈濕潤的。可是,我向你們講述的,只是許多世紀以來一直折磨和壓迫像你們這類人的許多沉重的苦難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善良而高尚的人啊,假如我把那些災難一一向你們列舉出來,假如我能夠把那些不祥的住所內發生的始終不為外人所知的一切可怕的苦難情景都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那時又會怎麼樣呢?……    
  當局的部長們,國會議員們以及從事法定的慈善事業的人們,以上那些想法也是向你們說的。請你們對所有這些災難好好想一想吧,再不要向我們吹噓你們那些所謂奇跡了!你們那種毫無裨益的治標辦法究竟是什麼東西呢?……只不過是苦海中的一滴甘露罷了!!!    
  在公有制度下,將為那些希望享受更安寧的生活、得到更多照料的老人1設立養老院。但是,我們未來的休養所與現在的慈善醫院是何等不同啊!每個公社裡,將在宮殿的盡頭的最符合衛生和最優美的地方,建造一座休養所。在那景色迷人的住處(公社宮),老年人的這種住宅還將是許多華麗建築物中的樂園,是絕妙的奇跡!在那裡或距那裡不遠的地方,設有栽培果樹的溫室、暖房、植物園、浴室,等等。那裡還有專門圖書館、各種樂器、物理儀器和天文儀器。總之,合乎願望的遊藝品和娛樂品應有盡有。    
  1當我們的制度達到完全和諧的程度時,如果可以把不可抗拒的自然規律稱作疾病的話,那麼除了年老之外,人們將不知道有什麼別的病疾。——原注    
  休養所並不像我們現在的慈善醫院那樣,那裡既不施捨也不搞法定的慈善事業,而只有熱心、友善、博愛、熱情關懷和孝道,總之一句話,始終真誠地尊重自然法則!    
  有一些共產主義作家,其中包括《伊加利亞旅行記》的作者,(在他們的完全和諧的組織中)談到慈善醫院和現代社會的一切弊病時,都要把產房設在他們的醫院中。這種措施本身就是一個嚴重錯誤。孕婦是如此之敏感,而卻讓她們經常感受病弱和衰老的景象,確實,不明智的事莫過於此了。在公有制度下,妊娠不必擔心目前制度的各種弊病,孕婦有較強壯的體格和健康的身體,將可避免那種需要經常求助於內、外科醫生、而且往往以慘劇而告終(我不怕作此斷言)的可悲的危機。除此之外,公社宮內將始終備有足夠數量的男女產科醫生。不過,最好還是為孕婦安排專用房間。要特別注意,在她們周圍擺設的,只能是使她們產生愉快而幸福的印象的物品!讓她們眼前看到的儘是美麗而健壯的兒童,以及(如果願意的話)完美的塑像,以便她們能夠仿照這些模特兒——可以這樣說——來塑造自己腹內的胎兒!    
  道德衛生學    
  我所說的道德衛生學是指衛生學的這一部分:它教導人遵循他的機體要求其遵守的行為準則,而此準則是從需要、嗜好、自然的和原始的感情中產生出來的。    
  當人們這樣來看待衛生學時,當衛生學闡明人的一切偉大、高尚之處和他的真實面貌時,衛生學的使命是何等崇高啊!    
  衛生學應當借用生理學、解剖學、物理學的基本規律,以便以這些基本規律即公理作為出發點。但是,它並不把自己的作用局限在所謂物質的東西上,它把自己的影響一直擴展到政治經濟學、教育和道德科學方面。衛生學干預教育,還有什麼比這更崇高更高尚的呢?如果衛生學不能滿足人們對實際知識十分迫切的需要,那它不就是沒有完成自己的使命了嗎?    
  是的,衛生教育遲早會戰勝一切障礙,而成為對公眾教育的一種補充。但是,為了取得這種成就,就必須從更高的意義上來理解衛生學。的確,如果它只限於提供有關生理方面的指導規則,那麼它就是微不足道的,它就是自動縮小自己的作用範圍。讓它一開始就闡述不規律的生活對身體的影響吧,這再好沒有了。不過,衛生學還應該由此提高到人所具有的最崇高的方面。衛生與道德之間的密切關係是如此明顯,因此我不能設想,這種關係一旦被闡明,它會不被人所理解。自由、平等、博愛、友善、愛情的貞潔、熱情、競賽、勇敢、慷慨以及(必要時)英雄主義和禁慾主義等等最崇高的原則,就導源於人類機體的規律,並且有它自己的根據,因而自身有存在的理由,因為這一切就存在於人類的身體中!    
  的確,所有這些社會品質給我們的生活以有力的幫助,因為正是它們使我們享受最大的樂趣;不認識這些品質的人過的只能是哀愁、冷漠和不完美的生活。如果說,生理學在這一點上幾乎與道德總是不相協調,那是因為它對人只認識一半。我們這個世紀應當通過創造腦生理學或顱相學來填補這個巨大空白。物理學和數學的不斷進步正日益消除古人曾徒然地試圖克服的一切障礙,它特別有助於拆除至今仍使自愛與道德分離的種種有害的屏障。因為古代道德即使不把貧困、也不得不把普遍的低水準作為自己的重要基礎,而這就隨時隨地都成為阻撓實現和發展社會平等和博愛的偉大原則的不可克服的障礙(人們對這一點是不會強調過頭的)。    
  人的自身生存這一事實本身決定他要有一定數量的需要。人正應該圍繞這些需要來集中自己的行動,從使這些需要都得到滿足。    
  人的第一需要是獲得生活必需品、保證自己的生命不受各種破壞因素的侵害。然而,人之所以應該活著,那也是為著能夠滿足自己的其它需要,為著充分發揮自己的一切能力。當人能夠滿足自己的全部需要時,他便毫不猶豫地而且愉快地去做。但是,當其中某些需要之間發生衝突時,當他由於生活的迫切需要而不得不縮減和抑制某些需要時,他就會借助自己的其它能力,訴諸自己的最高尚的情感,求助於自己的智慧之光,並作出抉擇。有些人會犧牲自己最起碼的需要,聽任自己的機體遭受毀損。但是,通常只有在人的各種需要發生激烈衝突的情況下,由於人找不到出路而致生活變得無法忍受時,這種情形才會發生。人往往為了愛惜生命而犧牲自己的一切個人需要和社會義務。多麼可怕的、不可能不作出犧牲的取捨啊!然而幸運的是,在我們未來的公社裡是永遠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因為那時外部世界和社會組織將完全與人的機體相適應。    
  因此,可以肯定,如果說人不完全受機體影響,他也不完全受外部世界影響。不,環境並不能決定一切;當偉大的苗子尚未種下的時候,革命是不會一下子造就出偉人的。但是,革命會喚發起那些在事物的通常進程中湮沒無聞的人。不,人與人之間的智力和機體、道德品質和體質,都不是相等的。但是我再說一遍,我們不應忘記這一點,即依靠教育就可以大大地不斷改變這些自然的不平等,直到最終將其消滅;從某種程度上說,這也就是人類想要通過教育和異種婚配的方法而日益接近的目標。因為,正如維爾梅爾先生所說,人作為其物質環境和精神環境的產物,並不亞於作為其機體的產物。    
  我感到遺憾的,尤其正是在這個問題上我受到本書篇幅的極大限制。我本來多麼樂意把我在第八章中概略地論述過的各種原則大大發揮一番,也可以說我想清楚地將其加以表述的啊!我本來想在逐一分析人的主要能力及其主要需要並歷史地對其加以論述的時候,指出這些能力和需要在什麼地方是以機體為轉移的,又在哪些地方是以後天變異因素為轉移的。換句話說,我本想闡明那以牢不可破的紐帶把人的機體、社會組織和外部世界聯繫起來的真正的關係和真正的相互影響力。我本想以此為出發點,草擬關於慾念教育與協調的正常計劃。接著,我本想以無可反駁的方式證明,我們公有制度建立的直接結果乃是外部世界的恢復和完善,而外部世界又會反過來影響我們的機體,如此永恆地持續下去,以致最富有詩意的想像力也無法設想哪兒是大地美化和人種改良的盡頭。這些問題正是我要留在另一本著作中再談的。現在,我趕快以下列分析對本章作一綜述:    
  一、人具有在稱為變異因素的無數因子的影響下進行活動的機體。    
  二、為了徹底地認識人,首先要瞭解他的機體,其次要瞭解他的變異因素的作用方式。    
  三、從人的機體與其變異因素的相互關係中產生種種需要,這些需要按其目的分為本能的需要、智力的需要和精神的需要。    
  四、正如所有的人都具有同等數量的器官一樣,他們也具有相同數量的主要需要。但是,這些需要就其表現來說是有差別的,正如各種不同的人的體質有差別一樣。    
  五、在人的身上,正如呈現在我們面前的那樣,有時是本能需要佔優勢,有時是精神需要佔優勢,有時是智力需要佔優勢,有時則是三類中的某一種或某幾種佔優勢;而且這種種優勢表現在人的機體的特點上。    
  六、既沒有十全十美的人,也沒有十全十美的機體。    
  七、在人的需要中,有些與最低級動物的需要相同,另一些則與高級動物的需要相同,還有一些則是人本身所特有的。    
  八、人愈是受高級屬性的支配,他便愈高尚,愈成為名符其實的人。反之,他愈屈服於低級屬性,他便愈趨墮落,愈同動物相近。    
  九、這些屬性的作用規律只是其自然發展歷程的概括表現而已。    
  十、人的一切屬性,僅就其存在這一點來說,就有著存在權利,因而也就有發展權利;因此,人的機體本身要求人滿足自己的一切需要。十一、任何一種屬性都不應該支配和消滅其他屬性;但是,智力屬性是負有啟發本能屬性和道德屬性的使命的,因為本能和道德的屬性不會進行選擇。    
  十二、其他屬性的存在,是對某一種屬性的發展的唯一合理的限制。十三、從每一種屬性都尊重其他屬性的這種有益的關係中產生出功能和諧的規律。    
  十四、當由於某種情況,人不能平均地發展自己的全部屬性時,他不應該聽任某一種屬性支配而損害其他屬性,而應該求助於所有屬性;他愈是服從自己的高級屬性,便愈有道德。    
  十五、人的教育或人的道德衛生學,乃是對機體變異因素的作用進行指導的一種藝術,為的是:一、發展各種屬性,從而發展那些有缺陷的器官;二、削弱那些失之於過度運用的器官和屬性。    
  十六、這種教育的最終結果是:    
  人的活動沿著其所既定遵循的全部方向得到盡可能充分的發展。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十四章 警察法    
   在公有制度下,警察將不大象我們現在的觀念中的那種樣子。首先:    
  一、政治警察變得沒有對象了,因為再沒有那些需要加以監視、打擊、遏制和鎮壓的秘密結社、謀反和陰謀詭計了。再沒有那些需要加以解散和取締的工業投機集團了!再沒有那些需要加以揭發的政治陰謀、秘密傾軋、暗中策劃和叛逆行為了!再不必經常擔心叛亂、起義,謀殺和革命了!    
  二、普通警察、感化警察和刑事警察也變得沒有對象了,因為再沒有破壞、劫掠、爭吵、夜間喧嘩和流血的毆鬥了!再沒有假造的度量衡、變質的和偽造的食品了!再沒有欺詐、走私和違法亂紀的事了;再沒有妓院和淫蕩的場所了!再沒有決鬥、強姦和侵犯貞操的事了!再沒有盜竊、拐騙、假冒和濫用信任的行為了!再沒有謀殺、暗殺、放毒和殺害兄弟、嬰兒、配偶和父母等行為了!最後,再沒有不法行為、粗暴行為、虐待行為、不道德行為,以及任何應受懲罰、監禁、拷打和處死的犯罪行為了!!!    
  三、因此,只有我們現在稱為城市民警的警察被保留下來。但是,就是這種警察將來也要大加精簡的。    
  確實,當貿易消失時,再沒有商場、市場、集市等等需要監督、檢查和管理了。至於其餘事情,不難設想,依照我們公社宮的佈置,那裡既沒有需要消毒的骯髒處所,也沒有泥塘、垃圾或污物。    
  因此,沒有什麼比將來警察的職能執行起來更輕而易舉、更有趣味的了。它終將同橋樑公路工程和建築工程的管理機構歸並和融合在一起,就是說,警察將執行從前羅馬人叫做大小市政官員的那種職能。    
  現在讓我們試把目前的警察與未來的警察作一簡略的比較。    
  清潔和衛生。現在街道狹窄而且地勢低窪,那裡只能得到(而且機會很少)一絲微弱的斜照的光線和陽光,那裡永遠不會直接流入有益於健康的新鮮空氣1;在這種情況下,怎麼能夠享受清潔和衛生的好處呢?這樣的街道怎麼能不經常潮濕和到處泥濘呢?而不正常的分散的一家一戶的制度又大大增加了這些有害的影響。    
  1在我們幾乎所有的大城市中,極窄的街道兩邊都矗立著五層、六層乃至九層的樓房。因此,這些街道的上空有時似乎成了地道的拱頂。——原注    
  那些污濁的死水,那些令人噁心的殘渣廢物和骯髒的垃圾,都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是從個人廚房裡,從分散的住戶來的。    
  因此,怎麼能指望在私有制和不平等的制度下,我們有朝一日會完全聞不到傳染瘟疫的臭氣呢?怎麼能指望在某些民主主義者所宣揚的絕對平等和無政府狀態平等的制度下做到這一點呢?甚至怎麼能指望以那個奇怪的伊加利亞公有制的折衷和中庸的方式來做到這一點呢?這種制度無視科學、經濟、歷史、哲學和我們共產主義的傳統而在自己的後面帶著分散住戶的幾乎全部廢物和雜物並讓其繁衍起來(誠然是以精緻的方式繁衍的)。實際上,立法者就餐廳、大廳、客廳、接待室、藥房、寢室、前廳、地窖、小地窖、柴屋、煤炭室、酒窖、禽捨、男子工場、女子工場、廚房、污水槽等等方面,無論對所有的人或每個個人,都從來沒有象神聖的伊加爾表現的那樣揮霍,而且,所有這些地方都是用合乎規定的傢俱配置而裝飾起來的(參看《伊加利亞旅行記》)。    
  只要在你們的城市和鄉村中,有成千上萬輛的雙輪馬車、雙輪敞車、手推車不停地往來,弄得到處都撒下麥秸、乾草、畜糞、灰燼和肥料等東西,怎麼能夠指望這些城市和鄉村有朝一日會一片潔淨呢?只要那裡經常有馬、牛、驢、騾及其他馱載牲口和牽引牲口縱橫穿梭,只要在那裡,尤其在人煙稠密的城市中遇到許多山羊群、綿羊群和牛群,有的被拉去耕地,有的被拉往牧場、畜圈或屠宰場、而它們一路上造成許許多多嚴重事故,又怎麼能指望那些地方達到良好衛生制度的一切條件呢?    
  在我們的制度(我們的警察法將不斷以其知識和警惕性來支持它)下,所有這些骯髒和不衛生的原因都不可能存在。    
  例如:    
  一、我們的長廊街道都將鋪上鑲木地板、花崗石方磚或其他講究的石磚,因此,總是十分清潔而且容易維修。    
  二、將用蒸汽抽水機、冷水泵和各種水流來洗滌所有需要清洗的地方和清除一切灰塵;而且還有許多水池及各種噴射的水柱和噴泉以使空氣清爽和潔淨。    
  三、絕對或幾乎絕對不往家裡搬運和分發食物或其他一切可能成為不潔因素的物品。    
  四、載運生活必需品的手推車和貨車,都將停在公社宮的門口。    
  五、你們看到那些把瘟疫和死亡傳播得很遠的大沼澤了吧?你們為清理這些沼澤和減少其有害影響做了些什麼呢?……嘿!別說這是不治之症吧:拉斯帕伊的下面兩句話,無論從經濟觀點還是從衛生觀點來看,恰恰證明了與此相反。    
  有一天,他向自己的法官高聲喊道:「請你們撒沙子和摻泥灰石吧,把沙子撒在泥灰石裡,把泥灰石摻到沙子中,普遍富庶的問題就會獲得解決。」    
  有誰會妨礙我們平等者在任何有這種需要的地方隨時撒沙子和摻泥灰石呢?他們為什麼不力求用這樣的方法,或通過排干廣大地區的積水,或在所有沙地和乾旱地區開鑿自流井,或在那裡開闢獲得濕潤上壤和實現普遍灌溉的新渠道,或在那裡挖掘幾個繆裡斯湖,來淨化空氣和戰勝土地的貧瘠呢?    
  但是,這裡還要指出,還存在一種有害健康的重要因素,這個因素將被科學和健康的哲學所戰勝,而必然歸於消失。也許人們並未料想到這個因素——我所要說的就是墓地。我們共產主義哲學家認為,死人都應焚化,使他們的骨灰變為元素;只有他們的才能和美德才是唯一留作紀念的東西。    
  我預料到,許多人會叫喊這是無神論,是褻瀆神靈!但是這有什麼關係呢?我可用下面兩點來對這些偏見作出答覆:    
  一、假如從開天闢地以來,人人都傚法法老王的榜樣,假如人們將來永遠傚法他(假定過去和將來都能夠這樣做的話),豈不要擔心整個地球無形中會變成木乃伊了嗎?    
  二、唉!你們不去求助加納爾1的技藝,卻以為把親人的屍體完全埋入土內,有時還把它們葬入飾有誇大其詞的墓誌銘的講究排場的墳墓裡,就是對他們的遺骸的尊敬。可是你們這些孝順的愚人,要知道,你們這樣做,可以說只是在他們死後還去延長他們的痛苦而已,因為還要讓屍體徹底地分解和腐爛。生命一旦離開肉體,最好是打破仍把肉體的各個不正常的、不相聯繫的部分並列在一起的最後鏈條,而賦予各個部分以新的生命,讓它們服從唯一而普遍的引力規律,就是說,使它們能夠與其他元素重新結合,直到其中的每一部分都找到與自己的形態、安寧和舒適最切合的位置為止。    
  1加納爾(1790—1852年),法國化學家,曾發明向死屍注射防腐劑的方法。    
  安全。在我們現代社會中,一切事情的產生和進行彷彿都是盲目的。甚至在我們各個最富庶最文明的首府,竟遇到騎馬者和步行者、四輪公共馬車、運貨車和各種各樣的車輛在街道中間混亂地行進。所有這一切無規則無秩序地來來往往,相擦、互撞、相擠、互碰,而且常常撞個粉碎。只有在某些城市中,剛剛為行人留有人行道一類的地方。多少嚴重而可怕的事故是由這個我們不斷指出和鞭撻的有害的社會組織和這種可悲的放任自流造成的啊!多少不幸的受害者被踩在馬蹄之下或喪身於車輪之下啊!有多少人受傷和蒙難,又有多少人因千百種其他方式而喪命啊!    
  在平等宮內將絕對不會有這一類的危險。那裡:    
  一、食物和產品的運輸工作只在街上和路上除運輸者外沒有什麼行人的時刻進行。    
  二、在房屋的底層為行人留出極寬闊和極方便的人行道。此外,行人還可利用特別方便而華麗的走廊,這種走廊是一層接一層地把兩座圍籬式建築及所有住宅主體聯繫起來的。    
  三、宮殿內外,不論是步行者還是趕馬車者,所有的人都牢牢習慣於靠預先規定或商定的某一邊(右邊或左邊)行進,這樣,就再不會有交通阻塞、車輛衝撞、擁擠和任何事故了。    
  四、任何有危險的牲畜都不得四處亂竄,也絕不許跑進宮殿裡來。    
  五、將採取一切預防和加固措施,既不惜花費力氣,也不惜付出心血,務使一切建築物甚至在最猛烈的暴風雨的衝擊下,牆上的灰泥或任何別的東西都不會掉下來,也不會造成什麼事故;務使任何一個勞動者,哪怕是粗木工、泥瓦匠、房蓋工等,永遠不會冒死亡或嚴重摔傷的危險。    
  公有制度還將使我們避免那一系列令人傷心的慘事。現在報刊每天都在用這些事件來折磨我們,而這些事件全部是或幾乎全部都是由於疏忽大意、愚蠢或無知,由於競爭、吝嗇和貪婪,由於分散制度和聯邦制等而造成的。一句話,都是由不平等的和反共產主義的制度所固有的弊端造成的。讓我們僅把最近發生的幾起事故擺到讀者的眼前吧。    
  這裡,有一個小孩從六層樓上跌下摔死;那兒,有另一個掉進火裡,燒傷了半個身子;第三個掉進開水鍋裡燙死;第四個被斗犬咬頸身亡。不久前,有位保姆離開一個四歲的小女孩一刻鐘,回來時發現她已奄奄一息了。原來這個可憐的幼女同手裡拿著磷酸點火器的小兄弟一塊兒玩,被火燒傷得非常厲害。就在幾個月以前,因為一小瓶乙醚被一陣穿堂風刮倒打破引起火災,整個一家人——爸爸、媽媽、小孩和保姆——全都葬身火窟。又據仲馬先生的報導,有位化學家和他的僕人也遇到同樣的災難。而由於意外遇到瘋狗,或什麼猛獸,或者甚至遇到什麼受驚的或發狂的家畜,每天要發生多少起同樣悲慘的、甚至也許更加悲慘的災禍啊!    
  多麼可悲而又可怕的事故啊!這些事故尤為可怕的是:其中每一起只不過是從千萬件同樣的或類似的事例中信手拈來的小小例子,只不過是從大量令人悲傷的收穫物中撿來的一束小稻穗而已!唉,天哪!……我們再繼續讀下去吧:    
  昨天有幾輛轎式馬車翻倒,有幾輛公共馬車撞壞或掉進懸崖深谷,因為許多地方的斜坡十分陡峭,而且幾乎任何地方都不設置欄杆或柵欄。今天,輪到了輪船:在盧瓦爾河、厄爾河和塞納河上,許多條船上幾乎同時發生鍋爐爆炸造成傷亡事故;明天,便又會在密蘇里、紐約、巴爾的摩、坦皮科、直布羅陀、印度、中國、北美、南美、地中海,發生「愛特納號」、「梅多拉號」和「特裡東號」等撞沉的事故,又將壓碎和埋葬一批新的死亡者!    
  現在說到鐵路了。最近,在鐵路工人中間、礦工中間、機車司機中間和乘客中間,又有多少遇難者和發生過多少不幸事件啊!然而,在我即將敘述的苦難面前,其它一切苦難都會黯然失色。    
  且看《博愛報》是怎樣報導在貝勒維發生的一次可怕的災難的:    
  「在貝勒維聽到一陣可怕的聲響;五節載滿乘客的車廂,在幾分鐘內就撞得粉碎,並同車內裝載的一切一齊燒掉;宛如地獄發明了為但丁所不知道的新的酷刑,用鐵和火的巨手悄悄地緊扼這些遇難者,把他們從地面上消滅,而不留下任何使人能辨認他們的東西。在這個莊嚴的時刻,死神將遇難的人們都摟在可怕的共同懷抱中,把骨肉、鮮血、灰燼、淚水、哀號、痛苦都混成一團,彷彿想用前所未有的博愛紐帶把它們永遠聯結在一起。    
  「所有被悲慘的命運聚合在一起、只成了既無形體又無生命的同一存在物的人們竟葬在單一的墳墓之中!一座墳墓,它埋葬著多少個不同姓名的人啊!為了告誡後代,請你們用金字在墓前的花圈上寫下這些詞句吧:個人利益的受官者;個人利益把人類天才的力量攫為己有;其精神永遠是:為了積蓄幾個金幣,而把同胞置諸腦後!」    
  是的,這裡又談到個人利益,但不是那種坦率的、富有同情心的、友愛的、明智的、有理性的、可以言喻的個人利益。這種個人利益在人的機體內是有自己的規律和必然的根據的。因而,這種個人利益知道,它只能在大眾的幸福中找到真正的快樂:純真、強烈和美滿的快樂;而這裡所談的是那種冷酷無情的、吝嗇的、貪婪的、唯利是圖的、妒忌性的、記仇的個人利益,是那種不友愛的、野蠻的、無人性的個人利益,這種個人利益高喊著:    
  「寧可讓南極到北極的人統統死光,也不讓我的金庫減少一文錢!」    
  這一種是愚蠢的、目光短淺的、不可理喻的個人利益,是缺德的、邪惡的教育和惡劣的社會組織造成的後果:一句話,這是徹頭徹尾的個人利益,應該在這裡用燒紅的鐵塊給它烙上印記,既然沒有其他制裁辦法,就把它釘在歷史的示眾柱上!    
  的確,誰讀了科學院的報告1,誰不千百次地咒罵我們的極端無能(姑且不說其別的方面)的警察法和警察條例呢?它們沒有採取任何措施來防止這種個人利益。誰不全盤咒罵這種破壞團結的、自由競爭的、缺德而又可恥的制度呢?這種制度在產生著、增加著許許多多的不幸和苦難,並讓它們永世長存下去!!!    
  1這個報告除了敘述其他原因以外,還指出力學定律的四條重要原則,必須同時違反這四條原則才會犯下這種不可饒恕的罪行。——原注    
  如果我要把這些接連到處散佈悲哀、恐懼和沮喪的災難列舉出百分之一,那麼我的敘述就會沒完沒了,而且我會始終抱怨社會缺乏遠見的!    
  盧瓦爾河、加龍河、索思河和萊茵河的氾濫,特別是羅訥河的氾濫,造成了多麼巨大而可怕的破壞(例如,三年前那樣),每年在法國引起多少無法彌補的災難啊!    
  在平等制度下,整個公有社會都將對受害者提供援助;這樣,即使是最大的損失,由於人人都來分擔,它也就不那麼明顯了。    
  可是,我怎麼還說損失或破壞呢!……將來不再會發生任何這類災害了。例如,那時誰還會妨礙人們把最洶湧的江水與激流控制在理想的限度之內呢?人們可以加深、加寬河床,或建造不可逾越的堤壩,或相隔一定距離建築水閘、架設渡槽,挖掘大量水渠,由此把生命力和富饒送到鄉村各處。    
  現代文明仍然要飽受多少雷雨、風暴、颶風和地震之苦啊!有些讀者也許還會記得去年那場蹂躪西西里島、中國、瓜德羅普等地區的可怕的災害的。人們對於不久前毀壞和蹂躪海地共和國的災害仍然記憶猶新。那場災害曾把一大批城市和鄉村、特別是海地角和太子港幾乎完全吞沒或毀掉;而且,成群凶殘的山地居民在這些地方進行了搶掠、兇殺,幹出聞所未聞的暴行,更增加了災難所造成的恐怖。    
  在完全和諧的公有制度下,不必擔心任何這類不幸。由於我們那套恢復氣候和大氣的辦法,可以說自然力將向人的天才低頭;那時,人就像新的風神一樣,終將束縛住朔風和北風,而使和風在天空中和江河上吹拂。火山本身也將不再被視為不可戰勝。我們無數的勞動大軍開鑿許多地下水渠,把江河之水引入地下,由此而逐步消除最兇猛的火勢,這樣做並不是不可能的;這就像富蘭克林(Francklin)的天才終於制服和駕馭天空中的閃電一樣。何況,將來沒有什麼會迫使我們平等者非要在這種鄰近危險的地區建設自己美好的公社不可。    
  不管我剛才談及的災難多麼可怕,還有更可怕的災難有待我來描述,我想談的是火災!不僅是由意外事故而造成的火災,那是不可勝數的1,也不僅是由於仇恨和私人報復而造成的火災,並且也不僅是由於戰爭和征服行為而引起的火災,我還要談的,我尤其要談的是由於工業方面的絕望和政治性報復而導致的火災!    
  1830年,在法國就有人犯下這類神秘的罪行;佛西、塞薩洛尼卡、佩拉、君士坦丁堡2就是這類罪行的可怕例子。    
  1德國和匈牙利,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大火全部或幾乎全部把奧沙茨、麥凱恩、卡敏茨、柏萊茨、聖卡托納等城市燒光。——原注    
  2在這最後一個城市中,政治性火災已變成一種流行病。那裡,心懷不滿的人彷彿不知道有其他洩憤的方法。——原注    
  可是,咳!就在我講述這些事情的時刻,漢堡的灰燼還在冒煙啊!……這最近的一次災難在我看來是最為嚴重的!!!    
  據說僅僅幾個英國工人在可怕的狂怒和極度的失望之下(但願這則消息沒有根據!)就在那裡燃起了一場大火,也許還進行了搶劫!什麼!那些最富庶的首府竟受幾個人的擺佈!這是一個多麼值得沉痛思考的問題啊!佩拉!君士坦丁堡!漢堡!對巴黎和倫敦來說,這是多麼可怕的噩夢啊!對我們的哲學家和政治家來說,這是多麼可怕的教訓啊!他們多麼應該盡快地去研究和尋求能夠永遠剷除一切仇恨、報復、貪婪和絕望之根的社會局面啊!他們對於這個嚴重的問題深思一番之後,就會同我們一樣很快地得出結論:救治之法、唯一的良方就是建立平等的公有制度!    
  我就此帶住吧;我用筆描述如此可怕的悲劇已感到厭倦,我也沒有更多的詞彙來形容這些悲劇的可怕情景!正要過去的這一年又給本章帶來了多少令人悲痛的素材啊!我再說一遍,這一年充滿了多少沉痛的教訓啊!我在結束本章的時候,還要記下最後一個教訓。    
  為什麼今天有許多養路工人在雷沃爾特馬路上勞動呢?因為昨天有一隊送殯的行列從那裡經過。假如現在搬動的那些石頭在頭一天晚上就在其原處,這隊送殯的行列也許就永遠不會從那兒經過了。    
  為什麼要在這條路邊上樹立起紀念碑呢?為什麼?……請聽吧!昨天那裡還有一所破舊茅屋,這是許多難以形容的陰暗而又不體面的簡陋茅屋中的一所;它同時是小酒館、煙館、店舖、廚房、酒窖、糧倉、洗碗間!那裡,在那所四壁破爛不堪並被煙燻黑的骯髒店舖裡,國王、王后、王子和公主,即法蘭西的整個王室,在長得要命的四個鐘頭內,氣喘吁吁地跪在沾滿油污而又潮濕的破舊石板上,而王位繼承人就躺在屋裡的破爛床墊上,躺在僅有的一個鐵硬的床墊上,差不多像是躺在方磚之上一樣……帶著可怕的臨終的喘息聲死去!……    
  那又為什麼有這許多人圍著他,致使他的目光和虛弱的頭腦疲倦,甚至妨礙照料他的醫生的工作,最後竟把這所悶熱而發臭的房間裡所保存的、為這個王位繼承人發悶的胸部所十分需要的少量的空氣都剝奪去了呢?……    
  害人的禮節!毀人的慇勤!可歎!他再沒有空氣可呼吸,除了大糞堆中散發出來的令人窒息的氣味從他頭旁的小窗子撲進來以外,再沒有一點兒清風!!!    
  那末,此後有誰能誇耀可以永遠避免分散制度和社會的無保障而造成的危險後果呢?如果不是失去理性,誰會對於不論什麼人的貧困和富裕竟說出這樣的話:這種事與我有什麼相干呢?1    
  1我在什麼地方讀到過一個東方暴君的故事,他也是只靠剝奪其臣民茅舍的必需品來興建自己豪華宮殿的暴君之一。有一次他在打獵時遇到猛烈的暴風雨,不得不到一個樵夫家裡躲避;可是,當他和他的隨從人員剛剛走進這座貧民的陋居時,破敗的小屋立即倒塌,幾乎把所有這些顯貴都埋葬在瓦礫堆中。如果這個傳說是真實的話,那麼還會有別的什麼比它更明顯的證據來支持我們的公有制度的學說嗎?——原注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十五章 科學和藝術    
   「科學和藝術對良好的風俗是有害的嗎?它們是與平等的原則勢不兩立的嗎?」    
  很少有這種使哲學家和道德家們爭論得這樣長久和這樣熱烈的命題了。但是,應當相信,許多對這個問題表示了肯定意見的人並不瞭解這個問題的真正範圍,因為他們敢於用另一種說法提出質疑的,是下列的問題:    
  「人的結構對人是有害的嗎?社會狀態是與平等勢不兩立的嗎?」    
  實際上,對於任何研究過人的本性及其機體的人來說,如果有什麼無可爭辯的事實的話,那就是人本身具有探討科學和藝術的能力,具有對科學和藝術的需求,因而他應該不斷地力求發展這種能力和需要;那就是,只要存在結合成為社會的人,他們就會互相交換自己的意見和思想,希望一面教導別人,一面向別人學習,彼此鼓勵和督促,總之一句話,他們會共同努力來發展科學和藝術。    
  因此,如果我剛才講到的那些人早就能夠接受我們的觀點,歷史本來是不會記載那麼多對愚昧無知的讚美和那麼多對野蠻狀態的頌揚的。人們也肯定不會看到祭司們那樣熱心地反對科學,竟至借一位拿撒勒教徒之口說出如下瀆神的話,來對抗他們敬之如神的人:    
  「思想貧乏的人是有福之人,因為天國是屬於他們的!」    
  敵視平等的人們害怕藝術和科學的普及,這是不足為奇的:他們這樣做無疑是有重要原因的。然而,借此機會應當指出,即使在他們為愚昧無知建立祭壇的時候,他們也很重視以昂貴的代價把當代和以前各個時代的一切知識和智慧都搜集和集中到祭聖的殿堂之內。在這樣做的人中間,首先有埃及的僧侶,接著是高盧的祭司,後來是修道士,最後是耶穌教徒。由此可見,古代的各社會等級不是企圖撲滅科學和藝術的火炬,而是要掌握對他們的壟斷權,這是表明他們自己感覺到科學和藝術的全部價值的令人信服的證據。    
  但是,有人用幾位平等主義作家的見解,特別是用似乎曾如此雄辯地怒斥科學和藝術的盧梭的見解來反對我們。    
  我首先要指出,只有極少數的平等主義作家攻擊過科學和藝術:弗蘭西斯·培根、托馬斯·莫爾、牛頓、達朗貝、伏爾泰、狄德羅、霍爾巴赫、摩萊裡、愛爾維修等人,以及十八世紀整個百科全書派,除盧梭之外,全都是科學和藝術的殉道者和頌揚者。    
  現在,為了弄清是什麼東西把盧梭和其他一些人引到這樣嚴重的錯誤道路上去,讓我們來看看對科學和藝術曾提出的反對意見。    
  反對意見——「由於追求藝術的精美,便產生出對奢侈和豪華的愛好、對嬌柔和輕佻的愛慕。」    
  答覆——藝術不會引起甚至不包含對嬌柔的愛慕和對輕佻的愛好。這一切不但遠不是藝術造成的後果,而恰恰證明藝術的不完善和墮落。    
  至於奢華,如果你們用這個詞僅僅指的是吸引我們全部精神力量的那種高尚的豪華,我看不出人們為什麼要力圖禁止它。反之,如果你們指的是那種以絕大多數人的貧賤和困苦為對應物的驕奢和過度的豐盛;如果你們指的是浪費我們的一切產品、削弱我們的身體、破壞或消耗我們的一切精神力量和智力的荒誕的放縱和淫逸,啊!那就完全對了,你們有理由去詛咒它!    
  然而,難道所有這些可鄙的放縱無度的表現是藝術所固有的嗎?這些東西與科學有什麼共同之處呢?人們未作充分考察,而在我看來這是十分明顯的事,那就是萬惡均由私有制、壟斷和無知,以及邪惡與嬌生慣養的教育所產生。因此,主張道德、平等和進步的人們所應致力去做的,不是把科學和藝術局限在狹隘的範圍內,而恰恰相反,是發展、普及科學和藝術,把它們變成公共財富,並一視同仁地讓所有的人按照各自的需要分享它們的好處。    
  反對意見——「從事科學和藝術的人們從一開始感到最後總要以自己的真實的或虛假的知識換取獎賞、高位和免除普通的勞動。人們對這些人的知識或才能的評價助長了他們的虛榮心,往往慫恿他們去幹那些損害文化程度較低的普通人的權利的有害勾當,他們憑借偽善的、險惡的花言巧語騙取普通人的信任。」    
  答覆——一、這種反對意見,如果用來反對私有制,也許有一點兒份量;但是,把它用來反對公有制,它能有什麼力量呢?我已經說過,在我們平等者中間,根本沒有社會地位的貴賤之分;他們除了承認才能、熱心和真實學問(這是長期的經驗和持久的勞動的果實)方面的優越之外,不承認有別的優越性。如我已經證明的那樣,當勞動變得既吸引人又有益於健康的時候,有什麼東西會促使他們逃避普通勞動呢?那時,只在學識的追求方面才會遇到一定的勞累,而這種勞累又會在其自身的目標中獲得公平的酬報,這一點難道你們還不明白嗎?    
  二、但是,能夠駁倒這整個問題的,能夠徹底推翻你們反對意見中的第二部分的,乃是在公有制度下將不再會有任何社會等級和學者集團,也不再會有要受剝削的愚民和弱者。我們所有的平等者將既是企業家、藝術家、文學家,又是科學家。人人都會感到有需要依次施展自己的全部才能。每個人都會完全懂得,只有尊重自己同胞的自由,只有為公眾的幸福而勞動,自己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真正的自由,並在某種程度上獲得充分的幸福!    
  反對意見——「野蠻民族的需要僅僅是物質上的需要,這種需要的數量甚微。相反,文明民族的需要則是巨大的。有多少愛好和願望需要加以滿足啊!而在這多種多樣的愛好中孕育著多少爭吵、爭論和邪惡的種子啊!」    
  答覆——我承認野蠻人的需要少於文明人的需要。但是,這一點又有什麼意義呢?因為野蠻人儘管最嚴格地節制飲食,儘管有時對食物的分配最為公平,卻仍然經常面臨餓死的危險。可以舉出多少這樣的部族,他們在最崇高的博愛制度下共同生活,他們只是因為缺乏科學和藝術所帶來的好處而不能過富裕、安全和幸福的生活!例如,俄亥俄河及密西西比河沿岸的居民就是如此。還有多少其他部族,他們最初都是彼此平等、兄弟般地生活在一起的;只是因為他們缺乏能使自己免於貧困和被征服的科學手段和藝術,他們才遭受到奴役的桎梏或者弄得分崩離析!為什麼現代的各族人民,特別是當他們信仰共產主義的時候,還要壓抑自己的科學能力和藝術才能呢?為什麼當他們擁有許多手段來滿足自己的不管怎麼多、怎麼強烈的需要的時候,他們還要擔心自己的全部需要——我說的是所有那些本性所認可和支配的真正的需要——得到發展呢?    
  請不要說什麼沒有藝術和科學的民族比擁有藝術和科學的民族更平和、更博愛之類的話吧!歷史作了相反的證明。科學和藝術給人民帶來富裕,提高人民的精神境界,並且使他們的風俗更淳厚,由此各族人民間的戰爭便日趨減少,也沒有那麼野蠻。相反,兩個既無工藝又無農業的民族不是時常遭受飢餓之苦嗎?他們在這種飢餓中會有怎樣的行動原則呢?沒有哪一個多魚的湖泊和多獵物的森林而不成為這兩個民族之間的糾紛和戰爭的因素的。當魚和獵物缺乏時,誰都要保護自己佔據的湖泊或森林,如同農民保護待收莊稼的田地一樣。    
  野蠻人一天挨餓數次。因此,野蠻人的飢餓較之於文明人的多種多樣的愛好和願望,更成為積極的因素。不過,野蠻人的需要始終帶有殘酷色彩,因為野蠻人幾乎沒有任何東西來抑制這種需要。因此,按人數比例而言,北美的殘酷行為和謀殺行為比整個歐洲還要多。    
  請不要從以上所述去推論,說我有點想成為半野蠻半文明時代(如果給予這樣的名稱更令人高興的話)的維護者。科學和藝術還只處於一個不完善的發展階段。當代之所以充滿苦難,就是因為這是一個解體的和變革的時代。變革越要徹底進行,危機也就越嚴重;我們越是接近港口,暗礁也就越危險。迄今科學中始終存在著需要求解的未知數,社會大廈始終缺少牢靠的基石。只要這個未知數仍然存在,只要這塊基石還未找到和奠定下來,不管是無知的人,還是一知半解的人,都將在邪路上打圈圈,野蠻行為將只是變換一個位置,採取新的形式而已。    
  實際上,人被森林中的食人生番吃掉,還是被金壁輝煌的客廳裡的和自由競爭中的食人者吃掉,難道不是一樣的嗎?不管奴役人們時所用的是寶劍還是戰斧、刺刀還是馬刀、饑荒還是壟斷,人們反正都是奴隸!而在這方面,人們不得不承認,現代的奴隸制比野蠻時代的奴隸制更為殘酷。無產者比奴隸還更缺乏生活保障,比野蠻人更加擔憂未來:他們所受到的有限的教育只能被他們用來估價自己的不幸,而較為活躍的想像力還要增加他們的痛苦。    
  我還要更進一層。我承認,正由於知識的進步,現代文明才得以運用這麼一種可恥的藝術:這種藝術教會現代文明用黃金和鮮花把奴役關係掩飾起來,使其躲過人民的視線,從而把奴役鎖鏈扣得更緊;它還教會現代文明給毒酒摻蜜,把匕首的鋒尖隱藏起來並巧妙地進行截擊。一句話,我承認,是科學和藝術教會我們粉飾和神化那些最可憎的邪惡和犯罪行為。1然而,是否因此就該廢除科學和藝術呢?如果這樣,那也該要求取締醫學了,因為某些醫生有時誤診,非但沒有治好病人,反而將病人害死;也該拔除一切植物了,因為在某些情況下,植物妨礙了我們,並且其中某些植物還含有毒液。    
  1其實,科學和藝術絕不是道德敗壞的根源,而通常是道德敗壞的反映。——原注    
  請廢除私有制吧!那時你們就會看到,你們的一切恐懼都將煙消雲散。許多反常的或人為的需要,許多揮霍無度或無益的行為,也都將隨之立即消失,而這些東西是今天的不幸者飽受壓抑和疲乏的原因。請廢除私有制吧!那時你們將會很快看到,你們感到如此恐懼的這許許多多的嗜好和願望將減少到正常的比例。那時,將再沒有競爭、爭吵和戰爭;科學和藝術將不是不公平和墮落行為的幫兇,而是獲得持久的幸福、真正而完善的文明的又一種手段。    
  因此,我們從上述一切便得出一個類似我們在慾念問題上所作出的結論:我們應當承認,科學和藝術的真正性質,就在於它們是生產的一種因素,是活動和社會交往的一種動力,而這種極其重要的、強有力的性質,可以導致不幸,也可以為共同的幸福服務,這是以社會制度的意願為轉移的。    
  反對意見——盧梭說:「風俗和自由從來不與藝術和科學的繁榮聯繫在一起。」    
  答覆——這種論斷是根本不正確的。克里特人就在米諾斯向他們提供十分英明的法典的同時,發展藝術和科學。而米諾斯由於這部英明的法典,在幾個世紀期間受到人們的敬仰,並被人們視為神人。    
  愚昧無知造成法典的不完善。而法典的不完善又使人民養成惡習。知識則起相反的作用。因此,人們從不把萊喀古士置於傷風敗俗者之列。這位哲人曾歷盡千辛萬苦去收集荷馬的著作,並且跑遍許多地方,從同哲學家們的交談中汲取有效改革本國法律所必需的知識。    
  所有歷史學家都認為,斯巴達人是世界上最有道德、最自由的人,同時他們又都是藝術家和哲學家。在斯巴達,人們鍛造優質的頭盔、胸甲和刀劍。那裡的建築藝術具有樸素、雅致而又雄偉的風格。住宅內的陳設十分講究,傢俱非常適用、整潔而堅固。斯巴達人還製作酒杯和雕琢精細的花瓶。他們在雕刻方面也並非外行。他們的音樂雄壯而和諧。他們的服裝是完全符合體操規則和衛生規則的。最後,正如普盧塔克所說的,儘管在斯巴達看不到那種炫目的奢華和那些被波斯人作為一種享樂的無聊的擺設,然而那裡所有的人都毫無例外地享受到必需的、實用的和舒適的東西。我要補充的是,具備這些各種各樣的知識,就必然要以擁有許多其他知識為前提。    
  雅典和斯巴達曾是希臘最有教養、最傑出的兩個民族。某些現代歷史學家怎麼竟敢把擁有敏銳而明智的思想的共和主義者看作是粗暴的、未開化的人,看作是科學和藝術的敵人呢?這些共和主義者具備罕見的才能,從而使自己長時期不受鄰居的虛假知識和亞洲文明的浮華所迷惑。正如人們斷言的那樣,萊喀古士從其共和國驅逐出去的,絕不是什麼真正的學者,而只是江湖騙子和詭辯家。這位英明的立法者無疑想到,社會科學在當時還沒有獲得足夠的信念和力量,因而聽任自己的同胞受一些人的放蕩行為和另一些人的胡言亂語的影響並非慎重之舉。有誰敢把這一點視為他的罪過呢?在我們未來的社會中,這一切預防都將是多餘的:社會科學成為示範性科學之後,如果還可能存在什麼異常現象的話,它就會成為抵抗一切攻擊和惡習的鐵壁銅牆。    
  好吧,就讓人們把斯巴達人視為愚昧無知、不學無術的人吧;然而,在十分善於運用如此莊嚴、準確、簡明、高尚、鮮明而豪邁的古希臘語言的亞歷山大大帝、凱撒、腓特烈二世和拿破侖一類人物面前,是否有人敢於支持這種謊言呢?在經過許多世紀之後仍然宣稱從來沒有哪一種習語達到更完善程度的大批文學家和著名學者面前,是否有人敢於這樣做呢?    
  有人提出反對意見說,斯巴達人留下的書面文獻很少。但是,在軍營中或在公共廣場中過活的人遠不像我們那樣感到需要通過書本來交流思想,這不是很容易理解的事嗎?正如古羅馬人一樣,斯巴達人愛作漂亮事,而不愛說漂亮話。    
  這就從根本上把盧梭的最有力的反對意見徹底駁倒了。至於人們所說的那一切惡習往往與科學和藝術同時並存,我並不想否認這一點。可是這又能證明什麼呢?既然我已證實,道德敗壞和奴役關係是財產不平等和知識壟斷的必然結果,那麼,與這種不平等的分配毫無關係的科學和藝術就不可能被視為罪惡之源,這難道不是顯而易見的嗎?恰恰相反,科學和藝術所起的作用,非但不會必然導致我剛才所說的那兩種禍害,而常常是不顧這兩種禍害的存在、甚至是從它們的極端中產生出來,正是為戰勝和消滅這兩種禍害而產生的,這種想法難道不是十分合理的嗎?    
  至於我,我不僅不攻擊科學和藝術,而且還要不斷地重複說:只有在科學和藝術得到充分發展的情況下,我們才能找到切實的救治之方,不僅治療科學和藝術可能已經給我們帶來的痛苦,而且也治療我們所有其他痛苦。我不僅不灰心,而且幾乎還要同愛爾維修一道大聲疾呼:人有無惡習,這並不重要;只要他們受到啟發開導,就足可以信仰我們的道德。    
  反對意見——「科學和藝術削弱戰鬥的勇氣。」    
  答覆——凱撒、卡西、布魯圖、西庇阿、漢尼拔以及象地米斯托克利、亞歷山大、腓特列二世、拿破侖那樣的人物,都是雄辯家、學者和勇士。在希臘,人們都同時鍛煉自己的精神和身體。懦弱是私有財產的女兒,而不是科學和藝術的產物。當荷馬創作《伊裡亞特》史詩時,阿喀琉斯盾牌的雕刻匠們就是他的同時代人。可見,藝術當時在希臘已達到一定的完善程度;儘管如此,那裡的人們仍然練習拳擊和角鬥:希臘人向來是勇敢無畏的軍人。然而,羅馬人正是憑借關於紀律的學識而征服了全世界,這難道不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嗎?因此可以說,他們正是以學者的身份控制了各個民族的。同樣,當暴君政體為把自衛隊吸引到自己方面來,並取得它的保護而不得不削弱軍事紀律的嚴格性時,當關於紀律的學識最後幾乎被完全丟掉時,世界的戰勝者便轉而成為戰敗者,並作為愚昧無知的人,忍受北方各民族的壓迫了。    
  俄國人什麼時候在歐洲成了可怕的人呢?是在彼得大帝強迫他們接受教化的時候。人們在擁有最優越的自然氣候條件的印度看到了什麼呢?看到的是懶惰的、在奴隸制度下受屈辱的各個民族,他們不熱愛公益,缺乏高尚情操,既無紀律又無勇氣,在世界上最富庶地區苟且偷生;他們(一億以上的人口)的全部力量還經不住一小撮英國人的攻擊。在中國、土耳其和波斯,在幾乎整個東方,那些受愚昧無知所左右的民族的狀況也是如此。    
  某些軍官希望士兵們成為自動機器。他們提出的理由是:在混戰中,凡是不會估計危險情況的人,必然更加勇敢。如果說無知者有時去冒險,那是因為他察覺不到整個危險的程度;可是,反之,他也常常在沒有危險的地方看到危險。難道不是可以用這樣的話來回答那些軍官嗎?總而言之,無知者並不像有見識的人那樣冷靜和理智。何況,當教育和良好的社會制度充分培養了熱愛公眾的尊敬和熱愛平等的高尚感情時,這種激情在戰鬥中什麼不能創造出來啊!梯爾泰和魯熱·德·利爾的共和國讚歌,在希臘和法國曾培育了多少非凡的人才啊!古代的《美塞尼亞曲》或《馬賽曲》曾對印度人或愛斯基摩人的士氣產生很大影響,人們是否想到這一點了呢?利用興趣、同情心和熱情這三種動力,一句話,大力激勵我們所有的正常慾念,總比費盡心思地去培養笨拙的奴隸軍隊的那種愚昧無知和消極服從要容易得多、高尚得多和有效得多。對於這一點,只要不是心術不正,有誰能不承認呢?    
  一個民族即使在奴役狀態中昏睡,只要他是個有知識的民族,任何時候都不要對它感到絕望:它的睡眠是獅子的睡眠;有朝一日甦醒過來,它會威風凜凜、令人生畏的。那時,誰企圖攔截思想的巨流,誰就會倒霉!……啊!要清楚地知道(至於我們,是不會這樣健忘的),正是由於過去幾個世紀的腦力勞動,才發生了如此強大、如此熱火朝天、如此威武雄壯的1793年的武裝革命!這是一座雄偉壯麗的建築物;這座建築物(不嫌重複地說)之所以倒塌,只是因為當時的改革家們還不十分善於以人的機體為其社會哲學的基礎,只是因為他們不懂得十分堅決地把平等,真正而完全的平等的顛撲不破的教義寫入並固定在自己共和國憲法的基礎法規中!    
  因此,請不要再向我們誇耀士兵的愚昧無知是什麼軍事美德吧:西庇阿和凱撒從未抱怨過自己的士兵們的智慧過多。希臘和羅馬的士兵從戰場上歸來就是公民,他們必定比我們當代的士兵更有學識;希臘和羅馬的軍隊完全可與我們的軍隊相匹敵。    
  由此可見,所謂科學和藝術會削弱人的意志、使人失去戰鬥勇氣的這種反對意見,並不比其他反對意見更高明。誠然,科學和藝術的目的並不是不管怎樣也要培養、頌揚好戰的慾望,並使其長存下去;恰恰相反,科學和藝術的必然作用是逐步促進普遍持久的和平。但是在這一結果未達到以前,科學和藝術是絕不會放棄其作戰的潛能的;我要說的是:藝術家和科學家愈希望取得這一結果,他們就愈是勇敢地支持正義事業,並按照這麼一句明智的古諺行事:「如果你要和平,你就得準備戰爭。」(「Sivispacem,parabellum.」)    
  可是,那些在各個時期把自己的論敵稱作哲學家、百科全書派、共和黨人等而不停地、有時極為殘酷地迫害真正的藝術家和真正的科學家的人,那些不久前還在大肆宣揚愚昧無知的人,那些甚至今天還在乞靈於盲從的信條或書報檢查員的剪刀的人,那些與平等為敵的偽善者,他們終於認識到蒙昧主義的學說會永遠地遭到普遍譴責,現在突然改變策略,力求把自己過去的一切不公正行為都栽到自己論敵的頭上。因此,他們引述別的時代的某些邪說——我們向來毫不猶豫地加以揭露的邪說——的文字,運用巴西爾和愛斯科巴爾等人所推崇的三段論法,便下結論說:公有制必然要同科學和藝術勢不兩立。1    
  1我不知道有哪一個現代共產主義者,至少有哪一個作家,不是無保留地接受科學和藝術的。可是有人卻在報紙上和公訴狀中指責《人道主義者》報想要廢除藝術。我仔細地研究過關於這份報紙的訴訟案件:從預審、辯論、甚至從王家律師引證的事實中所得行的結論是:《人道主義者》報在其綱領中同在其他任何地方一樣,都持相反的見解。它把藝術歸屬於娛樂需要的範疇,因而將其置於物質需要和精神需要之後。    
  那些在此問題上為反對我們的學說而提出的卑鄙而荒謬的胡言之所以在短時間內具有某種影響力,那是因為有一位共產主義作家缺乏周到的考慮,對於強加給《人道主義者》報的那些言論似乎當作真有其事而加以接受。——原注    
  糊塗的誹謗者們!可是,你們卻不能再繼續否認這一點了:盧梭所不信任的,絕不是共產主義者(特別是現代共產主義者),而是你們,並且僅僅是你們。的確,你們對此能提出什麼異議呢?你們這些封建制度和征服成果的卑劣的繼承者,你們只能以戰爭來支持你們的關於民族優越性、獨特民族性和民族主義的有害而驕橫的原則,你們只能依靠愚昧無知和消極服從來維持你們軍隊的紀律,你們無論在戰時,還是在和平時期,只有作為藝術的破壞者才可能取勝,甚至才能夠活下來,而你們竟敢把我們視為野蠻人!……不,不是的,公有制絕不是反常的產物,它並非與藝術精華格格不入,也不是文學和科學的敵人。它不僅毫不需要擯棄、破壞科學和藝術,而且它還通過把科學和藝術的光輝和實際益處與它的高尚道德結合起來,總有一天會把現在還生活在文明法外的六億野蠻人和未開化的人都吸引到文明方面來。公有制度正要通過完善人類的一切知識,用最後的大石永遠封住戰爭和革命的深淵!!!    
  假如科學和藝術的發展得到更為有力的、始終如一的和廣泛的推動,假如把科學和藝術引向有助於改善社會秩序1,它們本來是可以得到快速的發展的;無疑,它們現在並沒有發展得那樣快。不過,我們還應當把多少重要成就歸功於科學和藝術啊!物理學、化學、數學、解剖學和衛生學等學科過去和現在不是天天都在擴大自己的領域嗎?是什麼東西把謬誤和盲信的寶座打得粉碎呢?是什麼東西把思想從偏見和迷信的襁褓中解放出來呢?是科學和藝術。建築、繪畫、雕刻、音樂、天文、航海、印刷和機械工程學等方面的奇跡從何而來呢?來自於科學和藝術。在荷馬、維吉爾、盧克萊修、亞里士多德、柏拉圖、塔西佗、普魯塔克、馮德涅爾、摩萊裡等派人物的筆下,是什麼東西把詩歌的美味甘露和哲學的香脂注進我們的心田呢?是什麼東西向我們揭示了過去若干世紀的最隱藏的奧秘,從而為未來的勝利揭開序幕呢?難道不仍然是科學和藝術嗎?科學和藝術這樣出色地為我們的事業服務,怎麼是我們會打算把它們廢除呢?保守派們,請回答吧……!    
  1我並不是那種只把進步理解成搖擺、波動的人:這種想法是危險的。我認為,真正的進步,即未來的進步,是在人類知識的所有門類中同時出現而又持續不斷的進步。只有共產主義思想才能在無可動搖的基礎上導致和促成這樣理解的進步。一切表明,人類看來終將走上這條道路。——原注    
  因此,我們來讚賞自己學說的力量吧。我們的論敵向我們射來的所有毒箭,結果反射中了他們自己;他們越是攻擊公有制度,就越是向公有制度表達引人注目的敬意;他們在這一點上與那些崇奉多神教的民族相似,即如聖徒所說,這些民族張開嘴本來是為了咒罵基督的,可是,卻違反自己的意願,說出了讚美基督的話。    
  事實上,當我們認真地深思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們對當前制度的大多數大政治家的孤高自傲和背信棄義的態度不是充滿鄙視和憐憫的感情嗎?的確,如果他們不能使自己的極豪華的宮殿和極華麗的紀念碑同周圍發臭的或不體面的建築物隔絕開來,那麼,這些宮殿和紀念碑要失去多少價值啊!科學和藝術的冒牌的大力士們並未能清除羅浮宮和杜依勒利宮周圍堆集的醜陋的茅舍、廢墟和瓦礫,以及骯髒得令人作嘔的板屋,這些東西阻塞著這兩座宮殿,使行人深感礙眼,而且四十多年來這些人仍然使先賢詞和馬德萊娜教堂處在污泥和垃圾的包圍之中。關於他們,又有什麼好說的呢?他們承攬和動工的確很多,但是似乎什麼都完不成。多麼沒有預見性,多麼因循守舊,多麼混亂和浪費啊!為什麼要在半世紀內同時建造五十座建築物,而不是開始只建築一、兩座,並在一年內予以完成呢?    
  其次,你們的博物館、你們的宮殿和你們的富麗堂皇的紀念碑,如果大多數公民由於判定為貧困和無知而被排除在外,那麼對他們來說,這些東西會有什麼魅力呢?多少成為你們的驕傲和引起你們讚美的東西對於許多人產生的影響卻並不美妙啊!比如說,如果人們在那些被你們千方百計地廢除神聖愛餐1的教人虔誠的教堂內很少有崇敬和默念的感情,那又有什麼可奇怪的呢?人們在那座墨丘利2教堂(交易所)內,比在邦迪森林中還一百倍地不安全,在那裡,詩的聖火又怎麼能夠照透我們的心靈呢!我們在滑鐵盧獅子雕像、凱旋門、羅斯巴赫圓柱和旺多姆廣場圓柱等藝術傑作和勝利象徵面前低下一會兒頭以示尊敬,都是枉然的!完全相反的印象會很快地佔據我們的心靈。確實,那些可憐的勝利紀念品,在智者的眼裡如果不是表明荒唐行徑和野蠻行為,又表明什麼呢?因為那些華美的碑文是藝術家蘸著人血雕刻而成的啊!那些傲慢的石碑和青銅像是用我們同胞的骨肉雕刻和澆鑄出來的啊!!!    
  1早期的基督教徒們,不論他們對社會的貢獻有多大差別,都共同生活在一起,他們把這種充滿兄弟之情的進餐稱為愛餐。——原注    
  2墨丘利是古羅馬神話中的商業之神,是商人的保護神。    
  啊!的確沒有誰比我更敬重藝術的天才了;但是,我承認,單看你們的大理石雕像和死氣沉沉的油畫,並不足以使我感受到那種美妙的愉快和那種難以形容的熱情,唯有火熱的情感或自然界的多樣性和感染力才能傳遞這種熱情的。確實,當藝術缺乏生命力時,藝術會成為什麼東西呢?……為什麼我在迅速瀏覽了凡爾賽博物館和羅浮宮畫廊之後,突然停留在普森1、穆裡略、弗羅奈塞、提戚安納和拉斐爾的畫前,並且停留了很久呢?……為什麼呢?因為我在這些畫裡發現了生命和感情。這邊,基督被釘在十字架上,這幅基督受難像在我看來充滿了感情和愛!我在他的前額上看到了巨大革命的光輪!那邊,我在一幅描繪一個失節婦女的樸素畫面上,讀到高尚而寓意深遠的題詞,我的心靈和思想受到多麼大的觸動啊!那題詞是:    
  1尼古拉·普森(1594—1665年),法國卓越的寫生畫家。    
  「讓你們中間沒有罪過的人向她扔第一塊石頭吧!」    
  你們曾經到過杜伊勒利公園嗎?你們在那裡是否注意到那個威風凜凜、彷彿對王宮投以陰沉和威脅的目光的雕像呢?這塊栩栩如生的大理石像是斯巴達克的肖像。他站在那裡,兩手交叉在胸前;他的右手憤怒地按在他的鬥士劍上,左手托著自己寬闊的前額;他的神態表明是在進行著偉大而果敢的思考;他的整個面貌流露著憎恨和報復、期望解放和視死如歸的表情!可以說他的嘴巴就要張開,以猛烈而淒厲的聲音再次高喊:    
  「奴隸的兒子們,如果你們想成為自由人,衝擊的時刻來到了!」    
  我曾多少次把目光集中在這個遠古時代野蠻行為的偉大犧牲者的雕像上,不由自主地陷入莊嚴而悲痛的沉思之中——這是帶感情的深思啊!    
  但是,如果說我站在我們大師們的傑作面前深感激動,那麼當我看到所有堆滿了我們的博物館並弄得它醜惡不堪的那一堆無聲無息的木乃伊時,我卻感到這些東西多麼平淡無味啊!我也同樣感到那些只善於以毫無思想內容的大量詞句塞滿自己的演說或自己的作品的信口開河的演說家和平庸的文人,是多麼冷漠無情啊!    
  總而言之,藝術的奇跡和藝術的美將把大自然點綴得更加壯麗,這就是在我們平等者那裡將要看到的。然而,平等者所需要的、尤其所喜愛的,還是太陽、空氣和光線、鮮花和草木、涼爽的叢林和川流不息的泉水,還有在肥沃草原的金黃色沙石上潺潺流過的清澈小溪,等等,等等。    
  現代制度的辯護士們,那些揮霍無度的宴會和那些金壁輝煌的客廳同以上的一切相比,算得了什麼呢?在宴會和客廳中難得握到友愛之手,心靈枯竭頹廢,胸中抑悶,才華衰萎。你們花費那麼多氣力在自己的商品市場和最奢華的商店裡陳列出來的那一切浮華之物和個人財富,算得了什麼呢?1    
  1有些人譴責統一的建築格式,說它為了整體的莊嚴而犧牲局部的多樣化和優美。他們舉例說,我們使行人看不到那些陳列著工業奇跡的富麗堂皇的商店。他們是完全錯誤的:可以說,作為公有制度特徵的現象之一,就是能夠到處都完全徹底地剷除一切惡習和弊端,同時能夠最大限度地彙集一切優點。因此,在公有制度下,工業和藝術的奇跡非但不被埋沒,不被盲目而無秩序地分散到各處,而且能夠很容易秩序井然地和均勻地集中到同一點上。    
  此外,通過廢除貿易和取消個體所有制,我們平等者永遠不必擔憂盜竊和小偷,肯定會及時地、一勞永逸地拆除我們的小店主和有產者花費很大力氣為自己築起的那一切昏暗而粗糙的圍牆,消滅那覆蓋著我們的城牆、甚至我們最美麗的紀念碑的一切醜惡而不道德的髒東西。如果他們認為有必要把宮殿的某些正面改成玻璃牆壁或金屬牆壁,那時有誰會來妨礙他們作局部的改動呢?——原注    
  是的,我再說一遍,如果你們想要我們相信你們愛科學和熱中於科學,相信你們的熱忱和你們的藝術力量,那麼,就請你們至少去消滅那些寒傖的茅屋和那些潮濕而陰冷的草舍吧,在這些茅屋和草舍中缺乏空氣和陽光,被貧困和疲勞弄得疲憊不堪的村民們晚上回到那裡時,還要同生活環境和惡劣天氣進行鬥爭。請把城市工人們在裡面做工、勉強度日和死亡的那些令人作嘔的骯髒小屋不留痕跡地消滅吧!請你們把那些使肉體、精神和心靈同時敗壞的骯髒的、滿是泥濘的鄉村,那些污穢腐敗的城市,都變成漂亮而舒適的住宅區吧!如果這個任務是你們力不勝任的話,那就讓共產主義去完成吧!共產主義將能充分滿足、甚至超過人們所寄予的一切希望!!!    
  我想我已經證明,公有制是一種最有利於科學和藝術的制度,是唯一真正有利的制度。我已經達到了本章的目的了。    
  但是,我們上面看到,在宣傳平等的學派中間,只有一位著名的人物曾經起來反對科學和藝術。盧梭憎恨科學和藝術以及其他一些類似的事物的原因究竟何在呢?讓讀者瞭解這些原因,我想是不無益處的。我會從中發現一些無法駁倒的論據來反駁我們的誹謗者,並反對我們的擁護者的某些謬見;對於支持我在本章和其他幾章中已作的論證,這將是一個決定性的結論。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十六章 盧梭錯誤的真正原因    
   當人們膚淺地閱讀盧梭反對科學和藝術的魯莽的、攻擊性的演說時,就會首先以為這些演說是一種深刻信念的結果,以為他是在猛烈咒罵科學和藝術的本質本身。然而,當人們通過更深入的研究來探索作者的內心想法時,就會很容易地信服,事情絕非如此。例如,只要讀一讀第戎科學院敢於授獎的那篇著名演說,就會看到,他的思想每時每刻地、甚至在其最辛辣的諷刺中,都被無數的疑慮、猶豫和困惑纏繞著,弄得隱晦模糊;他甚至好像常常感到內疚,並準備隨時收回自己說過的話。的確,如果說盧梭毫無保留地怒斥古典著作的評注家、華而不實的演說家、詭辯家,一句話,怒斥那一群把文學和科學的祭壇變成奴役和契淫市場的可鄙的一知半解者,1如果說他在絕望中粗暴地搖撼教堂的圓柱,以便把那些瀆神者埋葬在教堂的廢墟之下,我們也同樣看到,只隔了幾行字,他就恭敬地拜倒在象萊布尼茨、牛頓、培根、培卡裡亞等這一類真正的學者面前,拜倒在這些成為人類光榮的偉大世界主義者面前!他大聲疾呼:正是應該由這些人來打碎科學的祭壇,從中取出一切珍寶!    
  1對某些文人來說,沒有什麼是神聖和可尊敬的東西:什麼良心、思想、朋友、榮譽、尊嚴、祖國,他們為了可恥的貪慾,有時甚至為說一句笑話的單純快樂,就把這一切獻出。——原注    
  眾所周知,盧梭的基本思想,是使所有的人把平等和節制的原則銘記在心中。多麼值得讚揚的、善良的意圖啊!然而不幸的是,盧梭在哲學和社會科學方面缺乏一套清晰而完整的思想,這就很難使他的道德充滿活力:他的天才往往只掌握事實或真理的一個範疇。正因為如此,他有時對社會統一和人類理性的勝利感到無望,從而認為不得不訴諸非正常的、超自然的手段,把謬誤和真理這兩種性質不同的原則揉合在一起。    
  因此,比如說,盧梭曾看到當時幾乎所有的著名藝術家和作家都過著富裕和奢華的生活,有時甚至過著荒淫無度的生活;他看到他們毫不感到內疚地極力奉承成了他們的保護人的貴族和暴君;最後,他看到奢侈和暴政與科學和藝術在同時並進,也可以說是並肩前進。盧梭對這種吻合深感驚訝,而且被迫害和貧困所激怒,於是便立下了漢尼拔式的誓言1來反對科學和藝術,甚至反對整個文明。他懷著反對罪惡的熾烈的熱情,卻把只是荒淫和普遍墮落的結果的事物,把只是反映荒淫和墮落的事物,作為這二者的根源。在盧梭的思想裡,這種悲觀的考慮,又加上了這麼一種痛苦的想法:貴族階級已如此強大和暴虐,也許終有一天會把科學和藝術壟斷在自己的手中;人民眼看財富、特權、偏見和武力,以及智力的優勢和與此相關的威望結為一體來箝制他們,這時科學和藝術作為反人民的武器就更為可怕了。    
  1漢尼拔是古代迦太基的名將。當他十歲時,迦太基被羅馬由敗,損失慘重。當時漢尼拔就在神殿前立下誓言,要對羅馬進行終身不渝的鬥爭。後來他終於實現了自己的誓言。    
  在這裡,用歸納法來推論的危險便十分清楚地表現出來。實質上,問題的癥結何在呢?在於結束不平等和剝削。您說,科學和藝術是強有力的武器,而幾乎總是由暴政凶殘地加以濫用;於是您就馬上禁止弱者利用它們。多麼有害的邏輯啊!因為您建議強者放棄他所掌握的武器是枉費心機的;他不會理睬您的建議;而那樣,您卻由於剝奪弱者最後的反抗手段,完全把弱者交給強者隨意支配和擺佈。在我看來,把壓迫者所使用的那類武器交給被壓迫者,以此來建立均衡,豈不是更為合理嗎?請您相信,如果您這樣做,壓迫者不久就會放棄非正義的統治,因為他很快就會厭倦這種雙方勢均力敵的、因而沒有把握取勝的鬥爭方式。何況他的心中充滿這麼一種有益的恐懼:失敗對他來說,是既可恥而又可怕的。    
  值得指出的是,盧梭的一切錯誤和謬見,都是從我剛才所說的那種推理的弱點產生出來的。他的著作裡有許多支持我所提出的看法的證據。例如,盧梭在他的《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的演說中,很尊重人的機體生理規律,並指責了洛克和孔狄亞克在這方面的怯懦。隨後不久,他卻在自己的《愛彌爾》一書中以下列詞句譴責一切生理學家:「他們使貧民失去了對自己貧困的最後慰借,使強者和富者失去了對自己慾望的約束;他們從心靈深處奪去了對犯罪行為的懺悔。」    
  不,不,共產主義學派的生理學家們絕不是這樣做的,而是恰恰相反!他們相信,幸福在人間是可以實現的,但是要依人所能賦與自身能力、社會生活和外部世界1的某種行動和方向而定;他們始終不渝地勸告人把自己的全部活動轉移並集中在這個目標上,並竭力避開可能誘使人離開這個目標的一切東西。因此,共產主義生理學家們不是給人無力的安慰,不是使人把精力浪費在迷信活動上,不是把人的思想引導到或消耗在含糊的和假想的領域,也不是循著幻想和失望的道路把人引到痛苦的現實中,而是善於賦予人一切精神力量。一切希望所具備的能力,同時鮮明生動地和無可置疑地向人證明:人所尋求的、彷彿經常避開他的那種幸福,聖經時代中的奶和蜜汁橫流的那種樂土,實際上就在人間,在人所能及的範圍內,甚至就在他的手邊。    
  1我把人以外的一切東西都叫做外部世界。——原注    
  至於防止和消滅禍害並使壓迫者、墮落者和惡人變得博愛和有理性的辦法,他們提出以下兩點:    
  一、以頑強的、堅決的、無往不勝的反抗來對抗犯罪行為或不正義的行為。    
  二、而他們認為,有一種可以獲得這種結果的崇高的、強有力的可靠辦法,這種辦法不求助於其他一切,而從人的心中消除憂慮和不安的陰影;這種辦法就是在社會生活中使個人的生活甜蜜和幸福,並形成這樣的社會風氣,即每個人只有對一切人表現得仁慈、寬宏、友愛、熱心,才能獲得尊敬、名譽、安全和幸福!    
  由此可見,共產主義生理學家們之所以把自己的推動力和反應力放在現世,而不是放在什麼別的地方,是因為他們深信,那種顯得模糊和遙遠的希望或恐懼幾乎永遠不能充分抑制和完全消滅人的不良傾向的。的確,經驗證明,對劊子手的恐懼比對地獄的恐懼更能防止兇殺行為和犯罪行為的發生;對平等的愛和幸福感比進天堂的希望會造就出更多的慈善家!    
  某些平等主義哲學家、甚至共產主義哲學家(馬布利、羅伯斯比爾、邦納羅蒂),曾象盧梭一樣認為,無信仰或懷疑論必然會破壞整個社會秩序和一切道德。激進黨的某些著名政論家(皮埃爾·勒魯、德·波特爾等先生)儘管證實懷疑論已成為普遍的、合理的、必然的東西,但也懷著大致相同的心情。    
  在這些作家看來,這種憂慮似乎是嚴重的和令人不安的,這根本不值得驚奇,因為他們在作這樣的推論時,所指的是絕對的無信仰和懷疑論,這種陰鬱而令人不安的懷疑論沒有任何補償地奪去了人的最後幻想。他們儘管抱有善良的意圖,卻還沒有找到擺脫懷疑、競爭、分散和無政府狀態的辦法!他們是這樣來表述自己的思想的:    
  「生產時象競爭者一樣,分配時象仇敵一樣,生活時象兄弟一樣。」(蒲魯東)    
  「我們在尋求未來的城市。」(勒魯)    
  「探索不為理性的權威鋪設道路,它便不能同秩序並存。我們的論點就是這樣:只有理性才能使我們避免探索的破壞。從今以後,任何其他權威都是不可能的。」(德·波特)    
  至於德·波特先生,他曾出色地發揮了自己的思想,且看:「我們否定了地獄、天堂和捏造出來的為神父所利用的上帝,這樣做得很對,因為這種欺騙是災難的無窮無盡的源泉;但是,我們並沒有提出什麼東西來代替他們。謊言(有時是有益的)消滅後所遺留下來的空白,並沒有為一貫神聖的真理所填補;這是一件很大的壞事。社會處於比以前更加槽糕的狀態中。必須趕快宣佈那些只能被人類利用、並且為人類而利用的、非來自想像的、不供任何人思辨之用的東西。如果過於遲緩,有什麼辦法能夠阻止富人愈來愈把窮人逼到痛苦和忍耐的極點呢?又有什麼辦法能使窮人不發怒,不強奪富人,甚至置富人於死地呢?至於我,我是看不出有什麼辦法的。」    
  不過,這位比利時學者十分推崇我們的哲學原則,他隔了幾行字就接下去說:「我無須再來證明缺乏任何原則和任何共同的聯繫的危險性。至於由啟示或啟發而來的權威和基於信仰或習慣的權威的不足,我通過一個事實,即探索的存在就證明了這一點。只要有探索,就有懷疑,如果不靠信念,就不可能擺脫懷疑。當不再有信仰的時候,就會近於否定,除非更接近知識。如果人們不再信仰,就必須要有知識。    
  「不過,請人們正確理解我的意思。    
  「我想用以代替信教者的那些有學識的人,既不是什麼博士,也不是什麼學者,就是說,不是那些因為懂得一鱗半爪就自認為無所不知的人,1不是那些基本不受管理的人,而是那些已向自己並能向別人證明其可靠原則的人。這種人肯定是很容易接受管理的,因為他們本身會歡迎通過自由與平等來建立秩序的所有措施。    
  1我不來談德·波特先生在有學識的人與學者這兩個詞之間所作的細微的區別。在我看來,這兩個詞是同義語;當然,他無疑只是想反對濫用這兩個詞而已。就實質上說來,德·波特先生的思想是正確而深刻的。只憑一張或幾張博士文憑,並不足以成為真正的學者。不應當把科學同博學混為一談。博學的人腦子裡裝有許多知識,但他在推理時卻可能犯錯誤;換句話說,他的智慧與其說是精確和深刻,毋寧說是膚淺的。其他一些人掌握了某一門科學的全部,但也只是埋頭於專業而已。這並不是我所理解的學者。在我看來,真正的天才的特點在於:以遠大的眼光看到人與外部世界之間存在的整個已知的關係,深刻理解一般的原則和基本真理,並使它們協調起來,從而能夠從這些真理和這些原則中得出其一切自然的結果,並確定新的關係。——原注    
  「自由是組成社會的每一個有理性的人所需要的,正如公正或秩序是這些人的聯合所需要的一樣。權威侵犯自由:人們所接受的一切戒律和一切教條之所以成為專橫和暴政的強有力手段,並不是因為它們是正義的和正確的,而是因為它們是強加的。權威與專制之間有著基本的聯繫……從今以後,除了探索的權威之外,便不可能有任何其他權威;因為出版是探索的工具,這個工具是不可摧毀的,而探索便同它連在一起……人們是否認為不可能發現那種既把國王也把人民中的一切反社會的慾望視為荒謬慾望的人道主義標準呢?至於我,我不是這樣認為的,因為我對人類和社會的未來抱有信心;如果人類和社會永遠失去一切權威,那麼它們就會消亡。」(引自《社會研究》,第68頁)    
  簡單地說,德·波特先生希望用以代替信仰的權威的,正是科學的權威。這種科學的基礎應該是怎麼樣的呢?《社會研究》的作者所全心全意地號召的、在他看來我們能迅速達到的那個人道主義的目標是什麼呢?我們將不厭其煩地重複說,這個可靠的標準就是對(一)人、(二)社會組織、(三)外部世界這三種事物的認識;這個目標,這個同時又是完善的人道主義手段,就是平等主義的、普遍的公有制!    
  我們的思想比我們剛才談到的那些思想具有不可思議的優越性,保證這一點的是:唯理論的共產主義者們決不怕撞擊盲目信仰1的暗礁或絕對懷疑論的峭壁:他們擁有比理想的宗教更好的東西,他們擁有的是社會的宗教!確實,可能在這種條件下,人們才能夠毫不猶豫、毫無阻礙地打碎謬誤的寶座。不然,怎麼來答覆當面對你提出如下責備的人呢:    
  1超自然的信仰會帶來嚴重的危險。歷史向我們證明,這種信仰為暴政提供保護,它往往以漠然的態度或克己的精神來抑制被壓迫者反抗和求解放的任何願望和任何意圖,從而鼓勵暴政的侵佔和狂暴行為。當巴黎被諾爾曼人包圍時,修士們逃到聖日爾曼區,並向胖子路易建議求和。他們用從聖經上搞下來的語句為這種雙重的怯懦辯護:「如果有人要您的斗篷,您就把您的祭服也送給他;如果有人在某一個城市中追捕您,您就逃到另一個城市去。」——原注    
  「你們奪去我天上的樂園,我希望有個地上的樂園!」    
  概而言之,缺乏總的綜合,乃是盧梭天才的暗礁。盧梭曾在什麼地方說過,他有一種斷斷續續寫作的懶惰習慣。不幸的是,他往往也這樣地進行思考。我們遺憾地在他的著作中發現的那些令人失望的怪論和為數不少的矛盾,由此可以得到解釋。如果盧梭能拋棄那種據某一事實就作出原則的結論,以及用未知來解釋已知的有害方法,如果他不是完全沉溺於感情和想像之中,而是把感覺的證據和理性之光看作可靠的標準,總之,如果他不是竭力想使人的精神習慣於他認為是必要的虛構事物,而是大膽地在人類機體的規律中尋求對平等和道德的真正承認,亦即唯一實在而永久的承認,那麼他是永遠不會想到要成為科學和藝術的敵人,從而成為野蠻生活的辯護士的。    
  迷戀於抽像概念的危險,將通過對人、外部世界和社會環境進行統一的、復合的研究而得以避免。但是,為了取得豐富的成果,這種研究必須是全面的,而且要同時包括各個方面的關係。例如,如果是研究人的話,那你就要研究他的肉體和精神、氣質和性格、神經和血液,以及思想和才華。對社會環境和外部世界你也要這樣做;然後,再把這三種個別的綜合歸在一起,那時你便會獲得一個總的綜合:你便會獲得一種哲學,亦即得到具有完全可靠性的首要原則!    
  目前,對具體人和具體世界的這種合理的、綜合的研究,正開始壓倒那繞著自己打轉的抽像推理的無益苦惱。    
  我在本章中所論述的一切見解,只不過是新哲學的一點點序論而已。顯然,在這裡,我只能打下一些基礎。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十七章 政治法    
   我在第三章中已經證明,平等主義的公社是社會統一的天然基礎和典型;它也是政治統一的基礎和典型。在第一種情況下,是行動、生產、消費的統一,即是目標的統一;在第二種情況下,則是管理和分配的統一。我們的父輩在1793年就十分懂得這個真理。他們曾把法國劃分為省、縣和公社,然後使所有這些部分彼此聯繫起來,從而達到管理的集中。大家曉得,他們曾從政治的集中獲得何等巨大的好處。但是,可歎啊!這一偉大成果無論在他們手裡成了多麼強有力的槓桿,未來的問題卻並未因此而得到解決。無產階級的和國民公會中的那部分清教徒1的革新努力依舊癱瘓了;法國革命時刻遇到障礙和遭受攻擊,最後,突然停止往前發展了。為什麼呢?那是因為它沒敢挖掉聯邦制和壟斷制的最危險的根子,因為它沒有依靠完全由人民構成的基礎,沒有依靠真正的和完全的民主。總之一句話,如果說第二年的憲法宣佈了政治的統一,那麼,對建成平等的大廈來說,還缺少社會的統一!    
  1指國民公會中雅各賓派。    
  現在,人們還在談論統一和平等;然而,這兩個詞只不過完全是空洞和偽善的慣用語而已。如果中央政府屈從於無政府狀態和壟斷,那麼公社的解放和同一性便只是一種滑稽可笑的虛構而已!國家依然由有產者、無產者、僱主和僱用工人、有表決權的公民和無表決權的公民所組成;它有骯髒而貧困的鄉村,有規模不大、充滿污泥的城市和一個龐大的首都;這個首都是個一滴一滴地吮吸社會機體其餘部分的血液和營養、獨吞最豐富的工業品、壟斷藝術和智慧的貪得無厭的吸血鬼;結果,它所呈現出來的,只是一切反常現象、邪惡行為和卑劣行徑的臭水塘和排水溝!    
  我們的公有制組織可避免上述一切弊病。在這種制度下,公社與國家機體1、繼而與偉大的人道主義公有制密切地聯繫在一起,它不論在政治方面還是在社會方面,都真正享有其自身固有的生活。國家這個詞就其本義來說,只是彼此平等的公社的集合體,但卻是和諧的、有智慧的集合體。正是從這個整體中,從各個公社之間存在的和諧中,產生出、表現出和不斷增長著這種能克服一切障礙的集體力量,這種引導社會機體一切成員的總的和統一的智慧。這種智慧以簡單邀請的方式向社會成員友愛地指出應履行的任務。最後,它使人人都充分享受到公共教育、公共財富,以及精神上和智力上的快樂。    
  1我在第一和第三章中曾談過省議會。在行政機構尚不完善的過渡時期中,這種政治機構無疑是有益的;但是當公有制度完全確立時,所有這些過渡時期的機構便是無益的了。那時,除了公社之外,將只有民族代表會議及那個龐大的全人類代表會議;至於這些代表會議,我馬上就要講到。——原注    
  因此,任何地方都將絲毫沒有低下和優越、被統治和統治的因秦。公社之間和公民之間,處處存在著利益和願望的最完善的共同性。人與人之間除了娛樂和慶祝、共同工作和相互服務的關係之外,再永遠沒有別的關係;除了同情和感激、平等和博愛之外,再永遠沒有別的感情!同樣,一切競爭、一切糾紛、一切民族仇恨,都將由於沒有助長這些東西的因素而不再發展並歸於消滅。在共同祖國的祭壇上,一切活動、需要、精神和心靈都表現出完全一致,在我們平等者中間只有同一個家庭,即人類的大家庭!    
  是的,再說一遍,在完全和諧的公有社會中,一切事情可以說都是自然而然地進行的,因為一切法律、一切社會關係都將是自然規律的真實反映。在這種社會裡,任何人都不必害怕無能、偏見、貪慾、驕傲、野心等的有害影響。因而,沒有任何組織會比政治組織更簡單更容易的了。沒有任何東西會比無論行政方面還是立法和行政方面的政權機構更不為人所追求、爭奪和嫉妒、更不會侵犯公共財產和公共自由的了。所有當選者,所有的法律代表都得一絲不苟地、熱心地、靈巧地履行自己的一切職責;可以說他們會像天體傾向於中心那樣和諧地、必然地服從於根本法(平等和公有制)。    
  我認為,強調這個推理是多餘的。經我在本書中作了一切論證之後,下面這個問題不就十分明顯了嗎:立法者和行政人員由於受有教化的民族的根本法和公眾理性的雙重支配,將再不會受專斷和專制的誘惑了(而且,他們所擔負的職責只是短時期的)。    
  確認、協調、批准、鼓勵、活躍和促進工業、藝術和科學的發展,這將是法律的主要目的。指明、規定和管理共同的勞動和娛樂,制定實際的治安措施和衛生措施——所有這一切亦都屬於法律的管轄範圍。法律將不會是含混不清、模糊難懂、模稜兩可、曖昧不明、富有彈性、憑空臆斷的,也不會是萬能的。法律擁有行善的效力,而將無力為惡。因為不要忘記,一切章程和法令、一切決議和決定,都應該嚴格地、忠實地以根本法為依據,都只應是根本法的應用和發展,否則就被視作完全無效。    
  這個原則本來不是什麼新東西。它差不多向來為幾乎一切多少有點開化的民族所公認。實際上,我們法庭的判決是什麼呢?如果不是有關根本法的法律或條令的運用和執行,這種判決會是什麼呢?你們把合夥公司的章程加以研究,便可以看出,這些微不足道的商業民主中的任何一項都不行使絕對的主權,它們都服從於基本協約,它們都必須使自己的行動局限在該協約所規定的範圍之內。    
  彼此平等互為兄弟的一代人,處於如此堅固的基礎上,還會擔心什麼流弊嗎?他們的心靈和智慧由於受到良好的教育而將習慣於共同的幸福。那時政治的職能將成為次要的,不論採取什麼方式,根本法都不會有所變更,公有制的未來都不會受到損害。這難道不是無可置疑的嗎?在我們的制度中,政治結構只會影響完善性的程度大小;那時,至少在所有可能的情況下,這永遠是一種追求完善的問題。    
  在提出這一點之後,我還需要做的,就只是確定究竟什麼是最有利的方式了。    
  例如,我們假定全體人民舉行一次集會來討論這個問題。會上發表了各種不同的觀點。下面敘述的,便是這些觀點的概要和實質。    
  共產主義者、改良主義者、正統主義者、教條主義者    
  正統主義者向共產主義者說,你們談論根本法,這很好;但是你們在根本法中添上了「平等」和「公有制」這兩個詞,由此便開始出現瘋狂和叛亂。社會制度中只有三種根本法,這就是構成君主政體、所有權和宗教崇拜的永恆而神聖的法律;這就是合法王朝及所有其他特權的神聖的至高無上的權力,而這一切特權則是上帝本身在不平等的財產權和天主教信仰的不可動搖的基礎上確立的。除此而外,便只有瀆神和無政府狀態、犯罪行為和革命!你們的平等和公有制的學說,即使不是一種不道德的和掠奪的惡劣制度,也無非是一種愚蠢的空想!    
  共產主義者——謾罵不是論證;用謾罵來代替推理,那是適得其反,謾罵成為居心不良和醜惡動機的通常表現,而且幾乎是明證。因此,請您稍微克制一下,聽我來講吧。    
  您說,僅僅你們有永恆的根本法。但是怎樣來認識這些神聖的字眼呢?是按照一系列篡奪行為和不公正的行為、壓迫和野蠻行為來認識嗎?你們竟敢把這一類行為奉為權利,而實際上它們的罪惡根源卻來自征服和暴力。    
  不,不,這種造成那麼多混亂和貧困的法律,這種不通過爭執和暴力就從來實行不了的法律,根本不是什麼絕對法律。如果說你們引用的法律是永恆不變的話,為什麼這些法律又那麼經常不被其崇拜者所賞識,反而受到他們的踐踏呢?為什麼你們推翻了克洛維斯和查理大帝的王權呢?為什麼加貝王朝前四代為之傾倒的歐洲君主政體時代的幾千座炮塔和城堡眼看被推倒和拆除呢?如果說王朝權位的世襲是一條神聖的法律,為什麼它竟被你們的教皇自己所違犯呢?只拿法國來說吧,教皇曾兩次親手把皇冠和鐵冠加在叛亂的諸侯(查理大帝)和大膽的士兵(拿破侖)的頭上呢!    
  最後,如果說這是永恆而普遍的法律,那麼為什麼它在大半個古代世界中不曾發生效力,為什麼它在半個現代世界中也不發生效力呢?總之一句話,怎麼能夠相信,那在大西洋彼岸是罪行和謬誤的東西,在歐洲大陸上竟成了才智和美德呢?    
  我們的根本法絕不是那樣反覆無常和變化莫測的。它既沒有時間性,也沒有空間性,既不分種族,也不承認特權:它像思想一樣,具有普遍性,像大海一樣,無邊無際,像未來一樣,不可戰勝。我認為這種法律體現在整個自然界中,體現在巨大的星球和最小的昆蟲中。    
  啊,你們這些否認我們的基本信條的真實性和萬能性的狂妄的詭辯家們,你們瞧瞧這些照耀著你們的龐大的天體吧——這些信條就是用鮮明而美麗的字體寫在這些天體上的。誰認不出這些信條和不宣佈這些信條的效力,誰就是瞎子,比瞎子還要瞎上一千倍!    
  假如在宇宙的一切大物體內以如此令人讚賞的協調和如此奇妙的規律性表現出來的那種完全的平等和均衡,那種巧妙的和諧和一致,稍有一會兒停止支配宇宙的運動,那麼整個自然界就會突然陷入混亂狀態!!!    
  因此,你們不要以嘲笑、侮辱和仇恨來糾纏我們,而最好是同我們一起安下心來,聽一聽這種不斷向我們發出的內在的、神聖的呼聲吧:    
  「宇宙間沒有任何東西是孤立地存在和專靠自己而生存的。人們所以給予,是為了有所獲得;所以獲得,是為了有所給予。假如沒有這種大家給與每個人、每個人給與大家的相互而經常性的贈與,一切生命都會枯竭。」    
  還請聽一聽言詞尖刻而富有判斷力的拉伯雷所說的話吧。請看吧,他認為那種關於世界處於公有規律之外的思想是多麼可憎和荒誕!請看吧,他認為這條永恆的規律是多麼的高尚。    
  他大聲疾呼地說:「那裡,各個天體間將沒有任何正常的運動;一切都處於混亂之中。月球將成為暗紅色的;太陽既然不對月亮承擔任何義務,它為什麼要向月球提供自己的光呢?太陽將不照射地球,各個星球也不對地球發生有益的影響,因為地球停止用蒸氣和蒸發物來給它們提供養料。各種元素之間沒有轉化,沒有嬗變;也沒有任何聯繫。因為一個自認為對另一個沒有義務;另一個也絲毫不曾幫助過它。土地將不分泌水;水不轉化為氣,氣不形成火;火不來溫暖土地;土地什麼也不生長;雨不降,光不照,風不吹;既無夏,也無秋。這種互相間沒有絲毫授受的世界只是一個彼此傾軋的世界,是一個比擲骰子的玩意兒還要混亂的世界。人們也不彼此支援。一個人不管他多少次呼叫求救:起火了!漲大水了!殺人了!那也無濟於事。誰都不來援助他。為什麼呢?因為他絲毫不曾幫助過別人,別人對他也沒有絲毫的義務。簡單說來,信仰、期望、博愛,都將被驅除出這個世界。代之而出現的,是不信任、鄙視和仇恨,同時還伴隨著各種各樣的惡事、詛咒和災難。人對人變成了豺狼、狼人和妖魔;人們都成了強盜、殺人犯、放毒者、作惡者、心術不正者和滿懷惡意的人,每個人都反對其他一切人。實質上,就是在空氣中養魚、在海底牧鹿,也比忍受這種互相間毫無授受的世界的行乞生活還容易一些。反之,請設想另一種世界的情況吧。在那個世界中,每個人都幫助別人,每個人都負有義務,大家都是債務人,大家都是債權人。啊!天體的有規律的運行是多麼和諧啊!自然界將由於自己的產物、自己的創造而感到多麼愉快啊!我一想到這種情形就喜不自勝!人與人之間充滿和平、友愛、慈愛、忠實、安寧、愉快和歡樂!沒有任何訴訟,沒有任何爭吵,沒有任何戰爭;在那裡,誰也不是重利盤剝者,誰也不是吝嗇者、貪婪者,誰也不拒絕別人的要求。真正的上帝啊!這不就是黃金時代、薩圖寧治下的昇平時代,不就是其中一切別的美德都不存在而只有博愛在主宰、支配、統治並獲得勝利的奧林匹克地區的觀念嗎?大家都善良,大家都幸福,大家都高尚,大家都公正。啊,幸福的世界啊!因為,自然界創造人只是為了有所賜予和有所獲得的啊!」    
  這種純樸而古老的文體的每一行字流露出多麼真摯和深刻的感情啊!這兩句經常被提及的話:讓大家都成為債務人,讓大家都成為債權人,拉伯雷用來說明什麼意思呢?這不顯然是畢達哥拉斯和伊壁鳩魯的「一切都應該成為朋友間所共有的」那句美妙格言的另一種說法嗎?大家都善良,大家都幸福,大家都公正,大家都高尚,這些詞句使我們對於我們未來的國家具有多麼廣闊的概念啊!在另一段話裡,他更確切地表達了自己的思想:他毫不含糊地作出財產和勞動公有的結論,作出最徹底、最完全的公有制的結論。和我們一樣,他深信在公有制度下,一切事情都是自然而然地進行的,他曾用兩行字概括地表述了自己的平等主義法典: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去吧,去享樂吧,去玩賞吧!」    
  只要教育、偏見、法律和習慣還沒有敗壞我們的感情和理性,我們就會尤其從自己的內心深處感受到公有制原則的全部真實性和力量。是的,我已反覆說過許多次了:這些神聖的法律,已被銘記在我們的心中,鐫刻在我們的神經裡,灌注在我們的血液中,並同我們共呼吸;它們是我們的生存,特別是我們的幸福所必需的。    
  每個人可以說都是社會的縮影。人體的任何一個肢體都·不會拒絕履行自己的職能,都不會不去推進共同的工作。在人身上,我們根本看不到我們不平等社會中的那種貧富懸殊的可怕情景。那裡根本沒有命裡注定要流血流汗、為貪得無厭的竊據者提供獨佔的、過度的享樂,而自己卻處於麻木的垂死狀態之中的無產者。赤貧現象乃是我們的社會機體的一個可惡的缺陷,它使十分之九的公民經常過著半死不活的、麻木不仁的生活。赤貧現象在我們每個人所代表的小世界中是根本不存在的:各個肢體間充滿著團結氣氛和最完美的博愛精神。我們多麼應該讚美人的機體中的這種公有方面的先見之明;由於這種先見之明,致令各個器官非常有規律地、平均地分得營養;上千條的血管透過極細微的空隙;作為共同勞動成果的有益津液被妥善地供給各個器官。在這種分配中,只考慮到一條規律:每一部分的需要!我們多麼應該讚美那些距離似乎形成生命之熱和活動的中心點最遠的部分的特殊協調啊!我們很快認識到:一切都已預見到了,而且距離中心最遠的各部分完全不必擔心在現代社會機體內那種使無產者十分恐懼和遭到極大折磨的致人死命的壟斷!    
  如果現在我們在形成思想的那些高級部位中來考察生命,我們不是同樣看到,我們每個器官的正常工作都需要全部器官的和諧協助嗎?我們不是看到,任何一個器官都不想支配或削弱別的器官,而相反地卻願意幫助和加強別的器官嗎?因此,這裡仍然是公有規律在發生作用。這種規律愈是有力和完善,人在智力方面便上升得愈高。    
  教條主義者——大規模聚會是缺乏智慧和良好秩序的。在民主中,狂人支配賢人。秩序是自由的守護神,是任何社會的保護原則。而秩序的保障則是知識和所有權。唯一合法的最高權威是理性的權威。    
  共產主義者——我是最擁護理性的最高權威的,但是我所擁護的是那種在科學上得到證明和論證的理性,即如德·波特先生所說的,那種把一切反社會的慾望歸於荒謬行為之列的理性。至於那依時間和地點而改變的、抽像的和隨意的理性:今天是美德,明天則是罪過;在比利牛斯山脈這邊是真理,而在山脈那邊則是謬誤;至於那只是用金錢來衡量的所謂的理性;至於那只由直接稅冊證實和表明的理性;至於那種既無遠見而又自私的理性,這種理性使其崇拜者如此沉醉於統治欲和自愛之中,以致如果他們有膽量的話,就會為滿足自己微小的任性要求而犧牲全人類!這樣的理性如果說不是又一種厚顏無恥的行為,又是什麼呢?這不是一種剝削者早就採用的拒不受理申訴,以抵制被剝削者的要求,使後者永遠處於奴隸地位,又是什麼呢?無疑,這種殘酷的嘲笑在某些教條主義的天才們看來可能絕妙之至,但是說句實在話,它與我們的原則和人類的智慧能有什麼共同之處呢?    
  教條主義者——共產主義者只是一些搗亂分子和無政府主義者,他們只有用普遍破壞和製造普遍不幸的辦法,才能實現其愚蠢而可恥的理論。建立在貧困、愚蠢和罪行基礎上的平等——這就是他們所夢寐以求的美妙的社會理想。他們希望把這種社會建立在所有宗教和一切道德的廢墟之上。支持這種墮落之源的卑劣野心家大有人在。開明的改革家和惡棍們都聲稱在為人類的幸福而工作。對於社會秩序來說,雄辯的無產者同古代的斯巴達克一樣危險。他們把自己的筆變成匕首,把自己的言論變成燃燒的火炬!如果財產擁有者神經錯亂到這種程度,以致隨便向無產者提供褻瀆神聖的法律殿堂的手段,那麼,這將會怎麼樣呢?他們難道什麼事也不用擔心嗎?(《評論雜誌》,1841年9月號)    
  正統主義者——由法律賦予它所規定的所有權的性質;這稱為合法性。合法性要求人作出最大犧牲。如果說我們服從自己所協助制定的法律不需要特別費力的話,那麼,服從我們發現已經制定好的法律,便要費力得多。然而,這卻是必須的法律,反對它是十分危險的。王子據以繼承王位的權利,同樵夫的兒子據以繼承他父親的茅屋的權利是同樣的。當上面的合法性遭到侵犯,那麼下面的合法性也就處於危險之中。如果原則在某一點上遭到了破壞,那麼它在所有其他各點上便都會遭到破壞,因為原則是帶有普遍性的。    
  正是由於你們(現政府)給社會秩序帶來巨大損害,他們(共產主義者)才出來干預政治:你們為滿足權力和財富的奢望而犧牲了根本法。從你們對共產主義的追究和採取的嚴厲措施中,在邏輯上會得出什麼結論呢?只有一個結論:維護君主權利的所有權,承認神權的合法性!!!(《法蘭西報》,1841年11月19日)    
  共產主義者——上面我已駁斥了正統主義者的論據。這些論據在共產主義原則和健全的理智面前經不住檢驗;它們應該受到徹底的譴責。但是,如果要從所有權的觀點來推論,我承認,我看不出在邏輯上能對此提出什麼異議。實際上,這就等於把一切反共產主義流派置於被告席上,用他們自己的鞭子來鞭打他們自己,完全否定他們對我們所作的、尚未在胡說八道中加上惡意中傷的那些責難:教條主義者的指控,中庸派的誇誇其談,以及反對平等的改良主義者的詭辯。    
  現在,問題已經清楚地擺出來了。是平等還是不平等;是神權統治還是共產主義:在這兩種制度之間是根本沒有中間道路的!    
  是的,這就是事物的力量不可克服地引導我們去的方向;用千百種幻想來安慰自己是無濟於事的,在暴風雨中搖擺是徒勞無益的,搖板終將要損壞。不管人們幹什麼,既要避免兩種結局中的這一種,又要避開那一種,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因此,這要由聰慧而誠實的人來作出抉擇,並且要盡快地作出抉擇。    
  讓共產主義的敵人們為爭奪統治權而相互傾軋吧!讓他們激烈地爭奪無產階級獲得的戰利品(depouillesopimes)1吧!最後,讓反對平等的全部軍隊象卡德摩斯的那些毒龍2一樣去自相殘殺吧!這是很可以理解的:對榮譽和財富的渴望就像熾烈的炭火;這種慾望愈得到助長,它就愈加貪得無厭,它使那些崇拜榮譽和財富的人頭腦昏昏,精神錯亂。    
  1這裡作者引述的希臘神話不夠確切,正確的應是:英雄卡德摩斯殺死毒龍之後,把它的牙齒埋在土中,結果從土裡長出許多武士來,他們之間互相殘殺,直到剩下最後五個人。    
  2depouillesopimes:古羅馬大將親手殺死敵將後所獲得的盔甲等戰利品。    
  然而,假如無產者,假如支持平等的人們參加了這類爭鬥,假如他們為爭鬥的某一方(無論為哪一方,即使是為專門從事政治鬥爭的我們的激進黨人這一方)而耗盡自己的氣力,在我看來,這就是他們對自己的真正利益沒有很好瞭解的一個明顯的證據。    
  可喜的是,人們往往能夠相信這一點:陰謀和偽善每天都在喪失自己的陣地,並且詩人詠誦下列詩句時的那個政治上盲目和混亂的時代好像已一去不復返了:    
  我在雙方營壘中目睹瀆神的欺騙;    
  那個人民之子在狂暴情緒的驅使下    
  親自扼殺自己的祖國……    
  甚至那個逃亡者也起來反對他!    
  所有的塔克文尼3都為政治效忠,    
  他們在血戰中摧殘自己的生命,    
  以共和國的名義去追求鎖鏈,    
  最後是為選擇暴君而鬥爭!    
  3塔克文尼(公元前六世紀)是傳說中的古羅馬的末代皇帝,他的殘暴統治引起了羅馬的貴族與庶民的起義,結果塔克文尼的政權被推翻,在羅馬建立起共和國。    
  所謂溫和派和保守派的先生們,現在我要向你們講話了!為什麼有這麼多荒謬的誹謗和瘋狂的攻擊呢?無產者有時想起來反對把他們推向飢餓和絕望境地的社會秩序,對於這一點值得那麼大驚小怪嗎?如果說淒慘的恐懼情景如此經常地攪擾你們的安寧和睡眠,那麼這是誰的過錯呢?你們說,你們擔心你們的文明會被人民的巨流所吞沒。……那好哇!就請你們為激流挖掘一條十分寬闊而美麗的河床,使它永遠不再感到有溢出河床的需要吧!    
  噢!你們說什麼讓進步和理性之車超越於政治風暴威嚴地行進!那就請你們趕快同我們一道宣佈這個該永遠封閉革命深淵的新的社會像征吧!那就請讓挨餓的貧民自由地同你們坐在一起吧:在平等的宴會上人人都有座位!!!    
  教條主義者——民主政體歷來導致無政府狀態或專制主義,並且充滿極端的行為。孟德斯鳩曾說過:「法國過大,不能成為共和國。」    
  共產主義者——這種主張就其原則來說,即就長遠而言,是既狹隘而又錯誤的。在民主政體中,政治權限能比在君主政體中更統一、更集中。國民公會的歷史就證明了這一點。然而,這種人民代表大會還只是真正民主政體的不完整的體現而已,因為它被束縛在政體平等的狹隘範圍之內,而且要對十四個世紀的社會聯邦制和所有權制度進行鬥爭。但是,在我們這個比以往不同的時代,在業已取得的進步面前,孟德斯鳩的這個輕率的判斷能算作什麼呢?    
  隨便來說,難道機器的發明、鐵路和蒸氣機的發明就沒有引起什麼變化嗎?今天,當我們那些最邊遠的城市由於這些發明不久彼此只相隔幾個鐘頭的路程的時候,當周遊法國所需時間比十八世紀周遊海爾維第共和國或威尼斯共和國所需時間可能要少得多的時候,誰還敢於支持這個論斷呢?目前,我們所能指出的大民族和小民族政治生活之間的唯一重要差別,乃是前者比後者擁有多得多的力量和資源,足以使人尊重它的內部自由和對外的獨立。    
  在你們稱作古代共和國的騷亂和恐怖活動的問題上,你們在我們面前喋喋不休地進行令人厭煩的誇張;可是這類誇張能說明什麼呢?難道這種嚇唬人的手法還沒有完全過時嗎?誠然,我根本無意宣稱那些古代共和國是共和國的典型。但是,那時所建立的制度,就大多數而言,要比其他治理方式優越得多。僅僅為了這一點,歷史就該稱頌這句格言:「我寧願暴風雨般的自由,而不要安穩的奴隸地位!」此外,我們馬上就會看到,而且我已多次地證明,在公有制度下,人們根本不必擔心這後一種弊端。    
  古代的民主政體可能是在探索中前進的,並且可能迷路;這是充沛的人類智慧在自己熾烈的活動中的一次試驗。哲學產生了詭辯家,雄辯術生出了唱高調的演說家,民主政體則產生了野心勃勃的蠱惑人心者。古代民主政體是以微薄的福利為基礎的,並沾上了征服欲,有誰會對它的過失感到驚奇呢?而以勞動、普遍富裕、傳播知識和公共教育為基礎的未來的民主,絕不是以奴役和暴力來壓制任何人的那種忐忑不安的少數人的民主:它在自己的腹內孕育著三個尚未被世人所知的處女:普天下的自由、平等和博愛!    
  的,就是共產主義竟敢於否定人民的絕對主權。難道不應該擔心你們的原則將引導你們在公有制度的頂點上建立獨裁統治,從而建立專制統治嗎?    
  共產主義者——在完全和諧的公有制度下,如果不是要把自然、科學和理性的權威理解為獨裁,那麼,是不可能有任何獨裁的。可是,把那只有一個宗旨、一個目的——通過最無限制的自由和最完美的秩序將人們引向幸福——的事,指責為專制或暴政,這難道不是愚蠢和荒唐到極點嗎?    
  至於人民的主權,我再說一遍,是不可能有任何離開自然規律的絕對的東西的。然而,公有狀況包含極大的潛能和力量,可把所有的人和每個人的智慧、感情和利益與自然等同起來。經過以上闡述之後,就不難想像,我們的社會法律的直接結果,乃是使佔少數者迅速而不斷地減少,直至統一的組織依照進步規律最後完全建立起來為止。那時,人們會看到,純粹的民主政體將毫無障礙地、沒有鬥爭地、受到普遍歡迎地、自動而不是被強制地提出來,並且永久地確立下來;它不僅作為約定的法律,而且進一步作為必然的事實,作為正常的法律,作為不可抗拒的自然結果確立下來!    
  下面這一思想,也許是社會契約中最深刻的思想:「公眾的商定是一回事,普遍的意願又是一回事。」的確,要使任何一項法律真正成為人民的法律,僅憑大多數公民表決或通過是不夠的,還必須科學地證明,這一法律是符合所有人的利益的。那麼,比贊成或同意這類法律更為重要的,乃是融會到法律之中。通過表決來預斷真理;通過完全贊同來承認真理。    
  因此,勒得律-羅蘭先生在昂熱市刑事法庭上所講的下面一段話,實在是民主方面的一個嚴重的不著邊際的異端邪說:「如果在選舉改革之後,人民還是不幸的話,那麼他們就再沒有權利抱怨了。」    
  然而,一切權利中最寶貴、最不受時效約束的,難道不就是幸福權嗎?盧梭似乎已預見到此類詭辯;當他寫完我前面提到的那句話之後,又繼續寫道:「披著人民政權外衣的暴政,是最惡劣的暴政。在沒有社會平等的情況下,選舉愈擴大,被剝削者身上的鎖鏈就愈沉重:人們不是有一個主人,而是有成千個」。連波拿巴本人也比勒德律-羅蘭先生民主得多。他當時曾給里昂科學院寫過這樣引人注目的話:「你們不要接受只是幾個人能據以佔有一切的民法;因為,少數公民佔有土地,必然會導致所有其他公民在政治上處於奴隸地位。凡是發生這種情形的地方,就根本沒有公民。在那裡,我只看到受壓迫的奴隸和壓迫人的奴隸,而壓迫人的奴隸比受壓迫的奴隸更卑鄙……這兩種人都拴在鐵球上:一個是脖子上套著鎖鏈,另一個是手裡拿著鎖鏈!」    
  但是,有人嚷道,政治改革就是改革社會結構的手段。我回答說,當人民正在進行革命時,當人民受到強烈的推動時,這一點並不是不可能的;但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勝利對於無產階級來說,仍是一樁十分碰運氣的事情。何況當我們目前的改良主義者宣佈所有制的特權是神聖不可侵犯之時,他們不是在大大修改這個微不足道的讓步嗎?怎麼!你們承認人民有政治權利,但是卻拒絕給他們日常需要的糧食和教育,你們通過貧困和愚昧給他們戴上腳鐐手銬!可以說,這不就是象命令癱瘓的病人走路嗎?請聽一聽愛爾維修約在一百年前就此問題所說的話吧:    
  「必須消滅那種保證少數人享樂而把一切重擔都加在其他人肩上的特權。這種特權就是知識方面的特權;人人都有獲取知識的權利,因而應該使所有的人就像得到食物和呼吸的空氣一樣,免費得到知識。    
  「然而,知識完全屬於財富,而政權又完全依靠知識;政權把財富和知識都集中在少數人的手中,這少數人只有在人民的社會組織面前才會放棄權力。    
  「只要這種醜惡而又十分荒謬的特權未被直接而有力地打開缺口,大多數人就寸步難行——除非人民一躍跳過把他們與幸福隔開的空間!」    
  現在是否需要舉些例子呢?我在那麼多例子面前簡直難於選擇。在法國,特別是在英國的選舉時期,發生了多少醜事啊!那裡,在市內集會的場所,你會看到那作為主人的人民衣衫襤褸,快要餓死;有時又在你面前出現卑怯地向高傲的紳士伸手乞討的公民,而那紳士從自己豪華的馬車上傲慢地丟給他們幾個先令。你會看到那高尚的英格蘭,整個英格蘭分成兩個陣營——教唆墮落者和受腐化者:富人們到處都在出賣良心和本國的自由;窮人們到處都在進行那種可恥的交易1。但是誰能描繪出那些喧鬧的狂歡、那些醜惡的排場、那些粗野的角逐、那些令人厭惡的縱樂,以及未來的議員本人在競選講壇上帶頭去幹的所有那些下賤無恥和卑鄙齷齪的行為呢!當人們無恥地把投票箱變成出賣人的器皿時,還能要求人們對法令表示什麼尊重嗎?老實說,在什麼地方能找到更加令人信服的證據來證明在政治權利和社會奴隸地位這種古怪的結合中所隱藏的一切反常和欺騙的現象呢?我堅決地堅持這最後一句話中所包含的思想:這是主要的思想。    
  1有些人反駁說,如果實行了普選,貴族最終會破產。難道貴族掌握了政權後,不是有上千種辦法一手給東西,而另一隻手又把它取回嗎?有人說,在英國最近的選舉中,托利黨(保守黨的前身。——譯注)花費大量金錢進行賄選。現在,如果有誰認為這些錢似乎花得太多,那他就未免太天真了。——原注    
  設想在法國已頒布實行普選令,那會發生什麼情況呢?披著雅各賓派的斗篷,換上布魯圖式的服裝的陰謀家們,馬上就成群結隊地擁到集會場所。在那裡,他們千百次地去握無產者的手,向無產者濫許最誘人的諾言。這些假仁假義的朋友中間是不是有許多人會當選呢?這是值得擔心的事,因為:第一,幾乎只有他們高踞顯要的地位,只有他們有足夠的金錢負擔當代表的一切費用;第二,人民既沒有受過足夠的教育,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到這一群人中間去尋找自己真正的朋友;第三,人民還處在直接依附於財富的地位,他們還受著飢餓的支配。    
  我們的政界的偽君子們到達巴黎之後,首先關心的是互相進行勾結,來保證自己的統治地位。可能其中少數人會在拯救社會的口實下,建議實行獨裁的管理,而不提出任何組織原則。甚至可能在他們中間已有相當膽大妄為的人,竟幻想實行書報檢查法和鎮壓法,來迫害社會進步的捍衛者。人民在這十年來所得到的這類教訓有多少啊!現在,巴爾特、梅裡魯、巴烏、梯也爾、巴魯、莫甘、列爾米尼都是些什麼人呢?佩帶斯巴達克式利劍、曾對個體佔有發出慷慨激昂的咒罵的拉麥涅先生現在變成了什麼樣的人呢?頭上帶著選舉的王冠和頭盔、手中拿著寶劍的勒德律—羅蘭,這位本應該佩戴著這些東西以勝利者的姿態走進波旁王宮的曇花一現的長褲漢1幹了些什麼事呢?是的,我們看到他走進議會;可是天哪!……(Quantummutatusabillo!)(他的變化多大啊)!他頭盔的臉甲低垂著,幾乎一膝著地,以此在國王面前表示拋棄他在講壇上所作的自我吹噓!!!    
  1sans-culotte:長褲漢(無套褲漢),即不穿貴族所穿的短褲者;這是十八世紀末法國資產階級大革命時期貴族對廣大革命群眾帶有卑視意味的稱呼。    
  無產者們,各國人民謀求復興的機會有時在一個世紀內只出現片刻!當這個時刻來到時,務請你們當心,不要因爭吵和分裂而錯過了它!你們從現在起就應想到,只有研究社會問題,你們才有可能利用這個時刻!……    
  請不要根據以上所述推論,認為在實行普選的情況下,我們沒有希望令人採納我們的原則。我們是完全相信這些原則的潛能的。可是,當我們一方面看到有某些暗礁,另一方面又看到實在的、寧靜的海岸時,我們為什麼對於揚帆駛向這條美麗的海岸要猶豫不決呢1?    
  1《國民報》聲稱,共產主義在阻撓改革和革命。我有確鑿的理由認為,《國民報》等報刊並不怎麼關心選舉改革。這家報紙有時還裝腔作勢地在自己的欄內刊上「政治主權」和「普選權」這類詞句,這無非是雄辯家的預防措施,用作謾罵公有制度的引言而已。它希望能夠誘使某些目光短淺的革命者放鬆對公有制度的研究。如果《國民報》不是在玩弄花招掩飾其破壞自由的陰謀,那麼它為什麼不去向思想宣戰,而去作檢查機關的非正式的幫兇,並且吹捧九月法案呢?為什麼《國民報》自己不提出一個社會組織方案呢?因為《國民報》不會不知道,不斷地向一切人和向每個人證明,存在著解決人類問題的可靠辦法,存在著防止新的政治船舶沉沒的安全港,這不但不會起什麼麻痺和削弱作用,相反,除此之外,再沒有什麼更能粉碎政治上的懷疑論和冷漠態度的鎖鏈了。——原注    
  改良主義者——我同意,您的擔心是有一定根據的。但是,批評比組織更容易。您剛才談到純粹的民主政體。設想一下子把全體人民都集中起來,豈不是荒謬絕倫嗎?既然如此,如果某個失去理智的演說家建議給予婦女甚至兒童以選舉權,那也不是毫無道理的。    
  共產主義者——如果您知道我們的制度的全部能力,也許您就不會作這樣的推斷。共產主義的立法機關同我們當代的議會幾乎毫無共同之處。那裡根本看不到像現在這樣,一個不學無術的軍人或有產者來侈談高深的科學;看不到只曉得一點點煤礦名稱的律師來談論煤礦問題;也看不到商人一頭栽進我們四萬條法案和法令的難點中去。在未來的制度下,演說家對他所談問題的一切方面將會十分內行;立法者將永遠在深知底細的情況下行事。一切藝術、一切科學、一切工藝,都會不斷有其代表者。無論是老年人、成年男子、婦女或青年,誰都不會被逐出法律的殿堂之外;恰恰相反,凡是願意把自己的一得之見貢獻於共同事業的個人都將受到歡迎。那時,政治的集會同時就是議會、研究所、科學院、學校,等等,等等;而且不必擔心這種新的機構會產生任何雜亂和混亂現象;政治機構的全部職能只限於證實和公佈一切成就和發現,同樣,社會管理機關的職能則在於經常調節和進行所有社會產品的分配,公平而又充裕地把這些產品分給所有的人,或者是向一切具有善良意願的人們發出號召他們參加共同勞動的兄弟般的邀請。    
  至於會議的地點和方式,我想現在可以不必考慮這件事。不論是召開民族代表會議還是全人類代表會議,我看不出它們會比召開公社會議更困難。不必像現在這樣選擇和派遣某些公民擔負特殊使命;只要每年選定一個位於中心地點的公社,把民族代表會議設在那裡,再選定另一個公社,把全人類代表會議設在那裡就行了。不管居住在這些公社裡的是什麼公民,他們都總是能夠出色地履行立法職責的。因為,我再說一遍,請不要忘記,社會的組織將十分簡化,以致政治機器彷彿是自然而然地運轉。教育將如此有力,知識將這樣廣泛普及,重要的真理是這麼明顯,這麼令人信服,以致只有在瘋人院裡才會找到它的反對者,如果說在正常制度下還有瘋子的話。這類最高政權,毫無疑義地比那種往往只是通過各種選舉和議會的鬼把戲而組成的私有制的最高政權要高超得多。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十八章 幾條基本真理1    
   1這些真理在這裡只是作為我們哲學思想的概要加以陳述,它們將在專著中得到進一步的發揮。——原注    
  一    
  宇宙中只有一個唯一的本源:這一本源既是能動的,也是受動的,既是肉體的,也是精神的。    
  一切物體,一切生物,都具有其所固有的一定屬性、一定性質和一定能量。    
  物質和自然兩個詞是哲學用以確定一切物體、一切生物共同的性質、屬性和能量之總和的總名稱。這樣所理解的物質,本身即包含著活動、引力、智慧、和諧以及完善性等全部本源。    
  二    
  世界,就這個詞的廣義來說,在它賴以構成和得以表現的一切方面,它是一個整體,雖然抽像地說它是可以劃分的。因此,任何一種多少有所發展的思想的首要努力之處,以及任何理性的首要任務,都是不斷地力圖把握和恢復整體。人們用以表示世界的這個詞,很完美地表達出它的統一的性質是怎麼樣的:宇宙一詞的含義是,它既是一個整體,又有其多樣性。    
  因此,當智慧具有無所不包的廣度時,就將只有一門科學——百科全書學。    
  三    
  「自然界」一詞指的是一切事件的永恆而普遍的聯繫,是生物和運動的始因,即我們並不掌握的原因。它是一個在組合與分解、生殖與轉化的不斷循環中運轉的無限的整體。    
  每一個生物都是有機體。自然界是絕對的有機體。任何個體生物只有在自然界這個總的有機體內才能夠生存,而且它的生命就是自然界這個總的有機體的一種表現,因而它是部分的有機體,就是說,是不完全的有機體。    
  四    
  原子是世界的元素,運動是世界的本源。世界自行存在:創世,即從虛無中創造出某物,這是不可能的。    
  世界生命的表現有別於個體生物生命的表現,世界把個體生物包含在它的巨大的統一體中:只有世界本身才具有完全的、絕對的、普遍的生命。從力學定律的觀點來觀察世界時,可以把它看作是一種具有自己的齒輪、傳動帶、滑輪、發條和重錘的靈巧的機器。    
  但是,如果說世界整個說來組織得很奇妙,那麼,它內部的齒輪系統和它的小發條,在我看來,則尚未完全聯接好。    
  五    
  引力乃是一切物質現象和精神現象的原因;這是普遍生命的基本規律,是分子藉以互相吸引,集聚、歸類、協調、互相支持、同化和形成物體的那種力量;同時也是物體和生物藉以分化和形成各自的特殊性的那種力量。沒有這個規律便不可能有任何生物存在。引力是我們在整個自然界中都看得到其作用的那種力量;它不僅按同質量成正比、同距離的平方成反比的方式,對稱為物質的物體發生影響,而且它在精神和智力範圍內也完全遵循同樣的規律,發生同樣的作用,這一真理也一樣重要。    
  六    
  原子、其次是分子等等的集聚是引力定律的結果。物體的秩序與和諧,在不同程度上,是以這些元素結合的方式、它們的排列為轉移的。排列規律支配著自然界的一切運動,它存在於一切事物之中。數論正是以排列規律為基礎的。人與外部世界的關係決定於排列規律,衛生學是建立在排列規律基礎上的。社會組織也是由排列規律所支配,它的價值也由排列規律所決定。這正是我在本書中已證明過的。    
  七    
  人,廣而言之,動物,是各種不同的有機分子的一種組織,這些分子結合得非常好,其中每一個分子都找到了與它的形態最相適合的位置。    
  由於這些無數的結合,便形成各種器官,這些器官相互結合,便形成器官群,最後形成了器官的總體。    
  正是這種富有活力而又和諧的器官總體構成生命。    
  血液循環是生命和健康的基本規律之一。血液從動物的各個部分不斷地流注於心臟,而心臟則輸出血液讓它按照動物的每個肢體的需要把營養和生命分配給動物的整個身體。    
  腦是神經的本源,是感覺、感情和智力的中樞。    
  最高貴的職能:意識、思維、意志、智慧,以及生命現象,無非是各器官的和諧的活動。    
  各個器官彼此愈相適應,它們便愈能協調地和迅速地相互發生作用;動物在生物序列中上升得愈高,它擁有的智慧就越多。    
  八    
  在外部世界的影響下,器官會個別地或集體地發生變化;同樣,外部世界則受人的各種能力的個別的或同時的作用。可以說,人能按照自己的願望塑造大地。人正是以土地上所有的一切來維持和充實自己的有機生命,來發展自己的機體的。1因而,再沒有比下面這一說法更正確的了:「人與其說是自己體質的產物,毋寧說是其物質環境和精神環境的產物。」    
  1人憑自己的全部能力,只靠吸收作用而生存。人之所以要學習、瞭解和增長知識,是因為他要吸收、領會人類智慧已在他的周圍並為他而產生和創造的東西;這就是把作為人類先前勞動成果的思想、知識和感情變成自己的東西,在自己的身上體現出來。他每天都比他的祖先更有力地向前邁進!他被吸引著不斷地向自己生命的頂點攀登,就如同磁石之向著磁極一樣;同時,他確實有時會遭到某些阻力,要經歷千百次的停頓、千百個陰暗地方和千百條崎嶇不平的彎路。    
  但是,如果說沒有什麼東西比這種把人類聯繫起來並象生命一樣世代相傳下去的緊密一致的關係更真實的話,那麼這種一致關係卻並未使那些讓人們認識重要真理的偉大天才們失去任何光輝;這些真理已不可磨滅地寫在人類的神聖旗幟上了。——原注    
  九    
  機體的最美妙現象之一是生殖現象。胚胎的發現證明了分子的智慧。精液元素,從它在有感覺有思想的動物中應該構成的相類似部分提取出來,仍具有其原始狀態的某種記憶:人種所以保存下來,子女所以同父母相似,其原因就在這裡。    
  十    
  慾望是活動的動力;它必然起源於感覺。它依照賦予它的方向,即依照完全與社會狀況不可分的方向,而在不同程度上成為好的或壞的慾望。因此,任何道德都在於如下這一點:即我們慾望的總和,應該十分符合公共利益,以致使我們必然永遠保持良好的行為。    
  十一    
  任何一種真理都是理性努力的酬報;但是對理性本身的監督並不是絕對的。實際上,在知識方面有種種規律,因而有種種真理,它們雖然還未被人所理解,然而卻仍然存在著:聰明的理性將它們宣佈出來,並證明它們是存在著的,我們感到需要它們。因此,信念需要有兩種相互關聯的東西:感性的證實和理性的照耀。    
  任何信念的基礎和標準都建築在關於對人及其一切變異因素的綜合而完善的認識上。    
  全世界的公有制度是唯一合理的宗教,是人類唯一的正常狀態。    
  這種宗教,是業經證實的科學的必然結果,它是一切善、美、一切完善性的典型、萌芽和源泉。    
  科學把一切對超自然的和來世的生活和人物的信仰都歸諸於虛幻而危險的謬誤之列。1    
  1我絲毫無意責備創立過去的宗教的一切人。像摩西、瑣羅斯德(古波斯襖教創始人——譯注)、耶穌等都應該被看作傑出的立法者。最後兩位,在我看來,是抱著極純潔的意願和最值得稱讚的熱忱的。他們曾向人傳授純樸而高尚的道德。如果說,就他們的宗教信條來說,他們走的是迷途,那麼他們的錯誤是很容易從他們當時的社會經濟以及整個物理學和自然科學不完善這一點上得到解釋的。我還樂意承認,在神甫中間,許多人的行為是正直的,或者,至少是具有可敬的動機的。甚至現在還有許多基督教神甫花盡自己的心血,慷慨地付出自己的努力,希望給人類帶來某種改善或某種安慰。徒勞的希望!無力的安慰!所以,我仍然無法掩飾這一點,即一切宗教信條現在已完全喪失了其存在的理由,並且阻礙和牽制著社會的進步(參看第十六章)。請讀者相信,在這裡我是本著自己的信念、那成熟的和火熱的信念的全部真誠來說話的,因為這種信念是長期而辛勤的觀察和不斷的、廣泛的思考的結果。我希望在自己的另一本著作(本書的補充著作)中再來作清楚的、明晰的、確切的和令人信服的論證,以支持我剛才發表的見解。——原注    
  因此,我們看到,在這一章中沒有任何東西顯示出可能存在什麼無形體的、非物質的實體;我們是把自己的學說建築在生理學和普通物理學之上的。再者,這些思想,就其本源而言,並不像某些人可能想像的那樣,是什麼十分新奇的和反基督教的。畢達哥拉斯、伊壁鳩魯、德謨克利特、亞里士多德、迪凱爾、阿斯克列皮亞德、哈倫等等都是這些思想的最卓越的創始者。後來,這些思想是在亞歷山大學派中,在那些由於知識淵博而被稱為諾斯替教信徒的著名的基督教哲學家中間得到進一步闡明的。還值得指出的是,連最正統的主教們也往往預感到甚至領會了這些思想。聖徒耶利米曾是伊壁鳩魯的仰慕者。在他反對約維亞恩的第二部書中,他情願援引伊壁鳩魯的話,把伊壁鳩魯看作是其美德使得優秀的基督教徒們都自慚形穢的人。伊壁鳩魯的生活極其簡樸,一點點乾酪、麵包和白水便是他的最可口的食品。    
  德爾圖良是基督教徒中的最有學問的人之一,他曾主張:凡是沒有形體的東西,即是烏有之物,以此反對阿別略;他還堅持說:任何實體都有形體1(《德爾圖良反對普拉克謝伊》,第7章),用以反對普拉克謝伊。而這個學說在頭四屆世界基督教代表大會上並沒有受到譴責。    
  1無形體的生物是不可理解的東西。其原因在於,每一種生物都有其固有的形態,它局限於某一個地點,即它具有界限,因而這是一種有形體(霍布斯:《利維坦》,第十二章)。——原注    
  使徒聖保羅也絕不是同這些真理格格不入的。在其《書函》中,我們發現許多段落證實了這種論斷。他完全不相信物體的非物質性,也完全不相信有什麼有別於世界的存在物,像拉麥涅所斷言的那樣;因為聖保羅曾經說過,「神是普遍的存在體,我們的生命、活動和存在都依靠他」(「InDeovivimus,etmovemur,etsumus」)。另一次,他在一次著名的演說中曾大聲疾呼道:「我曾在你們一個殿堂的正面牆壁上讀到:Deoignoto(獻給未知之神):雅典人,這就是我向你們宣佈的神。」    
  聖保羅還寫過下面一段經文:「行動有千差萬別之分,而神卻只有一個,它在我們中間主宰著一切。」(《哥林多前書》第12章,第6節)    
  「我們身上的意志和行動,都是神產生的。」(《腓立比書》第2章,第13節)    
  那麼,這些不同的詞句,如果不意味著如我們所說的,宇宙是一切部分、一切個體,一切力量、一切能量的總和,又是指的什麼呢?在這裡,「神」,作惡和行善的神、未知之神等,這個詞難道能意味著什麼別的東西嗎?它除了使自然界的整體、統一、和諧人格化這一目的之外,還能有別的目的嗎?換句話說,這不就是我們那個自行存在的、既不完善又有智慧的、既統一而又多樣化的世界嗎?最後的兩句話不就是否定自由意志,不就是關於行動無責任性的不言而喻的結論嗎?    
  此外,假如聖保羅能夠復活,他會對基督教所發生的奇怪偏向大吃一驚,也許還會大發脾氣,並且他會和我們一樣,宣揚這個極合理、極美妙而又極高尚的生理學和普通物理學的規律,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本書主體部分的概要    
  根本法    
  第一條。所有的人,不論什麼種族、什麼膚色,也不論他們現在和過去屬於什麼地區,都將親如手足般地生活。    
  第二條。除了個人目前所使用的東西以外,沒有任何屬於個人所有的東西。    
  第三條。在公有制度下,只有一種產業。這種產業由各公社一切有價值之物的總和而組成。    
  第四條。中央產業管理機關將十分關心地注意使各公社經常保持同等的富庶。——即如第三章中所指出的那樣。    
  第五條。公社的一切產品、一切財富,都不斷地並且永遠地由大家支配。每個人都能廣泛地、充分自由地在整個產業範圍內獲得他所需要的東西,亦即必須的、實用的和稱心的東西。    
  第六條。凡以公共利益為目的的一切工作均系社會職務。公社宣佈這一切工作同樣光榮。    
  第七條。每個強健的人(男子、婦女、兒童)都應邀自由擔任某種職務,如同第五和第十章中所規定的那樣,根據自己的嗜好、需要、個人才能,以自己的活動和知識,亦即用自己的體力和智力來協助公有社會。    
  第八條。在公有社會中只有平等的人。    
  在它的一切制度、措施、條例和探討中,特別是在教育方面,它將永遠不忽略下述原則:「從所有人的意識中,從所有人的心靈中,把謀求統治權、特權、優越性、優先權、優越地位,總之一句話,把謀求任何特殊權力的極微弱的意圖和願望,都剷除乾淨。」1    
  1一旦人們深刻地理解了下述包含永恆智慧的真理,就不會對上述一切提出任何反駁:「一、組織得正常的勞動,對於人來說,既是一種需要,也是一種樂事;二、有天才的人,除了要求輿論的自由表達以外,他不需要其他活動動力、其他媒介和其他推動:他除了自己的卓越才能之外,不需要其他優越條件。——原注    
  分配法和經濟法    
  第一條。世界劃分為許多公社,公社的領土必須是極均等、極規則和盡可能連在一起的。全部公社互相聯繫,首先形成稱作民族共同體的第一種管理中心,然後再形成稱為全人類共同體的第二種管理中心。第二條。如果其一公社位於仍然荒蕪的地區,便在那裡發展工藝;如根本法所規定的那樣,由鄰近的公社給它提供食物。這種情況終將變得極少。    
  第三條。各公社不斷互相往來和友善相處,或者借助於運送食品和履行其他公共職責,或者通過舉行頻繁的、多種多樣的節慶活動(各個公社交替地作為這些活動的場所),來達到這一點。    
  第四條。分散的一家一戶為公有的大家庭所代替。    
  每個公社只有一個食堂。    
  大家在一起用餐、工作、學習和娛樂。    
  每個成年人(婦女或男子)都有各自的住所。    
  兒童都睡在公共的宿舍內。    
  工業法和農業法    
  第一條。按照分工方式,工作將在公共的工場內進行。    
  第二條。公有精神將不斷促使人們改進舊機器和發明新機器,以減輕勞動強度,逐漸使之輕鬆、衛生和吸引人。    
  第三條。一切工場都將佈置得很完善;在衛生、舒適、美觀和吸引人方面都將保持良好的狀態。    
  第四條。在田間勞動方面將採取類似的措施。在要實行改進的方面,其中有使用蒸氣機車和設置可移動的不透水的帳篷。    
  第五條。將在全球各地組織勞動大軍,進行耕作、造林、普遍灌溉、開鑿運河、修築鐵路、修築江河大堤等大規模的工程。    
  兩性結合法,此項法律用以防止任何的不睦和荒淫    
  第一條。相愛、深厚的同情和心心相印,形成兩性的結合,並使這種結合具有合法性。    
  第二條。兩性間完全平等。    
  第三條。除了相愛之外,任何其他關係都不能把男女雙方結合在一起。    
  第四條。已分居的情人,只要他們彼此還有所依戀,可以破鏡重圓,不受任何阻撓。1    
  第五條。公有社會只構成一個唯一的家庭,2一個唯一的管理單位。它將一視同仁地不斷關懷自己的全體成員。    
  1必須指出,在公有制度下,夫婦的分居不僅不會導致他們相互鄙視和仇恨,而且也不會引起他們之間的尊敬、友愛、親善的關係的破裂。——原注    
  2那時,famille(家庭,家族,科)一詞才恢復其原始的意義:這是實情。博物學家從來不把兩個生物的個別結合稱作famille;他們過去和現在都是對整個種類才使用這個名稱的。——原注    
  教育法    
  第一條。教育將是普遍的、平等的、聯貫的、工業和農業方面的。    
  第二條。每個公社都將為每一性別建造專用房屋,此種房屋將按照不同的年齡隔成若干個單間。每套房子都將具備衛生、舒適、娛樂等一切理想條件。    
  第三條。教育的三個主要目的是:一,身體強壯和靈活;二、智力發展;三、心地善良而有毅力。    
  第四條。為便於各種訓練和學習,每所學校將分成許多班或組。    
  第五條。同對待成年人一樣,永遠不對兒童使用任何強制措施。憑公有制度的力量、靠以平等為基礎的學習和教育本身所具有的吸引力,就足以促使兒童向一切好的方面發展。    
  第六條。教學將涉及廣博的知識,既有理論又有實踐。    
  第七條。在思辨性科學和實驗性科學方面,將讓人類智慧的遠見和洞察力有充分的自由;這些科學的目的,或者在於探討自然界的奧秘,或者在於改進娛樂性和實用性的工藝。    
  衛生法    
  第一條。一切公社都將設在對健康最有利的地點;它們的位置和分佈都將做到具有空氣流通、溫暖、明亮、清潔等方面的一切優點。    
  第二條。馬廄、畜欄、屠宰場、鞣革廠、大工廠、玻璃廠、高爐、五金廠、洗染廠和某些化學實驗室,總之,凡是對健康有害的一切東西,都將分散設在農村地區。    
  第三條。勞動大軍的使命是幫助改良氣候,以及普遍美化大地。    
  第四條。最有經驗的人將注意使飲食、衣服、浴室和公共浴池等等都具備優良的質量,並適合每個人的體質。    
  第五條。將盡心竭力地保證大家的睡眠和休息,剷除思想和心靈中引起不安、憂慮和煩惱的最微小的根源。    
  警察法,其作用在於避免混亂、擁擠和任何不幸事故    
  第一條。食物和產品的運輸工作只在街上除運輸者外沒有什麼行人時進行。    
  第二條。公社宮內,行人靠規定的某一邊(右邊或左邊)行走。    
  第三條。任何有危險的牲畜都不得四處亂竄,也絕不許跑進宮殿裡來。    
  第四條。採取各種預防和牢靠措施,以避免任何人或從高處跌下,或因什麼物件落下,或因什麼輪船機艙或蒸氣機車等爆炸而造成死傷。第五條。工程人員要運用全部精力和才能,來預防因大雷雨、暴風雨、河水氾濫和地震所造成的後果。他們將通過給江河築堤、或修建不可逾越的堤壩、或在所有必要的地點建築水闡和渡槽、或挖掘地下水渠等等,來努力達到這一目的。    
  政治法    
  第一條。統一乃是任何政治結構的基礎。確認、協調、批准、鼓勵、活躍和促進工業、藝術和科學的發展,這就是政治法的目的和宗旨。第二條。政治的平等永遠不能同教育和福利方面的平等隔絕開來。    
  第三條。任何政治法都必須嚴格而忠實地以根本法——平等和公有制——為依據,否則是完全無力和無效的。    
  第四條。每個到達一定年齡的人都可以參加公眾會議:老人、成年男子、婦女、青年儘管程度不同,但都同樣被宣佈為有以口頭或書面發表自己意見的權能。    
  第五條。每一個建議和每一項提案,當獲得人們的完全贊同,或者至少獲得普遍的贊成時,便以法律公佈之。    
  第六條。每個公社都將設有政治會議,來指導屬於公社管理範圍以內的種種活動。每個民族將設有自己的會議,來指導屬於該民族管理範圍以內的種種活動。最後,大規模的全人類的代表會議,將管理全球的共同活動。1    
  1不言而喻,這種劃分絲毫不會限制享樂的平等和利益的一致。它的目的只是有助於使公有社會的施工、管理和經濟更迅速、更容易實行。——原注    
  第七條。民族代表會議每年指定一個位於全國中心的公社作為下年度舉行例會的會址。全人類代表會議也這樣做。    
  第八條。不論是民族代表會議或全人類代表會議,都沒有特殊的代表。凡是路過或者由於其他原因而正在舉行會議的公社裡的人,都當然是法律的傳達者。    
  結論    
  我已寫完我在本書一開始所宣佈的草案。我並不想說書中沒有任何缺點。誰都不會比我更深切地感覺到,本書還有有待改進之處。但就所述原則的純潔性來說,我內心覺得,我在這一點上是絕對沒有什麼差錯的。我並不認為人們能正大光明地責備我對偏見作了什麼讓步,或指責我拿輕率而魯莽的臆斷來冒險。    
  假如我首先提出我的著作的哲學部分,那是適合思想的自然程序和更符合正確的方法的。但有若干重要原因,使我放棄了這個打算。我擔心,假如我那樣做的話,我的書對讀者的吸引力就會大大減少,而變得枯燥無味,讀者研究我們體系的興趣也就會降低。我曾想,如果相反地我先啟發人們的想像力和思想,那麼我便會很容易吸引大多數讀者來研究我們的哲學原則。因而,在我看來,首先把公有制度的組織方案加以概述是適宜的。    
  那些有邏輯頭腦的人,當等到我們的哲學發表的時候,將能很容易用科學方法來解決本書中那些未經十分嚴格證明的主要問題。1至於社會制度不准許其享有足夠的教育,以致不能十分內行地進行推理的人們,他們無疑將憑感覺來彌補我答應作的準確而明顯的證明:正直的人們總是認為正確的東西是可以實行的。我這裡不去考慮是否不會存在某些仍然受虛榮心、嫉妒、自私、野心等根深蒂固的習慣所支配的人;今天,有些人甚至對明擺著的事實也加以否定。在只存在反常和顛倒現象的社會秩序中遇到這樣的人,那有什麼可奇怪的呢?但是我已經說過的話,足以使他們今後膽敢向我們放射的毒箭變鈍和無力。    
  1在次要問題上,人們感到有某種缺陷是沒有什麼關係的。——原注    
  然而,由於對某些反對意見(有時是自相矛盾的反對意見)批駁仍不夠有力,我在結束本書以前,不能不強調我對其已經作過的駁斥。    
  反對意見——「既然在你們的公有制度下,每個人只要因為是人就能分享舒適的生活,那麼誰也不再想做工作,因為人天生就是喜歡清閒和懶惰的。」    
  答覆——我已經證明,人們結合起來從事共同的勞動,這就足以使勞動變得有趣而豐富多彩,而且在我們的公共工場中,工作分配得十分有秩序、十分合理,以致龐大的工程會異常迅速地進行,顯得像做遊戲一樣。特別是對研究過人體生理學的人來說,你們的反對意見變得更加可憐:在他們看來,人是一種相當活躍的生物,是一種充滿活力、生命力和難以滿足的願望的生物,而且他的天生的愛好和固有的志向與任何有益的工作相符,這一切已經得到充分的證明。在他們看來,毋容置疑的是,被不求甚解的人們稱作懶惰的那種對休息和安寧的愛好,只是趨向於一定的舒適之點的合理傾向。摩萊裡說:「但是,由於這個支點本身容易變動,就像我們的自然感情的週期循一定的對象範圍而變化那樣,人也就不得不改變自己的位置:同一種休息狀態會令人難受,要作出努力取得另一種休息狀態。我們的軟弱無力經常阻礙或延緩我們為使自己處於新狀態而作的努力。因此,要勸告人們求助於別人,去尋找能夠給予援助的人,要配得上這種援助;要勸告人們在為自己的舒服而行動的同時,也要為他人的舒服作出應有的貢獻;要進行分工,以便減輕勞動的繁重程度。」    
  如果說有什麼東西破壞這種有益的勸告的話,那正是某些專橫的制度。這類制度主張只為少數人確立一種被稱之為榮華富貴的恆久的安逸狀態,而把令人厭惡的勞動和艱辛留給他人。這種區分使一部分人無所事事、悠閒自在,而使另一部分人厭倦和憎惡強加於他們身上的枯燥無味的勞動。確實,如果沒有任何東西使人背離自己的真實本性的話,人生來就是為了從事活動、而且是從事有益的活動的一種生物。我們還確實看到,那種被稱為有錢有勢的人物,為了擺脫難受的清閒,在追求令人疲倦的狂亂的尋歡作樂活動。    
  因此,我有充分的理由來支持這樣一個命題:    
  「在公有制度下,每個人都會自覺自願地來擔負某種職責。」而且我進一步認為,人們將愉快地聽從領導人的忠告,因為那時的忠告會符合每個人的意願,那些忠告對於受勸告者實現其願望將有所幫助。    
  反對意見——「您曾提出這樣的公式作為你們的基本信條之一:『最無限制的自由會導致最完善的秩序。』這是多麼稀奇古怪的論調!如果您廢除了任何強制、任何刑罰和體罰,那麼人們對於作惡的興趣往往會超過對共同利益的關心。因此,您怎麼能夠期望你們的制度有朝一日會站得住腳呢?因為必須承認,永遠會有本性墮落的人,他們渴望統治和壓制別人,並不斷地使社會上許許多多混亂和分裂的因素存在下去。只要有幾個為強烈慾念所驅使的公民不服從你們共和國的意願,這就足以破壞共和國的基礎。」    
  答覆——我認為,有一點是無可爭議的,即在公有制度下,每個人只有在共同的幸福中才能找到個人的幸福。因此,如我曾證明的那樣,正確理解的自由,是與無政府狀態、混亂和狂暴行為毫無共同之處的。「自由」一詞,就其真諦來說,無非意味著按照符合我們的本性的方式處事的能力和服從我們的機體的規律的能力;我們機體的規律是顛撲不破的,它是一切意志的源泉和不可抗拒的規則;這是珍貴的規律,因為它就寓於我們謀求幸福的意向之中。現在再回過頭來談談我曾經作過的比喻。我要說的是,人在社會機體內,正好比是人的機體的某一個肢體。可是,對人體所作的研究,已向我們精確地證明,在生物體內,沒有任何一個肢體或任何一個器官有朝一日會故意想給別的肢體和別的器官造成損害,會有與整個機體的健康和生命相牴觸的或獨立於這種健康和生命之外的利益,會一旦對履行自己的義務、對促進生物的和諧和健康表示拒絕或躊躇,最後,會決心阻礙和惡意擾亂共同的利益。    
  當某個器官背離這種生理規律時,那由此能得出什麼結論呢?結論只能是,這個器官出現了某種功能紊亂,患了某種疾病,或者受了某種損傷。    
  因此,十分顯然,人的自由、人的充分而完全的自由本身不會成為混亂的因素。因為,我們已經看到,本性已把一定程度的幸福或懲罰,同一切好的或壞的行動,同任何與整體利益或個別利益相符合或相牴觸的行為聯繫起來1。當這兩種利益之間發生輕微的鬥爭或細小的分歧之時,這便是一個不容置疑的證據,證明在社會機體內存在騷亂、無政府狀態、混亂和破壞!    
  1由於某些人正是靠犯罪行為獲得了財富、奢華、享樂、尊嚴和權勢,便以為這些人對於上述規則來說是個例外,那是不正確的。縱然罪惡在發生作用,縱然它使人心受觸動並使之變得冷酷無情,使財富積累、宮殿堆砌,並且周圍都擁有僱傭的刺客、僕從和堡壘,這也都是枉然的,它永遠不能完全擺脫仇恨的和受公眾鄙視的噩夢,以及不安和恐懼的襲擊。——原注    
  但是,再說一遍,難道應當指責的是人的自由嗎?不是的。應當指責的是人的愚昧無知、人的軟弱無力;而這一點正是完全相反的。很顯然,犯錯誤的人是根本沒有自由的,因為他自己在危害自己。因此,我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有充分的理由來支持這個極好的、而在你們看來卻是非常輕率的公式:「最無限制的自由導致最完善的秩序。」    
  反對意見——「您剛才所作的論斷無非是否定自由意志;它的直接結論就是對行動不負責任。它使犯罪者不感到內疚,並取消一切道德的善和惡、正義和非正義的準則。在這種制度下,人只不過是卑微的自動機而已;這是人類全部尊嚴的完全毀滅。」    
  答覆——我完全看不出,人怎麼會由於這種使他免於犯錯誤的有益的無能為力,由於這種讓他得到自由只是為了滿足其個人幸福和社會幸福的無能為力,竟而失去自己的尊嚴呢?照我看來,能夠有意識地害人害己,那是一種可悲的特權。此外,如果你們怒罵自由意志的敵人,我們是很容易得到寬慰的;我們不可能同卓越的人物一起被開除,因為象畢達哥拉斯、柏拉圖、亞里士多德、西塞羅那樣一些人遠在我們以前就成了所謂蠢才和瀆神者了。耶利米、聖保羅、帕斯卡、萊布尼茨等等,甚至博絮埃本人,也都是所謂大罪人了,因為他們在關於自由意志的問題上都比懷疑論者走得更遠。我現在只援引能夠概括我剛才提到的那些卓越人物的共同思想的幾段話。    
  「我知道,人的道路並不依人自身為轉移,行路的人沒有支配自己步伐的能力。」(耶利米,第10章,第23節)    
  「必然會選擇最好的東西的人,就不自由嗎?更恰當地說,能夠最好地利用自己的自由意志,並始終使這種能力發揮作用,這才是真正的、最完善的自由。……如果人按照自身的愛好無任何限制而又心情愉快地永遠向善,那是沒有什麼比這一點更有自主性的了。」(萊布尼茨)    
  「賦予意志以某種獨立樣子的,那就是自以為:我願意這樣,並且與此不同的意願只能由我來決定。但是,除了對於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之外,這些話都是虛假的。我們在說這些話時,我們心裡所希望的,正如我們在實際上所希望的那樣。凡是在採取具有一定重要性的決定時停步不前,以便宣稱自己有表示願意或不願意的自由的人,那是在鬧兒戲:他必然要依據頭腦中產生出來的某種動機,來作出這樣或那樣的決定。因為,如果說為了證明自由意志而要對抗自己的不同意願的動機,這是因為另一種動機(表明自己是自由的那個動機)在決定著意志,而這個新的動機恰恰證明,意志並不是自主的。」(圖森:《論思想》)    
  至於無責任性的學說,那好得很哪!我對此的一切後果知道得並不比你們差。在你們看來,它有時竟成了可怕的怪影,我對這一點絲毫不感到驚奇……。但是,這有什麼辦法呢?……難道你們竟荒唐到希望在當代能夠依靠輕信和謊言,來抵消科學和理性的努力嗎?你們不應對這種向你們揭示出一直侵蝕到整個社會秩序深處的令人可恨的癰疽、並向你們指出該可治癒這種癰疽的藥劑的哲學發怒,而應大聲疾呼去反對你們的有害而又無能的制度;你們要感謝那些具有大無畏精神的人,他們使你們拋棄自己的幻想和妄想,只是為了使你們免於掉進你們如此粗心大意地沉睡在它的邊沿的深淵之中。不,不是的,道義上的無責任性絕不是一把刃口上蘸著毒藥的殘酷無情的匕首;只要你們願意的話,它就會成為一把能治癒自己刺破的傷口的阿喀琉斯1梭鏢。假如我們內心裡的確相信,整個社會只是一個大匪窟,一個大的害人場所,裡面所有的紙牌都做上了暗號,所有玩紙牌的人都戴上假面具偽裝起來,那麼我們對自己也會感到厭惡,並且終會想到去建立這樣一種社會秩序,在這種社會秩序下,人可以無憂無慮地、沒有危險地、而且無需終日惶恐不安地去充分實現自己最熱烈企求的目標。    
  1阿喀琉斯是古希臘長詩《伊利亞特》中的主人公。    
  反對意見——「共產主義沒有歷史傳統;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不曾實行過公有制度。」    
  答覆——那必定是有什麼十分不體面的事情需要維護,才竟至於提出這樣可憐的反對意見;世界上最無文化教養的農民、剛入學的小學生都會輕而易舉地駁倒這種反對意見:只要用下面這句已成諺語的樸素的話來回答就夠了:一切事情都有自己的開始。    
  確實,如果為了立足於世,一種新生的真理必須出示資歷證書,那麼可完善性會變成什麼東西呢?糊塗人啊!難道你們看不出,這樣一來你們就會直接落入絕對靜止狀態嗎?難道發明了對科學有極大貢獻的奇妙的算術表的畢達哥拉斯,有過歷史傳統嗎?難道阿基米德、伽利略、牛頓有過歷史傳統嗎?難道因為他們沒有先驅者,幾何學就成了不那麼精確的科學嗎?地球也因此就不那麼有規律地圍繞著自己的軸心旋轉了嗎?天體就不那麼繞著自己的中心運轉了嗎?難道火藥、火炮、指南針、蒸氣、鐵路、印刷術、新大陸、機器、避雷針、醫學、化學、煤氣,等等,等等,由於它們的卓越發明者羅吉爾·培根、施瓦爾茨、富爾敦、谷登堡、哥倫布、伏康蓀、富蘭克林、希波克拉底、拉瓦錫等都沒有歷史傳統,由於他們大多數人都遭到了虐待、侮辱和迫害,這些東西便只是一些神話或愚蠢的空想故事了嗎?    
  真是奇怪的反常現象!「當某種真理問世時,人們便開始咒罵並粗暴對待那個帶來這種真理的人;然後,他們強佔了這個真理;由於真理是不朽的,他們沒有把真理同它的發明者一起殺掉,這個真理便成了他們的遺產。」(拉馬丁)    
  不論就事實而言,還是就人們想從中得出的結論而言,這種反對意見都是空前虛偽和荒謬的。難道這一點現在還需要證明嗎?「我們沒有歷史傳統嗎?」請問,畢達哥拉斯、普羅塔哥拉、瑣羅亞斯德、摩西、米諾斯、萊喀古士、亞奇斯、克列昂米尼都是些什麼人呢?蘇格拉底、柏拉圖、伊壁鳩魯、芝諾、孔子、普盧塔克、地安那的阿波洛尼、耶穌又是些什麼人呢?———是共產主義者。那些堅貞不屈地忍受迫害和折磨的基督教派推行什麼學說呢?——共產主義。戒行派、諾斯替教哲學家、通聯派、尼古拉派、摩拉維亞兄弟派,都是些什麼人呢?聖徒托馬斯、聖徒瓦西裡、聖徒奧古斯丁,以及差不多所有早期教會的神父們,都是些什麼人呢?——也都是共產主義者。托馬斯·莫爾、康帕內拉、摩萊裡、費內隆、弗列利、洛克、哈林頓、馮德溫爾、愛爾維修、盧梭、馬布利,以及其他許許多多我未曾提到的著名的哲學家們,難道他們不也都是共產主義者,都是著名的共產主義作家嗎?再浸禮派、威克裡夫派或洛拉爾特派、胡斯派、教友派、韋爾登派、亞爾畢派等等,如果不是為了建立財產和勞動公有制,又為什麼投火自焚和自殺呢?    
  這就是作為哲學思想已得到證明的公有制傳統。如果現在有人想肯定公有制也有實踐的傳統,就請讀一讀古代史好了。你會看到,公有制曾在克里特島長期受到推崇,它在斯巴達竟存在過近六百年之久,請讀一讀凱撒等人的《評述》,你便會看到,古代日爾曼民族並不知有什麼另外的生活方式,沒有哪一個民族比他們更健康、強壯、愉快、友善、勇敢和不可制服!請你讀一讀旅行史:可靠的證據和不容置疑的證明會使你相信,秘魯和差不多整個新大陸,在歐洲人未把戰爭和屠殺帶往那裡以前,公有制從來沒有中斷過,你還會相信,耶穌會教徒在巴拉圭建立財產和勞動公有制並不曾遇到過什麼阻礙,儘管他們在那裡實行專制(這種專制明顯違背原則),他們仍然堅持了好幾個世紀,使他們治下的人民獲得了很多的幸福。難道公有制不曾長期在賓夕法尼亞和北美洲繁榮昌盛嗎?難道我們現在不是還可以在這兩個地方找到它們存在過的活生生的證據嗎?難道在歐洲本土,在德國全境以及匈牙利,波希米亞等國的一部分地區,摩拉維亞兄弟派不是曾經到處建立十分富裕、十分幸福的公有團體嗎?儘管遭受種種迫害,其中有許多團體不是迄今還存在著嗎?幾千個著名的寺院獲得大量的財富、崇高的聲譽和巨大的政治影響,靠的只是它們的公有制,難道這一點也不值得一提嗎?毫無疑義,所有這些團體都是不完善的或有缺陷的;然而,它們依靠這樣薄弱的、鬆散的和不正規的成分,有什麼事情不曾做成的呢?因此今天,在完善程度提高的情況下,一切科學都在突飛猛進,我們所設想的公有制度,亦即以平等、自由、博愛和理性主義為基礎的統一的、完備的、全面的、全人類的公有制度,無疑是什麼奇跡都能創造出來的!!!    
  反對意見——「你們的制度不是新的制度;它像世界一樣古老;它曾經常做試驗,而這種試驗卻從未成功過。因此,公有制只是為了玩弄想像而隨意杜撰出來的純粹空想;這是全部歷史所證明了的。」    
  答覆——看看我們的論敵們每次在他們的某一種詭辯破產時怎樣善於改變自己的策略,是很有趣味的。「我們這些1842年的共產主義者的制度,從世界創始時起就遭到了失敗。」好一個奇妙的邏輯啊!可是,如果它不曾存在過,它又怎麼會失敗呢?因為沒有任何東西證明,現代的共產主義和古代的共產主義該是一回事。事實上,在不違反一切最基本的邏輯規律的情況下要得出結論說:既然從前曾經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發生過某種事情,那麼將來也會或者經常會以同樣的方式發生,尤其當那些必然對各種事件和人類的行動發生影響、並決定其性質和現實性的種種情況和所有原因都不相同的時候,也是如此,這樣的結論難道是可能的嗎?例如,有誰膽敢堅持認為科學並沒有發現和改變任何東西呢?有誰認為現代文明會同那根本不知什麼叫印刷術、蒸氣、鐵路、機器等等的古代文明一樣,也要懼怕那相同的障礙呢?    
  肯定地說,沒有什麼人會比我們更深信歷史教訓的價值。我把歷史看作是一部奇妙的見解和思想的彙編,是一座給我們指出通向未來的道路的光輝的燈塔。但是,正因為我們相信自己並非像我們的論敵那樣膚淺地研究歷史,我們才拋棄絕對權威這一信條。    
  不,我們根本不主張無異議地、恭順地接受一切類比、一切蹩腳的、臆想的和無遠見的比擬。這些類比和比擬是某些只會把推斷建築在局部事實上而不會綜合的詭辯家們力圖從歷史中抽取出來的。時代不同,風尚也就不同了。因此,只有首先十分認真地對構成我們時代的一切事物作出評價,只有利用歷史作為檢驗和推理,我們才能正確判斷一切事物。    
  反對意見——「共產主義者想建立這樣一種社會組織,在這種社會組織中誰都不是所有主,也就是說,他們想為貧困和普遍的奴隸制確立基礎。」(拉麥涅:《論人民的過去和將來》)    
  答覆——在我們陳述以上的一切之後,還希望讓誰相信,公有制度的必然而永久的結果就是破壞和毀滅,共產主義者想把整個地球變成一片大荒野呢?啊!如果聽信某些人的話,這不就意味著,為了驅犁耕地,必須先請公正人來劃定犁應該走的地點嗎?這不就好像是(risumteneatis!1),一旦人類想拔除我們的祖先由於愚昧,我甚至說是由於荒唐而如此不幸地在土地上建立起的殺人壁壘時,連土壤也會消失、並溶化而成為輕飄飄的蒸汽嗎?    
  1Risumteneatis(拉丁語)——請忍往笑吧!    
  無論怎樣刁難、嘲弄、指責或花言巧語地蒙騙,都是徒然的,任何時候都不能把「所有權」一詞與「財富」一詞等同起來。前者包含有濫用、分割、壟斷、獨佔的意思;它勢必導至自私、對抗、爭鬥和統治。「財富」一詞則不包含任何這類東西的。    
  愛爾維修說:「使邪惡永世長存的,正是在邪惡裡面摻入的那一小部分善;人們多少世紀以來都在這一點上弄錯。」這一思想完全適用於我們所研究的問題。所有權本身確實包含有壞的一面和好的一面(utietabuti2)。壞的一面是獨佔性、缺乏博愛、分散性、壟斷、對抗、剝削、暴政等等;大家曉得,共產主義是鞭撻這一切罪惡的。好的一面是佔有物的價值、富足、使用和享用。然而,還有什麼社會制度比公有制度更能保證這些福利,更能洗清它們的一切污垢呢?    
  2Utietabuti(拉丁語)——照字面解釋是使用和濫用的意思。    
  說必須使所有權社會化,就等於是說廢話。但是,說可以使一切財富、一切供人享樂的東西社會化,並且迫切需要使它們成為公共的東西,這是既符合語法和邏輯的規律,也符合神聖而高尚的哲學規律。實際上我們大家希望什麼呢?增加我們的財產,擴充我們的財富:富裕起來!但是,達到這一目的的唯一手段,不就是一切勞動工具、一切勞動生產品、一切財富的社會化嗎?這不就是一切活動、一切努力、一切才能、一切精力的集中、匯聚、結合、聯合和協調嗎?總之一句話,這不就是全面的、完全的公有制,不就是全世界的公有制嗎?    
  如果我們的論敵願意費點力氣對這些真理進行一番思考的話,他們也會和我們一樣清楚地理解這些真理的。然而,推理是令人疲倦的事。大概,在他們看來,辱罵和詭辯是更舒服和更有風度。因此,我們不得不經常地進行鬥爭,來逐一地批駁和摧垮他們的一切反對意見和他們的一切誹謗。1    
  總而言之,我們已看到,我們的制度是完美無缺的,它既有出色的輝煌成效,又有極為正確、極為可靠的原則,甚至還得到歷史的最光榮、最神聖、最莊嚴的承認!!!    
  1另外一些反對意見,在《平等主義者》、《拉麥涅自己批駁自己》和《公有制年鑒》等書中都已經作過駁斥了。——原注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第十九章 關於過渡性制度的對話    
   共產主義者、改良主義者、保守主義者、加利亞分子    
  改良主義者—共產主義打算在一天之內把一切已確認的權利、一切風俗、一切最根深蒂固的習慣統統消滅,難道它找到什麼魔杖了嗎?例如,他們如果不是神經錯亂,怎麼能希望立刻把一切小市鎮、城市和鄉村都變成富麗堂皇的公社呢?    
  統一的共產主義者——不錯,共產主義的目的是要把一切小市鎮、城市和鄉村都變成富麗堂皇的公社的。但是,難道由此就能得出結論說,我們腦子裡充滿了你們如此熱心地力圖用來玷污我們名譽的那些荒唐思想嗎?不,這一點你們也知道得很清楚。假如共產主義已經實行,假如它掌握了國家最高政權,它便會承認,便會完整地宣佈它的原則的一切結果;它會以慎重而又迅速的步伐一直向著目標前進——「大膽地應用那從福音書和哲學中吸取來的人人平等和博愛的原則,並借助一口氣改成的法律立即加以實行」。1    
  1這段話是從拉馬丁先生處引來的(《在馬考爾研究院的演講》)。——原注    
  這就是「立刻實行公有制度」一語包括和暗含的意義,它並不意味著也不可能意味著任何其他的意思。同某些人的十分愚蠢的說法相反,我們的確絲毫無意立刻地、毫不猶豫地、毫不躊躇地、不加考慮地把巴黎、波爾多、里昂,以及法國和世界的一切城市都加以消滅。任何人都不比我們更懂得,要破,就必須同時有能力去立。我們的箴言之一是:毫不浪費,毫不拖延,少受偶然性的支配。因此,共產主義將利用它所必需的時間,來進行這種使你們膽戰心驚的巨大而奇妙的變革。為此,它會在我們的勞動大軍的制度中找到異常巨大的資源。它尤其樂於接受這種不可避免的推遲,因為這種推遲絲毫不致危害革新的成就,而是恰恰相反,因為正如邦納羅蒂所說的:「這些由不平等而誕生的首都,那裡正在醞釀著革命的因素。這些首都曾那麼多次地作過暴政的工具,卻有時也成為自由的發祥地。假如明智的人們能夠指導那裡的運動,並接著懂得消除過分擁擠和臃腫的現象,這些城市便會切實地有助於確立真正的秩序。」    
  保守主義者——「你們是否也已找到一種辦法,宛如使用魔法一樣,把這個苦難的塵世驟然變成天堂呢?」    
  統一的共產主義者——至於你們只在其中看到紛爭、騷動、混亂、無政府狀態、動盪不安、勾心鬥角、無窮無盡的糾紛的那種初期組織和那些緊急措施,那就請你們放心好了:    
  共產主義會有簡單、迅速而又妥善的辦法來滿足一切要求,只要這些要求不是在慢性神經錯亂狀態下提出來的。就這方面來說,它只要這樣辦就行了:一、把一切財富、一切產品都集中在公共倉庫內;二、把這些產品加以公正和兄弟般的分配,不斷地向公有社會各點供應。就這點來說,任何時代都不曾比我們這個時代更加有利。至於傢俱和衣服,在整個歐洲的商店裡到處都堆得滿滿的,足可供十年之用。那麼為什麼人類中一大半人勉強用那些有失體面的和令人厭惡的破爛衣裳來遮身呢?談談住房問題吧!不幸的賤民們,請你們高興吧,請你們拋棄你們的茅舍和陋屋吧!就這一點來說,統計表明,現在就存在供所有的人使用的舒適而又衛生的住所,不會使任何人感到絲毫不自在,除非其利己主義和自傲心沒有止境。幾千座豪華的規模巨大的宮殿和城堡,完全或幾乎完全是閒著的啊!有成千上萬座公共建築物啊!有多少座富麗堂皇的旅館啊!如果在管理住宅方面注意到正當的節約和合理的指導,安排起來將會多麼容易,而且誰也不會感到不方便的啊!你們要證據嗎?那就拿巴黎殘廢軍人院作例子吧。誰能相信,在這樣一個不算大的地方,三、四千人的住房、穿衣、飲食、取暖和洗衣都弄得舒舒適適呢?如果不是管理人員的粗心或貪婪,他們受到的照顧還可以好得多。他們得到這種福利,完全應歸功於公有制。如果他們各取自己的那部分收入,他們馬上就會陷於貧困。    
  改良主義者——但是僅有住房、傢俱、衣服、取暖和洗衣是不夠的,必須考慮的主要是飲食。首先,怎樣避免囤積和饑荒呢?怎樣使你們的公共倉庫裝得滿滿的呢?請回想一下,我們的祖先和有名的公安委員會正是在這方面遇到了絆腳石的。    
  統一的共產主義者——我正在等您提出這個問題。正因為共產主義沒有忘記,我們的祖先把局部的、折衷的改革變成了不幸的、血腥的實驗,它才循著另一條途徑前進。假如國民公會或公安委員會當時採取了我剛才說過的那些措施以及我以後還要講的措施,它們本可以使世界上避免多少可怕的災難啊!如果不是由於不斷大量發行紙幣、徵收實物稅、徵調和限價等等,天天激怒貴族階級、資產階級、大所有主,並使小所有主,以及小工商業者一天天地厭倦起來;如果不是把斷頭台上的屠刀日夜高懸在違法者、貴族、溫和黨人、投機家、不道德和腐化墮落的人們的頭上,甚至懸在那些被稱作大膽的幻想家和無神論者的人的頭上;如果不是把那麼多敵人推到絕望的境地,同時又給他們為復仇或保衛自己的生存留下兩種最危險的武器:財產和硬幣或紙幣(在這種場合下兩者都是一樣的);如果1793年的政府不採取那麼多強暴的、令人厭煩的、使人不安的、差不多使所有的人都懼怕的措施,而是果斷地舉起共產主義的旗幟,到處都組織公共工場,到處都設公共餐桌,像人民在幾個月中本能地去做的那樣1,那麼,毫無疑義,革命就會有完全另外一種結局。那時,就不再會有囤積和饑荒,而到處都會是一片富足的景象;那時,在所有人的心靈中發展和增強的,將會是對於公眾敬重、真正平等和博愛的熱愛,而不是貪婪、受賄和墮落的念頭。可怕的懷疑、不信任、嫉妒將會讓位於信任、對未來的信心和寬洪大度。有什麼東西更能比這些持續而激動人心的願望喚起熱情、英雄氣概和一切令人心醉的、而又極為高尚的感情呢!在大規模的集會中,特別是在那種其平等性使我們深受感動、並在我們的思想中一下子留下深刻印象的集會中,人們是十分容易而又非常有力地汲取和交流這種意願的。啊,私有制(這個制度是騷亂和糾紛的壞根子)的卓越而勇敢的受害者們:啊,孔多塞!啊,德穆蘭!啊,丹東!啊,肖梅特!啊,克羅茨!1啊,羅伯斯比爾!啊,聖鞠斯特!啊,比洛·瓦雷納!你們怎麼還沒有認清,公有制就是用來摧垮你們要加以戰勝的敵人的最有力的、最高尚的武器呢!這是用來一下子消滅和剷除一切缺陷、一切卑鄙行為、一切不道德行為和一切變節行為的唯一手段,而不是用來一棍子打死和消滅眾人、消滅你們的同胞的手段啊!你們本來不應落到親手拔除法國革命殿堂的最堅固的柱樑、自取滅亡、相繼自殺和相互殘殺這種殘酷而可悲的境地的啊!    
  1公民們在每條街上把桌子放在門前,每個人把自己的食品帶來。那些只能帶很少的東西的人也和最富有的人一樣地受到歡迎。羅伯斯比爾第一個把這種兄弟般的聚餐會歸功於雅各賓黨人。——原注    
  1肖梅特和克羅茨具有一些共產主義思想,不過這些思想還是模糊而不明確的。——原注    
  改良主義者——你們的理論無疑是誘人的;可是,一旦涉及到實際辦法時,這些理論卻充滿了錯誤。當看到你們膽大妄為到這種地步,竟至要把祖國的神聖祭壇埋入混亂和廢墟之中的時候,對於你們的僵硬的邏輯難道什麼都不用擔心嗎?由於你們想推廣和普及可敬的博愛原則,你們竟然破壞博愛原則的一切動力,並使社會的統一失去其最後的聚集之點,難道你們還看不出來嗎?    
  統一的共產主義者——我欣然同意你所說的這一點,我們無論如何要竭盡全力地反對民族主義的某些原則,例如,1823年富瓦將軍在講壇上發表的一篇漂亮演說中極不妥當地讚美過的那些原則;那篇演說的實質性結論是:    
  「對西班牙的戰爭既是不明智的行為,又是政治上的犯罪行為。你們想要征討的那些人,正是維護正義事業的人。他們的失敗將意味著一切自由的毀滅和狂熱行為的勝利。這就是我內心的信念;但是,我首先是個法國人。如果你們下令宣戰,我將衷心祝願我們作戰成功,並將為此而竭盡全力。」    
  有兩位大詩人曾用下列的詩句痛斥這種奇談怪論和這些輕率的、罪過的言詞:    
  到第二個時代,人們把祖國歌頌,    
  這棵樹枝繁葉茂,但卻在血泊中長成,    
  全體武裝的人民彷彿受報復的魔怪附身,    
  蹂躪戰敗者,豈管他呻吟。    
  ……新聞摧毀了祖國的圍籬;    
  這樣的時刻來到了:各族人民皆兄弟!    
  (貝朗熱:《四個歷史時代》)    
  在靠近各國邊界的地方,    
  每一棵麥穗都沾上人血的腥味;    
  各族人民,伸出手來吧,    
  你們要結成神聖同盟。    
  (貝朗熱:《各族人民的神聖同盟》)    
  為什麼我們要互相仇恨?    
  為什麼要在各族人民中設下這些上帝所鄙視的疆界或河川?    
  我們在天空中看到邊界線的痕跡嗎?    
  天穹中有城牆、界碑和中心嗎?    
  民族,這個漂亮的名詞,只不過表示野蠻而已。    
  難道愛只達到你的腳步所及之處?    
  扯碎這些旗幟吧!你們要傾聽另一個呼聲:    
  只有利己主義和仇恨才有祖國,    
  博愛是沒有祖國的。    
  (拉馬丁)    
  我完全同意這些很有說服力的詞句。不,不是的,我們的博愛絕不是短暫的、狹隘的、利己主義的博愛。它絕不是集中在家庭小圈子之內的,也不是只限於鄉村、市鎮和區縣等範圍內的;它不會在教堂的門前消滅,也不會在邊界上中止;它以同一種利益和同一種愛把所有的人都聯結起來。    
  有人說:「但是,這個學說會產生極可悲的後果的:如果所有的民族都具有同等的權利來獲得你的同情,如果你不被強烈的偏愛所鼓勵,你怎樣來抵抗侵略和征服呢?」這些顧慮往往會有某種意義,但是絕不能用來反對共產主義。沒有任何一種制度能比我們的制度更迅速地、自然而然地和有力地把一切高尚的感情聯繫在一起;它是反對一切非正義行為和反對一切暴政的保障和不可戰勝的盾牌。    
  保守主義者——有什麼必要提出所有這些反對意見呢?即使共產主義僅有關於婚姻和家庭的令人厭惡的學說這一條與它對抗,這對於它的實行來說,就是一個不可克服的障礙。    
  統一的共產主義者——再沒有比不願傾聽別人意見的人更昏瞶的了。我們的筆下從來不曾寫過、我們嘴裡也從來不曾說過想要即刻摧毀家庭和打破婚姻桎梏的話。正如在完全和諧的公有制度下不可能保留這些有害的制度一樣,只要私有制仍然存在,只要新的秩序還未來淳化我們現在的風俗和習慣,便想把這些制度加以廢除,也同樣是輕舉妄動的行為。無論分散的一家一戶的悲慘後果如何,無論不可解除的一夫一妻制所產生的,以及在它支配下所不斷增加的強制如何可恥,暴行如何可怕,犯罪行為如何駭人聽聞,這種不正常的制度目前仍是Minimademalis1,我們從來毫不躊躇地承認這一點。我們比誰都更明白,在這個污濁和不信任、偽善和賣淫的大海中間,一句話,在所謂社會秩序中日益氾濫的各式各樣邪惡行為的大海中間,家庭差不多成了大多數人寄托希望的唯一所在,成了還能夠找到真正的幫助、保護與安全、真正的安慰、友誼和愛情的唯一庇護所。可惜!能夠實現這些美好希望的家庭是多麼少啊!    
  1Minimademalis(拉丁語)——最小的邪惡。    
  保守主義者———所有這些推論並未使我忘記你們的制度中的主要之點。寧願死亡一千次,也強於放棄我們的特權和財富、強於忍受卑賤而繁重的勞動,特別是比起讓自己同粗野的人們一道套上你們那令人厭惡的平等枷鎖要好得多!    
  伊加利亞派共產主義者——伊加利亞制度已預先把一切規定好了。它寬容和尊重一切既得的權利、一切習慣,它使一切要求都得到充分而完全的滿足。請聽:    
  過渡性社會組織的原則    
  「一、絕對平等、財產公有和義務勞動的制度在五十年後才完全實行。二、在此五十年內,所有權將予維持,勞動仍是自由和非義務性的。三、現有的財產不論如何不均等,都將受到尊重;但是,從即日起,包括未來的所得在內,不平等現象遞減和平等現象遞增的制度,將作為從舊的無限制的不平等制度向未來的完全平等和公有的制度的過渡。四、今天的一切所有主仍繼續保持自己的財產。只是在未來的繼承、贈與和獲得方面才可以進行改革。五、在公有制開始實行時,將不強迫任何目前年滿十五歲的人從事勞動。但是現在誕生的和還不滿十五歲的兒童,以及今後出生的兒童,都將獲得一般的基本工藝教育,以便當建立公有制時,能夠從事某種職業。六、從即日起,一切法律之宗旨都將是減少富人的多餘的部分、改善窮人的命運和在一切方面逐漸確立平等。七、預算可不予縮減,但課稅基礎和使用將有所不同。八、貧民、日用必需品和勞動一概免除納稅。九、財富和剩餘部分要徵收累進稅。十、一切無益的公共開支全部取消。十一、一切公職均予補償或付酬。十二、一切公職的補償和報酬都將充分而適度。十三、工人的工資要進行調整,日用必需品價格將予以規定,做到每個農民、每個工人和每個所有主都能夠靠自己的勞動所得或所有權方面的所得過舒適的生活。十四、每年至少撥款五億,用於向工人提供工作和向農民提供住房。十五、為此,將立刻著手進行旨在建立公有制度的一切準備工作。十六、盡早取消軍隊,但取消時將給予一定的報酬。十七、在此以前,則發給軍隊專門軍餉,利用它來進行公益勞動。十八、人民的土地盡可能地相繼用來實行公有制度,將其變為城市、鄉村或農場,並交給一部分貧民耕種。十九、採取一切措施來增加人口和禁止獨身。二十、鼓勵和便利工人結婚。二十一、對新的一代的教養和教育將是社會主要關注的目標之一。二十二、教養和教育的目的是培養能夠實行公有制度的公民和工人。二十三、必要時,每年撥款一億來辦理此項事業。竭盡全力來培養一切必不可少的教師。共和國將保證教師及其家庭的幸福,並把他們看作是最重要的公職人員。」(《伊加利亞旅行記》的原文節錄)    
  伊加利亞分子把自己所講的,大體概述如下:    
  「分配食品、衣服、住宅或降低其價格;增加工資;規定有利於貧民的捐稅;分發貨幣;發行強制性的公債;印發紙幣;尊重一切宗教信仰及一切既得權利;保持刑法典及刑事訴訟法典,但要加以修改;例如,在醫院、學校和工場等進行局部的應用;在城市、市鎮和鄉村,一區區地、一家家地逐步實行改革。除了這些和平的、謹慎的、可靠的改革外,我只有看到無政府狀態、混亂、強制和暴力!」    
  統一的共產主義者——你們採取這些不徹底的措施是不能令任何人滿意的。只要你們不消滅特權的最後殘餘,人民就永遠會擔心它死灰復燃,捲土重來;人民將永遠不會給予你們充分而完全的信任;然而,這種信任對於你們是必不可少的。至於你們打算一步步地、或一下子加以消滅的貴族階級,他們也會同樣怨恨你們的。相反,你們勢必要給他們帶來的日益增加的不斷的創傷,每天都會喚起他們的悲憤和仇恨。難道能夠認為,作為財產和貨幣的所有主的貴族,那時會沒有任何念頭和意圖,來利用你們荒唐地留給他們的武器嗎?他們會不去秘密策劃諸如誹謗、叛變、囤積居奇和製造饑荒等成千上萬的惡毒陰謀嗎?消除所有這些危險的唯一方法,就是使革新的敵人失去其唯一的影響手段和暴政的唯一要素,即財產和貨幣,難道不是這樣嗎?    
  人們在談論人道主義和寬宏大量。如果一個人在解除一個窮凶極惡和絕望掙扎的敵人的武器之後,立刻又把殺人凶器交回給這個敵人,那麼人們會怎麼說他呢?非但不會說他仁慈寬宏,反而會說他假充好漢、精神失常,難道不是這樣嗎?他在某種程度上重新激起敵人進行流血的戰鬥,這難道不就是為對方作真正的效勞嗎?請不要說我們的看法會導致強制和壓迫吧!恰恰相反,我們的全部政策在於:「禁止束縛和為害」。當我們做到這一點時,任何一種制度都不會比我們所理解的共產主義更不會使人厭煩、而是更能使人容忍和寬宏大量。怎麼能懷疑它會有任何仇恨和復仇的思想呢?難道它不是已經證明,貴族和最殘酷的暴君本身歸根到底都是那反常的、骨肉相殘的制度的受害者,他們也是值得同情嗎?難道它不是把他們的政策和有害的法律,與其看作是蓄意犯罪的行為,毋寧看作是可悲的荒唐舉動嗎?難道它在對私有制度的罪惡和驚人的謬誤進行毀滅性的攻擊中,在其主張廢除的事項中,把人同物混淆在一起了嗎?    
  我是否需要現在補充說明,共產主義沒有使用暴力和強制的任何打算,也沒有這樣做的任何必要呢?不,讓有特權的人們自由自在地沉溺於自己的習慣,甚至游手好閒去吧!——這不會有多大關係的:人民對於他們不動手出力已經習慣了,人民將給予他們必要的時間,讓他們自願地來參加共同勞動,促進共同祖國的富庶。人民的全部要求就是要他們不再堅持對財富的有害壟斷。為此,人民將心甘情願地供給他們必需的、實用的、甚至愜意的東西,直到他們決定到兄弟般的宴會上去佔得一席地位,結束當初由於他們自己的緣故而被開除出宴會的那種狀態。而且我們深信,所有的派別以及所有的心靈的這種幸福的結合,會進行得比人們所想像的要迅速。況且一旦老的一代過去了,新的一代將不會存在任何令人反感和反常的舉動:教育是會為此把良好的秩序建立起來的。    
  對於那些擔心共產主義政府最初會陷於孤立和失去保護的人,我只要向他們陳述下列想法就夠了。    
  例如,我設想,在社會革命成功的翌日,新政府即通令在所有各公共場所設立公共餐桌。我設想,它在住宅、傢俱、衣服等方面,也採取同樣的措施。難道能認為,在這些顯著的、輝煌的和可喜的成績面前,會有很多人,很多工人、小商人、小農業主、甚至小所有主還能長期地叫嚷什麼烏托邦嗎?還會懷疑實現共產主義的可能性嗎?難道能認為,那些總共佔人口十分之九的無數不幸者和受歧視的群眾,會不熱情地擁護公有制的事業嗎?他們會寧願全部被殺也不同意放棄這個已被他們享受到一剎那的人間樂園,而重新帶上私有制的鎖鏈,經受地獄的一切苦刑,即重新嘗受他們過去的一切苦難、一切疲勞和一切貧困、一切屈辱、一切不安和一切憂慮,一句話,去重新經受社會的一切非正義行為。難道不是這樣嗎?如果有人反駁說,一切貴族、一切暴君將立刻組成新的神聖同盟來反對第一個主張共產主義的政府,這種反駁不是枉費心機嗎?全世界能對這樣的政府有什麼辦法呢?況且如果這個政府能夠組成的話,它會擁有巨大的資源來打破和粉碎這個醜惡的同盟的。在把留在私人手裡的已變得毫無用處的全部貨幣都收回到國庫以後,這個政府有什麼事情不能辦啊!那時,如果需要的話,招募五十萬外國人來援助,有什麼會比這更輕而易舉的呢?瓦解敵人,爭取敵將,使他們的軍隊起義,使他們的省份發生暴動等等,等等,會有什麼困難嗎?    
  因此,我無需責備自己竟貿然提出輕率的主張:我在本書一開始就曾斷言,有一種可靠的辦法,可以保證不需向境外派遣三、四十萬以上的軍隊就能使公有制事業在一個大國中取勝;如果迫不得已非採取戰爭這種極端措施不可的話,也保證用不了十年戰爭就可以使各族人民得到普遍的解放。    
  我這本書寫到這裡就結束了。我將在我的《公有制度史》一書中對我的思想作全面的發揮和必要的說明。我自信已經相當充分地考查了這個主題,足能給關於公有制的科學帶來一道光彩。請人們考慮我的善良動機,而原諒我這種大膽的思想。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附錄一 德薩米著作中曾經被馬克思標出過的各段1    
   《自己反駁自己的拉麥涅》,1841年巴黎版    
  第18頁    
  平等要以賬目平衡表來檢定,如果可以這樣說的話。更正確地說,如果人們都能夠同等地發揮自己的能力,滿足自己的需要,他們便是平等的。2    
  1德薩米著作(《Lamennaisrefuteparluimeme》,《CalomniesetpolitiquedeM.Cabet》,《CodedelaCommunaute》)中的這些段內有些行是馬克思在閱讀時所標出和劃過線的。頁數指的是法文原文。    
  2這個符號是馬克思所加的。    
  第66—67頁    
  單獨一個人,可以說,是個不完全的生物。當人尋求自己同類人的社會時,他只服從自然界的權威的呼聲,這種呼聲經常地向他喊叫:孤獨的人真可憐啊(VoeSoli!)!西塞羅說,蜜蜂的集合併不是為了釀蜜,而是它們因本性嗜好親近,來建造蜂窩;就本性來說,比蜜蜂更加熱愛平等的人們同樣要把自己的行動和思想統一起來!「認為社會應該把自己的存在只歸功於:沒有別人的幫助,我們就無法獲得我們物質生活所需要的一切,這種說法是不正確的。不是的,即使人們的一切物質需要由於象神的魔杖的指點一樣就能得到滿足的話,他就是為了要醉心於寧靜、無為和冥想,也還是離不開人的」。不是的,他會逃避離群索居的生活的;他希望教和學。的確,社會生活比離群索居者的愉快更可取得多。    
  第68頁    
  儘管有政策上的缺陷和罪過,而目前,協作社事業已經取得了勝利;自然社會是一個簡單和肯定不移的事實,這已成了公理。此外,只是把對人有關的社會因素組成整體、亦即按照自然規律來建立政治社會而已。    
  第90—91頁    
  不是的,對我們來說,我們的道德絕不是野蠻人的某種偶像;它既不需要強制,也不需要自我折磨,等等。我們要對它作這樣的解釋:「它是最適於實現博愛的一切正確手段的總和,是使人獲致幸福的最正確途徑和最捷便的道路。」    
  《卡貝先生的誹謗和政策》    
  第12頁    
  有時這是帝國的以前的一位代表,是你們伊加利亞的信徒和熱衷者,是曾經給過您十萬法郎的最大富翁;有時這是賴德律-羅蘭先生;有時這是本應向您提供保證書的別的什麼人。我想,您還會把某些希望寄托在《獨立雜誌》上,等等。    
  第12頁    
  ……依照《直線》雜誌(它系援引我在《平民》雜誌上所發表的論文中的字句)看來,布奧伊所以犯錯誤,不就是彷彿因為他覺得自我犧牲精神是與人的本性相牴觸的嗎?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平民》雜誌所說的正好相反。這裡的原文是:「布奧伊先生絕不敵視共產主義理論;但是他把這些理論看作是過於高超的東西。他說,這個制度是以自我犧牲精神為基礎的,而在他看來自我犧牲精神則是與人的本性相牴觸的,這種情形使他對共產主義有所戒備。布奧伊先生搞錯了:共產主義既不需要經常放棄個人利益,也不需要經常犧牲。」    
  第35頁    
  結果怎麼是:當您極善意地歡迎一切作家和批評家,歡迎反平等和反革命的作家時,而在不久以前您卻還歡迎過巴黎的《勞動報》。您說,該報宣佈自己是工人的朋友和當局的朋友,而該報的目的毫無疑義只是要實現艾米爾·日拉丹這樣背信棄義地向當局暗示的著名的怠工政策的;結果怎麼竟是:您毫無區別地對所有政論家、共產主義者、唯靈論者、唯物主義者,以及您所稱作阿貝爾派、巴貝夫主義者,等等,都一律加以責難呢?    
  第38頁    
  在你們的《平民》雜誌的最後一期中,您在抱怨趨於極端的獨立和平等的精神。但是,您自以為您不再是社會進步的極端分子了嗎?您不是想說:「沒有我,就沒有共產主義者」嗎?實質上,正如您在您的《法國革命史》中所說的:「沒有羅伯斯比爾,就沒有革命!」您是否認為,我們在重犯你們的保護人羅伯斯比爾曾斷送革命、曾用自己的幻想代替神聖的哲學、把個人獨裁置於原則獨裁之上的那一系列的錯誤呢?    
  第38頁    
  先生,您不感覺所有自我犧牲精神、放棄個人利益這些偉大的字眼同你的其他學說和表述不相稱到什麼程度嗎?而您的這些學說和表述,我們在您的著作中到處都可以找到:平等、相互關係、壓制、報應法則……放棄個人利益的世界和自我犧牲精神的世界——都是卑鄙的行為,是非正義和侮辱的世界……如果我倒下去了,我將成為英雄和烈士,等等,等等。    
  第42頁    
  從這些事實可以得出什麼結論呢?只要我們的社會法還帶有一點點特權的痕跡,只要私有制度還繼續存在,所有的人現在和將來都有可能被人收買。現在,賄買是普遍流行的風氣。它已成了一切立憲政府的主要手段;Corrumpereetcorrumpisaeculumvocatur1!許多人由於自己的罪過而道德墮落和名位掃地。    
  1Corrumpereetcorrumpisaeculumvocatur!(拉丁語)——使人腐化和自甘腐化,可謂是這個時代的一種趨勢!    
  第43頁    
  名利心和偽善、虛榮心和愛受賄——這就是我們現代文明的平衡!一些可怕而悲慘的真相!一些不得已而加以隱諱的真相!可是在我看來,這些真相卻是應該大聲宣佈的,因為它們會迫使我們去尋求辦法來擺脫那腐蝕著我們的邪惡!我深信,由於這種尋求的結果,我們會達到一種社會狀態,在這種社會狀態下,賄買將絕對不可能,正好與它現在如此盛行的情況相反。    
  第45頁    
  從所有這一切得出的合乎邏輯的結論是:在關懷共同的幸福上,任何時候都不應該把希望寄托在某一個人身上,無論他是怎樣一個人,而要把希望寄托在原則上;人民只應該歸附於真理,而不管真理來自哪一方面。    
  《公有法典》,1842年巴黎版    
  第14頁    
  同時,每種生產都是以勞動為基礎的。凡是享用社會生產品的人,因而,就必須參加勞動。因為社會,正如我們已經說過那樣,是為抵抗一切不利的偶然事件和各種各樣落後現象的一種團結一致的聯合組織;因為在社會中實行相互服務,實行一切願望、利益、才能和努力的結合,所以,我們說,由此可見,假如我們願意服從自然規律,完全實現團結一致的原則,我們就必須先來開始把土地和一切生產品變成為一種巨大的統一的社會財產。    
  第15頁    
  人們絮絮不休地武斷說,政治的國家是仿照家庭組成的。但是,難道會有一個狂妄到這種程度的家庭,會有一個腐化墮落或喪失理智到這種程度的兄弟社團,竟敢每天把一切東西,甚至把他們生活所必需的東西,都作為決一勝負的賭注——以致其中一個社團或兩個社團由於運氣而獲勝,把全部東西贏光,於是獲勝者在他們同胞瀕於餓死的同時,竟獨自享受過分豐裕的食糧,而不會感到不安。難道這種情形是可以想像的嗎?    
  第18頁    
  但是在這一點上,有人又發出卑鄙的刁難和喋喋不休的令人討厭的高談闊論。說什麼在體力、才能、天資上,以及在自我犧牲精神等等方面,人們天生就是不平等……    
  第19頁    
  人們正是為了預防自己免於遭到危險、恐懼和屈從起見,為了預防將來可能發生的、因而誰都不清楚的不幸事件起見,所以,一開始(每人單獨地、大家共同地)就光明磊落地拋開每人所擁有的那些偶然的優越地位,而共同宣佈了社會的平等和政治的平等,這難道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    
  第60頁    
  當他們在年富力強時期就已經彎腰屈背、身體虛弱和暮氣沉沉,宛如荒漠中枯萎的植物一樣死去的時候,如果說這不是一種謀害行為,那他們是怎麼死的呢?在我們的法典中事實上完全不曾載入這種謀害行為,而且與其把這種謀害行為歸咎於人,毋寧歸移於事物秩序。這卻是一種千真萬確的謀害行為……    
  第70頁    
  八、醫學。這門科學將差不多完全廢除。那時,醫療和保健技術將限於大家所熟悉的衛生學……    
  第75頁    
  每個人都將很高興地響應工作的領導人向一切有勞動能力的公民所發出的號召,自由地參加這一或那一農業勞動部門,去從事園藝、農耕,等等。    
  第249頁    
  共產主義者。在完全和諧的公有制度下,只要不是把自然、科學和理性的權力理解為獨裁的話,根本就沒有什麼獨裁。因此,把那具有一個目標、一種意向:通過最無限制的自由和最完善的制度使人們獲致幸福的事,斥責為專制或暴政,這不是愚蠢和狂妄透頂的表現嗎?    
  第252頁    
  教育完全屬於財富,而政權又完全屬於教育;政權把財富和教育都集中在少數人手中。這少數人只有在向人民的社會組織的力量讓步時,才會放棄政權。    
  這種特權比荒謬的特權更令人反感,在它還未被直接而有力地打開一個缺口以前,大多數人民便寸步難行——除非人民一躍跳過使他們與幸福隔開的空間。    
  需要不需要舉些例子呢?我很難選擇這些例子。在法國、特別是在英國的選舉時,發生了多少的醜事啊!    
  ……但是誰能描繪出這些亂七八糟的現象,這些醜惡的場面、這些殘酷的角逐、這些令人憎惡的狂歡——未來的議員在黑斯廷斯行動綱領中揭露出來的所有這些下賤無恥和卑鄙齷齪呢!    
  第253頁    
  對於這些把投票箱無恥地變成了道德淪喪的導管的法令,能夠要求人們表示什麼尊敬嗎?    
  第254頁    
  請不要從上述一切就得出結論,認為在實施普選權的情況下,我們就會喪失運用我們的原則的希望;我們是完全相信有可能運用這些原則的。    
  第256頁    
  至於會議的地點和方式,我想現在可以不必考慮這件事。至於召開民族代表會議或全人類代表會議的事,我看不出它會比召開一個公社的會議的事更困難一些。不必像現在這樣選舉和派遣具有adhoc使命的公民;只要每年選定一個位於中心地點的公社,在那裡召開全民族代表會議,另外選定一個位於中心地點的公社,在那裡召開全人類代表會議就成。住在這些公社裡的任何公民,他們永遠都能夠履行立法的職能。因此,我再說一遍,社會的組織將簡化到這種程度,以致政治的機器彷彿是自然而然地在走動。教育將具有這樣的力量,文化將普及到這種程度,重要的真理將是這樣明顯而令人信服,以致只有在瘋人院裡才會找到它的反對者,如果說在正常制度下還有瘋人存在的話。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附錄二 德薩米的空想共產主義    
   [蘇聯]維·彼·沃爾金著 中國人民大學編譯室譯    
  德薩米是十九世紀四十年代法國空想共產主義的最著名的代表人物之一。他屬於當時共產主義運動的唯物主義派。在三十年代至四十年代期間,他參加過一些秘密的革命團體,其中之一就是在1839年5月組織過起義的「四季社」。1840年,他創辦了《平均》雜誌,這個刊物看來是與「平均主義工人社」有聯繫的;他無疑地與《公有雜誌》編輯部關係密切,並曾在伯爾維利的第一次共產主義聚餐會上講過話。德薩米在四十年代所出版的許多評論中,嚴厲地批判了卡貝的和平的「伊加利亞共產主義」(德薩米曾一度為卡貝所辦的《民眾報》撰稿)和拉梅耐的「基督教社會主義」1。1842—1843年,德薩米出版了他的最有名的著作——《公有法典》。他積極參加了1848年的革命,並曾加入布朗基領導的「中央共和社」,還出版了革命刊物《人權雜誌》。德薩米學說的基本原則,在他的《公有法典》一書中闡述得最為完備。    
  1一種社會思想派別,它的代表者企圖使基督教教義帶上社會主義色彩,並且把基督教描繪成勞動人民利益的保衛者和使勞動人民擺脫一切社會災難的唯一工具。——譯注    
  一    
  德薩米認為,「公有」思想有極其深刻的歷史根源。他提到的他那個時代的共產主義的先驅者,有畢達哥拉斯,柏拉圖,斯多葛學派,享樂主義哲學家,戒行派,耶穌,辛尼加。在近代的思想家中,德薩米常以各種思想傾向極不相同的人作為他的導師。我們在他的書中可以看到拉伯雷、蒙台涅、康帕內拉、馬基雅弗利、費尼隆、盧梭、巴貝夫、邦納羅蒂,甚至西哀士的名字。當然,上述這些思想家,都可能對德薩米的共產主義思想傾向的發展起過某種推動作用,德薩米可能從他們那裡吸取了某個論點。但是德薩米的真正的最親密的導師毫無疑問應當說是摩萊裡和愛爾維修。德薩米的社會哲學,就其根本論點來看,顯然是非常接近摩萊裡的社會哲學的。有時德薩米幾乎是隻字不易地重複摩萊裡的論點。德薩米不僅常常引用愛爾維修的話,而且在他看來,愛爾維修就是哲學界的最高權威。德薩米稱他為「不朽的愛爾維修」。1對德薩米的學說有直接影響的是十八世紀唯物主義哲學和空想共產主義的傳統。在近代作家中,對德薩米最有影響的顯然是邦納羅蒂和傅立葉。德薩米對聖西門主義者抱否定的態度,唯獨對其中的勒魯顯然表示同情,他把聖西門主義者和聖西門對立起來,認為聖西門的弟子們背叛了聖西門。2    
  1德薩米:《公有法典》中譯本,1958年三聯書店版,第94頁。    
  2同上書,第20頁。    
  德薩米說,存在以統一的本原為基礎,它同時既是積極的又是消極的,包括肉體與精神兩方面。物質本身就具有運動原則、理性原則、引力、改進的能力3。自然是一統一的無限的整體,服從於普遍的和永恆的聯繫,永遠在形成與瓦解的過程中循環不已1。由於承認了宇宙各部分的相互聯繫,使德薩米得出結論說,他所宣佈的「公有法」正是自然本身體現出來的。世界的成分就是原子及其所固有的運動。世界自行存在。世界不可能用任何東西創造出來。普遍生活的基本規律就是引力。引力是一切物質現象與精神現象的起因。任何物體都是由原子和分子構成的。人,是動物,是有機分子的統一體,是器官的協調的總合。思想、情感、觀念之所在,就是大腦。    
  3同上書,第222頁。    
  1在《公有雜誌》裡,我們可以看到略有不同的另一公式:「宇宙是第一性的;它是無窮的。個別現象是宇宙的存在方式。決不能把理性妄加於宇宙。」    
  德薩米關於人的學說幾乎與愛爾維修的學說一字不差。他說,人的組織在外界的影響下發生變化,而人的活動又反過來影響外在世界。人,不僅是其組織的產物,而且是其周圍的物質環境與精神環境的產物。人的出現於世,既沒有隨身帶來惡習,也沒有帶來美德,他帶來的只是能力和需要。需要驅使人去進行活動,與外界發生相互關係。人由於自己的感覺能力而產生慾望,慾望又成為人積極活動的動機。「慾望」一詞的意思,實際上就是引起行為的能力。沒有必要將人的某種慾望從人的內心中驅除出去。自愛,是人的行為的基本動力,是「慾望之樹」的枝幹。慾望是好是壞,要看它的趨向,而慾望的趨向則完全決定於社會條件。最高的道德品質以人的機體的生理規律為基礎。道德與自愛之間並不存在嚴格的界限。一個人如果有理性,有教養,那麼他從個人利益也會得出這樣的觀念,即社會品格能保證最高的享受。德薩米承襲了十八世紀人道主義者和啟蒙運動者的觀點,認為人的一切自然需要都是正當的,並鼓吹發展人的一切能力。2社會應當組織得能使慾望的總和符合於社會的利益,而那時所有的人就都會就範了。1    
  2《公有法典》,第162頁。    
  1同上書,第226頁。    
  德薩米承認理性是認識真理的唯一工具。真理是客觀的。有些真理即使還沒有為人們所認識,但畢竟是存在的。理性發現真理,提倡真理,並證明真理之存在。要相信真理,必須有兩個條件:感性的證實和理性的檢驗。理性應有無限的自由。科學把一切對超自然的信仰,把迷信來生來世看作是阻礙進步的極有害的錯誤。世界上沒有非物質的東西:除存在以外,沒有任何別的東西。「自然神論——這是人的虛構。」2    
  2《公有》雜誌,法文版,未註明出版日期。    
  人們應當完全接受已為理性所判定的真理。為了尋求真理,在任何事物面前都不應退縮。哲學和科學的目的,就是引導人們走向幸福。3但是,真理只有當它已具有完備形式的時候才能給人們以深刻的影響,才能印入人們的心靈深處。漸進地(部分地)傳播真理是危險的。膚淺地掌握科學會使人變成利己主義者。淵博的學識會產生平等博愛的感情。科學反對私利之爭。德薩米堅決反對卡貝。因為卡貝認為哲學問題是次要的,並鼓吹「荒謬的」思想,認為某些哲學問題只有學者才能理解,工人是不懂的。複雜難懂的不是哲學,而是哲學的用語,是詭辯家和政界人士用來頂替哲學的無稽之談。真正的哲學乃是關於自然界中存在的物質的科學。這門知識是人們為了獲得幸福而必須掌握的。如果人們忽視哲學在人們群眾中的普及,哲學就會變成災難。4    
  3《公有法典》,第97頁。    
  4同上書,第95—97頁。    
  德薩米的哲學觀點,像我們看到和已經談到過的,直接受十八世紀法國唯物主義者的影響。他和他們一樣承認世界上存在統一的本原——物質;他和他們一樣激烈反對宗教迷信和宗教偏見;他也和他們一樣沒有能再提高一步用唯物主義的觀點來看社會的發展。德薩米的「社會哲學」就其根本原則和方法來看,極似狄德羅和霍爾巴赫的「社會哲學」。德薩米確信存在著社會生活的永恆的、確定不移的規律。這種規律是自然所賦予的,而且是符合人的自然特性的。1立法者只是發現這個規律並把它公佈出來。「關於人的科學」是專門研究人的能力、人的需要和慾望,並揭示與此相適應的社會組織的規律的,這門科學提供了判斷社會組織的標準。應當認為正是這種從人的本性得出的規律才是社會的基本規律。政治制度是常要發生變革的,而基本規律是不變的。    
  1《公有法典》,第9—10頁。    
  德薩米認為合乎本性的社會生活原則是幸福、自由、平等、博愛、統一和共有。    
  幸福是最合乎我們本性的狀況。幸福就在於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人的一切生理需要、智力需要和精神需要的充分滿足。2    
  21840年,在《平均》雜誌裡,德薩米也談到人的能力的充分而協調的發展。    
  自由是一切社會力量的最強大的動力。自由是實現人的一切自然願望(德薩米附帶說明,這決不是無理要求)的可能。人愈自由,國家也就愈繁榮。最無限制的自由,會帶來最完善的秩序。在組織健全的社會裡,自由既為個人造福,也為全共和國造福。知識和理性是使自由不致蛻變為利己主義的保證。知識和理性教人要懂得這樣一個真理:只有在共同的幸福中才能找到個人的幸福,只有為別人造福才能保證自己幸福。    
  平等是和諧與均衡的必要條件。沒有平等,就不可能有社會秩序,社會裡就會充滿糾紛。1    
  1在我們上面引用過的《平均》雜誌的同一篇文章裡(1840年),德薩米說:「一旦平等消失,整個社會大廈就會瓦解。沒有實際的平等,就沒有任何穩固的東西」。    
  博愛是一種把一切個人願望和能力結合於一致利益之中的感情。博愛是在自由和平等的基礎上成長,同時又是自由和平等的最可靠的保證。    
  統一表現為一切利害和一切願望的密切聯繫與同一性,表現為一切禍福的共同性。    
  公有是協作制的最簡單而又最完善的形式,是克服在揭示社會原則和實現統一與博愛道路上的障礙的正確方法。它能滿足一切需要,使一切慾望合理發展。共有合乎人的本性的要求,合乎理性與科學的要求2。    
  2《公有法典》,第5—8頁。    
  這個社會生活原則的體系前後貫串的人文主義性質是無庸爭辯的。在這個體系中,貫串著幸福是人的社會生活目的的思想,一切都是從這個思想出發。一切都是為了使人的個性能自由的和全面的發展,為了造成真正合乎人情的社會秩序。十八世紀啟蒙運動者的人文主義傳統不僅為德薩米所全部繼承下來,而且在他的關於社會原則的學說中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    
  二    
  雖然,「永恆的和確定不移的」規律也是合乎人的本性的,然而,照德薩米看來,這些規律已被人們「遺忘了」,未被應用於實際存在的社會組織中。社會所以拒絕社會生活的自然規律,究其基本原因,還在於人們的愚昧無知和錯誤推斷。有理性思維的人決不會危害共同利益,就像人體的一個器官決不會故意危害別的器官一樣。德薩米認為,我們的祖先違反了自然,由於自己頭腦糊塗或由於自己愚昧無知,確立了私有制,從而使土地上佈滿了壁障。「私有制」一詞包含有濫用、分割、壟斷、特殊化的意思。私有制使人的慾望畸形地發展,產生了利己主義、個人主義、鬥爭、統治。1健全的道德是與私有制不相容的。德薩米說,個人所有制(顯然是指大私有制)實質上就是沒收大量零落的地產。德薩米在他的「卡貝先生的污蔑和政客手腕」的評論中把私有制叫做潘多拉的禍害盒子。2由於拉梅耐從宗教觀點出發,把現存的社會混亂現象說成是合法的和永世長存的,德薩米尖銳地批判了他,並痛罵他「把私有制奉為神明」3。    
  1同上書,第244頁。    
  2潘多拉——希臘神話中的美女,她由於好奇,打開了裝著各種各樣禍害的盒子並把禍害散佈出來。「潘多拉的盒子」喻為一切災禍的源泉。——譯者    
  3《自己駁倒自己的拉梅耐》,1841年巴黎版,第5—6頁。    
  德薩米認為,他那個時代的主要缺點是,追求個人利益的極其嚴重的無政府狀態,階級對抗,對無產階級的剝削和慘無人道的壓迫。現代工業就是血腥的搏鬥場。勞動不能保證不受貧困,工人總感到朝不保夕。現代倫理學家和哲學家的學術工作都不著實際。社會總走不出不平等和壟斷、投機和破產、奴役和暴政的圈子。在這個社會裡,一切都聽任機會擺佈。這個社會的特點是社會成員之間彼此隔閡,沒有同情,一切活動領域中都是一片混亂。    
  德薩米說,在現存社會裡,社會產品的分配是根據私有制的原則。這種分配製度必然引起極度的不平等。在消費品十分豐富、而且供過於求的情況下,社會上的一部分人卻因飢餓而死,而另一部分人則揮霍無度。少數人把自己的工作推到別人身上,自己卻悠閒自在;其他的人則從事繁重的勞動。一些人無所事事,而另一些人則厭惡自己的無味的、冗長的、累人的工作。同時,從事社會所最必需的工作的人——農夫和手工業者——肩負著超過自然界限的重荷。他們的勞動真正是苦役。這種在不平等和競爭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沒有同情心的社會制度,是不道德的。違反共同利益的、不合理的個人利益的發展,是這種令人生厭的社會組織的後果,是社會病態的徵兆。個人利益突出,個人利益和社會利益脫節,就使人們處處都只為自己著想。這樣,人就變成了利己主義慾望的奴隸。追求私利的人們的結合決不是本來意義的社會。財產的不平等是社會萬惡之源。然而只有少數勇敢的革新者才敢於抨擊萬惡之源——不平等。德薩米認為摩萊裡和愛爾維修首先就是這種勇敢的革新者。    
  德薩米指出現存制度的缺點時,往往也企圖揭示這個制度的發展動態。他屢次提到城市發展和城市貧民增加、農民逃離農村等引起的惡果問題。但是他不能理解這個過程的歷史規律性,因此,他對這個問題的論斷帶有簡單的說教性質。他說城市的發展會使懶漢增多,從而會使「風氣敗壞」。社會上建立的是金錢的勢力。一切人都追逐財富。擁有財富的人,以及想從財富的所有者那裡奪取財富的人,都被奢侈腐蝕了他們的靈魂。貪財是一切罪行的起因。小商人和小手工業者之間的沒有同情心的接連不斷的競爭,使他們互相殘殺,而使壟斷組織得以實行殘暴的統治。剝削者和淫亂之徒,錢多得不知往哪裡放,偏要虛情假意地制訂節制和道德的法律;勞動者卻只能掙得一口被汗水和眼淚滴濕了的黑麵包。高利貸者、騙子、賭棍逍遙享受;創造生活的農民、工人、演員、學者卻生活困苦。德薩米引用雷諾的話說:「千百萬受壓迫的人陸續地經過這個世界,卻不認識世界;他們一個人跟著一個人的腳步走,既不交談,也沒有什麼樂趣,他們和自己的苦難的弟兄們只是習慣地走同一條道路,吸入同樣的髒空氣。」1這種生活引起反抗情緒,引起人們咒罵現代文明制度,是很自然的。德薩米有意無意地重複十八世紀法國政論家蘭蓋1的話道,現代的奴隸制比以往的奴隸制更加殘酷;無產者比奴隸更沒有生活保障,因此也比奴隸更加關心明天。    
  1《公有法典》第49頁。    
  1蘭蓋——《民事法律理論》一書的作者,書中極尖銳地評述了僱傭工人的狀況。    
  德薩米顯然受到傅立葉的影響,因此和他一樣,激烈地反對商業。德薩米認為商業是私有制的孿生兄弟。在商業工作中才幹和誠實不頂用,只有欺詐和舞弊才吃得開。商業所引起的投機倒把,是國家內的第二種勢力;它將政府也置於其影響之下。商業是既破壞工業,又破壞農業的寄生體。商人之間的勾心鬥角,他們的投機倒把造成經濟混亂。商業中的壟斷和對抗,同樣是對社會生活有害的。在殖民地剝削中表現得十分觸目的重商主義精神極端卑劣,違反了博愛原則,這是不道德的,是自私自利的。這種精神是已發展到最高點的現存制度的最有害的毒癰2。    
  2《公有法典》,第72、77—79頁。    
  迄今為止,社會已殘酷地浪費了多少人的勞動。像中國的長城、埃及的金字塔等建築,都是浪費人類勞動的鮮明例證。德薩米說,現在,由於社會上還有許多不做好事的掮客和寄生蟲,人的勞動還在無謂地被浪費著。德薩米認為官僚、包買商和許多經商的人如店員、經紀人、跑街等等都屬於寄生蟲之列。這班寄生蟲阻礙並打亂了社會機器的運轉,使公平分配成為不可能的事。他們的主要工具就是錢。在德薩米看來,錢的發明乃是人類的一個極其可怕的災禍。由於這個發明而需要設置許多不必要的職務——警衛,憲兵,獄吏和劊子手。    
  為了說明當代社會中工人的困苦狀況,德薩米舉出當時英國礦井的勞動條件作為鮮明的例子,那裡廣泛地採用女工和童工,但卻不採取任何措施保護勞動者的生命和健康。資產階級的自私、貪婪和殘忍,使這種措施根本行不通。德薩米說,資產者象煉丹術士一樣,能利用任何東西變出錢來,他們利用飢渴、寒暖、眼淚、憂急、兒童的癡呆、垂死的掙扎以及無產者的屍體,都能變出錢來。工人住在不見陽光和空氣污濁的破爛的小茅屋裡。在當時腐敗的城市和貧困的鄉村中到處存在不平等、渙散和赤貧的情況下,工人生活的衛生條件不可能得到保證。1    
  1同上書,第146—148頁。    
  德薩米進一步研究當代社會的政治制度時,堅決反對對資產階級議會制度和資產階級民主抱有幻想。他說(當然是就寡頭統治的七月王朝的條件來說),議會鬥爭對於人民的事業只會有害,會使人民脫離實際的革命鬥爭。2最壞的一種暴政就是以人民政權偽裝的暴政。說到人民的政治權利,如果這種「權利」與奴隸式的社會地位結合起來,如果拒絕給人民以麵包和教育,那就是騙人的話。德薩米認為,在社會地位不平等的條件下,選舉權愈廣(也就是說剝削者的活動範圍愈廣),被剝削者身上的鎖鏈只會愈沉重。普遍的選舉權也不是剷除社會禍害的靈丹妙藥。當所有者不得不同意實行普選權時,他還會用買選票的辦法左右選舉的結果,就像英國所做的那樣。在英國,選民分成兩個陣營——買選票的和賣選票的。德薩米說,選舉權往往是一種卑劣的欺騙,因為到處都有用金錢來衡量本國自由的富人,到處都有會與他們達成可恥交易的窮人。3我們可以看出,德薩米顯然是低估了政治權利對為共產主義而鬥爭的事業的意義。在他看來,在現存社會制度下的政治改革一般都是徒勞無益的,這種改革只有在社會革命的情況下才會有良好的結果。德薩米就根據這種論點在1848年革命時在《人權雜誌》上提出了實行普遍的、直接的、無記名的投票,以及無限制的言論自由和出版自由的要求。    
  2《平均》雜誌,1840年法文版第1期。    
  3《自己駁倒自己的拉梅耐》,見加羅迪《科學社會主義在法國的起源》,1948年巴黎版,第210頁。    
  貧困和愚昧是束縛人民的鎖鏈。貧民本身往往會成為他們的壓迫者——野心家與暴君的支柱。德薩米引述愛爾維修的話說,必須取消那種使一些人能將沉重的負擔加在別人身上而自己卻享清福的特權。這種特權就是當時僅為少數人所享受的教育。一切人都有受教育權,但只有有錢人才真正享受到這種權利。    
  當代社會的缺點也在科學和藝術的狀況中反映出來。大多數公民由於貧困和愚昧,不能享有科學和藝術珍寶。資產階級喜愛藝術珍寶是假的,他們竟眼看藝術珍寶備受現存制度的糟蹋而不加干涉。科學和藝術人才都向財富折腰,為奢華享受和專制政治服務。盧梭所以痛恨科學和藝術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也是不公平的:盧梭把災難帶來的結果看成了造成災難的原因。決不應當由於科學藝術被壟斷它們的貴族用來對付人民,給人民套上枷鎖,就認為人民不應當利用這種工具。相反地,必須趕快設法把這個工具賦予人民,要知道一切有權勢的人都不會肯放棄這個工具的。1科學和藝術能解放思想,破除迷信和偏見,正是科學和藝術在為未來準備條件。    
  1《公有法典》,第183—186,217頁。    
  德薩米之所以抨擊盧梭,不僅是因為盧梭不正確地表述了科學和藝術的社會意義;他尤其堅決抨擊盧梭,還因為盧梭支持人們的宗教幻想。德薩米說,不要給人空泛的安慰,不要把人的精力浪費在毫無意義的儀式上。自然神論永遠只能使人民更加迷惘,只會使人愚鈍。人的幸福就在這裡,就在人世間,在可以達到的範圍之內。僅僅對某種模糊的、遙遠的東西寄予幻想,或者對之感到畏懼,是驅除不了邪念的。升人天堂的幻想並不能使人成為慈善家。人們必須不是迷信教育而是懂得必須受教育。宗教及其關於天堂的傳教,應當改為宣傳在人間創建天堂,1在中世紀時,人們認為人間是暫時的住所,故土則在天上。德薩米說,我們既已丟開信仰,我們就相信,人間是我們唯一的故鄉,我們的宗教完全是人世間的宗教。這就是蒙受詩的魔力的道德2。有人認為,人間是座淚池。德薩米問道,何以證明呢?人間是這樣的繁榮,土地是這樣的肥沃,為什麼它不能成為幸福之地呢?一切幸福的因素都在我們的手邊:自然的美妙,友誼,愛情,尊敬,社會生活,藝術和科學的樂趣。難道所有這一切還不足以使人們的心裡充滿興奮的幸福感麼?    
  1同上書,第196—197頁。    
  2《卡貝先生的污蔑和政客手腕》,1842年巴黎版。    
  三    
  德薩米關於未來社會的學說,就其某些論點來看,儼然是與十八世紀空想主義者的體系一致的,雖然他的學說中無疑地也受到稍後的社會思想家們的影響。德薩米反對現存的充滿缺陷並違反人的本性的制度——以違背人的感情和理智的偏見為基礎的制度,並與此相反地提出了自然的、從人的本性出發的、以我們已知的社會生活自然原則為基礎的制度,這個制度的基本規律是永恆不變的規律。德薩米說,這種新制度的確立將會創造出一個原則,在這個原則之下,人既不會變壞,也不會變惡。為了創立這個原則,照德薩米的話說,他曾長時間地思考和分析現存的社會關係。德薩米對他的體系與現存社會關係的這種聯繫,顯然是十分重視的。他在《公有文集》中說,他所提出的體系並不是脫離現存社會的各種因素而創造出來的理論。3    
  3《公有文集》,1843年巴黎版,第10頁。    
  世界,——德薩米重複摩萊裡的話說——這是一張為一切人擺下的飯桌。根據自然的命令,它的產品應當用來滿足人的需要。但是,生產產品需要勞動;因此一切享有產品的人都應當參加勞動。社會是團結一致的聯合體,在這個聯合體裡,人們不斷地相互服務,一切社會成員的願望與利益,天才與努力都結合起來,這就像是一種共同預防一切偶然事故的組織。這個聯合體的基本原則要求土地及其產品構成共同的社會財產。1摩萊裡記述的密西西比河兩岸完全按自然本能生活著的野蠻人的公社,就是這種聯合的典型。在這種公社裡就像蜂房裡一樣,一切都是共同的,大家都是平等的,大家都是盡自己的能力勞動,大家都按照需要享有勞動產品。社會應當恢復自然和理性的永恆規律,恢復社會地位平等和絕對共有。在將來的社會裡,私有制將消滅,除了當時人們所使用的什物而外,任何東西都將不再為某一個人所有。2構成共同財產的全社會的貴重物品將永遠由大家來支配。    
  德薩米承認各人的能力生來是不平等的,但卻認為這種不平等不等於應享有某種特權;社會的任務就在於防止因天生的不平等而產生不良的後果。德薩米堅決反對聖西門主義的「按能力計報酬,按工效定能力」的原則,而同情勒魯的意見,認為這個原則是主張新的不平等,是要保留新的「才能貴族」3。能者多勞,但並不應當有任何額外的權利。    
  1同上書,第10—11頁。    
  2《公有法典》,第229頁。    
  3同上書,第20—21頁。    
  只有公有制才能充分保證人的最神聖的權利——生存權利。在公有制的條件下,習慣、教育、法律都將促使人們之間的友情增長,促進互助,有時也會激發英雄主義。公有制決不可以建立在自我犧牲的基礎上的。自我犧牲不是我們的本性;它是社會制度的產物,是剝削的產兒和盲目信仰的生身之父。如果說這是美德,那也只是奴隸的美德。自我犧牲可以成為暴政的護身符。在這上面建立社會,就等於從頂端開始建造金字塔。1    
  1在1840年的《平均》雜誌中德薩米對自我犧牲的意義的看法有所不同,認為必須以自我犧牲作為社會大廈的基礎。大概在這個問題上,他最初受到某些站在盧梭主義立場的空想主義者的影響,後來才轉而採取另一種看法,這種看法更符合於他對人類本性的唯物主義的觀點。    
  我們從德薩米對共產主義社會的論述中,可以找到不少線索證明他很熟悉十九世紀初期各種空想主義者的體系,特別是傅立葉的體系。在十八世紀的共產主義者——如摩萊裡、巴貝夫主義者——的筆下,共產主義社會是一個統一的、集中的經濟整體。較小的經濟單位,他們是不大注意的。在德薩米的體系中,對共產主義社會的基本經濟單位——「公社」——的闡述則佔著主要地位,而且十分明顯,在他的著作裡,傅立葉關於法郎吉的描寫對他很有啟發。公社聯合為省,省又聯合為共和國,共和國再聯合為全人類的大同社會。不論在省裡,或在共和國裡都不應有城市中心。公社每年一次向上級聯合的中央管理機關報告本單位的狀況。上級聯合的中央管理機關在必要時可以將一個公社的財富重新分配給另一公社,注意保證各公社都同樣有必要的豐富產品。2各公社彼此和睦無間,在勞動中互相幫助,在節日時共同慶祝。    
  2《公有法典》,第229頁。    
  在建立公有制時,城鄉之間的對立就會消滅,公社將集中城市和農村的一切優點。一個公社平均約有一萬人。德薩米沒有提出建成公社的劃一的計劃:他認為公社如何建立將視居民人數、自然環境、氣候條件等等來決定。但是在這個問題上他還是說出了他的一些想法。例如,他認為住宅最好是設在全區的中央,而耕地、葡萄園、牧場則設在外圍,住宅的周圍則闢作花園、果園和菜園。公社既從事農業勞動,也從事工業勞動;為了進行工業生產,公社將設置公共的作坊。在土壤不適於經營農業的地方,則應把重點放在手工業上。和傅立葉一樣,德薩米在描寫公社的生活條件時,讚美公社大廈、公社的公共廚房、公共食堂(餐廳)。也像在傅立葉的法郎吉中一樣,每個公民都有舒適的個人宿舍(三間房子,並有浴室和廁所)。    
  德薩米確信,在公社裡,社會力量將不斷增大,社會生活將不斷繁榮。公社居民將得到一切必需的、有用的、甚至是稱心的東西,而且供應都極豐富;他們不論對自己的勞動,對娛樂,對自己的一切生活條件(稱心的、各種花色、各種式樣的衣服,公共食堂中富有營養的食品,舒適的宿舍)都感到愉快而有益。在公社中,一切消費品不能趕時髦和迎合輕率要求,而要合乎衛生和有益於人的健康發展。公社決不從日常生活中取消珠寶、花朵、香水等用品。    
  我們已經知道,德薩米反對聖西門主義的「才能等級制」,認為這是一種新式的貴族制。但是他同樣堅決反對粗鄙的平均主義,反對數學式的平等。在他研究的四種分配與消費方式中——私有制,聖西門主義,絕對的平等和按比例的平等,——他認為只有最後一種可以接受。每個公民都應當按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智慧和自己的能力參加共同勞動。每個人都有權按自己的需要取得共同勞動的產品和共享歡樂。    
  在勞動組織和分配這兩個根本問題上,德薩米既然不肯放棄自己的共產主義,當然不會同意傅立葉的看法。但是在具體說明公社的勞動過程時,德薩米仍然重複了傅立葉講法郎吉的勞動組織時所談到的許多東西。公社中的勞動是一種引人入勝的勞動。人就其本性來說是有能動性的。公社的勞動是按公社社員的天然愛好分配給他們的,因此必定會使他們感到滿意。人們對勞動既然有天然的愛好,所以聯合起來進行的工作更具有吸引人的力量,而個體經營則令人生厭。人對多樣化的天然喜好也能得到滿足,因為勞動過程可以細分並可以常常更換:每個勞動者一天之內可以從一種勞動轉到另一種勞動。單調的、持續過久的勞動終究會使人變得愚鈍、細分後的勞動不需要多久的學習時間,可以保證生產過程更有秩序,速度更快,可以鍛煉人的各種才能,加強人們友好的感情,打破行會的局限性。1    
  1《公有法典》,第55—58頁。    
  德薩米的公社中的勞動條件與他當時所處社會的勞動條件截然不同。勞動是在清潔舒適的廠房中進行,勞動原料已準備好,機器操作使勞動過程十分簡便,由於採用機器而使自然力更加服從於人的意志,勞動時間縮短到每天五至六小時。必須特別強調的是,德薩米特別重視公有條件下新機器的發明和迅速推廣。勞動條件的所有這些改變不能不使勞動更具有吸引人的力量。除了勞動條件的改變以外,教育和輿論也有所影響:人們從吃奶的時候起就承受了勞動的習慣,懶惰會遭到大家的責備,出色的勞動會受到大家的尊敬。最後,在公有制條件下,對平等,對和睦的熱愛使人的內心產生一種高貴的熱情,這也使人要求勞動。    
  德薩米認為,在公有制條件下,許多不必要的職業都將消失,另外有許多職業的工人人數將大大縮減。他列出的這些職業的範圍很值得研究。在這裡面,除列有牧師、警察、稅務員、法學家、公證人、律師、監獄看守和密探以外,我們還看到有酒館和咖啡店的工作人員,除了軍隊和兵工廠工人以外,還列有史學家。德薩米特別憎惡法院工作人員,說這是些「到處散佈仇恨和糾紛的害蟲」。很難理解的是,為什麼把軍人也列在裡面(我們看到,德薩米認為即使在共產主義條件下戰爭也是可能發生的)。尤其令人費解的是,為什麼在一切科學部門中獨獨排擠歷史學。    
  由於有了合理的勞動組織,由於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和寄生現象的消滅,社會的支出將縮減十分之九,而社會的產品將至少增加五倍。雖然勞動時間更短,而每個人所得的產品卻將更多,而且質量也更好。因此,比較輕便的勞動將能保證公民們過美滿的生活,再沒有現在這些折磨我們的苦惱。德薩米又從節約的角度將公有制與個人主義的所有制加以比較,以說明公有制的優越性,他舉出的例子和傅立葉的說法相似:整個公社只要有一個通風設備良好的、乾燥的大穀倉,就能代替兩千個小穀倉;一個酒窖,一個廚房就代替兩千個酒窖和廚房,諸如此類等等。    
  德薩米預料到批評公有制的人一般都會這樣反駁:任何人都不會願意去做骯髒麻煩的工作。大家知道,傅立葉是把這種工作交給兒童去做的,用他的話說,兒童最愛弄髒東西。莫爾預料將來會出現某種自願獻身為社會服務的禁慾主義派來承擔最麻煩的社會職務。德薩米反對這樣來解決問題。他認為,麻煩的工作也是全體公民的義務,可以用抽籤的辦法分配給他們,而且還將採取某些方法來給予補償(例如縮短工作時間等)。最後,由於在機械學和化學方面取得成就,人們可以逐漸不再做這些麻煩的工作。德薩米為了想盡可能生動地說明在公有制條件下勞動是吸引人的,是愉快的,竟發表了極其荒謬的說法,把公社中的勞動看作是遊戲,是娛樂。1    
  1《公有法典》,第69—70頁。    
  德薩米認為,像無政府主義者所宣傳的那種社會將突然放棄一切強制的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但是他認為強制的思想是違反自然的。在公有制條件下,在和諧的社會中,社會義務將不是強迫的。公民自己將自由地選擇職業,根據自己的興趣、需要和個人才能承擔起社會任務,以自己的活動和知識來改進社會。德薩米認為,在公有制條件下,這種對職業的自由選擇決不會成為糾紛的原因。一切社會職務同樣都是光榮的。各種職業同樣有價值,同樣吸引人,公民之間互相友愛,這些都將比個人的妄想更有力量。德薩米用蜜蜂、媽蟻、海狸等的生活來作為可能實現這種自由秩序的例證。    
  在公有制時,沒有完全不勞動的公民。全體公民成長到根據人的本性和人的發育而科學地規定的年齡,就得從事體力勞動;同樣,根據科學的理由,有的公民將免除體力勞動。對於兒童、病人、體弱者,並不強迫他們勞動,因為勞動可能會使他們過於疲勞。勞動紀律都是自願遵守,而不是靠什麼命令來維持。德薩米說,這對現在的人來說是難以想像的,但是決不可以用現在的觀點來判斷將來的人們。現在的人的惡劣品質是與人的本性沒有關係的。在公有制建立以後,在私有制消滅以後,人們的心中自然而然會失去因私有制而產生的有害的慾念。1公有制將會使公民們的感情和諧起來:在共產主義制度的各種條件的影響下,自私自利的念頭將消失乾淨,而大公無私的精神將發揚起來。    
  公有制的一切優越性將在農業組織中明顯地體現出來。公社在使用本區的各個地段時,都將考慮到土壤的特性,使每個地段都種上適應該種土壤的作物。公社將努力改良和美化自己的土地。像現存制度下伐光南部樹林(當然是指法國南部)的那種只顧個人暫時利益的做法,到公社時是會絕跡的。農業勞動也和其他各種勞動一樣,將是自由的,不是強迫進行的,而是根據領導者的一般號召進行的。牲畜和機器的廣泛採用,將減輕農業勞動,而使這種勞動具有更大的吸引力。在農業中將廣泛採取各種措施保護勞動,預防惡劣的氣候條件:如設置篷車,保暖而又通風的防雨帳篷等等。2    
  未來社會中生活條件的改變必將影響到人的機體的變化。公有制——德薩米稱之為「神聖的公有制」影響人的本性,使之更趨完善。人的體力倍增,人的壽命延長,人的智力也愈益發達。3    
  1《公有法典》,第53—55頁。    
  2同上書,第63—67頁。    
  3同上書,第88頁。    
  我們已經說過,人的道德品質也將發生變化。在共產主義條件下,行善是當然的事,作惡則是喪失理智。在共產主義條件下,熱愛生活和履行人的義務之間將不再發生矛盾,因為社會組織將會完善得全然符合人的機體的特性。只有奠定了平等,真正的、和諧的社會才可能存在。因為隨著平等的奠定,所有的人就會懂得,只有為共同的幸福而勞動才會得到個人的幸福。    
  公有制將使所有的人都能享受科學和藝術的成果。求知的慾望,對藝術作品的興趣乃是一切人所固有的,就像科學和藝術才能為一切人所固有一樣。共產主義制度將結束獨享科學藝術成果的局面,並將促進科學藝術的發展。德薩米又說,公有制並不反對能提高我們的精神力量的、被正確理解的豪華。豪華,如果它無理地進行攫取的話,是件壞事;豪華是壟斷和私有制把它變成壞事的。當科學和藝術的成就變成一切人的財產的時候,知識就不能成為私有制所固有的特權的淵源。在公有制條件下,人們當然也將器重天才,但是,在沒有愚昧可資剝削的地方,學者就不能構成一個等級。科學人才和藝術人才也將從事這種或那種形式的工業或農業勞動。他們都要參加首要的工作,特別是當公社為公共利益而要求他們這樣做的時候。    
  這樣一來,在公有制條件下,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將密切結合起來。社會鼓勵人發展多方面的才能,而不怕自然需要的增長。任何人都不會去壓抑科學和藝術的天才。科學和藝術也不會再是不公和邪惡的幫兇,它們將成為達到真正幸福,達到真正文明的手段。他們將完成自己原來的使命——成為社會積極性的動力。在未來的社會裡,已不需要採取措施來防止各種謬論的有害影響:科學將是抵制各種謬論的盾牌。1    
  1《公有法典》,第175—183頁。    
  公社是社會生活和政治生活的統一體——它在目的上是統一的,在管理上也是統一的。共產主義社會的政治組織的唯一任務就是促進生產、科學和藝術的發展。在人人平等的國家機關中,充滿了和諧與理性:當利害共同時,這裡就不可能產生支配與服從的關係。這種和諧將是社會集體力量的基礎,是社會的共同一致的理性的基礎。人人平等,有如一個大家庭。在這個大家庭裡,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因為那時社會關係已是自然規律的真實的反映。那裡已不需要「司法的力量」。調節經濟生活的法律將只具有組織和指導的性質。德薩米的這個啟示還帶有相當溫和的性質,頗似聖西門所說的,在未來社會中(未來社會的目的是使大多數人幸福),對人的管理制度、統治制度將由對物的管理制度、行政管理制度來代替。1但是,德薩米並沒有受這個提法的約束。在《公有雜誌》中我們發現有這樣的說法,在將來的社會裡,法律、規章都再不是必要的了,它們將完全為習慣和原則所代替。在《公有法典》中德薩米宣稱,在共產主義社會裡,在生活和活動的一切基本問題上,命令將讓位於聘請。所有的人都將樂於遵循領導人的意見,因為這些意見符合每個人的天生愛好和每個人的意志。    
  1《聖西門選集》,1859年巴黎版,第3卷,第277—296頁。    
  因此在組織正常的社會裡,鎮壓式的制裁,照德薩米看來,將會不再需要了。自由將成為個人利益以及社會利益的最高保證。    
  如我們所看到的,雖然德薩米否定法律的強制力量,但他仍然承認指導性的、建議性的社會組織的必要性。不過這種社會組織的性質將使社會上不可能出現獨裁與專橫。執行政治職能的期限會是很短的,而且這種職能也被認為是次要的。執行這種職能的人受雙重的約束:即服從根本大法和服從有教養的人民的社會理性。德薩米承認,政治制度可以影響社會制度趨於完善。雖然有時他也流露出這樣一種思想,即認為在人人平等的社會中,即使在嚴格遵守社會的根本法——平等法和公有法的條件下,也可能有各種管理形式,1然而他認為最好的形式是民主制,這一點顯然是無可爭辯的。將來的民主制是以共同勞動和共同富裕為基礎,以知識普及和社會教育為基礎,德薩米認為,這決不會像古代的民主制。在這種民主制下根本不會有不安分的少數人壓迫或奴役任何人的問題。在建立起公有制的條件下,在充分和諧的條件下,照德薩米看來,也不可能有專政,如果不談自然、理性和科學的專政的話。德薩米說,反對公有制的人責備共產主義制度是專制和暴政。對於一個以引導人們無限自由地走向幸福為自己唯一目的的制度提出這樣的指責,是荒謬的。2    
  1《公有法典》,第205頁。    
  2同上書,第214—215頁。    
  德薩米認為人民自主的原則只具有相對的意義:除自然規律以外不可能再有任何絕對的東西。但是在公有制條件下,每個人的智慧、情感和利益,乃至於共同的意志必然都將歸之於自然,因此也就成為絕對的東西。在公有制確立以後,由於進步規律起作用,統一的社會組織很快就會完善起來,到那時,在現存制度下不可能實現的「純粹民主制」自然就會確立起來。在德薩米看來,從科學上證明一條法律符合共同的利益,要比多數人對法律表示贊同更有意義。人民的決定和共同的意志不是一回事,這一點,德薩米表示同意盧梭的意見。    
  在共產主義社會的「議會」中將有各門科學、各種藝術和一切工業部門的代表。婦女與男子平等,在議會中也有代表。「議會」將同時執行政治機構的職能以及研究院和學校的職能。「議會」作為一個政治機構將以表揚和發表對社會有意義的一切成就與發明作為自己的任務。社會管理機關(它與「議會」的關係,德薩米談得不十分明確)一方面在所有的人之間分配社會產品,另一方面,則號召所有的好心人參加這種或別種工作。每個公社都有自己的政治會議,會議的使命是指導公社的活動。每個國家都有負責指導本國活動的會議——國民代表大會。最後,還將召開偉大的全人類代表大會,指導全世界各國人民的共同行動。代表大會不是代議機關,它不是由各公社選派代表。代表大會的職能由若干公社來執行。執行代表大會職能的公社每年由上年執行此種職能的各公社推定。德薩米提出這種獨特的論點,其出發點是認為在理想的社會裡每個公社的公民都能做出共同的決定,都能制定為一切公社共同遵守的「法律」。凡是一致同意的建議就被認作是法律。政治機器宛如在自行運轉著;由於教育的普及,政治真理都將是非分明而無可爭辯,也許只有在瘋人院裡才會找到反對它的人。    
  應當指出,關於公有制條件下的政治結構,在《法典》中是闡述得不很清楚的。1    
  德薩米確信,公有制的確立將引起家庭關係方面的巨大變化。他嚴厲地批評卡貝在「伊加利亞」中把宗法家庭及其所持有的家長制、父權、婦女的從屬地位等加以美化。德薩米說,卡貝在伊加利亞里還保留著「小經濟的爛攤子」,大手大腳地不僅讓各家有個人的飯廳和客廳,而且還讓各家有個人的穀倉和作坊。2德薩米認為,所有這些都是多餘的,有害的,因為在共產主義條件下家庭不應當有任何經濟職能。另一方面,德薩米也反對自柏拉圖那裡傳下來的那種為了有益於社會和人類而限定兩性關係的傳統。他說,這種做法會破壞「甜蜜的愛情」的危險。在這些問題上,在德薩米看來,重要的不是立法,而是教育、知識和榜樣。德薩米認為「公妻」的說法是不能容忍的。「公有」一詞,只能用之於物,決不能用之於人。德薩米雖然十分敬仰傅立葉,但顯然認為傅立葉所說的那種婚姻形式沒有多大價值。    
  11843年《公有文集》,第37—46頁中刊載的納維爾所寫《法典》摘要一文中,關於未來社會的政治制度寫得比德薩米本人還要清楚一些。    
  2《公有法典》,第167—168頁。    
  德薩米的理想是,男女自由結合,兩性完全平等,離婚自由。他引證萊喀古士、莫爾、康帕內拉、摩萊裡、盧梭、愛爾維修等權威的話,強調離婚自由的必要。1在現代社會中使愛情變得醜惡不堪的原因,是私有制和強制。在這方面,財產公有和自由正是對症下藥。所有的人都願意成為幸福的人;在共產主義制度下,在利害共同時,誰還願意去違背符合於人的需要和慾望的公共道德呢?誰還願意干擾別人的歡樂呢?如果一旦有違反常規的現象發生,文化和勞動會幫助社會來與這種現象作鬥爭。但是,對家庭觀念的主要打擊還是「統一的社會生活單位」。在現存制度下,家庭這個生活單位作為友誼和愛情的唯一中心還有著一定的作用。但只有很少的家庭合乎這個宗旨。在公有制條件下,隨著細小的家庭單位的消失,與此相聯繫的穩固的一夫一妻制也必將消失。2    
  家長制的家庭單位不能保證兒童受到全面教育。要知道,教育乃是整個社會大廈的一塊基石。我們在《公有雜誌》中讀到,教育應當以社會科學原理為基礎,教育應當是和社會科學一樣包羅萬象的,應把人的一切都包括無遺。德薩米重複愛爾維修的話說,善行,信仰,風俗,習慣,一切都來自教育。良好的教育是與私有制不相容的:社會制度會在教育方面留下它的烙印。一切傑出的思想家都主張實行社會的、平等的免費教育。在人人平等的共和國內就應當實行這種教育,而且它將是鞏固共和國的可靠的手段。德薩米著重指出,巴貝夫主義者對教育也持有這樣的觀點。德薩米說,巴貝夫主義者認為祖國應當從每一個人一出生就開始教化他,而且一直到他死都不拋棄他。3    
  1《公有法典》,第113—115頁。    
  2同上書,第120—121頁。    
  3同上書,第125—129頁。    
  在公有制條件下的教育組織,所述大都與傅立葉的教育學說相同。社會教育是理論研究與實踐相結合的、勞動的和綜合技術的教育。在公社中沒有學者等級,理論家同時也是某個體力勞動部門的實際工作者。相應地,社會在施教期間,不僅要注意未來公民的智力發展,也將注意其職業教育。設有重點不同但都與某種職業相聯繫的各種學校。因為在人人平等的社會中,每個公民都應當掌握幾種專業,所以在學習期間,學生都要學完一個專業再學另一個專業。教育系統沒有強制性。從一個教育階段升入另一個較高的教育階段,是由學生的能力和才智來決定的。教育是直觀的;這種教育大部分在作坊、果園、廚房、馬廄等處進行。教育已組織得能使兒童逐步地愈來愈熱愛嚴肅的工農業勞動。教育是男女分開的,而且姑娘們都參加較輕的勞動。教育也是「互相的」:在公有制的學校裡,大家都是先生,大家都是學生。公社中這種普遍的、平等的、淵博的、生產的教育,其目的是發展體力、智力和心力,鞏固友誼的結合,激發對公有制的熱愛,使所有的心靈和所有的智慧都在互相友愛的感情中結合在一起,以驅除內心的統治欲和特權欲。1教育將發現每個人的天才和愛好,並且為了社會的利益使其得到充分的發展。教育的平等將保證公社中力量的均衡,保證對真理有一致的、明確的認識。2    
  1《公有法典》,第131—137頁;第232頁。    
  2同上書,第221頁。    
  四    
  德薩米參加過七月王朝最後十年間的一些秘密社團,並在1848年參加布朗基的俱樂部,毫無疑問,他屬於當時空想共產主義的革命派。他所參加的幾個秘密社團都完全肯定「社會革命」的必要。他本人也自認為是巴貝夫與邦納羅蒂事業的繼承者。3我們已經知道,在社會改革事業中,他十分重視「公有」這一科學理論的作用和這個理論在群眾中的傳播。他在《公有法典》一書中正是想提出這樣的理論。但是制定社會革命的科學理論的任務,這個在若干年後由馬克思天才地解決了的任務,是德薩米所不能勝任的。德薩米對社會改革道路的看法自相矛盾,而且失去了真正科學的、唯物主義的基礎。    
  3參閱《平均》雜誌,1840年法文版,第1期。    
  德薩米對社會發展過程的觀點,也與他的師輩——十八世紀的唯物主義者的觀點一樣,是以對社會關係作唯理論的理解為基礎的。我們已經知道,按照他的學說,現存的邪惡制度是錯誤觀點、迷信、宗教偏見的產物。他確信,這座偏見的大廈已經腐朽了。為了徹底摧垮它,為了引導人們走向博愛,照德薩米看來,就需要用教育來反對宗教和愚昧,就需要把知識武器交給人民。1    
  1《公有法典》,第185頁。    
  但是,德薩米不僅是唯物理論者的忠實學生,同時還是一個現實主義的、思想敏銳的觀察家。他認識到社會已被劃分為階級。他毫無保留地引用《新百科全書》中雷諾的文章中的話:「我認為,人民是由兩個生活條件和利益各不相同的階級: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組成的」。2德薩米看到對不平等現象的不滿情緒日益增長。他感到暴風雨即將來臨,感到有必要及早解決社會改造的問題。他也不可能不瞭解到,對現存不平等現象的不滿正在引起的,並不是在當權者之中,而是在人民群眾中的「精神的沸騰」,3平等的真正朋友是窮人,是無產者。4因此,他談到廣泛宣傳真理的必要性時,號召人們正應當向無產者宣傳真理。5他首先是把自己對未來的希望與無產階級結合起來。但是德薩米既沒有唯物主義的歷史觀,就不可能堅持這種階級立場,有時竟離開了這種立場而墮入純粹唯心主義的立場。例如,他宣稱,為了解決社會問題,必須有一切「好心人」的贊助;於是,他號召人們向富人和窮人宣傳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1可見,他似乎認為有必要讓資產階級也參加實現公有原則的事業。他顯然是針對七月王朝「發財吧!」的口號而提出說,不是人民應當成為資產階級,而是資產階級應當成為人民。    
  2《公有文集》,1843年法文版,第69頁。    
  3《公有法典》,第3頁。    
  4同上書,第209—210頁。    
  5同上書,第92頁。「要暢談真理,要把真理灌輸到無產者頭腦裡去」。    
  1同上書,第1—4頁。    
  德薩米也和十九世紀上半葉的其他空想主義者(如布朗基)一樣,他所用的「無產階級」這個概念和「人民」、「窮人」等概念十分相近。他引用雷諾的話說:「我稱之為無產者的,是這樣的人,他們生產全國的一切財富,而所有的只是自己勞動所得的日薪,他們從自己的勞動產品中只能得到很小的份額,而且這部分還由於競爭而不斷減少……我稱之為無產者的,是耕種我們的田地,培植我們的葡萄園,而不能享有其收穫物的無數農村居民。」    
  我們看到,德薩米在給無產階級一詞下定義時沒有能夠提高一步指出基本的、生產的標準。一般說來,他對社會的階級劃分的認識,不是從這個或那個階級在生產中所佔的地位著眼,而是從他們的收入著眼的。他說:「1.我們所說的無產者是沒有任何收入的公民,或是其收入甚至不足保證得到必需品的公民。2.我們所說的小私有者是其收入可以保證得到必需品的公民。3.我們所說的大私有者,資本家、富人、資產者,乃是其收入超過合理需要的公民。」2德薩米又說,無產者占一國的絕大多數。這是兩千二百萬無文化的、孤苦伶仃的、每天只有六個蘇來維持生活的不幸的人。3德薩米說,這些為貧困和絕望所激怒的不幸的人們暴怒地揮起自己身上沉重的鎖鏈並高呼「或工作而生,或戰鬥而死」,這是毫不足怪的。    
  2《公有文集》,1843年法文版,第79頁。    
  3同上書,第69—71頁。值得注意的是,德薩米在這裡加了一個注,除上述的無產階級的兩個組成部分外,又加了第三個部分——收入極為菲薄(17—18法郎)的小私有者。    
  德薩米說,現在掌握著權力和財富的人,只有在「人民的社會組織」的壓力下才會把權力和財富讓出來。1顯然,德薩米所說的「人民的社會組織」是指「無產階級」的組織。他說,必須要有一個能使無產階級聯合起來的共同綱領,必須造成無產階級自己的統一,以便使它能在適當的時機作為一支力量而突起。德薩米大聲疾呼道,無產者!各國人民為了自身的解放有時會碰到一個百年難遇的時機。當這個時機到來時,切切注意不要因自相爭吵而錯過了它。2我們已經知道,德薩米極其重視哲學的社會意義,並認為最重要的是哲學在人民群眾中的普及。在他看來,哲學原理的統一是「無產階級」組織統一的必要條件。因此他認為任何違背原理統一的行為都是對人民事業有害的。    
  這樣,德薩米就使他的讀者想到(雖然他表達得不十分明顯)必須有一個「無產階級的」獨立政黨。如果無產者只是參加某一個現存的政治「核心組織」,即使這個組織是激進的,也只能證明無產者還很不瞭解自己的真正的利益。德薩米稱這種應將無產者聯合在自己周圍的黨為「人民黨」。用這種名稱來代表的,看來不是某一個政治組織,而是三十至四十年代間此伏彼起的許多政治社團。德薩米說,人民黨本來是動搖不定,人數極少,備受迫害,零落渙散,並被認為已被消滅了,現在,這個人民黨已奮發起來,已是精力充沛,生氣勃勃的了。它只要一接觸到真正平等的土地,就能恢復自己的力量,它今天比任何時候都更有力。它掌握著未來的命運,因為它能真正消除人類的苦難。3    
  1《公有法典》,第217頁。    
  2同上書,第219頁。    
  3同上書,第109—110頁。    
  德薩米說,為了根除現存社會關係中的罪惡,為了「使壓迫者變得博愛」,必須用頑強的反抗來對付不公平;要使人民前進,就必須衝破現存特權制度。1這樣一些說法恐怕不能把它理解為和平改造的思想。《公有法典》一書也和德薩米的其他著作一樣,其基本精神是革命的。德薩米避免(需要從應付檢查制度考慮)直接和詳細地談到暴力革命的必要性。有時他甚至好像還指出一些防止這種「危險」的措施。他說,我們的呼聲警告那些在懸崖邊緣上睡著了的人。2他主張宣傳富人和窮人利益一致,認為這是「保全世界,避免流血革命」的最好的方法。3他建議官人們作一些讓步,在生活的宴席上給窮人一席之地,以封住革命的深淵。他聲稱,實現他的體系不需要「流血犧牲」4。但是,所有這一切警告顯然都只具有純粹修辭的性質。革命是社會改革的必經之路的思想,在德薩米的體系中有著鞏固的地位。他把公有原則叫做是革命的箴言;那些往往成為革命策源地的大城市中有時發生的革命發動,照德薩米看來,可為自由事業加以利用,如果這種運動能為有理智的人們(大概就是前面所談到的那個「人民黨」)所掌握的話。他談到向新秩序過渡的時期時,就像談到革命時期一樣,在這期間,青年將習慣於軍營中的生活。十分明顯,這裡指的也就是青年參加國內戰爭。5像這樣的論點,在德薩米的《公有法典》和其他著作中可以找到不少。我們看到,德薩米一般都以人民作為搞革命的力量;但是,也常常給這種力量以更明確的名稱:無產階級進行革命。6然而,最重要的還不是這些個別的詞句,而是革命在德薩米所描寫的改造事業的前景中所佔的地位:沒有革命,則他所擬就的改革計劃就根本不可能實現。    
  1《公有法典》,第196—197、217頁。    
  2同上書,第204頁。    
  3同上書,第12頁。    
  4《公有文集》,法文版,第7頁。    
  5《公有法典》,第7、29、143—144頁。    
  6同上書,第217頁。    
  德薩米十分敬仰1793年的活動家。他們造成了全國的政治統一。但是他們沒有解決未來的基本問題——未能保證社會的統一。為此需要公開地高舉起共產主義的旗幟。但是,這些革命家竟然沒有明確地瞭解公有製作為對敵鬥爭的可靠工具的意義。因此他們沒有能挖去封建制度和壟斷制這支大樹的最危險的毒根,沒有能依靠真正的民主。在1793年的憲法中,平等的信條並沒有得到應有的反映。結果,無產階級和國民公會中一部分「規規矩矩」的人麻痺地停止了一切努力。革命就被「熱月政變的利斧」結果了。如果當時的革命家按照公有制的精神采取了應有的措施(人民已本能地這樣做了),則革命當會有另外一種結局1。    
  如果人民現在因被奴役而沉睡不醒,那也不應絕望:人民是沉睡中的獅子。他一朝醒來,就會威風凜凜,兇猛異常,誰想攔阻它,誰就會倒霉。2德薩米毫不懷疑,起義人民必將獲得勝利。在德薩米看來,人民群眾的自發運動是新生力量成長的證明,新生力量要想和法律效力相抗衡,法律無論如何是對付不了它的。他認為「無產階級」的實際解放就要來到了。3值得注意的是,德薩米在對社會革命準備過程的描述中,幾乎絲毫沒有談到秘密社團的作用和通過密謀實現變革的可能性。大概是1839年起義4的經驗使他對密謀家的鬥爭方法抱有懷疑的態度。    
  1《公有法典》,第187、202頁。    
  2同上書,第186—187頁。    
  3《平均》雜誌,1840年法文版第1期。    
  41839年5月12日布朗基在巴黎組織的一次武裝起義,這是一次密謀性質的起義,第二天就被鎮壓下去。——譯者    
  德薩米清楚地看到革命後人民將要遇到的危險。革命家在為實現平等博愛原則的鬥爭中,既要行動迅速,勇往直前,又要小心謹慎。他們的口號應當是:機會難得,當機立斷。我們看到,雖然德薩米認為在公有制徹底勝利以後根本無所謂專政,但對於過渡時期來說,他卻贊成雅各賓黨人的精神和同意巴貝夫主義者的觀點,承認革命的專政是不可避免的1。但是我們要強調指出,德薩米完全沒有階級專政的思想。    
  1《平均》雜誌,1840年法文版;參閱作者所著《法國秘密社團的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思想》一文,載蘇聯《歷史問題》雜誌1949年第3期。    
  德薩米反對卡貝在《伊加利亞旅行記》一書中提出的不徹底的辦法:在五十年內保留私有者的財產權,放棄義務勞動等等。特權的最後余跡一天不消滅,人民就一天要擔心它會復辟,而要想改革成功,必須人民有信心。另一方面,貴族必然是心懷不滿的,而行動遲緩只會使他們繼續保持對新制度的仇恨。讓他們保留私有財產,必然會放縱他們使盡各種陰謀詭計和投機取巧的手法利用財產來反對人民。恐怖方法這種反對革命敵人的手段,照德薩米看來,不僅無益,而且有害。這種方法只會造成更多的敵人,何況還讓他們保留著最危險的武器——財產和金錢。    
  必須同時剝奪財產和金錢——這是暴政的神經。如果人民勝利了,已使絕望的敵人繳了械,卻馬上又把兇惡的武器還給敵人,這不能稱之為人道主義和寬大。這不是人道主義,而是愚蠢。決不能說剝奪就是暴力和壓迫。我們決不應容許枷鎖再落到人民身上。一旦公有制最後建成,它就會比任何別的制度都更寬宏大量。共產主義社會將沒有任何的暴力。但是人民也不會讓任何人保留有害的財產壟斷權。2    
  2《公有法典》,第255—256頁。    
  在社會革命的「次日」,臨時革命政府應當頒布一系列的過渡性措施,這些措施應能直接滿足人民的迫切需要。這樣的措施包括:將一切財富集中於公共商店,平等博愛地分配產品,利用傢俱和衣著的儲備(德薩米確信這種儲備夠用十年),重新分配住宅。德薩米大聲疾呼道,不幸的無產者,高興吧,丟掉你們的茅棚小屋吧!就要有十分清潔而舒適的住宅了,問題僅在於正確地加以利用。1    
  1同上書,第247—248頁。    
  在德薩米看來,這些措施能使一切小土地所有者,一切小私有者一心歸向革命政府。對公有制事業的熱情將會鼓舞不幸的人們,而這些人佔全體居民的十分之九。他們寧死也不願放棄這個事業。在公有制建立後培育起來的下一代,也將完全忠於這個事業。甚至被剝奪了財產的人也將放棄其自絕於人民的情緒,以求在「博愛的宴會」上佔有一席。    
  德薩米說,在公有制條件下,「人們不分膚色、種族和國別,都將象兄弟一樣地生活」。2各族人民的友好不應有界限;共產主義是把各國人民聯合起來的最好的手段,是克服狹隘民族主義的最好的手段。3德薩米認為人類發展的最終目的是共產主義在世界一切國家的勝利。他幻想那時各國之間的一切屏障都將拆除,各民族將會融合成一個統一的民族。他設想,這個統一的民族將有統一的語言,這種語言的基礎將是拉丁語。共產主義在一個國家裡的勝利,這只是開端。德薩米相信,有了這個最初的勝利以後,在若干年內各民族就會全部解放。    
  2同上書,第229頁。    
  3同上書,第250—252頁。    
  德薩米認為,第一個共產主義社會絲毫不必害怕專制君主們結成「神聖同盟」來反對它。在它有了巨大資源的時候,它不難擊破這個反動的同盟。德薩米認為,在這個可能要與專制國家進行鬥爭的時期,革命的國家保留武裝力量是必要的。他和邦納羅蒂一樣,認為這支軍隊對公有制的徹底勝利可能起很大的作用。他說,在萬不得已時,共產主義國家將派遣三十萬至四十萬戰士到國外去,要不了十年功夫的戰爭,這支軍隊就會取得各族人民的共同解放。1    
  1《公有法典》,第257頁。    
  隨著共產主義的完全勝利,將出現許多大規模的共同的經濟工作,這些工作將由勞動軍來實現。共產主義的完全勝利不僅會導致科學的發展和藝術的繁榮,而且將使氣候大為改善。社會制度的改革不可能不影響到人,也不可能不影響到外部世界。毫無疑義,德薩米的這個改變氣候的思想,以及勞動軍的思想,都是從傅立葉那裡承襲來的。    
  公有制最終確立以後,照德薩米看來,「生產大軍」就要完全代替破壞大軍。德薩米認為勞動軍是實現公有制的一個極好產物。勞動軍將使自己的活動遍佈於全世界,耕地,肥田,美化大地,像變戲法一樣地進行一些現在連想也想不到的巨大工程。他們將排干沼地,灌溉荒地,開鑿水渠,改造河流。    
  組織勞動軍,在德薩米的想像中;不僅有很大的經濟意義,其活動的精神效果也同樣重要。德薩米說,青年總是想做一番大事。在十八世紀時,新大陸使青年心嚮往之;現在新大陸已失去了其誘惑力。在公有制條件下,青年的這種願望部分地可以通過旅行來滿足,旅行起著很大的文化作用,就像是能使公有制大廈鞏固起來的水泥。旅行將促進各國人們的交往,消除一國與他國隔絕的屏障,促使公有原則遍及全世界。但是,在這個聯合的過程中,各國派代表參加由勞動軍進行的許多共同的大工程,無疑地也有著無比重大的意義。2勞動軍中的工作將比公社中的一般工作更能夠吸引青年。在那裡,勞動將同慶祝會、戲劇表演交替進行。使青年嚮往的是由一國往另一國的旅行,與一個個新地區的居民聯歡,為文明而不斷開發我們這個行星上的各洲。勞動軍的活動和科學與藝術隨之在各處的普及,將在短期內引導六億野蠻人走向文明,從而將完成全人類在平等博愛原則上的大聯合。    
  2同上書,第142—143頁。    
  《共產黨宣言》在談到十九世紀的偉大空想主義者時指出,他們的體系是在「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之間的鬥爭還不發展的最初時期出現的」。在這個時期「工人們還是分散在全國各地並為互相競爭所分裂的群眾」。因此,空想體系的創立者看到了階級矛盾,卻「看不到無產階級方面的任何歷史主動性」。1    
  1馬克思恩格斯:《共產黨宣言》,中譯本第32、54頁。    
  德薩米的革命活動和寫作活動卻是在不同的社會條件下進行的。資本主義機器工業的發展,由於歷史的必然性,不僅使無產者人數增多,而且也使他們的階級覺悟提高。在三十至四十年代的法國,這個過程進行的速度是很快的;這一過程的社會和政治後果引起了一切思想敏銳的人的注意。    
  到1830年革命時,資本主義工業在法國已佔領了許多主要陣地。作為工業的天生伴侶的罷工運動還帶有分散的性質:在各個企業中此伏彼起的罷工,其目的是要求在某一企業內或為某種工人改善勞動條件,縮短工作日,提高工資。但是在這個罷工鬥爭中養成了組織紀律性,提高了工人階級對階級利益一致的認識。法國的無產階級日益堅定地走上了階級鬥爭的道路。    
  階級鬥爭和革命的教訓,正與空想主義者的學說相反,必然推動無產階級積極參加國家的政治生活,利用政治手段來保護自己的階級利益。工人在七月王朝的最初幾年還不能提高到具有成立階級政黨的思想。由於他們在政治上積極起來,他們就參加了共和派社團的隊伍,這些社團就其社會意識來看基本上是小資產階級的。當然,小資產階級思想對工人的影響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無產階級思想體系的發展。但是,另一方面,工人參加三十年代的共和派社團也不能不對這些社團的綱領有所影響。我們在共和派社團的一些綱領中常常發現有平均主義理論和社會主義理論的反應。    
  階級矛盾的進一步加深(這是資本主義發展的必然後果)不能不影響到共和派社團的命運。三十年代的革命嘗試表明,革命運動只是在有廣大無產者群眾積極參加的地方才能蓬勃開展。革命嘗試還表明,無產階級正在成長為一支威脅著資產階級秩序的強大力量。資產階級共和派和共和派工人分道揚鑣了。資產階級共和派日益脫離革命運動。工人階級則已深深地認識到它有自己的政治任務,它必須有自己的政治組織。一些秘密社團就其成分來說是工人愈來愈多,就其綱領來看是愈來愈有革命性了。    
  七月王朝最後八年的特點是共產主義宣傳的大大開展。當時工人階級顯然已傾向於共產主義。原始的平均主義的思想和空想社會主義體系已在工人階級中失去了影響。偉大空想主義者的信徒們在這個時期都站在工人運動以外冷眼旁觀。恩格斯寫道:「在1847年間,社會主義是資產階級的運動,而共產主義則是工人的運動。」1德薩米的學說就是在這個運動的基礎上產生的,而且是想給這個運動以理論上的論證。    
  1《馬克思恩格斯文選》(兩卷集),人民出版社1961年版,第1卷,第6頁。    
  德薩米的體系始終沒有能廣為普及;1848年以後,他的體系長期被人完全遺忘。然而德薩米的著作,特別是《公有法典》一書,雖然有許多顯然是文字上的缺點,但卻有極其豐富的獨特的見解,這是他的同時代人和對頭——卡貝所萬萬不能企及的。德薩米無疑地應被認作是十九世紀上半葉空想共產主義的一位極偉大的代表人物。    
  德薩米不同於當時大多數空想主義者,值得我們注意的一點是他一貫捍衛對世界和對人的本性的唯物主義觀點。這就使某些社會主義史學家有理由稱他為「唯物主義的共產主義者」。1但是,德薩米據以作為其理論的根據的唯物主義,是十八世紀的「形而上學的唯物主義」。在對社會發展的看法上,他沒有能夠超出唯心主義。我們看到,在《法典》中樸素的唯理論的道理雖很多,但德薩米卻遠未能用唯物主義的觀點來理解「社會萬惡」的起源以及將來按公有原則進行的社會改革。    
  1馬朗:《社會主義史》,1882—1884年巴黎版,第2卷,第153頁;加羅迪:《科學社會主義在法國的起源》,1948年巴黎版,第190頁。    
  曾親身參加革命運動的德薩米,他的理論無疑也是有革命立場的,雖然他的某些說法是不恰當的(對理解他的真實思想來說)。他等待人民起義來「醫治」社會。他認為強有力的革命政權是確立新制度所必需的,革命政權應當採取堅決的革命措施:剝奪富人並鎮壓他們的反抗。但是德薩米全然忽略了使社會革命可能發生和必然發生的物質條件,而僅限於從純粹唯理論的觀點指出革命的思想前提——指出公有思想在輿論方面的勝利。    
  德薩米既是無產階級階級覺悟提高過程的目擊者和觀察家,他把無產階級看作是未來的革命的主要力量,有時甚至把這種革命叫做「無產階級革命」,那是很自然的。他並不是看不到城市工人在革命中的特殊作用。但是在這個極其重要的問題上,德薩米的理論也不很明確。他沒有唯物辯證法這個工具,因而既不能說明無產階級產生的原因,也不能說明無產階級社會作用加強的原因,從而也不能說明無產階級將來勝利的必然性。何況,如我們所看到的那樣,德薩米說的「無產階級」這個概念本身還不很明確,這反映了工人階級在那個發展階段上還遠沒有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區別於城鄉貧民的界限。    
  四十年代秘密社團的共產主義,用恩格斯的話來說,是一種「尚少加工的,只是出於本能的,頗為粗糙的共產主義……」。1無產階級階級鬥爭的進一步發展,要求有新的革命理論。德薩米認識到,為使革命運動成功,就需要「體系」,需要「原則」。但是要想從十八世紀的唯理論和形而上學的唯物主義出發,創立一種能夠科學地理解無產階級鬥爭的歷史作用的理論,是不可能的。德薩米的體系,也和他那個時期的其他空想主義者的體系一樣,同樣是空想的,同樣無法解決歷史向工人運動提出的任務。    
  1《馬克思恩格斯文選》(兩卷集),人民出版社1961年版,第1卷,第6頁。    
  我們認為德薩米的學說無疑地具有空想的性質,但也不應當就此抹煞他的功績。在十九世紀的空想主義者中,在德薩米以前沒有一個人曾這樣明確地提出社會革命問題(雖然他也沒有能科學地解決這個問題)。德薩米以前的空想主義者中,沒有一個人能像他這樣地看到無產階級的積極性對社會改革事業的意義(雖然他也沒能充分估計到無產階級在革命中的作用)。德薩米把共產主義與唯物主義結合起來的嘗試也是值得重視的,雖然由於以顯然不合乎這個目的的十八世紀唯物主義為基礎,這個嘗試未能取得預期的效果。最後,在德薩米的著作中將革命的巴貝夫主義的傳統與傅立葉的空想社會主義的傳統相互結合起來,這對社會主義史是很有意義的。    
  馬克思十分熟悉德薩米的著作。馬克思收藏有德薩米的幾本著作,上面有馬克思所做的許多標注。在《神聖家族》中,馬克思對德薩米作了很高的評價。馬克思寫道:德薩米「……把唯物主義學說當做現實的人道主義學說和共產主義的邏輯基礎」加以發展。2馬克思把德薩米的學說與其他空想共產主義者的學說相比較,認為德薩米是屬於當時「比較有科學根據的」共產主義者之列。    
  2《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第2卷,第167—168頁。    
  (譯自德薩米《公有法典》,蘇聯科學院出版社1956年俄文版,第5—66頁。)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泰奧多·德薩米傳略    
   [蘇聯]B·C·阿列克謝耶夫·波波夫 冀甫譯    
  德薩米是十九世紀三十至四十年代法國革命的秘密團體的積極參加者,空想共產主義的孜孜不倦的宣傳者,1848年革命的傑出活動家。他的生活道路的特點,決定了我們不能充分地、全面地搜集到關於這位傑出人物的傳記材料。    
  在《公有法典》作者的短促而又緊張的一生中,一般說來,是無法把他的個人生活的編年史同他的革命活動史分開的。我們所知道的德薩米的傳記,就是他的政治活動的傳記。在他的「傳記」中,關於他的世界觀形成的材料、思想鬥爭和革命鬥爭的事實,完全壓倒了狹隘傳記性的因素。這點便表現出了他那種「完全拋開自己」的精神。依照德薩米同時代的一位革命家的說法,這句話被他們理解為「對事業的忠誠」。    
  泰奧多·德薩米1803年生於呂松(旺代省)。他曾學過醫學、哲學和法律,後來在外省當過教師。在三十年代(看來,是在他移居到巴黎之後),曾經深深地被捲入到當時法國所特有的共和運動的浪潮中。而在這幾年中,工人階級開始在這一運動中起著愈來愈重要的作用。德薩米也正是把自己的命運同這種自覺的、已經在思想上和組織上提高到獨立地位的工人運動聯繫起來。    
  德薩米參加這個運動的第一階段,是他加入密謀的社團,這個社團的思想家和領導者是奧古斯特·布朗基。在三十年代末,德薩米加入了一個這類的社團——「四季社」。    
  四十年代階級鬥爭的尖銳化,在法國為在先進的工人中間傳播共產主義思想創造了有利的條件。    
  德薩米於1838年底,當他出版了根據道德和政治科學院提出的題目所寫成的一本著作時,初步試圖有系統地敘述共產主義思想。這本著作的題目是:《各族人民在文化教育方面的進展超過實用道德方面的進展。探討這種差別的原因並提出對策》。德薩米在這本著作中已勾劃出他的理論的許多基本原理,這些基本原理後來在《公有法典》中曾得到極為詳盡的發揮。這裡面包含有對資本主義制度社會秩序和政治秩序的尖銳批評:「無產者的悲慘狀況便是資本主義制度的醜惡的癰疽」、「他們被宣佈是自由人,……可是他們的雙手已被銬鐐弄得滿是傷痕,他們陷於赤貧的絕境。他們有habeascorpus(人身保護法),可是他們沒有麵包,他們的子女也在他們的主人的鞭笞下從事18小時的工作」。    
  就在當時,德薩米已經認識到,只有消滅私有制才能把社會從一切社會罪惡中拯救出來。他曾竭力在工人中間廣泛地宣傳自己的觀點。    
  1840年(7月1日),德薩米曾和皮佑一起在別列維爾區舉辦了一次共產主義聚餐會,當時有一千二百人參加。德薩米在這次會上發表了關於平等的綱領性演說。四十年代初,他在一個社會團體的機關雜誌《平等主義者》(《Fgalitaire,journaldeI』organisationSociale》)上面進行文字宣傳(這幾期雜誌是在1840年5月和6月間出版的);他還參加了《公有主義者》(《Com-munautaire》)和《人道主義者》(《L』Humanitaire》)這兩家雜誌的工作。德薩米的許多辯論性的小冊子和論文都是在這個時期寫成的。這種口頭上和文字上的共產主義的宣傳,無疑地對於四十年代許多工人團體共產主義綱領的形成是有幫助的。看來,德薩米曾是「平等主義工人社」的組織者之一。這個社的社員,就其綱領和策略的觀點來說,是接近巴貝夫和「平等派」的傳統的。稍後,在「平等主義工人社」瓦解後,便產生了「唯物主義的共產主義者社」。這個社於1847年被警察當局所解散。在搜查該社社員時,曾發現德薩米的著作。這時,他本人似乎已經不直接對革命團體進行領導了。    
  德薩米在四十年代進行的宣傳鼓動工作,其目的在於反對路易·勃朗的小資產階級社會主義,反對在工人運動中充當資產階級影響的傳達者的前聖西門主義者畢捨一批人,反對「基督教社會主義」的宣傳者——拉麥涅。德薩米曾於1841年出版了一本題為《自己反駁自己的拉麥涅》的小冊子,以此來對拉麥涅的觀點進行批判。    
  同時,德薩米還同樣堅決地反對當時空想共產主義中的「和平」傾向,強調指出這一點是特別重要的。這種傾向的主要理論家是埃蒂耶納·卡貝。卡貝的《伊加利亞旅行記》於1840年問世,並於1842年再版。    
  德薩米為了力求把一切「共產主義」力量都聯合起來,曾於1839年同剛剛亡命歸來的卡貝接近,在編輯《平民報》方面任卡貝的秘書和助編。但是,他們之間不久就發生了破裂。德薩米離開了《平民報》編輯部,並於1842年發表一本帶有尖銳批判的措辭的小冊子來反對卡貝。卡貝與德薩米之間破裂的原因,是由於在策略問題上的意見根本不一致,在關於理論的意義,以及在關於資產階級代表在共產主義運動中的作用問題上發生意見分歧。德薩米譴責卡貝對1840年7月1日聚餐會——這個共產主義工人運動第一次公開宣言所持的否定態度。「您拒絕出席聚餐會……您對於無產階級不在任何有產者和任何名人的領導下,竟敢單獨舉起共產主義旗幟,表示極端不滿」。德薩米還作出了在當時工人運動與小資產階級「社會主義」分離的條件下一個特別重要的結論:「認為為了公有制(亦即共產主義)的勝利,必須要有資產階級的合作,那就是大錯而特錯。」    
  德薩米在自己一生的主要著作——1843年出版的《公有法典》中闡述了自己的思想。照他自己的說法,德薩米曾為這本著作花了四年的勞動。    
  德薩米為使自己著作中的基本原理和結論深入淺出,曾於1843年著手出版一種供工人們閱讀的刊物《公有文庫》(《Almanachdelacommunaute》)。他這樣做,顯然是為了與卡貝的通俗化的宣傳叢書相對抗,因為卡貝當時也出版了《伊加利亞文庫》。德薩米為自己的文庫撰寫了許多短文和短評;其他論文的作者是蓋伊和納維爾。德薩米曾因為出版這本文庫被控為瀆神而受法庭審判,並被判處監禁和罰款;當局搜去的一部分書被銷毀了。值得注意的是,資產階級左翼反對派報紙曾拒絕為共產主義者德薩米辯護。我們在當時常與德薩米會面的盧格的回憶錄中,發現了這一點和別的一些有關德薩米的寶貴材料。盧格曾拿德薩米與卡貝作過比較。照他的說法,卡貝,作為一個被過早變革的嘗試碰得焦頭爛額的人,已經老邁年富而日薄西山了;德薩米則「年青有為。他醉心於自己的事業,他相信真理,並大聲疾呼地宣傳真理。」盧格曾斷言,「德薩米很少談到我們要用起義的方法達到目的。但是德薩米所說的話,本身就是違反法國人的思想方式的一種起義。」不久以後(1845—1846年),他又出版了既是綱領性又是理論性的兩種著作:《被社會主義所戰敗和消滅了的耶穌會教義》(《LeJesuitismeVaincuetaneantiparlesocialisme》)和《自由和普遍幸福的組織》(《Organisationdelaliberteetdubienetreunivevsel》)。    
  德薩米於1840年出版的一本旨在反對梯也爾內閣在巴黎周圍建築許多堡壘的計劃的小冊子,其內容十分清楚地表明了德薩米的政治觀點及其對七月王朝和當時政治問題的態度。在這裡,德薩米揭發了「政府的背叛行為」。政府的背叛行為雖然在於它提出了「不惜任何代價爭取和平」的口號,而實際上,卻「要求法國不僅拿出它最後一個人,並且還拿出它最後一枚銀幣來」。德薩米在指出了梯也爾計劃用誇大外部危險來加以掩蓋的真正反動意義之後,曾以所有民主主義者的名義宣佈:「不,法國不希望這類的防禦工事。不,巴黎不需要用巴士底獄來環繞。」    
  德薩米對法國人民的革命愛國主義傳統給予很高的評價,同時又以世界各國人民的博愛和友誼的宣傳者的身份出現,對各國人民、特別是對喪失了自己民族獨立的人民,例如對「高尚而遭受苦難的波蘭」,毫不含糊地表達了自己熱烈的同情。    
  法國1848年革命前夜,「……共產主義者無疑已成為革命無產階級的最強大的一派」1——在這裡,德薩米和他的同道者們當然有不少的功績的。路易·菲力浦政府憑借警察的挑釁和法院的審判來破壞空想共產主義思想在工人心目中的威信的一切企圖,是注定遭到徹底的破產的。    
  1《〈新萊茵報。政治經濟評論〉第四期上發表的書評》。《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7卷,人民出版社1959年版,第323頁。    
  到1848年二月革命開始時,德薩米已經是法國共產主義運動極有威望的代表之一。這裡沒有必要把有德薩米積極參與準備和進行的一切革命事件、巴黎工人的一切發動都一一加以列舉。德薩米曾在他所發行的從1848年3月初開始出版的報紙《人權·無產者論壇》(《Lesdroitsd』homme.Tribu-nedesproletaires》)上,在他自己所創辦並由他所領導的「新巴貝夫主義者」俱樂部(「戈比林派俱樂部」)的演說中,曾從工人階級利益的觀點出發,來闡明自己對革命的政治任務和社會任務的認識。德薩米還加入了布朗基所領導的「中央共和社」,1848年3月25日曾支持布朗基所提出的組織革命工人俱樂部的政治中心(「中央選舉委員會」)的倡議。德薩米曾同其他某些過去參加過秘密社團的人一道堅決為布朗基辯護,(1848年4月3日和18日)並揭穿反動報紙誣蔑布朗基有叛變行為的挑釁性的指控(所謂「塔色羅證件」)。    
  德薩米作為他取名為《無產者論壇》的報紙的政論家,作為工人俱樂部的演說家,作為工人群眾示威(例如1848年2月28日及3月17日)的組織者之一,在革命的日子裡用語言和行動所爭取的「人權」,不僅包括著要求最廣泛的政治權利和民主自由,而且還包括著要求解決社會根本問題:「組織勞動」及消滅人剝削人的現象。德薩米贊同布朗基的策略,把爭取共和自由的鬥爭看作是有助於以後為實現工人階級社會要求而進行的鬥爭的一種手段。德薩米並不認為共產主義原則馬上就能夠實現。他在擁護「結社自由」及號召同特權和壟斷進行鬥爭時,曾斷言,「工人必須推翻那不讓他們自由地支配自己,而是把他們束縛在業主的影響之下的任何組織體系」。他曾力圖用自己在工人群眾中間所進行的宣傳和組織活動,使在革命進程中所完成的民主改革加速「新的社會秩序的到來」。德薩米在告工人書中寫道:「你們努力的目標就是要把平等原則貫徹到風俗和社會法則中去」。    
  德薩米曾積極參加1848年2月28日在要求成立「勞動和進步內閣」的口號下所舉行的示威遊行。後來對於資產階級臨時政府在這次示威遊行的壓力下所創設的以路易·勃朗為首的盧森堡委員會的活動,則抱了批判的態度。德薩米在批判盧森堡委員會的告工人書時,號召為消滅工資制度本身而鬥爭。然而,德薩米的一些具體的實際建議,明顯地表現出自己曾受到當時各種小資產階級草案(組織「勞動銀行」等等)的作者們的影響。    
  德薩米是巴黎無產階級革命的領導者中間最有聲望的人物之一。4月3日在國民議會的選舉中,他曾被提名為候選人(為此,他曾在專門告工人書中陳述了自己的觀點)。自然,正因為如此,德薩米才受到資產階級的仇恨,它的代表們千方百計不讓他當選。    
  革命失敗之後,也就是在巴黎工人六月起義遭到血腥鎮壓之後,德薩米便回到了故鄉。1850年,他在故鄉去世。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德薩米的著作    
   1.《政治道德科學院提出的問題。各族人民在知識文化方面的進展超過實用道德方面的進展。探討這種進展差別的原因並提出對策》,巴黎1839年版。    
  QuestionPproposeeparl』Academiedessciencesmoralesetpoli-tique.Lesnationsavancentplusenconnaissanceenlumieresqu』enmoralepratique.Rechercherlacausedecettedifferencedansleursprogresetindiquerleremede.Paris.1839.    
  2.《建築堡壘和不惜任何代價爭取和平的結果。首都人口的減少。當局的叛變行為》,巴黎1840年版。    
  Consequencesdel』embastillementetdelapaixatoutpris.Depopulationdelacapitale.Trahisondupouvoir.Paris.1840.    
  3.《關於平等的演講。第一次共產主義聚餐會》,巴黎1840年版。    
  Discourssurlegalite.Premierbanquetcommuniste.Paris.1840.    
  4.《自己批駁自己的拉麥涅或對〈人民的過去和未來〉一書的批判分析》,巴黎1841年版。    
  M.Lammenaisrefuteparlui—lui-memeouexamencritiquedulivreintitule:Dupasseetdel』avenirdupeuple.Paris.1841.    
  5.《卡貝先生的誹謗和政策》,巴黎1842年版。    
  CalomniesetpolitiquesdeM.Cabet.Paris.1842.    
  6.《把全部真理告訴人民》,巴黎1842年版。    
  Toutelaveriteaupeuple.Paris.1842.    
  7.《公有法典》,巴黎1842年版。    
  CodedelaCommunaute.Paris.1842.    
  8.《共產主義的進展》,見《各派共產主義者作家的公有文庫》,出版者泰·德薩米,巴黎1843年版。    
  《手工工場裡童工勞動法》(見上書)    
  《保護阿爾及爾嗎?》(見上書)    
  《自私自利者的形象》(見上書)    
  《無產者與資產者兩個名詞的定義》(見上書)    
  AlmanachdelaCommunaute,pardiversecrivinscommuniste.Paris.1843.Th.Dezamy,editeur.Progresducommunisme(AlmanachdelaCommunaute).    
  Loisurletravaildesenfantsdanslesmanufactues.ibidem.    
  Gardera-t-onAlger?ibidem.    
  Portraitdel』egoiste.ibidem.    
  Dehnitiondesmotsproletaireetbourgeois.ibideln.    
  9.《被社會主義戰敗和消滅的耶穌會教義或耶穌會組織及其與勞動組織草案相符合的秘密指示》,巴黎1845年版。    
  Lejesuitismevaincuetaneantiparlesocialismeoulesconstitu-tionsdesjesuitesetleursinstructionssecretesenparalleleavecunprojetd』organisationdutravail.Paris.1845.    
  10.《自由和普遍幸福的組織》,巴黎1845年版。    
  Organisationdeliberteetdubienetreuniversel.Paris.1845.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有關德薩米的參考書    
   1.馬克思恩格斯:《神聖家族》,《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57年版第167頁。    
  2.沃爾金:《1835—1847年法國秘密社團中的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思想》。載蘇聯《歷史問題》雜誌,1949年第3期。    
  EFGHIJE.K.LMNIOFPIQGIRSQITQSSUJIRSQVFWXQIPUROTIYZQIBJ[YF\]NOZVQY1835—1847HFMFV.《EF^XFO[IOZFXII》,1949,No3.    
  3.蒙讓:《愛爾維修的哲學》,商務印書館1962年版。    
  FSM`aJW.b.WIGFOFcIadNGeVNPIa..1955.    
  4.普列漢諾夫:《十九世紀的法國空想社會主義》,《普列漢諾夫哲學著作選集》,三聯書店1962年版。    
  KGNYQJFVd.E.WXQJPUROTIIfgZF^IhNOTIIfOFPIQGIRS.iFh;Z.XVⅢ,M.-j.1925.    
  5.《1848—1849年革命》,莫斯科1952年版,第1、2卷。    
  kNVFGlPII1848-1949.M.1925.Z.1-11.    
  6.加羅蒂:《科學社會主義的法國的來源》,巴黎1949年版。GaraudyR.「Lessourcesfrancaisesdusocialismescientifique」,P.1949.    
  7.加羅蒂:《泰奧多·德薩米》,載《思想》雜誌1948年,第3期。    
  GaraudyR.TheodoreDezamy.《LePensee》.1948.No3.    
  8.卡海涅:《泰奧多·德薩米生平與學說》。基森1922年版(打字稿)。    
  KahaneA.TheodoreDezamy.LebenundTheorie.Giessen,1922.    
  9.馬隆:《社會主義史》第2卷。巴黎1882—1884年版。MalonB.HistoireduSocialisme.V.11,p.1882—1884.    
  10.莫朗熱:《七月王朝時期秘密社團中和出版物中的共產主義思想》,巴黎1905年版。    
  MorangeG.LesideesCommunistesdanslessocietessecretesetdanslapresssouslamonarchieduJuillet.p.1905.    
  11.路德:《德薩米與出版自由》,來比錫1846年版。    
  A.Ruge.DezamyunddiePressfreiheit.In:ZweiYahreinParis.ErsterTheil,Leipzig.1846.    
  12.辛西葉:《巴貝夫以後的巴貝夫主義》,巴黎1912年版。SencierG.LeBabouvismeapresBabeuf.p.1912.    
  13.斯泰因:《目前法國的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來比錫1848年版。    
  SteinL.DerSocialismusundKommunismusdesheutigenFran-kreichs.Leipzig1848.    
  14.瓦西爾曼:《1848年巴貝斯和布朗基的俱樂部》,巴黎1913年版。    
  WassermannS.LesclubdeBarbesetBlanquien1848.p.1913.           
《公有法典》 
泰·德薩米著 黃建華, 姜亞洲譯        
主要人名對照表    
   三畫    
  馬基雅弗裡Machiavel    
  馬布利Mably    
  馬雷夏爾Marechal    
  四畫    
  丹塔爾Dantale    
  丹瑙Danaides    
  巴魯Barrot    
  巴貝夫Babeuf    
  巴烏Bavoux    
  巴爾特Barthe    
  貝蘭熱比洛-瓦雷納Billaud-Varennes    
  比歇Buche    
  五畫    
  漢尼拔Annibal    
  卡西Cassius    
  卡貝Cabet    
  卡斯丹Castaing    
  馮德涅爾Fontenelle    
  加納爾Gannal    
  布瓦耶Boyer    
  布魯圖Brutus    
  弗列利Fleury    
  弗羅奈塞Veronese    
  六畫    
  芝諾Zenon    
  西哀士sivyese    
  達爾特Darthe    
  達朗貝Dalembert    
  米諾斯Minos    
  米拉波Mirabeu    
  安東涅爾Antonelle    
  列爾米尼Lherminier    
  伊壁鳩魯Epicure    
  吉爾貝Gilbert    
  邦納羅蒂Buonarroti    
  七畫    
  狄德羅Diderot    
  肖梅特Chaumette    
  谷登堡Guttemberg    
  希波克拉第Hippocrate    
  沃康松Vaucanson    
  阿別略Apelles    
  阿革西拉烏斯Agesilas    
  阿斯克列皮亞德Asclepiade    
  八畫    
  帕斯卡Pascal    
  帕奧裡Paoli    
  圖辛Toussaint    
  拉馬丁Lamartine    
  拉伯雷Rabelais    
  拉法熱夫人Lafarge    
  拉普拉斯Laplace    
  拉瓦錫Lavoisier    
  拉斐特Raphait    
  拉麥涅Lamennais    
  居維葉Cuvier    
  耶利米Jerome    
  迪凱爾Dicearque    
  九畫    
  查理大帝Charlemagne    
  哈倫Gallien    
  哈林頓Harrington    
  柯萊芝Correge    
  施瓦爾茨Schwartz    
  賀拉斯Horace    
  費內隆Fenelon    
  十畫    
  格利謝爾Grisel    
  熱爾曼Germain    
  荷馬Homeere    
  莫甘Mauguin    
  萊布尼茨Leibnitz    
  萊喀古士Lycurgue    
  十一畫    
  瑣羅亞斯德Zoroastre    
  培卡裡亞Gecearia    
  基佐Guizot    
  梅裡魯Merilhou    
  勒魯,皮埃爾LerouxPierre    
  梯也爾Thiers    
  諾艾爾,亞梅Nol,Ame    
  薩圖寧Saturne    
  維爾梅爾Villerme    
  十二畫    
  蒙台涅Montaigne    
  博胥埃Bossuet    
  普拉克謝伊Praxeas    
  普森Poussin    
  普盧塔克Plutarque    
  普羅塔哥拉Protagore    
  提戚安納Titien    
  塔西佗Tacite    
  十三畫    
  雷諾Reynaud    
  賴得津-羅蘭Ledru-Rollin    
  十五畫    
  摩萊裡Morelly    
  摩西Moise    
  德謨克利特Democrite    
  德穆蘭Desmoulins    
  德爾圖良Tertullien    
  十六畫    
  霍爾巴赫d』Holbac    
  霍布斯Hobb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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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有法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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