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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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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春天》 祖宗:R.卡遜       
一 明天的寓言    
   從前,在美國中部有一個城鎮,這裡的一切生物看來與其周圍環境生活得很和諧。這個城鎮座落在像棋盤般排列整齊的繁榮的農場中央,其周圍是莊稼地,小山下果園成林。春天,繁花象白色的雲朵點綴在綠色的原野上;秋天,透過松林的屏風,橡樹、楓樹和白樺閃射出火焰般的彩色光輝,狐狸在小山上叫著,小鹿靜悄悄地穿過了籠罩著秋天晨霧的原野。    
  沿著小路生長的月桂樹、莢□和赤楊樹、以及巨大的羊齒植物和野花在一年的大部分時間裡都使旅行者感到目悅神怡。即使在冬天,道路兩旁也是美麗的地方,那兒有無數小鳥飛來,在出露於雪層之上的漿果和乾草的穗頭上啄食。郊外事實上正以其鳥類的豐富多彩而馳名,當遷徙的候鳥在整個春天和秋天蜂湧而至的時候,人們都長途跋涉地來這裡觀看它們。另有些人來小溪邊捕魚,這些潔淨又清涼的小溪從山中流出,形成了綠蔭掩映的生活著鱒魚的池塘。野外一直是這個樣子,直到許多年前的有一天,第一批居民來到這兒建房舍、挖井築倉,情況才發生了變化。    
  從那時起,一個奇怪的陰影遮蓋了這個地區,一切都開始變化。一些不祥的預兆降臨到村落裡:神秘莫測的疾病襲擊了成群的小雞;牛羊病倒和死亡。到處是死神的幽靈。農夫們述說著他們家庭的多病。城裡的醫生也愈來愈為他們病人中出現的新病感到困惑莫解。不僅在成人中,而且在孩子中出現了一些突然的、不可解釋的死亡現象,這些孩子在玩耍時突然倒下了,並在幾小時內死去。    
  一種奇怪的寂靜籠罩了這個地方。比如說,鳥兒都到哪兒去了呢?許多人談論著它們,感到迷惑和不安。園後鳥兒尋食的地方冷落了。在一些地方僅能見到的幾隻鳥兒也氣息奄奄,它們戰慄得很厲害,飛不起來。這是一個沒有聲息的春天。這兒的清晨曾經蕩漾著烏鴉、鶇鳥、鴿子、堅鳥、鷦鷯的合唱以及其他鳥鳴的音浪;而現在一切聲音都沒有了,只有一片寂靜覆蓋著營田野、樹林和沼地。    
  農場裡墮的母雞在孵窩,但卻沒有小雞破殼而出。農夫們抱怨著他們無法再養豬了——新生的豬仔很小,小豬病後也只能活幾天。蘋果樹花要開了,但在花叢中沒有蜜蜂嗡嗡飛來,所以蘋果花沒有得到授粉,也不會有果實。    
  曾經一度是多麼引人的小路兩旁,現在排列著彷彿火災劫後的、焦黃的、枯萎的植物。被生命拋棄了的這些地方也是寂靜一片。甚至小溪也失去了生命;釣魚的人不再來訪問它,因為所有的魚已死亡。    
  在屋沿下的雨水管中,在房頂的瓦片之間,一種白色的粉粒還在露出稍許斑痕。在幾星期之前,這些白色粉粒象雪花一樣降落到屋頂、草坪、田地和小河上。    
  不是魔法,也不是敵人的活動使這個受損害的世界的生命無法復生,而是人們自已使自已受害。    
  上述的這個城鎮是虛設的,但在美國和世界其他地方都可以容易地找到上千個這種城鎮的翻版。我知道並沒有一個村莊經受過如我所描述的全部災禍;但其中每一種災難實際上已在某些地方發生,並且確實有許多村莊己經蒙受了大量的不幸。在人們的忽視中,一個猙獰的幽靈已向我們襲來,這個想像中的悲劇可能會很容易地變成一個我們大家都將知道的活生生的現實。    
  是什麼東西使得美國無以數計的城鎮的春天之音沉寂下來了呢?這本書試探著給予解答。          
《寂靜的春天》 
R.卡遜著        
二 忍耐的義務    
   地球上生命的歷史一直是生物及其周圍環境相互作用的歷史。可以說在很大程度上,地球上植物和動物的自然形態和習性都是由環境塑造成的。就地球時間的整個階段而言,生命改造環境的反作用實際上一直是相對微小的。僅僅在出現了生命新種——人類之後,生命才具有了改造其周圍大自然的異常能力。    
  在過去的四分之一世紀裡,這種力量還沒有增長到產生騷擾的程度,但它已導致一定的變化。在人對環境的所有襲擊中最令人震驚的是空氣、土地、河流以及大海受到了危險的、甚至致命物質的污染。這種污染在很大程度上是難以恢復的,它不僅進入了生命賴以生存的世界,而且也進人了生物組織內,這一罪惡的環鏈在很大程度上是無法改變的。在當前這種環境的普遍污染中,在改變大自然及其生命本性的過程中,化學藥品起著有害的作用,它們至少可以與放射性危害相提並論。,在核爆炸中所釋放出的鍶90,會隨著雨水和漂塵爭先恐後地降落到地面,居住在土壤裡,進入其上生長的草、穀物或小麥裡,並不斷進入到人類的骨頭裡,它將一直保留在那兒,直到完全衰亡。同樣地,被撤向農田、森林、花園裡的化學藥品也長期地存在於土壤裡,同時進人生物的組織中,並在一個引起中毒和死亡的環鏈中不斷傳遞遷移。有時它們隨著地下水流神秘地轉移,等到它們再度顯現出來時,它們會在空氣和太陽光的作用下結合成為新的形式,這種新物質可以殺傷植物和家畜,使那些曾經長期飲用井水的人們受到不知不覺的傷害。正如阿伯特·斯切維澤所說:「人們恰恰很難辨認自己創造出的魔鬼。」    
  為了產生現在居住於地球上的生命已用去了千百萬年,在這個時間裡,不斷發展、進化和演變著的生命與其周圍環境達到了一個協調和平衡的狀態。在有著嚴格構成和支配生命的環境中,包含著對生命有害和有益的元素。一些岩石放射出危險的射線,甚至在所有生命從中獲取能量的太陽光中也包含著具有傷害能力的短波射線。生命要調整它原有的平衡所需要的時間不是以年計而是以千年計。時間是根本的因素;但是現今的世界變化之速已來不及調整。    
  新情況產生的速度和變化之快已反映出人們激烈而輕率的步伐勝過了大自然的從容步態。放射性已遠遠在地球上還沒有任何生命以前已經存在於岩石放射性本底、宇宙射線爆炸和太陽紫外線中了;現存的放射性是人們干傾原子時的人工創造。生命在本身調整中所遭遇的化學物質再也遠遠不僅是從岩石裡沖刷出來的和由江河帶到大海去的鈣、硅、銅以及其他的無機物了,它們是人們發達的頭腦在買驗室裡所創造的人工合成物,而這些東西在自然界是沒有對應物的。    
  在大自然的天平上調整這些化學物質是需要討間的;它不僅需要一個人的終生,而且需要許多代的時間。即使借助於某些奇跡使這種調整成為可能也是無濟於事的,因為新的化學物質象涓涓溪流不斷地從我們實驗室裡湧出,單是在美國,每一年幾乎有五百種化學合成物在實際應用上找到它們的出路。這些化學物品的形狀變幻不定,而且它們的複雜性是不可輕易掌握的——人和動物的身體每年都要千方面計去適應五百種這樣的化學物質,而這些化學物質完全都是生物未曾經驗過的。    
  這些化學物質中有許多應用於人對自然的戰爭中,從十九世紀四十年代中期以來,二百多種基本的化學物品被創造出來用於殺死昆蟲、野草、齧齒動物和其他一些用現代俗語稱之為「害蟲」的生物。這些化學物品是以幾千種不同的商品名稱出售的。    
  這些噴霧器、藥粉和噴撒藥水現在幾乎已曾遍地被農場、果園、森林和家庭所採用,這些沒有選擇性的化學藥品具有殺死每一種「好的」和「壞的」昆蟲的力量,它們使得鳥兒的歌唱和魚兒在河水裡的歡躍靜息下來,使樹葉披上一層致命的薄膜,並長期滯留在土壤裡——造成這一切的原來的目的可能僅僅是為了少數雜草和昆蟲。誰能相信在地球表面上撒放有毒的煙幕彈怎麼可能不給所有生命帶來危害呢?它們不應該叫做「殺蟲劑」,而應稱為「殺生劑」。    
  使用藥品的整個過程看來好像是一個沒有盡頭的螺旋形的上升運動。自從DDT可以被公眾應用以來,隨著更多的有毒物質的不斷發明,一種不斷升級的過程就開始了。這是由於根據達爾文適者生存原理這一偉大發現,昆蟲可以向高級進化以獲得對所使用的特定殺蟲劑的抗藥性,茲後,人們不得不再發明一種致死的藥品,昆蟲再適座,於是再發明一種新的更毒的藥。這種情況的發生同樣也是由於後面所描述的這一原因,害蟲常常進行「報復」,或者再度復活,經過噴撒藥粉後,數目反而比以前更多。這樣,化學藥品之戰永遠也不會取勝,而所有的生命在這場強大的交叉火力中都被射中。    
  與人類被核戰爭所毀滅的可能性同時存在,還有一個中心問題那就是人類整個環境已由難以置信的潛伏的有害物質所污染,這些有害物質積蓄在植物和動物的組織裡,甚至進入到生殖細胞裡,以致於破壞或者改變了決定未來形態的遺傳物質。    
  一些自稱為我們人類未來的設計師們高興地預期總有一天能隨心設計改變人類細胞原生質,但是現在我們出於疏忽大意就可以輕易做到這一點,因為許多化學藥物,如放射性一樣可以導致基因的變化。諸如選擇一種殺蟲藥這樣一些表面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竟能決定了人們的未來,想想這一點,真是對人類極大的諷刺。    
  這一切都冒險做過了——為的是什麼呢?將來的歷史學家可能為我們在權衡利弊時所表現的低下判斷力而感到無比驚奇。有理性的人們想方設法控制一些不想要的物種,怎能採取這種方法既污染整個環境、又對他們自已造成疾病和死亡威脅呢?然而,這正是我們所做過的。此外,我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我們檢查出原因也沒有用。我們聽說殺蟲劑的廣泛大量使用對維持農場生產是需要的。然而我們真正的問題不正是「生產過剩」嗎?我們的農場不再考慮改變畝產量的措施,並且付給農夫錢而不讓他們去生產,我們的農場生產出這樣令人目眩的穀物過剩,使得美國的納稅人在1962年一年中付出了比十億美元還多的錢作為整個過剩糧食倉庫的維修費用。農業部的一個支局企圖減少生產,而其它州則如同在一九五八年所做的那樣:「通常可以相信,在土地銀行的規定下,穀物畝數的減少將刺激對化學藥品使用的興趣以在還留有莊稼的土地上取得最高的產量。」若是這樣,對我們所擔憂的情況又有何補益呢?    
  這一切並不是說就沒有害蟲問題和沒有控制的必要了。我是在說,控制工作一定要立足於現實,而不是立足於神化般的設想,並且使用的方法必須是不要將我們隨著昆蟲一同毀掉。    
  試圖解決這個問題但隨之而帶來一系列災難,這是我們文明生活方式的伴隨物。在人類出現很久以前,昆蟲居住於地球——這是一群非常多種多樣和和諧的生物。在自從人類出現後的這段時間裡,五十多萬種昆蟲中的一小部分以兩種主要的方式與人類的幸福發生了衝突:一是與人類爭奪食物,一是成為人類疾病的傳播者。    
  傳播疾病的昆蟲在人們居住擁擠的地方變成一個重要問題,特別是在衛生狀況差的情況下,像在自然災害期間,或者是遇到戰爭,或者是在非常貧困和遭受損失的情況下,於是對一些昆蟲進行控制就變得很為必要。這是一個我們不久將要看到的嚴肅事實,大量的化學藥物的控制方法僅僅取得了有限的勝利,但它卻給企圖改善這種狀況帶來了更大威脅。    
  在農業的原始時期,農夫很少遇到昆蟲問題。這些問題的發生是隨著農業的發展而產生的——大面積土地精耕細作一種穀物。這樣的種植方法為某些昆蟲的數量的猛烈增加提供了有利條件。單一的農作物的耕種並不符合自然發展規律,這種農業是工程師想像中的農業。大自然賦與大地景色以多種多樣性,然而人們卻熱心於簡化它。這樣人們毀掉了自然界的格局和平衡,原來自然界有了這種格局和平衡才能保持一定限度的生物種類。一個重要的自然格局是對每一種類生物的棲息地的適宜面積的限制。很明顯,一種食麥昆蟲在專種麥子的農田里比在麥子和這種昆蟲所不適應的其它穀物摻雜混種的農田里繁殖起來要快得多。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干其他情況下。在一代或更久以前,在美國的大城鎮的街道兩旁排列著高大的榆樹。而現在,他們滿懷希望所建設起的美麗景色受到了完全毀滅的威脅,因為一種由甲蟲帶來的疾病掃蕩了榆樹,如果摻雜混種使榆樹與其他樹種共存,那麼甲蟲繁殖和蔓延的可能性必然受到限制。    
  現代昆蟲問題中的另一個因素是必須對地質歷史和人類歷史的背景進行考察:數千種不同種類的生物從它們原來生長的地方向新的區域蔓延入侵。英國的生態學家查理·愛登在他最近的著作《侵入生態學》一書中對這個世界性的遷徙進行了研究和生動地描述。在幾百萬年以前的白堊紀時期,氾濫的大海切斷了許多大陸之間的陸橋,使生物發現它們自已已被限制在如同愛登所悅的「巨大的、獨立的自然保留地」中。在那兒它們與同類的其他夥伴隔絕,它們發展出許多新的種屬。大約在一千五百萬年以前,當這些陸塊被重新連通的時候;這些物種開始遷移到新的地區——這個運動現在仍在進行中,而且正在得到人們的大力幫助。    
  植物的進口是當代昆蟲種類傳播的主要原因,因為動物幾乎是永恆地隨同植物一同遷移的,檢疫只是一個比較新的但不完全有效的措施。單美國植物引進局就從世界各地引入了幾乎20萬種植物。在美國將近90種植物的昆蟲敵人是意外地從國外進口帶過來的,而且大部分就彷彿徒步旅行時常搭乘別人汽車的人一樣乘植物而來。    
  在其故鄉數目不斷下降的這一天然敵人,在新的地區中,由於缺乏對它們的防治手段,一種入侵的植物或動物可能蓬勃發展起來。這樣,我們最討厭的昆蟲是被傳入的種類,這不是偶然的。    
  這些入侵,不管是天然發生的,還是仰仗人類幫忙而發生的,都好像是在無休止地進行。檢疫和巨大的化學藥物運動僅僅是買取時間的非常昂貴的方法。我們面臨的情況,正如愛登博士所說的:「為了生和死,不僅僅需要尋找鎮壓這種植物或那種動物的技術方法;代之的是,我們需要關於動物繁殖和它們與其周圍環境關係的基本知識;這樣做將可以促使建立穩定的平衡,並且封鎖住蟲災爆發的力量和新的入侵。」    
  許多必需的知識現在是可以應用的,但是我們並未應用。我們在大學裡培養生態學家,甚至在我們政府的機關裡僱用他們,但是,我們很少聽取他們的建議。我們任致死的化學藥劑象下雨似地噴撒,彷彿別無他法,事實上,倒有許多辦法可行,只要提供機會,我們的才智可以很快發現更多的辦法。    
  我們是否巳陷入一個迫使我們接受低劣、有害的命運而失去意志和判斷如何是好能力的迷惘之中?這種想法,用生態學家波·斯帕特的話來說,就是:「理想化的生活像僅把頭露出水面的魚一樣,在它自己環境惡化的容許限度上緩慢前進……為什麼我們要容忍帶毒的食物?為什麼我們要容忍一個家庭建在枯燥的環境中?為什麼我們要容忍與不完全是我們敵人的東西去打仗?為什麼我們一面懷著對防止精神錯亂的關心,而一面又容忍馬達的噪音?誰願意生活在一個僅僅不是十分悲慘的世界上呢?」    
  但是,一個這樣的世界正在向我們逼近。建立一個無化學毒物、無蟲害的世界的十字軍運動看來已在許多專家和大部分所謂環境保護辦事處那裡煥發起巨大的熱情。在每一方面來看,存在著證據說明那些正從事噴撒藥物的工作顯示出一種殘忍的力量。康萊尤卡特的昆蟲學家尼勒·特諾說過:「進行調解工作的昆蟲學家們的職務好像是起訴人、法官、陪審、估稅員、收款員和司法官在執行任務。」對農藥最惡劣的濫用不管在州還是在聯邦的代理處內都在毫無阻攔地進行。    
  我的意見並不是化學殺蟲劑根本不能使用。我所爭論的是我們把有毒的和對生物有效力的化學藥品不加區分地、大量地、完全地交到人們手中,而對它潛在的危害卻全然不知。我們促使大量的人去和這些毒物接觸,而沒有徵得他們的同意甚至經常不使他們知道。如果說民權條例沒有提到一個公民有權保證免受由私人或公共機關散播致死毒藥的危險的話,那確實只是因為我們的先輩由於受限於他們的智慧和預見能力而無法想像到這類問題。    
  我進一步要強調的是:我們己經允許這些化學藥物使用,然而卻很少或完全沒有對它們在土壤、水、野生物和人類自己身上的效果進行調查。我們的後代未必樂意寬恕我們在精心保護負擔著全部生命的自然界的完美方面所表現的過失。    
  對自然界受威脅的瞭解至今仍很有限。現在是這樣一個專家的時代,這些專家們只眼盯著他自己的問題,而不清楚套看這個小問題的大問題是否偏狹。現在又是一個工業統治的時代,在工業中,不惜代價去賺錢的權利難得受到譴責。當公眾由乾麵臨著一些應用殺蟲劑造成的有害後果的明顯證據而提出抗議時,一半真情的小小鎮定丸就會使人滿足。我們急需結束這些偽善的保證和包在令人厭惡的事實外面的糖外衣。被要求去承擔由昆蟲管理人員所預測的危險的是民眾。民眾應該決定究竟是希望在現在道路上繼續幹下去呢,還是等擁有足夠的事實時再去做。金·路斯坦德說:「忍耐的義務給我們知道的權利。」          
《寂靜的春天》 
R.卡遜著        
三 死神的特效藥    
   現在每個人從胎兒未出生直到死亡,都必定要和危險的化學藥品接觸,這個現象在世界歷史上還是第一次出現的。合成殺蟲劑使用才不到二十年,就已經傳遍動物界及非動物界,到處皆是。我們從大部分重要水系甚至地層下肉狠難見的地下水潛流中部已測到了這些藥物。早在十數年前施用過化學藥物的土壤裡仍有餘毒殘存。它們普遍地侵入魚類、鳥類、爬行類以及家畜和野生動物的軀體內,並潛存下來。科學家進行動物實驗,也覺得要找個未受污染的實驗物,是不大可能的。    
  在荒僻的山地湖泊的魚類體內,在泥土中蠕行鑽洞的蚯蚓體內,在鳥蛋裡面都發現了這些藥物;並且住人類本身中也發現了;現在這些藥物貯存於絕大多數人體內,而無論其年齡之長幼。它們還出現在母親的奶水裡,而且可能出現在未出世的嬰兒的細胞組織裡。    
  這些現象之所以會產生,是由於生產具有殺蟲性能的人造合成化學藥物的工業突然興起,飛速發展。這種工業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產兒。在化學戰發展的過程中;人們發現了一些實驗室造出的藥物消滅昆蟲有效。這一發現並非偶然:昆蟲,作為人類死亡的「替罪羊」,一向是被廣泛地用來試驗化學藥物的。    
  這種結果已匯成了一股看來彷彿源源不斷的合成殺蟲劑的溪流。作為人造產物——在實驗室裡巧妙地操作分子群,代換原子,改變它們的排列而產生——它們大大不同於戰前的比較簡單的無機物殺蟲劑。以前的藥物源於天然生成的礦物質和植物生成物——即砷、銅、鋁、錳、鋅及其它元素的化合物;除蟲菊來自干菊花、尼古丁硫酸鹽來自煙草的某些同屬,魚籐酮來自東印度群島的豆科植物。    
  這些新的合成殺蟲劑的巨大生物學效能不同於他種藥物。它們具有巨大的藥力:不僅能毒害生物,而且能進入體內最要害的生理過程中,並常常使這些生理過程產生致命的惡變。這樣一來,正如我們將會看到的情況一樣,它們毀壞了的正好是保護身體免於受害的□:它們障阻了軀體藉以獲得能量的氧化作用過程;它們阻滯了各部器官發揮正常的作用;還會在一定的細胞內產生緩慢且不可逆的變化,而這種變化就導致了惡性發展之結果。    
  然而,年年卻都有殺傷力更強的新化學藥物研製成功,並各有新的用途,這樣就使得與這些物質的接觸實際上已遍及全世界了。在美國,合成殺蟲劑的生產從一九四十年的一億二千四百二十五萬九千磅猛增至一九六O年的六億三千七百六十六萬六千磅,比原來增加了五倍多。這些產品的批發總價值大大超過了二億五千萬美元。但是從這種工業的計劃及其遠景看來,這一巨量的生產才僅僅是個開始。    
  因此,一本《殺蟲藥輯錄》對我們大家來說是息息相關的了。如果我們要和這些藥物親密地生活在一起——吃的、喝的都有它們,連我們的骨髓裡也吸收進了此類藥物——那我們最好瞭解一下它們的性質和藥力吧。    
  儘管第二次世界大戰標誌著殺蟲劑由無機化學藥物逐漸轉為碳分子的奇觀世界,但仍有幾種舊原料繼續使用。其中主要是砷——它仍然是多種除草劑、殺蟲劑的基本成份。砷是一種高毒性無機物質,它在各種金屬礦中含量很高,而在火山內、海洋內、泉水內含量都很小。砷與人的關係是多種多樣的並有歷史性的。由於許多砷的化食物無味,故早在波爾基亞家族時代之前一直到當今,它一直是被作為最通用的殺人劑。砷第一個被肯定為基本致癌物。這是將近兩世紀之前由一位英國醫師從煙囪的煙灰裡作出了鑒定,它與癌有關。長時期來使全人類陷入慢性砷中毒流行病也是有記載的。砷污染了的環境已在馬、牛、羊、豬、鹿、魚、蜂這些動物中間造成疾病和死亡,儘管有這樣的記錄,砷的噴霧劑、粉劑還是廣泛地使用著。在美國南部用砷噴霧劑的產棉鄉里,作為一種專業的養蜂業幾乎破產。長期使用砷粉劑的農民一直受著慢性砷中毒的折磨;牲畜也因人們使用含砷的田禾噴劑和除草劑而受到毒害。從蘭莓(越桔之一種)地裡飄來的砷粉劑散落在鄰近的農場裡,染污了溪水,致命地毒害了蜜蜂、奶牛,並使人類染上疾病。一位環境癌病方面的權威人士,全國防癌協會的W·C·惠帕博士說:「……在處理含砷物方面,要想採取比我國近年來的實際做法——完全漠視公眾的健康狀況——還更加漠視的態度,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了。凡是看到過砷殺蟲劑撒粉器、噴霧器怎樣工作的人,一定會對那種馬馬虎虎地施用毒性物質深有所感,久久難忘。」    
  現代的殺蟲劑致死性更強。其中大多數自然地屬於兩大類化學藥物中的一類。DDT所代表的其中一類就是著稱的「氯化烴」;另一類由有機磷殺蟲劑構成,是由略為熟悉的馬拉硫磷和對硫磷(1605)所代表的。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如上所述,它們以碳原子為主要成分而構成——碳原子也是生命世界必不可少的「積木」——這樣就被劃為「有機物」了。為要瞭解它們,我們必須弄明白它們是由何物造成的,以及它們是怎樣(這儘管與一切生物的基礎化學相聯繫著)把自已轉化到使它們成為致死劑的變體上去的。    
  這個基本元素——碳,是這樣一種元素,它的原子有幾乎是無限的能力:能彼此相互組合成鏈狀、環狀及各種別的構形;還能與他種物質的分子聯結起來。的確如此,各類生物——從細菌到藍色的大鯨;有著其難以置信的多樣性,也主要是由於碳的這種能力。如同脂肪、碳水化合物、□、維生素的分子一樣,複雜的蛋白質分子正是以碳原子為基礎的。同樣;數量眾多的非生物也如此;因為碳未必就是生命的象徵。    
  某些有機化合物僅僅是碳與氫的化合物。這些化合物中最簡單的就是甲烷,或曰沼氣,它是在自然界由浸於水中的有機物質的細菌分解而形成的。甲烷若以適當的比例與空氣混合,就變成了煤礦內可怕的「瓦斯氣」。它有美觀的簡單結構:由一個碳原子——已依附著四個氫原子——組成。科學家們已發現可以取掉一個或全部的氫原子,而以其他元素來代替。例如,以一個氯原子來取代一個氧原子,我們便製出了氯代甲烷。    
  除去三個氫原子並用氯來取代,我們便得到麻醉劑氯仿(三氯甲烷)以氯原子取代所有的氫原子,結果得到的是四氯化碳——我們所熟悉的洗滌液。    
  用最簡單的術語來講,環繞著基本的甲烷分子的反覆變化,說明了究竟什麼是氯化烴。可是,這一說明對於烴的化學世界之真正複雜性,或對於有機化學家賴以造出無窮變幻的物質之操作僅給予微小的暗示。因為,它可不用只有一個碳原子的簡單甲烷分子,而借助由許多碳原子組成的烴分子進行工作,它們排列成環狀或鏈狀(帶有側鏈或者支鏈),而緊附著這些側、支鏈的又是這樣的化學鍵:不僅僅是簡單的氫原子或氯原子,還會是多種多樣的原子團。只要外觀上有點輕微變化,本物質的整個特性也就隨之改變了;例如不僅碳原子上附著的什麼元素至為重要,而且連附著的位置也是十分重要的。這樣的精妙操作已經製成了一組具有真正非凡力量的毒劑。    
  DDT(雙氯苯基三氯乙烷之簡稱)是1874年首先由一位德國化學家合成的,但它作為一種殺蟲劑的特性是直到1939年才發現的。緊接著DDT又被讚譽為根絕由害蟲傳染之疾病的、以及幫農民在一夜之間就可戰勝田禾蟲害的手段。其發現者,瑞士的保羅.穆勒曾獲諾貝爾獎金。    
  現在DDT是這樣普通地使用著,在多數人心目中這種合成物倒像一種無害的家常用物。也許,DDT的無害性的神話是以這樣的事實為依據的:它的起先的用法之一,是在戰時噴撒粉劑於成千上萬的士兵、難民、俘虜身上,以滅虱子。人們普遍地這樣認為:既然這麼多人與DDT極親密地打過交道,而並未遭受直接的危害,這種藥物必定是無害的了。這一可以理解的誤會是基於這種事實而產生的——與別的氯化烴藥物不同——呈粉狀的DDT不是那麼容易地通過皮膚被吸收的。DDT溶於油之後,如其往常一樣,肯定是有毒的。如果吞嚥了下去,它就通過消化道慢慢地被吸收了;還會通過肺部被吸收。它一旦進人體內,就大量地貯存在富於脂肪質的器官內(因DDT本身是脂溶性的),如腎上腺、睪丸、甲狀腺。相當多的一部分留存在肝、腎及包裹著腸子的肥大的、保護性的腸系膜的脂肪裡。    
  DDT的這種貯存過程是從它的可理解的最小吸入量開始的(它以殘毒存在於多數食物中),一直達到相當高的貯量水平時方告停止。這些含脂的貯存所充任著生物學放大器的作用,以致於小到餐食的千萬分之一的攝入量,可在體內積累到約百萬分之10一15的含量,增加了一百餘倍。此類供作參考的話,對化學家或藥物學家來說是多麼平平常常,但卻是我們多數人所不熟悉的。百萬分之一,聽起來像是非常小的數量——也確是這樣;但是,這樣的物質效力卻如此之大,以其微小藥量就能引起體內的巨大變化。在動物實驗中,發現百萬分之三的藥量能阻止心肌裡一個主要的□的活動;僅百萬分之五就引起了肝細胞的壞死和瓦解;僅百萬分之二點五的與DDT極接近的藥物狄氏劑和氯丹也有同樣的效果。    
  這確實並不令人驚詫。在正常人體化學中就存在著這種小原因引起嚴重後果的情況。比如,小到一克的萬分之二的這樣少量的碘就可造成健康與疾病之差別。由於這些小量的殺蟲劑可以點滴地貯存起來,但只能緩慢地排泄出去,所以肝臟與別的器官的慢性中毒及退化病變這一威脅是非常真切地存在著。    
  人體內可以貯存多少DDT,科學家們尚無一致意見。食品與藥物部的藥物學主任阿諾德·李赫曼博士說:「既沒有這樣一個最低標淮——低於它DDT就不再被吸收了,也沒有這樣一個最高標淮——超過它吸收和儲存就告終止了。」另一方面,美國公共衛生處的威蘭德·海斯博士卻力辯道:在每個人體內,會達到一個平衡點,超於此量的DDT就被排泄了出來。就實際目的性而言,這兩個誰為正確並不是特別重要的。對DDT在人類中的貯存已作了詳細調查,我們知道一般常人的貯量是潛在地有害的。據種種研究結果來看,從受毒(不可避免的飲食方面的除外)的個人,平均貯量為百萬分之五點三到百萬分之七點四;農業工人為百萬分之十七點一;而殺蟲藥工廠的工人竟高達百萬分之六百四十八;可見已證實了的貯量範圍是相當寬廣的;並且,尤為要害的是這裡最小的數據也是在可能開始損害肝臟及別的器官或組織的標準之上的。    
  DDT及其同類的藥劑的最險惡的特性之一是它們通過食物這一鏈條上的所有環節由一機體傳至另一機體的方式。例如,在苜蓿地裡撒了DDT粉劑;而後用這樣的苜蓿作為雞食飼料;雞所生的蛋就含有DDT了。或者以乾草為例,它含有百萬分之七至八的DDT殘餘,可能用來餵養奶牛;牛奶裡的DDT含量就會達到大約百萬分之三,而在此牛奶製成的奶油裡,DDT含量就會增達百分之六十五。DDT通過這樣一個轉移進程,本來含量極少,後來經過濃縮,逐漸增高。食品與藥物部不允許州際商業裝運的牛奶含有殺蟲劑殘毒,但當今的農民發覺很難給奶牛弄到未受污染的草料。毒質還可能由母親傳到子女身上。殺蟲劑殘餘已被糧藥部的科學家們從人奶的取樣試驗中找了出來。這就意味著人奶哺育的嬰孩,除他體內已集聚起來的毒性藥物以外,還在接收著少量的卻是經常性的補給。然而,這決非該嬰兒的第一次遇到中毒之險——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當他還在宮體內的討候就已經開始了。在實驗動物體內,氯化烴藥物自由跑穿過胎盤這一關卡。胎盤歷來是母體內使胚胎與有害物質隔離的防護罩。雖然嬰兒這樣吸收的藥量通常不大,卻並非不重要,因為嬰孩對於毒性比成人要敏感得多。這種情況還意味看:今天,一般常人幾乎肯定地是以他第一次貯存此——與日俱增的藥物重負而開始其生命的(從此以後就要求他的身體將此重擔支撐下去了)。    
  所有這些事實——有害藥物的貯存甚至是低標淮的貯存,隨之而來的積聚;以及各種程度的肝臟受損(正常飲食中也會輕易出現)的發生——使得糧藥部的科學家們早在l950年就宣佈「很可能一直低估了DDT的潛在危險性」。醫學史上還沒有出現過這種類似的情況。終究其啟果會怎麼樣,也還無人知曉。    
  氯丹——另一種氯化烴,具有DDT所有這些令人討厭的屬性,還要加上幾樣它自身獨特的屬性。它的殘毒能長久地存在在油裡、在食物中,或在可能敷用它的東西之表面。它利用一切可採用的門路進入人體;可通過肌膚被吸收,可作為噴霧或者粉屑被吸入;當然如果將它的殘餘吞食了下去,就從消化道吸收了。如同一切別種氯化烴一樣;氯丹的沉積物日積月累在體內積聚起來。一種食物含有百萬分之二點五少量的氯丹,最終會導致實驗動物脂肪內的氯丹貯量增至百萬分之七十五。    
  像李赫曼博士這麼有經驗的藥物學家,曾在1950年這樣描述過氯丹:「這是殺蟲劑中毒性最強的藥物之一,任何人摸了它都會中毒。」郊區居民並沒有把這一警告放在心上,他們竟毫無顧忌地隨意將氯丹滲入治理草坪的粉劑中。當時這郊區居民並沒有馬上發病,看來問題不大,但是毒素可長期潛存在人體內,過數月或數年以後才毫無規律地表現出來,到那時就不大可能查究出患病的起因了。但有時,死神也會很快地襲來。有一位受害者,偶而把一種25%的工業溶液灑到皮膚上,四十分鐘內顯出了中毒症狀,未能來得及醫藥救護就死去了。這種中毒症是不可能提前發覺通知醫務人員及時搶救的。    
  七氯是氯丹的成分之一,作為一種獨立的科技術語通行於市。它具有在脂肪裡貯存的特殊能力。如果食物中的含量小到僅千萬分之一,在體內就會出現含量已可計的七氯了。它還有一種稀奇的本事,能起變化而成為一種化學性質不同的物質——稱作環氧七氯。它在土壤裡,及植物、動物的組織裡都會起這種變化。對鳥類的試驗表明由這一變化結果而來的環氧,比原來的藥物毒性更強,而原來的藥物之毒性已是氯丹的四倍。    
  遠在1930年代中期,發現了一種特殊的烴——氯化□,它會使受職業性藥物危害的人患上肝炎病,也會患稀有的且幾乎是無法醫治之肝症。它們已引起了電業工人患病與死亡;而且最近以來,在農業方面它們被認為是引起牛畜所患的一種神秘的往往致命的病症的根源。鑒於前例,與這組烴有裙帶關係的三種殺蟲劑都屬於所有烴類藥物中最劇毒者之列是無足為怪的了。這些殺蟲藥就是狄氏劑(氧橋氯甲橋□)、艾氏劑(氯甲橋□)以及安德□。    
  狄氏劑(為紀念一位德國化學家狄爾斯而命名的),當把它吞食下去時,其毒性約相當於DDT的五倍,但當其溶液通過皮膚吸收之後,毒性就相當於DDT的四十倍了。它因使受害者發病快,並對神經系統有可怕的作用——使患者發生驚厥——而惡名遠揚。這樣中毒的人恢復得非常緩慢,足以表明其綿延的慢性藥效。至於對其它的氯化烴,這些長期的藥效嚴重損壞肝臟。狄氏劑殘毒持續期漫長並有殺蟲功用因此就把它當作目前應用最廣的殺蟲劑之一,而不考慮其後果——施用後隨之發生的對野生動物可怕的毀滅。在對鵪鶉和野雞作試驗時,證明了它的毒性約力DDT的四十至五十倍。    
  狄氏劑怎樣在體內進行貯存或分佈,或者怎樣排泄出去,我們這方面的知識有很大的空白點:因為科學家們發明殺蟲藥方面的創造才能早就超過了有關這些毒物如何傷害活的肌體的生物學知識。然而,有各種徵象表明這些毒物長期貯存在人類體內——這兒,沉積物猶如一座正安眠的火山那樣蟄伏著,單等身體汲取脂肪積蓄到生理重壓時期,才驟然迸發起來。我們所真正懂得的許多東西,都是通過「世界衛生組織」開展的抗瘧運動的艱辛經歷中才學到的。一當瘧疾防治工作中用狄氏劑取代了DDT(因瘧蚊已對DDT有了抗藥性),噴藥人員中的中毒病例就開始出現了。病症的發作是劇烈的——從半數乃至全部(不同的工作程序,中毒病狀各異)受害的人發生痙攣,且數人死亡。有些人自最後一次中毒以後過四個月才發生了驚厥。    
  艾氏劑是多少有點神秘的一種物質,因為儘管它作為一種獨立的實體而存在著,它與狄氏劑卻有著至交關係。當你把胡蘿蔔從一塊用艾氏劑處理過的苗圃裡撥出以後,發現它們含有狄氏劑的殘毒。這種變化發生在活的機體組織內,也發生在土壤裡。這種煉丹朱式的轉化已導致了許多錯誤的報道,因為如果一個化學師知道己經施用了艾氏劑而要來化驗它是否還存在時,他將會受騙,而認為全部的艾氏劑餘毒已經被驅除了。而餘毒還在,不過它們是狄氏劑,這需要做不同的試驗罷了。    
  像狄氏劑一樣,艾氏劑也是極其有毒的。它引起肝臟和腎臟裡退化的病變。若用阿司匹靈藥片那樣大小的劑量,就足以殺死四百多隻鵪鶉。人類中毒的許多病例是留有記錄的,其中大多數與工業管理有關。    
  艾氏劑同本組殺蟲劑的多數藥物一樣,給未來投下一層威脅的陰影——不孕症之陰影。給野雞餵食少得很的劑量,不足以毒死它們,儘管如此,卻只生了很少的兒個蛋;而且由這幾個蛋孵出的幼雛很快就死去了。此種影響並不局限於飛禽。遭艾氏劑之毒害的老鼠,受孕率減少了,且其幼鼠也是病態的,活不久的。處理過的母狗所產的小崽三大內就死了。新的一代總是這樣或看那樣地因其親體的中毒而遭難。沒人知道是否也將在人類中看到同樣的影響,可是這一藥物業已由飛機噴撒,遍及城郊地區和田野了。    
  安德□是所有氯化烴藥物中毒性最強的。雖然化學性能與狄氏劑有相當的密切關係,但其分子結構稍加曲變就使得它的毒性相當於狄氏劑的五倍。安德□使得DDT——此組所有殺蟲劑的鼻祖——相形之下看來幾乎是無害的了。它的毒性對於哺乳動物是DDT時十五倍;對於魚類是DDT的二十倍;而對於一些鳥類,則大約是其三百倍。    
  在使用安德□的十年期間,它已毒殺過巨量的魚類,毒死了誤入噴了藥的果園的牛畜,毒染了井水,從而至少有一個州衛生部嚴厲警告說,粗率地使用安德□正在危害著人的生命。    
  在一起最為悲慘的安德□中毒事件中,沒有什麼明顯的疏忽之處;曾盡了一番努力做些表面上認為妥貼的預防措施。有一位滿週歲的美國小孩,父母帶他到委內瑞拉居住下來。在他們所搬入的房子裡發現有蟑螂,幾天後就用含有安德□的藥劑噴打了一次。在一天上午九點左右開始打藥之前,這個嬰孩連同小小的家犬都被帶到屋外。噴藥之後將地板也進行了擦洗。在下午的時候嬰孩及小狗又回到了房裡。過了一個鐘頭左右小狗發生了嘔吐、驚厥而後死去了。就在當天晚上十點,這個嬰孩也發生了嘔吐,驚厥並且失去了知覺。自那次生命攸關地與安德□的接觸之後,這一正常健壯的孩子變得差不多像個木頭人一樣——看,看不見;聽,聽不見;動輒就發作肌肉痙攣;顯然他完全與周圍環境隔絕了。在紐約一家醫院裡治療數月,也未能轉變這種狀況或者帶來好轉的希望。負責護理的醫師報告說:「會不會出現任何有益程度之康復,這是極難預料的事。」    
  第二大類殺蟲劑——烷基和有機磷酸鹽,屬世界上最毒藥物之列。伴隨其使用而來的首要的、最明顯的危險是,使得施用噴霧藥劑的人,或者偶爾跟隨風飄揚的藥霧、跟覆蓋有這種藥劑的植物、或跟已被拋掉的容器稍有接觸的人急性地中毒。在佛羅里達州,兩個小孩發現了一隻空袋子,就用它來修補了一下鞦韆,其後不久兩個孩子都死去了,他們的三個小夥伴也得病了。這個袋子曾用來裝過一種殺蟲藥,叫做對硫磷(l605)——一種有機磷酸酯;試驗證實了死亡正是對硫磷中毒所致。另外有一次,威斯康星州的兩個小孩(堂兄弟倆),一個是在院子裡玩耍,當時他的父親正在給馬鈴薯噴射對硫磷藥劑,藥霧從毗連的田地裡飄來,另一個跟著他父親嬉戲地跑進穀倉,又把手在噴霧器具的噴嘴上放了一會兒,也中毒了,兩個孩子就在同一天晚上死去。    
  這些殺蟲藥的來歷有看某種諷刺意義。雖然一些藥物本身——磷酸的有機酯——已經聞名多年,而它們的殺蟲特性卻一直保留到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晚期才被一位德國化學家格哈德·施雷德爾發現了。德國政府差不多當即就認可這些同類藥物的價值:人類對人類自己的戰爭中新的、毀滅性的武器;而且有關研製這些藥物的工作被宣佈為秘密。有些藥物就成了致命的神經錯亂性毒氣;還有些有親密的同屬結構之藥物,成為殺蟲劑。    
  有機磷殺蟲劑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對活的機體起作用。它們有毀壞□類的本事——這些□在體內起著必要的功能作用。此類殺蟲劑的目標是神經系統,而不管其受害者是只昆蟲或是個熱血動物。正常情況之下,一個神經脈衝借助叫做乙□膽鹼的「化學傳導物」一條條神經地傳過去;乙□膽鹼是一種履行必要的功能作用然後就消失了的物質。真的如此,這種物質的生存是這樣的迅忽,連醫學研究人員(沒有特殊處置辦法的話)也不能夠在人體毀掉它之前取樣作試驗。這種傳導物質的短促性是身體的正常機能所必需的。如果這種乙□膽鹼當一次神經脈衝一通過,不立即被毀掉,脈衝就繼續沿一根根神經掠過,而此時這種物質就以空前更加強化的方式盡力發揮其作用,使整個身體的運動變得不協調起來:很快就發生了震顫、肌肉痙攣、涼厥以至死亡。    
  這種偶發性已由身體作了應付之準備。一神叫膽鹼酯□的保護性□,每當身體不再需要那傳導物質時,就隨即消滅它。借此種手段求得了一精確的調節辦法,身體也從未積聚達危險含量的乙□膽鹼。可是,與有機磷殺蟲劑一接觸,保護□就被破壞了。且當這種□的含量被減少之時,傳導物質的含量就積聚起來。在這一作用上,有機磷化合物同生物鹼毒物蠅蕈鹼(發現於一種有毒的蘑菇——蠅蕈裡面)相類似。    
  頻頻地受藥物危害會降低膽鹼脂□的含量標淮,直降到一個人已瀕臨急性中毒之邊緣的時候,從這一邊緣上外加一次十分輕微的危害,即可將他推下中毒之深淵。鑒於此因,認為對噴藥操作人員及其他經常蒙受中毒之險的人做定期的血液檢查是很重要的。    
  對硫磷是用途最廣的有機磷酸酯之一。它也是藥性最強、最危險的藥物之一。與它一接觸,蜜蜂就變得「狂亂地騷動、好戰起來",作出瘋狂似的揩撓動作,半小時之內就近乎死亡了。有位化學家,企圖以盡可能直接的手段獲悉對人類產生劇毒的劑量,他就吞服了極微的藥量,約等於0·00424兩。緊接著如此迅疾地發生了癱瘓,以致他連事先預備在手邊的解毒劑也未來及夠著;他就這樣死去了。據說,在芬蘭對硫磷現在是人們最中意的自殺藥物。近年關,加裡福尼亞州有報道稱每年平均發生二百多宗意外的對硫磷中毒事故。在世界許多地方,對硫磷造成的死亡率是令人震驚的:l958年在印度有一百起致命的病例,敘利業有六十七起;在日本,每年平均有三百三十六人中毒致死。    
  可是,七百萬磅左右的對硫磷如今被施用到美國的農田或菜園裡——由手工操作的噴霧器、電動鼓風機、灑粉機、還有飛機來播施。照一位醫學權威的說法,僅在加裡福尼亞的農場裡所用的藥量,就能「給五至十倍的全世界人口提供以致命的劑量。」    
  我們在少數情況下也可免遭這一藥物的毒害,其中有一個原因就是對硫磷及其他的本類藥物分解得相當快。故與氯化烴相比較,它們在莊稼上的殘毒是相對短命的。然而,它們持續的時間已足以帶來從只是嚴重中毒以至於致命的各樣危害。在加裡福尼亞的裡弗賽德,採摘柑桔的三十人中有十一人得了重病,除一人外都不得不住院治療,他們的症狀是典型的對硫磷中毒。桔林是在大約兩周半之前曾用對硫磷噴射過的;這些殘毒已持續了十六至十九天之久了。弄得采桔人淪入乾嘔、半瞎、半昏迷之痛苦中。而這無論怎麼說也並非其持續時日的紀錄。早在一個月之前噴過的桔林裡也發生了類似的事故,而且以標淮劑量處理過六個月之後,柑桔的果皮裡還發現有本藥的殘毒。    
  對於在田野、果園、葡萄園裡施用有機磷殺蟲劑的全體工人所造成的極度危險,已使得使用這些藥物的一些州里設立起許多實驗室——這裡醫師們可以進行診斷,也有醫療方面的濟助。甚至連醫生們自己也會處在某些危險之中,除非在處理中毒患者時戴上橡皮手套。洗衣婦洗濯惠者的衣物也同樣會有危險——這些衣物上可能吸附有足以傷害她的對硫磷。    
  馬拉硫磷是另一種有機磷酸酯,差不多與DDT一樣為公眾所熟悉;它被園藝工廣泛地應用著,還普遍地用於家戶滅蟲、噴射蚊蟲方面,以及對昆蟲進行總殲滅,如:佛羅里達州的一些社區用來噴打近百萬英畝的土地,以消滅一種地中海果蠅。馬拉硫磷被認為是此類藥物中毒性最小的了;許多人也就臆斷他們可以隨意使用且無傷害之憂了。商業廣告也在鼓勵這種令人寬慰的態度。    
  聲稱馬拉硫磷的「安全性」是基於相當危險的依據的,儘管直到這種藥物已應用數年之後(往往有這種事)才發現了這一點。馬拉硫磷之「安全」僅是因為哺乳動物之肝臟——具有非凡保護力的器官——使得它揮對地無害罷了。其解毒作用是由肝臟的一種□來完成的。然而,如果有什麼東西毀壞了這樣的□或者干擾了它的活動,那麼,遭馬拉硫磷危害的人就要承受毒素的全力侵襲了。    
  對我們大家來說不幸的一點是,發生這種事的機會是屢見不鮮的。好兒午前,有一組糧藥部的科學家們發現:當把馬拉硫磷與某種別的有機磷酸酯同時施用時,嚴重的中毒現象就產生了——直到所預言的嚴重毒性的五十倍;這一預言是以兩種藥物的毒性加在一起為根據的。換言之,當這兩種藥物混合起來時,每一種化合物的致死劑量之1%,就可產生致命的效果。    
  這一發現導致了對其他化合作用的試驗。現在已知,通過混合的作用,毒性增大或「強化」了,許許多多對磷酸酯殺蟲劑是非常危險的。毒性的強化看來發生在一種化合物毀壞了司管解除另一化合物之毒性的肝臟□的時候。兩種化合物雙管齊下是沒有必要的。中毒之險不僅對這周可能噴打一種蟲藥而下周另噴一種的人存在;而且對噴霧藥品的用戶也是存在的。一般的涼菜碗裡會很容易地出現兩種磷酸脂殺蟲劑的混合;這在法定的許可限量之內的殘毒會發生交互的作用。    
  化學藥物這種危險的相互作用的全部內容目前知道的尚少,可是這些令人驚擾的新發現總是經常性地從科學實驗室裡湧出。其中之一就是這一發現:一種磷酸酯的毒性可由第二種藥劑(它不一定是殺蟲劑)來增強。比如,用一種增塑劑可能要比另一種殺蟲劑產生更強烈的作用,而使馬拉硫磷變得更加危險。同樣,這又是因為它抑制了肝臟□的功用——而正常情況下這種□能把殺蟲劑之「毒牙」拔除。    
  在正常的人類環境中,別的化學製品怎麼樣呢?特別是醫藥物又如何呢?關於這方面所做的僅僅是個開始;但是已經知道某些有機磷酸酯(對硫磷和馬拉硫磷)能增強某些用作肌肉鬆馳劑的醫藥之毒性,而有幾種別的磷酸酯(還是包括馬拉硫磷)顯著地增長了巴比妥酸鹽的安眠時間。    
  希臘神話中的女玉米荻,因一敵手奪去了她丈夫賈遜的愛情而大怒,就贈予新娘子一件具有魔力的長袍。新娘穿著這件長袍立遭暴死。這個間接致死法現在在稱為「內吸殺蟲劑」的藥物中找到了它的對應物。這些是有著非凡特質的化工藥物,這些特質被用來將植物或動物轉變為一種米荻長袍式的東西——使它們居然成了有毒的了。這樣做,其目的是:殺死那些可能與它們接觸的昆蟲,特別是當它們吮吸植物之汁液或動物之血液時。    
  內吸殺蟲劑(特指將藥劑吸入動植物全身的組織裡而使昆蟲等外界接觸物中毒者——譯注)世界是一個難想像的奇異世界,它超出了格林兄弟的想像力——或許與查理·亞當斯的漫畫世界極為近乎同類。它是個這樣的世界,在這裡童話中富於魅力的森林已變成了有毒的森林——這兒昆蟲嘴嚼一片樹葉或吮吸一株植物的津液就注定要死亡。它是這樣一個世界、在這裡跳蚤叮咬了狗,就會死去,因為狗的血液已被變為有毒的了;這裡昆蟲會死於它從未觸犯過的植物所散發出來的水汽;這裡蜜蜂會將有毒的花蜜帶回至蜂房裡,結果也必然釀出有毒的蜂蜜來。    
  昆蟲學家的關於內部自生殺蟲劑的夢幻終於得以證實了,這是在實用昆蟲學領域的工人們覺察到,他們從大自然那兒能夠領會到一點暗示:他們發現在含有硒酸鈉的土壤裡生長的麥子,曾免遭蚜蟲及紅蜘蛛的侵襲。硒,一種自然生成的元素,在世界許多地方的岩石及土壤裡均有小量的發現,這樣就成了第一種內吸殺蟲劑。    
  使得一種殺蟲劑成為全身毒性(內吸)藥物的是這樣一種能力——它鯤滲透到一棵植物或一個動物的全部組織內並使之有毒。這一屬性為氯化烴類的某些藥物和有機磷類的其他一些藥物所具有;這些藥物大部分是用人工合成法產生出來的,也有由一定的自然生成物所產生的。然而,在實際應用中多數內吸殺蟲藥物是從有機磷類提取出來的,因為這樣處理殘毒的問題就有點不那麼尖銳了。    
  內吸殺蟲藥還以別的迂迴方式發生效用。此藥若施用於種子——或者浸泡或與碳混合而塗蓋一層,它們就把其效用擴展到下列植物的後代體內,且長出對蚜蟲及其他吮吸類昆蟲有毒的幼苗來。一些蔬菜如豌豆、菜豆、甜菜有時就是這樣受到保護的。外面復有一層內吸殺蟲劑的棉籽已在加裡福尼亞州使用一段時間了;在這個州,1959年曾有二十五個農場工人在聖柔昆峽谷植棉時突然發病,由於用手拿著處理過的種子口袋所致。    
  在英格蘭,曾有人想知道當蜜蜂從內吸藥劑處理過的植物上採了花蜜之後會發生什麼樣的情況。對此,曾在以一種叫做八甲磷的藥物處理過的地區作了調查。儘管那些植物是在其花還未成形以前噴過藥的,而後來生成的花蜜內卻含有此種毒質。結果呢,如可以預測到的一樣,這些蜂所釀之蜜也是八甲磷染污了的。    
  動物的內吸毒劑的使用主要地集中在控制牛蛆方面。牛蛆是牲畜的一種破壞性寄生蟲。為了在宿主的血液及組織裡造成殺蟲功效而又不致引起危及生命的毒性,必須十分小心才行。這個平衡關係是很微妙的,政府的獸醫先生們業已發現:頻繁的小劑量用藥也能逐漸耗盡一個動物體內的保護性□膽鹼脂□的供應;因此,若無預先告誡的話,多加一點兒很微的劑量,便將引起中毒。    
  許多強有力的跡象表明,與我們的日常生活更為密切的新天地正在開闢出來。現在,你可以給你的狗吃上一粒丸藥,據稱此藥將使得它的血被有毒而除去身上的跳蚤。在對牛畜的處理中所發現的危險情況也大概會出現在對狗的處理中。到目前,看來尚未有人提出過這樣的建議——做人的內吸殺蟲試驗;它將使得我們(體內的毒性)能致死蚊子;也許這就是下一步的工作了。    
  至此,這一章裡我們一直在研討對昆蟲之戰所使用的致死藥物。而我們同時進行的雜草之戰又怎樣呢?    
  要求得一種速效、容易的方法——以滅除不需要的草木——之願望便導致產生了一大群不斷增加著的化學藥物,它們通稱為除莠劑,或以不太正式的說法,叫做除草藥。關於這些藥物是怎樣使用及怎樣誤用的記述,將在第六章裡講到;而這裡同我們有關的問題是,這些除草劑是否是毒藥,以及它們的使用是否促成了對環境的毒染。    
  關於除草劑僅僅對草木植物有毒、故對動物的生命不構成什麼威脅的傳說,已得到廣泛的傳播,可惜這並非真實。這些除草劑包羅了種類繁多的化工藥物,它們除對植物有效外,對動物組織也起作用。這些藥物在對於有機體的作用上差異甚大。有些是一般性的毒藥;有些是新陳代謝的特效刺激劑,會引起體溫致命地升高;有的藥物(單獨地或與別種藥物一起)招致惡性瘤;有些則傷害生物種屬的遺傳質、引起基因(遺傳因子)的變種。這樣看來,除草劑如同殺蟲劑一樣,包括著一些十分危險的藥物;粗心地使用這些藥物——以為它們是「安全的」,就可能招致災難性的後果。    
  儘管出自實驗室內的川流不息的新藥物竟相爭先,而含砷化合物仍然大肆使用看,既用作殺蟲劑(如前所述),也用作除草劑,這裡它們通常以亞砷酸鈉的化學形式出現。它們的應用史是不能令人安然於懷的。作為路旁使用的噴霧劑,它們已使不知多少個農民失去了奶牛,還殺死了無數個野生動物;作為湖泊、水庫的水中除草劑,它們已使公共水域不宜飲用,甚至也不宜於游泳了;作為施到馬鈴薯田里以毀掉籐蔓的噴霧藥劑,它們已使得人類和非人類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在英格蘭,上述後一種用途約在1951年有了發展,這是由於缺少硫酸的結果;以前是用硫酸來燒掉土豆蔓的。農業部曾認為有必要對進入噴過含砷劑的農田之危險予以警告,可是這種警告牛畜是聽不懂的,(野獸及鳥類也聽不懂——我們必須這樣假定。)有關牛畜的含砷噴劑中毒的報道單調地經常性地傳來。當通過飲用砷染污了的水,死神也來到一位農婦頭上的時候,一家主要的英國化學公司(在1959年)停止了生產含砷噴霧劑,而且回收了已在商販手中的所供給的藥物。此後不久,農業部宣佈:因為對人和牛畜的高度危險性,在亞砷酸鹽的使用方面將予以限制。在1961年,澳大利亞政府也宣佈了類似的禁令。然而,在美國卻沒有這種限令來阻止這些毒物的使用。    
  某些「二硝基」化合物也被用作除草劑。它們被定為美國現用的這一類型的最危險的物質之一。二硝基酚是一種強烈的代謝興奮劑。鑒於此種原因,它曾一度被用作減輕體重的藥物,可是減重的劑量與需要起中毒或藥殺作用的劑量之間的界限卻是細微的——竟如此之細微,以致在這種減重藥物最後停用之前已使幾位病人死亡,還有許多人遭受了永久性的傷害。    
  有一種同屬的藥物——五氯苯酚,有時稱為「五氯酚」,也是既用作殺蟲劑,也用作除草劑的,它常常被噴撒在鐵路沿線及荒蕪地區。五氯酚對於從細菌到人類這樣多種多樣的有機體的毒性是極強的。像二硝基藥物一樣,它干擾著(往往是致命地干擾)體內的能源,以致於受害的機體近乎(簡直是)在燒燬自己。它的可怖的毒性在加裡福尼亞州衛生局最近報告的致命慘禍中得到了具體說明。有一位油槽汽車司機,把柴油與五氯苯酚混合在一起,配製一種棉花落葉劑。當他正從油桶內汲出此濃縮藥物之際,桶栓意外地傾落了回去。他就赤手伸了進去把桶拴復至原位。儘管他當即就洗淨了手,還是得了急病,次日就死去了。    
  一些除草劑——諸如亞砷酸鈉或者酚類藥物——的後果大都昭然易見,而另外一些除草劑的效用卻是格外地隱伏為善的。例如,當今馳名的紅莓(一種蔓越桔)除草藥氨基三唑,被定為相對的輕毒性藥物。但是歸根結蒂它的引起甲狀腺惡性瘤的趨向,對於野生動物,恐怕也對人類都可能是大有深長意味的。    
  除草劑中還有一些藥物劃歸為「致變物」,或曰能夠改變基因——司遺傳之物質——的作用劑。輻射造成遺傳性影響,使得我們大大吃了一驚;那麼,對於我們在周圍環境中廣為散播的化學藥物的同樣作用,我們又怎麼能掉以輕心呢?          
《寂靜的春天》 
R.卡遜著        
四 地表水和地下海    
   在我們所有的自然資源中,水已變得異常珍貴,絕大部分地球表面為無邊的大海所覆蓋,然而,在這汪洋大海之中我們卻感到缺水。看來很矛盾,豈不知地球上豐富本源的絕大部分由於含有大量海鹽而不宜用於農業、工業及人類消耗,世界上這樣多的人口正在體驗或將面臨淡水嚴重不足的威脅。人類忘記了自己的起源,又無視維持生存最起碼的需要,這樣水和其他資源也就一同變成了人類漠然不顧的受難者。    
  由殺蟲劑所造成的水污染問題作為人類整個環境污染的一部分是能夠被理解的。進入我們水系的污染物來源很多:有從反應堆、實驗室和醫院排出的放射性廢物;有原子核爆炸的散落物;有從城鎮排出的家庭廢物;還有從工廠排出的化學廢物等。現在,一種新的散落物也加入了這一污染物的行列,這就是使用於農田、果園、森林和原野裡的化學噴撒物。在這個驚人的污染物大雜燴中,有許多化學藥物再現並超越了放射性的危害效果,因為往這些化學藥物之間還存在著一些險惡的、很少為人所知的內部互相作用以及毒效的轉換和迭加。    
  自從化學家們開始製造自然界從未存在過的物質以來,水淨化的問題也變得複雜起來了:對水的使用者來說,危險正在不斷增加。正如我們所知道的,這些合成化學藥物的大量生產始於本世紀四十年代。現在這種生產增加,以致使大量的化學污染物每天排入國內河流。當它們和家庭廢物以及其他廢物充分混合流入同一水體時,這些化學藥物用污水淨化工廠通常使用的分析方法有時候根本化驗不出來。大多數的化學藥物非常穩定,採用通常的處理過程無法使其分解。更為甚者是它們常常不能被辨認出來。在河流裡,真正不可思議的是各種污染物相互化合而產生了新物質,衛生工程師只能失望地將這種新化合物的產生歸因於「開玩笑」。馬薩諸塞州工藝學院的盧佛·愛拉森教授在議會委員會前作證時認為預知這些化學藥物的混合效果或識別由此產生的新有機物目前是不可能的。愛拉森教授說:「我們還沒有開始認識那是些什麼東西。它們對人會有什麼影響,我們也不知道。」    
  控制昆蟲、齧齒類動物或雜草的各種化學藥物的使用現正日益助長這些有機污染物的產生。其中有些有意地用於水體以消滅植物、昆蟲幼蟲或雜魚。有些有機污染物來自森林,在森林中噴藥可以保護一個州的二、三百英畝土地免受蟲災,這種噴撒物或直接降落在河流裡,或通過茂密的樹木華蓋滴落在森林底層,在那兒,它們加入了緩慢運動著的滲流水而開始其流向大海的漫長流程。這些污染物的大部分可能是幾百萬磅農藥的水溶性殘毒,這些農藥原本是用於控制昆蟲和齧齒類的,但借助於雨水,它們離開了地面而變成世界水體運動的一部分。    
  在我們的河流裡,甚至在公共用水的地方,我們到處都可看到這些化學藥物引人注目的形跡。例如,在實驗室裡,用從潘斯拉瑪亞一個果園區取來的飲用水樣在魚身上作試驗,由於水裡含有很多殺蟲劑,所以僅僅在四個小時之內,所有作實驗的魚都死了。灌溉過棉田的溪水即使在通過一個淨化工廠之後,對魚來說仍然是致命的,在阿拉巴馬州田納西河的十五條支流裡,由於來自田野的水流曾接觸過氯化烴毒物而使河裡的魚全部死亡。其中兩條支流是供給城市用水的水源。在使用殺蟲劑的一個星期之後,放在河流下游的鐵籠裡的金魚每天都有懸浮而死的,這足以證明水依然是有毒的。    
  這種污染在絕大部分情況下是無形的和覺察不到的,只有當成百成千的魚死亡時,才使人得知情況;然而在更多的情況下這種污染根本就沒有被發現。保護水的純潔性的化學家們至今尚未對這些有機污染物進行過定期檢測,也沒有辦法去清除它們。不管發現與否,殺蟲劑確實客觀存在著。殺蟲劑當然隨同地面上廣泛使用的其他藥物一起,進入國內許多河流,幾乎是進入國內所有主要河系。    
  假若誰對殺蟲劑已造成我們水體普遍污染還有懷疑的話,他應該讀讀1960年由美國漁業及野生物服務處印發的一篇小報告。這個服務處已經進行了研究,想發現魚是否會像熱血動物那樣在其組織中貯存殺蟲劑。第一批樣品是從西部森林地區取回的,在這些地方為了控制雲杉樹蛆蟲而大面積地噴撒了DDT。正如所料,所有的魚都含有DDT。後來當調查者們對距離最近的一個噴藥區約三十里的一個遙遠的小河灣進行對比調查時,得到了一個真正有意思的發現。這個河灣是在采第一批樣品處的上游,並且中間間隔著一個高瀑布。據瞭解這個地方並沒有噴過藥,然而這裡的魚仍含有DDT。這些化學藥物是通過埋藏在地下的流水而達到遙遠的河灣呢?還是像飄塵似的在空中飄流而降落在這個河灣的表面呢?在另一次對比調查中,在一個產卵區的魚體組織裡仍然發現有DDT,而該地的水來自一個深井。同樣,那裡也沒有撒藥。污染的唯一可能途徑看來與地下水有關。    
  在整個水污染的問題中,再沒有什麼能比地下水大面積污染的威脅更使人感到不安。在水裡增加殺蟲劑而不想危及水的純淨,這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可能的。造物主很難封閉和隔絕地下水域;而且她也從未在地球水的供給分配上這樣做過。降落在地面的雨水通過土壤、岩石裡的細孔及裂隙不斷往下滲透,越來越深。直到最後達到岩石的所有細孔裡都充滿了水的這樣一個地帶,此地帶是一個從山腳下起始、到山谷底沉沒的黑暗的地下海洋。地下水總是在運動著,有時候速度很慢,一年也不超過五十英尺;有時候速度比較快,每天幾乎流過十分之一英里。它通過看不見的水線在漫遊著,直到最後在某處地面以泉水形式出露,或者可能被引到一口井裡。但是大部分情況下它歸入小溪或河流。除直接落入河流的雨水和地表流水外,所有現在地球表面流動的水有一個時期都曾經是地下水。所以從一個非常真實和驚人的觀點來看,地下水的污染也就是世界水體的污染。    
  由科羅拉多州某製造工廠排出的有毒化學藥物必定通過了黑暗的地下海流向好幾里遠的農田區,在那兒毒化了井水,使人和牲畜病倒,使莊稼毀壞——這是許多同類情況的第一個典型事件。簡略地說,它的經過是這樣的:1943年位於丹佛附近的一個化學兵團的落礬山軍需工廠開始生產軍用物資,這個軍工廠的設備在八年以後租借給一個私人石油公司生產殺蟲劑。甚至還未來得及改變工序,離奇的報告就開始傳來。距離工廠幾里地的農民開始報告牲畜中發生無法診斷的疾病:他們抱怨這麼大面積的莊稼被毀壞了,樹葉變黃了,植物也長不入、並且許多莊稼已完全死亡。另外還有一些與人的疾病有關的報告。    
  灌溉這些農場的水是從很淺的井水裡抽出來的,當對這些井水化驗時(l959年在由許多州和聯邦管理處參加的一次研究中),發現裡面含有化學藥物的成分。在落磯山軍工廠投產期間所排出的氯化物、氯酸鹽、磷酸鹽、氟化物和砷流進了池塘裡。很明顯,在軍工廠和農場之間的地下水已經被污染了,並且地下水花費了七至八年的時間帶著毒物在地下漫遊了大約二里的路程而達到最近的一個農場。這種滲透在繼續擴展,井進一步污染了尚未查清的範圍。調查者們沒有任何辦法去消除這種污染或阻止它們繼續向前發展。    
  所有這一切已夠糟糕的了,但是最令人感到驚奇和在整個事件中最有意義的是,在軍工廠的池塘和一些井水裡發現了可以殺死雜草的2.4-D。當然它的發現足以說明為什麼用這種水灌溉農田後會造成莊稼的死亡。但是令人奇怪的事情是,這個兵工廠從未在任何工序中生產過這種2.4-D。    
  經過長期認真的研究,化學家們得出結論:2.4-D是在開闊的池塘裡自發合成的。沒有人類化學家起任何作用,它是由兵工廠排出的其他物質在空氣、水和陽光的作用下合成的。這個池塘已變成了生產一種新藥物的化學實驗室,這種化字藥物致命地損害了它所接觸到的植物的生命。    
  科羅拉多農場及其莊稼受害的故事具有普遍的重要意義。除了在科羅拉多,在化學污染通往公共用水的任何地方,是否都可能有類似情況存在呢?在各處的湖和小河裡,在空氣和陽光催化劑的作用下,還有什麼危險的物質可以由標記著「無害」的化學藥物所產生呢?    
  說實在的,水的化學污染的最驚人方面是這樣一個事實,即在河流、湖泊或水庫裡,或是在你吃飯桌子上的一杯水裡都混入了化學家在實驗室裡沒有責任想到要合成的化學藥物。這種自由混合在一起的化學物之間相互作用的可能性給美國公共衛生服務處的官員們帶來了巨大的騷動,他們對這麼一個相當廣泛存在的、從比較無毒的化學藥物可以形成有毒物質的情況表示害怕。這種情況可以存在於兩個或者更多的化學物之間,也可以存在於化學物與不斷增長其數量的放射性廢物之間。在游離射線的撞擊之下,通過一個不僅可以預言而且可以控制的途徑來改變化學藥物的性質並使原子重新排列是很容易實現的。    
  當然,不僅僅是地下水被污染了,而且地表流動的水,如小溪、河流、灌溉農田的水也都被污染了。看來,設立在加利福尼亞州提爾湖和南克拉瑪斯湖的國家野生物保護區為此提供了一個令人不安的例證。這些保護區是正好跨越奧來根邊界的北克拉瑪斯湖生物保護區體系的一部分。可能由於共同分享用水,保護區內一切都相互連繫著,並都受這樣一個事實的影響,即這些保護區像一些小鳥一樣被廣闊的農田所包圍,這些農田原先都是水鳥作為樂園的沼澤地和水面,後來經過排水渠和小河疏幹才改造成農田。    
  圍繞著生物保護區的這些農田現在由北克拉瑪斯湖的水來灌溉。這些水從它們所澆灌過的農田里集合起來後,又被抽進了提爾湖,再從那兒流到南克拉瑪斯湖。因此設立在這兩個水域的野生物保護區的所有的水都代表著農業土地排出的水。記住這一情況對瞭解當前所發生的事情是很重要的。    
  1960年夏天,這些保護區的工作人員在提爾湖和南克拉瑪斯湖撿到了成百隻己經死了的或奄奄一息的鳥。其中大部分是以魚為食的種類:蒼鷺、鵜鶘和鷗。經過分析,發現它們含有與毒劑DDD和DDE同類的殺蟲劑殘毒。湖裡的魚也發現含有殺蟲劑,浮游生物也是一樣。保護區的管理人認為水流往返灌溉經過大量噴藥的農田把這些殺蟲劑殘毒帶入保護區,因此保護區河水裡的殺蟲劑殘毒現正日益增多。    
  水質嚴重毒化排除了企圖恢復水質的努力,這種努力本來是應該取得成果的,每個要去打鴨的獵人,每個對成群的水禽像飄浮的帶子一樣飛過夜空時的景色和聲音喜愛的人本應都能感覺到這種成果的。這些特別的生物保護區在保護西方水禽方面佔據著關鍵的地位。它們處在一個漏斗狀的細脖子的焦點上,而所有的遷徙路線,如像所知道的太平洋飛行路線都在這兒聚集。當遷徙期到來的時候,這些生物保護區接受成百萬隻由哈德遜灣東部白令海岸鳥兒棲意地飛出的鴨和鵝;在秋天,全部水鳥的四分之三飛向東方,進入太平洋沿岸的國家。在夏天,生物保護區為水禽,特別是為兩種瀕臨絕滅的鳥類——紅頭鴨和紅鴨提供了棲息地。如果這些保護區的湖和水塘被嚴重污染,那麼遠地水禽的毀滅將是無法制止的。    
  水也應該被考慮加入到它所支持的生命環鏈中去,這個環鏈從浮游生物的像塵土一樣微小的綠色細胞開始,通過很小的水蚤進入噬食浮游生物的魚體,而魚又被其它的魚、鳥、貂、浣熊所吃掉,這是一個從生命到生命的無窮的物質循環過程。我們知道水中生命必需的礦物質也是如此從食物鏈的一環進入另一環的。我們能夠設想由我們引入水裡的毒物將不參加這樣的自然循環嗎?    
  答案可以在加利福尼亞州清水湖的驚人歷史中找到。清水湖位於富蘭塞斯庫療養院北面九十哩的山區,並一直以魚釣而聞名。清水湖這個名字並不符實,由於黑色的軟泥覆蓋了整個湖的淺底,實際上它是很混濁的。對於漁夫和居住在沿岸的居民來說,不幸的是湖水為一種很小的蚋蟲提供了一個理想的繁殖地。雖然與蚊子有密切關係,但這種蚋蟲與成蟲不同,它們不是吸血蟲而且大概完全不吃東西。但是居住在蚋蟲繁生地的人們由於蟲子巨大的數量而感到煩惱。控制蚋蟲的努力曾經進行過。但大多都失敗了,直到本世紀四十年代末期當氯化烴殺蟲劑成為新的武器時才成功。為發動新的進攻所選擇的化學藥物是和DDT有密切聯繫的DDD,這對魚的生命威脅顯然要輕一些。    
  1949年所採用的新控制措施是經過仔細計劃的,並且很少有人估計到有什麼惡果發生。這個湖被查勘過,它的容積也測定了,並且所用的殺蟲劑是以一比七千萬(1/70XlO 6 )這樣的比例來高度烯釋於水的。蚋蟲的控制起初是成功的,但到了l954年不得不再重複一遍這種處理,這次用的濃度比例是一比五千萬(1/50X106),蚋蟲的消滅當時認為是成功的。    
  隨後冬季的幾個月中出現了其它生命受影響的第一個信號:湖上的西方鷿鷈開始死亡,而且很快得到報告說一百多隻已經死了。在清水湖的西方鷿鷈是一種營巢的鳥,由於受湖裡豐富多采的魚類所吸引,它也是一個冬季來訪者。在美國和加拿大西部的淺湖中建立起漂流住所的鷿鷈是一種具有美麗外貌和習性優雅的鳥。它被你做「天鴉鷿鷈」是因為當它在水中蕩起微微漣漪劃過湖面時,它的身體低低浮出水面,而白色的頸和黑亮的頭高高仰起。新孵出的小鳥附著淺褐色的軟毛,僅僅在幾個小時之內它們就跳進了水裡,還乘在它們爸爸媽媽的背上,舒舒服服地躺在雙親的翅膀羽毛之中。    
  1957年對恢復了原有數量的蚋蟲又進行了第三次襲擊,結果是更多的鷿鷈死掉了。如同在1954年所驗證的一樣,在對死鳥的化驗中沒有能發現傳染病的證據。但是,當有人想到應分析一下鷿鷈的脂肪組織時,才發現鳥體內有含量達百萬分之一千六百的DDD大量富集。    
  DDD應用到水裡的最大濃度是百萬分之零點零二(0·O2X10 -6 ),為什麼化學藥物能在鷿鷈身上達到這樣高的含量?當然,這些鳥是以魚為食的。當對清水湖的魚也進行化驗時,這樣一個畫面就展開了:毒物被最小的生物吞食後得到濃縮,又傳遞給大一些的捕食生物。浮游生物的組織中發現含有百萬分之五濃度的殺蟲劑(最大濃度達到水體本身的25倍);以水生植物為食的魚含有百萬分之四十到三百的殺蟲劑;食肉類的魚蓄集的量最大。一種褐色的鰍魚含有令人吃驚的濃度:百萬分之二千五百。這是民間傳說中的「傑克小屋」故事的重演,在這個序列中,大的肉食動吻吃了小的肉食動物,小的肉食動物又吃掉草食動物,草食動物再吃浮游生物,浮游生物攝取了水中的毒物。    
  以後甚至發現了更離奇的現象。在最後一次使用化學藥物後的短短時間內,就在水中再找不到DDD的痕跡了。不過毒物並沒有真正離開這個湖,它只不過是進入了湖中生物的組織裡。在化學藥物停用後的第二十三個月時,浮游生物體內仍含有百萬分之五點三這樣高濃度的DDD。在將近兩年的期間內,浮游植物不斷地開花和凋謝,雖然毒物在水裡已不存在了,但是它不知什麼緣故卻依然在浮游植物中一代一代地傳下去。這種毒物還同樣存在於湖中動物體內。在化學藥物停止使用一年之後,所有的魚、鳥和青蛙仍檢查出含有DDD。發現肉裡所含DDD的總數已超過了原來水體濃度的許多倍。在這些有生命的帶毒者中有在最後一次使用DDD九個月以後孵化出的魚、鷿鷈和加利福尼亞海鷗,它們已積蓄了濃度超過百萬分之二千的毒物。與此同時,營巢的鷿鷈鳥群從第一次使用殺蟲劑時的一千多對到1960年時已減少到大約三十對。而這三十對看來營巢也是白費勁,因為自從最後一次使用DDD之後就再沒有發現過小鷿鷈出現在湖面上。    
  這樣看來整個致毒的環鏈是以很微小的植物為基礎的,這些植物始終是原始的濃縮者。這個食物鏈的終點在哪兒?對這些事件的過程還不瞭解的人們可能已備好釣魚的用具,從清水湖的水裡捕到了一串魚,然後帶回家用油煎做晚飯吃。DDD一次很大的用量或多次的用量會對人產生什麼作用呢?    
  雖然加利福尼業州公共健康局宣佈檢查結果無害,但是1959年該局還是命令停止在該湖裡使用DDD。由這種化學藥物具有巨大生物學效能的科學證據看來,這一行動只是最低限度安全措施。DDD的生理影響在殺蟲劑中可能是獨一無二的,因為它毀壞腎上腺的一部分,毀壞了眾所周知的腎臟附近的外部皮層上分泌荷爾蒙激素的細胞。從1948年就知道的這種毀壞性影響首先只是在狗身上得出實驗結果而使人相信,因為這種影響在像猴子、老鼠、或兔子等實驗動物身上還不能顯露出來。DDD在狗身上所產生的症狀與發生在人的身上的愛德遜病的情況非常相似,這一情況看來是有參考價值的,最近醫學研究已經揭示出DDD對人的腎上腺有很強的抑製作用。它的這種對細胞的毀壞能力現正在在床上應用於處理一種很少見的腎上腺激增的癌症。    
  清水湖的情況向公眾提出了一個面臨的現實問題:為了控制昆蟲,使用對生理過程具有如此劇烈影響的物質,特別是這種控制措施致使化學藥物直接進入水體,這樣做是否是有效而可取的呢?只許使用低濃度殺蟲劑這一規定並沒有多大意義,它在湖體自然生物鏈中爆發性的遞增已足以說明。現在,往往解決了一個明顯的小問題,而隨之產生了另一個更為疑難的大問題。這種情況很多,並越來越多。清水湖就是這樣一個典型。蚋蟲問題解決了,對受蚋蟲困擾的人固然有利,豈不知給所有從湖裡捕魚用水的人帶來的危險卻更加嚴重,還難以查明緣由。    
  這是一個驚人的事實,無顧忌地將毒物引進水庫正在變成一個十分平常的行動。其目的常常是為了增進水對人們的娛樂作用,甚至考慮到花些錢必須把水處理得使其適合於飲用的目的。某地區的運動員想在一個水庫裡「發展」漁業,他們說服了政府當局,把大量的毒物傾到在水庫裡以殺死那些不中意的魚,然後由適合運動員口味的魚孵出取而代之。這個過程具有一種奇怪的、仿像愛麗絲在仙境中那樣的性質。水庫原先是作為一個公共用水源而建立的,然而附近的鄉鎮可能還沒有對運動員的這個計劃來得及商量,就不得不既要去飲用含有殘毒的水,又要付出稅錢去處理水使之消毒,而這種處理決非易事。    
  既然地下水和地表水都已被殺蟲劑和其它化學藥物所污染,那麼就存在著一種危險,即不僅有毒物而且還有致癌物質也正在進人公共用水。國家癌症研究所的W·C·惠帕教授已經警告說:「由使用已被污染的飲水而引起的致癌危險性,在可預見的未來將引人注目地增長。」並且實際上於五十年代初在荷蘭進行的一項研究已經為污染的水將會引起癌症危險這一觀點提供了證據。以河水為飲水的城市比那些用像井水這樣不易受污染影響的水源的城市的癌症死亡率要高一些。已明確確定在人體內致癌的環境物質——砷曾經兩次被捲入歷史性的事件中,在這兩次事件中飲用已污染的水都引起了大面積癌症的發生。一例的砷是來自開採礦山的礦渣堆,另一例的砷來自天然含有高含量砷的岩石。大量使用含砷殺蟲劑可以使上述情況很容易地再度發生。在這些地區的土壤也變得有毒了。帶著一部分砷的雨水進入小溪、河流和水庫,同樣也進入了無邊無際的地下水的海洋。    
  在這兒,我們再一次被提醒,在自然界沒有任何孤立存在的東西。為了更清楚地瞭解我們世界的污染是怎樣正在發生著,我們現在必須看一看地球的另一個基本資源——土壤。          
《寂靜的春天》 
R.卡遜著        
五 土壤的王國    
   像補丁一樣覆蓋著大陸的土壤薄層控制著我們人類和大地上各種動物的生存。如我們所知,若沒有土壤,陸地植物不能生長;而沒有植物,動物就無法生活。    
  如果說我們的以農業為基礎的生活依然依賴於土壤的話,那麼同樣真實的是,土壤也依賴於生命;土壤本身的起源及其所保持的天然特性都與活的動、植物有親密的關係。因為,土壤在一定程度上是生命的創造物,它產生於很久以前生物與非生物之間的奇異互相作用。當火山爆發出熾熱的巖流時,當奔騰於陸地光禿禿的岩石上的水流磨損了甚至最堅硬的花崗岩時,當冰霜嚴寒劈裂和破碎了岩石時,原始的成土物質就開始得到聚集。然後,生物開始了它們奇跡般的創造,一點一點地使這些無生氣的物質變成了土壤。岩石的第一個覆蓋物——地衣利用它們的酸性分泌物促進了岩石的風化作用,從而為其它生命造就了棲息的地方。蘚類在原始土壤的微小空隙中堅持生長,這種土壤是借助於地衣的碎屑、微小昆蟲的外殼和起源於大海的一系列動物的碎片所組成。    
  生命創造了土壤,而異常豐富多彩的生命物質也生存於土壤之中;否則,土壤就會成為一種死亡和貧瘠的東西了。正是由於土壤中無數有機體的存在和活動,才使土壤能給大地披上綠色的外衣。    
  土壤置身於無休止的循環之中,這使它總是處於持續變化的狀態。當岩石遭受風化時,當有機物質腐爛時,當氮及其他氣體隨雨水從天而降時,新物質就不斷被引進土壤中來了。同時,另外有一些物質被從土壤中取走了,它們是被生物因暫時需用而借走的。微妙的、非常重要的化學變化不斷地發生在這樣一個過程中,在此過程中,來自空氣和水中的元素被轉換為宜於植物利用的形式。在所有這些變化中,活的有機體總是積極的參與者。    
  沒有哪些研究能比探知生存於黑暗的土壤王國中生物的巨大數量問題更為令人迷惑,同時也更易於被忽視的了。關於土壤有機休之間彼此制約的情況以及土壤有機體與地下環境、地上環境相制約的情況我們也還只知道一點點。    
  土壤中最小的有機體可能也是最重要的有機體,是那些肉眼看不見的細菌和絲狀真菌。它們有著龐大的天文學似的統計數字,一茶匙的表層土可以含有億萬個細菌。縱然這些細菌形體細微,但在一英畝肥沃土壤的一英尺厚的表土中,其細菌總重量可以達到一千磅之多。長得像長線似的放線菌其數目比細菌稍微少一些,然而因為它們形體較大,所以它們在一定數量土壤中的總重量仍和細菌差不多。被稱之為藻類的微小綠色細胞體組成了土壤的極微小的植物生命。    
  細菌、真菌和藻類是使動、植物腐爛的主要原因,它們將動植物的殘體還原為組成它們的無機質。假若沒有這些微小的生物,像碳、氮這些化學元素通過土壤、空氣以及生物組織的巨人循環運動是無法進行的。例如,若沒有固氮細菌,雖然植物被含氮的空氣「海洋」所包圍,但它們仍將難以得到氮素。其他有機體產生了二氧化碳,並形成碳酸而促進了岩石的分解。土壤中還有其他的微生物在促成著多種多樣的氧化和還原反應,通過這些反應使鐵、錳和硫這樣一些礦物質發生轉移,並變成植物可吸收的狀態。    
  另外,以驚人數量存在的還有微小的□類和被稱為躍尾蟲的沒有翅膀的原始昆蟲。儘管它們很小,卻在除掉枯枝敗葉和促使森林地面碎屑慢慢轉化為土壤的過程中起著重要的作用。其中一些小生物在完成它們任務中所具有的特徵幾乎是難以令人置信的。例如,有幾種□類甚至能夠在掉下的樅樹針葉裡開始其生活,隱蔽在那兒,並消化掉針葉的內部組織。當□蟲完成了它們的演化階段後,針葉就只留下一個空外殼了。在對付大量的落葉植物的枯枝敗葉方面真正的令人驚異的工作是屬於土壤裡和森林地面上的一些小昆蟲。它們浸軟和消化了樹葉,並促使分解的物質與表層土壤混合在一起。    
  除過這一大群非常微小但卻不停地艱苦勞動著的生物外,當然述有許多較大的生物,土壤中的生命包括有從細菌到哺乳動物的全部生物。其中一些是黑暗地層中的永久居民,一些則在地下洞穴裡冬眠或渡過它們生命循環中的一定階段,還有一些只在它們的洞穴和上面世界之間自由來去。總而言之,土壤裡這些居民活動的結果使土壤中充滿了空氣,並促進了水份在整個植物生長層的疏排和滲透。    
  在土壤裡所有大個的居住者中,可能再沒有比蚯蚓更為重要的了。四分之三世紀以前,查理斯·達爾文發表了題為《蠕蟲活動對作物肥土的形成以及蠕蟲習性觀察》一書。在這本書裡,達爾文使全世界第一次瞭解到蚯蚓作為一種地質營力在運輸土壤方面的基本作用——在我們面前展現了這樣一幅圖畫:地表岩石正逐漸地按由蚯蚓從地下搬出的肥沃土壤所覆蓋,在最良好的地區內每年被搬運的土壤量可達每英畝許多噸重。與此同時,含在葉子和草中的大量有機物賃(六個月中一平方米土地上產生2O磅之多)被拖入土穴,並和土壤相混合。達爾文的計算表明,蚯蚓的苦役可以一寸一寸地加厚土壤層,並能在十年期間使原來的士層加厚-半。然而這並不是它們所做的一切;它們的洞穴使土壤充滿空氣,使土壤保持良好的排水條件,並促進植物的根系發展。蚯蚓的存在增加了土壤細菌的消化作用,並減少了土壤的腐敗。有機體通過蚯蚓的消化管道而被分解,土壤借助於其排泄物變得更加肥沃。    
  然而。這個土壤綜合體是由一個交織的生命之網所組成,在這兒一事物與另一事物通過某些方式相聯繫——生物依賴於土壤,而反過來只有當這個生命綜合體繁榮興旺時,土壤才能成為地球上一個生氣勃勃的部分。    
  在這裡,對我們有關的這樣一個問題一直未引起足夠重視:無論是作為「消毒劑」直接被施入士壤,無論是由雨水帶來(當雨水透過森林、果園和農田上茂密的枝葉時已受到致命的污染〕,總之,當有毒的化學藥物披帶進土壤居住者的世界時,那麼對這些數量巨大、極為有益的土壤生物來說,將會有什麼倩況發生呢?例如,假設我們能夠應用一種廣譜殺蟲劑來殺死穴居的損害莊稼的害蟲幼體,難道我們有理由假設它同時不殺死那些有本領分解有機質的「好」蟲子嗎?或者,我們能夠使用一種非專屬性的殺菌劑而不傷害另一些以有益共生形式存在於許多樹的根部並幫助樹木從土壤中吸收養分的菌類嗎?    
  土壤生態學這樣一個極為重要的科研項目顯然在很大程度上甚至已被科學家們所忽視,而管理人員幾乎完全不理睬這一問題,對昆蟲的化學控制看來一直是在這樣一個假定的基礎上進行的,即土壤真能忍受引人任何數量毒物的欺侮而不進行反抗。土壤世界的天然本性已經無人問津了。    
  通過已進行的少量研究,一幅關於殺蟲劑對土壤影響的畫面正在慢慢展開。這些研究結果並非總是一致的,這並不奇怪,因為土壤類型變化如此之大,以致於在一種類型土壤中導致毀壞的因素在另一種土壤中可能是無害的。輕質沙士就比腐植土受損害遠為嚴重。化學藥劑的聯合應用看來比單獨使用危害大。且不談這些結果的差異,有關化學藥物危害的充分可靠的證據正在逐步積累,並在這方面引起許多科學家的不安。    
  在一些情況下,與生命世界休戚相關的一些化學轉化過程已受到影響。將大氣氮轉化為可供植物利用形態的硝化作用就是一個例子。除莠劑2.4-D可以使硝化作用受到暫時中斷。最近在佛怫羅裡達的幾次實驗中,高丙體六六六、七氯和BHC(六氯聯苯)施入土壤僅兩星期之後,就減弱了土壤的硝化作用:六六六和DDT在施用後的一年中都保持著嚴重的有害作用。在其他的實驗中,六六六、艾氏劑、高丙林六六六、七氯和DDD全都妨礙了固氮細菌形成豆科植物必需的根部結瘤。在菌類和更高級植物根系之間那種奇妙而又有益的關係已破嚴重地破壞了。    
  自然界達到其深遠目的是依賴於生物數量間巧妙的平衡,但問題是有時這種巧妙的平衡被破壞了。當土壤中一些種類的生物由於使用殺蟲劑而減少時,土壤中另一些種類的生物就出現爆發性的增長,從而攪亂了攝食關係。這樣的變化能夠很容易地變更土壤的新陳代謝活動,並影響到它的生產力。這些變化也意味著使從前受壓抑的潛在有害生物從它們的自然控制力下得以逃脫,並上升到為害的地位。    
  在考慮土壤中殺蟲劑時必須記住的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是它們非以月計而是以年計地盤據在土壤中。艾氏劑在四年以後仍被發現,一部分為微量殘留,更多部分轉化為狄氏劑。在使用毒殺芬殺死白蟻十年以後,大量的毒殺芬仍保留在沙土中。六六六在土壤中至少能存在十一年時間;七氯或更毒的衍生化學物至少存在九年。在使用氯丹十二午後仍發現原來重量的百分之十五殘留於土壤中。    
  看來對殺蟲劑多年的有節制使用仍會使其數量在土壤中增長到驚人的程度。由於氯化烴是頑固的和經久不變的,所以每次的施用都累積到了原來就持有的數量上。如果噴藥是在反覆進行的話,那麼關於「一英畝地使用一磅DDT是無害的」老說法就是一句空話。在馬鈴薯地的土壤中發現含DDT為每英畝15磅,穀物地土壤中台19磅。在一片被研究過的蔓越桔沼澤地中每畝含有DDT34.5磅.取自蘋果園裡的土壤看來達到了污染的最高峰;在這兒,DDT積累的速率與歷年使用量亦步亦趨地增長著。甚至在一個季節裡,由於果園裡噴撒了四次或更多次DDT,DDT的殘毒就可以達到每英畝30——50磅的高峰。假若連續噴撒多年,那麼在樹棵之間的區域每英畝會含有DDT26一60磅,樹下的土中則高達ll3磅。    
  砷提供了一個土壤確實能持久中毒的著名事例。雖然從四十年代中期以來,砷作為一種用於煙草植物的噴撒劑已大部分為人造的有機合成殺蟲劑所替代,但是由美國出產的煙草所做的香煙中的砷含量在1932一1952年間仍增長了300%以上。最近的研究已揭示出增加量為600%。砷毒物學權威H·S·賽特利博士說,雖然有機殺蟲劑已大量地代替了砷,但是煙草植物仍繼續汲取砷,這是因為栽種煙草的土壤現已完全被一種量大、不太溶解的毒物——砷酸鉛的殘留物所浸透。這種砷酸鉛將持續地釋放出可溶態的砷。根據賽特利博士所說,種植煙草的很大比例的土地的土壤已遭受「迭加的和幾乎永久性的中毒」。生長在未曾使用過砷殺蟲劑的麥德特拉那州東部的煙草已顯示出砷含量沒有如此增高的現象。    
  這樣,我們就面臨著第二個問題。我們不僅需要關心在土壤裡發生了什麼事,而且還要努力知道有多少殺蟲劑從污染了的土壤被吸收到植物組織內。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土壤、農作物的類型以及自然條件和殺蟲劑的濃度。含有較多有機物的土壤比其他土壤釋放的毒物量少一些。胡蘿蔔比其比當地土壤中還高。將來,在沖植某些糧食作物之前,必需要對土壤中的殺蟲劑進行分析,否則,即使沒有被噴過藥的穀物也可能從土壤裡汲取足夠多的殺蟲劑而使其不宜於供應市場。    
  這種污染方面的問題沒完沒了,就連一個兒童食品廠的廠長也一直不願意去買噴過有毒殺蟲劑的水果和蔬莢。令人最惱火的化學藥物是六六六,植物的根和塊莖吸收了它以後,就帶上一種霉臭的品味和氣味。加裡福尼亞州土地上的甜薯兩年前曾使用過六六六,現因含有六六六的殘毒不得不丟掉。    
  有一年,一個公司在凱奧利那州南部簽定合同要買它的全部甜薯,後來發現大面積土地被污染時,該公司被迫在公開市場上重新去購買甜薯,這一次經濟損失很大。幾年後,在許多州生長的多種水果和蔬菜也不得不拋棄。最令人煩惱的一些問題與花生有關。在南部的一些州里,花生常常與棉花輪作,而棉花地廣泛施用六六六。其後生長在這種土壤上的花生就吸收了相當大量的殺蟲劑。實際上,僅有一點點六六六就可嗅到它那無法瞞人的霉臭味。化學藥物滲進了果核裡而且無法除去。處理過程根本沒有除去霉臭味,有時反而加強了它。對一位決心排除六六六殘毒的經營者來說,他所能採用的唯一辦法就是丟掉所有的用化學藥物處理過的或生長在被化學藥物污染的土壤上的農產品。    
  有時威脅針對著農作物本身——只要土壤中有殺蟲劑的污染存在,這種威脅就始終存在。一些殺蟲劑對像豆子、小麥、大麥、裸麥這些敏感的植物會產生影響,妨礙其根系發育,並抑制種子發芽。華盛頓和愛德華的酒花栽培者們的經驗就是一例。在1955年春天,許多酒花栽培者承擔了一個大規模計劃去控制草莓根部的象鼻蟲,這些像鼻蟲的幼蟲在草莓根部已經變得特別多。在農業專家及殺蟲劑製造商的建議下,他們選擇了七氯作為控制的藥劑。在使用七氯後的一年期間,在用過藥的園地裡的葡萄樹都枯萎了,並死掉了。在沒有用七氯處理過的田地裡沒有發生什麼意外,作物受損害的界限就在用藥和未用藥的田地交界的地方。於是花了很多錢又在山坡上重新種上了作物,但在第二年發現新長出的根仍然死了,四年以後的土壤中依然保留有七氯,而科學家無法預測土壤的毒陣到底將持續多長時間,也提不出任何方法去改善這種狀況。直遲至1959年3月聯邦農業局才發現它自己在這個土壤處理問題上宣佈七氯可對釀酒植暢施用的錯誤立場,並為時已晚地收回了這一表態。而與此同時,酒花的栽培者們則只好尋求在這場官司中能得到些什麼賠償。    
  殺蟲劑在繼續使用著,確實頑固的殘毒繼續在土壤中積累起來,這一點幾乎是無疑的 : 我們正在向著煩惱前進。這是 1960 年在恩爾卡思大學集會的一群專家在討論土壤生態學時的一致意見。這些專家總結了使用像化學藥物和放射性「如此有效的、但卻為人瞭解甚少的工具」時所帶來的危害 : 「在人類方面所採取的一些不當處置可能引起土壤生產力毀滅的結果,而節肢動物卻能安然無恙。」          
《寂靜的春天》 
R.卡遜著        
六 地球的綠色斗篷    
   水、土壤和由植物構成的大地的綠色斗篷組成了支持著地球上動物生存的世界;縱然現代人很少記起這個事實,即假若沒有能夠利用太陽能生產出人類生存所必需的基本食物的植物的話,人類將無法生存。我們對待植物的態度是異常狹隘的。如果我們看到一種植物具有某種直接用途,我們就種植它。如果出於某種原因我們認為一種植物的存在不合心意或者沒有必要,我們就可以立刻判它死刑。除了各種對人及牲畜有毒的或排擠農作物的植物外,許多植物之所以注定要毀滅僅僅是由於我們狹隘地認為這些植物不過是偶然在一個錯誤的時間,長在一個錯誤的地方而已。還有許多植物正好與一些要除掉的植物生長在一起,因之也就隨之而被毀掉了。    
  地植物是生命之網的一部分,在這個網中,植物和大地之間,一些植物與另一些植物之間,植物和動物之間存在著密切的、重要的聯繫。有時,我們只有破壞這些關係而別無他法,但是我們應該謹慎一些,要充分瞭解我們的所作所為在時間和空間上產生的遠期後果。但當前滅草劑銷路興隆,使用廣泛,要求殺死植物的化學藥物大量生產,滅草劑行業突然興旺,它們當然是不會特有謹慎態度的。    
  我們未曾料到的、對風景破壞慘重的事件很多。這裡僅舉一例,那是發生在西部鼠尾草地帶,在那兒正在進行著毀掉鼠尾草改為牧場的大型工程。如果從歷史觀點和風景意義來理解一個事業,也應當是這樣。因為這兒的自然景色是許多創造了這一景色的各種力量相互作用的動人畫面。它展現在我們面前就如同一本打開的書,我們可以從中讀到為什麼大地是現在這個樣子,為什麼我們應該保持它的完整性。然而現在,書本打開在那兒,卻沒有人去讀。    
  幾百萬年以前,這片生長鼠尾草的土地是西部高原和高原上山脈的低坡地帶,是一片由落磯山系巨大隆起所產生的土地。這是一個氣候異常惡劣的地方:在漫長的冬天,當大風雪從山上撲來,平原上是深深的積雪;夏天的時候,由於缺少雨水,一片炎熱,乾旱在深深地威脅著土壤,乾燥的風吹走了葉子和莖幹中的水分。    
  作為一個正在演化的景觀,在這一大風呼嘯的高原上移殖植物是需要一長期試驗與失敗的過程。一種植物接著一種植物生長都失敗了。最後,一類兼備了生存所需要的全部特性的植物發展起來了。鼠尾草,長得很矮,是一種灌木,能夠在山坡和平原上生長,它能借助於灰色的小葉子保持住水分而抵住小偷一樣的風。這不是偶然的,而是自然選擇的長期結果,於是西部大平原變成了生長鼠尾草的土地。    
  動物生命和植物一道發展起來,同時與土地的迫切需要一致。恰好,在這時,有兩種動物象鼠尾草那樣非常圓滿地被調整到它們的棲息地。一種是哺乳動物——敏捷優美的尖角羚羊;另一種是鳥——鼠尾草松雞,這是路易士和克拉克地區的平原雞。    
  鼠尾草和松雞看來是相互依賴的。鳥類的自然生存期和鼠尾草的生長期是一致的;當鼠尾草地衰落下未時,松雞的數目也相應地減少了。鼠尾草為平原上這些鳥的生存提供了一切。山腳下長得低矮的鼠尾草遮蔽著鳥巢及幼鳥,茂密的草叢是鳥兒遊蕩和停歇的地方,在任何時候,鼠尾草為松雞提供了主要的食物。這還是一個有來有往的關係。這個明顯的依存關係還表現在由於松雞幫助鬆散了鼠尾草下邊及周圍的土壤,清除了在鼠尾草叢庇護下生長的其它雜草。    
  羚羊也使它們的生活適應於鼠尾草。它們是這個平原上最主要的動物,當冬天第一次大雪降臨時,那些在山間渡夏的羚羊都向較低的地方轉移。在那兒,鼠尾草為羚羊提供了食物以便它們渡過冬天。在那些所有其它植物部落下葉子的地方、只有鼠尾草保持常青;保持著它那纏繞在濃密的灌木莖梗上的灰綠色葉子,這些葉子是苦味的,散發著芬芳香氣,含有豐富的蛋白質和脂肪,還有動物需要的無機物。雖然大雪堆積,但鼠尾草的頂端仍然露在外面,羚羊可以用它尖利、撓動的蹄子得到它。這時,靠鼠尾草為食的松雞在光禿禿的、被風吹刮的突出地面上發現了這些草,也就跟隨著羚羊到它們刮開積雪的地方來覓食。    
  其它的生命也在尋找鼠尾草。黑尾鹿經常靠它過活。鼠尾草可以說是那些冬季食草牲畜生存的保證。綿羊在許多冬季牧場上放牧,那裡幾乎只有高大的鼠尾草叢生長著。鼠尾草是一種比紫苜蓿含有更高能量價值的植物,在一年的一半時間內,它都是綿羊的主要飼料。    
  因此,嚴寒的高原,紫色的鼠尾草殘體,粗野而迅捷的羚羊以及松雞,這一切就是一個完美平衡的自然系統。真的是嗎?恐怕在那些人們力圖改變自然存在方式的地區,「是」應改為「不是」,而這樣的地區現已很多,並且日益增多。在發展的名義下,土地管理局已著手去滿足放牧者得到更多草地的貪婪要求。由此,他們策劃著造成一種除掉鼠尾草的草地。於是,在一塊自然條件舌合於在與鼠尾草混雜或在鼠尾草遮掩下長草的土地上,現在正計劃除掉鼠尾草,以造成一種單純的草地。看來很少有人去問,這片草地在這一區域是不是一個穩定的和人們期望的結局。當然,大自然自己的回答並非如此。在這一雨水稀少的地區,年降雨量不足以支持一個好的地皮草場;但它卻對在鼠尾草掩護下多年生的羽茅屬植物比較有利。    
  然而,根除鼠尾草的計劃己經進行了多年了。一些政府機關對此活動很為積極;工業部門也滿懷熱情地增加和鼓勵這一事業,因為這一事業不僅為草種,而且為大型整套的收割、耕作及播種機器創造了廣闊的市場。最新增加的武器是化學噴撒藥劑的應用。現在每年都對幾百萬英畝的鼠尾草土地噴撒藥物。    
  後果是什麼呢?排除鼠尾草和播種牧草的最終效果在很大程度上只能靠推測。對於土地特性具有長期經驗的人們說,牧草在鼠尾草之間以及在鼠尾草下面生長的情況可能比一旦失去保持水分的鼠尾草後單獨存在時的情況要好一些。    
  這個計劃只顧達到了其眼前的目的,但結果顯然是整個緊密聯繫著的生命結構就被撕裂了。羚羊和松雞將隨同鼠尾草一起絕跡。鹿兒也將受到迫害;由於依賴土地的野生生物的毀滅,土地也將變得更加貧瘠。甚至於有意飼養的牲畜也將遭難;夏天的青草不夠多,綿羊在缺少鼠尾草、耐寒灌木和其它野生植物的平原上,在冬季風雪中只好挨餓。    
  這些是首要的、明顯的影響。第二步的影響則與對付自然界的那桿噴藥槍有關:噴藥也毀壞了目標之外的大量植物。司法官威廉·道格拉斯在他最近的著作「我的曠野:東部的肯塔基」中敘述了在懷渥明州的布類吉國家森林中由美國森林服務公司所造成的一個生態破壞的驚人例子。屈從於想得到更多草地的牧人的壓力,一萬多畝鼠尾草土地被公司噴了藥,鼠尾草按預想方案被殺死了。然而,對於那沿著彎彎曲曲的小河、穿過原野的垂柳樹,它那綠色、充滿活力的柳絲也遭到同樣命運。麋一直生活在這些柳樹叢中,柳樹對於麋正如鼠尾草對於羚羊一樣。海狸也一直生活在那兒,它們以柳樹為食。它們伐倒柳樹,造成一個跨過小河的牢固水堤。通過海狸的勞動,造成了一個小湖。山溪中的鱒魚很少有比六英吋長的,然而在這樣的湖裡,它們長得肥大,許多已達到5磅重。水鳥也被吸引到湖區。僅僅由於柳樹及依靠柳樹為生的海狸的存在,這裡已成為引人入勝的釣魚和打獵的娛樂地區。    
  但是,由於森林公司所制定的「改良」措施,柳樹也遭到鼠尾草的下場,被同樣的、不分青紅皂白的噴藥所殺死。當1959年道格拉斯訪問了這個地區的時候,這一年正在噴藥,他異常驚駭地看到枯萎垂死的柳樹,「巨大的不可相信的創傷。」麋將會怎麼樣呢?海狸以及它所創造的小天地又怎樣呢?一年以後他重新返回這裡以瞭解風景毀壞的結果。麋和海狸都逃走了。那個重要的水閘也由於缺少精巧的建築師的照料而無蹤影了,湖水己經枯竭,沒有一條大點兒的鱒魚自下來,沒有什麼東西能夠生存在這個被遺棄的小河灣裡,這個小河穿過光禿禿的、炎熱的、沒有留下樹蔭的土地。這個生命世界已被破壞。    
  除了四百多萬英畝的牧場每年被噴藥外,其它類型的大片地區為了控制野草,同樣在直接或間接地接受化學藥物的處理。例如,一個比整個新英格蘭還大的區域(五千萬英畝)正置於公用事業公司經營之下,為了「控制灌木」大部分土地正在接受例行處理。在美國西南部估計有七千五百萬英畝的豆科植物的土地需要用一些方法處理,化學噴藥是最積極推行的辦法。一個還不太清楚、但面積很大的生產木材的土地目前正在進行空中噴藥,其目的是為從噴藥的針葉樹中「清除」雜木。在1949年以後的十年期間,用滅草劑對農業土地的處理翻了一番,1959年已達到五千三百萬英畝。現在已被處理的私人草地、花園和高爾夫球場的總面積必將達到一個驚人的數字。    
  化學滅草劑是一種華麗的新型玩具。它們以一種驚人的方式在發揮效用;在那些使用者的面前,它們顯示出征服自然的眼花燎亂的力量,但是其長遠的、不大明顯的效果就很容易被當作是一種悲觀主義者的無根據想像而被漠視。「農業工程師」愉快地講述著在將犁頭改成噴霧器的世界中的「化學耕種」問題。成千個村鎮的父老們樂於傾聽那些化學藥物推銷商和熱心承包商的話,他們將掃蕩路過叢林以換取報酬,叫賣聲比割草是便宜的。也許,它將以整齊的幾排數字出現在官方的文件中,然而真正付出的代價不能僅以美元計,而是要以我們不久將要考慮到的許多同樣不可避免的損失來計算。以對風景及與風景有關的各種利益的無限損失來計算,如用美元來計算最後結果,化學藥物的批發廣告應當被看作是很昂貴的。    
  例如,被遍佈大地的每一個商會所推崇的這一商品在假日遊客心目中的信譽如何呢?由於一度美麗的路邊原野被化學藥物的噴撒而毀壞,抗議的呼聲正在日益增長,這種噴藥把由羊齒植物、野花點綴著花朵、漿果的天然灌木所構成的美麗景色變成了一種棕色、枯萎的曠野。一個新英格蘭婦女生氣地給報社投稿寫道:「我們正在沿著我們的道路兩旁製造一種骯髒的深褐色的氣息奄奄的混亂。」「但這種狀況不是遊覽者所期望的,我們為這兒的美麗景色作廣告花了所有的錢。」    
  1960年夏天,從許多州來的保護主義者集中在平靜的緬因島來目睹由國家阿托邦(Audubon)協會的主持人M.T.濱哈姆給該協會的贈品。那天的討論中心是保護自然景色以及    
  由從微生物到人類一系列聯繫所組成的錯綜複雜的生命之網。但是來訪此島嶼的旅行者們背後談論的都是對沿路的破壞表示極其氣憤。    
  以前,沿著在四季長青的森林中穿過的道路走路始終是件愉快的事,道路兩旁是楊梅、香甜的羊齒植物、赤楊和越橘。現在只有一片深褐色的荒蕪景象。一個保護派成員寫下了他在八月份遊覽緬因島的情景:「我來到這裡,為緬因原野的毀壞而生氣。前幾年這兒的公路鄰接著野花和動人的灌木,而現在只有一英里又一英里的死去的植物的殘痕……作為一個經濟上的考慮,試問緬因州能夠承受由於旅行者對這種景色喪失信譽而帶來的損失嗎?」    
  在全國範圍內以治理路旁灌木叢為名正進行著一項無意識的破壞。緬因原野僅僅是一個例子,它所受破壞特別慘重,使我們中間那些深愛該地區美麗景色的人異常痛心。    
  康涅狄格果樹園裡的植物學家宣稱對美麗的原生灌木及野花的破壞已達到了「路旁原野危機」的程度。杜鵑花、月桂樹、紫越橘、越橘、莢□、山茱萸、楊梅、羊齒植物、低灌木、冬漿果、苦櫻桃以及野李子在化學藥藥的火力網中正奄奄一息。曾給大地帶來迷人魅力及美麗景色的雛菊、蘇珊、安女王花帶、秋麒麟草以及秋紫菀也枯萎了。    
  農藥的噴撒不僅計劃不周,而且如此濫用。在新英格蘭南部的一個城鎮裡,一個承包商完成了他的工作後,在他的桶裡還剩有一些化學藥粉。他就沿著這片不曾允許噴藥的路旁林地放出了化學藥物。結果使這個鄉鎮失去了它秋天路旁美麗的天藍色和金黃色,這兒的紫菀和秋麒麟草顯示出的景色本來是很值得人們遠遊來此看一看。在另一個新英格蘭的城鎮,一個承包商由於缺乏對去路的知識而違反了對城鎮噴藥的州立規定,他對路邊植物的噴藥高度達到八英尺,從而超過了規定的四英尺最大限度,因此留下了一條寬闊的、被破壞的、深褐色的痕跡。在馬薩諸塞州鄉鎮的官員們從一個熱心的農藥推銷商手中購買了滅草劑,而不知道裡面含有砷。噴藥之後道路兩旁所發生的結果之一是,砷中毒引起十二頭母牛死亡。    
  1957年當涅特弗鎮用化學滅草劑噴撒路過田野時,在康涅狄格林園自然保護區的樹木受到了嚴重傷害,即使沒有直接噴藥的大樹也受到了影響。雖然這正是春天生長的季節,橡樹的葉子卻開始捲曲並變為深褐色,然後新芽開始長出來,並且長得異常快,使樹木顯出悽慘的景色。兩個季節以後,這些網上大一些的枝幹都死了,其它的都沒有了樹葉,變了形,所有樹令人傷心的樣子還在保持著。我很清楚地知道在道路所及的地方,大自然用赤楊、莢□、羊齒植物和杜松裝飾了道路兩旁,隨著季節的變化,這兒有時是鮮艷的花朵,有時是秋天裡寶石串似的纍纍碩果。這條道路並沒有繁忙的交通運輸任務需要負擔,那兒幾乎沒有灌木可能妨礙司機視線的突然轉彎和交叉口。但是噴藥人接管了這條路,使這條路變成了人們不願留戀的地方,對於一個憂慮著貧瘠、可怕的世界的人的心靈來說,是一個需要忍耐的景象,而這一世界是我們讓我們的技術造成的。但是各處的權威不知為什麼緣故總遲疑不決。由於某種意外的疏忽,在嚴格安排的噴藥地區中間留下了一些美麗的綠洲——正是這些綠洲使得道路被毀壞的絕大部分相比之下更難以令人容忍。在這些綠洲、在到處都是火焰般的百合花中,有著飄動的白色的三葉草和彩雲般的紫野碗豆花,面對這些景色,我們精神為之振奮。    
  這樣的植物只有在那些出售和使用化學藥物的人眼裡才是「野草」。在一個現已定期舉行的控制野草會議的一期會訊中,我曾看到一篇關於滅草劑哲學的離奇議論。那個作者堅持認為殺死有益植物「就是因為它們和壞的植物長在一起」。那些抱怨路旁野花遭到傷害的人啟發了這位作者,使他想起歷史上的反對活體解剖論者,他說「對於這些反對活體解剖論者,如果根據他們的觀點來進行判斷,那麼一隻迷路的狗的生命將比孩子們的生存更為神聖不可侵犯。」    
  對於這篇高論的作者,我們中間許多人確實懷疑他犯了一些嚴重歪曲原意之罪,因為我們喜愛野碗豆、三葉草和百合花的精緻、短暫的美麗,但這一景色現在已彷彿被大火燒焦,灌木已成了赤褐色,很容易折斷,以前曾高高抬著它那驕傲的花絮的羊齒植物,現在已枯萎地搭拉下來。我們看來是虛弱得可悲,因為我們竟能容忍這樣糟糕的景象,滅絕野草並不使我們高興,我們對人類又一次這樣地征服了這個混亂的自然界並不覺得歡欣鼓舞。    
  司法官道格拉斯談到他參加了一個聯邦農民的會議,與會者討論了本章前面所說過的居民們對鼠尾草噴藥計劃的抗議。這些與會者認為一位老太太因為野花將被毀壞而反對這個計劃是個很大的笑話。這位文雅、聰明的律師問道:「就如同牧人尋找一片草地,或者伐木者尋求一棵樹木的權利不可剝奪一樣,難道尋找一株萼草或卷丹就不是她的權利嗎?」「我們繼承的曠野的美學價值就如同我們繼承我們山中的銅、金礦脈和我們山區森林一樣多。」    
  當然,在保存我們的原野植物的希望中,還有更多的東西超過了美學方面的考慮。在大自然的組合中,天然植物有其重要作用。鄉間沿路的樹籬和塊狀的原野為鳥類提供了尋食、隱蔽和孵養的地方,為許多幼小動物提供了棲息地。單在東部的許多州里,有七十多種灌木和有蔓植物是典型的生長在路旁的植物種類,其中有65種是野生生物的重要食物。    
  這樣的植物也是野蜂和其它授粉昆蟲的棲息地。人們現在更感到需要這些天然授粉者。然而農夫本身很不認識這些野蜂的價值,並常常採取各種措施,這些措施使野蜂不能再為他服務。一些農作物和許多野生植物都是部分地或全部地依賴於天然授粉昆蟲的幫助。幾百種野蜂參與了農作物的授粉過程——僅光顧紫苜蓿花的蜂就有l00種。若沒有自由的授粉作用,在未耕耘的土地上的絕大部分保持土壤和增肥土壤的植物必定要絕滅,從而給整個區域的生態帶來深遠的影響。森林和牧場中的許多野草、灌木和樹木都依靠天然昆蟲進行繁殖;假若沒有這些植物。許多野生動物及牧場牲畜就沒有多少東西可吃。現在,清潔的耕作方法和化學藥物對樹籬笆和野草的毀滅正在消滅這些授粉昆蟲最後的避難所,並正在切斷聯結生命與生命之間的線索。    
  這些昆蟲,就我們所知,對我們的農業和田野是如此重要,它們理應從我們這兒得到一些較好的報償,而不應對它們棲息地隨意破壞。蜜蜂和野蜂主要依靠象秋麒麟草、芥菜和蒲公英這樣一些「野草」提供的花粉來作為幼蜂的食料。在紫苜蓿開花之前,野碗豆為蜜蜂供給了基本的春天飼料,使其順利渡過這個春荒季節,以便為紫苜蓿花授粉做好準備。秋天,它們依靠秋麒麟草貯備過冬,在這個季節裡,再沒有其它食物可得了。由於大自然本身所具有的精確而巧妙的定時能力,一種野蜂的出現正好發生在柳樹開花的那一天。並不缺乏能夠理解這些情況的人,但是這些人並不是那些用化學藥水大規模地浸透了整個大地景觀的人。    
  被想像為懂得固有棲息地對保護野生生物的價值的人現在在什麼地方呢?他們中間那麼多的人都在把滅草劑說成是不會傷害野生生物的,認為殺草劑的毒性比殺蟲劑要小一些!    
  這就是說,無害即可用。然而當滅草劑降落在森林和田野,降落在沼澤和牧場的時候,官們給野生生物棲息地帶來了顯著變化,甚至是永久性的毀滅。從長遠來看,毀掉了野生生物的住地和食物——也許比直接殺死它們還更糟糕。這種全力以赴地對道路兩旁及路標界區的化學襲擊,其諷刺性是雙重的。經驗已清楚表明,企圖實現的目標是不易達到的。漫用滅草劑並不能持久地控制路旁的從林,而且這種噴撒不得不年年重複進行。更有諷刺意味的是:我們堅持這樣做,而全然不顧已有完全可靠的選擇性噴藥方法,此方法能夠長期控制植物生長,而不必再在大多數植物中反覆噴藥。    
  控制沿著道路及路標界的叢林的目的,並不是要把地面上青草以外的所有東西都清除掉,說得更恰當一點,這是為了除去那些最後會長得很高的植物,以避免其阻擋駕駛員的視線或干擾路標區的線路。一般說來,這指的是喬木。大多數灌木部長得很矮而無危險性,當然,羊齒草與野花也是如此。    
  選擇性噴藥是弗蘭克·愛哥爾博士發明的,當時他在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任路標區控制叢林推薦委員會的指導者。基於這樣一種事實,即大多數灌木區系能夠堅決抵住喬木的侵入,選擇性噴撒就可利用這一自然界固有的安定性。相比較而言,草原很容易被樹苗所侵佔。選擇性噴撒的目的不是為在道路兩旁和路標區生產青草,而是為了通過直接處理以清除那些高大喬木植物,而保留其它所有植物。對於那些抵抗性很強的植物,用一種可行的追補處理方法就足夠了,此後灌木就保持這種控制效果,而樹木不能復生。在控制植物方再最好、最廉價的方法不是化學藥物,而是其它植物。    
  這個方法現已一直在美國東部的研究區中試驗。結果表明,一旦經過適當處理後,一個區域就會變得穩定起來,至少20年不需要再噴撒藥物。這種噴撒經常是由步行的人們背著噴霧器來完成的,而且對噴霧器嚴加控制。有時候壓縮泵和噴藥器械可以架在卡車的底盤上,但是從不進行地毯式的噴撤。僅僅是直接對樹木進行處理,還對那些必須清除的特別高的灌木進行處理。這樣,環境的完整性就被保存下來了。具有巨大價值的野生生物棲息地完整無損,並且灌木、羊齒植物和野花所顯示出的美麗景色也未受損害。    
  到處都曾採用通過選擇性噴藥來安排植物的方法。大體來說,根深蒂固的習慣難以消除,而地毯式的噴撒又繼續復活,它從納稅人那兒每年勒取沉重代價,並且使生命的生態之網蒙受損害。可以肯定的說,地毯式噴撒之所以復活僅僅是因為上述事實不為人知。只要當納稅人認識到對城鎮道路噴藥的賬單應該是一代送來一次,而不是一年一次的時候,納稅人肯定會起來要求對方法進行改變。    
  選擇性噴撒優越性有很多,其中有一點就是它滲透到土地中的化學藥物總量減到最少。不再漫撒藥物,而是集中使用到樹木根部。這樣,對野生生物的潛在危害就保持到最低程度。    
  最廣泛使用的除草劑是2·4-D、2.4.5-T以及有關的化合物。這些滅草劑是否確實有毒,現在還正在爭論之中。用2·4-D噴撒草坪,被藥水把身上搞濕了的人,有時會患嚴重的神經炎,甚至癱瘓。雖然此類的事件並不經常發生,但是醫藥當局已對使用這些化合物發出警告。更隱蔽一些的其它危險,可能也潛藏於2·4-D的使用中。實驗己經證明這些藥物破壞細胞內呼吸的基本生理過程,並倣傚X-射線能破壞染色體。最近的一些研究工作表明,比那些致死藥物毒性水平低得多的一些滅草劑會對鳥類的繁殖產生不良的影響。    
  且不說任何直接的毒性影響,由於某些滅蟲劑的使用而出現了一些奇怪的間接後果。已經發現一些動物,不論是野生食草動物還是家畜,有時很奇怪地被吸引到一種曾被噴撒過藥物的植物上,即使這種植物並非它們的天然食料。假若一直使用一種象砷那樣毒性很強的滅草劑,這種想要除去植物的強烈願望必然會造成損失重大的後果。如果某些植物本身恰好有毒或者長有荊棘和芒刺,那麼毒性較小的滅草劑也會引起致死的結果。例如:牧場上有毒的野草在噴藥後突然變得對牲畜具有吸引力了,家畜就因滿足這種不正常的食慾而死去。獸醫藥物文獻中記滿了這樣的例子:豬吃了噴過藥的瞿麥草,羊吃了噴過藥的藥草而引起嚴重疾病。開花時蜜蜂在噴過藥的芥菜上採蜜就會中毒。野櫻桃的葉子毒性很大,一旦它的葉簇被2·4-D噴撒後,野櫻桃對牛就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很明顯,噴藥過後(或割下來後)的植物的凋謝使其具有吸引力。豕草提供了另一個例子,家畜一般不吃這種草,除非在缺少飼料的冬天和早春才被迫去吃它。然而,在這種草的葉叢被2·4-D噴撒後,動物就很願意吃。    
  這種奇怪現象的出現是由於化學藥物給植物本身的新陳代謝帶來了變化。糖的含量暫時有明顯增加,這就使得植物對許多動物具有更大的吸引力。    
  2.4-D另外一個奇怪的效能對牲畜、野生生物,同樣明顯地對人都具有重大的反應。大約十年前做過的一些實驗表明,穀類及甜菜用這種化學藥物處理後,其硝酸鹽含量即急驟增高。在高粱、向日葵、蜘蛛草,羊腿草、豬草以及傷心草裡,可能有同樣的效果。這裡面的許多草,牛本來是不願吃的,但當經過2.4-D處理後,牛吃起來卻津津有味。根據一些農業專家的追查,一定數量的死牛與噴藥的野草有關。危險全在於硝酸鹽的增長上,這種增長由於反芻動物所特有的生理過程立刻會引起嚴重的問題。大多數這樣的動物具有特別複雜的消化系統——其胃分為四個腔室。纖維素的消化是在微生物(瘤胃細菌)的作用下在一個胃室裡完成。當動物吃了硝酸鹽含量異常高的植物後,瘤胃中的微生物便對消酸鹽作用,使其變成毒性很強的亞硝酸鹽。於是引起一系列事件的致命環節發生了:亞硝酸鹽作用於血色素,使其成為一種巧克力褐色的物質,氧在該物質中被禁錮起來,不能參與呼吸過程,因此,氧就不能由肺轉入機體組織中。由於缺氧症,即氧氣不足,死亡即在幾小時內發生。對於放牧在用2·4-D處理過的某些草地上的家畜傷亡的各種各樣的報告終於得到了一種合乎邏輯的解釋。這一危險同樣存在於屬於反芻類的野生動物中,如:鹿、羚羊、綿羊和山羊。    
  雖然其它種種的因素(如:異常乾燥的氣候)能夠引起硝酸鹽含量的增加,但是對2·4─D濫賣與濫用的後果再也不能漠然不顧了。這種狀況曾引起威斯康星州大學農業實驗站的極大關注,證實了在1957年提出的警告:「被2·4-D殺死的植物中可能含有大量的硝酸鹽。」如同危及動物一樣,這一危險已延伸到人類,這一危險有助於解釋最近連續不斷發生的「糧庫死亡」的奇怪現象。當含有大量硝酸鹽的穀類、燕麥或高粱入庫後,它們放出有毒的一氧化碳氣體,這對於進入糧庫的任何人都可產生致命的危險。只要吸幾口這樣的氣體便可引起一種擴散性的化學肺炎。在由米裡蘇達州醫學院所研究的一系列這樣的病例中,除一人外,全部死亡。    
  「我們在自然界裡散步,就彷彿大象在擺滿磁器的小房子裡散步一樣。」所以清楚地瞭解這一切的一位荷蘭科學家C·J·貝爾金這樣總結了我們對滅草劑的使用。貝爾金博士說:「我的意見是誤認為要除去的野草太多了,而我們並不知道長在莊稼中的那些草是全部都有害呢,還是有一部分是有益的。」    
  提出這一問題是很難得的:野草和土壤之間的關係究竟是什麼呢?縱使從我們狹隘的切身利益觀點來看,也許此關係是件有益的事。正如我們已看到的,土壤與在其中、其上生活的生物之間存在著一種彼此依賴、互為補益的關係。大概,野草從土壤中獲取一些東西,野草也可能給予土壤一些東西。    
  最近,荷蘭一個城市的花園提供了一個實際的例子。玫瑰花生長得很不好。土壤樣品顯示出已被很小的線蟲嚴章侵害。荷蘭植物保護公司的科學家並沒有推薦化學噴藥或土壤處理;而是建議把金盞草種在玫瑰花中間。這種金盞草,講究修辭的人無疑地認為它在任何玫瑰花壇中部是一種野草,但從它的根部可分泌出一種能殺死土壤中線蟲的分泌物。這一建議被接受了;一些花壇上種植了金盞草;另外一些不種金盞草以作為對比。結果是很明顯的。在金盞草的幫助下,玫瑰長得很繁茂,但在不種金盞草的花壇上,玫瑰卻呈現病態而且枯萎了。現在許多地方都用金盞草來消滅線蟲。    
  在這一點上,也許還有我們尚很不瞭解的其他一些植物正在起著對土壤有益的作用,可是我們過去殘忍地將它們根除。現在通常被斥之為「野草」的自然植物群落的一種非常有用的作用是可以作為土壤狀況的指示劑。當然,這種有用的作用在一直使用化學滅草劑的地方已喪失了。    
  那些在噴藥問題上尋找答案的人們也在關注一件具有重大科學意義的事情——需要保留一些自然植物群落。我們需要這些植物群落作為一個標淮,與之對照就可以測量出由於我們自身活動所帶來的變化。我們需要它們作為自然的棲息地,在這些棲息地中,昆蟲的原始數量和其它生物可以被保留下來,這些情況將在第十六章中敘述到。對殺蟲劑的抗藥性的增長正在改變著昆蟲,也許還有其他生物的遺傳因素。一位科學家甚至已提出建議:在這些昆蟲的遺傳性質被進一步改變之前,應當修建一些特別種類的「動物園」,以保留昆蟲、□類及同類的生物。    
  有些專家曾提出警告說,由於滅草劑使用日益增加,在植物中引起了影響重大而難以捉摸的變化。用以清除闊葉植物的化學藥物2·4-D使得草類在已平息了的競爭中又繁茂起來——現在這些草類中的一些草本身已變成了「雜草」。於是,在控制雜草上又出現了新問題,並又產生了一個向另外方向轉化的循環。這種奇怪的情況在最近一期關於農作物問題的雜誌上被供認:「由於廣泛使用2·4-D去控制闊葉雜草,野草已增長為對穀類與大豆產量的一種威脅。」    
  豕草——枯草熱病受害者的病原——提供了一個有趣的例子,控制自然的努力有時候象澳洲土人的飛去來回一樣,投出去後又飛還原地。為控制水草,沿道路兩旁排出了幾千加侖的化學藥物。然而不幸的事實是,地毯式噴撒的結果使豕草更多了,一點也沒有減少。豕草是一年生植物,它的種子生長每年需要一定的開闊土地。因此我們消除這種植物最好的辦法是繼續促使濃密的灌木、羊齒植物和其它多年生植物的生長。經常性的噴藥消滅了這種保護性植物,並創造了開曠的、荒蕪的區域——豕草迅速地長滿了這個區域。此外,大氣中藥粉含量可能與路過的水草無關,而可能與城市地塊上、以及休耕地上的豕草有關。    
  山查子草化學滅草劑的興旺上市是不合理的方法卻大受歡迎的一個例子。有一種比年年用化學藥物除去山查子草的更廉價而效果更好的方法。這種方法就是使它與另外一種牧草競爭,而這一競爭使山查子草無法殘存。山查子草只能生長在一種不茂盛的草坪上,這是山查子草的特性,而不是由於本身的疾病。通過提供一塊肥沃土壤並使其他的青草很好長起來,這會創造一個環境,在此環境中山查子草長不耙來,因為它每年的發芽都需要開闊的空間。    
  且不談下達基本的狀況,苗圃人員聽了農藥生產商的意見,而郊區居民又聽了苗圃人員的意見,於是郊區居民每年都在把真正驚人數量的山查子滅草劑不斷噴撒在草坪上。商標名字上看不出這些農藥的特徵,但在它們的配製中包括著象汞、砷和氯丹這樣有毒物質。隨著農藥的出售和應用,在草坪上留下了極大量的這類化學藥物。例如:一種藥品的使用者按照指數,他將在一英畝地中使用60磅氯丹產品。如果他們使用另外一些可用的產品,那麼他們就將在一英畝地中用175磅的砷。我們將在第八章看到,鳥類死亡的數量正在使人苦惱。這些草坪究竟對人類毒害如何現在還不得而知。    
  一直對道旁和路標界植物進行選擇性噴藥試驗的成功提供了一個希望,即用相當正確的生態方法可以實現對農場、森林和牧場的其它植物的控制規劃;此種方法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消滅某個特別種類的植物,而是要把植物作為一個活的群落而加以管理。    
  其它一些穩固的成績說明了什麼是能夠做得到的。在制止那些不需要的植物方面,生態控制方法取得了一些最驚人的成就。大自然本身已遇到了一些現在正使我們感到困擾的問題,但大自然通常是以它自己的辦法成功地解決了這些問題。對於一個有足夠的知識去觀察自然和想征服自然的人來說,他也將會經常得到成功的酬謝。    
  在控制不理想的植物方面的一個突出例子是在加利福尼亞州對克拉瑪斯草的控制。雖然克拉瑪斯草,即山羊草是一種歐洲土產,它在那兒被叫做「聖約翰草」,它跟隨著人向西方遷移,第一次在美國發現是1793年,在靠近賓夕法尼亞州蘭喀斯忒的地方。到1900年,這種草擴展到了加利福尼亞州的克拉瑪斯河附近,於是這種草就得到了一個地方的名字。1929年,它佔領了幾乎十萬英畝的牧地,而到了1952年、它已侵犯了約二百五十萬英畝。克拉瑪斯草非常不同於象鼠尾草這樣的當地植物,它在這個區域中沒有自己的生態位置,也沒有動物和其它植物需要它。相反,它在哪裡出現,哪裡的牲畜吃了這種有毒的草就會變成「滿身疥癬,咀裡生瘡,不景氣」的樣子。土地的價值因此而衰落下去,因為克拉瑪斯草被認為是折價的。    
  在歐洲,克拉瑪斯草,即聖約翰草,從來不會造成什麼問題,因為與這種植物一道,出現了多種昆蟲,這些昆蟲如此大量地吃這種草,以致於這種草的生長被嚴格地限制了。尤其是在法國南部的兩種甲蟲,長得像碗豆那麼大,有著金屬光澤,它們使自己全部的生存十分適應於這種草的存在,它們完全靠這種草作為食料,並得以繁殖。    
  1944年第一批裝載這些甲蟲的貨物運到了美國,這是一個具有歷史意義的事件,因為這在北美是利用食草昆蟲來控制植物的第一次嘗試。到了1948年,這兩種甲蟲都很好地繁殖起來了,因而不需要進一步再進口了。傳播它們的辦法是,把甲蟲從原來的繁殖地收集起來,然後再把它們以每年一百萬的比例散佈下去。先在很小的區域內完成了甲蟲的散佈的只要克拉瑪斯草一枯萎,甲蟲就馬上繼續前進,並且非常準確地自居新場地。於是,當甲蟲削弱了克拉瑪斯草後,那些一直被排擠的、人們所希望的牧場植物就得以復興。    
  1959年完成的一個十年考察說明對克拉瑪斯草的控制已使其減少到原量的百分之一,「取得了比熱心者的希望還要更好的效果」。這一象徵性的甲蟲大量繁殖是無害的,實際上他需要維持甲蟲的數量以對付將來克拉瑪斯草的增長。    
  另外一個非常成功而且經濟的控制野草的例子可能是在澳大利亞看到的。殖民者曾經有過一種將植物或動物帶進一個新國家的風習。一個名叫阿休·菲利浦的船長在大約1787年將許多種類的仙人掌帶進了澳大利亞,企圖用它們培養可作染料的胭脂紅蟲。一些仙人掌從果園裡面漏出來,直到1925年發現近20種仙人掌已變成野生的了。由於在這個區域裡沒有天然控制這些植物的因素,它們就廣闊地蔓延開來,最後佔了幾乎六千萬英畝的土地。至少這塊土地的一半都非常濃密地被覆蓋住了,變成無用的了。    
  1920年澳大利亞昆蟲學家被派到北美和南美去研究這些仙人掌天然產地的昆蟲天敵。經過對一些種類的昆蟲進行試用後,一種阿根廷的蛾於1930年在澳大利亞產了30億個卵。十年以後,最後一批長傅濃密的仙人掌也死掉了,原先不能居住的地區又重新可以居住和放牧了。整個過程花費的錢是每畝不到一個辨士。相對比,早年所用那些不能令人滿意的化學控制辦法卻在每英畝地上的花費為10英磅。    
  這兩個例子都說明了密切研究吃植物的昆蟲的作用,可以達到對許多不理想的植物的非常有效的控制。雖然這些昆蟲可能對所有牧畜業者是易於選擇的,並且它們高度專一的攝食習性能夠很容易為人類產生利益;可是牧場管理科學卻一直對此種可能性根本未予考慮。          
《寂靜的春天》 
R.卡遜著        
七 不必要的大破壞    
   當人類向著他所宣告的征服大自然的目標前進時,他已寫下了一部令人痛心的破壞大自然的記錄,這種破壞不僅僅直接危害了人們所居住的大地,而且也危害了與人類共享大自然的其它生命。最近幾世紀的歷史有其暗淡的一節——在西部平原對野牛的屠殺;獵商對海鳥的慘害;為了得到白鷺羽毛幾乎把白鷺全部撲滅。在諸如此類的情況下,現在我們正在增加一個新的內容和一種新型的破壞——由於化學殺蟲劑不加區別地向大地噴撒,致使鳥類、哺乳動物、魚類,事實上使各種類型的野生物直接受害。    
  按照當前正在指導我們命運的這種哲學,似乎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妨礙人們對噴霧器的使用。在人們撲滅昆蟲的戰役中的附帶被害者是無足輕重的;如果駒鳥、野雞、浣熊、貓,甚至牲畜恰好與要被消滅的昆蟲住在同一地點,而被殺蟲毒藥水所害,那麼,不應該有人為此提出抗議。    
  那些希望對野生物遭受損失的問題作出公正判斷的居民們今天正處於一種不知如何是好的境地。外界有兩種意見,以保護分子和許多研究野生物的生物學家為一方,他們斷言:噴撒殺蟲劑所造成的損失一直是嚴重的,有時甚至帶來災難重重。但以控制機關為另一方則企圖斷然否認噴撒殺蟲劑會造成什麼損失,或者認為即使有些損失也無關緊要。我們應該接受哪種觀點呢?    
  證據的確鑿性是最重要的。現場的野生物專家當然最有資格發現和解釋野生物的損失。而專門研究昆蟲的昆蟲學家卻看不清這一問題,他們思想上並不期望看到他們的控制計劃所造成的不好影響一面。甚而,那些在州和聯邦政府中從事控制的人,當然還有那些化學藥物的製造者——他們堅決否認由生物學家所報道的事實,他們宣稱僅看到對野生物很輕微的傷害。就像有關聖經故事中的牧師和利未人一樣,他們由於彼此關係不善,因而老死不相往來。即使我們善意地把他們的這種否認解釋為由於他們對專家和與此有利害關係的人漠不關心,但這也決不意味看我們必須承認他們言之有據。    
  形成我們自己見解的最好方法是查閱一些主要的控制計劃,並向那些熟悉野生物生活方式以及對使用化學藥物沒有偏見的見證人請教,當毒藥水像雨一樣從天空進入到野生物界後究竟發生了些什麼情況。對於養鳥人,對於為自己花園裡的鳥兒感到歡樂的郊外居民、獵人、漁夫,或對那些荒野地區探險者來說,對一個地區的野生物造成破壞的任何因素(即使在一年中)都必將剝奪他們享受歡樂的合法權利。這是一個正當的觀點。正如有時所發生的情況那樣,雖然一些鳥類、哺乳動物和魚類在一次噴藥之後仍能重新發展起來,但真正巨大的危害已經造成。    
  不過。這樣的重新發展並非那麼容易。噴藥一般都是反覆進行的。在這種噴藥中很難會留下漏洞以便野生物得到恢復的機會。通常噴藥的結果是毒化了環境,這是一個致死的陷阱,在這個陷阱中不僅僅原來的生物死去了,而且那些移居進來的也遭到同樣的下場。噴撒的面積愈大,危險性就愈嚴重。因為安全的綠洲已不復存在了。現在,在納入控制昆蟲計劃的一個十年中,幾千英畝甚至幾百萬英畝土地作為一個單位被噴了藥;在這十年中,私人及團體噴藥,越來越積極,關於美國野生物破壞和死亡的記錄已累積成堆。讓我們來檢查一下這些計劃,並看看已經發生了些什麼情況吧。    
  1959年的秋天,密執安州的東南部,包括底特律郊區的兩萬七千多英畝的土地接受了空中的艾氏劑(一種最危險的氯化烴)藥粉的高劑量噴撒。此計劃是由密執安州的農業部和美國國家農業部聯合進行的;它所宣稱的目的是為了控制日本甲蟲。    
  並沒有顯示出有多大必要必須採取這個激烈、危險的行動。相反,一位在該州最聞名、最有學識的博物學家W·P·尼凱爾表示了不同意見,當他在密執安州南部的很長時間裡,他每年夏天都花很多時間在田野裡度過,他宣佈:「二十多年來,以我自己的直接經驗看,在底特律城存在的日本甲蟲為數不多。隨著時間的推移,甲蟲的數量並未表現出任何明顯的增長。除了在政府設在底特律的捕蟲器中我曾看到過很少幾隻日本甲蟲外,我在天然環境中僅看到了一隻日本甲蟲……任何事情都是這樣秘密地進行著,以致於使我一點兒也得不到關於昆蟲數目增加的情報。」    
  來自該州機關的官方消息只是宣佈這種甲蟲已「出現」在進行空中襲擊的指定區域。儘管缺少正當理由,但由於該州提供人力並監督執行情況,由於聯邦政府提供設備和補充人員,由於鄉鎮願為殺蟲劑付款,這個計劃還是開展起來了。    
  日本甲蟲是一種意外進口到美國來的昆蟲,它於1916年發現於新澤西州,當時在靠近裡維頓的一個苗圃中發現了幾隻帶有金屬綠色的發亮甲蟲。這些甲蟲最初未能被辨認出來,後來才認出它們是日本主島上的普通居住者。很明顯,這些甲蟲是在1912年限制條例宣佈之前通過苗圃定貨進口而被帶進美國的。    
  日本甲蟲從它最初進入的地點逐漸地發展到了密西西比河東部的許多州,這些地方的溫度和降雨條件均對甲蟲適宜。甲蟲越過原先的分佈界線向外擴展的運動每年都在發生。在甲蟲定居時間最長的東部地區,一直在努力實行自然控制。凡是實行了自然控制的地方,正如許多記錄所證實的那樣,甲蟲已被控制在一個較低的數量內。    
  儘管東部地區有對甲蟲合理控制的這一記載,但目前處於甲蟲分佈邊緣的中西部各州卻已掀起了一場攻擊,這場攻擊足以消滅最厲害的敵人,而不只是消滅普通的害蟲;由於使用了最危險的化學藥物,原想消滅甲蟲,但結果使大批人群、家離和所有野生物中毒。這些消滅日本甲蟲的計劃已引起了動物生命大量遇害,使人震驚,並且使人類面臨無法否認的危險。在控制甲蟲的名義下,密執安州、肯塔基州、衣阿華州、印第安納州、伊利諾斯州以及密蘇里州的許多地區都被浸染在化學藥物的噴撒之中。    
  密執安州的噴撒是第一批大規模從空中對日本甲蟲進行襲擊的一個地方。選用艾氏劑(它是所有化學藥物中毒性最強的一種)並非因為它對控制日本甲蟲有獨特的作用,而只是為了省錢——艾氏劑是可用化合物中最便宜的一種。一方面州的官方發行出版物上承認艾氏劑是一種「毒物」,另一方面它又暗示在人口稠密的地區使用這種藥劑將不會給人類帶來危害。(對於「我應該採取什麼樣的預防措施?」這一問題的官方回答是:「對於你,沒有什麼關係。」)對於噴撒效果,聯邦航空公司的一位官員說過的話以後曾被引用在一個當地的出版物中:「這是一種安全的操作。」底特律一位園林及娛樂部門的代表進一步保證說:「這種藥粉對於人是無害的,也不會使植物和獸類受害。」人們完全可以想像到,沒有一個官方人員查閱過美國公共衛生調查所、魚類及野生物調查所所發表的很有用的報告,也沒有查閱關於艾氏劑劇毒性的資料。    
  密執安州消滅害蟲的法律允許州可以不通知或不必取得土地所有者的同意,而進行不分青紅皂白的噴藥,根據這一法律,低空飛機開始飛臨底特律區域。城市當局以及聯邦航空公司馬上被居民們擔憂的呼聲所包圍。由於在一個小時內就收到了近800個質問,警察請求廣播電台、電視台和報紙根據底恃律的新聞報道「告訴觀眾。他們現在看到的是怎麼回事,並通知他們這一切是安全的。」聯邦航空公司的安全員向公眾保證:「這些飛機是被很仔細地監督著」,並且「低飛是經過批淮的」。為了減少公眾的懼怕,這位安全員又作了一個多少有點錯誤的努力,他進一步解釋說:這些飛機有一些緊急閥門,它們可以使飛機隨時傾倒出全部負載。謝天謝地,總算沒這樣幹。但是,當這些飛機執行任務時,殺蟲劑的藥粒便一視同仁地落在了甲蟲和人的身上,「無害的」毒物象下雨一樣地降落到正在買東西或去上班的人的身上,降落在從學校回家吃午飯的孩子的身上。家庭婦女從門廊和人行道上掃走了被稱為「看上去象雪一樣」的小顆粒。正如以後密執安州的阿托邦學會所指出的:「艾氏劑和粘土混成的白色小藥粒(並不比一個針尖大)成百萬地進入到屋頂的天花板空隙裡、屋沿的水槽中以及樹皮和小樹枝的裂縫中……當下雪和下雨時,每個水坑都變成了一窪可以致死的藥水。」    
  在撒過藥粉後的幾天時間內,底特律阿托邦學會就開始收到了關於鳥類的呼籲。據阿托邦學會的秘書安·鮑爾斯談,「人們關心噴藥後果的第一個跡像是我在星期天早上接到一個婦女的電話。她報告說當她從教堂回家時,看到了大量已死的和快要死去的鳥。那裡是星期四噴的藥。她說,在這個區域根本沒有了飛著的鳥兒。最後,她在她家後院發現了一隻死鳥,鄰居也發現了死的田鼠。」那天鮑爾斯先生收到的所有電話都報告說「大量的鳥死了,而看不到活的鳥……一直都在飼養野馬的人們說,根本沒有鳥兒可養了。」撿起的那些垂死的鳥兒的情況顯然是典型的殺蟲劑中毒症狀:戰慄,失去了飛翔能力,癱瘓,驚厥。    
  立刻受到影響的生物並非鳥類一種。一個地方上的獸醫報告說,他的辦公室裡擠滿了求醫者,這些人帶看突然病倒的狗和貓。看來那些小心翼翼整理著自己皮毛和舐著爪子的貓是受害最重的。它們病症的表現是嚴重的腹瀉、嘔吐和驚厥。獸醫對這些求醫者所能提出的唯一勸告是;在沒有必要情況下不要讓動物外出,假若動物出去了,應趕快把它爪子洗乾淨。(但是氯化烴從水果或蔬菜裡都是洗不掉的,所以這種措施提供的保護很有限。)    
  儘管城鎮衛生委員堅持認為,這些鳥兒必定是被「一些其他的噴撒藥物」殺害的,儘管他們堅持認為隨著艾氏劑的施用而引起的喉嚨發炎和胸部刺激也一定是由於「其他原因」,但當地衛生部門卻收到了川流不息的控訴。一位傑出的底特律內科大夫被請去為四位病人看病,他們在觀看飛機撒藥時接觸了殺蟲藥,而後一小時就病了。這些病人有著同樣的症狀:噁心,嘔吐,發冷,發燒,異常疲勞,還咳嗽。    
  在許多其他村鎮所反覆採用的這一底特律經驗一直是作為一種用化學藥物來消滅日本甲蟲的手段。在伊利諾斯州的蘭島撿到了幾百隻死鳥和奄奄一息的鳥兒。從收集鳥兒的人那兒得來的數據表明這裡面分之八十的鳴禽已經犧牲。1959年對伊利諾斯州的召裡特的三千多英畝土地用七氯進行了處理。根據一個地方運動員俱樂部的報告來看,凡在撒過藥的地方的鳥兒「實際上已被消滅光了」。同樣也發現大量死去的兔子、麝香鼠、袋鼠和魚,甚至當地一個學校將收集被殺蟲劑毒死的鳥兒作為一項科學活動。    
  可能再沒有一個城鎮比伊利·諾斯州東部的捨爾敦和艾若考斯鎮附近地區為了造就一個沒有甲蟲的世界而遭遇更慘的了。1954年,美國農業部和伊利諾斯州農業部沿著甲蟲侵入伊利諾斯州的路線,開展了廣場撲滅日本甲蟲的運動,他們滿懷希望,並且的確有保證通過廣泛的噴藥來消滅入侵的甲蟲。在第一次「撲滅運動」進行的那一年,狄氏劑從空中被噴撒到1400英畝的土地上。另外的2600英畝土地在1955年也以同樣的方法被處理,這一任務的完成被認為是圓滿的。然後,越來越多的地方請求使用化學處理,到1961年末己有131,000英畝的土地已噴撒了化學藥物。即使在執行計劃的第一年,就有野生物及家禽遭受了嚴重毒害。化學處理在繼續進行著,但是它既沒有同美國魚類及野生物調查所商量,也未同伊利諾斯州獰獵管理科商量。(然而在1960年春天,聯邦農業部的官員們在國會委員會前反對需要事前商議的議案。他們委婉地宣佈,該議案是不必要的,因為合作與商議是「經常的」。這些官員根本不管那些地方的合作無法達到「華盛頓水平」。同樣聽到他們清楚地宣稱不願與州立漁獵部商量。)    
  雖然用於進行化學控制的資金源源不斷而來,然而那些希望測定化學控制對野生物所帶來危害的伊利諾斯州自然歷史調查所的生物學家們都不得不在幾乎沒有資金的情況下進行工作。1954年用於僱用野外助手的資金只不過1100美元,而在1955年沒有提供專款。儘管有這些使工作癱瘓的困難,但生物學家們還是綜合了一些事實,這些事實集中地描畫出了一幅野生物被空前毀壞的景象——只要計劃一開始付諸實施,這種毀壞就立刻變得明顯起來。    
  吃昆蟲的鳥類的中毒情況的發生不僅取決於所使用的毒藥,而且也取決於使用毒藥的方式。在薩爾頓早期執行計劃期間,狄氏劑的使用是按照每英畝三磅的比例噴撒。為了瞭解狄氏劑對鳥類的影響,人們只需要記住在實驗室裡對鵪鶉所做的實驗,狄氏劑的毒性已證明為DDT的50倍。因此在薩爾頓土地上所噴撒的狄氏劑大約相當於每英畝l5O磅的DDT!而這僅是最小值,因為在進行噴撒藥物時,沿著農田的邊沿和角落都有重複噴撒的現象。    
  當化學藥物滲入土壤後,中毒甲蟲的幼蛆爬到地面上,它們在地面上停留一段討間後就死去了,這對於吃昆蟲的鳥兒是很有吸引力的。在撒藥後兩個星期內,已死去的和將死的各種類型的昆蟲是大量的。很容易想到鳥類在數量上所受到的影響。褐色長尾鯊鳥、燕八哥、野百靈鳥、白頭翁和雉實際上部被消滅了。根據生物學家的報告,知更鳥「幾乎絕滅了」。在一場細雨過後,可以看到許多死去的蚯蚓;可能知更鳥就吃了這些有毒的蚯蚓。同樣對於其它的鳥類來說,曾經是有益的降雨由於在毒物的邪惡力量作用下,進入了鳥類生活,因而也變成為一種毀滅性的藥劑了。曾看到在噴藥幾天後,在雨水坑裡喝過水和洗過澡的鳥兒都無可避免地死去了。活下來的鳥兒都表現出不景氣的樣子。雖然在用藥物處理過的地方發現了幾個鳥窩,有幾個鳥蛋,但是沒有一隻小鳥。    
  在哺乳動物中,田鼠實際上已絕滅;發現它們的殘休呈現出中毒暴死的特徵。在用藥物處理過的地方發現了死的麝香鼠,在田野裡發現了死兔子。狐鼠在城鎮裡是比較常見的動物,但在噴撒藥物後,它也不見了。    
  對甲蟲發動戰爭以後,在薩爾頓地區的任何農場中若有一隻貓留存下來,真是件稀罕事。在噴撒藥物後的一個季度裡,農場裡百分之九十的貓都變成了狄氏劑的犧牲品。本來這些是可以預見到的,因為在其他地方關於這些毒物已有沉痛的記載。貓對於所有的殺蟲劑都非常敏惑,看來對狄氏劑尤其敏惑。在爪哇西部由世界衛生組織所進行的抗瘧過程中,報道出許多貓死了。在爪哇的中部有那麼多貓被殺死,以至於一隻貓的價格增加到兩倍以上。同樣的,在委內瑞拉噴撒藥物時,世界衛生組織得到報告說貓已減少到成為一種稀有動物的狀況了。    
  在薩爾頓,不僅野生物,而且連家禽都在撲滅昆蟲的運動中被殺死了。對於幾群羊和牛所做的觀察表明它們已經中毒和死亡,這也同樣威脅著牲畜。自然歷史調查所的報告描述了這些事件之一:羊群橫穿過一條砂礫路,從一個於5月6日被撒過狄氏劑的田野被趕到另一片未撒藥的、長著一種優良野生牧草的小牧場上。很顯然,一些噴撒藥粉越過了道路而飄到了牧場上,因為那個羊群幾乎馬上就表現出中毒的症狀……它們對食物失去興趣,表現出極度不安,它們沿著牧場籬笆轉著轉著,顯然想找路出去……它們不肯被趕,它們幾乎不停地叫著,站在那兒,耷拉著頭;最後,它們還是被帶出了牧場……,它們極想喝水。在穿過牧場的水溪中發現了兩隻死羊,留下的羊多次被趕出那條水溪,有幾隻羊不得不用力把它們從水裡拉出來。三隻羊最終死了;那些留下來的羊恢復了全部外貌。    
  這就是1955年年底的狀況。雖然化學戰爭連續進行了多年,然而研究工作資金的細流已完全乾涸了。進行野生物與昆蟲殺蟲劑關係研究所需的錢被包括在一個年度預算裡;這個年度預算是由自然歷史調查所捍交給伊利諾斯州立法機關的,但是這筆預算一定在第一項目中已被排除了。直到1960年才發現錢不知怎樣支付給了一個野外工作助手——他一個人干了需要四個人才能完成的工作。    
  當生物學家於1955年重新開始一度中斷的研究時,野生物遭受損失的荒蕪畫面幾乎沒有什麼變化。這時所用的化學藥物已變為毒性更強的艾氏劑,鵪鶉實驗表明,艾氏劑的毒性為DDT的l00-300倍。到1960年,棲居在這個區域中的每種野生哺乳動物都遭受到了損失。鳥兒的情況更糟糕了。在多拿溫這個小城鎮裡,知更鳥已經絕跡,白頭翁、燕八哥、長尾鯊鳥也遭遇同樣下場。在別處,上述這些鳥和其他許多鳥都大大減少。打野雞的獵人強烈地感到了這一甲蟲戰役的後果。在用藥粉處理過的土地上,鳥窩的數目減少了幾乎百分之五十,一窩中孵出的小鳥數目也減少了。前幾年這些地方是打野雞的好地方,現在由於一無所獲,實際上已無人問津了。    
  儘管在撲滅日本甲蟲的名義下發生了大破壞,儘管在伊諾卡斯城八年多時間內對十萬多英畝土地進行了化學處理,其結果看來僅僅是暫時平定了這種昆蟲,日本甲蟲還在繼續向西移動。可能永遠不會知道這個沒有效果的計劃收取費用的整個範圍,因為由伊利諾斯州的生物學家所測定的結果僅是一個最小值。假若給研究計劃提供充足的資金,而又允許全面報道的話,那麼所揭露出來的破壞情況就會更加駭人。但是在執行計劃的八年時間內,為生物學野外研究所提供的資金僅有6000美元。與此同時,聯邦政府為控制工作花費了近735,000美元,並且州立政府還追加了幾千美元。因此,全部研究費用僅是用於化學噴撒計劃費用的一個零頭——百分之一。    
  中西部的噴藥計劃一直是在一種緊迫恐慌的情緒中進行的,就好像甲蟲的蔓延引起了一種極端危險的局面,為擊退甲蟲可以不擇手段。這當然不符合實際情況,而且,如果這些忍受著化學藥物侵害的村鎮熟知日本甲蟲在美國的早期歷史的話,他們就肯定不會默許這樣幹。    
  東部各州的運氣好,它們在人工合成殺蟲劑發明之前就遭到了甲蟲的入侵,它們不僅避免了蟲災,而且採用了對其他生物沒有危害的手段控制住了日本甲蟲。在東部沒有任何地方象底特律和薩爾頓那樣撒藥。在東部所採用的有效方法包含著發揮自然控制作用,這些自然控制作用具有永久和環境安全的多重優越性。    
  在甲蟲進入美國的最初十多年時間內,甲蟲由於失去了在它的故鄉約束它增長的限制因素而迅速地發展起來。但是到了1945年,在甲蟲蔓延所及的大部分區域,它已變成一種不大重要的害蟲了。這主要是由於從遠東進口而來的寄生蟲和使甲蟲機體致命的疾病作用的結果。    
  在1920到1933年間,在對日本甲蟲的出生地進行了廣泛辛勤調查後,從東方國家進口了34種捕食性昆蟲和寄生性昆蟲,希望建立對日本甲蟲的天然控制。其中有五種已在美國東部定居。最有效和分佈最廣的是來自朝鮮和中國的一種寄生性黃蜂。當一隻雌蜂在土壤中發現一個甲蟲幼蛆時,對幼蛆注射使其癱瘓的液體,同時將一個卵產在蛆的表皮下面。蜂卵孵成了幼蟲,這個幼蟲就以麻痺了的甲蟲幼蛆為食,並且把它吃光。在大約25年期間,此種蜂群按照州與聯邦機構的聯合計劃被引進到東部14個州。黃蜂在這個區域已廣泛地定居下來,並且由於它們在控制甲蟲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所以普遍為昆蟲學家們所信任。    
  一種細菌性疾病發揮了更為重要的作用,這種疾病影響到甲蟲科,而日本甲蟲就屬於此科——金龜子科。這是一種非常特殊的細菌——它不侵害其它類型的昆蟲,對於蚯蚓、溫血動物和植物均無害。這種疾病的孢子存在於土壤中。當孢子被覓食的甲蟲幼蛆吞食後,它們就會在幼蛆的血液裡驚人地繁殖起來,致使蟲蛆變成變態白色,因此俗稱為「牛奶病」。    
  1933年在新澤西發現了牛奶病,到1938年這種病已蔓延到日本甲蟲繁殖的領地。在1939年,為促使該病更快地傳播,開始執行一個控制計劃。還沒有能發現一種人工方法來增加這種致病細菌生長速度,然而卻找到了一種滿意的代替辦法;將被細菌感染的蟲蛆磨碎、乾燥,並與白土混合起來。按標準,一克土內應含有一億個孢子。在1939年—1953年期間,東部14個州大約94000英畝土地按照聯邦與州的合作計劃進行了處理;聯邦的其他區域也進行了處理;另外一些人們不熟知的、廣闊的地區也被私人組織或者個人進行了處理。到了1945年,牛奶病孢子已在康涅狄格、紐約、新澤西、特拉華和馬里蘭州的甲蟲中大流行了。在一些實驗區域中,受感染的蟲蛆高達94%。這一擴散工作作為一個政府事業於1953年中止了,它作為一項生產被一個私人實驗室所承擔,這個私人實驗室繼續供給個人、公園俱樂部、居民協會以及其他需要控制甲蟲的人。    
  曾經實行此計劃的東部各區域現已靠對甲蟲的高度自然控制而高枕無憂了。這種細菌能在土壤中存活好多年,因此,這種細菌由於效力的增加和繼續被自然作用所傳播,它們已按預期目的永久地在這兒站住了腳跟。    
  然而,為什麼在東部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這些經驗不能在目前正狂熱地對甲蟲進行化學之戰的伊利諾斯和其他中西部各州試行呢?有人告訴我們,用牛奶病孢子進行接種「太昂貴」了,然而在四十年代東部14個州並沒有人發現這一點。而且,這一「太昂貴」的評價是根據什麼計算方法而得到的呢?顯然不是根據如同薩爾頓的噴撒計劃所造成的那種全面毀滅的真正代價估計的。這個評價同樣未考慮這一事實——用孢子接種僅需一次就行,第一次費用也是唯一的費用。    
  也有人告訴我們,牛奶病孢子不能在甲蟲分佈較少的區域使用,因為只有在土壤中已經有大量甲蟲幼蛆存在的地方,牛奶病孢子才能定居。像對那些支持噴藥的聲明一樣,對這種說法也值得打個問號。已發現引起牛奶病的細菌至少可以對40種其他種類甲蟲起作用。這些甲蟲分佈很廣泛,即使在日本甲蟲數量很少或完全不存在的地方,該細菌也完全可能傳播甲蟲疾病。而且,由於孢子在土壤中有長期生存的能力,它們甚至可以在蟲蛆完全不存在的情況下繼續存在,等待時機發展,如同在目前甲蟲蔓延的邊緣地區那樣。    
  那些不計代價而希望立即取到結果的人將毫無疑問地繼續使用化學藥物來消滅甲蟲。同樣有一些人傾心於那些名牌商品,他們願意反覆操作和花錢,以便化學藥物控制昆蟲的工作長存。    
  另一方面,那些願意等待一、兩個季度而獲得一個完滿結果的人將轉向牛奶病;他們將會得到一個對甲蟲的徹底控制,但這個控制將不會隨時間流逝而失效。    
  一個廣泛的研究計劃正在伊利諾斯州伯奧利亞的美國農業部實驗室中進行,該計劃的目的是想找出一種人工培養牛奶病細菌的方法。這將大大降低它的造價,並將促進它更廣泛地使用。經過數年工作,現在已有一些成果報道。當這個「突破」完全實現時,可能一些理智和遠景將使我們能更好地對付日本甲蟲,這些甲蟲在它們極端猖獗時一直是中西部化學控制計劃的惡夢。    
  像伊利諾斯州東部噴撒農藥這樣的事情提出了一個不僅是科學上的,而且也是道義上的問題。這個問題即是,任何文明是否能夠對生命發動一場無情的戰爭而不毀掉自己,同時也不失卻文明的應有尊嚴。    
  這些殺蟲劑不具有選擇性的毒效,即它們不能專一地殺死那種我們希望除去的一個特定種類昆蟲。每種殺蟲劑之所以被使用只是基於一個很簡單的原因,即它是一種致死毒物。因此它就毒害了所有與之接觸的生命:一些家庭馴養的可愛的貓、農民的耕牛、田野裡的兔子和高空飛翔的雲雀。這些生物對人是沒有任何害處的。實際上,正是由於這些生物及其夥伴們的存在,才使得人類生活更為豐富多彩。然而人們卻用突然的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來酬謝它們。在薩爾頓的科學觀察者們描述了一個垂死的百靈鳥的症狀:「它側躺著,顯然已失去肌肉的協調能力,也不能飛動或站立,但它不停地拍打著它的翅膀,並緊緊收縮起它的爪子。它張著嘴,吃力地呼吸著。」更為可憐的是快要死去的田鼠默默無言的景況,它「表現出了快要死的特徵,背已經彎下了,握緊的前爪抽縮在胸前……它的頭和脖子往外伸看,它的嘴裡常含有髒東西,使人們想像到這個奄奄一息的小動物曾經怎樣地啃著地面。」    
  由於竟能默認對活生生的生命採取這樣使其受害的行動,作為人類,我們中間有哪一個不曾降低我們作人的身份呢?          
《寂靜的春天》 
R.卡遜著        
八 再也沒有鳥兒歌唱    
   現在美國,越來越多的地方已沒有鳥兒飛來報春;清晨早起,原來到處可以聽到鳥兒的美妙歌聲,而現在卻只是異常寂靜。鳥兒的歌聲突然沉寂了,鳥兒給予我們這個世界的色彩、美麗和樂趣也因某些地方尚未感受其作用而被忽視,以至現在鳥兒悄然絕跡。    
  一位家庭婦女在絕望中從伊利諾斯州的赫斯台爾城寫信給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鳥類名譽館長(世界知名鳥類學者)羅伯特·庫什曼·馬菲:「我們村子裡、好幾年來一直在給榆樹噴藥。(這封信寫於1958年)當六年前我們才搬到這兒時,這兒鳥兒多極了,於是我就幹起了飼養工作。在整個冬天裡,北美紅雀、山雀、綿毛鳥和五十雀川流不息地飛過這裡;而到了夏天,紅雀和山雀又帶看小鳥飛回來了。    
  在噴了幾年DDT以後,這個城幾乎沒有知更鳥和燕八哥了;在我的飼鳥架上已有兩年時間看不到山雀了,今年紅雀也不見了;鄰居那兒留下築巢的鳥看來僅有一對鴿子,可能還有一窩貓聲鳥。    
  孩子們在學校裡學習已知道聯邦法律是保護鳥類免受捕殺的,那麼我就不大好向孩子們再說鳥兒是被害死的。它們還會回來嗎?孩子仍問道,而我卻無言以答。榆樹正在死去,鳥兒也在死去。是否正在採取措施呢?能夠採取些什麼措施呢?我能做些什麼呢?」    
  在聯邦政府開始執行撲滅火蟻的龐大噴撒計劃之後的一年裡,一位阿拉巴馬州的婦女寫道:「我們這個地方大半個世紀以來一直是鳥兒的真正聖地。去年十月,我們都注意到這兒的鳥兒比以前多了。然而,突然地,在八月的第二個星期裡,所有鳥兒都不見了。我習慣於每天早早起來餵養我心愛的已有一個小馬駒的母馬,但是聽不到一點兒鳥兒的聲息。這種情景是淒涼和令人不安的。人們對我們美好的世界做了些什麼?最後,一直到五個月以後,才有一種藍色的堅鳥和鷦鷯出現了。」    
  在這位婦女所提到的那個秋天裡,我們又收到了一些其他同樣陰沉的報告,這些報告來自密西西比州、路易斯安娜州及阿拉巴馬州邊遠南部。由國家阿托邦學會和美國漁業及野生物服務處出版的季刊《野外紀事》記錄說在這個國家出現了一些沒有任何鳥類的可怕的空白點,這種現象是觸目驚心的。《野外紀事》是由一些有經驗的觀察家們所寫的報告編纂而成,這些觀察家們在特定地區的野外調查中花費了多年時間,並對這些地區的正常鳥類生活具有無比卓絕的豐富知識。一位觀奈家報告說,那年秋天,當他在密西西比州南部開車行駛時,在很長的路程內根本看不到鳥兒。」另外一位在倍頓·路傑的觀察家報告說:她所布放的飼料放在那兒,「幾個星期始終沒有鳥兒來動過」;她院子裡的灌木到那時候已該抽條了,但樹枝上卻仍漿果纍纍。另外一份報告說,他的窗口「從前常常是由四十或五十隻紅雀和大群其他各種鳥兒組成一種撒點花樣的圖畫,然而現在很難得看到一、兩隻鳥兒出現。」西弗吉尼亞大學教授莫爾斯·布魯克斯——阿巴拉契亞地區的鳥類權威,他報告說「西弗吉尼亞鳥類數量的減少是令人難以置信的」。    
  這裡有一個故事可以作為鳥兒悲慘命運的象徵——這種命運己經征服了一些種類,並且威脅著所有的鳥兒。這個故事就是眾所周知的知更鳥的故事。對於千百萬美國人來說,第一隻知更鳥的出現意味著冬天的河流己經解凍。知更鳥的到來做為一項消怠報道在報紙上,並且在吃飯時大家熱切相告。隨著候鳥的逐漸來臨,森林開始綠意蔥蘢,成千的人們在清晨傾聽著知更鳥黎明合唱的第一支曲子。然而現在,一切都變了,甚至連鳥兒的返回也不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知更鳥,的確還有其他很多鳥兒的生存看來和美國榆樹休戚相關。從大西洋岸到洛磯山脈,這種榆樹是上千城鎮歷史的組成部分,它以莊嚴的綠色拱道裝扮了街道、村舍和校園。現在這種榆樹己經患病,這神病蔓延到所有榆樹生長的區域,這種病是如此嚴重,以致於專家們供認竭盡全力救治榆樹最後將是徒勞無益的。失去榆樹是可悲的,但是假若在搶救榆樹的徒勞努力中我們把我們絕大部分的鳥兒扔進了覆滅的黑暗中,那將是加倍的悲慘。而這正是威脅我們的東西。    
  所謂的荷蘭榆樹病大約是在1930年從歐洲進口鑲板工業用的榆木節時被引進美國的。這種病是一種菌病;這種菌侵入到樹木的輸水導管中,其孢子通過樹汁的流動而擴散開來,並且由於具有毒分泌物及阻塞作用而致使樹枝枯萎,使榆樹死亡。該病是由榆樹皮甲蟲從生病的樹傳播到健康的樹上去的。由這種昆蟲在已死去的樹皮下所開鑿的渠道後來被入侵的菌孢所污染,這種菌抱又粘貼在甲蟲身上,並被甲蟲帶到它飛到的所有地方。控制這種榆樹病的努力始終在很大程度上要靠對昆蟲傳播者的控制。於是在美國榆樹集中的地區——美國中西部和新英格蘭州,一個個村莊地進行廣泛噴藥已變成了一項日常工作。    
  這種噴藥對鳥類生命,特別是對知更鳥意味著什麼呢?對該問題第一次作出清晰回答的是喬治·渥朗斯——密執安州大學的教授和他的一個研究生約翰·邁納。當邁納先生於1954年開始作博士論文時,他選擇了一個關於知更鳥種群的研究題目。這完全是一個巧合,因為在那時還沒有人懷疑知更鳥是處在危險之中。但是,正當他開展這頂研究時,事情發生了,這件事改變了他要研究的課題的性質,並剝奪了他的研究對象。    
  對荷蘭榆樹病的噴藥於1954年在大學校園的一個小範圍內開始。第二年,校園的噴藥擴大了,把東蘭星城(該大學所在地)包括在內,並且在當地計劃中不僅對吉卜賽蛾而且連蚊子也都這樣進行噴藥控制了。化學藥雨己經增多到傾盆而下的地步了。    
  在1954年——首次少量噴撒的第一年,看來一切都很順當。第二年春天,遷徙的知更鳥像往常一樣開始返回校園。就像湯姆林遜的散文《失去的樹林》中的野風信子一樣,當它們在它們熟悉的地方重新出現時,它們並沒有「料到有什麼不幸」。但是,很快就看出來顯然有些現象不對頭了。在校園裡開始出現了已經死去的和垂危的知更鳥。在鳥兒過去經常啄食和群集棲息的地方幾乎看不到鳥兒了。幾乎沒有鳥兒築建新窩,也幾乎沒有幼鳥出現。在以後的幾個春天裡,這一情況單調地重複出現。噴藥區域已變成一個致死的陷阱,這個陷阱只要一周時間就可將一批遷徙而來的知更鳥消滅。然後,新來的鳥兒再掉進陷阱裡,不斷增加著注定要死的鳥兒的數字;這些必定要死的鳥可以在校園裡看到,它們也都在死亡前的掙扎中戰慄著。    
  渥朗斯教授說:「校園對於大多數想在春天找到住處的知更鳥來說,已成了它們的墳地。」然而為什麼呢?起初,他懷疑是由於神經系統的一些疾病,但是很快就明顯地看出了「儘管那些使用殺蟲劑的人們保證說他們的噴澈對『鳥類無害』,但那些知更鳥確實死於殺蟲劑中毒,知更鳥表現出人們熟知的失去平衡的症狀,緊接著戰慄、驚厥以至死亡。」    
  有些事實說明知更鳥的中毒並非由於直接與殺蟲劑接觸,而是由於吃蚯蚓間接所致。校園裡的蚯蚓偶然地被用來餵養一個研究項目中使用的螻蛄,於是所有的螻蛄很快都死去了。養在實驗室籠子裡的一條蛇在吃了這種蚯蚓之後就猛烈地顫抖起來。然而蚯蚓是知更鳥春天的主要食物。    
  在劫難逃的知更鳥的死亡之謎很快由位於尤巴那的伊利諾斯州自然歷史考察所的羅·巴克博士找到了答案。巴克的著作在1958年發表,他找到了此事件錯綜複雜的循環關係——知更鳥的命運由於蚯蚓的作用而與榆樹發生了聯繫。榆樹在春天被噴撒了藥(通常按每50英尺一棵樹用2-5磅DDT的比例進行噴藥,相當於每一英畝榆樹茂密的地區23磅的DDT)。經常在七月份又噴一次,濃度為前次之半。強力的噴藥器對淮最高大樹木的上上下下噴出一條有毒的水龍,它不僅直接殺死了要消滅的樹皮甲蟲,而且殺死了其他昆蟲,包括授粉的昆蟲和捕食其他昆蟲的蜘蛛及甲蟲。毒物在樹葉和樹皮上形成了一層粘而牢的薄膜,雨水也沖不走它。秋天,樹葉落下地,堆積成潮濕的一層,並開始了變為土壤一部分的緩慢過程。在此過程中它們得到了蚯蚓的援助,蚯蚓吃掉了葉子的碎屑,因為榆樹葉子是它們喜愛吃的食物之一。在吃掉葉子的同時,蚯蚓同樣吞下了殺蟲劑,並在它們體內得到積累和濃縮。巴克博士發現了DDT在蚯蚓的消化管道、血管、神經和體壁中的沉積物。毫無疑問,一些蚯蚓低抗不住毒劑而死去了,而其他活下來的蚯蚓變成了毒物的「生物放大器」。春天,當知更鳥飛來時,在此循環中的另一個環節就產生了。只要十一隻大蚯蚓就可以轉送給知更鳥一份DDT的致死劑量。而十一隻蚯蚓對一隻鳥兒來說只是它一天食量的很小一部分,一隻鳥兒幾分鐘就可以吃掉10一12只蚯蚓。    
  並不是所有的知更鳥都食入了致死的劑量,但是另外一種後果肯定與不可避免的中毒一樣也可以導致該鳥種的滅絕。不孕的陰影籠罩著所有鳥兒,並且其潛在威脅已延伸到了所有的生物。每年春天,在密執安州立大學的整個185英畝大的校園裡,現在只能發現二、三十隻知更鳥;與之相比,噴藥前在這兒粗略估計有370隻鳥。在1954年由邁納所觀察的每一個知更鳥窩都孵出了幼鳥。到了1957年6月底,如果沒有噴藥的話,至少應該有370只(成鳥數量的正常替代者)幼鳥在校園裡尋食,然而邁納現在僅僅發現了一隻知更鳥。一年後,渥裡斯教授報告說:「在(1958年)春天和夏天裡,我在校園任何地方都未看到一個已長毛的知更鳥,並且,從未聽說有誰看見過一隻知更鳥。」    
  當然沒有幼鳥出生的部分原因是由於在營巢過程完成之前,一對知更鳥中的一隻或者兩隻就已經死了。但是渥裡斯擁有引人注目的記錄,這些記錄指出了一些更不祥的情況——鳥兒的生殖能力實際上已遭破壞。例如,他記錄到「知更鳥和其他鳥類造窩而沒有下蛋,其他的蛋也孵不出小鳥來。我們記錄到一隻知更鳥,它有信心地伏窩21天,但卻孵不出小鳥來。而正常的伏窩時間為13天……。我們的分析結果發現在伏窩的鳥兒的睪丸和卵巢中含有高濃度的DDT。」渥裡斯於1960年將此情況告訴了國會:「十隻雄鳥的睪丸含有百萬分之三十-一百零九的DDT,在兩隻雌鳥的卵巢的卵濾泡中含有百萬分之一百五十——二百一十一的DDT。」    
  緊接著對其他區域的研究也開始發現情況是同樣的令人擔憂。威斯康星大學的尤素福·赫克教授和他的學生們在對噴撒區和未噴撒區進行仔細比較研究後,報告說:知更鳥的死亡率至少是86一88%。在密執安州百花山旁的鶴溪科學研究所曾努力估計鳥類由於榆樹噴藥而遭受損失的程度,它於1956年要求把所有被認為死於DDT中毒的鳥兒都送到研究所進行化驗分析。這一要求得到了一個完全意外的反應:在幾個星期之內,研究所里長期不用的儀器被運轉到最大工作量,以致於其他的樣品不得不拒絕接受。1959年,僅一個村鎮就報告或交來了一千隻中毒的鳥兒。雖然知更鳥是主要的受害者(一個婦女打電話向研究所報告說當她打電話的時候已有12只知更鳥在她的草坪上躺著死去了),包括63種其他種類的鳥兒也被在研究所進行了測試。知更鳥僅是與榆樹噴藥有關的破壞性的連鎖反應中的一部分,而榆樹噴藥計劃又僅僅是各種各樣以毒藥覆蓋大地的噴撒計劃中的一個。約90多種鳥兒都蒙受嚴重傷亡,其中包括那些對於郊外居民和大自然業餘愛好者來說都是最熟悉的鳥兒。在一些噴過藥的城鎮裡,築巢鳥兒的數量一般說來減少了90%之多。正如我們將要看到的,各種各樣的鳥兒都受到了影響——地面上吃食的鳥,樹梢上尋食的鳥,樹皮上尋食的鳥以及猛禽。    
  完全有理由推想所有主要以蚯蚓和其他土壤生物為食的鳥兒和哺乳動物都和知更鳥的命運一樣地受到了威脅。約有45種鳥兒都以蚯蚓為食。山鷸是其中一種,這種鳥兒一直在近來受到了七氯嚴重噴撒的南方過冬。現在在山鷸身上得出了兩點重要發現。在新布朗韋克孵育場中,幼鳥數量明顯地減少了,而已長成的鳥兒經過分析表明含有大量DDT和七氯殘毒。    
  已經有令人不安的記錄報道,20多種地面尋食鳥兒已大量死亡。這些鳥兒的食物——蠕蟲、蟻、蛆蟲或其他土壤生物已經有毒了。其中包括有三種畫眉——橄欖背鳥、□鳥和蜂    
  雀,它們的歌聲在鳥兒中是最優美動聽的了。還有那些輕輕掠過森林地帶的繁茂灌木並帶著沙沙的響聲在落葉裡尋食吃的麻雀,會歌唱的麻雀和白頷鳥,這些鳥也都成了對榆樹噴藥的受害者。    
  同樣,哺乳動物也很容易直接或間接地被捲入這一連鎖反應中。蚯蚓是浣熊各種食物中較重要的一種,並且袋鼠在春天和秋天也常以蚯蚓為食。像地鼠和鼴鼠這樣的地下打洞者也捕食一些蚯蚓,然後,可能再把毒物傳遞給象叫梟和倉房梟這樣的猛禽。在威斯康星州,春天的暴雨過後凍到了幾隻死去的叫梟,可能它們是由於吃了蚯蚓中毒而死的。曾發現一些鷹和貓頭鷹處於驚厥狀態——其中有長角貓頭鷹、叫梟、紅肩鷹、食雀鷹、沼地鷹。它們可能是由於吃了那些在其肝和其他器官中積累了殺蟲劑的鳥類和老鼠而引起的二次中毒致死的。    
  受害的鳥類不僅是那些在地面上捕食的鳥兒,或捕食這些由於榆樹葉子被噴藥而遭受危險的鳥兒的猛禽。那些森林地區的精靈們——紅冠和金冠的鷦鷯,很小的捕蚊者和許多在春天成群地飛邊樹林閃耀出絢麗生命活力的鳴禽等,所有在枝頭從樹葉中搜尋昆蟲為食的鳥兒都已經從大量噴藥的地區消失了。1956年暮春時節,由於推遲了噴藥時間,所以噴藥時恰好遇上大群鳴禽的遷徙高潮。幾乎所有飛到該地區的鳴禽都被大批殺死了。在威斯康星州的白魚灣,在正常年景中,至少能看到一千隻遷徙的山桃囀鳥,而在對榆樹噴藥後的1958年,觀察者們只看到了兩隻鳥。隨著其他村鎮鳥兒死亡情況的不斷傳來,這個名單逐漸變長了,被噴藥殺害的鳴禽中有一些鳥兒使所有看到的人們都迷戀不捨:黑白鳥,金翅雀,木蘭鳥和五月蓬鳥,在正月的森林中啼聲迴蕩的烘鳥,翅膀上閃著火焰般色彩的黑焦鳥,栗色鳥,加拿大鳥和黑喉綠鳥。這些在枝頭尋食的鳥兒要麼由於吃了有毒昆蟲而直接受到影響,要麼,由於缺少食物間接受到影響。    
  食物的損失也沉重地打擊著徘徊在天空的燕子,它們象青魚奮力捕捉大海中的浮游生物一樣地在拚命搜尋空中昆蟲。一位威斯康星州的博物學家報告說:「燕子已遭到了嚴重傷害。每個人都在抱怨著與四、五年前相比現在的燕子太少了。僅在四年之前,我們頭頂的天空中曾滿是燕子飛舞,現在我們已難得看到它們了……這可能是由於噴藥使昆蟲缺少,或使昆蟲含毒兩方面原因造成的。」述及其他鳥類,這位觀察家這樣寫道:「另外一種明顯的損失是鶲。到處都很難看到蠅虎,但是幼小而強壯的普通鶲卻再也看不到了。今年春天我看到一個,去年春天也僅看到了一個。威斯康星州的其他捕鳥人也有同樣抱怨。我過去曾養了五、六對北美紅雀鳥,而現在一隻也沒有了。鷦鷯、知更鳥、貓聲鳥和叫梟每年都在我們花園裡築窩。而現在一隻也沒有了。夏天的清晨已沒有了鳥兒的歌聲。只剩下害鳥、鴿子、燕八哥和英格蘭燕子。這是極其悲慘的,使我無法忍受。」    
  在秋天對榆樹進行定期噴藥使毒物進入樹皮的每個小縫隙中,這大概是下述鳥類數量急驟減少的原因,這些鳥兒是山雀、五十雀、花雀、啄木鳥和褐啄木鳥。在1957和1958年間的那個冬天,華萊斯教授多年來第一次發現在他家的飼鳥處看不到山雀和五十雀了。他後來從所發現的三隻五十雀上總結出一個顯示出因果關係、令人痛心的事實:一隻五十雀正在榆樹上啄食,另一隻因患DDT特有的中毒症就要死去,第二隻已經死了。後來檢查出在死去的五十雀的組織裡含有百萬分之二百二十六的DDT。    
  向昆蟲噴藥後,所有這些鳥兒的吃食習慣不僅僅使它們本身特別容易受害,而且在經濟方面及其他不太明顯的方面造成的損失卻是極其慘重的。例如,白胸脯的五十雀和褐啄木鳥的夏季食物就包括有大量對樹亦有害的昆蟲的卵、幼蟲和成蟲。山雀四分之三的食物是動物性的,包括有處於各個生長階段的多種昆蟲。山雀的覓食方式在描寫北美鳥類的不朽著作《生命歷史》中有所記述:「當一群山雀飛到樹上時,每一隻鳥兒都仔細地在樹皮、細枝和樹幹上搜尋著,以找到一點兒食物(蜘蛛卵、繭或其它冬眠的昆蟲)。」    
  許多科學研究已經證實了在各種情況下鳥類對昆蟲控制所起的決定性作用。啄木鳥是對恩格曼針樅樹甲蟲的主要控制者,它使這種甲蟲的數量由55%降到2%,並對蘋果園裡的鱈蛾起重要控制作用。山雀和其他冬天留下的鳥兒可以保護果園使其免受尺蠖之類的危害。    
  但是大自然所發生的這一切已不可能在現今這個由化學藥物所浸透的世界裡再發生了,在這個世界裡噴藥不僅殺死了昆蟲,而且殺死了它們的主要敵人——鳥類。如同往常所發生的一樣,後來當昆蟲的數量重新恢復時,已再沒有鳥類制止昆蟲數量的增長了。如米渥克公共博物館的鳥類館長O·J·克洛米在米渥剋日報上寫道:「昆蟲的最大敵人是另外一些捕食性的昆蟲、鳥類和一些小哺乳動物,但是DDT卻是不加區別地殺害了一切,其中包括大自然本身的衛兵和警察……在進步的名義下,難道我們自已要變成我們窮凶極惡地控制昆蟲的受害者嗎?這種控制只能得到暫時的安逸,後來還是要失敗的。到那時我們再用什麼方法控制新的害蟲呢?榆樹被毀滅,大自然的衛兵鳥由於中毒而死盡。到那時這些害蟲就要蛀食留下來的樹種。」    
  克洛米先生報告說,自從威斯康星州開始噴藥以來的幾年中報告鳥兒已死和垂死的電話和信件一直與日俱增。這些質問告訴我們在噴過藥的地區鳥兒都快要死盡了。    
  美國中西部的大部分研究中心的鳥類學家和觀察家都同意克洛米所取得的經驗,加密執安州鶴溪研究所、伊裡諾斯州的自然歷史調查所和威斯康星大學。對幾乎所有正在進行噴藥的地區的報紙的讀者來信欄投上一瞥,都會清楚地看出這樣一個事實:居民們不僅對此已有認識並感到義憤,而且他們比那些命令噴藥的官員們對噴藥的危害和不合理性有更深刻的理解。一位米渥克的婦女寫道:「我真擔心我們後院許多美麗的鳥兒都要死去的日子現在就要到來了。」「這個經驗是令人惑到可憐而又可悲的……而且,令人失望和憤怒的是,因為它顯然沒有達到這場屠殺所企望達到的目的……從長遠觀點來看,你難道能夠在不保住鳥兒的情況下而保住樹木嗎?在大自然的有機體中,它們不是相互依存的嗎?難道不可以不去破壞大自然而幫助大自然恢復平衡嗎?」    
  在其他的信中說由了這樣一個觀點:榆樹雖然是威嚴高大的樹木,但它並不是印度的「神牛」,不能以此作為旨在毀滅所有其他形式生命的無休止的征戰的理由。威斯康星州的另一位婦女寫道:「我一直很喜歡我們的榆樹,它像標板一樣屹立在田野上,然而我們還有許多其他種類的樹……我們也必須去拯救我們的鳥兒。誰能夠想像一個失去了知更鳥歌聲的春天該是多麼陰鬱和寂寞呢?」    
  我們是要鳥兒呢?還是要榆樹?在一般人看來,二者擇其一,非此即彼似乎是一件十分簡單的事情。但實際上,問題並不那麼簡單。化學藥物控制方面的諷刺話多極了,用其中一句來說,那就是假若我們在現今長驅直入的道路繼續走下去的話,我們最後很可能既無鳥兒也無榆樹。化學噴藥正在殺死鳥兒,但卻無法拯救榆樹。希望噴霧器能拯救榆樹的幻想是一種引人誤人歧途的危險鬼火,它正在使一個又一個的村鎮陷入巨大開支的泥沼中,而得不到持久的效果。康涅狄格州的格林威治有規律地噴撒了十年農藥。然而一個乾旱年頭帶來了特別有利於甲蟲繁殖的條件,榆樹的死亡率上升了十倍。在伊利諾斯州俄本那城——伊利諾斯州大學所在地,荷蘭榆樹病最早出現於1951年。1953年進行了化學藥物的噴撒。到1959年,儘管噴撒已進行了六年時間,但學校校園仍失去了86%的榆樹,其中一半是荷蘭榆樹病的犧牲品。    
  在俄亥俄州托來多城,同樣情況促使林業部的管理人J·A.斯維尼對噴藥採取了一種現實主義的態度。那兒從1953年開始噴撒,持續到1959年。斯維尼先生注意到在噴藥以後棉楓鱗癬的大規模蔓延情況要為嚴重了,而此種噴藥以前始終是被「書本和權威們」所推薦的。他決定親自去檢查對荷蘭榆樹病噴藥的結果。他的發現使他自己大吃一驚。他發現在托來多城能控制處理的區域僅僅是那些我們採取果斷措施移開有病的樹或種樹的地區,而我們依靠化學噴藥的地方,榆樹病卻未能控制。而在美國,那些沒有進行過任何處理的地方,榆樹病並沒有像該城蔓延得如此迅速。這一情況表明化學藥物的噴撒毀滅了榆樹病的所有天然的敵人。    
  「我們正在放棄對荷蘭榆樹病的噴藥。這樣就便我和那些支持美國農業部主張的人發生了爭執,但是我手上有事實,我將使他們陷入為難的境地。」    
  很難理解為什麼這些中西部的城鎮(這些城鎮僅僅是在最近才出現了榆樹疾病)竟這樣不加思索地參與了野心勃勃而又昂貴的噴藥計劃,而不向對此問題早有認識的地區作些調查。例如:紐約州對控制荷蘭榆樹病當然是具有很長時期的經驗。大約早在1930年帶病的榆木就是由紐約港進入美國的,這種疾病也就隨之傳入。紐約州至今還保存著一份令人難忘的有關制止和撲滅這種疾病的記載。然而,這種控制並沒有依賴於藥物噴撒。事實上,該州的農業增設業務項目並沒有推薦噴藥作為一種村鎮的控制方法。    
  那麼,紐約州怎樣取得了這樣好的成績呢?從為保護榆樹而鬥爭的早期年代直到今天,該州一直依靠嚴格的防衛措施,即迅速轉移和毀掉所有得病的或受感染的樹木。開始時的一些結果令人失望,不過這是由於開頭並沒有認識到不僅要把有病的樹毀掉,而且應把甲蟲有可能產下卵的所有榆樹都全部毀掉。受感染的榆樹被砍下並作為木柴貯放起來,只要在開春前不燒掉它,它裡面就會產生許多帶菌的甲蟲。從冬眠中醒過來並在四月末和五月尋食的成熟甲蟲可以傳播荷蘭榆樹病。紐約州的昆蟲學家們根據經驗而知道什麼樣的甲蟲產了卵的木材對於傳播疾病具有真正重要意義。通過把這些危險的木材集中起來,就有可能不僅得到好的效果,而且使防衛計劃的費用保持在較低的限度內。到1950年,紐約市的荷蘭榆樹府的發病率降低到該城55,000棵榆樹的0.2%。1942年,威斯切斯特郡發動了一場防衛運動。在其後的14年裡,榆樹的平均損失量每年僅是0·2%。有著185,000棵榆樹的布法洛城由於開展防衛工作,最近年來損失總數僅達0·3%,得到了控制這種疾病的卓越記錄。換言之,這樣的損失速度,布法洛城的榆樹全部損失將需300年。    
  在西西里馬東部的西拉庫斯發生的情況特別令人難忘。那兒在1957年之前一直沒有有效的計劃付諸實行。在1951年——1956年期間西拉庫斯喪失了將近3000棵榆樹。當時,在紐約州林學院的H·C·米列的指導下進行了一場大力清除所有得病的榆樹和吃榆樹甲蟲的一切可能來源的運動。損失的速度現在每年已降到了1%。    
  在控制荷蘭榆樹病方面,紐約州的專家們強調了預防方法的經濟性。紐約州農學院的J·G·瑪瑟席說:「在絕大部分情況下實際的花費是很節約的。」「作為一種防止財產損失和人身受害的預防措施,如果情況是一個死去的或受傷害的樹枝,最終就不得不將這個樹枝除去。如果是一堆劈柴,那就應在春天到來之前將它們用掉,樹皮可以剝去,或將這些木頭貯存在乾燥的地方。對於正在死去或已經死去的榆樹來說,為了防止荷蘭榆樹病的傳播而迅速除去有病榆樹所花費的錢並不比以後要花費的錢多,因為在大城市地區大部分死去的樹最後都是要除去的。」    
  倘若採取了有理有智的措施,防治荷蘭榆樹病並不是完全沒有希望的。一旦荷蘭榆樹病在一個群落中穩定下來,它就不能被現在已知的任何手段撲滅,只有採取防護的辦法來將它們遏制在一定範圍,而不應採用那些既無效果又導致鳥類生命悲慘毀滅的方法。在森林發生學的領域中還存在著其他的可能性,在此領域裡,實驗提供了一個發展一種雜種榆樹來抵抗荷蘭榆樹病的希望。歐洲榆樹抵抗力很強,在華盛頓哥倫比業區已種植了許多這樣的樹。即使在城市榆樹絕大部分都受到疾病影響時,在這些歐洲榆樹中並未發現荷蘭榆樹病。在那些正在失去大量榆樹的村鎮中急需通過一個緊急育林計劃來移植樹木。這一點是重要的,儘管這些計劃可能已考慮到把抵抗力強的歐洲榆樹包括在內了,但這些計劃更應側重於建立樹種的多樣性,這樣,將來的流行病就不能奪去一個城鎮的所有樹木了。一個健康的植物或動物群落的關鍵正如英國生態學家查理·愛爾登所說的是在於「保持多樣性」。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於在過去幾代中使生物單純化的結果。某至於在一代之前,還沒有人知道在大片土地上種植單一種類的樹木可以招來災難。於是所有城鎮都排列著用榆樹美化的街道和公園;今天榆樹死了,鳥兒也死了。    
  像知更鳥一樣,另外一種美國鳥看來也將瀕臨絕滅,它就是國家的象徵——鷹。在過去的十年中,鷹的數量驚人地減少了。事實表明,在鷹的生活環境中有一些因素在起作用,這些作用實際上己經摧毀了鷹的繁殖能力。到底是什麼因素,現在還無法確切地知道,但是有一些證據表明殺蟲劑罪責難逃。    
  在北美被研究得最徹底的鷹曾是那些沿佛羅里達西海岸從達姆帕到福特海岸線上築巢的鷹。有一位從溫尼派格退休的銀行家查理·布羅勃在1939一1949年期間,由於標記了1000多只小禿鷹而在鳥類學方面榮獲盛名。(在這之前的全部鳥類標記歷史中只有166只鷹作過標記。)布羅勃先生在鷹離開它們窩之前的冬天幾個月裡給幼鷹作了標記。以後重新發現的帶標記的鳥兒表明了這些在佛羅里達出生的鷹沿海岸線向北飛入加拿大,遠至愛德華王子島;然而從前一直認為這些鷹是不遷徙的。秋天,它們又返回南方,在賓夕法尼亞州東部的霍克山頂這樣一個有利的地形處對它們的遷徙活動進行了觀察。    
  在布羅勒先生標記鷹的最初幾年裡,他在他所選擇作為研究對象的這段海岸帶上經常在一年時間內發現125個有鳥的鳥窩。每年被標記的小鷹數約為150只。在1947年小鷹的出生數開始下降。一些鳥窩裡不再有蛋,其他一些有蛋的窩裡卻沒有小鳥孵出來。在1952一1957年間,近乎80%的窩已沒有小鳥孵出了。在這段時間的最後一年裡,僅有43個鳥窩還有鳥住。其中7個窩裡孵出了幼鳥(8只小鷹);23個窩裡有蛋,但孵不出小鷹來;13個窩只不過作為大鷹覓食的歇腳地,而沒有蛋。1958年,布羅勒先生沿海岸長途跋涉100英里後才發現了一隻小鷹,並給它作了標記。在1957年時還可以在43個巢裡看到大鷹。這時已難得看見了,他僅在10個巢裡看到有大鷹。    
  雖然布羅勒先生1959年的去世終止了這個有價值的連續系統觀察,但由佛羅里達州阿托邦學會,還有新澤西州和賓夕法尼亞州所寫的報告證實了這一趨勢,這種趨勢很可能迫使我們不得不去重新尋找一種新的國家象徵。莫瑞斯·布朗(霍克山禁獵區館長)的報聲特別引人注目。霍克山是賓夕法尼亞州東南部的一個美麗如畫的山脊區,在那兒,阿巴拉契亞山的最東部山脊形成了阻擋西風吹向沿海平原的最後一道屏障。碰到山脈的風偏斜向上吹去,所以在秋天的許多日子裡,這兒持續上升的氣流使闊翅鷹和鷲鷹不需要花費氣力就可以青雲直上,使它們在向南方的遷徙中一天可以飛過許多路程。在霍克山區,山脊都匯聚在這裡,而嶺中的航道也是一樣在這裡匯聚。其結果是鳥兒們從廣闊的區域通過這一交通繁忙的狹窄通道飛向北方。    
  莫瑞斯·布朗作為禁獵區的管理人在他二十多年的時間裡,他所觀察到並實際記錄下來的鷹比任何一個美國人都多。禿鷹遷徙的高潮是在八月底和九月初。這些鷹被認為是在北方度過夏天後返回家鄉的佛羅里達鷹。(深秋和初冬時,還有一些大鷹飛過這裡,飛向一個未知的過冬地方,它們被認為是屬於另一個北方種的。)在設立禁獵地區的最初幾年裡,從1935年-1939年,被觀察到的鷹中有40%是一歲大的,這很容易從它們一樣的暗色羽毛上認出來。但在最近幾年中,這些未成熟的鳥兒已變得罕見了。在1955年一1959年間,這些幼鷹僅佔鷹總數的20%;而在1957年一年中,每32只成年鷹裡僅有一隻幼鷹。    
  霍克山的觀察結果與其他地方的發現是一致的。一個同樣的報告來自伊利諾斯州自然資源協會的一位官員愛爾登·佛克斯。可能在北方築巢的鷹沿著密西西比河和伊秘諾斯河過冬。佛克斯先生1958年報告說最近統計了59個鷹中僅有一隻幼鷹。從世界上唯一的鷹禁獵區——撒斯魁漢那河的蒙特·約翰遜馬上出現了該種類正在滅絕的同樣徵候。這個島雖然僅在康諾雲格壩上游區8英里,離蘭卡斯特郡海岸大約半英里的地方;但它仍保留看它原始的洪荒狀態。從1934年開始,蘭卡斯特的一個鳥類學家兼禁獵區的管理人荷伯特·H·伯克教授就一直對這兒的一個鷹巢進行了觀察。在1935年到1947年期間,伏窩的情況是規律的,並且都是成功的。從1947年起,雖然成年的鷹佔了窩,並且下了蛋,但卻沒有幼鷹出生。    
  在蒙特·約翰遜島上的情況與佛羅里達一樣,流行著同樣的問題——一些成年鳥棲息在窩裡,生下了一些蛋,但卻幾乎沒有幼鳥會出現。要尋找一個原因的話,看來只有一種原因可以符合所有的事實,即鳥兒的生殖能力由於某種環境因素而降低,以致於現在每年幾乎沒有新的幼鳥產生來傳種接代了。    
  由美國魚類及野生物服務處的著名的詹姆斯·大衛博士所進行的多種實驗顯示出在其他鳥類中確有同樣的情況正在人為地產生著。大衛博士所進行的一系列殺蟲劑對野雞和鵪鶉影響效果的經典試驗確證了這樣一個事實,即在DDT或類似化學藥物對鳥類雙親尚未造成明顯毒害之前,已可能嚴重影響它們的生殖力了。鳥類受影響的途徑可能不同,但最終結果總是一樣。例如,在餵食期間將DDT加入鵪鶉的食物中,鵪鶉仍然活著,甚至還正常地主了許多蛋;但是幾乎沒有蛋能孵出幼鳥來。大衛博士說:「許多胚胎在孕育的早期階段發育得很正常,但在孵化階段卻死去了。」這些孵化的胚胎中有一半以上是在五天之內死掉的。在用野雞和鵪鶉共同作為研究對象的實驗中,假若在全年中都用含有殺蟲劑的食物來飼養它們,則野雞和鵪鶉不管怎樣也生不出蛋來。加利福尼亞大學的羅伯特·路德博士和查理·捷那雷博士報告了同樣的發現。當野雞吃了帶狄氏劑的食物時,「蛋的產量顯著地減少了,小雞的生存也很困難。」根據這些作者所談,由於狄氏劑在蛋黃中貯存,由於狄氏劑在孵卵期和孵出之後被逐漸同化而給幼鳥帶來了緩慢的,但卻是致死的影響。    
  這一看法得到了華萊士博士和一個畢業學生R·F.伯那德的最新研究結果的有力支持,他們在密執安州立大學校園裡的知更鳥身上發現了高含量的DDT。他們在所檢驗的所有雄性知更鳥的睪丸裡,在正在發育的蛋囊裡,在雌鳥的卵巢裡,在已發育好但尚未生出的蛋裡,在輸卵管裡,在從被遺棄的窩裡取出的尚未孵出的蛋裡,在從這些蛋內的胚胎裡,在剛剛孵出但已死了的雛鳥裡都發現了這種毒物。    
  這些重要的研究證實了這樣一個事實,即一旦使生物脫離與殺蟲劑初期接觸,殺蟲劑的毒性也能影響下一代。在蛋和給與發育中的胚胎以營養的蛋黃裡的毒物貯存是致死的真正原因,這也足以解釋了為什麼大衛看到那麼多鳥兒死在蛋中或是孵出後幾天內就死去了。    
  當將這些研究實驗應用到鷹上時遇到了幾乎無法克服的困難,然而野外研究正在佛羅里達州、新澤西州和其他一些希望能夠對發生在這麼多鷹中的明顯不孕症找出一個確切原因的地方進行。這樣,根據情況判斷來看,原因指向了殺蟲劑。在魚很多的地方,魚在鷹所吃的食物中占很大的比例(在阿拉斯加約占65%;在切沙皮克灣地區約占52%)。毫無疑問,由布羅勒先生長期研究的那些鷹絕大多數都是食魚的。從1945年以來,這個特定的沿海地區一直遭受著溶於柴油的DDT的反覆噴撒。這種空中噴藥的主要目標是鹽沼中的蚊子,這種蚊子生長在沼澤地和沿海地區,這些地方正是鷹獵食的典型地區。大量的魚和蟹被殺死了。實驗室從它們的組織裡分析出含百萬分之四十六高濃度的DDT。就像清水湖中的鷿鷈一樣(鷿鷈由於吃湖裡的魚而使體內殺蟲劑積累到很高濃度),這些鷹當然也在它們體內組織中貯存了DDT。同樣,如同那些鷿鷈一樣,野雞、鵪鶉和知更鳥也都越來越不能生育幼鳥來保持它們種類的繁衍了。    
  從全世界傳來了關於鳥兒在我們現今世界中面臨危險的共鳴。這些報告在細節上有所不同,但中心內容都是寫繼農藥使用之後野生物死亡這一主題。例如,在法國用含砷的除草劑處理葡萄樹殘枝之後,幾百隻小鳥和鷓鴣死去了;或是在曾經一度以鳥類眾多而聞名的比利時,由於對農場噴撒藥而使鷓鴣遭了殃。    
  在英國,主要的問題看來有些特殊,它是和日益增長的在播種前用殺蟲劑處理種子的做法相聯繫的。種子處理並不是新鮮事,但在早期,主要使用的藥物是殺菌劑。一直沒有發現對鳥兒有什麼影響。然而到1956年,用一種雙重目的的處理方法代替了老辦法,殺菌劑、狄氏劑、艾氏劑或七氯都被加進來以對付土壤昆蟲。於是情況變得糟糕了。    
  1960年春天,關於鳥類死亡的報告象洪水一樣湧到了英國管理野生物的當局,其中包括英國鳥類聯合公司、皇家鳥類保護學會和獵鳥協會。一位諾福克的農夫寫道:「這個地方像一個戰場,管理人員發現了無數的屍體,其中包括許多小鳥——鶸雀、綠鶯雀、紅雀、籬雀、還有家雀……野生生命的毀滅是十分可憐的。」一位獵場管理人寫道:「我的松雞已被用藥處理過的穀物給消滅掉了,一種野雞和其他鳥類,幾百隻鳥兒全被殺死了……對我這個終生的獵場看守人來說,這真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看到許多對松雞在一起死去是十分可悲的。」    
  在一份聯合報告裡,英國鳥類聯合公司和皇家鳥類保護學會描述了67例鳥兒被害的情況——這一數字遠遠不是1960年春天死亡鳥兒的完全統計數。在此67例中,59例是由於吃了用藥處理過的種子,8例由於毒藥噴撒所致。    
  第二年出現了一個使用毒劑的新高潮。眾議院接到報告說在諾福克一片地區中有600隻鳥兒死去,並且在北易賽克斯一個農場中死了100只野雞。很快就明顯地看出了與1960年相比有更多的縣郡已被捲進來了。(1960年是23郡,1961年是34郡。)以農業為主的林克蘭捨郡看來受害最重,已報告有10,000隻鳥兒死去。然而,從北部的安格斯到南部的康沃爾,從西部的安哥拉斯到東部的諾福克,毀滅的陰影席捲了整個英格蘭農業區。    
  在1961年春天,對問題的關注已達到了這樣一個高峰,竟使眾議院的一個特別委員會開始對該問題進行調查,他們要求農夫、土地所有人、農業部代表以及各種與野生命有關的政府和非政府機構出庭作證。    
  一位目擊者說:「鴿子突然從天上掉下來死去了。」另一位人報告說:「你可以在倫敦市外開車行駛一、二百英里而看不到一隻茶隼。」自然保護局的官員們作證:「在本世紀或在我所知道的任何時期中從來沒有發生過相類似的情況,這是發生在這個地區最大的一次對野生物和野鳥的危害。」    
  對這些死鳥進行化學分析的實驗設備極為不足,在這片農村裡僅有兩個化學家能夠進行這種分析(一位是政府的化學家,另一位在皇家鳥類保護學會工作)。目擊者描述了焚燒鳥兒屍體的熊熊篝火的情景。然而仍努力地收集了鳥兒的屍體去進行檢驗,分析結果表明,除一隻外,所有鳥兒都含有農藥的殘毒。(這唯一的例外是一隻沙鷸鳥,這是一種不吃種子的鳥。)    
  可能由於間接吃了有毒的老鼠或鳥兒,狐狸也與鳥兒一起受到了影響。被兔子困擾的英國非常需要狐狸來捕食兔子。但是在1959年11月到1960年的4月期間,至少有1300隻狐狸死了。在那些捕雀鷹、茶隼及其他被捕食的鳥兒實際上消失的縣郡裡,狐狸的死亡是最嚴重的,這種情況表明毒物是通過食物鏈傳播的,毒物從吃種子的動物傳到長毛和長羽的食肉動物體內。氣息奄奄的狐狸在驚厥而死之前總是神智迷糊兩眼半瞎地兜著圈子亂晃蕩。其動作就是那種氯化烴殺蟲劑中毒動物的樣子。    
  所聽到的這一切使該委員會確信這種對野生生命的威脅「非常嚴重」;因此它就奉告眾議院要「農業部長和蘇格蘭州秘書應該採取措施保證立即禁止使用含有狄氏劑、艾氏劑、七氯或相當有毒的化學物質來處理種子。」該委員會同時也推薦了許多控制方法以保證化學藥物在拿到市場出售之前都要經過充分的野外和實驗室試驗。值得強調的是,這是所有地方在殺蟲劑研究上的一個很大的空白點。用普通實驗動物——老鼠、狗、豚鼠所進行的生產性實驗並不包括野生種類,一般不用鳥兒,也不用魚;並且這些試驗是在人為控制條件下進行的。當把這些試驗結果應用在野外的野生物身上時決不是萬無一失的。    
  英國決不是由於處理種子而出現鳥類保護問題的唯一國家。在我們美國這兒,在加利福尼亞及南方長水稻的區域,這個問題一直極為令人煩惱。多少年以來,加利福尼亞種植水稻的人們一直用DDT來處理種子,以對付那些有時損害稻秧的蝌蚪蝦和羌螂甲蟲。加利福尼亞的獵人們過去常為他們輝煌的獵績而歡欣鼓舞,因為在稻田里常常集中著大量的水鳥和野雞。但是在過去的十年中,關於鳥兒損失的報告,特別是關於野雞、鴨子和燕八哥死亡的報告不斷地從種植水稻的縣郡那裡傳來。「野雞病」已成了人人皆知的現象,根據一位觀察家報道:「這種鳥兒到處找水喝,但它們變癱瘓了,並發現它們在水溝旁和稻田梗上顫抖著。」這種「鳥病」發生在稻田下種的春天。所使用的DDT濃度是已達到足以殺死成年野雞量的許多倍。    
  幾年過去了,更毒的殺蟲劑發明出來了,它們更加重了由於處理種子所造成的災害。艾氏劑對野雞來說其毒性相當於DDT的l00倍,現在它已被廣泛地用於拌種。在得克薩斯州東部水稻種植地區,這種做法已嚴重減少了褐黃色的樹鴨、(一種沿墨西哥灣海岸分佈的茶色、象鵝一樣的野鴨)的數量。確實,有理由認為,那些已使燕八哥數量減少的水稻種植者們現在正使用殺蟲劑去努力毀滅那些生活在產稻地區的一些鳥類。    
  「撲滅」那些可能使我們感到煩惱或不中意的生物的殺戒一開,鳥兒們就愈來愈多地發現它們已不再是毒劑的附帶被害者而成為毒劑的直接殺害目標了。在空中噴撒象對硫磷這樣致死性毒物的趨勢在日益增長,其目的是為了「控制」農夫不喜歡的鳥兒的集中。魚類和野生物服務處已感到它有必要對這一趨勢表示嚴重的關注,它指出「用以進行區域處理的對硫磷已對人類、家畜和野生物構成了致命的危害。」例如,在印第安州南部,一群農夫在1959年夏天一同去聘請一架噴藥飛機來河岸地區噴撒對硫磷。這一地區是在莊稼地附近覓食的幾千隻燕八哥的如意棲息地。這個問題本來是可以通過稍微改變一下農田操作就能輕易解決的——只要改換一種芒長的麥種使鳥兒不再能接近它們就可以了,但是那些農夫們卻始終相信毒物的殺傷本領,所以他們讓那些撒藥飛機來執行使鳥兒死亡的使命。    
  其結果可能使這些農夫們心滿意足了,因為在死亡清單上已包括有約65,000只紅翅八哥和燕八哥。至於其他那些未注意到的、未報道的野生物死亡情況如何,就無人知曉了。對硫磷不只是對燕八哥才有效,它是一種普遍的毒藥,那些可能來到這個河岸地區漫遊的野兔、浣熊或袋鼠,也許它們根本就沒有侵害這些農夫的莊稼地,但它們卻被法官和陪審委員團判處了死刑,這些法官們既不知道這些動物的存在。也不關心它們死活。    
  而人類又怎麼樣呢?在加利福尼亞噴撒了這種對硫磷的果園裡,與一個月前噴過藥的葉叢接觸的工人們病倒了,並且病情嚴重,只是由於精心的醫護,他們才得以死裡逃生。印第安州是否也有一些喜歡穿過森林和田野進行漫遊、甚至到河濱去探險的孩子們呢?如果有,那麼有誰在守護著這些有毒的區域來制止那些為了尋找純潔的大自然而可能誤入的孩子們呢?有誰在警惕地守望著以告訴那些無辜的遊人們他們打算進入的這些田地都是致命的呢?——這些田地裡的蔬菜都已蒙上了一層致死的藥膜。然而,沒有任何人來干涉這些農夫,他們冒著如此令人擔心的危險,發動了一場對付燕八哥的不必要的戰爭。    
  在所有這些情況中,人們都迴避了去認真考慮這樣一個問題 : 是誰作了這個決定,它使得這些致毒的連鎖反應運動起來,就像將一塊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塘,這個決定使不斷擴大的死亡的波紋擴散開去 ? 是誰在天平的一個盤中放了一些可能被某些甲蟲吃掉的樹葉,而在天平的另一個盤中放入的是可憐的成堆雜色羽毛——在殺蟲毒劑無選擇的大棒下犧牲的鳥兒的無生命遺物 ? 是誰對千百萬不曾與之商量過的人民作出決定——是誰有權力作出決定,認為一個無昆蟲的世界是至高無上的,甚至儘管這樣一個世界由於飛鳥搭拉的翅膀而變得闇然無光 ? 這個決定是一個被暫時委以權力的獨裁主義者的決定 ; 他是在對千百萬人的忽視中作出這一決定的,對這千面萬人來說,大自然的美麗和秩序仍然還具有一種意義,這種意義是深刻的和必不可少的。          
《寂靜的春天》 
R.卡遜著        
九 死亡的河流    
   從大西洋綠色海水的深處,有許多小路通向海岸;它們是魚類巡遊的小路,儘管這些小路看不見,也摸不著,但它們是由來自陸地河流的水體的流動所造成的。幾千年來,鮭魚已熟悉了這些由淡水形成的水線;並能沿著這些淡水線返回河流;每條鮭魚都要回到它們曾度過生命最初階段的那些小支流裡去。1953年的夏秋季節,一種在新布蘭茲維克被稱為「米拉米奇」的河鮭從它們遙遠的大西洋覓食地區回來了,並進入了它們的故鄉河流。在這種鮭魚所到達的地方,有許多由綠蔭掩映的溪流組成的河網,鮭魚在秋天裡將卵產在河床的砂礫上,在這些河床上流過的溪水輕柔而又清涼。這個地方由雲杉、鳳仙、拇樹和松樹構成了一個巨大的針葉林區,這樣的地方為鮭魚提供了合適的產卵地,使它們得以繁衍。    
  這種情況從很久遠的年代一直到現在都是按照這個樣子在不斷重複著;在美國北部的一個出產最好的鮭魚的、名叫米拉米奇的河流中,情況就一直如此。但到了1953年,這一情況被破壞了。    
  在秋冬季節。大個的、帶有硬殼的鮭魚卵就產在滿是砂礫的淺槽中,這些淺槽是母魚在河底挖好的。在寒冷的冬天,魚卵發育緩慢,按照它們的規矩,只有當春天將林中小溪完全融化時,小魚才孵化出來。起初,它們藏身於河底的石子中間,小魚只有半英吋長。它們不吃東西,只靠一個大蛋白囊過活。直到這個蛋白囊被吸收完了,小魚才開始到溪流中去找小昆蟲吃。    
  1954年春天,新的小魚孵出來了,米拉米奇河中既有一、兩歲的鮭魚,也有剛孵出的幼魚。這些小魚有著用小棒和鮮艷紅色斑點裝飾著的燦爛外衣,它們搜尋著、貪婪地吃看在溪水中的各種各樣的奇怪昆蟲。    
  當夏天來臨時,這一切情況開始發生變化。米拉米奇河西北部流域在上一年中被納入到一個宏大的噴藥計劃之中。加拿大政府實行這個計劃已一年了,其目的是為了拯救森林免受雲杉蚜蟲之害,這種蚜蟲是一種侵害多種常綠樹木的本地昆蟲。在加拿大東部,這種昆蟲看來約每隔35年就要大發展一次。在五十年代初期已看出這種蚜蟲的數量正在形成一個高峰。為了打擊它們,開始噴灑DDT;起初在一個小範圍內噴灑,到1953年時突然擴大了範圍。為了努力挽救作為紙漿和造紙工業原料的鳳仙樹,不再像從前那樣地只在幾千英畝森林中噴藥了,而是改向幾百萬英畝森林噴灑。    
  於是,1954年6月,噴藥飛機光顧了米拉米奇西北部的林區;藥水的白色煙霧在天空中勾畫出了飛行的交錯航跡。每一英畝噴灑半磅溶解在油中的DDT,藥水在鳳仙森林中滲落,其中有一些最後到達地面並進入溪流。飛行員們只關心交給他們的任務,並未盡量避開河流噴灑或在飛過河流時關上噴藥槍管;但實際上這些噴灑物甚至在很微弱的氣流中也可隨之飄浮很遠,所從即使飛行員注意這樣做了,其結果也未必會好多少。    
  噴灑剛一結束,就出現了一些不容置疑的壞跡象。兩天之內就在河流沿岸發現了已死的和垂死的魚,其中包括許多幼鮭魚。鱒魚也出現在死魚中間。道路兩旁和樹林中的鳥兒也正在死去。河流中的一切生物都沉寂了。在噴灑之前,河流裡一直擁有豐富多彩的水生生物,它們構成了鮭魚和鱒魚的食物。這些水生生物中有飛蠐螬的幼蟲,它們居住在一個用粘液膠結起來的、由樹葉、草梗和砂礫組成的鬆散而又舒適的保護體中。河流中還有在渦流中緊貼著岩石的飛石蟲蛹;還有分佈在溝底石頭邊或溪流由陡峭的斜石上落下來的地方的黑飛蟲幼蠕。但是現在小河中的昆蟲都已被DDT殺死了,再沒有什麼東西可供幼鮭去吃了。    
  在這樣一個死亡和毀滅的環境中,幼鮭本身難以期望倖免,並且無法倖免。到了八月;沒有一條幼鮭再在它們春天逗留過的河床砂礫上浮現出來。孵出後一年或更長時間的稍大一些的小鮭魚只受到輕微的打擊。在飛機光臨過的小河中,1953年孵出的鮭魚只有六分之一留下來;而1952年孵出的鮭魚幾乎全部入海,留下的數量更少。    
  由於加拿大漁業研究會從1950年一直從事米拉米奇西北部的鮭魚研究,這全部事實才為世人得知。這個學會每年都對生存於這條河流中的魚進行一次查戶口。生物學家記錄了當時河流中可產卵的成年魚數量、各種年齡組的幼魚數量、鮭魚和其他居住在此河中的魚類的正常數量。正因為有了這一噴藥前情況的完整記錄,才使人們能夠無比精確地測定噴藥後所造成的損失。    
  這一考察不僅查清幼魚受損的情況,而且還調查出這條河流本身的嚴重變化。反覆的噴藥已徹底改變了河流的環境,作為鮭魚和鱒魚食料的水生昆蟲已被殺死。要使這些昆蟲之中的大多數再大量繁殖以充分供給正常數量鮭魚的食用,甚至在單獨的一次噴藥之後也需花費很長時間,這個時間不是以月計,而是以年計。    
  如象蚊蚋、黑飛蟲這樣的小品種昆蟲恢復起來較快,它們是僅幾個月的最小鮭魚苗的最佳食料。不過對兩、三齡的鮭魚賴以為食的大點兒的水生昆蟲來說,則不可能這麼快地得到恢復,這些昆蟲是蠐螬、硬殼蟲和五月金龜子的幼體。甚至在DDT進入河流一年之後,除了偶然出現的小硬殼蟲外,覓食的幼鮭仍很難找到別的更多的東西。為了努力增加這種天然食料,加拿大人已試圖將蠐螬幼蟲和其他昆蟲移殖到米拉米奇這片貧瘠的區域中來。但很明顯,這種遷移仍無法避免再次噴藥造成的危害。    
  樹蚜蟲不但數量並未象預料的那樣減少下去,其抵抗力反而更頑強;從1955年到1957年在新布蘭茲維克和魁伯克各處多次噴藥,有些地區被噴灑了三次之多。到1957年已有將近1500萬英畝的土地受到了噴灑。然而當噴灑暫時停下來的時候,蚜蟲就急驟繁殖起來導至1960年和1961年的那種驟增。確實,沒有什麼地方的人認為化學噴灑作為控制蚜蟲的權宜之計(以挽救樹木免於由於多年連續落葉而死亡)是多餘的;因而隨著不斷地噴藥,其副作用也不斷地被人們感覺到了。為了使其對魚類的危害減小到最低限度,加拿大林業局已下令將DDT的施放量由從前的每英畝0·5磅降低到0·25磅,以求符合漁業研究會推薦的標準。(在美國,每英畝施用標準和最高致死量仍未改變。)在對噴藥效果觀察了幾年之後,加拿大人看到了一個正反效果兼備的複雜情況;不過在規定繼續噴灑之後,某些情況給從事於鮭漁業的人沒有帶來什麼安慰。    
  一個很不尋常的綜合事件將米拉米奇西北部從預計向毀滅發展的進程中拯救出來,已往引人注目的事情已不再佔據問題的中心了。知道在這兒發生了什麼事和發生的原因是重要的。    
  如我們所知,1954年米拉米奇這一支流流域內大量噴灑了藥;此後,除了一個狹窄地帶在1956年再度噴藥外,這個流域再未噴灑過藥。1954年秋天,一場熱帶風暴干預了米拉米奇鮭魚的命運。艾德納颶風——這一猛烈的風暴到達了它北上路線的終點,給新英格蘭和加拿大海岸帶來了傾盆大南。由此所發生的洪流與河流淡水遠奔入海,因而招引來了異常多的鮭魚。其結果,在鮭魚的產卵地——河流的砂礫河床上就得到了異常大量的魚卵。於1955年春天在米拉米奇西北部孵出的幼鮭魚發現這兒的狀況對它們的生存很理想:當DDT殺死河中全部昆蟲一年之後,最小的昆蟲——蚊納和黑飛蟲已恢復其數量,它們是幼鮭的正常食料。這一年出生的幼鮭不僅發現有大量食物,而且發現幾乎沒有什麼競爭者,這是由於稍大一些的鮭魚已於1954年被噴藥殺死。因此1955年的幼鮭長得特別快,而且數量也多得出奇。它們很快地完成了在河流中的生長階段,並早早入了海。1959年它們中的許多又返回河流,並給故鄉的溪流生產出大量的幼鮭。    
  米拉米奇西北部幼蛙之所以增加,相對來說還算是一個好情況,這僅僅是因為這兒只噴了一年藥的緣故。多年反覆噴藥的後果已在該流域的其他河流中清楚地顯示出來了,那兒鮭魚的數量驚人地減少了。    
  在所有經過噴藥的河流裡,各種大小的幼鮭都很少。生物學家報告說,最年幼的鮭魚「實際上已被徹底消滅」。在米拉米奇西南全部地區都在1956年和1957年噴了藥,1959年孵出的小魚數量在十年中降低到最低點。漁夫們紛紛議論著詛游卑美中最小的幼蛙在急驟減少。在米拉米奇江口的採集樣品處,1959年幼蛙數量僅相當於從前的四分之一。1959年整個米拉米奇流域的產量僅為60萬條兩、三齡的幼鮭(這是正遷移入海的年輕鮭魚)。此數量比前三年的產量減少了三分之一。    
  面對這一基本情況,新布蘭茲維克的鮭漁業的未來只能指望將來發明一種代替DDT的東西撒向森林。    
  加拿大東部的情況沒有什麼特殊,唯一與眾不同的就是其噴藥的森林面積大,已採集到的第一手資料多。緬茵州也有它的雲杉和鳳仙森林,有它控制森林昆蟲的問題。緬茵也有鮭魚迴游的問題,雖然已僅是過去大量迴游的一個殘餘了。不過,河流受工業污染和木材淤塞,因此河裡的殘餘鮭蛙魚依靠生物學家和保護主義者的工作是難以保證它們能活下去的。雖然一直試驗著將噴藥作為一種武器來對付無處不有的蚜蟲,但受影響的範圍已相對比較小了,甚至不再包括鮭魚產卵的重要河流了。不過,緬茵州內陸漁獵部在一個區域河魚中所觀察到的情況也許是一個未來的先兆。    
  該部報告:在1958年噴灑藥物以後,在大考達德河中立刻發現了大量瀕死的鯉魚。這些魚表現出DDT中毒的典型症狀,它們古怪地游動著,露出水面喘氣,戰慄和痙攣。在噴藥後的頭五天裡,就在兩個河段的魚網裡收集到668條死鯉魚。在小考達德河、卡利河、阿德河和布勒克河中也有大量的鰷魚和鯉魚中毒而死。經常看到虛弱、瀕死的魚消極地順流而下。有時,在噴藥之後一周,仍發現瞎眼和垂死的鱒魚隨水漂下。    
  [DDT可以使魚眼變瞎的事實已為許多研究工作所報道。一個在北凡卡渥對噴藥進行觀察的生物學家於1957年報告說,原來很兇猛的鱒魚現在可以用手在河流中輕而易舉地抓到,這些魚行動滯呆,也不逃跑。經調查,它們的眼睛上已蒙土了一層不透明的白膜,這使它們的視力減弱或完全喪失。由加拿大漁業部進行的實驗表明,幾乎所有的魚(銀鮭)實際上並不會被低濃度的DDT(百萬分之三)殺死,但是會出現眼水晶體不透明的盲目症狀。]    
  凡是有大森林的地方,控制昆蟲的現代方法都威脅著樹蔭下魚類棲意的溪流。在美國,一個魚類毀滅的最著名例子發生在1955年,它是在黃石國家公園及其附近施用農藥的結果。那年秋天,在黃石河中發現了大量的死魚,使釣魚愛好者和蒙塔那漁獵管理處大為震驚。約90英里的河流受到影響,在300公尺的一段岸邊就統計到600條死魚,其電包括褐鱘、白魚和鯉魚。作為鱒魚天然餌料的河流昆蟲已沒有了。    
  林業服務處宣你他們規定的每一英畝施放一磅DDT為「安全標淮」。然而噴藥的實際後果使人確信這一標準是遠遠不夠安全的。1956年開始了一項協作研究,由蒙塔那漁獵局及兩個聯邦辦事處——魚類和野生物服務處、森林服務處——共同參加。這一年在蒙塔那噴藥90萬英畝,1957年又處理了80萬英畝。因此生物學家們不用發愁找不到他們的研究場所了。    
  魚死的狀況一直呈現出一種特徵時景象:森林中瀰漫著DDT的氣味,水面上漂著油膜,河流兩岸是死去的鱒魚。對所有的魚,不論死活都作了分析,它們的組織中部蓄積著DDT。如在加拿大東部,噴藥的最嚴重後果是有機食料的急驟減少。在許多被研究的地區內,水生昆蟲和其他河底動物種群已減少到正常數量的十分之一。鱒魚生存迫切需要的水生昆蟲一旦遭到毀滅後,待要恢復其數量則需很長時間。即使在噴藥後的第二個夏天,也只有很少量的水生昆蟲出現;在一個從前有著十分豐富底棲動物的河流裡幾乎看不到任何東西。在這種河段裡,魚捕獲量減少了80%。    
  魚當然不會馬上就死;事實上,延緩死亡比立即死亡更加嚴重。正如蒙塔那生物學家們所發現的,由於延緩死亡發生在捕魚季節之後,魚的死亡情況可能得不到報道。在所研究的河流中產卵魚的大量死亡發生在秋天,其中包括褐鱒、河鱒和白魚。這並不奇怪,因為對生物來說——不論是魚還是人,在其生理高潮期,它們要積蓄脂肪作為能量來源。由此可知貯存於脂肪組織中的DDT是具有使魚致死的充分作用。    
  因此,十分清楚,以每英畝一磅DDT的比例進行噴藥構成了對林間河流中魚類的嚴重威脅。但更糟糕的是,控制蚜蟲的目的一直未能達到,而許多土地卻登記要繼續噴藥。蒙塔那漁獵局對進一步噴藥提出了強烈反對,它表示不願為了這些噴藥計劃而危害漁獵資源,這些計劃的必要性和成績是令人懷疑的。該局宣佈,無論如何它都要與森林服務處聯合起來以「確定盡量減少副作用的途徑」。不過,這樣一個合作確實能在拯救魚類方面取得成功嗎?在這一問題上,不列顛哥倫比亞的一個經驗對此有所論及。在那兒,黑頭蚜蟲的大量繁殖已猖獗多年。森林管理處擔心另一次季節性的樹葉脫落將可能造成大量樹木的死亡,於是決定於1957年執行蚜蟲控制計劃。與漁獵局商量了多次,但漁獵局管理處更關心鮭魚的迴游問題。森林生物司已同意修改這一噴藥計劃,採用各種可能辦法消除其影響,以減少對魚類的危險。    
  雖然採取了這些預防措施,雖然已有事實顯示出了真正效果,但最後,四條河流中的鮭魚幾乎百分之百地被殺死了。    
  在其中一條河裡,四萬條迴游的成年銀鮭魚中的年輕者幾乎全部被消滅了。幾千條年輕的鋼頭鱒魚和其他鱒魚的命運也是如此。銀鮭魚有著三年生活循環史,而參加迴游的魚幾乎全都是一個年齡組的。像其他類屬的鮭魚一樣,銀鮭有著很強的迴歸本能,使它們能回到自已出生的河流。不同河裡的鮭魚不會互相竄亂。這也就是說只有在精心的管理部門能通過人工繁殖和其他辦法來恢復這一大量產魚的重要迴游後,鮭魚才能每隔三年迴游入河。    
  有一些辦法可以解決既保護森林又保護魚類的問題。假若我們聽任我們的河流都變成死亡的河流,那將是屈從於絕望和失敗主義。我們必須更廣泛地利用現在已知的、可代替的方法,並且必須動員我們的智慧和資源去發展新方法。在記載中有一些例子,天然寄生性生物征服了蚜蟲,其控制效果比噴撒藥物要好。需要把這一自然控制方法應用到最廣泛的範圍。可以利用低毒農藥,或更好的辦法是引進微生物,這些微生物將在蚜蟲中引起疾病,而不影響整個森林生物的結構。我們將在後面看到這些可替代的方法是什麼,以及它們要求什麼條件。現在我們應該認識到對森林昆蟲的噴灑化學藥物既不是唯一的辦法,也不是最好的辦法。    
  給魚類帶來威脅的殺蟲劑可分力三類。如上所知,一種是與噴藥林區個別問題有關的殺蟲劑,它們已影響到北部森林中迴游河流中的魚,這幾乎完全是DDT的作用結果。另一種是大量的、可蔓延和可擴散的殺蟲劑,它們影響到許多不同種類的魚,如鱸、翻車魚、美國翻車魚、鯉魚等,這些魚居住在美國各地的各種水體中,甚至在流動水體中,這類殺蟲劑包括了幾乎全部在農業上現在使用的殺蟲藥,但其中只有如異狄氏劑、毒殺芬、狄氏劑、七氯等主要罪魁禍首能夠較易被檢驗出來。還有另外一個問題現在必須充分考慮到,即我們能夠合乎邏輯地想像到未來將發生什麼事情,也為揭露這些事實的研究工作剛剛才開始去做,這些事是與鹽化沼澤、海灣和河口中的魚類有關。    
  隨著新型有機殺蟲劑的廣泛使用,魚類世界遭到嚴重摧殘是不可避免的。魚類對氯化烴異常敏感,而近代的殺蟲劑大部分是由氯化烴組成的。當幾百萬噸化學毒劑被施放到大地表面時,有些毒物將會以各種方式進入陸地和海洋間無休止的水循環之中。    
  有關魚類被悲慘毒殺的報告現已變得如此普遍,以致於美國公共衛生調查所不得不派出專人到各州去收集這種報告以作為水污染的指標。    
  這是一個關係到廣大人民的問題。將近二千五百萬美國人把魚看作是主要的娛樂資源,另外至少有一千五百萬人是不經常的釣魚愛好者。這些人每年在執照、滑車、小船、帳蓬裝備、汽油和住處上要花費30億美元。另外一些使人們失去運動場地的問題也同樣影響到大量經濟利益。以漁業為生的人們把魚看作一種重要的食物來源,他們代表著一種更重要的利益。內陸和沿海漁民(包括海上捕魚者)每年至少捕獲30億磅魚。然而正如我們所看到的,殺蟲劑對小溪、池塘、江河和海灣的污染已給業餘的和專業的捕魚活動帶來了威脅。    
  到處都可以看到由於向農作物噴藥水或藥粉而造成魚類毀滅的例子。如在加利福尼亞州,由於試圖用狄氏劑控制一種稻葉害蟲而損失了近六萬條可供捕撈的魚,其中主要是藍鯨魚和其他的翻車魚。在路易士安那州,由於在甘蔗田中施用了異狄氏劑、在1961年一年中就發生了二十多起大型魚死亡的事例。在賓夕法尼亞州,為了消滅果園中的老鼠,魚也被異狄氏劑大批殺死了。在西部高原用氯丹控制草跳蚤的結果是使許多溪魚死亡。    
  也許再沒有哪一計劃像在美國南部執行的一個農業計劃了,他們為了控制一種火蟻而在幾百萬英畝土地上廣泛地噴灑了農藥。主要使用的農藥是七氯,它對魚類的毒性稍弱於DDT。狄氏劑是另一種可毒死火蟻的藥品,它具有對所有水生生物強烈有害的壞名聲。僅僅異狄氏劑和毒殺芬就已給魚類造成很大危險了。    
  在對火蟻分佈區進行控制的每個地方,不論是使用七氯還是狄氏劑,都報告說給水生生物帶來了災難性影響。只要摘錄出不多的幾句話就可以得知這些由專門研究危害的生物學家們寫出的報告的氣味:得克薩斯州報告說「為了努力保護運河,水生生物損失慘重」,「在所有處理過的水域中都出現了死魚」,「魚死亡嚴重,並且持續了三個多星期」;阿拉巴馬州報告說「在噴藥後的不幾天內,大部分成年魚都被殺死了(在維爾克斯縣)」,「在臨時性水體和小支流中的魚類已全部滅絕」。    
  在路易斯安那州,農場主抱怨著農場池塘中的損失。在一條運河上,僅在不到四分之一英里的距離內就發現了500條以上的死魚,它們漂浮在水面或躺在河岸邊。在另一個教區裡死了150條翻車魚,占原有數量的四分之一。五種其他魚類完全被消滅了。    
  在佛羅里達州,在取自噴藥地區池搪中的魚體內含有七氯殘毒和一種次生的化學物質——氧化七氯。這些魚中包括有翻車魚和鱸魚;當然,翻車魚和鱸魚都是釣魚人喜愛的魚類,並且這兩種魚也經常出現在餐桌上。而這些魚內含的這些化學物質被食品與藥物管理處認為屬於那種在人類食入短短幾分鐘內就會造成很大危險的物質。    
  好多地區都報告說魚、青蛙和其他水中生物被殺死了,因此美國魚類學家和爬行類學家協會(這是一個專門研究魚、爬蟲和兩棲動物的很有權威的科學組織)於1958年通過了一項決議,它呼籲農業部及其在各州的辦事處「在不可挽回的損害造成之前,應中止七氯、狄氏劑及此類毒劑的區域性噴灑」。該協會呼籲要注意生活在美國東南部的種類繁多的魚類和其他生物,其中包括那些世界其他地方未曾出現過的種類。該協會警告說:「這些動物中有許多種類只生活在一些很小的區域內,因而會迅速地被徹底消滅。」    
  用於消滅棉花昆蟲的殺蟲劑也沉重地打擊了南部各州的魚類。1950年夏季阿拉巴馬州北部產棉區遭災。在這一年之前,為了控制象鼻蟲,一直在十分有節制地使用著有機殺蟲劑。但由於一連幾個冬天都很暖和,於是在1950年出現了大量的象鼻蟲;因此,約有80-95%的農夫在本地掮客商的鼓動下轉向求助於殺蟲劑。這些農夫最普遍使用的化學藥物是毒殺芬,這是一種對魚類有最強烈殺傷力的藥物。    
  這一年夏天的雨水豐沛而又集中。雨水將這些化學藥物衝進了河裡;而農夫為克服這一情況就更多地向田地裡撒藥。在這一年中,平均每英畝農田得到了63磅毒殺芬。有些農夫竟在一英畝地裡施用200磅之多的藥量;有一個農夫過份熱情地在一英畝地裡施了四分之一噸以上的殺蟲劑。    
  其結果是容易預見到的。在流入惠勒水庫之前,富林特河在阿拉巴馬州農作地區流經了50英里,在富林特河中所發生的情況在這一地區是比較典型的。8月1日,傾盆大雨降落到富林河流域。這些雨水通過細流、小河和滾滾洪流由土地上傾注到河流裡。富林特河水上漲了6英吋。次日清晨,看到除了雨水之外還有許多別的東西出現在河中。魚在附近水面上盲目地兜著圈子浮游;有時一條魚會自己從水裡向岸邊跳。可以很容易地捕捉到它們。一個農夫撿了許多魚,並把它們放進了泉水補給的水池中。在那兒,在清潔的水中,一些魚甦醒過來了。而在河流中,死魚終日地順水漂浮而下。但這一次魚死僅僅是以後更多魚死的序曲,因為以後每次下雨都會沖洗更多的殺蟲劑進入河流,從而殺死更多的魚。8月10日降雨在整個河流中造成了嚴重後果,魚幾乎都被殺死了。直至8月15日再次下雨把毒物沖大河裡時,也就幾乎沒有剩下的魚再次做為犧牲品了。不過,關於這種化學物質造成死亡的證據是通過將實驗金魚籠放入河流後才得到的:金魚在一天內全都死了。    
  在富林特河中遭受浩劫的魚類包括有大量的白刺蓋太陽魚,這是釣魚者們喜愛的魚類。而在富林特河水流入的惠勒灣裡也發現了大量死去的鱸魚和翻車魚。這些水體中所有的雜魚——鯉、野牛魚、鼓魚、砂囊鮒和鯰魚等也都被消滅了。沒有任何魚表現出害病的症狀,它們只表現出死亡時的反常運動和在鰓上出現了奇怪的深葡萄酒的顏色。    
  在農場溫暖的圈起魚水塘附近使用殺蟲劑時,塘裡的魚很可能發生傷亡。正如許多例子所說明的,毒物是隨著雨水和逕流由周圍土地中帶到河裡來的。有時,這些魚塘不僅僅由於逕流帶來污染,而且當給農田噴藥的飛行員飛邊魚塘上空而忘記關上噴灑器時,這些魚塘就直截了當地接收了毒物。情況甚至不需要這麼複雜,在農業正常使用農藥的情況下也會使魚類得到大量化學藥物,其數量已遠遠超過使其致死的數量。換言之,即使大量減少用藥經費也很難改變這種致命的情況,因為每英畝0.1磅以上的使用量對魚塘來說一般就認為是有害的了。這種毒劑一旦引入池塘就很難消除。一個池塘為了除掉不中意的銀色小魚而曾使用了DDT處理,這個池塘在反覆的排水和流動中保存下了這些毒物,由於這些毒物後來蓄積起來,殺死了94%的翻車魚。很顯然,這些化學毒物是儲存在池塘底部淤泥中的。    
  很明顯,現在的情況並不比這些新式殺蟲劑剛剛付諸使用時的情況好多少。俄克拉荷馬州野生物保護部於1961年宣稱,有關農場魚塘和小湖中魚類損失的報告一直是至少每週報來一次,現在越報越多。向農作物施用殺蟲劑後馬上下一場暴雨,這樣毒素就被衝進了池塘裡。——這種帶來損失的情況在俄克拉荷馬州由於多年來反覆出現,人們已習以為常了。    
  在世界有些地方,塘魚為人們提供了必不可少的食物。在這些地方,由於未考慮到對魚類的影響而使用了殺蟲劑,於是立刻就發生了問題!例如,在羅得西亞,濃度僅為百萬分之零點零四的DDT殺死了淺水中的一種重要的食用魚——卡菲鯛的幼魚。其他許多殺蟲劑甚至劑量更小也能致死。這些魚所生活的淺水環境正是蚊子滋生的好地方。要消滅蚊子而同時還保護中非地區食用魚的問題顯然始終未得到妥善解決。    
  在菲律賓、中國、越南、泰國、印度尼西亞和印度養殖的牛奶魚面臨著同樣的問題。這種魚被養殖在這些國家海岸帶的淺水池塘中。這種魚的幼魚群會突然地出現在沿岸海水中(沒有人知道它們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它們被撈起來,放入蓄養池,它們就在池裡長大。對於東南亞和印度幾百萬吃大米的人口來說,這種魚作為一種動物蛋白來源是非常重要的,因此太平洋科學代表大會已建議進行一次國際努力來尋找這一至今尚無人知道的產卵地,以求在廣大地區發展這種魚的養殖事業。但是,噴灑殺蟲劑已給現有的蓄養池造成了嚴重損失。在菲律賓,為消滅蚊子而進行的區域性噴藥已使魚塘主人們付出了昂貴的代價。在一個養有120,000條牛奶魚的池塘裡,在噴藥飛機光顧這兒之後,死了一半以上的魚,雖然養魚者竭盡全力用水流來稀釋塘水也無濟於事。    
  1961年,在奧斯汀,得克薩斯州下游的科羅裡達河中發生了近年來最大的一次魚類死亡事件。元月15日,是一個星期日,在黎明後不久,突然有死魚出現在新唐湖和該湖下游約5英里範圍內的河面上。在這一天之前,沒有人發現這個現象。星期一,下游50英里報告說魚死了。這時情況已很清楚,原來是某些毒性物質正順著河流向下擴散。到元月21日,在100英里下游靠近萊·格蘭吉的地方魚也被毒死了。而在一個星期之後,這些化學毒物在奧斯汀下游200英里處又發揮了它們殺傷的威力。在元月的最後一個星期裡,關閉了內海岸河道的水閘,以避免使有毒的河水進人瑪塔高達海灣,並借此將它們轉送到墨西哥灣中。    
  奧斯汀的調查者們在當時聞到了與殺蟲劑氯丹和毒殺芬有關的氣味。這種氣味在一條下水溝的污水裡尤其強烈。這個下水溝過去一直由於排放工業廢物而造成事故;當得克薩斯州漁獵協會的官員從湖泊順著河流找上來時,他們注意到一種好像是六氯苯的氣味,這種氣味從一個化學工廠的一條支線飄散到很遠的地方。這個工廠主要生產DDT、六氯苯、氯丹和毒殺芬,同時還生產少量其他殺蟲劑。該工廠管理人員近來讓大量殺蟲藥粉被沖洗到下水溝中;更為甚者,他承認對殺蟲劑的溢流和殘毒的這種處理在過去十年中一直是作為常規措施實施的。    
  在進一步的研究中,漁業官員發現其他工廠的雨水和日常生活用水也可能攜帶殺蟲劑進入下水溝。然而,作為這一連鎖反應的最後一環的一個事實是這樣一個發現,即在河湖的水質變得對魚類致命的幾天之前,整個排雨水系統已經流過了幾百萬加侖的水,這些水在加壓的情況下沖洗了排雨水系統。這一水流毫無疑問地已將礫石、砂和瓦塊沉積物中貯存的殺蟲劑沖洗出來了,然後將它們帶人湖中,進一步帶到河裡;在河流裡,化學毒物後來又再度顯現出來。    
  當這大量的致命毒物順流而下到科羅裡達時,它們給它帶去了死亡。這個湖下游140英里距離內的魚幾乎都被殺死了,後來人們曾用大圍網去努力發現是否會有什麼魚僥倖存留下來,但他們一無所獲。發現了27種死魚,每一英里河上總計有死魚1000磅。有一種運河貓魚是這條河裡的一種主要捕撈對象,還有藍色的和扁頭的貓魚、鰍、四種翻車魚、小銀魚、絛魚、石滾魚、大嘴鱸、鯔魚、吸盤魚、黃鱔、雀鱔、鯉魚、河吸盤鯉、砂囊鮒和水牛魚都在死魚之別。其中有一些是這條河中的長者,許多扁頭貓魚重量超過25磅,根據它們個頭大小知道它們年齡必定很大了,據報告,被當地沿河居民撿到的有重達60磅的,而且根據正式記錄,一種巨大的藍貓魚可重達84磅。該州漁獵協會預言:即使不再發生進一步的污染,要改變這條河裡魚類的數量也許要花多年時間。一些在它們天然區域中僅存的品種可能永遠也不會再恢復了,而其他魚類也只有靠州里養殖活動的廣泛增加才有可能恢復。    
  奧斯汀魚類的這一場大災難現在已經被人們知道了,但可以肯定事情並未完結,這一有毒的河水在向下游流了200英里之後仍具有殺死魚的能力。若這一極其危險的毒流被允許放入瑪塔高達海灣,它們就會影響那裡的牡蠣產地和捕蝦場;所以將這整個有毒的洪流轉引到了開闊的墨西哥灣水體中。但在那兒它們的影響如何呢?也許還有從其他河流來的、帶著同樣致命的污染物的洪流吧?    
  當前我們對這些問題的回答大部分還得憑猜測;不過,對江口、鹽沼、海灣和其他沿海水中農藥的污染作用愈加關心。這些地區不僅有污染了的河水流入,而且,尤為常見的是為消滅蚊子及其它昆蟲而直接噴灑農藥。    
  沒有什麼地方能比佛羅里達州東海岸的印第安河沿岸鄉村更加生動地證實了農藥對鹽沼、河口和所有寧靜海灣中生命的影響了。1955年青天,那裡的聖魯斯郡有2000英畝鹽沼被用狄氏劑處理,其目的是試圖消滅沙蠅幼蟲,用藥量為每英畝一磅有效成份。對水生生物的影響真是一場大災難。來自州衛生部昆蟲研究中心的科學家們視察了這次噴藥後造成的殘殺現場,他們報告說魚類的死亡是「真正徹底的」。海岸上到處亂堆著死魚。從天空中可以看到鯊魚游過來吞食著水中垂死無助的魚兒。沒有一種魚類得以倖免。死魚中有鯔、鋸蓋魚、銀鱸、食蚊魚。    
  「在除印第安河沿岸而外的整個沼澤區中所有直接被殺死的魚至少有20一30噸,或約1,175,000條,至少有30種。」(調查隊R,W·哈林頓和w·L·彼得令梅葉等報告)「軟體動物看來未受狄氏劑傷害。本地區的甲殼類實際上已完全被消滅。水生蟹種群徹底毀滅;提琴手蟹除了在明顯漏掉噴藥的沼澤小地塊中暫時地活著外,也全部被殺死了。」    
  「較大型的捕撈魚和食用魚迅速地死了……蟹在腐爛的魚體上爬行和吞食,而第二天它們也都死了。蝸牛不斷地、狼吞虎嚥地吃著魚的屍體,兩周之後,就沒有一點兒死魚殘體遺留下來了。」    
  這樣一幅陰沉的圖畫是後來由H·R·米爾斯博士在佛羅里達對岸的塔姆帕灣進行觀察後描述出來的,國家阿杜邦學會在那兒建立了一個包括威士忌據點在內的海鳥禁獵區。在當地衛生權威們發動了一場驅趕鹽沼地蚊子的戰役之後,這一禁獵區具有諷刺意味地變成了一個荒涼的棲息地,魚和蟹又一次成了主要的犧牲品。提琴手蟹是一種小巧、雅致的甲殼動物,當它們成群地在泥地或沙地上爬過時,宛如正在放牧的牛群。它們現已無法抵禦撒藥人的襲擊了。在這一年的夏、秋季節裡進行了大量噴藥(有些地方噴了16次之多)之後,提琴手蟹的狀況曾由米爾斯博士進行了統計:「這一次,提琴手蟹的進一步減少已變得很明顯了。在這一天(10月12日)的季節和氣候條件下,這兒本應有100,000只提琴手蟹群居,然而在海濱實際上只見到不足100只,而且都是死的和有病的,它們顫抖著,抽動著,沉重地、勉勉強強地爬行;然而在鄰趕的未噴藥的地區中的提琴手蟹仍然很多。」    
  這個有提琴手蟹存在的地方是這種生物棲居世界的生態學中不可缺少的一個地方。對許多動物來說,它們是一種重要的食物來源。海岸浣熊吃它們,像鈴舌秧雞、海岸鳥這樣一些居住在沼澤地中的鳥和一些來訪的候鳥也吃它們。在新澤西州的一個噴灑了DDT的鹽化沼澤中,笑鵝的正常數量在幾周內減少了85%,推測其原因可能是由於噴藥之後使這些鳥再也找不到充足的食物了。這些沼澤提琴手蟹還有其他方面的重要性,它們通過它們到處挖洞的活動而使沼澤泥地得到清理和充氣。它們也給漁人提供了大量餌料。    
  提琴手蟹並不是潮汐沼澤和河口中唯一遭受農藥威脅的生物,有些對人更為重要的其他生物也受到危害。切撒皮克灣和大西洋海岸其他地區中有名的藍蟹就是一個例子。這些蟹對殺蟲劑極為敏感,在潮汐沼澤、小海灣、溝渠和池塘中的噴藥殺死了那裡的大部分藍蟹。不僅當地的蟹死了,而且從其他海洋來到撒藥地區的蟹也都中毒死亡。有時中毒作用是間接發生的,如在即第安河畔的沼澤地中,那兒的蟹象清道夫一樣地處理了死魚,然而它們本身也很快中毒死去了。人們還不太瞭解大紅蝦受危害的情況;然而它們與藍蟹一樣屬於節足動物的同一族,它們具有本質上相同的生理特徵,因而推測可能會遭到同樣影響。對直接具有人類食物經濟重要性的蟹和其他甲殼類來說可能出現同樣的情況。    
  近岸水體——海灣、海峽、河口、潮汐沼澤——構成了一個極為重要的生態單元。這些水體對許多魚類、軟體動物、甲殼類來說如此關係密切和不可缺少,以致於當這些水體不再適宜於生物居住時,這些海味就從我們的餐桌上消失了。    
  甚至在那些廣泛地生活在海岸水體的魚類中,有許多都依賴於受到保護的近岸區域來作為養育幼魚的場所。幼小的大鰽白魚大量地存在於所有栲樹成行的河流及運河的迷宮之中,這些河流在佛羅里達州西岸三分之一的低地中婉蜒環繞。在大西洋海岸,海鱒、叫魚、石首魚和鼓魚在島和「堤岸」間的海灣砂底淺灘上產卵,這條堤岸像一條保護性鍵帶橫列在紐約南岸大部分地區的外圍。這些幼魚孵出後被潮水帶著通過這個海灣,在這些海灣和海峽(卡裡圖克海峽、帕勒恰海峽、波桂海峽和其他許多海峽)中,幼魚發現了大量食物,並迅速長大。若沒有這些溫暖的、受到保護的、食料豐富的水體養育區,各種魚類種群的保存是不可能的。然而我們卻正在容忍讓農藥通過河流和直接向海邊沼地噴灑而進入海水。而這些魚在幼年階段比成年階段更容易化學中毒。    
  另外,小蝦在幼年時期依存於近海岸的覓食區。豐富而又廣泛巡遊的蝦類是沿南大西洋和墨西哥灣各州所有漁民的主要捕撈對象。雖然它們在海中產卵,但幼蝦卻游入河口和海灣,這種幾周齡的小蝦將經歷形體連續的蛻皮和變化。從5-6月份到秋天,它們停留在那兒,在水底碎屑上覓食。在它們近岸生活的整個期間,小蝦的安全和捕蝦業的利益都全仰仗於河口的適宜條件。    
  農藥的出現是否對捕蝦人和市場供應是一個威脅呢?由商業捕漁局最近所做的實驗室試驗可能會提供答案:發現剛剛過了幼年期的、具有商業意義的小蝦對殺蟲劑的抗藥性非常低——其抗藥性是用十億分之幾來衡量的,而不是通常使用的百萬分之幾的標淮。例如在實驗中,當狄氏劑濃度為十億分之十五時,即有一半的小蝦被殺死。其他的化學藥物甚至更毒。異狄氏劑始終是最致命的農藥之一,它對小蝦的半致死量僅為十億分之零點五。    
  這種威脅對牡蠣和蛤更是加倍嚴重,這些動物的幼體同樣是十分脆弱的。這些貝殼棲居在海彎、海峽的底部,棲居在從新英格蘭到得克薩斯的潮汐河流中及太平洋沿岸的庇護區。雖然成年的貝殼定居不再遷移,但它們把它們的卵子散佈到海水中。在海水中,在幾周時間內幼體就可以自由運動了。在夏天的日子裡,一個拖在船後的細跟拖網可以收集到這種極為細小、象玻璃一樣脆弱的牡蠣和蛤的幼體,與它們一同打撈起來的還有許多組成浮游生物的漂流植物和動物。這些牡蠣和蛤的幼體並不比一粒灰塵大,這些透明的幼體在水面上游泳,吃微小的浮游植物;如果這些細微的海洋植物衰敗了,這些幼小的貝殼就要餓死。而農藥能有效地殺死大多數浮游生物。通常用於草坪、耕地、路邊,甚至用於岸邊沼澤的除草劑只要有十億分之幾的濃度,即可成為這些構成軟體貝殼幼蟲食物的浮游植物的強烈毒劑。    
  這種嬌弱的幼體被各種極微量的常用殺蟲劑殺死了。即使它們暴露於不足致死的濃度情況下最終也會引起死亡,因為它們的生長速度不可避免地將受到阻滯,這必將延長幼貝在致毒的浮游生物環境中生活的時間,這樣就減少了它們發育成為成魚的機會。    
  對於成年軟體動物來說,看來至少對某些農藥直接中毒的危險要少得多。但這也不一定是很保險的。牡蠣和蛤可以在其消化器官及其他組織中蓄集這些毒素。人們吃各種貝殼時一般都是把它們全部吃下去,有時還吃生的。商業捕漁局的菲利浦·巴特勒博士曾提出了一個不吉祥的比喻,在這個比喻中我們可能發現我們本身已處於一種類似知更鳥的同樣處境。巴特勒博士提醒我們說,這些知更鳥並不是由於受到DDT的直接噴灑而死去的,它們死亡是由於它們吃了已在其組織中蓄積了農藥的蚯蚓。    
  消滅昆蟲使用農藥的直接作用是明顯的;它造成一些河流和池塘中成千上萬的魚類或甲殼類突然死亡。雖然這種事故是悲慘的、令人吃驚的,但間接到達江灣、河口的農藥所帶來的那些看不見的、人們還不知道的和無法測量的影響卻可能最終具有更強大的毀滅性。這全部情況涉及到一些問題,而這些問題至今還沒得出圓滿的答案。我們知道,從農場和森林中出來的洪流中含有農藥,這些農藥現正通過許多、也許是所有的河流被帶入海洋。但我們卻不知道這些農藥的全部總量是多少;而且一旦它們匯入海洋,我們當前還沒有任何可靠的方法在高度稀釋的狀況下去測出它們。雖然我們知道這些化學物質在遷移的漫長時間裡肯定發生了變化,但我們卻無法知道最終的變化產物究竟比原來毒物的毒性更強,還是更弱。另外一個幾乎未被探查過的領域是化學物質之間的相互作用問題,考慮到當毒物進入海洋之後,那兒有很多的無機物質與之混合和轉化,這個問題就變得更為急迫。所有這些問題急需得到正確回答,只有廣泛的研究才能提供這些答案,然而用於這一目的的基金卻少得可憐。    
  內陸和海洋的漁業是一項關係到大量人民收入和福利的非常重要的資源。這些資源現已受到進入我們水體的化學物質的嚴重威脅,這一情況已毋容置疑了。如果我們能把每年花在試制愈來愈毒的噴撒劑上的錢的零頭轉用在上述建議的研究工作上去,我們就能夠發現使用較少危險性物質的辦法,並從我們的河流中將毒物清除出去。什麼時候公眾將充分認清這些事實而去要求採取這一行動呢?          
《寂靜的春天》 
R.卡遜著        
十 自天而降的災難    
   在農田和森林上空噴藥最初是小範圍的,然而這種從空中撒藥的範圍一直在不斷擴大,並且噴藥量不斷增加。這種噴藥已變成了一種正如一個英國生態學家最近所稱呼的——撒向地球表面的「駭人死雨」。我們對於這些毒物的態度已略有改變。如果這些毒藥一旦裝入標有死亡危險標記的容器裡,,我們間或使用也要倍加小心,知道只施用於那些要被殺死的對象,而不應讓毒藥碰到其它任何東西。但是,由於新的有機殺蟲劑的增多,又由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大量飛機過剩,所有使用毒藥的注意事項都被人們拋在腦後了。雖然現今的毒藥的危險性超過了以往用過的任何毒藥,但是現在的使用方法驚人。人們把含毒農藥一古腦兒從天空中漫無目標地噴撒下來。在那些己經噴過藥的地區,不僅是那些要消滅的昆蟲和植物知道了這個毒物的厲害,而且其它生物——人類和非人類也都嘗到了這個毒藥的滋味。噴藥不僅在森林和耕地上進行,而且鄉鎮和城市也無可倖免。    
  現在有相當多的人對從空中向幾百萬英畝土地噴撒有毒化學藥劑懷有不安,而在1950年後期所進行的兩次大規模噴藥運動更大大地加重了人們的懷疑。這些噴藥運動的目的是為了消除東北各州的吉卜賽蛾和美國南部的紅□。這兩種昆蟲都不是當地土生土長的,但是它們在這個國家已存在了許多年,並沒有造成災害非要我們採取無情措施對付之。然而,在一個只要結果好而可不擇手段的思想指導下(這個思想長期以來指導著我們農業部的害蟲控制科),突然對它們採取了斷然行動。    
  消滅吉卜賽蛾的這一行動計劃反映出,當用輕率的大規模的噴藥代替了局部的和有節制的控制時,將會造成多麼巨大的損害。這個消滅紅□計劃是一個在過份誇大了消滅蟲害的必要性後而採取行動的明顯例證。在沒有具備對於消滅害蟲所需毒物劑量的科學知識的情況下,人們就魯莽地採取了打動。其結果是,這兩個計劃沒有一個達到預期目的。    
  這種原生長在歐洲的吉卜賽蛾,在美國生存已將近一百年了。一位法國科學家羅伯特·察烏羅特在馬薩諸塞州的邁德費德設立他的實驗室。1869年,他正試驗使這種蛾與蠶蛾雜交。有一天偶然讓幾隻蛾從他的實驗室裡飛走了。這種蛾一點一點地發展遍及新英格蘭。使得這種蛾得以擴展的主要原因是風;這種蛾在幼蟲(或毛蟲)階段是非常輕的,它能夠乘風飛得很快很遠。另一個原因是帶有大量蛾卵的植物的轉運,這種蛾借助於這種形式得以過冬存在。每年春天,這種蛾的幼蟲都有幾個星期時間在損害橡樹和其它硬木的樹叢,現在在新英格蘭所有各州中部有這種蛾出現,在新澤西州也不時發現。這種蛾是1911年由於進口荷蘭雲杉而被帶入的。在密執安州也同樣發現這種蛾,不過進入該州的途徑尚未查清。1938年,新英格蘭的颶風把這種蛾帶到了賓夕法尼亞州和紐約州,不過艾底朗達克地區生長著不吸引蛾子的樹可以阻止蛾子西行。    
  把這種蛾限制在美國東北部的任務己經借助於多種方法完成了。在這種蛾進入這個大陸後的將近一百年中,一直擔心它是否會侵犯南阿拍拉契山區大面積的硬木森林,但這種擔心並未成為現實。13種寄生蟲和捕食性生物由國外進口,並且成功地定居於新英格蘭地區。農業部本身很信任這些舶來品,這些舶來品可靠地減少了吉卜賽蛾爆發的頻率和危害性。用這種天然控制方法,再加上檢疫手段和局部噴藥,已取得了如同農業部在1955年所描述的成果:「害蟲的分佈和危害已被明顯抑制」。    
  在宣佈了上述情況之後僅僅只有一年,農業部的植物害蟲控制處又開始了一項新的計劃。這項計劃在宣稱要徹底、「撲滅」吉卜賽蛾的口號下,在一年中對幾百萬英畝的土地進行了地毯式的噴藥。(「撲滅」的含義是在害蟲分佈的區域中徹底、完全地消滅和根除這一種類。)然而,這一計劃接連不斷地失敗了;這使得農業部發現他們不得不第二次、第三次地向人們宣講需要去「撲滅」同一地區的同一害蟲。    
  農業部的消滅吉卜賽蛾的化學戰爭開始時決心很大。1956年,在賓夕法尼亞、新澤西、密執安、紐約州的近乎一百萬英畝的土地上噴了藥。在噴藥區,人們紛紛抱怨說藥品危害嚴重。隨著大面積噴藥的方式開始固定下來,保護派們變得更加不安。當計劃宣佈要在1957年對三百萬英畝土地進行噴藥時,保護派變得更加激忿。州和聯邦的農業官員以其特有的聳肩來擺脫那些被他們認為是無足輕重的個別抱怨。    
  長島區被包括在1957年的滅蛾噴藥區中,它主要包括有大量人口的城鎮和郊區,還有一些被鹽化沼澤所包圍著的海岸區。長島的那沙郡是紐約州中、紐約南邊的一個人口密度最大的郡。「害蟲在紐約市區中蔓延的威脅」一直是被作為一種重要的借口來證明這一噴藥計劃是正當的,但這一點看起來糊塗透頂。吉卜賽蛾是一種森林昆蟲,當然不會生存在城市裡,它們不可能生活在草地、耕地、花園和沼澤中。然而,1957年由美國農業部和紐約州農業和商業部所僱用的飛機「把預先規定的油溶性DDT均勻地噴灑下來。DDT被噴到了菜地、制酪場、魚搪和鹽沼中。當它們撒到了郊外街區時,這些藥水打濕了一個家庭婦女的衣裳;在轟轟隆隆作響的飛機到達之前,她正在竭盡全力把她的花園覆蓋起來。這些殺蟲劑也被噴撒到了正在玩耍的孩子和火車站乘客的身上。在賽特克特,一匹很好的賽跑馬由於喝了田野裡的一條被飛機噴過藥的小溝中的水,十小時之後就死去了。汽車被油類混合物噴得斑斑點點,花和灌木枯萎了。鳥、魚、蟹和有用的益蟲都被殺死了。    
  一群長島居民在世界有名的鳥類學家羅伯特·庫什曼·墨菲的率領下曾經上訴法院,企圖阻止1957年的噴藥。在他們的最初要求被法院駁回之後,這些來抗議的居民不得不忍受原定的DDT噴撒。不過以後,他們仍堅持努力去爭取對噴藥的長期禁令,然而由於這一次噴藥已經進行,法院只能認為這一申訴「有待討論」。這個案件一直送到最高法院,但最高法院拒絕接受申訴。律師威廉·道格拉斯對法院不肯重審這一案件的決定表示強烈反對,他認為「由許多專家和官員所提出的關於DDT的危險性警告,說明了這一案件對民眾的重要性」。    
  由長島居民所提出的訴訟至少使民眾注意到了不斷增長的大量使用殺蟲藥的趨勢,注意到了昆蟲控制管理處漠然不顧居民個人神聖財產權利的權勢和傾向。    
  在對吉卜賽蛾噴撒的過程中:牛奶和農產品的污染作為一個不幸的意外來到了許多人的面前。在紐約州,北外斯切斯特郡的華倫牧場的200英畝土地上所發生的事情已足以說明這種污染。華倫夫人曾特別要求農業部官員不要向她的土地噴藥;但是在向森林噴藥時,避開牧場是不可能的。她曾提出用土地來阻止吉卜賽蛾,並且用點狀噴撒來阻止蛾蟲的蔓延。儘管人們向她保證,藥不會噴到牧場上、但她的土地仍有兩次被直接噴了藥,而且還有兩次遭到飄夾的藥物的影響。取自華倫牧場的純種噶立斯母牛的牛奶樣品表明,在噴藥48小時之後牛奶就合有14%的DDT。從母牛吃草的田野上取來的飼料樣品當然也被污染了。儘管這個郡的衛生局接到了通知,但是並沒有指示牛奶不能上市。這一情況是顧客缺乏保護的一個典型事例,很不幸,這種情況太普遍了。儘管食品和藥物管理處要求牛奶中不能有點滴殺蟲劑的成分,但這種限制不僅沒有被嚴格執行,而且只對州際之間交換的貨物才加以應用?州和郡的官員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是可以遵照聯邦政府規定的農藥標準;但如果本地區的法令和聯邦規定不一致,那麼他們就很少這樣去做了。    
  菜園種植者也同樣遭難,一些蔬菜的葉子是這樣枯焦,並帶有斑點,看來無法上市。蔬菜含有大量殘毒,一個豌豆樣品,在克那爾大學農業實驗站分析出DDT含量達到百萬分之十四至二十,而最高容許值是百萬分之七。因此,種植者們或是不得不忍受巨大經濟損失,或是明白他們自已處於販賣超標殘毒的產品的狀況中。他們中間一些人研究和收集了損失情況。    
  隨著DDT在空中噴撒的增多,到法院上訴的人數也大大增加了。在這些申訴中,有紐約州某些區域的養蜂人所提的申訴。甚至在1957年噴藥之前,養蜂人就已經受到了在果園中使用DDT所帶來的嚴重危險。一位養蜂人痛苦地說:「直到1953年,我一直把美國農業部和農業學院所提出的每一件事都認為是天經地義的。」但是在那年五月,這個人損失了800個蜂群。在這個州大面積撒藥之後,損失是如此廣泛和嚴重,以至於另外一14個養蜂人也參加了他對該州的控告,他們已經損失了25萬美元。另一位養蜂人,他的400群蜂在1957年的噴藥中成了一個附帶的目標,他報告說,在林區,蜜蜂的野外工作力量(為蜂巢中外出採集花蜜和花粉的工蜂)已經被百分之百殺死,而在噴藥較輕的農場地已有5%的工蜂死亡。他寫到:「在五月份走到院子裡,卻聽不到蜜蜂的嗡嗡聲,這是一件令人十分懊喪的事情。」    
  這些控制吉卜賽蛾的計劃打上了許多不負責任的行動的標記。由於給噴藥飛機付款不是根據它噴撒的畝數,而是根據噴藥量,所以飛行員就沒有必要去努力節約農藥,於是許多土地被噴藥不止一次,而是許多次。至少在有一種情況下,與之簽訂空中噴藥合同的對象是一個外州的商業單位,這個單位的地址不在本地區,所以它不同意州里官員所提出關於登記的法律要求來負法律責任。在這樣一種非常微妙的情況下,在蘋果園和養蜂業中遭受直接經濟損失的居民們會發現他們不知該去控告誰。    
  在1957年災難性的噴藥之後,很快縮小了這個行動計劃,並發表了一個含糊聲明說要對過去工作進行「評價」和對農藥進行檢查。1957年噴藥面積是350萬英畝,1958年減少到50萬英畝,1959、1960、1961年又減少到l0萬英畝。在此期間,控制害蟲處定然會得知來自長島的令人忿懣的消息,古卜賽蛾又在那兒大量出現了。這一昂貴的噴藥行動使得農業部大大地失去了公眾的信任和良好願望——這一行動原想永遠清除吉卜賽蛾,然而實際上卻什麼事也沒有做到。    
  不久,農業部的植物害蟲控制人員似乎己經暫時地忘記了吉卜賽蛾的事,因為他們又忙於在南方開始一個更加野心勃勃的計劃。「撲滅」這個詞仍然是很容易地從農業部的油印機上印出來的;這一次散發的印刷品答應人們要撲滅紅□。    
  紅□,是一種從其紅刺而命名的昆蟲。看來,它是通過阿拉巴馬州的莫拜爾港由南美洲進入美國的。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很快在阿拉巴馬州發現了這種昆蟲。到了1928年,它就蔓延到了莫拜爾港的郊區、以後,它繼續入侵、現在它們已進入到了南部的大多數州中。    
  自從紅□到達美國以來的四十多年中,看來它們一直很少引起注意?僅僅是因為這些紅□建立了巨大的窩巢,形如高達一英尺多的土丘,才使它們在其為數最多的州里被看作是一種討厭的昆蟲。這些窩巢妨礙農機操作。但是,只有兩個州把這種昆蟲列為最重要的20種害蟲之一,並且把它們列在清單末尾。看來不論是官方或者私人的關注都不曾感到這種紅□是對農作物和牲畜的威脅。隨著具有廣泛毒力的化學藥物的發展,官方對於紅□的態度發生了一個突然的變化。在1957年,美國農業部發起了一個在其歷史上最為引人注目的大規模行動。這種紅□突然變成了一個政府宣傳品、電影和激動人心的故事的聯合猛烈攻擊的目標,政府宣傳品把這種昆蟲描繪成南方農業的掠奪者和殺害鳥類、牲畜和人的兇手。    
  一個大規模的行動宣佈開始了;在這個行動中,聯邦政府與受害的州合作要在南方九個州內最終處理二千萬英畝的土地。1958年,當撲滅紅□的計劃正在進行的時候,一家商業雜誌高頭地報道說:「在由美國農業部所執行的大規模滅蟲計劃不斷增加的情況下,美國的農藥製造商們似乎開闢了一條生意興旺的道路。」    
  從來都沒有什麼計劃像這次的噴藥計劃這樣實際上被每一個人徹底而又據理地咒罵過,當然除了那些在這次「生意興旺」中發財致富的人。這是一個缺乏想像力、執行得很糟糕的、十分有害的進行大規模控制昆蟲實驗的突出例證。它是一個非常花錢、給生命帶來毀滅、並使公眾對農業部喪失信任的一個實驗,然而不可理解的是仍把所有基金投入了這一計劃。    
  後來不被人們所信任的那些主張最初卻贏得國會對這一計劃的支持。紅□被描繪成為一種對南方農業的嚴重威脅,說它們毀壞莊稼和野生物;它們侵害了在地面上築巢的幼鳥。它的刺也被說成會給人類健康造成嚴重威脅。    
  這些論點聽起來怎麼樣呢?由那些想撈外快的官方證人所做出的聲明與農業部的重要出版物中的那些內容並不一致。1957年,在專門報道控制侵犯農作物和牲畜的昆蟲的「殺蟲劑介紹通報」上並沒有很多地提及紅□——這真是一個令人吃驚的「遺漏」;如果農業部相信它自己的出版物的話,甚至在1952年的農業部百科全書年報(該年刊全部登載昆蟲內容)的50萬字的此書中僅有很小一段述及紅□。    
  農業部未正式行文的意見認為紅□毀壞莊稼並傷害牲畜。阿拉巴馬州在對付這種昆蟲方面有最切身的體會,其農業實驗站進行了仔細研究,所持意見與農業部相反。據阿拉巴馬州科學家談,紅□「對莊稼的危害是很少有的」。美國昆蟲學會1961年的主任、阿拉巴馬州工藝研究所的昆蟲學家F·S·阿蘭特博士說,他們系「在過去五年中從未收到過任何有關□蟲危害植物的報告……也從未觀察到對牲畜的危害。」一直在野外和實驗室中對□蟲進行觀察的那些人們說,紅□主要是吃其它各種昆蟲,而這些昆蟲的大多數被認為是對人不利的。觀察到了紅□能夠從棉花上尋食綿子象鼻蟲的幼蟲,並且紅□的築巢活動在使土壤疏鬆和通氣方面起著好的作用。阿拉巴馬的這些研究已被密西西比州立大學考察所證實。    
  這些研究工作遠比農業部的證據更有說服力。而農業部的這些證據,顯而易見,要麼就是根據對農民的口頭訪問得到的,而這些農民很容易把一種□和另外一種□相混淆;要麼就是根據陳舊的研究資料。某些昆蟲學家相信,這種□的嗜食習慣由於它們數量的日益增多已經發生改變,所以在幾十年前所進行的觀察現在已沒有什麼價值了。    
  這種關於□蟲構成對健康與生命威脅的論點被迫將要做重大修正。農業部拍攝了一個宣傳電影(為了爭取對其滅蟲計劃的支持),在這部電影中,圍繞著紅□的刺製造了一些恐怖鏡頭。當然這種刺是很討厭的,人們被再三提醒要避免被這種刺刺傷,正像一個人通常要躲開黃蜂或蜜蜂的刺一樣。偶然也可能在比較敏感的人的身上出現嚴重反應,而且醫學文獻也記載過一個人可能是由於中了紅□的毒液而死亡,雖然這一點尚未得到證實。據人口統計辦公室報告,僅在1959年,由於受到蜜蜂和黃蜂蜇刺而死去的人數為33名,然而看來卻沒有一個人會提出要「撲滅」這些昆蟲。更進一步,當地的證據是最令人信服的,雖然紅□居住在阿拉巴馬州已達40年,並且大量集中於此地,阿拉巴馬州衛生官員聲稱:「本州從來沒有得到報告說一個人由於被外來的紅□叮咬而死亡。」並且他們認為由紅□叮咬所引起的病例是屬於「偶發性的」。在草坪和遊戲場上的紅□巢丘可能使在那兒兒童容易遇刺,不過,這很難成為一種借口給幾百萬英畝的土地加上毒藥。這種情況只要對這些巢丘進行處理就很容易得到解決。    
  對於獵鳥的危害同樣也是在缺乏證據的情況下武斷而定的。對此問題最有發言權的一個人當然是阿拉巴馬州奧波恩野生動物研究單位的領導人M·F·貝克博士,他在這個地區已經具有多年工作經驗。不過貝克博士的觀點完全與農業部的論點相反,他宣佈說:「在阿拉巴馬南部和佛羅里達西北部,我們可以獵到很多鳥,北美鶉的種群與大量的遷入的紅□並存。阿拉巴馬南部存在這種紅□已有近40年的歷史,然而獵物的數量一直是穩定的,並且有實質性的增長。當然,假如這種遷入的紅□對野生動物是一種嚴重威脅的話,這些情況根本不可能出現。」    
  作為用殺蟲劑消除紅□的後果之一,野生物終究發生了什麼情況呢?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被使用的藥物是狄氏劑和七氯,它們都是相對比較新的藥。人們在現場應用這兩種藥的經驗甚少,沒有一個人知道當在大範圍使用時,它們將對野生鳥類、魚類、或哺乳動物產生什麼影響。然而,已知這兩種毒物的毒性都超過DDT許多倍。DDT己經使用了大約十年的時間,即使以每一英畝一磅的比例使用DDT,也會殺死一些鳥類和許多魚;而狄氏劑和七氯的劑量用得更多——在大多數情況下,每一英畝用到二磅,如果要將白邊甲蟲也控制住的話,每英畝要用到三磅狄氏劑。依它們對鳥力的效應而言,每一英畝所規定使用的七氯相當於2O磅DDT,而狄氏劑相當於120磅的DDT。    
  緊急抗議由該州的大多數自然保護部門、國家自然保護局、生態學家、甚至一些昆蟲學家提出來了,他們向當時農業部部長葉茲拉·本森呼籲,要求推遲這個計劃,至少等到做完一些研究以確定七氯和狄氏劑對野生及家養動物的影響作用和確立控制紅□所需的最低劑量之後。這些抗議被置之不顧,而那個撒藥計劃於1958年開始執行。在第一年中有100萬英畝的土地被處理了。這一點是很清楚的,任何研究工作在這種情況下只具有亡羊補牢的性質了。    
  當這個計劃在進行的過程中,各種事實開始在州、聯邦的野生物局和一些大學的生物學家的研究工作中被逐漸積累起來,據這些研究工作證明在有些噴藥地區噴藥後所造成的損失將擴大使野生動物徹底毀滅。家禽、牲畜和家庭動物也都被殺死了。農業部以「誇大」和易使人「誤解」為借口,將一切遭受損失的證據都一筆抹殺。然而,事實還在繼續積累。在得克薩斯州漢地郡有一個例子,袋鼠、犰狳類、大量的浣熊在農業施用農藥之後,實際上已經消失了。甚至在用藥後的第二個秋天裡,這些東西仍然是廖廖無幾。在這個地區所發現的很少幾隻浣熊的組織中都帶有這種農藥的殘毒。    
  在用藥的地區,所發現的死鳥己經吞食了用於消滅紅□的毒藥,通過對它們的組織進行化學分析,已很清楚地證實上述事實。(唯一殘留下來一定數量的鳥類是家雀,其它地區也有證據說明這種鳥可能相對具有抗藥性)在1959年噴過藥的阿拉巴馬州的一個開闊地上,有一半的鳥類被殺死了,那些生活在地面上或多年生低植被中的鳥類百分之百死亡。甚至在噴藥一年以後,仍然沒有任何鳴禽,大片的鳥類築巢地區變得靜悄悄,春天再沒有鳥兒來臨。在得克薩斯州,發現了死在窩邊的燕八哥、黑喉□和百靈鳥,許多鳥窩已被廢棄。當死鳥的樣品由得克薩斯、路易斯安娜、阿拉巴馬、佐治亞和佛羅里達州被送到魚類和野生物服務處進行分析的時候,發現90%的樣品都含有狄氏劑和一種七氯的殘毒,總量超過巨萬分之38。    
  冬天在路易斯安娜的北方覓食的野鷸,現在在它們體內已帶有對付紅柩的毒物的污染。這個污染的來源是很清楚的,野鷸大量地吃蚯蚓,它們用細長的嘴在土中尋找蚯蚓。在路易斯安娜施藥後的6-10月中發現有殘留的蚯蚓,它們組織中含有百萬分之20的七氯,一年之後它們還含有百萬分之10以上。野鷸的間接中毒致死的後果現在已經在幼鳥和成年鳥比例的明顯變化中看出來了,這一明顯的變化在處理紅□後的那一季節中就首次被觀察到了。    
  使南方的狩獵者們最為不安的是與北美鶉有關的一些消息。這種在地面上築巢、覓食的鳥兒在噴藥區已全部被消滅了。例如,在阿拉巴馬州,野生物聯合研究中心從事了一項初步的調查,在3600英畝已被噴藥處理過的土地上調查了鶉的數量,共有13群、121只鶉分佈於這個區域。在噴藥後的兩個星期,只能見到死去的鶉。所有的樣品被送到魚類和野生物服務處去進行分析,結果發現它們所含農藥的總數量足以引起它們死亡。在阿拉巴馬州發生的這一情況在得克薩斯州再次重演,該州用七氯處理了2500英畝的土地從而失去了他們所有的鶉。百分之九十的鳴禽也隨著北美鶉死去了,化學分析又一次化驗出了在死鳥的組織中存在著七氯。    
  除鶉外,野火雞也由於實行了撲滅紅□的計劃而急驟地減少了。在阿拉巴馬州維爾剋剋斯郡的一個區域中,在使用七氯之前雖然發現有80只火雞,但在施藥後的那個夏天卻一隻也沒有發現,除了一堆堆未孵出的蛋和一隻死去的幼禽外,一隻火雞也沒有發現。野火雞可能遭遇的命運和它們家養的同類一樣,在用化學藥品處理過的區域中的農場火雞也很少生出小雞,很少有蛋孵出,幾乎沒有幼鳥存活。這種情況在鄰近未經處理過的區域中沒有發生。    
  絕不是唯獨這些火雞才有這樣的命運。在美國最有名和受人尊敬的野生物學家之一,克拉蘭斯·克台姆博士召集了一些其土地被噴藥處理過的農民,他們除了談到「所有樹林小鳥」看來在土地經過噴藥之後都已經消失外,大部分農民都報告說他們損失了牲口、家禽和家庭動物。克台姆博士報道說:有一個人「對噴藥人員十分生氣,他說他的母牛已被毒藥殺死,他只好埋葬或用其它方法處理這19頭死牛,另外他還知道另外還有3或4頭母牛也死於這次藥物處理。僅僅由於出生後吃了牛奶,小牛犢也死了。」    
  被克台姆博士所訪問過的這些人都感到困惑不解,在他們的土地被藥物處理後的幾個月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個婦女告訴博士說「在她周圍土地撒了藥之後,她放出一些母雞」,由於一些她不知道的原因幾乎沒有小雞孵出和活下來。另外一個農民「是養豬的,在散佈了毒藥以後的整整九個月中,他沒有小豬可喂。小豬仔或者生下就是死的,或者生下後很快死去。」一個同樣的報告是另外一個農民提供的,他說37胎小豬本應有250頭之多的小豬,但只有31頭活下來了。這個人自從他的土地被毒化之後也完全不能再養雞了。    
  農業部始終堅持否認牲畜損失與撲滅紅□的計劃有關。然而佐治亞州貝恩橋的一位曾被召集去處理許多受影響動物的獸醫O·L·波特維特博士總結了如下原因,他認為引起死亡是由於殺蟲劑。在消滅紅□的藥物施用之後的兩星期到幾個月期間內,耕牛、山羊、馬、雞、鳥兒和其它野生物可以遭受到通常是致命的神經系統疾病。它只影響那些已經與被污染的食物或水接觸過的動物,而圈養的動物沒有受到影響。這種情況僅僅是在處理紅□的地區才看到了。對這些疾病的實驗室試驗也駁斥了農業部的意見。由波特維特博士與其他獸醫所觀察的症狀在權威著作中被描繪成是由狄氏劑或七氯所引起的中毒。    
  波特維特博士又描述了頭兩個月的小牛犢出現七氯中毒的有趣病例。這個動物經過了徹底的實驗室研究。一個有意義的發現是在它的脂肪裡發現了百萬分之79的七氯。但是這件事發生在施用七氯五個月以後。這個小牛犢是直接從吃草中得到七氯呢?還是間接從它的母親奶中得到或甚至在它出生之前就有了七氯?波特維特問道:「如果七氯來自牛奶,那麼為什麼不採取特別措施來保護我們的飲用當地牛奶的兒童呢?」    
  波特維特博士的報告提出了一個關於牛奶污染的重大問題,包括在消滅紅□計劃之內的區域主要是田野和莊稼地。那麼,在這些土地上的乳牛又怎麼樣呢?在撒藥的田野上,青草不可避免地帶有某種形式的七氯殘毒,如果這些殘毒被母牛吃進去,那麼它們必將在牛奶中出現。早在執行紅□控制計劃之前,已於1955年通過實驗證實七氯這種毒物可以直接轉入牛奶。後來又報道了有關狄氏劑的同樣實驗,狄氏劑也是在紅□控制計劃中使用的一種毒物。    
  農業部的年刊現在也將七氯和狄氏劑列入了那些化學藥物之列,這些化學藥物會使草料變得不再適宜於餵養奶場動物或肉食動物。然而農業部門的害蟲控制處仍然在大力推行那些將七氯和狄氏劑散佈到南方很多草地區域去的計劃。有誰在保護消費者以便他們看到在牛奶中不再出現狄氏劑和七氯的殘毒呢?美國農業部會毫不猶豫地回答說它己經勸告農民將他們的乳牛趕出噴藥後的牧場30一90天。考慮到許多農場都很小,而控制計劃又這樣的大規模——許多化學藥物是用飛機來噴撒的——所以很難使人相信農業部的勸告將會被人們遵守或接受。從殘毒穩定性的觀點來看,這個規定的期限也是不夠的。    
  雖然食品與藥物管理處對在牛奶中出現的任何農藥殘毒都皺眉頭;但它在這種情況下,卻權限有限。在屬於紅□控制計劃範圍內的大多數州里,牛奶業衰退了,它的產品不能運到外州去賣,聯邦滅蟲計劃造成了危及牛奶供應的問題,而如何防止這一問題卻留給了各州自己去解決。在1959年寄給阿拉巴馬、路易斯安娜和得克薩斯州衛生官員和其它有關官員的調查材料揭示出沒有進行過實驗研究,甚至完全不知道牛奶究竟是否已被殺蟲劑所污染。    
  同時,與其說在那個控制紅□計劃開始執行之後,不如說在其執行之前、已開展了對七氯特殊性質的一些研究。也許,應該這樣說更為準確,甚至在發現由聯邦政府的滅蟲行動帶來危害之前的一些年中,已有人查閱了當時已經出版了的研究成果,並且企圖改變這一控制計劃的實行。這是一個事實,七氯在動植物的組織中或土壤中經過一個短時期之後,就變成了一種更加有毒的環氧化物的形式,這一環氧化物通常被認為是由於風化作用而產生的氧化物。在食品與藥物管理處發現用百萬分之三十的七氯餵養的雌鼠僅在兩星期之後就可在體內蓄積百萬分之一百六十五的毒性更強的環氧化物,自從1952年以來就已經知道了能會發生這種轉化。    
  上述農藥轉化的事實在1959年只有生物學文獻有所記述,但還不十分清楚。當時食品與藥物管理處採取行動禁止食物含有任何七氯及其環氧化物的殘毒。這一禁令至少暫時給那個控制計劃潑了冷水;儘管農業部仍在繼續強行索取控制紅□的年經費,但地方農業管理人已變得日益不願勸說農民去使用化學農藥,因為這些農藥可能使他們的穀物變成在法律上不能出賣的東西。    
  簡言之,農業部不對所使用的化學物質的既有知識進行最起碼的調查,而盲目去執行它的計劃;即使進行了調查,它也將所發現的事實置之不顧。企圖發現化學藥物能達到滅蟲目的而需要的最低含量的初步研究一定是失敗了。在大劑量地使用藥物達三年之後,突然在1959年減少了施用七氯的比例量,從一英畝2磅減少到了1·25磅,以後又減少到每英畝0·5磅,在三到六個月期間的兩次噴撒中施用量為0·25磅。農業部的一位官員把這一變化描述為「一個有進取性的方法的修正計劃」,這種修正說明了小劑量地使用還是有效的。假若這種報告早在撲滅害蟲計劃發起之前就為人們知曉的話,那麼,就有可能避免很大數量的損失,並且納稅人也能節約相當大一批錢。1959年,農業部可能試圖消除對該計劃日益增長的不滿;因此主動提出對得克薩斯州的土地所有者免費供應這些化學藥物,而這些土地所有者應簽字承認不要聯邦、州及地方政府對所造成的損失負責。就在同年,阿拉巴馬州對於化學藥物所造成的損失感到驚慌和生氣,因此對進一步執行此計劃的基金拒絕使用。一位官員對於整個計劃進行了特徵性的描述:「這是一個愚蠢、草率、失策的行動,是一個對於其他公共和私人的職責實行霸道的十分明顯的例子。」儘管缺少州里的資金,聯邦政府的錢卻不斷地流入阿拉巴馬州,並且1961年立法部又被說服撥出了一小筆經費。同時,路易斯安娜州的農民們對於此計劃的簽訂表現了日益增長的不滿,這是十分明顯的,因為對付紅□的化學藥物的使用會引起危害甘蔗的昆蟲大量繁殖。歸根結底,這個計劃明顯地一無所獲,這種可悲狀況已由農業實驗站、路易斯安娜州大學昆蟲系主任L·D·紐塞姆教授在1962年春天作了簡明的總結:「一直由州和聯邦代辦處所指導的『撲滅』外來紅□的計劃是徹底失敗的,在路易斯安娜州,現在蟲害蔓延的地區比控制計劃開始之前更大了。」    
  看來,一種傾向於採取更為深思熟慮、更為穩妥辦法的趨勢己經開始。據報道「佛羅里達州現在的紅□比控制計劃開始時更多。」佛羅里達州通告說,它已拒絕採納任何有關大規模撲滅紅□計劃的意見,而準備改用集中小區域控制的辦法。    
  有效的、少花錢的小區域控制辦法多年來已為人們所熟知。紅□具有巢丘棲居特性,而對個別巢丘的化學藥物處理是一件簡單的事。這種處理,每英畝約花 1 美元。在那些巢丘很多而又準備實行機械化的地方,一個耕作者可以首先耙平土地,然後直接向巢丘施放農藥,這種辦法已由密西西比農業實驗站發展出來了。這種辦法可以控制 90 一 95% 的紅□,每英畝只花 2.3 美元。相比來看,農業部的那個大規模控制計劃每英畝要花 3.5 美元——農業部的計劃是所有辦法中花錢最多、危害最大、而收效最小的一頂計劃。          
《寂靜的春天》 
R.卡遜著        
十一 超過了波爾基業家族的夢想    
   我們世界的污染不僅僅是一個大規模撒藥的問題。對於我們大多數人來說,這種大規模噴藥與我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所遭受的那些無數小規模毒劑暴露相比,其嚴重性確實相對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就像滴水穿石一樣,人類和危險藥物從生到死地持續接觸最終可能被證明會造成嚴重危害。不管每一次暴露是多麼輕微,但這種反覆的暴露有助於化學藥物在我們體內蓄積,並且導致累積性中毒。可能沒有人能夠避免同這種正在日益蔓延的污染相接觸,除非他生活在幻想的、完全與世隔絕的境況之中。由於受到花言巧語和隱諱的勸說者的欺騙,普通居民很少覺察到他們正在用這些劇毒的物質把他們自已包圍起來,他們確實可能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們正在使用這樣的物質。    
  廣泛使用毒物的時代己經如此徹底地到來了,以致於任何一個人可以在商店裡隨便買到此某些醫藥品的致死能力強得多的化學物質,而不會有什麼人向他提出什麼問題;但如果他要去買那些帶點兒毒性的醫藥,卻可能被要求在藥房的毒物登記本上簽個字。對任何超級市場的調查都足以嚇倒那些最大膽的顧客,倘若他對要他購買的化學藥物具有最起碼的知識的話。    
  如果在殺蟲劑商店的上面掛起一個畫有骷髏和交叉的大腿骨的死亡標記的話,那麼顧客進入商店時至少會心懷對致死物質的通常敬畏之意。在這樣的商店裡一排排的殺蟲劑像其它商品一樣地舒適、順眼地陳列著,它們伴隨著商店走廊另一邊的泡菜和橄攬陳列,並與洗澡、洗衣用的肥皂緊挨在一起。裝在玻璃容器中的化學藥物是放在一個兒童的手很容易摸到的地方。如果這些玻璃容器被兒童或粗心的大人摔在地板上,那麼周圍的任何人都可能濺上這些藥物,而這些藥物曾導致那些噴撒過它的人身體得病。這種危險性當然會隨著買主直接進到他的家裡。例如,在一個盛有DDT防蠹物質的罐子上很精緻地印著一個警告,說明它是高壓填裝的,如果受熱或遇見明火,它就可能爆裂。一種有多種用途(包括在廚房中使用)的晉通家用殺蟲劑是氯丹。然而食品和藥品管理處的一位主要藥物學家已經宣稱:在氯丹噴撒過的房子裡面居住的危險性是「很大的」。其它一些家用殺蟲劑中含有毒性更強的狄氏劑。    
  在廚房中使用這種毒劑既很方便也很吸引人。廚房的架子紙,無論是白色的或者其它人們所喜愛的顏色的,可以都用殺蟲劑浸透,不僅在一面,而且在兩個而上。製造商們向我們提供了一個自己動手消滅臭蟲的小冊子。一個人可以向著小房間、偏僻的地方和護壁板上最不易達到的角落和裂縫中象按電鈕那麼方便地噴撒狄氏劑的煙霧。    
  如果我們被蚊子、沙蚤或其它對人類有害的昆蟲所困擾,我們就可以選擇許許多多種洗滌劑、擦臉油和噴撒劑用在衣服和皮膚上,儘管我們已被告誡說這些物質中有一些能夠溶解於清漆、油漆和人工合成物,但我們仍然幻想這些化學物質不能透過人類的皮膚。為了保證我們任何時候都能擊敗各種昆蟲,紐約一家高級商店推銷一種殺蟲劑袖珍散裝包,它既適用於國庫,也適用干海濱和高爾夫球場,也適用於漁具。    
  我們可以用藥蠟塗打地板,以保證殺死任何在地板上活動的昆蟲。我們可以懸掛一條浸透了高丙體六六六的布條在我們的壁櫥和外衣口袋裡,或把這些布條放在我們寫字檯的抽屜裡,這樣就可以使我們有半年時間不必擔心蠹蛾為患。當推銷這些藥品時,並沒有同時說明高丙體六六六是危險的。這種商號推銷也沒有搞出一個電子學設備來消除高丙體六六六的氣味,我們被告知這種藥物是安全的、沒有味道的。然而這件事的真情是,美國醫學協會認為高丙體六六六霧化器是一種非常危險的東西,所以醫學協會開展了一個廣泛的運動,在其雜誌上抵制使用高丙體六六六霧化器。    
  農業部在「家庭與花園通訊」中勸說我們採用油溶性的DDT、狄氏劑、氯丹、或各種其它的蠹蟲毒劑去噴撒我們的衣服。如果由於過量噴撒而在被噴物體上留下殺蟲劑的白色沉澱物的話,農業部說,這是可以一刷就掉的。但是它卻忘了告誡我們要注意在什麼地方去刷和怎樣去刷。所有這些情況導致了這樣一個結果,即甚至當我們晚上去睡覺時還要與殺蟲劑相伴隨——我們要蓋一條浸染著狄氏劑的防蠹毛毯。    
  現在園藝是緊密地和高級毒劑聯繫在一起了。每一個五金店、花園用具商店和超級市場都為園藝工作中可能出現的各種需要而提供出來成排的殺蟲劑。那些尚未廣泛使用這眾多的致死噴撒物和藥粉的A只是由於他們手腳太慢,因為幾乎每一種報紙上的花園專欄和大多數花園雜誌都認為使用這些藥物是理所當然的。    
  甚至是急性致死的有機磷殺蟲劑也廣泛地被應用於草地和觀賞植物,以致於佛羅里達州衛生部在1960年發現它必須禁止任何人在居民區對殺蟲劑進行商業性應用,除非他首先徵得同意並符合既定要求。在這一規定實施之前,由於對硫磷中毒引起的死亡已有多起。    
  雖然已經採取了一點行動去警告那些正在接觸極為危險的藥物的花園主人和房主。然而,正源源不斷出現的一些新的器械使得草坪和花園中使用毒劑變得更為容易了,這就增加了花園主人與毒物接觸的機會。例如,一個人可以搞到一種瓶型附件安裝在花園水管上,當人給草坪澆水時,借助於這種裝置,如此劇毒的農藥,如氯丹和狄氏劑就隨水散流出去。這樣一種裝置不僅對使用水管的人是一個危險,而且對公眾也是一個威脅。「紐約時報」發現它必須在它的花園專欄中對上述做法發出一個警告,即如果不安裝一個特殊的保護性裝置的話,毒藥就會由於倒虹吸作用而進入供水管網。考慮到這種裝置正在大量地被使用之中,考慮到很少有人發出上面這樣的警告,那麼,面對我們的公共用水為什麼會被污染的問題,難道我們還需要感到驚奇嗎?    
  作為一個在花園主人身上可能發生什麼問題的例子,我們來看一看一個醫生的病例。這個醫生是一個熱情的業餘園藝愛好者。開始時,他在他的灌木叢和草坪上每週有規律地使用DDT,後來又用馬拉硫磷,有時,他用手撒藥,有時借助於水管上的那種附件直接把藥加入水管中。當他這樣做的時候,他的皮膚和衣服經常被藥水浸濕。這種情況持續了約一年之後,他忽然病倒了,並且住了院。對他的脂肪活組織樣品的檢查表明,已有百萬分之二十三的DDT積累。出現了廣泛的神經損傷,給他看病的醫生認為這種損傷是永久性的。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體重減輕,感到極度疲勞,患了特殊的肌肉無力症,這是一種典型的馬拉硫磷中毒。所有這些長期作用已嚴重到足以使得這位園藝愛好者無法再從事他的活動。    
  除了一度是無害的花園噴水龍頭之外,機動割草機為適應施放殺蟲劑而裝置了某種附件,當主人在他的草地上進行收割時,這種附加裝置就放散出白色蒸汽般的煙霧。這樣,農藥的分散度很好的微粒就加進了具有潛在危險的汽油廢氣中,可能那些不抱懷疑的郊區居民已經這樣去噴撒農藥了,因而在他自己的土地上空加重了空氣的污染,其污染程度之高是很少有城市能趕到的。    
  還有一點要談到,即關於用毒劑整飾花園和在家庭裡使用殺蟲劑的時髦風尚的危害;印在商標上的警告佔地方很小,也不顯眼,以致干幾乎沒有人費心去讀它或遵守它。一個工業商號現在正在調查究竟有多少人認真對待這種警告。它的調查表明,在使用殺蟲劑時,有不到15%的人甚至不知道容器上的警告。    
  現在,郊區居民已習慣於只要讓酸蘋果草長大,而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裡面裝有可用於清除草坪上人們不喜歡的野草的農藥的袋子己經幾乎變成了一種象徵。這些除草農藥往往在一個很漂亮的名義下出售,這個名字從來不會使人們猜想到它的實質和本性。要想知道這些袋子裡裝的是氯丹還是狄氏劑,人們必須仔細地去讀那印在袋子上面一個很不顯眼的地方上的小巧的印記。那些與處理和使用這些農藥有關的技術資料,如果它們涉及到危害真情的話,人們就很難在任何五金店或花園用品商店裡得到它們。相反,得到的資料卻是那種典型的說明書,描繪了一個幸福家庭的景象:父親和兒子微笑著正準備去向草坪噴撒農藥,小孩子們和一隻狗正在草地上打滾。我們食物中的農藥殘毒問題是一個被熱烈爭論的問題。這些殘毒的存在不是被工業貶低為無所謂的問題,就是被斷然否認。同時,現在存在著一種強烈的傾向,即要把所有堅持要求使其食物避免受到殺蟲毒劑污染的大都給扣上「盲從者」的帽子。在所有這些爭論的迷霧中,真情實況究竟是什麼呢?    
  有一點已從醫學上確認,即作為一種常識我們可以知道,在DDT時代(約1942年)來臨之前,曾經生活過的那些人們在其身體組織中不合有微量的DDT和其它同類物質。如第三章所述,在1954年到1956年從普通人群中所採集的人體脂肪樣品中平均含有百萬分之五點三-七點四的DDT。存在一些證據說明從那時以後,平均含量水平一直持續上升到一個較高的數值。當然,對那些由於職業和其它特殊原因而暴露於殺蟲劑的個別人,其積蓄量就更高了。    
  在處於不為人們所覺察的嚴重遭受殺蟲劑污染的普通人群中,可以假設所有貯存於脂肪中的DDT是通過食物進入人體的。為了驗證這一假設,由美國公共衛生服務處組成一個科學小分隊去採集飯館和大學食堂的膳食。發現每一種膳食樣品中部含有DDT。由此,調查者們有充分理由得出結論:「幾乎不存在可使人們信賴的、完全不合DDT的食物」。    
  像這樣被污染的食物,其數量是非常多的。在一項公共衛生服務處的獨立研究中,監獄膳食分析結果揭示出燉乾果含百萬分之六十九點六DDT、面包含100.9DDT等這樣的問題!    
  在一般家庭的食物中,肉和任何由動物脂肪製成的食品都含有氯化烴的大量殘毒。這是因為這類化學物質可以溶解於脂肪。在水果和蔬菜中的殘毒看來要少一些,這是由於沖洗起了一點作用,最好的方法是摘掉和拋棄象萵苣、白菜這樣的蔬菜的所有外層葉子,削掉水果皮,並且不要再去利用果皮或者是無論什麼樣的外殼。烹調並不能消除殘毒。    
  牛奶是由食品和藥物管理條例規定不允許含有農藥殘毒的少數食品之一。然而事實上,無論什麼時候進行抽樣核查時,殘毒都會檢出。在奶油和其它大規模生產的奶酪製品中殘毒量是最大的。在1960年對這類產品的461個樣品進行了化驗,表明三分之一含有殘毒。食品與藥物管理處把這種狀況描述為「遠遠不是鼓舞人心的」。    
  一個人要想發現不含DDT和有關化學藥物的食物,看來他必須到一個遙遠的,原始的土地上去,還要放棄現代文明的舒適生活才行。這樣的土地也許會至少存在於遙遠的阿拉斯加北極海岸的邊緣地帶吧,但一個人甚至在那兒也會看到正逼近而來的那種污染的陰影。當科學家對該地區愛斯基摩人的當地食物進行調查時,發現這種食物不含殺蟲劑。鮮魚和干魚;從海狸、白鯨、美洲馴鹿、麋、北極熊、海象身上所取得的脂肪、油或肉;蔓越桔、鮭漿果和野大黃,所有這一切都完全未被污染。這兒僅有一個例外——來自喜望角的兩隻白貓頭鷹含有少量的DDT,可能它們是在遷徙過程中得到DDT的。    
  當對一些愛斯基摩人本身的脂肪樣品進行抽樣分析時,發現了少量DDT殘毒(百萬分之零-一點九)。原因是很清楚的。這些脂肪樣品是從那些離開其祖居地到昂克裡吉的美國公共健康服務處醫院去作手術的人身上取來的。在這兒流行著文明的生活方式。就像在大多數人口稠密的城市的食物中含有許多DDT一樣,在這所醫院的食物中也發現含有同樣多的DDT。就當他們在文明世界逗留的期間,這些愛斯基摩人已被打上了農藥污染的印記。    
  由於對農作物普遍地噴撒了這些毒水和毒粉,因而一個必然的事實是,在我們所吃的每一頓飯裡都含有氯化烴。假若農夫細心地遵守標籤上的說明,那麼使用農藥所產生的殘毒不會超過食品與藥物管理處所規定的標淮。暫且先不考慮這些殘毒標準究竟是否如他們所說的那樣「安全」,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是,農民們經常地在臨近收穫期的時候使用超過規定劑量的農藥,並且想在那兒用就在那兒用;另一方面,這也說明人們都不屑去看那些小巧的說明標記。    
  甚至連製造農藥的工業部門也認為農民經常濫用殺蟲劑,需要進行教育。農用工業的一家主要商業雜誌最近聲稱:「看來許多使用者不懂得如果使用農藥超過了所推薦的劑量,他們就會失去耐藥性。另外,農民可以一時興起的隨意在許多農作物上使用殺蟲劑。」    
  在食品與藥物管理處的卷宗中所記載的這種越軌行為已達到一個令人不安的數量。有一些例子說明了對於指示的漠視態度:一位種萵苣的農民,他在臨近萵苣收穫時不是施用一種,而同時施用了八種不同的殺蟲劑。一位運貸者在芹菜上使用了劇毒的對硫磷,其劑量相當於最大容許值的五倍。儘管在萵苣上不允許帶有殘毒,種植者們仍使用了在所有氯化烴中最毒的異狄氏劑。菠菜也在它收穫前的一周中被噴撒了DDT。    
  也有偶然和意外污染的情況。大量裝在粗麻布袋中的綠咖啡也被污染了,因為當它們在船上運輸時,這隻船上也同時裝有一些殺蟲藥貨物。存在倉庫裡的包裝食物遭受到DDT、高丙體六六六和其它殺蟲劑多次空中噴撒處理,這些殺蟲劑可以進人被包裝的食物中,而且達到一定的數量。這些食物在倉庫中存放的時間越長,污染的危險就越大。    
  「難道政府就不保護我們免於遭受這些危害嗎?」對這樣一個問題的回答是:「能力有限。」在保護消費者免遭殺蟲劑危害的活動中,食品與藥物管理處由於兩個原因而大受限制。第一個原因是該管理處只有權過問在州際進行貿易運輸的食品;它完全無權管轄在一個州內部種植和買賣的食物,不管其中有多少違法亂紀的事。第二個原因是一個明擺著的事實,即在這個管理處的辦事員為數甚少,他們不足六百個人!卻要從事十分繁雜的工作,根據食品與藥物管理處的一位官員談,僅僅只有極少量的州際貿易的農產品(遠小於百分之一)能夠利用現有設備進行抽樣檢查,這樣取得的統計結果是有漏洞的。至於在一個州內生產和銷售的食物,情況就更糟了,因為大多數州在這方面根本沒有完整的法律規定。    
  由食品與藥物管理處所規定的污染最大容許限度(稱為「容許值」)有明顯的缺陷。在這種使用農藥的盛行風氣下,這一規定僅僅是一紙空文,它反而造成了一種完全不真實的印象,即安全限制已經確定並且正在堅持下去。至於說到人們允許毒劑的毛毛雨撒到食物上其安全性如何,有許多人根據充分的理由辯論認為沒有一種毒劑是安全的或是人們想要加在食物上的。為確定容許值標淮,食品與藥物管理處重新審查了這些毒劑對實驗動物的試驗結果,然後確定了一個污染的最大容許值,這個值遠小於引起實驗動物出現中毒症狀的需要量。這一系列被用來確保安全的容許值,是與大量重要的事實相違背的。一個生活在受控制的、高度人為化的環境中的實驗動物,食以一定量的特定農藥,其情況與接觸農藥的人是有很大區別的。人所接觸的農藥不僅僅種類多,而且大部分是未知的、無法測量的和不可控制的。即使一個人的午餐色拉的萵苣菜中含有百萬分之七的DDT是「安全的」,那麼在這頓飯中,人還吃其它食物,在每一種其它食物中部含有一定量的不超過標準的殘毒;另外正如我們己經知道的,通過食物攝入的殺蟲劑僅僅是人的全部攝入量的一部分,並且可能是很少的一部分。這種多種渠道而來的化學藥物的疊加就構成了一個不可測量的總攝入量。因此,討論在任何單獨一種食物中殘毒量的「安全性」是毫無意義的。    
  另外還有一些問題。有時這些容許值是在違背食品與藥物管理處的科學家所做出的正確判斷的情況下被確定下來的。這些科學判斷將在本書後文中引證。或者這些容許值的確定是以有關化學藥物的不充分的知識為根據的。在對實際情況有了更多的瞭解之後,這種容許值後來就不再被重視,甚至被棄而不用,不過那已是公眾遭受這些化字藥物明顯危害許多月或許多年之後的事了。曾給七氯定了一個容許值,後來又不得不把這個容許值取消了。在一種化學物質被登記使用之前,由於沒有野外實用分析方法,因而,尋戰殘毒的檢查終歸失敗了。這一困難極大地阻止了對蔓越桔業氨基塞唑的殘毒檢查工作。對於某種普遍應用於種子處理的滅菌劑也同樣缺少分析方法。如果在種植季節結束時這些種子仍未被用到地裡的話,它們就可能被用來作為人們的食物。    
  然而事實上,確定容許值將意味著允許供給公眾的食物受到有毒化學物質污染,這樣做可以使農民和農產品加工者因降低成本和獲得好處而高興,然而卻不利於消費者,消費者必須增加納稅以支持警察局去查證落實他們是否會得到致死的劑量。不過要幹這件查證工作可能要付出超過任何立法官工資的錢,以用於瞭解農藥的現用量與毒性的情況。其結果,倒霉的消費者付出了稅錢,而仍然在攝入不受人們注意的那些毒物。    
  如何解決呢?首先是取締氯化烴、有機磷組和其它強毒性的化學物質的容許值。這一建議將會馬上遭到反對,因為它將加在農民身上一個不可容忍的負擔。不過像現在這樣所要求的,如果能在各種各樣的水果和蔬菜上按百萬分之七的DDT、或百萬分之一的對硫磷、或百萬分之零點一的狄氏劑的要求使用農藥,以便它們只留下合乎容許值的毒量,那麼為什麼不可以更加當心地完全防止任何殘毒的出現呢?事實上,現在對一些化學藥物正是這樣要求的,例如用於某些農作物的七氯、異狄氏劑、狄氏劑等。假若對上述農藥可以實現這一點,為什麼對所有的農藥不可以都這樣要求呢?但是這不是一個徹底和最終的解決辦法。一個紙面上的容許值是沒有什麼價值的。當前,如我們所知,州際運輸的食物有99%以上都在沒有檢查的情況下溜過去了。因此還迫切需要建立一個警惕性高、積極主動的食品與藥物管理處,擴大檢查人員的隊伍。然而,這樣一種制度——先有意地毒化了我們的食物,然後又對這一結果施加司法管理——使人不能不想起路易士·卡羅爾的「白衣騎士」,這個白衣騎士想出「一個計劃去把一個絡腮鬍子染成綠色,然後再讓他不離手地使用一把巨大的扇子,於是這些絡腮鬍子就不會再被人看見了」。最終的回答是少用一些有毒化學物質,這樣做就會使濫用這些化學物質所引起的公眾危害迅速減少。現在已存在著這樣一些化學物質:如塗蟲菊酯、魚籐酮、魚尼汀和其它來自植物體的化學藥物。除蟲菊酯的人工合成代用品最近也已經被發展出來了,這樣,如果我們使用除蟲菊酯,就不會感到不夠用。向公眾宣傳教育所出售的化學物質的性質是極為需要的。一般買主都會被各種可用的殺蟲劑、滅菌劑和除蟲劑的龐雜陣勢搞得完全手足無措,沒有辦法得知哪些是致死的,哪些是比較安全的。    
  此外,為了促使這些農藥變成危險性較小的農業殺蟲劑,我們應該勤奮地探索非化學方法的可能性。現在正在加利福尼亞進行實驗,研究對一定類型昆蟲具有高度專一性的一種細菌所引起的昆蟲疾病在農業上的應用。這種方法的擴大實驗目前正在進行。現在存在著極大的其它可能性使用不在食物中留下殘毒的方法來對昆蟲進行有效的控制。(請閱第十七章)從任何人之常情的標準來看,在這些新方法大規模地代替了老方法之前,我們將不可能從這種不可容忍的情況中得到任何安慰。從目前情況來看,我們所處的地位比波爾基亞的客人們好不了多少。          
《寂靜的春天》 
R.卡遜著        
十二 人類的代價    
   化學藥物的生產起始於工業革命時代,這個生產高潮現在已在我們的環境中湧起,隨之,一個激烈的變化已作為最嚴重的公共健康問題而出現。在這種公共健康問題出現之前,僅僅在昨天,人類還生活在對天花、霍亂和鼠疫等天災的擔驚受怕之中,這些天災曾經一度橫掃了各民族。現在我們主要關心的已不再是那些曾一度在全世界引起疾病的生物;衛生保健、更優越的生活條件和新式藥物已經使我們在很大程度上控制住了傳染性疾病。今天我們所關心的是一種潛伏在我們環境中的完全不同類型的災害——這一災害是在我們現代的生活方式發展起來之後由我們自己引入人類世界的。    
  環境健康的一系列新問題的產生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由於各種形式的輻射,二是由於化學藥物在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殺蟲劑僅是其中的一部分。現在這些化學藥物正向著我們所生活的世界蔓延開來,它們直接或間接地、單個或聯合地毒害著我們。這些化學藥物的出現給我們投下了一個長長的陰影,這一陰影並非吉祥,因為它是無定形的和朦朧的;這一陰影令人擔憂,因為簡直不可能去預測人的整個一生接觸這些人類未曾經驗過的化學和物理作用物的後果。    
  美國公共健康服務處的大衛·普萊士博士說:「我們大家在生活中部經常提心吊膽怕某些原因可能惡化我們的環境,從而使人類變成一種被淘汰的生物而與恐龍為伍。」有人認為我們的命運也許在明顯危害症狀出現之前的二十年或更早一些時間中就已經被決定了。這一個看法使有前面那些想法的人變得更為不安。    
  殺蟲劑與環境疾病分佈的相關性表現在什麼地方呢?我們已經看到它們現已污染了土壤、水和食物,它們具有使得河中無魚、林中無鳥的能力。人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儘管他很不願意承認這一點。現在這一污染已徹底地遍佈於我們整個世界,難道人類能夠逃脫污染嗎?    
  我們知道,如果一個人與這些化學藥物單獨接觸,只要攝入的總劑量達到一定限度,他就會急性中毒的。不過這不是主要問題。農民、噴藥人、航空員和其他接觸一定量的殺蟲劑的人員的突然發病或死亡是令人痛心的,更是不應該發生的。無形污染我們世界的農藥,被人少量吞食後所造成的危害是有潛伏期的,因此為全體居民著想,我們必須對這一問題倍加重視,研究解決。    
  負責公共健康的官員們已指出:化學藥物對生物的影響是可以長期積累的,並且對一個人的危害取決於他一生所獲得的攝入總劑量。正因如此,這種危險很容易被人忽視。人們一慣輕視那些看來可能給我們未來帶來危害的事物。一位聰明的醫生萊因·達寶斯博士說:「人們平常只對症狀明顯的疾病極為重視。正因如此,人類一些最壞的敵人就會從從容容地乘隙而入。」    
  這一問題對我們每個人來說,正如同對密執安州的知更鳥或對米拉米琪的鮭魚一樣,是一個互相聯繫、互相依賴的生態學問題。我們毒殺了一條河流上的可厭的飛蟲,於是鮭魚就逐漸衰弱和死亡。我們毒死了湖中的蚊蚋,於是這些毒物就在食物鏈中由一環進入另一環,湖濱的鳥兒們很快就變成了毒物的犧牲品。我們向榆樹噴了藥,於是在隨後而來臨的那個春天裡就再也聽不到知更鳥的歌聲了,這不是因為我們直接向知更鳥噴了藥,而是因為這種毒物通過我們現在已熟知的榆樹葉——蚯蜆——知更鳥一步步地得以轉移。上述這些事故是記錄在案的、可以觀察到的,它們是我們周圍可見世界的一部分。它們反映出了生命或死亡的聯繫之網,科學家們把它們作為生態學來研究。    
  不過,在我們身體內部也存在著一個生態學的世界。在這一可見的世界中,一些細微的病原產生了嚴重的後果;然而,平常似乎不易看出這種後果與那些病原之間的聯繫,因為病原出現在身體的部位離最初出現損傷的地方很遠。有關當前醫學研究動態的一個近期總結說:「在一個小部位上的變化,甚至在一個分子上的變化都可能影響到整個系統,並在那些看來似乎無關的器官和組織中引起變化。」對一個關心人類身體神秘而又奇妙功能的人來說,他會發覺原因和後果之間很少能夠簡單、容易地表現出聯繫來。它們可能在空間和時間上部完全脫節。為了發現發病與死亡的原因,要依靠將許多看來似乎孤立的、相互無關的事實耐心地聯繫在一起,這些事實是通過在廣闊的、相互無關的許多領域中進行非常大量的研究工作而取得的。    
  我們習慣於找尋那些明顯的、直接的影響,而不研究其它方面。除非這一影響以一種無法否認的明顯形式急驟地出現,否則我們總要否認危害的存在。由於沒有適當的方法去發現危害的起源,因而,甚至連研究人員也受罪。缺少充分精密的方法去在症狀出現之前發現危害,這是醫學中尚未解決的一個大問題。    
  有人會反駁說:「不過,我已經多次將狄氏劑噴撒到草地上,而我從來沒有象世界衛生組織的噴藥人那樣發生過驚厥,所以狄氏劑對我沒有傷害。」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一個處理這類藥物的人,毫無疑問地會使毒物在他身體內積累起來,雖然並沒有發生突然的和引人注目的症狀。正如我們所知,氯化烴在人體的貯存是通過極小的攝入量而逐漸積累起來的,這些毒性物質進入到身體的所有含脂肪的組織中。只要脂肪在人體中積存起來,毒物就會很快進駐。一個新西蘭的醫學雜誌最近提供了一個例子:一個正在接受肥胖症治療的人突然出現中毒症狀;通過檢查,發現他的脂肪中含有積累的狄氏劑,而這些狄氏劑在他減輕重量的過程中已發生了代謝轉化。同樣的情況也可以發生在由於疾病而失重的人身上。    
  另一方面,毒物積累的影響也可能是不明顯的。幾年之前,美國醫學學會雜誌對能夠貯存在脂肪組織中的殺蟲劑的危害發出強烈警告。這個雜誌指出那些在組織中有積累性的藥品和化學物質比起那些不具有積累傾向的物質更加需要小心對待。我們被警告說,脂肪組織不僅僅是一個貯存脂肪的地方(脂肪白身體重量約18%),而且還有許多重要的功能,積累的毒物可能干擾了這些功能;況且,脂肪非常廣泛地分佈在全身的器官和組織中,甚至是細胞膜的組成部分。因而,記住這一點也是很重要的,脂溶性殺蟲劑可以貯存到個體細胞中,它們在那兒能夠擾亂氧化和能量產生的極為活躍的和人體必需的功能。這一問題的重要性在下一章再談。    
  關於氯化烴殺蟲劑最值得注意的事實之一是它們對肝臟的影響。在人體所有器官中,肝臟是最不尋常的。從它的功能的廣泛性和必不可少性來看,肝臟的作用是無可匹比的。肝臟控制著許多要害的機體活動,因此即使它稍受危害也極可能引起嚴重後果。它不僅產生膽汁去消化脂肪,而且它具有重要的位置和特殊的循環渠道,這些渠道都聚集到肝臟中來,這樣,肝就能夠直接得到來自消化道的血液,它由此而深刻地參與了所有主要食物的新陳代謝。它以膽糖的形式來貯存糖份,而以葡萄糖的形式釋放出嚴格定量的糖份,以此保持血糖的正常水平。它製造了身體中的蛋白質,其中包括一些十分重要的、與血液凝結有關的血漿組分。肝臟在血漿中保存著膽甾醇的固有水乎,當雄性激素和雌性激素超過正常水平時,肝臟就會起鈍化激素的作用。肝臟是許多維生素的貯存地,反過來一些維生素也有助於肝臟保持自己的正常功能。    
  如果缺少一個正常起作用的肝臟,那麼人體就會被解除武裝——無法防禦不斷侵人身體的各種各樣毒物,其中一些毒物是正常新陳代謝的副產品,肝臟能夠迅速、有效地去掉這些毒物中的氮元素,從而使這些毒物轉為無毒。但是那些外來的異常毒物也可能被肝臟解毒。「無害的」殺蟲劑馬拉硫磷和甲氧基氯的毒性小於它們的親族,這僅僅是因為肝臟□可以處理它們,通過這一處理,它們的分子結構發生了改變,因而它們致毒能力也被削弱了。用同樣的方式,肝臟處理了我們所攝入的大部分有毒物質。    
  我們的抵抗外來毒物和本體毒物的這一防線現在已被削弱,並且正在瓦解之中。一個受到殺蟲劑危害的肝臟不僅再不能保護我們免受毒害,而且它的整個多方面的作用都可能被損害。這一後果不僅影響深遠,而且由於這種後果變化多端和它們不會立即顯示出來,使人們很難看出引起這些後果的真正原因。    
  由於現在幾乎遍地使用導致肝臟中毒的殺蟲劑,去觀察肝炎的急驟上升是很有趣的。肝炎的上升開始於本世紀五十年代、並一直持續地波浪式上升。據說肝硬化也在增加。雖然證明原因甲產生結果乙是件明顯困難的事——在人類中證明這件事比在實驗動物中證明更困難,但一般簡單地認為肝臟疾病增長率與肝臟毒物在環境中的增長之間是不直接相關。究竟氯化烴是不是主要原因,在當前我們接觸這些毒劑的情況下,這個問題看來是很難弄清楚的。因為這些毒劑已被證明具有毒害肝臟的能力,據推測還能減低肝臟對疾病的抵抗力。    
  氯化烴和有機磷酸鹽,這兩種主要的殺蟲劑都直接影響神經系統,雖然作用方式有所區別,這一點已經通過大量的動物實驗和對人類的觀察搞清楚了。DDT作為首先廣泛使用的一種新型有機殺蟲劑,它的作用主要是影響人的中樞神經系統;小腦和高級運動神經外鞘被認為是主要受影響的區域。根據一本標淮的毒物學教科書記載,諸如刺痛感、發熱、搔癢,還有發抖,甚至驚厥等感覺都可能由於接觸了足夠量的DDT而出現。    
  我們對DDT引起的急性中毒症狀的第一次認識是由幾位英國研究者所提供的,他們為瞭解DDT的作用後果,有意地讓自己暴露於DDT中。兩個英國皇家海軍生理實驗室的科學家通過與覆蓋著水溶性塗料牆壁的直接接觸讓皮膚吸收DDT,這些塗料含有2%的DDT。這些DDT是附在一層薄薄的油膜中塗上去的。DDT對神經系統的直接影響在他們關於他們症狀的口頭敘述中是很清楚的:「睏倦、疲勞和四肢疼痛是很真實的事情,精神狀態也極為困惱……易受刺激,討厭任何工作,當遇到最簡單的思考課題時,感到腦子不夠用,這些痛苦交織在一起常常是相當巨大的。」    
  另外一位曾在自己皮膚上塗抹DDT丙酮溶液的英國實驗者報告說,他感到四肢沉重和疼痛,肌肉無力,而且有「明顯的神經性緊張痙攣」。他休息了一個假期,身體有所好轉;但當他回到工作崗位後,他的狀況又惡化了。而後,他在床上病倒了三星期並受到持久的四肢疼痛、失眠、神經緊張和極度憂慮感覺的折磨。當戰慄動搖他全身的時候,這種戰慄使表現出的全部症狀看來與鳥類受DDT中毒的景象十分相似。這位實驗者10周未能工作,在一年年底,當他的病例被在一個英國醫學雜誌上報道出來時,他還未完全復原。(除了這一證據,一些在自願者身上進行DDT實驗的美國研究者不得不應付受實驗者們關於頭痛和「明顯的屬於神經起因」的「每處骨頭都疼」的訴苦。)    
  現在接受實驗者們有許多病例記錄,在這些記錄中,病情的症狀和整個發病過程都指示出殺蟲劑是發病原因。這些典型的患者都曾經在某種殺蟲劑中暴露過,在採取了將所有的殺蟲劑從環境中消除掉等處理措施之後,病狀就會消失。更加意味深長的是,只要再和這些罪惡的化學物質相接觸,病情又會復發。作為對一種疾病進行醫學治療的根據,這種證據已足夠了。這種證據完全能起到警告作用,使我們認識到明明知道有危險而偏要冒著危險去把環境浸透於殺蟲劑之中,我們的冒險行動是愚蠢的。    
  為什麼所有處理和使用殺蟲劑的人沒有表現出一種相同的症狀呢?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是個體敏感性問題。有一些證據表明,婦女比男人更敏感,年輕人比成年人更敏感,那些經常在室內坐著不動的人比那些過著露天勞動或艱難生活的人更為敏感。除這些差別之外,還有一些客觀存在的差別,儘管它們是沒有規律的。是什麼原因使得一個人對於塵或花粉呈變態反應,或者對某一種毒物敏感,或者對某一種傳染病容易感染,其答案是一個醫學上至今還沒有解決的奧秘。然而這一問題客觀存在著,並影響著大量的人群。一個醫生估計,他們病人中的1/3或更多的人表現出一些過敏症狀,並且這種人的數量還正在增長著。不幸的是,過敏性在人體中可以突然地、急促地使抗過敏性發展起來。事實上,一些醫學人員相信,斷續地暴露於化學藥物中可以產生正是這樣的敏感性。如果這是真實的,加麼它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在遭受職業性持續暴露的人身上進行的一些研究幾乎沒有發現什麼中毒的跡象。由於持續的與這些化學藥物接觸,這些人們產生了抗過敏性,這正如一個變態反應學者通過給病人反覆地用小劑量注射致敏藥物,而使他的病人產生抗過敏性一樣。    
  人與在嚴格控制下生長的實驗動物不一樣,人從來不會一直只暴露在一種化學藥物之中,這個現實情況使研究殺蟲劑致毒的全部問題變得極為麻煩,難以解決。在幾種主要的殺蟲劑之間,在殺蟲劑和其他化學物質之間,存在著能夠產生重大影響的相互作用。另外,當殺蟲劑進入土壤、水或人體血液之後,這些化學物質不會保持孤立狀態;它們在那兒發生了神秘的、不可見的變化,借助於這些變化,一種殺蟲劑可以改變另一種殺蟲劑的危害能力。    
  甚至在兩種主要的殺蟲劑之間也存在著相互作用,而通常人們認為它們都是在完全獨立地起作用的。如果人體事先曾暴露於傷害肝臟的氯化烴的話,對神經保護□——膽鹼酯□起作用的有機磷類毒物的能力可能變得更強大。這是因為當肝功能被破壞以後,膽鹼酯□的水平降低到正常值以下;那時,這一外加的受抑制的有機磷作用將可能強大到足以促使嚴重症狀出現。而且如我們所知,成對的有機磷彼此間的相互作用甚至可以使它們的毒性增長百倍。或者,有機磷可以與各種醫藥、人工合成物質、食物添加劑相互作用——對當前提供給我們世界的無窮無盡的人造物質,誰還能再說什麼呢?一種推測具有無毒性質的化學物質的作用可以在另一種化學物質的作用下而急驟發生變化;一個最好的例子是DDT的一個被稱為甲基氯氧化物的近親,(實際上,甲基氯氧化物並不像人們通常所說的那樣沒有毒性,最近對實驗動物的研究證明它對子宮有直接作用,並對一些很有用的粘液性激素有阻礙作用——這再一次提醒我們:這些化學物質具有極大的生物學影響。其他研究工作表明,甲基氯氧化物對腎臟有致毒能力。)由於當單獨攝入甲基氯氧化物時,它不會大量蓄積於體內,所以我們說甲基氯氧化物是一種安全的化學物質。不過?這樣說未必符合實際。如果肝臟已被其它原因損害,甲基氯氧化物就會蓄積在人體內高達其正常含量的100倍,那時它將與DDT的作用一樣對神經系統具有長期持續的影響。然而,引起這一肝臟損害的後果可能很輕微,因此很容易被人忽視。它也可以是一個平常情況的結果——使用另一種殺蟲劑,使用一種含四氯化碳的洗滌液,或服用一種被稱之為鎮靜藥的東西,這些東西大部分(不是全部)是氯化烴類,並且具有損傷肝臟的能力。    
  對神經系統損害並不只局限於急性中毒作用;它也可以受到暴露後的後遺影響。與甲基氯氧化物和其他化學物質有關的對大腦和神經的長期後遺損害已經有過報道。狄氏劑除了它的急性作用結果外,還有長期的後遺影響,諸如「健忘、失眠、作惡夢、直至顛狂。」根據醫學發現,六氯聯苯大量地積蓄在大腦和重要的肝組織中,而且可以誘發「對神經系統的神秘的長期後遺作用」。甚而,六氯苯這種化學物質大量地被用於汽化器,這種設備能源源不斷地將揮發性殺蟲劑的蒸汽傾入家捨、辦公室和飯店。    
  通常認為只具有急性的、較激烈表現的有機磷,也具有對神經組織產生後遺性物理損害的能力,而且與近代發現相符,它可以引起神經錯亂。各種各樣後遺的麻痺症隨著這種或那種殺蟲劑的使用而出現了。約在本世紀三十年代的禁酒時代裡,在美國發生的一件奇事已經預兆著將要發生的事情。這件奇事的發生不是由於殺蟲劑,而是由於一種在化學上屬於與有機磷殺蟲劑同類的物質。在那期間,一些醫用物質被當作酒的代用品,以避開禁酒法律。這些物質之一是牙買加薑。由於「藥用酒精之類」產品昂貴,於是分裝商想出一主意用牙買加薑作為代用品。他們幹得如此巧妙,以致於他們的假貨通過了一定的化學檢驗,並且騙過了政府的化學家。為了給他們的不法薑水增加必要的強烈氣味,他們又加入了一種叫作三原甲苯基磷的化學物質。這種化學物質如同馬拉硫磷及其同類一樣,能破壞保護性的膽鹼酯□。飲用這種分裝商的產品的後果是大約一萬五千人因腿肌肉麻痺而成了持久性的跛子,現在稱這種病狀為「薑癱」。隨著這種麻痺症還出現兩種症狀,神經鞘的損傷和脊骨索狀組織的原有觸角的細胞變性。    
  大約20年之後,其他各種各樣的有機磷作為殺蟲劑付諸使用了,正如我們所看到的,很快就出現了使人回想起「薑癱」這個歷史插曲的新病例。一個病例是個德國溫室工人,他在使用馬拉硫磷之後不時出現中毒症狀,在他經歷了這些溫和的中毒症狀兒個月之後,便出現了麻痺症。然後,有一群來自三個化學工廠的工人由於暴露於有機磷類的其他殺蟲劑而出現了嚴重中毒。他們經過治療得到了恢復,不過十天以後其中二人出現了腿部肌肉萎縮。這個症狀在其中一個人身上持續了10個月;而另一個年青女化學家遭遇更慘,她不僅兩腿癱瘓,而且也影響到手和臂。兩年之後,當她的病例被報道在一個醫學雜誌上時,她仍不能工作。    
  應對這些病例負責任的那些殺蟲劑已從市場上取消了,不過目前還在使用著的一些殺蟲劑可能具有同樣的傷害能力。為花園工人喜愛的馬拉硫磷在小雞的實驗中已導致嚴重的肌萎縮。這個症狀(正如「薑癱「一樣)是由坐骨神經鞘和脊骨神經鞘損傷所引起的。    
  由於有機磷酸鹽中毒所造成的這些後果,如果它們沒有引起死亡的話,它們也會是進一步惡化的一個前奏。由這些侵害神經系統的嚴重危害來看,這些殺蟲劑最終必然會與精神疾病聯繫起來。最近,麥爾保大學和在麥爾保亨利王子醫院的研究人員已發現了這種聯繫,他們報道了16個精神病例。所有這些病例都有著長期暴露於有機磷殺蟲劑的病史。其中三名是核查噴藥效果的科學家;大名在溫室工作過;五名是農場工人。他們的症狀變化包括從記憶衰退到早發癡呆和鬱悶反應。在這些人長期使用的農藥象飛旋鏢一樣最後又打到了他們自己身體上,而在擊倒他們之前,他們都有正常的體檢記錄。    
  據我們所知,與此類似的情況在各種醫藥文獻中報道得很多,有的與氯化烴有關,有的與有機磷有關。錯亂、幻覺、健忘、狂躁——這就是為了暫時的消滅一些昆蟲所付出的沉重代價 ; 只要我們堅持使用那些直接摧殘我們神經系統的化學藥物,我們就將繼續被迫付出這一代價。          
《寂靜的春天》 
R.卡遜著        
十三 通過一扇狹小的窗戶    
   生物學家喬治·渥特曾經把他從事的一項極為專門化的研究課題——「服睛的視覺色素」比作是「一扇狹小的窗戶,一個人離這扇小窗戶比較遠,他就只能看見窗外一點亮光。但當他向窗戶走近些時,他所看到的窗外景象就越來越多;直到最後,當他貼近窗戶時,他能夠透過這個狹小的窗戶看到整個宇宙。」    
  這就是說,我們應該把我們研究工作的焦點先放在人體的個別細胞上,再放在細胞內部的細微結構上,最後再放在這些機構內部的基礎反應上——只有當我們這樣做的時候,我們才能夠領悟到偶然將外部化學物質引人我們體內環境所帶來的嚴重長遠影響。    
  醫學研究僅僅在最近才注意到對個體細胞在產生能量過程中的功能研究,這種能量是生命存在所辦不可少的。人體內能量產生的非凡機制不僅僅對健康是個根本問題,對整個生命也是如此。它的重要性甚至勝過了最重要的器官,因為沒有正常的和有效的產生能量的氧化作用功能,身體中的任何機能都不能發揮作用。然而許多用於消除昆蟲、齧齒動物和野草的化學藥物都具有這樣的特性:它們可以直接打擊氧化作用,並且破壞這一系統奇妙的功能。    
  使我們對細胞氧化作用能有現在這個認識的研究工作是全部生物學和生物化學中最令人難忘的成就之一。在這一工作上取得成就的人員名冊中包括著許多諾貝爾獎金獲得者。在四分之一世紀的時間內,它憑靠著一些成為它的奠基石的更早期工作,一直在一步一步地不斷前進著。現在,幾乎在所有的細節方面都還有待深入。僅僅在最近十年內,全部研究工作才形成了一個整體,這才使生物氧化作用變成了生物學家普通知識中的一部分。然而更重要的一個事實是,在1950年之前,具有基本訓練的醫學人員,甚至沒有機會去實際體會這一生物氧化作用破壞所引起的變化和危害的深刻重要性。    
  能量的產生並不是由任何專門化了的某一器官來完成的,而是由身體的所有細胞來完成的。一個活的細胞就像火焰一樣,通過燃燒燃料去產生生命所必需的能量。這一比喻的詩意雖好,但精確性不足,因為細胞僅僅是在產生人體維持正常體溫所需適當熱量的條件下完成它的「燃燒」的。於是,千千萬萬個這樣溫和地燃燒著的小小火焰產生出了生命所需的能量。化學家尤金·拉賓諾維奇說:如果這些小火焰都停止了燃燒,那麼「心臟再不能跳動、植物再不能抵抗重力向上長,變形蟲不再游泳,再沒有感覺能通過神經奔跑,再沒有思想能在人的大腦中閃現。」在細胞中,物質轉化為能量是一個川流不息的過程,是自然界更新循環之一,真像一個輪子不停地轉動著。以葡萄糖形式存在的糖燃料一粒兒一粒兒地、一個分子一個分子地填進了這個輪子,在循環的過程中,這些燃料分子就經歷了分解和一系列細微的化學變化。這些變化很有規律地一環扣一環地進行著,每一環節都由一種具有專業化功能的□支配和控制著,這種□只幹這一件事,其它什麼都不管。在每一環節中部有能量產生和廢物(二氧化碳和水)排出,經過變化了的燃料分子又被輸送到下一階段。當這一轉動的輪子轉夠一圈時,燃料分子耗盡而進入一種新狀態,在這種狀態中,它隨時可與新進入的分子結合起來並重新開始這個循環。    
  這一過程是生命世界的奇跡之一。在這一過程中,細胞就像一個化學工廠一樣進行生產活動。這真是一個奇跡,所有發揮作用的部分都是極小的,細胞本身幾乎都十分微小,只有借助於顯微鏡才能看到。更為甚者,氧化作用的大部分過程是在一個很小的空間內完成的,即在細胞內部被稱為線粒體的極小顆粒內完成的。雖然人們知道這種線粒體已有60年之久,然而它們過去、一直被看成是起著未知的、可能不重要作用的細胞內的組分而被忽視。僅僅在本世紀五十年代,對它們的研究才變成了一個激動人心而富有成果的科學領域;它們突然開始引起了巨大的注意,單單在這一課題內,五年期間就出現了1000篇文章。    
  人類揭示了線粒體的奧秘,又一次表現出其卓越的創造才能和頑強的毅力。試想這樣一種極小的微粒,即使通過一個放大300倍的顯微鏡,也難以看到;但現在居然有這樣一種技術,用這種技術能將上述微粒與其它組分分離,並單獨取出它,並對它的組分進行分析,還能確定這些組分的高度複雜的功能。這簡直是難以想像的。現在多虧有了電子顯微鏡,生物化學家技術提高,這項工作終於完成了。    
  現在已知,線粒體是一個極小的多種□的包裹體,也是一種包括著對氧化循環所必需的所有□的可變組合體,這些□精確地和有序地被安排在線粒體的壁和間隔上。線粒體是一個「動力房」,大部分的能量產生的作用發生在這個動力房中。當氧化作用的第一步和最初幾步在細胞漿中完成之後,燃料分子就被引入線粒體。氧化作用就在這兒,得以完成;大量的能量也就在這兒被釋放出來。    
  如果在線粒體中氧化作用的無休止轉動的輪子不是為了這一極為重要的目的而轉動的話,它就失去其全部意義了。在氧化循環每一階段中所產生的能量通常被生物化學家稱之為ATP(三磷酸腺酐),這是一個包括有三組磷酸鹽的分子。ATP之所以能提供能量方面的作用是由於ATP能夠將它的一組磷酸鹽轉換為另一種物質,在這一過程中電子來回傳遞隨之產生了鍵能。這樣,在一個肌肉細胞裡,當一組末端的磷酸鹽被輸送到收縮肌時,收縮所需的能量就產生出來了。所以產生了另外一種循環——一種循環中的循環,即ATP的一個分子放出一組磷酸鹽僅保存二組,變成了二磷酸鹽分子ADP;但是當這個輪子更進一步轉動時,另外一個磷酸鹽組又會被結合進來,於是強有力的ATP又得以恢復。這就如同我們所使用的蓄電池一樣,ATP代表充電的電池,ADP代表放電的電池。    
  ATP是萬物皆有的能量傳遞者,從微生物到人,在所有的生物體內都發現有ATP,它為肌肉細胞提供機械能,為神經細胞提供電能。精液細胞、準備進人急劇活動狀態的受精卵(這種活動將使受精卵發展成為一隻青蛙、一隻鳥或一個嬰兒)、能夠產生激素的細胞等,所有這一切都是由ATP提供能量的。ATP的少部分能量用在了線粒體內部,而大部分能量立即被釋放到細胞中,為細胞的其他各種活動提供能量。在某些細胞中,線粒體的位置很有利於它們功能的發揮,因為它們的位置能夠使得能量精確地傳送到需要它的各個地方。在肌肉細胞中,它們成群地環繞在收縮肌纖維周圍;在神經細胞中,它們被發現位於與其它細胞的鄰接處為興奮脈衝的傳遞提供能量;在精子細胞中,它們集中在推進尾與頭部連結的地方。    
  給ATP一ADP電池充電的過程,就是氧化作用中的偶合過程:在這個電池中ADP和自由態的磷酸鹽組又被結合成為ATP,這一個緊密的結合就是人們所叫作的偶合磷酸化作用。如果這一結合變為非偶合性的,這就意味著失去了可用來供給的能量,這時,呼吸還在進行,然而卻沒有能量產生,細胞變成了一個空轉馬達,發熱而不產生功能。那時肌肉就不能收縮了;脈衝也不能夠沿著神經通道奔跑了;那時精子也不能運動到它的目的地了;受精卵也不能將它的複雜分化和它煞費苦心的作品完成。非偶合化的結果可能對從胚胎到人的所有的有機體都是一個真正的災難,有時它可能導致組織,甚至整個有機體的死亡。    
  非偶合化是怎樣發生的呢?放射性是一個偶合作用的破壞者。有些人認為曾暴露於放射線中的細胞的死亡就是由於偶合作用破壞造成的。不幸的是,大量的化學物質也具有這種阻斷產生能量的氧化作用的能力,而殺蟲劑和除草劑都是這類化學物質的典型代表。據我們所知,苯酚對新陳代謝具有強烈作用,它所引起的體溫升高具有潛在性的致命危險;這種情況是由非偶合作用的結果——「空轉馬達」所引起的。二硝基苯酚和五氯苯酚是這類被廣泛用作除草劑的化學物質的例子。在除草劑中,另外一個偶合作用的破壞者是2·4-D。在氯化烴類中,DDT是一個已被證實的偶合作用破壞者,如果進一步研究的話,將可能在這類物質中發現另外的破壞者。    
  不過非偶合作用並不是撲滅體內千百萬個細胞的小火焰的唯一原因。我們已經知道,氧化作用的每一步都是在一種特定的□的支配和促進下進行的。當這些□中的任何□——甚至是單獨的一種□被破壞或被削弱時,細胞中的氧化循環就要停止。不管哪種□受到影響,其後果都是一樣。處在循環中的氧化過程正像是一隻轉動的輪子,如果我們將一個鐵棍插入這個輪子的輻條中間,不管我們具體插在那兩根輻條之間,所造成的結果都是一樣。同樣的原因,如果我們破壞了在這一循環中任何一點上起作用的一種□,氧化作用就要停息了。那時就再沒有能量產生出來,其最終結果與非偶合作用非常相似。    
  許多通常用作殺蟲劑的化學物質就是這種破壞氧化作用轉輪的鐵棍子。DDT、甲氧氯、馬拉硫磷、吩塞秦和各種各樣的二硝基化合物都屬於那些能妨礙與氧化作用循環有關的一種或多種□的殺蟲劑,正大量使用著。它們就這樣作為一種潛在作用而出現了。它們能夠阻止能量產生的整個過程,並剝奪細胞中的可用氧。這一危害會帶來大量災害性的後果,在這兒只能提及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實驗人員僅僅依靠系統地抑制氧供應,他們就能將正常細胞轉化成為癌細胞,我們將在下一章看到這部分內容。從正在發育的胚胎的動物實驗中可以看出來剝奪細胞中的氧所造成的其它激烈後果的一些線索。由於缺氧,組織生長和器官發育的那些有規律的過程就被破壞了;畸形和其它變態隨之發生。如果人類的胚胎發生缺氧,它就會發育成先天畸形。    
  存在著一些跡象說明這類災難的增加現在正為人們所注意,雖然沒有人期望發現其全部原因。作為那個時期更加不愉快的凶兆之一是,人口統計辦公室於1961年發起了一項全國出生兒畸形填表調查,調查表上附帶著一個說明,說明這個統計結果提供了必要的事實來闡明先天畸形的發生範圍和產生它們的環境。這方面的一些研究毫無疑問大部分要涉及到測定放射性影響,不過也不應忽視許多化學藥物可與放射性產生同樣的影響。人口統計辦公室冷酷地預料到,將會在未來的孩子們身上出現的一些缺陷和畸形幾乎肯定是由那些滲入我們外部世界和體內世界的化學藥物所造成。    
  情況很可能是,關於生殖作用衰退的一些症狀也是與生物氧化作用的紊亂聯繫在一起的,並且與極重要的ATP儲存的耗盡有關。甚至在受精之前,卵子就需要大量地被供給ATP,以準備好去作出那種巨大的努力和付出巨大的能量消耗,一旦精子進入卵子和受精作用發生後,就必須要消耗大量的能量。精子細胞是否能夠到達和進人卵子將取決於本身的ATP供應,這些ATP產生於集中在精子頸部的線粒體中。一旦受精過程完成,細胞的分裂就開始了,以ATP形式供給的能量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胚胎的發育是否能繼續進行直到完成。胚胎學家研究了一些他們最容易得到的材料——青蛙、和海膽的受精卵,發現如果ATP的含量減少到一定的極限值之下,這些卵子即停止分裂,並很快死亡。    
  從胚胎學實驗室到蘋果樹之間並非沒有聯繫,在這些蘋果樹上的知更鳥窩裡保存著它的藍綠色的全部鳥蛋,不過這些蛋冰涼地躺在那兒,生命之火閃爍了幾天之後現在已經熄滅了。另外在高高的佛羅里達松樹頂部,那兒有一大堆整齊安放的樹枝和木棍,在這個窩裡盛著三個大的白色的蛋,這些蛋也是冰涼而無生命的。為什麼知更鳥和鷹不去孵蛋呢?這些鳥蛋是否也像那些實驗室中的青蛙卵一樣僅僅由於缺少普通的能量傳遞物——ATP分子而停止發育了呢?ATP缺乏的原因是不是由於下述原因造成的呢?在親鳥體內和那些蛋中已經貯存了一定量的農藥,足以使供給能量所依賴的氧化作用的小輪停止轉動。    
  不必再去猜測殺蟲劑是否已在鳥蛋中積累了,很明顯,檢查這些鳥蛋比觀察哺乳動物的卵細胞要容易一些,不管這些鳥蛋是在實驗室條件下還是在野外得到的,只要在鳥蛋中檢查出這些農藥,就能夠發現DDT和其它烴類有大量積累,並且濃度很大。在加利福尼亞州進行實驗的雉蛋中含有百萬分之三百四十九的DDT。在密執安州,從死於DDT中毒的知更鳥輸卵管中取出的蛋內含DDT的濃度超過百萬分之二百。由於老知更鳥中毒死亡而遺留在鳥窩中的無人關心的蛋中也含有DDT。遭到鄰近農場使用的艾氏劑中毒的小雞也將這些化學物質傳給了它們的蛋,以母雞進行實驗,喂以DDT,下出來的蛋含有百萬分之六十五之多的DDT。    
  當我們知道了DDT和其它的(也許是所有的)氯化烴通過鈍化一種特定的□或通過破壞產生能量的偶合作用而能夠中斷產生能量的循環時,我們很難想像,任何一個含有大量殘毒的鳥蛋怎麼能夠完成其發育的複雜過程:細胞的無限多次分裂、組織和器官的精心構成、合成最關鍵的物質以最後形成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所有這一切都需要大量的能量——即需要由靠著新陳代謝循環的不斷進行而產生ATP的線粒體小囊。    
  沒有理由去假定這些災難性事件僅僅局限於鳥類,ATP是能量的普遍傳遞者,產生ATP的新陳代謝循環無論是在鳥類或在細菌體內,無論是在人體或老鼠體內,它都有著同一效果。因此殺蟲劑在任何生物的胚胎細胞中積累的事實將同樣有害於我們,它意味著對人類也有相當的影響。    
  這些化學藥物進入了產生胚胎細胞的組織中也就意味著同樣進入了胚胎細胞本身。在人工控制條件下的雉、老鼠和豚鼠中,在為消滅榆樹病害而噴撒過藥的區域的知更鳥中,在活躍在為消滅扒針樹花蕾蠕蟲而撒過藥的西部森林中的鹿體內,在各種鳥和哺乳動物的生殖器官中都已發現了殺蟲劑的積累。在一隻知更鳥中,DDT在睪丸中的含量高於體內其他任何部分;雉也在其睪丸中積累了大量的DDT,超過百萬分之一千五百。    
  在實驗的哺乳動物中,可能作為這種DDT在生殖器官中積累的後果之一是觀察到了睪丸的萎縮。在甲氧氯中最露過的小老鼠,其睪丸異乎尋常的小。當一個小公雞被飼以DDT時,其睪丸只有正常大小的18%,依靠睪丸激素而發育的雞冠和垂肉只有正常大小的三分之一。    
  精子本身也會受到ATP缺少的明顯影響。實驗表明,雄性的精子的活動能力由於食入二硝基苯酚而衰退,因為它破壞能量偶合機制,並不可避免地帶來能量供應減小。其它已研究過的化學物質也發現有同樣作用。這些對人類可能帶來影響的跡象可以在古時候的醫學報告中、或在精子產生的衰減中、或在噴撒DDT的農業航空噴霧器中都已被看到了。    
  對於作為一個整體的人類來說,比個體生命更加無限寶貴的財富是我們先天所具有的遺傳物質,這是我們聯繫過去和未來的紐帶。通過漫長的進化時期的演變,我們的基因不僅把我們人類造就成現在這個樣子,而且將凶吉未來掌握在它們微小的形體之內。然而在當前,人為因素所引起的危害已成為我們時代的一種威脅,「這是對人類文明的最後的和最大的危險」。    
  化學藥物和放射作用又一次表現出了它們嚴格的而又不可避免的相似。    
  放射性襲擊使得活體細胞遭受到各種傷害,它的正常分裂能力可能被破壞,它的染色體結構可能被改變,或者帶有遺傳物質的基因可能經歷被稱之為「突變」的突然變化,這種突變將使細胞在其後代中產生新的特徵。如果細胞是極為敏感的,那麼這些細胞可能即刻被殺死;否則,這種細胞會在多年時間過去以後最終變成惡性細胞。    
  這些放射性作用的危害結果在用大量被稱為似放射性或似放射作用化學物質所進行的實驗研究中已被再現。許多被用作農藥、除草劑或殺蟲劑的化學物質都屬於這一類物質,它們具有破壞染色體的能力,干擾正常的細胞分裂,或者引起細胞突變。這些對遺傳物質的傷害能夠導致暴露於農藥的個體生物患病,也可以以其作用影響後代。    
  僅僅在幾十年之前,還沒有人知道放射性的這些作用,也沒有人知道這些化學物質的作用;在那些日子裡,原子還未曾被分離出來,可以摹仿放射作用的化學物質幾乎還沒有從化學家的試管裡孕育出來。然而到了1927年,得克薩斯大學動物學教授H·J·穆勒博士發現將一個有機體暴露於X-射線中,它就能在以後的幾代中發生突變。隨著穆勒的這一發現,一個科學和醫學知識的新領域就被打開了。穆勒以後由於他的成就而獲得了醫學諾貝爾獎金。後來,這個世界很快就與那種引起糾紛的灰色降塵打交道了,在這個世界上,即使不是一個科學家現在也知道放射性的潛在危害了。    
  儘管很少有人注意,在四十年代初還有一個隨之而來的發現。在愛丁堡大學,卡路特·奧伯契和威廉·羅伯遜在芥子氣的研究中,發現這種化學物質造成了染色體的永久性變態,這種變態與放射性所造成的變態無法區別。用果蠅來作實驗(穆勒也曾用這種生物進行他的X─射線影響的早期研究),芥子氣也引起了這種果蠅的突變。這樣,第一種化學致變物就被發現了。    
  現在與芥子氣具有同樣致變作用時化學物質已有了一個很長的名單,這些化學物已知能改變動物和植物的遺傳物質。為了瞭解化學物質為何能夠改變遺傳過程,我們必須首先瞭解當生命處於活的細胞階段時的基礎演變。如果身體要生長,如果生命的源流要一代一代地傳下去的話,那麼組成體內組織和器官的細胞就必須具有不斷增殖的能力。這種作用是借助於細胞的有絲分裂或核分化過程來完成的。在一個即將分裂的細胞中,具有重要性的變化首先發生在細胞核內,最後擴展到整個細胞。在細胞核內,染色體發生了奇妙地移動和分裂,以便本身排列成為老的式樣,這種老的式樣可以將遺傳的決定因素——基因傳遞給子代細胞。通過這種方式,每一個新的細胞都將含有一整套染色體,而所有的遺傳信息密碼就編排在染色體中。借助於這種方式,生物的種屬的完整性就被保留下來了;借助於這種方式,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    
  一種特殊類型的細胞分裂發生在胚胎細胞的形成過程中。因為對一定種類的生物來說其染色體數目是一個常數,所以結合形成一個新個體的卵子和精子只能帶著一半數目的染色體進入新的結合體中。這一過程借助於染色體行為的變化極為精確地得以完成,這一染色體變化發生於產生新細胞的分裂作用過程中。在這時,染色體自身並不分裂,而是由每對染色體中分離出的一個染色體完整地進人每一個子體細胞。    
  整個生命發展的關鍵就被揭示於一個細胞中。細胞分裂的過程對於地球上所有的生命來說都是一樣的;無論是人還是變形蟲,無論是巨大的水杉還是極小的酵母細胞,如果沒有了這種細胞分裂作用,便都不再能夠存在了。因而,任何妨害細胞有絲分裂的因素都對有機體的興旺發展及其後代是一個嚴重威脅。    
  「諸如像有維分裂這樣一些細胞組織的主要特徵已存在了五億年之久,也許近於十億年,」喬治·蓋勞德·西蒙森和他的同事彼譚德萊、蒂范尼在他們的內容廣博的名為《生命》的一書中寫道:「從這個意義上來看,生命世界雖然肯定是虛弱和複雜的,但是它在時間上已是難以置信的經久——甚至比山脈還要經久。這種經久性完全是依靠著幾乎難以置信的精確性——遺傳信息帶著這種精確性由一代復現著一代。」    
  不過在這千百萬年全部過程中,這種「難以置信的精確性」從未遭受過像二十世紀中期由人造放射性、人造及人類散佈的化學物質所帶來的如此直接和巨大的威脅的打擊。一個卓越的澳大利亞醫生、諾貝爾獎金獲得者麥克華倫·勃乃特先生認為上述情況是我們時代的「最有意義的醫學特徵之一,作為越來越有效的治病手段的、但生命卻末曾經驗過的化學藥物的生產的一個副產品,是使保護人體內部器官免受改變因素危害的整個屏障作用已經越來越頻繁地被突破。」    
  人類染色體的研究還處於早期階段,所以只是在最近才有可能去研究環境因素對染色體的作用。直到1956年由於新的技術的出現才使得精確確定人類細胞中染色體的數目——46個成為可能,並且使如此細緻地觀察它們成為可能,這種觀察可以使整個染色體或部分染色體的存在與否被檢查出來。由環境中某些因素而引起的遺傳危害的整個概念相對是比較新的,並且除了遺傳學家之外,它很少能夠被人們所理解,所以這些遺傳學家的意見難得被人們所採納。以各種形式出現的放射性危害現在已經令人信服地被充分理解了,——雖然有時在一些意外的場合下還被否認。穆勒博士常常感到惋惜的是「不僅有這樣多的政府部門的政策制定者,而且有這麼多的醫學專業人員拒絕接受遺傳原則」。化學物質可以起到與放射性同樣作用的這一事實現在幾乎沒有被公眾所知曉,同樣也沒有被大部分醫學工作者和科學工作者所瞭解。由於這種原因,一般所應用的化學物質(更確切來說是實驗室中的化學物質)的作用至今尚未得到評價,但對於這些作用作出評價是極為重要的。    
  在對這種潛在危險作出估計方面,麥克華倫先生並不是孤立的。一位英國傑出的權威皮特·亞歷山大博士曾說過:「與放射性有類似作用的化學物質可以代表著比放射性更大的危險。」穆勒博士根據幾十年來在基因方面的傑出研究所提出的遠景警告說:各種化學物質(包括以農藥為代表的那些物質)「能夠提高突變的頻率像由放射性引起的一樣多……在人們暴露於不尋常的化學物質的現代情況下,我們的基因遭受這樣的致變物的影響已達到了相當程度,然而我們至今對這個程度幾乎還一無所知。」    
  對化學致變物問題的普遍忽視也許是由於這樣一個事實,即最初發現化學致變物僅僅是出於學術上的興趣。氮芥子氣始終沒有從空中噴撒向整個人群;它的使用是被掌握在實驗生物學家或生理學家的手中,他們將它用於癌症治療。(用這種方法治療染色體破壞的病人的例子已於最近被報道)但是殺蟲劑和除草劑已經在與大量人群密切接觸了。    
  只要對該問題稍加注意,就可以收集到一定數量有關農藥的專門資料,這些資料顯示出這些農藥以多種方式妨害著細胞的重要過程——從微小的染色體損傷到基因突變;並且帶來導致最後惡變災難的後果。    
  幾代暴露於DDT的蚊子已轉變成為一種被稱為雄雌同體的奇怪生物——它是半雄半雌的。    
  被多種苯酚處理過的植物的染色體遭到了嚴重毀壞,基因發生變化,出現大量的突變和「不可逆的遺傳改變」。當遭受苯酚作用後,突變在遺傳實驗學的經典材料——果蠅身上也發生了;這些果蠅發生了如此危險的突變,就如同它們被暴露於一種普通的除草劑或尿烷中一樣,達到了致死的程度。尿烷屬於被稱為氨基甲酸酯的那類化學物質,從這類化學物質中正在湧現出日益增多的殺蟲劑和其他農用化學物質。有兩種氨基甲酸酯已被實際用於防止儲藏中的馬鈴薯發芽,——確切來說是因為它們中斷了細胞的分裂作用,這一點已被證實。其中之一的馬來□□估計是一種強大的致變物。    
  經六氯聯苯(BHC)或高丙體六六六處理過的植物會變得奇形怪狀,在它們的根部帶有像腫瘤一樣的塊狀突起物。它們的細胞的體積變大了,這是由於染色體數目的倍增而腫大起來的。這種染色體的倍增現象在未來的細胞分裂中將一直繼續進行下去,直到細胞的分裂由於體積過大而不得不停止時為止。    
  除草劑2·4一D也能在經受處理的植物中產生腫塊,使染色體變短、變厚,並聚積在一起。細胞的分裂被嚴重地阻滯了。這種總影響被認為與X-射線所產生的影響十分相似。    
  這不過只是一點點說明,還可以引證更多的情況。至今還沒有開展旨在檢驗農藥這種致變作用的廣泛研究。上述被引證的事實都是細胞生理學或遺傳學研究的副產品,直接針對這個問題進行研究已是迫不及待的了。    
  一些願意承認環境放射性對人體存在潛在影響的科學家卻在懷疑致變性化學物質是否同樣也具有這種作用。他們引證了大量有關放射性侵入機體能力的事實,然而卻懷疑化學物質能否達到胚胎細胞。我們又再一次被這樣一個事實所阻攔,即對這一人體內的問題,我們幾乎沒有多少直接的證據。然而,在鳥類和哺乳動物的生殖器官和胚胎細胞中發現有大量DDT積累的現象是一個有力的證據,至少說明氯化烴不僅廣泛地分佈於生物體內,而且已與遺傳物質相接觸。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的D·E·戴維斯教授最近已發現,能夠阻止細胞分裂和有限地用於癌症治療的烈性化學物質也能引起鳥類的不孕。即使達不到致死的水平,這種化學藥物也能夠中止生殖器官中的細胞分裂。大衛教授己經成功地進行了野外實驗。然而,很明顯,幾乎沒有什麼理由能使人們希望和相信各種生物生殖器官能夠避免環境中各種各樣化學物質的侵害。    
  最近在染色體變態領域中所取得的醫學發現是非常令人感興趣的和意義深遠的。在1959年,一些英國和法國的研究小組發現他們各自獨立進行的研究得出了一個共同的結論,即一些人類疾病的發生是由於正常染色體數目遭到破壞。在這些人所研究的某些疾病和變態中,染色體的數目與正常值不一致。這一情況解釋了為什麼現在己經知道所有典型的蒙吉型畸形病人都有一個多餘的染色體。有時這個多餘的染色體是附著在另外的染色體上,所以染色體數目仍保持正常的46個。然而一般的規律是,這一個多餘的染色體獨立存在,從而使染色體的數字達到47個。這些病人缺陷發生的原始原因肯定來自前一代。    
  看來,對於患有慢性白血球增多症的某些病人(不管是美國的還是英國的)來說,起作用的是另外一種機制。在一些血液細胞中已經發現了同樣的染色體變態。這個變態包括著染色體的部分殘缺。在這些病人的皮膚細胞中,染色體數目是正常的。這個結果表明,染色體的殘缺並不是發生在形成了這些生物體的胚胎細胞中,而是僅僅出現在某些特定的細胞中,(在這個例子中,最先遭害的是血液細胞)這個危害是在生物體本身的生活過程中發生的。一個染色體的殘缺可能會使它們喪失指揮正常行為的「指令」功能。    
  自從打開這個新領域之後,與染色體破壞有關的身體發生缺陷的種類和數量以一個驚人速度在迅速增長,至今已超出醫學研究的範疇。僅知有一種叫做克蘭弗特病的併發症是與一種性染色體的倍增有關。產生此病的生物是雄性的,不過,因為它帶有兩個X染色體(染色體變成XXY型,而不是正常的雄性染色體XY型),它就變得有些不正常了。身長極高和精神缺陷通常與在這種情況下所發生的不孕症相伴隨。相反,僅僅得到一個性染色體(即XO型,而不是XX型或XY型)的生物體實際上是雌性的,不過缺少許多第二副性徵。這種情況常伴隨著各種生理的(而且有時還有精神的)缺陷而出現,當然其原因是X染色體帶有各種特徵的基因。這就是所謂的反轉併發症。在這些病被揭曉之前,這些情況已早在醫學文獻中有描述了。    
  在關於染色體變態的,課題上的、大量研究工作已由許多國家的工作者所完成。由哥勞斯.伯托博士所領導的一個威斯康星州大學的研究組一直在研究各種先天性變態,這些先天性變態通常包括著智力發育遲緩,看來,這是由於一個染色體的部分倍增而引起的,彷彿是在一個胚胎細胞形成的時候,一個染色體被打碎了,而其碎片未能適當地重新分配。趙種不幸可能會干擾胎兒的正常發育。    
  根據現有知識,一個完全多餘的人體染色體的出現通常是致命的,它能阻止胎兒的生存。在這種情況下已知只有三種方式可以使胎兒繼續生存,蒙古型畸形病當然是其中之一;另外,一個多餘的附加染色體碎片的存在雖然會造成嚴重傷害,但不一定是致命的,根據威斯康星州研究者們的看法,這種情況可以很好地解釋至今尚未被查清的一些病例的本質原因,在這些病例中,一個兒童帶著復合的缺陷出生,這些缺陷通常包括著智力發育遲緩。    
  到目前為止,科學家一直都是在關心與疾病和缺陷發育有關的染色體變態的鑒定工作,而不怎麼深究其原因,這是研究工作的一個新課題。假定認為在細胞分裂過程中引起染色體古怪行為的染色體損傷應該由某個單獨的因素來負責,這種想法是不妥的。然而,我們難道能夠無視這樣一個現實嗎?——我們現在正使化學物質充滿我們的環境,這些化學物質有能力直接打擊染色體,並以精確的方式影響染色體,造成上述情況。為了得到一個不生芽的土豆或一個沒有蚊子的院落,難道我們付出這樣的代價不是過高了嗎?    
  如果我們願意的話,我們是能夠減少對我們基因天性的這種威脅的;這種基因經過了約20億年的活原生質的進化和選擇之後,方才進入我們身體,這種基因僅在目前暫時屬於我們,以後我們必將把它傳給後代。我們現在竟不能保護基因的完整性。雖然化學物質的製造者們根據法律要求檢驗了他們產品的毒性,但是,法律卻沒有要求他們去檢驗這些化學物質對基因的確切影響,所以他們實際上也沒有這樣去做。          
《寂靜的春天》 
R.卡遜著        
十四 每四個中有一個    
   生物反抗癌症的鬥爭由來已久,其起源因日久天長已經無法為人所知。不過最初的病因肯定是來自自然環境。在自然環境中,無論有何種生物居住,地球總是受到太陽、風暴和地球古代自然界所帶來的各種或好或壞的影響。這個環境中的一些因素製造了災難,面對這些災難,生命要麼就適應,要麼就被淘汰。陽光中的紫外射線可以造成惡性病變。從某些岩石中放出的射線也能如此,從土壤或岩石中淋溶出來的砷也能污染食物或飲水。    
  還在生命出現之前,環境中就已存在著這些敵對的因素;然而生命出現了,並且在經過幾百萬年時間之後,它已數量大增,種類繁多起來了。經過了那個屬於大自然的、具有寬裕時間的時代,生命達到了與破壞力量相適應的狀態;選擇性地淘汰了那些適應能力差的生命,而只讓那些最具有抵禦能力的種類活下來了。這些自然致癌因子現在仍然是產生惡性病變的一種因素,然而它們現在已為數極少,並且對它們那種古老的作用方式,生命從一開始就已經習慣了。    
  隨著人類的出現,情況發生了變化,因為人類不同於其他所有形式的生命,他能夠創造產生癌症的物質,這些物質在醫學術語上被稱為致癌物。許多世紀以來,一些人造致癌物已成為環境的一部分。包含有芳烴的煙塵就是一例。隨著工業時代的來臨,我們世界已變成了一個一直在不斷加速變化的地方。自然環境正被人為環境迅速取代,而這個人為環境是由許多新的化學和物理因素所組成的,其中許多因素具有引起生物學變化的強大能力。人們至今還不能保護自己免受這些由人類自身活動所創造出的致癌物的危害,這是由於人類的生物學遺傳性進化緩慢,所以它適應新的情況也很緩慢。其結果是,這些強大的致癌物就能夠很容易地擊破人體脆弱的防線。    
  癌症由來已久,但是我們對於癌症的起因的認識一直是很遲緩、很不成熟的。在將近兩個世紀之前,倫敦的一個醫生首先發現外部的或環境的因素可能引起惡性病變。1775年,波斯渥爾·波特先生宣稱,在掃煙囪人中普遍出現的陰囊癌肯定是與積累在他們體內的煤煙有關。他當時還不能夠提供出我們今天所要求的那種「證據」,但是近代研究方法現在已將這種致死的化學物質從煤煙中分離出來了,並且證明了他的意見是正確的。    
  波特發現在人類環境中有某些化學物質通過多次皮膚接觸、呼吸或飲食能引起癌症。在其發現後的一個多世紀時間內,這方面的認識並沒有多少新的進展。確實,人們早已注意到在康涅爾和威爾士的銅冶煉廠、錫鑄造廠裡的暴露於砷蒸汽的工人們中間流行著皮膚癌。人們認識到,在賽克索尼的鈷礦和波西米亞的喬其爾塞爾鈾礦中的工人們患去一種肺部疾病,後來診斷是癌症。然而,這些都是礦區的現象;但在工業本身大規模生產之後,這些產物就侵入到了環境中幾乎每一個生命體中。    
  在十九世紀最後的25年中開始對起源於工業時代的惡性病變有所認識。大約當巴士德正發現微生物是許多傳染病病因的時候,另外一些人卻正在揭示癌症的化學病因——在撒克遜的新興褐煤工業和蘇格蘭頁岩工業的工人中間的皮膚癌與其它癌症的發生都是由於職業性地暴露於柏油和瀝青。近十九世紀末,已有六種工業致癌物為人所知,二十世紀創造出了無數新的致癌化學物質,並且使廣大群眾與它們密切接觸。在波特研究工作之後的不到兩個世紀期間內,環境狀況已發生了廣泛變化。危險化學物質接觸已不僅限於職業性的暴露;這些化學物質已進入了每個人生活的環境中——甚至包括孩子和至今尚未出生者。因而,現在我們看到這種惡性病在急驟增多是毫不值得奇怪的。    
  這種惡性病增多本身並不僅僅是一種主觀想像。1959年7月的人口統計辦公室月報報道了包括淋巴和造血組織惡變在內的腰性病的增長情況,1958年的死亡率為15%,而1900年僅為4%。根據這類疾病的目前發病率來判斷,美國癌症協會預計現在活著的美國人有四千五百萬個最終要得上癌症。這也就是說每三個家庭中有兩人要遭受惡性病的打擊。    
  至於孩子中間出現的這種情況更令人深感不安。25年前,在孩子中出現癌症被認為是醫學上罕見的事。而今天,死於癌症的美國學齡兒童比死於其他任何疾病的數目都多。情況已變得非常嚴重,因而波士頓建立了美國第一所治療兒童癌症的醫院。在1-14歲年齡孩子的死亡總數中有12%是由癌症引起的。大量的惡性腫瘤在臨床上發現於5歲以下的兒童中。然而更加可怕的事是,這種惡性腫瘤在現有已出生或待產的嬰兒中大量急驟增多。美國癌症研究所的W·C·惠帕博士是一位最早的環境癌症權威,他指出,先天性癌症和嬰兒癌症可能與母親在懷孕期間暴露於致癌因素有關,這些致癌因素進入胎盤,並且作用於迅速發育的胎兒組織。實驗證明,愈是年幼動物遭受致癌因素作用,就愈容易得癌。佛羅里達大學的弗蘭西斯·雷博士警告說:「由於化學物質混入到食物中,我們可能正在今天的孩子們中引起癌症……我們難以想像在一、兩代時間內將會出現什麼樣的後果。」    
  在這兒,與我們有關的一個問題是,在我們試圖控制自然時所使用的化學物質中,究竟哪些對癌症的發生起著直接或間接的作用。依靠由動物實驗得出的結論:我們將看到五種,也可能是六種農藥必將肯定被評價為致癌物。如果我們再把那些被某些醫生認為會引起人類白血球增多症的化學物質加上去,這一致癌物名單就會大大加長了。在這兒,結論是根據情況推測的,既然我們不能在人體上做試驗,結論也只能是如些;但這個結論仍然是令人難忘的。當我們把那些對活體組織或細胞具有間接致癌作用的那些化學物質也包括在內時,那麼就會有更多一些的農藥加入到這個清單中去。    
  與癌有關最早使用的農藥之一是砷,它以砷酸鈉形式作為一種除草劑出現。在人體與動物中,癌與砷的關係由來已久。據惠帕博士在他的「職業性腫瘤」一書中說,有關暴露於砷的後果的一個奇怪的例子是一篇有關此題目的專論。位於西裡西亞的雷欽斯坦城,在幾乎一千年的時期內,一直是個開採金、銀礦的地方,並且幾百年來一直也在開採砷礦。幾世紀以來,含砷廢料堆積在礦井附近,山中流水經過時沖走了廢料中所含的砷。地下水也被污染了,砷因而進入了飲用水中。在幾個世紀中,當地的許多居民染上一種疾病,後來你之為「雷欽斯坦病」,它是慢性砷作用,能引起肝、皮膚、消化和神經系統紊亂。惡性腫瘤經常與這神病同時發生。現在,雷欽斯坦病只具有歷史意義了。因為二十五年以前已改用新水源,砷大部分已從水中清除掉了。同樣,在阿根廷的考多巴省,由於來自含砷岩層的飲水已被污染,由此出現了一種引起砷皮膚癌的慢性砷中毒的地方病。    
  通過長期使用含砷殺蟲劑來創造一種與富欽斯坦和考多巴相似的情況並不是件難事。在美國西北部的種植煙草地區和許多果園地區,以及在東部種植越橘的地區,那兒浸透了砷的土壤都很容易導致供水的污染。    
  一個受砷污染的環境不僅影響到人,而且同樣影響到動物。1936年,一個很有趣的報告來自德國。在撒克遜的弗雷貝格附近,銀和鉛的冶煉廠向空氣中排放出含砷氣體,含砷氣體飄向周圍農村,並降落在植物上。根據惠帕博士報道,馬、母牛、山芋和小豬,它們當然都是以這些植物為食料的,它們都表現出毛髮脫落和皮膚增厚。棲息在附近森林中的鹿有時也出現不正常的色素斑點和癌前期的龐腫。一個龐腫就是一個癌的明顯的病變。不管是家飼的動物還是野生的動物都受到「砷腸炎、胃潰瘍和肝硬變」的影響。放牧在冶煉廠附近的綿羊出現了鼻竇癌;當它們死去時,在它的大腦、肝和腫瘤中化驗出了砷。在這個地區,同樣也有「大量昆蟲死亡,特別是蜜蜂。下雨以後,雨水沖下了樹葉上的含砷塵埃,並把它們一直帶進小溪和池塘中,大量的魚也死掉了。」    
  屬於新型有機農藥組的一種致癌物就是一種廣泛用於對付□和扁虱的化學物質。這個農藥的歷史充分證明儘管法律盡量給民眾以保護,但為控制這種中毒情況而提出的法律訴訟進行得太慢,因而在判決前,民眾卻要多年暴露於一種已知的致癌物之中。從另一個觀點來看,這個經過是很有意思的。它證明了今天要求民眾接受的,今天看來是「安全得很」,到明天就可能變得危險至極。    
  1955年,當這種化學物質被引進的時候,製造商就搞出了一個容許值,此容許值允許在用藥的糧食作物中出現少量殘毒。根據法律的要求,他已在實驗動物身上用此化學物質作了試驗,並且提交了他的實驗結果。然而,食品與藥物管理處的科學家們認為這些試驗正好顯示出這種化學物質可能具有致癌傾向,因此,該處的委員提出了一個「零允許值」,即在跨越州際運輸的食物中,在法律上不允許出現任何殘毒。不過,製造商有權上訴,因此這一案子被委員會重新審查。這個委員會作出了一個拆衷決定:一方面確定容許值為百萬分之一,另一方面讓產品在市場上銷售兩年,在這段時間內進一步作實驗以確定這種化學物質是否真是致癌物。    
  雖然該委員會沒有這樣說,但它的決定意味著民眾必得扮演豚鼠的角色,和實驗室的狗、老鼠一同去試驗受懷疑的致癌物。不過動物實驗很快就得出了結論,兩年之後,就查清了這種殺□劑確實是一個致癌物,其殘毒還污染著銷售給民眾的食物。甚至在這一情況下,1957年,食品與藥物管理處仍不能立即廢除這個已知致癌物的殘毒容許值。第二年,進行各種法律程序又化了一年時間。最後,在1958年12月,食品與藥物管理處委員會在1955年所提出的零允許值才開始生效。    
  這些絕不是僅有的致癌物。在實驗室內對動物進行的試驗中,DDT產生出了可疑的肝腫瘤。曾經報道過這些腫瘤發現的食品與藥物管理處的科學家們現在沒有把握對這些腫瘤進行分類,不過感到「把它們看作是一種低級的肝細胞癌腫是合理的。」惠帕博士現在給了DDT一個明確的評價——「化學致癌物」。    
  屬於氨基甲酸酯類的兩種除草劑IPC和CIPC已被發現它們起看引起老鼠皮膚腫瘤的作用,其中一些腫瘤是惡性的。惡性病變似乎是由這些化學物質引起的,後來又可能受外界盛行的其他種類的化學物質作用,才促使病變全部形成。    
  除草劑氨基三唑在實驗動物身上已引起了甲狀腺癌。1959年,這種化學物質被許多種植蔓越橘的人所濫用,於是在上市的一些漿果中出現了殘毒。食品與藥物管理處沒收了被污染的桔子而引起了爭論,人們紛紛控訴,甚至連許多醫學與藥物管理處所提出的科學事實清楚地表明了氨基三唑對實驗鼠類的致癌特性。當這些動物用含百萬分之一百這種物質的飲水飼養時(即每一萬匙水中加入一匙此化學物質),它們於第68個星期即開始出現甲狀腺腫瘤。兩年之後,在被檢查的老鼠中有一半以上都出現了這種腫瘤,據診斷是各種良性與惡性腫瘤。這些腫瘤也可在更低的給藥水平上出現——事實上,不曾發現有哪種低水平不會引起腫瘤。當然,沒有人知道氨基三唑達到何種水平時對人會成為一種致癌物,但是,正如哈瓦德大學的醫科教授大衛·魯茨頓博士指出的,看來應當存在這樣一個標準水平,這一水平看來不起眼,但卻與人利害攸關。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充分的時間去弄清楚新的氯化烴殺蟲劑和現代除草劑的全部影響。大多數惡性病變發展得很緩慢,需要經過受害者一生中相當長一段時間之後才能表現出臨床症狀。在本世紀二十年代早期,那些在鐘錶表面塗發光料的婦女們由於口唇接觸毛刷而吞入了少量的鐳;其中一些婦女在十五年或較長時間過去之後,得了骨癌。在十五至三十年或更長一段的時期中,由於職業性與化學致癌物接觸而發生的一些癌才得以表現出來。    
  與這些工業性地暴露於各種致癌物相比,人在DDT中的首次暴露日期大約是1942年(當時DDT用於軍事人員)和1945年(用於市民),直到五十年代早期,各種各樣的化學農藥才付諸應用。這些化學物質已經播下了各種惡變的種籽,而這些種籽的成熟期正在到來。    
  對大多數惡性病變來說,潛伏期很長是一個普遍現象,然而,這兒存在著一個現在已為人知的例外。這個例外是白血球增多症。在原子彈爆炸之後僅僅三年,廣島的倖存者就開始出現白血球增多症,當前沒有理由認為還會有比這更短的潛伏期存在。也許遲早會發現其它類型的癌症有相對更短的潛伏期,但在目前,白血球增多症看來是癌症發展極為緩慢的一般規律的一個例外。    
  在這一農藥盛行的現代時期中,白血病的發病率一直在穩步上升。從國家人口統計辦公室得來的數字清楚地表明血液的惡性病變疾病在急驟增長。1960年,僅白血病一項就有12,290個受難者。死於所有類型的血液和淋巴惡性腫瘤的在1950年有16,690人,而在1960年猛增到25,400人。其死亡率由1950年的11·1/10萬增長到1960年的14·1/10萬。這種增長情況不僅在美國,其他所有國家的已登記的各種年齡的白血病死亡數都在以每年4-5%的比例在增長。這意味著什麼呢?現在人們是否正日益地被暴露於某種或某些對我們環境來說是陌生的致毒因素之中呢?    
  許多象梅約診所這樣世界有名的機構已確診患血液器官這些疾病的受害者已有幾百人。在梅約診所的血液科工作的馬爾克姆·哈格萊維斯及其同事報道說,這些病人毫無例外地都曾暴露於各種有毒化學物質,其中包括噴撒含有DDT、氯丹、苯、高丙體六六六和石油蒸餾物的藥劑。    
  哈格萊維斯博士相信:與使用各種各樣有毒物質有關的環境疾病一直在增長,「尤其在最近十年中」。他根據他廣博的臨床經驗相信「患有血液不良和淋巴疾病的絕大多數病人都有一個曾暴露於包括看現今大部分農藥的各種烴類的引人注目的經歷。一份仔細的病歷記錄幾乎肯定會顯示出這一關係。」這位專家現在擁有大量的、根據每個病人詳細記錄的病歷,他注意到這些病例中有白血病、發育不良性貧血、霍金斯病及其他血液和造血組織的紊亂。他報告說:「他們全都曾在這些環境致癌因素中充分地暴露過。」    
  這些病歷說明些什麼呢?其中有一份是一個厭惡蜘蛛的家庭婦女的病例。八月中旬,她帶看含DDT和石油蒸餾物的空中噴撒劑進入她的地下室。她徹底地噴撒了地下室。在樓梯下,在水果櫃內,在所有圍繞著天花板和椽子的被保護的地方她都噴了藥。當她噴撒完的時候,她開始感到十分不舒服,感到噁心、非常煩躁和神經緊張。在以後幾天內,她感到好一些了;然而,很明顯,她沒有想到她得病的原因;九月,她又重複了整個過程:她又去噴了兩次藥,當她噴撒時,她病了,後來又暫時地恢復了健康。當她第三次向空中噴藥之後,新的症狀出現了:發燒、關節疼痛和一些不適,一條腿得了急性靜脈炎。經哈格萊維斯博士檢查後,她被發現得了急性白血病。在第二個月裡她就死去了。    
  哈格萊維斯博士的另一個病人是一個專業人員,他在一所被蟑螂侵擾的古老建築物裡辦公。由於這些昆蟲使他感到紛擾,他就自己動手採取了控制辦法。他花了大半個星期天的時間去噴撒地下室和所有間隔地區。噴撒物是濃度為25%的、含在甲基□的溶液中從懸浮態存在的DDT。他不一會兒一就開始顯出皮下出血和吐血。他進入診所的時候還在大出血。對他血液的研究表明,這是一個被稱為發育不良性貧血的骨髓機能嚴重衰弱。在以後的五個半月中,他除了其他治療外,共接受了59次輸血,他局部地恢復了健康,但大約九年之後,他得了致病的白血病。    
  在病歷中涉及到農藥的地方,那些最顯眼的化學物質是DDT、高丙體六六六、六氯苯、硝基苯酚、普通的治蠹晶體對位二氯苯、氯丹,當然還有溶解這些藥物的溶劑。正如一個醫生所強調的,單純地暴露於一個單一化學物質的情況如其說是個普通情況,還不如說是個特殊情況;因為這些商業產品通常都是含有多種化學物質的綜合體,將這些化學物質製成懸濁液所用的石油分餾物中也夾雜有一些雜質。含有芳香族和不飽和烴的溶劑本身就可能是引起造血器官損害的主要因素。從實踐的觀點來看(而不是從醫學觀點來看),這一差別是並不重要的,因為這些石油溶劑畢竟是最普通的噴藥操作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在美國和其他國家的醫學文獻中記載著許多有意義的病例,這些病例支持著哈格萊維斯博士堅信這些化學物質與白血病及其他血液病之間存在看因果關係。這些病例包括著各種日常生活中的人們:如被自己噴藥設備或飛機噴撒的藥物毒害的農民,一個在自己書房裡噴藥滅蟻後仍留在房中學習的學院學生,一個在自己家裡安裝了一個攜帶式高丙體六六六噴霧器的婦女,一個在噴過氯丹和毒殺芬的棉花地裡工作的工人等。這些病歷,在它們專門醫學術語的半遮掩之下隱藏著許多如下的人間悲劇,如在捷克斯洛伐克的兩個表兄弟,這兩個孩子住在同一城鎮,並且總是在一起工作和玩耍。他們最後所從事的、也是最致命的一項工作是在一個聯合農場裡卸運成袋的殺蟲劑(六氯聯苯)。八個月之後,其中一個孩子病倒了,得了白血病,九天以後死去。就在這時,他的兄弟開始感到疲勞和發燒。三個月內,他的症狀變得更加嚴重。最後他也住院了,診斷再次表明是急性白血病,而且再一次證明了這一病必然導致致命的結果。    
  另一個瑞典農民的病例奇怪地使人回想起金槍魚漁船「福龍號」上的日本漁良窪山的情況。正像窪山一樣,這個瑞典農民一直是個健康的人,他在陸地上苦心營生就像窪山靠海洋為生一樣。從天空飄散下來的毒物給他們每人帶來了一份死刑宣判書。前者是致毒的放射性微塵,後者是化學粉塵。這個農民用含有DDT和六氯苯的藥粉處理了大約60英畝土地。當他工作時,陣陣清風把藥粉的煙霧吹得在他四周飄旋。在當天晚上,他感到異常睏倦,並在以後的幾天中他一直感到虛弱無力,同時背疼、腿疼、還感到發冷。他被迫去上床休息,路德醫務所的報告說:「他的情況日益惡化,5月19日(噴藥後一周)他要求住院治療。」他發高燒,並且血液計數結果不正常。他被轉送大路德醫務所,並於患病兩個半月之後在那兒死去。屍檢結果發現他的骨髓已完全萎縮了。    
  如同細胞分裂這樣一個非常重要的正常運動過程竟然能夠被改變,這種現象是反常的,並具有破壞性,當前已成為一個大問題;引起了無數科學家的重視,花掉的錢也不知有多少。在一個細胞內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使得細胞有規律的增長變成了不可控制的癌瘤胡亂增生?    
  如果將來得出答案的話,這些答案一定是多樣的。正像癌症本身呈現出多種形態一樣,因其病源、發展過程和控制其生長或轉歸的因素的不同,其出現形式也就各不相同;所以癌症必定會有相應的多種多樣的病因存在。其中損害細胞的也許僅僅只是少數最基本的幾種。在世界各處,廣泛開展的研究有時完全不是作為一個癌症專業研究來進行的。在研究過程中,我們看到了朦朧的曙光,這曙光總有一天會把這個問題照亮。    
  我們又一次發現,僅僅對細胞及其染色體這些構成生命的最小單位進行觀察,我們就能得到戳穿這些神秘之霧所必需的更多的資料。在這兒,在這個微觀世界中,我們必須尋找那些用某種方式變更了細胞的奇妙作用機制並使其脫離正常狀態的各種因素。    
  有關癌細胞起源的、令人難忘的一個理論是由一位德國生物化學家奧特.瓦勃格教授提出來的,他在馬克斯·普朗克細胞生理研究所工作。瓦勃格將他整個一生都獻給了細胞內氧化作用複雜過程的研究。由於他進行了廣泛的基礎研究,他對正常細胞如何變成癌細胞這一問題作出了一個引人重視的、清晰的解釋。    
  瓦勃格相信,無論放射性致癌物還是化學致癌物,都是通過破壞正常細胞的呼吸作用而剝奪了細胞的能量。這一作用可以由經常、重複給與小劑量暴露而造成。這種影響一旦造成,就不可恢復了。那些在這種呼吸作用致毒劑的衝擊下未被直接殺死的細胞將竭力去補償已失去的能量。它們不再能繼續進行那種產生大量ATP的、非凡而有效的循環了,於是它們就返回到一種原始的、效率極差的通過發酵作用進行呼吸的方式。借助於發酵作用而維持生存的鬥爭經常會繼續一段很長時間。這種發酵呼吸方式通過以後細胞分裂而傳遞下去,所以全部後來產生的細胞全都具有這種非正常的呼吸方式了。一個細胞一旦失去了它正常的呼吸作用,它就不可能再復得這種作用——在一年、一代、甚至許多代時間內都不能再得到這種作用。但是,在這種為恢復失去的能量而進行的激烈鬥爭中,這些存活下來的細胞開始一點兒一點兒地利用新產生的發酵作用來補償能量。這就是達爾文的生存鬥爭,在這種鬥爭中只有最適宜的、適應性最強的生命體才能生存下去。最後,這些細胞達到了這樣一種狀態,在這種狀態中發酵作用能夠產生象呼吸作用一樣多的能量。在這種狀態中,可以說癌細胞已被從正常身體細胞中創造出來了。    
  瓦勃格的理論闡明了其他方面許多令人迷惑的事情。大多數癌症的長潛伏期就是細胞無限大量分裂所需要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由於呼吸作用開始被破壞,發酵作用就逐漸增長起來。發酵作用要發展到占統治地位需要一定時間,由於在不同生物中發酵作用速度不同,因而在不同生物中所需時間也有變化:在鼠體內這個時間較短,所以癌在鼠身上很快出現;在人身上這一時間較長(甚至幾十年),所以在人身上癌性病變的發展是十分緩慢的。    
  瓦勃格的理論也解釋了為什麼在某些情況下反覆攝入小劑量致癌物比單獨一次大劑量攝入更為危險。一次大劑量中毒可以立即殺死細胞,然而小劑量卻容許一些細胞存活下來,雖然這些存活細胞已處於一種受威脅的狀態。這些存活細胞以後可以發展成為癌細胞。這就是為什麼對致癌物來說不存在一個「安全」劑量的原因。    
  在瓦勃格的理論中,我們也能找到對另外一個不可理解的事實的解釋——同一個因素既能治療癌症,也能引起癌症。眾所周知,放射性就是這樣,它既能殺死癌細胞,也能引起癌症。目前被用於抗癌的許多化學藥物也確是如此。為什麼?因為這兩類因素都損害呼吸作用。癌細胞的呼吸作用本來已經受到過損害,所以再加上一些危害,它就死了。而正常細胞的呼吸作用是第一次遭到損害,所以它不會被殺死,而是開始走上了一條最終可能導致癌變的道路。    
  1953年,另外一些研究者僅僅借助於在一個較長時期中斷斷續續地停止給正常細胞供氧,就能將它們轉變為癌細胞,這時,瓦勃格的思想就得到了證實。1961年,他的思想又一次得到證明,這一次不是用人工培養的組織,而是用活體動物的實驗來證明的。放射性示蹤物質被注射人患癌的老鼠體內,然後精心地測定了老鼠的呼吸作用,發現發酵作用的速度明顯地高幹正常狀況,與瓦勃格的預料正好相符。用瓦勃格所創立的標淮來進行測定,大部分農藥都達到了最厲害的致癌物的標淮。正如我們在前幾章中已經看到的,許多氯化烴、苯酚和一些除草劑都妨礙細抱中的氧化作用與能量產生作用。因此,它們可以創造出一些休眠癌細胞,在這種細胞中,一個不可逆轉的癌變將會長期處於休眠狀態而無法被發現,以致於最後當它的病因已被人長期遺忘、甚至不再被人懷疑的時候,這些細胞才以一個明顯的癌症的形式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    
  通向癌症的另一條道路可能是由染色體引起的。在這個領域內許多卓越的研究人員都帶著疑慮的眼光看待危害染色體、干擾細胞分裂或引起突變的所有因素。在這些人的眼光中,任何突變都是一種潛在的致癌原因。雖然關於突變的爭論常常涉及到可能在未來的幾代中才能發現其影響的胚胎細胞的突變問題,但是身體細胞也同樣存在著突變。根據癌起源於突變的理論,一個細胞在放射性或化學藥物的作用下,也許可以發生突變,這個突變使得細胞擺脫了維護細胞正常分裂的機體控制作用,因而,這個細胞就可能以一種狂野的和不規律的形式而增殖起來。由於新細胞是這種分裂的產物,所以它們具有同樣不受機體控制的能力,於是在足夠長的時間中,這些細胞積累起來就形成了癌瘤。    
  其他研究者們指出了一個事實,即癌組織中的染色體是不穩定的,它們容易破裂或者受到損害;染色體的數量也是不正常的,甚至在一個細胞中會出現兩套染色體。    
  首次對由染色體變態發展為真實癌變的全過程進行研究的研究者是阿爾柏特·萊萬和J·J.倍塞爾,他們在紐約的斯朗——凱特林癌症研究所工作。當考慮到惡性病變和染色體的破壞究竟誰先誰後的時候,這些研究者毫不猶豫地說:「染色體的異常變化發生在惡性病變一之前。」可能,他們推測,在最初的染色體破壞和因此而造成的染色體不穩定性出現之後,需要有一段很長的時間讓災難和錯誤貫徹到許多代細胞中去(這就是惡性病變的很長潛伏期),這段長時間使突變最終被集中積累起來,並使細胞擺脫控制而開始不規則的增生,這個增生就是癌。    
  歐幾維德·溫吉是染色體穩定性理論的早期倡導者之一,他感到染色體的倍增現象特別有意義。通過反覆觀察已知六氯苯及其同類高丙體六六六能引起實驗植物細胞中染色體的倍增,而且這些化學物質與許多有可靠診斷證明的致命貧血症病例都有牽連,那麼這兩種情況之間是否有內在聯繫呢?在許多種農藥中究竟是哪些農藥干擾了細胞分裂、破壞了染色體並引起突變的呢?    
  很容易看出來為什麼白血病應該是一種由於暴露於放射性或與放射性有相似作用的化學物質而引起的最普通疾病。物理或化學致變因子打擊的主要目標是那些分裂作用特別旺盛的細胞。這包括了許多組織,不過最重要的是那些從事製造血液的組織。骨髓是人一生的紅血球的主要製造者,它每秒鐘向人體血液中放出將近一千萬個新的紅血球細胞。白血球以一種易變的、但仍然是巨大的速度形成於淋巴腺和一些骨髓細胞中。    
  某些化學物質使我們又想起了放射性產物鍶90,這些化學物質對骨髓具有特殊的親合性。苯是殺蟲藥溶劑中的通常組份,它進駐骨髓,並可以沉積在那兒長達二十個月之久。多年以來,在醫學文獻中苯本身已被確認是白血病的一個病因。    
  迅速生長的兒童身體組織也能提供一種最適宜於癌變細胞發展的條件。麥克華倫·勃尼特先生指出,不僅白血病在全世界範圍內正在增長,而且它已在3-4歲年齡組中變得極為普通了,而這個年齡的兒童並沒有表現出其他疾病高發,據這位權威談:「這種在3-4歲年齡之間所出現的白血病發病峰值除了用這些兒童在出生前後暴露於致變的刺激物來解釋外,很難再找到其他解釋了。」    
  另一種已知可引起癌症的致變物是尿脘。當懷孕的老鼠經這種化學物質處理後,不僅母鼠出現了肺癌,而且幼鼠也同樣出現肺癌。在這一實驗中,幼鼠暴露於尿脘的唯一可能機會是在出生前,這證明此化學物質必定通過了胎盤。正如惠帕博士曾警告過的,在暴露於尿脘及其有關化學物質的人群中,有可能由於出生前暴露於化學物質而在嬰兒中引起腫瘤。    
  像氨基甲酸酯這樣的尿脘在化學上與除草劑IPC和CIPC有關。不顧癌症專家們的警告,氨基甲酸酯已被廣泛使用,不僅用作殺蟲劑、除草劑、滅菌劑,而且還用在增塑劑、醫藥、衣料和絕緣材料等各種產品中。    
  通向癌症的道路也可能是間接的。有些物質一般來說不是致癌物,但它可以妨礙身體某些部分的正常功能,並由此引起惡性病變。有一些癌症可作為重要的例子,特別是生殖系統的癌症,它們的出現與性激素平衡被破壞有一定聯繫;在某些情況下,這些性激素的破壞反過來又引起一些後果,這些後果影響了肝臟保持這些激素正常水平的能力。氯化烴正好是這種類型的因素,因為所有氯化烴對肝臟在一定程度上都是有毒的,所以它能夠招致這種間接的致癌作用。    
  當然,性激素在體內是可以正常存在的,並且起著一種與各種生殖器官有關的、必不可少的、刺激生長的作用。然而,身體具有一種長期建立起來的保護作用來消除激素的多餘積累,肝臟起著一種保持雄、雌性激素之間平衡的作用(不管是哪種性別都產生雄性激素和雌性激素,雖然數量比例不同),肝臟可以阻止任何一種激素的過多積累。然而,如果肝臟受到疾病或化學物質危害,或如果維生素B供應不足,肝臟的上述功能就會被破壞。在這種狀況下,雌性激素就會達到一個異常高的水平。    
  後果如何呢?至少在動物方面有大量的實驗證據。其中一例如下,洛克菲勒醫學研究所的一個研究人員發現,由於疾病而使肝臟受損的兔子表現出子宮腫瘤的高發病率,研究人員認為子宮腫瘤高發的形成是因為肝臟已不能再抑制血液中的雌性激素,以致於「最後這些腫瘤演化到癌變的水平」。對小白屬、大白鼠、豚鼠和猴子的廣泛實驗表明,長期服入雌性激素只需小劑量已能引起生殖器官組織的變化,「從良性蔓延變化到明顯的惡性病變」。通過服入雌性激素,歐洲大鼠也誘發出腎臟腫瘤。    
  雖然在這個問題上存在著不同的醫學觀點,但大量證據支持這樣一種觀點,即同樣的影響也會發生在人的組織中。穆斯格爾大學維多利亞皇家醫院的研究人員發現他們所研究過的150例子宮癌中有三分之二提供了證據,證明體內雌性激素含量水平異常的高。後來又有20個病例,其中90%都具有高活動性的雌性激素。    
  雖然用所有現代醫學的實驗手段也檢查不出肝臟有什麼損害,但這個人仍可能已得了足以干擾消除雌性激素的肝損害。氯化烴很容易引起這種情況,如我們所知,氯化烴攝入量很低就引起了肝細胞的變化,它們也同樣引起維生素B的損失。這一情況極為重要,因為其他環節的證據表明這種維生素具有抵制癌症的保護作用。    
  以後的C·P·洛茲(他一度擔任斯朗-凱特林癌症研究所的指導者)發現,暴露於一種非常強烈的化學致癌物的實驗動物,如果餵給他們酵母——一種天然維生素B的豐富來源,它們就不會出現癌症。這種維生素的缺乏也被發現與口腔癌,可能還有消化道其他部分的癌相伴隨。這一情況不僅在美國觀察到了,而且在瑞典和芬蘭遙遠的北部地區也發現了,這些地方的日常食物通常缺少維生素。容易得早期肝癌的人群,例如非洲斑圖部落,他們典型地遭受著營養缺乏。男性胸癌在非洲一些地方也佔優勢,此情況與肝病相營養不良有關。在戰後,希臘的男性胸癌的增多是飢餓時期的一個普通伴隨物。    
  簡言之,關於農藥在癌症中的間接作用的討論是由於已證實它們具有損害肝臟和減少維生素B供給的能力,這就導致了體內自生的雌性激素的增多,也就是說由身體本身產生了這些物質。現在還有大量各種的人工合成雌性激素正在加入到我們環境中來,我們正日益嚴重地暴露在這些物質之中——它們存在於化妝品中、醫藥中、食物中和職業性暴露中。這種聯合的影響是一件值得極為關注的事情。    
  人類暴露於致癌化學物質(包括農藥)中是難以控制的,並且也是多種多樣的。一個人可以通過許多不同的暴露途徑攝入同一種化學物質。砷就是一個例子。它存在於許多具有不同形式的環境之中:作為空氣污染物存在,作為水的污染物存在,作為食物殘毒存在,作為醫藥存在,作為化妝品存在,作為木料防腐劑存在,或是作為油漆和墨水中的染料存在等。十分可能的是,這些暴露方式中沒有哪一種能單獨使人類陷入惡性病變。——但是任何單獨的一種假定的「安全劑量」都可能壓翻已經負載了許多其他種「安全劑量」的天平。    
  另外,人類的惡性病變也可以由二、三種不同致癌物的共同作用所造成,因而存在著一個它們作用的綜合影響。例如,一個暴露於DDT的人幾乎同時也暴露於烴類之中,而這些烴類是作為溶劑、顏料展開劑、減速劑、乾洗滌劑和麻醉劑而被廣泛使用著。DDT的「安全劑量」在這種情況下又有什麼意義呢?    
  上述情況由於這樣一個事實而變得更加複雜化,即一種化學物質可以作用於另一種化學物質而改變其作用效果。癌症有時需要兩種化學物質互相影響才能發生,其中一種化學物質先使細胞或組織變得敏惑,然後在另一種化學物質或促進因素的作用下細胞或組織才發生真正的癌變。這樣,除草劑IPC和CIPC就在皮膚癌的發生中起了帶頭者的作用,它播下了癌變的種子,而當另外一些東西(也許是普通的洗滌劑)進入人體作用時,癌變就會在人體中發生。    
  更進一步說,在物理因素與化學因素之間也可能存在著相互作用。白血病的發生過程可能分為兩個階段,惡性病變的開始是由X射線引起的,而攝入的化學物質(如尿脘)則起了促進的作用。人群在各種來源的放射性中暴露的日益增加,再加上各種化學物質與人體的大量接觸,這一切給現代世界提出了一個嚴峻的新問題。    
  放射性物質對供水的污染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由於水中常包含著許多化學物質,那些成為水的污染物的放射性物質可以通過游離射線的撞擊作用而活躍地改變水中這些化學物質的性質,使這些物質的原子以不可預測的方式重新排列組合而創造出新的化學物質來。    
  洗滌劑是一個特別普遍的污染物,現在成了一個公共供水中的麻煩問題,全美國的水污染專家們都在關心著它,但還沒有實際可行的辦法來處理掉它。現在人們幾乎還不知道有什麼洗滌劑是致癌物,但洗滌劑可能通過一種間接的方式促進癌變,它們作用於消化道內壁,使機體組織發生變化,以使這些組織更容易吸收危險的化學物質,從而加重了化學物質的影響。不過,誰能預見和控制這種作用呢?在這錯綜變幻的萬花筒中,致癌物,除了「零劑量」還有什麼劑量是「安全」的呢?    
  我們容忍致癌因素在環境中存在,我們就要對它可能產生的危險負責。這一危險已經被當前發生的情況清楚地描繪出來了。1961年春天在許多聯邦的、州的和私人的魚類產卵地,在虹鱒魚中出現了一種肝癌流行病。在美國西部和東部地區的鱒魚都受到了影響;超過三齡的鱒魚實際上百分之百地得了癌症。之所以能得知這一發現,是由於全國癌症研究所環境癌症科和魚類與野生物服務處已事先在報告所有魚類的腫瘤方面達成了一個協定,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能夠由水質污染髮出對人類癌症危險的早期警告。    
  儘管研究工作至今還在尋找在如此廣闊地區發生這種流行病的確切原因,但最好的證據莫過於指出在事先準備好的魚類產卵地的餌料中已存在著問題。這些餌料含有令人難以置信的各種化學添加物和醫藥,它們都混入了基本食料之中。    
  這個鱒魚的事件從許多方面來看都有重要意義,但是最重要的一點是,它作為一個例子說明了當一個強烈的致癌物被引入環境時,將會發生什麼事情。惠帕博士把這一流行病看作是一個前車之鑒,它警告人們必須把極大的注意力放在對數量巨大、種類繁多的環境致癌物的控制上面。他說:「如果不採取這樣的預防措施,那麼在鱒魚身上表現出來的這場災難必將會與日俱增地在人類的未來出現。」    
  由於發現我們正生活在一個如一位研究者所你的「致癌物的汪洋大海之中」,這當然令人沮喪,並很容易使人產生絕望和失敗的反應。一個普遍的反應是:「這難道不是一個毫無希望的情況嗎?」「難道沒有可能從我們世界上去嘗試消除這些致癌因素嗎?最好不要再浪費時間去進行試驗了,乾脆把我們全部力量用於去發現治療癌症的良藥,這樣不更好嗎?」    
  這一問題被提給了惠帕博士,他在癌症研究方面的多年卓越工作使得他的意見受人尊敬,他對這一問題深思熟慮了很長時間,他基於他一生的研究和經驗進行判斷,並作出了一個全面的回答。惠帕博士認為,我們今天因癌症而造成的形勢與十九世紀最後幾年人類面臨傳染病時的形勢非常相似。病原生物與許多疾病間的病因關係已被巴斯德和卡介的輝煌研究工作所確立。醫學界人士、甚至一般公眾在當時都逐漸醒悟到人類環境已被大量的、能夠引起疾病的微生物所佔據,正如今天致癌物蔓延到我們周圍一樣。大多數的傳染疾病現在已被置於適當的控制之下了,而且有些實際上已被消滅了。這一輝煌的醫學成就是靠兩面夾攻而實現的,——既強調了預防,又強調了治療。且不管「神奇藥丸」和「起死靈藥」在外行人頭腦中佔有多麼突出的地位,實際情況是,在抵抗傳染病的戰爭中,真正具有決定性意義的大部分戰役是由消滅環境中病原生物的措施組成的。一百多年前的倫敦霍亂大爆發是一個歷史例證。一位名叫約翰·斯諾的倫敦醫生把發病情況繪成了地圖,他發現所有病例都發源於一個地區,這個地區的所有居民都從波羅德街上的同一個泵井裡取水用。作為一個迅速、果斷的預防醫學行動,斯諾博士更換了那個泵井的把柄。該流行病由此就被控制住了——不是通過用一種藥丸去殺死(當時尚未人知的)引起霍亂的微生物,而是把它們排除於人類環境之外。甚至從治療手段來看也是這樣,減少傳染病的病灶比治療病人更能取得成效。現在結核病已相對比較烯少的原因主要是與這樣一個事實有關,即一般人現在很少有機會去和結核病病菌相接觸。    
  今天我們發現我們的世界充滿了致癌因素。將我們全部力量或大部分力量集中到治療辦法(甚至想能找到一種治癒癌的「良藥」的這種攻克癌症的戰鬥,根據惠帕博士的見解將是要失敗的,因為這種作法沒有考慮到環境是致癌因素的最大的儲存地,環境中的這些致癌因素繼續危害新的犧牲者的速度將會超過至今還無從捉摸的「良藥」能夠制止癌症的速度。    
  以預防為主來與癌症鬥爭是一種常識性的辦法,但為什麼我們在採取這種辦法的時候卻總是這樣遲緩呢?可能「是因為治療癌症病人的目標此起預防癌症來更加激動人心,更加實在,更加引人注目和更加值得報酬吧,」惠帕博士這樣說。然而,在癌症形成之前去預防癌症「確實是更為人道」,而且可能「比治療癌症要有效得多」。惠帕博士幾乎無法忍受這樣一種滿懷希望的想法,這種想法要求得到一種我們能在每天早上早飯前服用的神奇藥丸,以保護我們免於癌症。公眾之所以相信癌症能夠這樣被治住,其部分原因是出於一種誤會,即誤認為雖然癌症是一種神秘的疾病,它是一種由單一原因引起的單一疾病,因而也滿懷希望能有一種單一的治療辦法治好它。當然,這和人們已知的真理相去很遠。環境癌症就正好是由十分複雜的多種化學因素和物理因素所引起的,所以惡性病變本身就表現為多種不同的、在生物學上獨立的形式。    
  這樣一種期望已久的「突破」,假使有一天實現了,也不可能指望它是一種能治療所有類型惡性病變的萬靈藥。雖然這種對「良藥」的尋找還會作為一種治療手段繼續下去,以挽救和治療那些已經得上癌症的受難者;但是宣揚只要有個錦囊妙計,問題就將會立刻解決的希望是對人類的一個損害。這個問題的解決將會一步一步慢慢到來。正當我們將幾百萬元傾倒到研究工作中時,正當我們把我們的全部希望寄於發現醫治已患癌症病人方法的大規模計劃的時候,甚至當我們尋求治療措施的時候,我們卻可能忽視了進行預防的可貴機會。    
  征服癌症的工作決不是毫無希望的。從一個重要的方面來看,現在的前景比十九世紀末控制傳染病時的情況更加鼓舞人心。當時世界上充滿了致病細菌,正像今天世界上充滿了致癌物一樣。不過,當時的人們並不曾把病菌散佈到環境中去,人們當時只是無意識地傳播了這些病菌。與之相反,現代人們自己把絕大部分致癌物散佈到環境中去,如果他們希望的話,他們就能夠消除許多致癌物。在我們世界上,致癌的化學因素已經通過兩種途徑建立了自己的掩體防線:第一,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由於人們追求更好的、更輕鬆的生活方式;第二,因為製造和販賣這樣的化學物質已經變成我們的經濟和生活方式中一個可接受的部分。    
  要想讓所有化學致癌物現在或將來能夠全部從現代世界上消滅掉,這可能是不現實的。但是,相當大比例的化學致癌物決不是生活的必需品。隨著這些致癌物的被消除,它們加給生命的總負荷量將會大大減輕,同時,每四個人中將有一個人發生癌症的威脅至少也會顯著緩和下來。最頑強的努力應當用到消除這些致癌物上面去。它們現在正污染著我們的食物、我們的供水和我們的大氣,並且這些致癌物是以最危險的接觸方式——微量的、一年又一年反覆進行暴露的方式出現的。     
  在進行癌症研究的最優秀的人們中間,有許多人與惠帕博士有共同的信念,他們都相信通過頑強地努力去查明環境致癌因素,並頑強地去消除或減少它們的衝擊影響,惡性病變是可以有效被征服的。為了醫治那些已患潛在癌症或明顯癌症的人們,尋找治療方法的努力當然必須繼續進行下去。但是,對於那些尚未患癌症的人們,當然還有對那些尚未出生的後代,進行預防已是迫在眉睫的事。          
《寂靜的春天》 
R.卡遜著        
十五 大自然在反抗    
   我們冒著極大的危險竭力把大自然改造得適合我們心意,但卻未能達到目的!這確實是一個令人痛心的諷刺。然而看來這就是我們的實際情況。雖然很少有人提及,但人人都可以看到的真情實況是,大自然不是這樣容易被塑造的,而且昆蟲也能找到竅門巧妙地避開我們用化學藥物對它們的打擊。    
  荷蘭生物學家C.J·波裡捷說:「昆蟲世界是大自然中最驚人的現象。對昆蟲世界來說,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通常看來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也會在昆蟲世界裡出現。一個深入研究昆蟲世界的奧秘的人,他將會為不斷發生的奇妙現象驚歎不已。他知道在這裡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也會經常出現」。    
  這種「不可能的事情」現在正在兩個廣闊的領域內發生。通過遺傳選擇,昆蟲正在發生應變以抵抗化學藥物,這一問題將在下一章進行討論。不過現在我們就要談到的一個更為廣泛的問題是,我們使用化學物質的大舉進攻正在削弱環境本身所固有的、阻止昆蟲發展的天然防線。每當我們把這些防線擊破一次,就有一大群昆蟲湧現出來。    
  報告從世界各地傳來,它們很清楚地揭示了一個情況,即我們正處於一個非常嚴重的困境之中。在徹底地用化學物質對昆蟲進行了十幾年控制之後,昆蟲學家們發現那些被他們認為已在幾年前解決了的問題又回過頭來折磨他們了。而且還出現了新的問題,只要出現一種哪怕數量很不顯眼的昆蟲,它們也一定會迅速增長到嚴重成災的程度。由於昆蟲的天賦本領,化學控制已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由於設計和使用化學控制時未曾考慮到複雜的生物系統,化學控制方法已被盲目地投入了反對生物系統的戰鬥。人們可以預測化學物質對付少數個別種類昆蟲的效果,但卻無法預測化學物質襲擊整個生物群落的後果。    
  現今在一些地方,無視大自然的平衡成了一種流行的作法;自然平衡在比較早期的、比較簡單的世界上是一種佔優勢的狀態,現在這一平衡狀態已被徹底地打亂了,也許我們已不再想到這種狀態的存在了。一些人覺得自然平衡問題只不過是人們的隨意臆測,但是如果把這種想法作為行動的指南將是十分危險的。今天的自然平衡不同於冰河時期的自然平衡,但是這種平衡還存在著:這是一個將各種生命聯繫起來的複雜、精密、高度統一的系統,再也不能對它漠然不顧了,它所面臨的狀況好像一個正坐在懸崖邊沿而又盲目蔑視重力定律的人一樣危險。自然平衡並不是一個靜止固定的狀態;它是一種活動的、永遠變化的、不斷調整的狀態。人,也是這個平衡中的一部分。有時這一平衡對人有利;有時它會變得對人不利,當這一平衡受人本身的活動影響過於頻繁時,它總是變得對人不利。    
  現代,人們在制定控制昆蟲的計劃時忽視了兩個重要事實。第一是,對昆蟲真正有效的控制是由自然界完成的,而不是人類。昆蟲的繁殖數量受到限制是由於存在一種被生態學家們稱為環境防禦作用的東西,這種作用從第一個生命出現以來就一直存在著。可利用的食物數量、氣候和天氣情況、競爭生物或捕食性生物的存在,這一切都是極為重要的。昆蟲學家羅伯特·麥特卡夫說:「防止昆蟲破壞我們世界安寧的最重大的一個因素是昆蟲在它們內部進行的自相慘殺的戰爭。」然而,現在大部分化學藥物被用來殺死一切昆蟲,無論是我們的朋友還是我們的敵人都一律格殺無論。    
  第二個被忽視的事實是,一旦環境的防禦作用被削弱了,某些昆蟲的真正具有爆炸性的繁殖能力就會復生。許多種生物的繁殖能力幾乎超出了我們的想像力,儘管我們現在和過去也曾有過省悟的瞬間。從學生時代起我就記得一個奇跡:在一個裝著乾草和水的簡單混合物的罐子裡,只要再加進去幾滴取自含有原生動物的成熟培養液中的物質,這個奇跡就會被做出來。在幾天之內,這個罐子中就會出現一群旋轉著的、向前移動的小生命——億萬個數不清的鞋子形狀的微小動物草履蟲。每一個小得像一顆灰塵,它們全都在這個溫度適宜、食物豐富、沒有敵人的臨時天堂裡不受約束地繁殖著。這種景象使我一會兒想起了使得海邊岩石變白的籐壺己近在眼前,一會兒又使我想起了一大群水母正在游過的景象,它們一里一里地移動著,它們那看來無休止顫動著的鬼影般的形體象海水一樣的虛無飄渺。    
  當鱈魚遷移經過冬季的海洋去它們的產卵地時,我們看到了大自然的控制作用是怎樣創造奇跡的。在產卵地上,每個雌鱈產下幾百萬個卵。如果所有鱈魚的卵都存活下來變成小魚的話,這海洋就會肯定變成鱈魚的固體團塊了。一般來說,每一對鱈魚產生幾百萬之多的幼魚,只有當這麼多的幼魚都完全存活下來發展成成魚去頂替它們雙親的情況下,它們才會給自然界帶來干擾。    
  生物學家們常持有一種假想:如果發生了一場不可思議的大災難,自然界的抑製作用都喪失了,而有一個單獨種類的生物卻全部生存繁殖起來,那時將會發生什麼事情。一個世紀之前,托馬斯·修克思勒曾計算過一個單獨的雌蚜蟲(它具有不要配偶就能繁殖的稀奇能力)在一年時間中所能繁殖的蚜蟲的總量相當於美國人口總重量的四分之一。失常的大自然自己所造成的可怕結果曾被動物種群的研究者們所見識。畜牧業者們消滅山狗的熱潮已造成了田鼠成災的結果,而以前,山狗是田鼠的控制者。在這方面,經常重演的那個關於亞利桑那的凱白勃鹿的故事是另外一個例子。有一個時期,這種鹿與其環境處於一種平衡狀態。一定數量的食肉獸——狼、美洲豹和山狗——限制著鹿的數量不超過它們的食物供給量。後來,人們為了「保存」這些鹿而發起一個運動去殺掉鹿的敵人——食肉獸。於是,食肉獸消逝了,鹿驚人地增多起來,這個地區很快就沒有足夠的草料供它們吃了。由於它們採食樹葉,樹木上沒有葉子的地方也愈來愈高了,這時許多鹿因飢餓而死亡,其死亡數量超過了以前被食肉獸殺死的數量。另外,整個環境也被這種鹿為尋找食物所進行的不顧一切的努力而破壞了。    
  田野和森林中捕食性的昆蟲起著與凱白勃地區的狼和山狗同樣的作用。殺死了它們,被捕食的昆蟲的種群就會洶湧澎湃地發展起來。    
  沒有一個人知道在地球上究竟有多少種昆蟲,因為還有很多的昆蟲尚未被人們認識。不過,己經記錄在案的昆蟲已超過七十萬種。這意味著,根據種類的數量來看,地球上的動物有70一80%是昆蟲。這些昆蟲的絕大多數都在被自然力量控制著,而不是靠人的任何干涉。如果情況真是這樣,那麼就很值得懷疑任何巨大數量的化學藥物(或任何其它方法)怎麼能壓制住昆蟲的種群數量。    
  糟糕的是,往往在這種天然保護作用喪失之前,我們總是很少知曉這種由昆蟲的天然敵人所提供的保護作用。我們中間的許多人生活在世界上,卻對這個世界視而不見,查覺不到它的美麗、它的奇妙和正生存在我們周圍的各種生物的奇怪的、有時是令人震驚的強大能力。這就是人們對捕食昆蟲和寄生生物的活動能力幾乎一無所知的原因。也許我們曾看到過在花園灌木上的一種具有兇惡外貌的奇特昆蟲,並且朦朧地意識到去祈求這種螳螂來消除其他昆蟲。然而,只有當我們夜間去花園散步,並且用手電筒瞥見到處都有螳螂向著它的捕獲物悄悄爬行的時候,我們才會理解我們所看到一切;到那時,我們就會理解由這種兇手和受害者所演出的這幕戲劇的含義;到那時,我們就會開始感覺到大自然藉以控制自已的那種殘忍的壓迫力量的含義。    
  捕食者——那些殺害和削弱其他昆蟲的昆蟲——是種類繁多的。其中有些是敏捷的,快速得就像燕子在空中捕捉獵物一樣。還有些一面沿著樹枝費力地爬行,一面摘取和狼吞虎嚥那些不移動的象蚜蟲這樣的昆蟲。黃螞蟻捕獲這些蚜蟲,並且用它的汁液去餵養幼蟻。泥瓦匠黃蜂在屋簷下建造了柱狀泥窩,並且用昆蟲充積在窩中,黃蜂幼蟲將來以這些昆蟲為食。這些房屋的守護者黃蜂飛舞在正在吃料的牛群的上空,它們消滅了使牛群受罪的吸血蠅。大聲嗡嗡叫的食蚜虻蠅,人們經常把它錯認為蜜蜂,它們把卵產在蚜蟲滋蔓的植物葉子上;而後孵出的幼蟲能消滅大量的蚜蟲。瓢蟲,又叫「花大姐」,也是一個最有效的蚜蟲、介殼蟲和其他吃植物的昆蟲的消滅者。毫不誇張地講,一個瓢蟲可消耗幾百個蚜蟲以然起自己小小的能量之火,瓢蟲需要這些能量去生產一群卵。    
  習性更加奇特的是寄生性昆蟲。寄生昆蟲並不立即殺死它們的宿主,它們用各種適當的辦法去利用受害者作為它們自己孩子的營養物。它們把卵產在它們的俘虜的幼蟲或卵內,這樣,它們自己將來孵出的幼蟲就可以靠消耗宿主而得到食物。一些寄生昆蟲把它們的卵用粘液粘貼在毛蟲身上;在孵化過程中,出生的寄生幼蟲就鑽入到宿主的皮膚裡面。其他一些寄生昆蟲靠著一種天生偽裝的本能把它們的卵產在樹葉上,這樣吃嫩葉的毛蟲就會不幸地把它們吃進肚去。在田野上,在樹籬笆中,在花園裡,在森林中,捕食性昆蟲和寄生性昆蟲都在工作著。在一個池塘上空,蜻蜓飛掠著,陽光照射在它們的翅膀上發出了火焰般的光彩。它們的祖先曾經是在生活著巨大爬行類的沼澤中過日子的。今天,它們仍像古時候一樣,用銳利的目光在空中捕捉蚊子,用它那形成一個籃子狀的幾條腿兜捕蚊子。在水下,蜻蜓的幼蛹(又叫「小妖精」)捕捉水生階段的蚊子孑孓和其它昆蟲。在那兒,在一片樹葉前面有一隻不易查覺的草蜻蛉,它帶著綠紗的翅膀和金色的眼睛,害羞得躲躲閃閃。它是一種曾在二疊紀生活過的古代種類的後裔。草蜻蛉的成蟲主要吃植物花蜜和蚜蟲的蜜汁,並且時時把它的卵都產在一個長莖的柄根,把卵和一片葉子連在一起。從這些卵中生出了它的孩子——一種被稱為「蚜獅」的奇怪的、直豎著的幼蟲,它們靠捕食蚜蟲、介殼蟲或小動物為生,它們捕捉這些小蟲子,並把它們的體液吸乾。在草蜻蛉循環不已的生命作出白色絲繭以度過其蛹期之前,每個草蜻蛉都能消滅幾百個蚜蟲。    
  許多蜂和蠅也有同樣的能力,它們完全依靠寄生作用來消滅其他昆蟲的卵及幼蟲而生存。一些寄生卵極小的蜂類,由於它們的巨大數量和它們巨大的活動能力,它們制止了許多危害莊稼的昆蟲的大量繁殖。    
  所有這些小小的生命都在工作著——在晴天時,在下雨時,在白天,在夜晚,甚至當隆冬嚴寒使生命之火被撲滅得只留下灰燼的討候,這些小生命仍一直在不間斷地工作著。不過在冬天時,這種生氣勃勃的力量僅僅是在冒著煙,它等待著當春天喚醒昆蟲世界的時候,它才再重新閃耀出巨大活力。在這期間,在雪花的白色絨毯下面,在被嚴寒凍硬了的土壤下面,在樹皮的縫隙中,在隱蔽的洞穴裡,寄生昆蟲和捕食性昆蟲都找到了地方使自己躲藏起來以度過這個寒冷的季節。    
  螳螂的卵安全地貯放在一個被它媽媽粘在灌木枝條上的薄羊皮紙樣的小小匣子裡,它的媽媽曾生活在已經逝去的整個夏天裡。    
  一個在一些樓閣的被人遺忘的角落裡營造自己棲身之地的雌胡蜂在其身體內帶有大量的卵,這些卵將形成未來的整個蜂群。這一個單獨生活的雄蜂在春天時著手做一個小小的紙窩,在每個巢孔中產卵,並且小心地養育起一支小小的工蜂隊伍。借助於工蜂的幫助,她得以擴大她的巢,並且發展她的蜂群。在整個夏天炎熱的日子裡,工蜂都在不停地找吃的,它這樣,由於存在看這樣的昆蟲生活特點和我們所需要的天然特性,所有這一切都一直是我們在保持自然平衡使之傾倒到對我們有利一面的鬥爭中的同盟軍。但是,現在我們卻把我們的炮口轉向了我們的朋友。一個可怕的危險是,我們已經粗心地輕視了它們在保護我們免受黑潮般的敵人的威脅方面的價值,沒有它們的幫助,這些敵人就會猖獗起來危害我們。殺蟲劑逐年數量增大,種類繁多,毀壞力加強;隨之,環境防禦能力的全面持續降低正在日益明顯地變成無情的現實。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可以預料昆蟲的騷擾會逐漸更加嚴重,有的種類傳染疾病,還有的種類毀壞農作物,其種類之多將超出我們已知的範圍。    
  「然而,這不過只是純理論性的結論吧?」你會問:「這種情況肯定不會真正發生——無論如何,在我這一輩子裡將不會發生。」但是,它正在發生著,就在這兒,就在現在。科學期刊己經記載下了在1958年約50例自然平衡的嚴重錯亂。每一年都有更多的例子發現。對這一問題進行的一次近期回顧,參考了215篇報告和討論,它們都是談由於農藥所引起的昆蟲種群平衡災害性失常。    
  有時噴撒化學藥物後,那些本來想通過噴藥來加以控制的昆蟲反而驚人地增多起來。如安大略的黑蠅在噴藥後,其數量比噴藥前增加了16倍。另外,在英格蘭,隨著噴撒一種有機磷化學農藥而出現了白菜蚜蟲的嚴重爆發——這是一種沒有見過類似記載的大爆發。    
  在另外幾次噴藥中,雖然有理由認為它們在對付要控制的那仲昆蟲方面是有效的,但它們卻使得整個盛放災害的潘多拉盒子被打開了,盒子中的害蟲以前從來沒有多到足以引起這麼大的麻煩。例如,當DDT和其他殺蟲劑將蜘蛛□的敵人殺死之後,這種蜘蛛□已實際變成一種遍佈全世界的害蟲了。蜘蛛□不是一個昆蟲種,它是一類有著幾乎看不出來的八條腿的生物,與蜘蛛、蠍子和扁虱屬於一類。它有一個適應於刺入和吮吸的口器和攝食使世界變綠的葉綠素的胃口。它把它的細小、尖銳的口器刺入葉子和常綠針葉的外層細胞,並且抽吸葉綠素。這種害蟲的緩慢蔓延使得樹木和灌木林染上了象椒鹽那樣黑白相間的雜色點;由於帶著沉重的蜘蛛□群體,葉簇轉黃而隕落。    
  幾年前,在美國西部一些國家森林區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當時(1956年)美國森林服務處對約885,000英畝的森林地噴撒了DDT。原來的意圖是想消滅針樅樹的蓓蕾蠕蟲,然而那年夏天卻發現產生了一個比蓓蕾蠕蟲危害更糟糕的問題。從空中對這個森林進行了觀察,可以見到巨大面積的森林枯萎了,那兒的雄偉的道格拉斯樅樹正在變成褐色,它們的針葉也掉落了。在海倫娜國立森林區和大帶山的西坡上,還有在蒙塔那和沿埃達荷的其他區域中,那兒的森林看起來就好像已被燒焦一樣。很明顯,1957年的這一夏天帶來了歷史上最嚴重和最驚人的蜘蛛□的蔓延。幾乎所有被噴過藥的土地都受到了蟲害的影響。沒有什麼地方比這兒受災更明顯了。護林人回顧歷史、他們想起了另外幾次蜘蛛□造成的天災,但都不像這次如此給人印象深刻。1929年前在黃石公園中的麥迪遜河沿岸,1949年在弗羅裡達州,還有1956年在新墨西哥,都曾發生過類似的麻煩。每一次害蟲的爆發都是跟隨在用殺蟲劑噴撒森林之後而來的。(1929年的那次噴藥是在DDT時代之前,當時使用的是砷酸鉛。)    
  為什麼蜘蛛□會因使用殺蟲劑而變得更加興旺?除了蜘蛛□相對地對殺蟲劑不敏感這一明顯的事實而外,看來還有兩個其他的原因。在自然界,蜘蛛□的繁殖受到了許多種捕食性昆蟲的制約,如瓢蟲、一種五倍子蜂、食肉□類和一些掠食性臭蟲,所有這些蟲子都對殺蟲劑極為敏感。第三個原因必須到蜘蛛□群體內部的數量壓力上去尋找。一個不構成災害的□群體是一個稠密的、定居下來的集團,它們擁擠在一個躲避敵人的保護帶中。在噴藥之後,這個群體就解散了,這時□蟲雖未被化學藥物殺死,但卻受了刺漱,它們潰散開,去尋找它們能以安身的地方。當發生這種情況時,□蟲就發現了有比在從前的集團中能得到多得多的空間和食物。□蟲的敵人死掉了,□蟲沒有必要再去花費它們的能量去維持那神秘的保護帶了。它們就集中能量進行大量繁殖。它們的產卵量能增加三倍,這是不尋常的,——這一切都是得濟於殺蟲劑的效果。    
  在一個有名的蘋果種植區維多尼亞的山南邊山谷中,當DDT開始代替砷酸鉛時,一大群被叫做紅帶葉鴿的小昆蟲就發展起來,變成了種植者們的一種災難。它的危害過去從來沒有這樣嚴重過;這種小強盜索取的買路錢很快就增長到要人們付出50%的穀物;另外,在這個地區,而且在美國東部和中西部的大部分地區,隨著DDT使用量的增加它很快變成了蘋果樹最有毀壞性的災蟲。    
  這一情況飽含諷刺。四十年代後期在諾瓦·斯克梯亞蘋果園中,鱈蛾(引起「多蟲蘋果」)的最嚴重蔓延出現在這個反覆噴藥的果園裡。而在未曾噴藥的果園裡,這種蛾並不曾多到足以造成真正的麻煩。    
  積極噴藥在蘇丹東部得到了一個同樣不滿意的報應,那兒的棉花種植者對DDT有一個痛苦的經驗。在蓋斯三角洲的大約60,000英畝棉田一直是靠灌溉生長的。當DDT的早期試驗得到明顯良好結果的時候,噴藥就加強了。但這就是以後麻煩的開始。棉桃蠕蟲是棉花的最有破壞性的敵人之一。但是,棉田愈噴藥,棉桃蠕蟲出現得就愈多。與噴過藥的棉田相比,未噴藥的棉田的棉桃和成熟的棉朵所遭受的危害較小,而且在兩次噴藥的田地裡棉籽的產量明顯地下降了。雖然一些吃葉子的昆蟲被消滅了,但任何可能由此而得到的利益也全部被棉桃蠕蟲的危害抵消了。最後,棉田種植者才不愉快地恍然大悟,如果他們不給自己找麻煩,不去化錢噴藥的話,他們的棉田本來是可以得到更高的產量的。在比屬剛果和烏干達,大量使用DDT對付咖啡灌木害蟲的後果幾乎是一場「大災大難」。害蟲本身幾乎完全沒有受到DDT的影響,而它的捕食者都對DDT異常敏感。在美國,由於噴藥擾亂了昆蟲世界的群體動力學,農民們田里的害蟲愈來愈猖狂。最近所執行的兩個大規模噴藥計劃正好取得了這樣的後果。一個是美國南部的捕滅紅蟻計劃,另一個是為了消滅中西部的日本甲蟲。(見第10章和第7章)    
  當1957年在路易斯安娜州的農田里大規模使用七氯後,其結果使甘蔗的一種最兇惡的敵人——甘蔗穿孔蟲得到解放。在七氯處理過後不久,穿孔蟲的危害就急驟增長起來了。旨在消滅紅蟻的七氯卻把穿孔蟲的天敵們殺掉了。甘蔗如此嚴重地被毀壞,以致於農民們都要去控告路易斯安娜州,因為該州沒有對這種可能發生的後果提前發出警告。    
  伊利諾斯州的農民也得到一次同樣的慘痛教訓。為了控制日本甲蟲,在狄氏劑的破壞性噴液已在伊利諾斯州東部的農田施用之後,農民們發現穀物穿孔蟲在處理過的地區大量地增長起來。事實上,在施藥地區穀物所生長的田野裡所存在的這種昆蟲的破壞性幼蟲的數量相當於其他地區的兩倍以上。那些農民們可能還不知道所發生的事情的生物學原理,不過他們並不需要科學家來告訴他們說他們已經買了個高價貨。他們在企圖擺脫一種昆蟲的嘗試中已為自己帶來了另一個危害嚴重得多的蟲災。根據農業部預計,日本甲蟲在美國所造成的全部損失總計約為每年1000萬美元,而由穀物穿孔蟲所造成的損失可達8500萬美元。    
  值得注意的是,人們過去一直是在很大程度上依靠著自然力量來控制穀物穿孔蟲的。在這種昆蟲於1917年被意外地從歐洲引入之後的兩年中,美國政府就開始執行一個收集和進口這種害蟲的寄生生物的得力計劃。從那時起,24種以穀物穿孔蟲為宿主的寄生生物以一個可觀的代價由歐洲和東方引入美國。其中,有5種被認為具有獨立控制穿孔蟲的價值。無需多說,所有這些工作所取得的成果現在已受到了損害,因為這些進口的穀物穿孔蟲的天敵已被噴藥殺死了。    
  如果有人懷疑這一點,請考慮加利福尼亞州柑桔叢樹的情況。在加利福尼亞,十九世紀八十年代出現了一個生物控制的、世界最著名和最成功的例子。1872年,一種以桔樹樹汁為食料的介殼蟲出現在加利福尼亞,並且在隨後的十五年中發展成了一種有如此巨大危害的蟲災,以致於許多果園的水果收成喪失殆盡。年輕的柑桔業受到了這一災害的威脅。當時許多農民丟棄並拔掉了他們的果樹。後來,由澳大利亞進口了一種以介殼蟲為宿主的寄生昆蟲,這是一種被稱為維達裡亞的小瓢蟲。在首批瓢蟲貨物到達後才過了兩年,在加利福尼亞所有長桔樹地方的介殼蟲已完全置於控制之下。從那時以來,一個人在桔樹叢中找幾天也不會再找到一個介殼蟲了。    
  然而到了二十世紀四十年代,這些柑桔種植者開始試用具有魔力的新式化學物質來對付其他昆蟲。由於使用了DDT和其他隨後而來的更為有毒的化學藥物,在加利福尼亞許多地方的小瓢蟲群體便被掃地出門了,雖然政府過去為進口這些瓢蟲曾花費了近5000美元。這些瓢蟲的活動為果農每年挽回幾百萬美元,但是由於一次欠考慮的行動就把這一收益一筆勾銷了。介殼蟲的侵擾迅速捲土重來,其災害超過了五十年來所見過的任何一次。    
  在裡沃賽德的柑桔試驗站工作的保爾·迪白克博士說:「這可能標誌著一個時代的結束。」現在,控制介殼蟲的工作已變得極為複雜化了。小瓢蟲只有通過反覆放養和極其小心地安排噴藥計劃才能夠盡量減少它們與殺蟲劑的接觸而存留下來。且不管柑桔種植者們怎麼幹,他們總要多多少少對附近土地的主人們發點慈悲,因為親蟲劑的飄散可能給鄰居帶來嚴重災害。    
  所有這些例子談的都是侵害農作物的昆蟲,而帶來疾病的那些昆蟲又怎麼樣呢?這方面己經有了不少警告。一個例子是在南太平洋的尼桑島上,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那兒一直在大量地進行噴藥,不過在戰爭快結束的時候噴藥就停止了。很快,人群傳染瘧疾的蚊子重新入侵該島,當時所有捕食蚊子的昆蟲都已被殺死了,而新的群體還沒來得及發展起來,因此蚊子的大量爆發是極易想見的。馬歇爾·萊爾德描述了這一情景,他把化學控制比做一個踏車;一旦我們踏上,因為害怕後果我們就不能停下來。世界上一部分疾病可能以一種很獨特的方式與噴藥發生關係。有理由認為,像蝸牛這樣的軟體動物看來幾乎不受殺蟲劑的影響。這一現象已被多次觀察到。在佛羅里達州東部對鹽化沼澤噴藥所造成的、通常的大量生物死亡中,唯有水蝸牛倖免。這種景象如同人們所描述的是一幅可怖的圖畫——它很像是由超現實主義畫家的刷子創作出來的那種東西。在死魚和氣意奄奄的螃蟹身體中間,水蝸牛在一邊爬動著,一邊吞食著那些被致命毒雨害死的被難者。    
  然而,這一切有什麼重要意義呢?這一現象之所以重要,是因為許多蝸牛可以作為許多寄生性蠕蟲的宿主,這些寄生蟲在它們的生活循環中,一部分時間要在軟體動物中度過,一部分時間要在人體中度過。血吸蟲病就是一個例子,當人們在喝水或在被感染的水中洗澡時,它可以透過皮膚進入人體,引起人的嚴重疾病。血吸蟲是靠蝸螺宿主而進入水體的。這種疾病尤其廣泛地分佈在亞洲和非洲地區。在有血吸蟲的地方,助長蝸螺大量繁殖的昆蟲控制辦法似乎總導致嚴重的後果。    
  當然,人類並不是蝸螺所引起的疾病的唯一受害者。牛、綿羊、山羊、鹿、麋、兔和其他各種溫血動物中的肝病都可以由肝吸蟲引起,這些肝吸蟲的生活史有一段是在淡水蝸螺中度過的。受到這些蠕蟲傳染的動物肝臟不適宜再作為人類食物,而且照例要被沒收。這種損失每年要浪費美國牧牛人大約350萬美元。任何引起蝸螺數量增長的活動都會明顯地使這一問題變得更加嚴重。    
  在過去的十年中,這些問題已投下了一個長長的暗影,然而我們對它們的認識卻一直十分緩慢。大多數有能力去鑽研生物控制方法並協助付諸實踐的人卻一直過份忙於在實行化學控制的更富有刺激性的小天地中操勞。1960年報道,在美國僅有2%的經濟昆蟲學家在從事生物控制的現場工作,其餘98%的主要人員都被受聘去研究化學殺蟲劑。    
  情況為什麼會這樣?一些主要的化學公司正在把金錢傾倒到大學裡以支持在殺蟲劑方面的研究工作。這種情況產生了吸引研究生的獎學金和有吸引力的職位。而在另一方面,生物控制研究卻從來沒有人捐助過——原因很簡單,生物控制不可能許諾給任何人那樣一種在化學工業中出現的運氣。生物控制的研究工作都留給了州和聯邦的職員們,在這些地方的工資要少得多了。    
  這種狀況也解釋了這樣一個不那麼神秘的事實,即某些傑出的昆蟲學家正在領頭為化學控制辯護。對這些人中某些人的背景進行了調查,披露出他們的全部研究計劃都是由化學工業資助的。他們的專業威望、有時甚至他們的工作本身都要依靠著化學控制方法的永世長存。毫不誇張地說,難道我們能期待他們去咬那只給他們餵食物的手嗎?    
  在為化學物質成為控制昆蟲的基本方法的普遍歡呼聲中,偶爾有少量研究報告被少數昆蟲學家提出,這些昆蟲學家沒有無視這一事實,即他們既不是化學家,也不是工程師,他們是生物學家。    
  英國的F·H·吉克勃聲稱:「許多被你為經濟昆蟲學家的人的活動可能會使人們認為,他們這樣干是由於他們相信拯救世界就要靠噴霧器的噴頭……他們相信,當他們製造出了害蟲再起、昆蟲抗藥性或哺乳動物中毒的問題之後,化學家將會再發明出另外一種藥物來治理。現在人們還認識不到最終只有生物學家才能為根治害蟲問題提出答案」。諾瓦.斯克梯雅的A.D.畢凱特寫道:「經濟昆蟲學家必須要意識到,他們是在和活的東西打交道……,他們的工作必須要比對殺蟲劑進行簡單試驗或對強破壞性化學物質進行測定更為複雜一些。」畢凱特博士本人是創立控制昆蟲合理方法的研究領域中的一位先驅者,這種方法充分利用了各種捕食性和寄生性昆蟲。    
  畢凱特博士大約在35年前,在諾瓦·斯克梯雅的安那波裡斯山谷的蘋果園中開始了他的研究工作,這個地方一度是加拿大果樹最集中的地區。在那時候,人們相信殺蟲劑(當時只有無機化學藥物)是能夠解決昆蟲控制問題的,人們相信唯一要做的事是向水果種植者們介紹如何遵照所推薦的辦法使用。然而,這一美好的憧憬卻未能實現。不知為什麼,昆蟲仍在活動。於是,又投入了新的化學物質,更好的噴藥設備也被發明出來了,並且對噴藥的熱情也在增長,但是昆蟲問題並未得到任何好轉。後來,人們又說DDT能夠「驅散」鱈蛾爆發的「惡夢」;實際上,由於使用DDT卻引起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蟲災害。畢凱特博士說:「我們只不過是從一場危機進入另一場危機,用一個問題換來了另一問題」。    
  然而,在這一方面,畢凱特博士和他的同事們闖出了一條新的道路,他們拋棄了其他昆蟲學家還在遵循的那條老路;在那條老路上,昆蟲學家們還在繼續跟在不斷變得愈來愈毒的化學物質的鬼火的屁股後面跑。畢凱特博士及其同事們認識到他們在自然界有一個強有力的盟友,他們設計了一個規劃,這個規劃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自然控制作用,並把殺蟲劑的使用壓縮到了最小限度。必須使用殺蟲劑時,也把其劑量減低到最小量,使其足以控制害蟲而不致於給有益的種類造成不可避免的傷害。計劃內容中也包括選擇適當的撒藥時機。例如,如果在蘋果樹的花朵轉為粉紅色之前,而不是在這一時刻之後去噴撒尼古丁硫酸鹽,那麼一種有重要作用的捕食性昆蟲就會保存下來,可能這是因為在蘋果花轉為粉紅色之前它還在卵中未孵出。    
  畢凱特博士特意仔細挑選那些對寄生昆蟲和捕食性昆蟲危害極小的化學藥物。他說:「如果我們在把DDT、對硫磷、氯丹和其他新殺蟲劑作為日常控制措施使用時,能夠按照我們過去使用無機化學藥物時所採用的方式去幹,那麼對生物控制感興趣的昆蟲學家們也就不會有那麼大意見了。」他主要依靠「爾葉尼亞」(由一種熱帶植物的地下莖演化而來的一個名字)、尼古丁硫酸鹽和砷酸鉛,而不用那些強毒性的廣譜殺蟲劑,在某些情況下使用非常低濃度的DDT和馬拉硫磷(每100加侖中1或2盎斯——而過去常用100加侖中1或2磅的濃度)。雖然這兩種殺蟲劑是當代殺蟲劑中毒性最低的,但畢凱特博士仍希望進一步的研究能用更安全、選擇性更好的物質來取代它們。    
  他們的那個規劃進行得怎麼樣呢?在諾瓦·斯克梯雅,遵照畢凱特博士修訂的噴藥計劃的果園種植者們和使用強毒性化學藥物的種植者一樣,正在生產出大量的頭等水果,另外,他們獲得上述成績其實際花費卻是較少的。在諾瓦·斯克梯雅蘋果園中,用於殺蟲劑的經費只相當於其他大多數蘋果沖植區經費總數的10一20%。    
  比得到這些輝煌成果更為重要的一個事實是,即由諾瓦·斯克梯雅昆蟲學家們所執行的這個修改過的噴藥計劃是不會破壞大自然的平衡的。整個情況正在向著由加拿大昆蟲學家 G · C ·尤里特十年前所提出的那個哲學觀點的方向順利前進,他曾說 : 「我們必須改變我們的哲學觀點,放棄我們認為人類優越的態度,我們應當承認我們能夠在大自然實際情況的啟發下發現一些限制生物種群的設想和方法,這些設想和方法要比我們自己搞出來的更為經濟合理」。          
《寂靜的春天》 
R.卡遜著        
十六 崩潰聲隆隆    
   如果達爾文今天還活著,他一定會為昆蟲世界在適者生存理論上所表現出的令人印象深刻的驗證感到高興和驚訝。在大力推行的化學噴撒的重壓之下,昆蟲種群中的弱者都被消滅掉了。現在,在許多地區和許多種類中,只有健壯的和適應能力強的昆蟲才在反控制中活了下來。    
  近半個世紀以前,華盛頓州立大學的昆蟲學教授A·L·麥蘭德問了一個現在看來純粹是修辭學上的問題:「昆蟲是否能夠逐漸變得對噴藥有抵抗力?」如果當時給麥蘭德的回答看來是不清楚或太慢的話,那只是因為他的問題提出得太快了——他在1914年提出他的問題,而不是在四十年之後。在DDT時代之前,當時使用無機化學藥物的規模在今天看起來是極為謹慎的,但已到處都引起了那些經過噴藥後存活下來的昆蟲的應變。麥蘭德本人也陷入桑·古斯介殼蟲的困擾之中,他曾花費了幾年時間用噴撒硫化石灰稱心如意地控制住了這種蟲子;然而後來,在華盛頓的克拉克斯頓地區這種昆蟲變得很倔強——它們比在萬那契和雅吉瑪山谷果園中時更難被殺死。    
  突然地,在美國其他地區的這種介殼蟲似乎都有了同樣一個主意:在果園種植者們勤勉地、大方地噴撒硫化石灰的情況下,它們都不願意再死去了。美國中西部地區的幾千英畝優良果園已被現在這種對噴藥無動於衷的昆蟲毀滅了。    
  然而,在加利福尼亞,一個長期為人們所推崇的方法——用帆布帳篷將樹罩起來,並用氫氰酸蒸汽熏這些樹——在某些區域開始產生令人失望的結果,這一問題被提到加利福尼亞柑桔試驗站去研究,這一研究開始於1915年左右,並持續進行了四分之一世紀。雖然砷酸鉛成功地對付鱈蛾已達四十年之久,但在本世紀二十年代這種蛾仍變成了一種有辦法抵抗藥物的昆蟲。    
  不過,只有在DDT和它的各種同類出現之後才將世界引入了真正的抗藥性時代。任何一個人只要有點兒最簡單昆蟲知識或動物種群動力學知識,是不應對下述事實感到驚奇的,即大約在很少的幾年中,一個令人不快的危險問題已經清楚地顯現出來了。雖然人們慢慢地都知道昆蟲具有對抗化學物質的能力,但看來目前只有那些與帶病昆蟲打交道的人們才覺悟到這一情況的嚴重性;雖然現實的困難是以這種似是而非的理論為依據,但大部分農業工作者還在高興地希望發展新型的和毒性愈來愈強的化學藥物。    
  人們為了認識昆蟲抗藥性現象曾付出了許多時間,但昆蟲抗藥性本身的產生卻遠遠不要那麼多時間。在1945年以前,僅知大約有十幾種昆蟲對DDT出現以前的某些殺蟲劑逐漸產生了抗性。隨著新的有機化學物質及其廣泛應用的新方法的出現,抗藥性開始急驟發展,於1960年達到了有137種昆蟲已具有抗藥性。沒有一個人相信事情就到此為止了。在這個課題上現在已出版了不下1000篇技術報告。世界衛生組織在世界各地約300名科學家的贊助下,宣佈「抗藥性現在是對抗定向控制計劃的一個最重要問題」。一個著名的英國動物種群研究者卡爾斯·艾爾通博士曾說過:「我們正在聽到一個可能發展成為巨大崩潰的早期隆隆聲」。    
  抗藥性發展得如此之迅速,以致於有時在一個慶賀某些化學藥物對一種昆蟲控制成功的報告墨跡未乾的時候,又不得不再發出另外一個修正報告了。例如在南非,牧年人長期為藍扁虱所困擾,單在一個大牧場中每年就有600頭牛因此玩去。多年來,這種扁虱已對砷噴劑產生了抗性。然後,又試用了六六六,在一個很短的期間內一切看來都很令人滿意。早在1949年發出的報告聲稱,抗砷的扁虱能夠很容易地被這種新化學物質控制住。但第二年,一個宣佈昆蟲抗藥性又向前發展了的悲哀通告不得不出版了。這一情況激起一個作家在1950年的《皮革商業回顧》中評論道:「像這樣一些通過科學交流悄悄洩露出來的、只在對外書刊中佔一個小小位置的新聞是完全有資格在報紙上登出一個同新原子彈消息一樣大的標題的,如果這件事的重要意義完全為人們所瞭解的話」。    
  雖然昆蟲抗性是一個與農業和林業有關的事,但在公共健康領域中也引起了極為嚴重的不安。各種昆蟲和人類許多疾病之間的關係是一個古老的問題。阿諾菲來斯蚊可以把瘧疾的單個細胞注射進入的血液中。其他一種蚊子可以傳播黃熱病。還有另外一些蚊子傳染腦炎。家蠅並不叮人,然而卻可以通過接觸使痢疾桿菌沾污人類的食物,並且在世界許多地方起著傳播眼疾的重要作用。疾病及其昆蟲攜帶者(即帶菌者)的名單中包括有傳染斑疹傷寒的虱子,傳播鼠疫的鼠蚤,傳染非洲嗜睡病的萃蘋蠅,傳染各種發燒的扁虱,等等。    
  這些都是我們必將遇到的重要問題。任何一個負責任的人都不會認為可以不理睬這些蟲媒疾病。現在我們面臨一個問題:用正在使這一問題惡化的方法來解決這一問題究竟是否聰明,是否是負責任的呢?我們的世界己經聽到過許多通過控制昆蟲傳染者來戰勝疾病的勝利消息,但是我們的世界幾乎沒有聽到這個消息的另外一面——失敗的一面,這個短命的勝利現在有力地支持著這樣一種情況,即我們的敵人昆,蟲由於我們的努力實際上己經變得更加厲害了。甚至更糟糕的是,我們可能已毀壞了我們自己的作戰手段。    
  一個傑出的加拿大昆蟲學家A·W·A·布朗博士受聘於世界衛生組織去進行一個關於昆蟲抗性問題的廣泛調查。在1958年出版的總結專題論文中,布朗博士這樣寫道:「在向公共健康計劃中引入強毒性人造殺蟲劑之後還不到十年,主要的技術問題已表現為昆蟲對這些曾用來控制它們的殺蟲劑的抗性的發展。」在他已發表的專論中,世界衛生組織警告說:「現正在進行的對由節足動物引起的如霍亂、斑疹傷寒、鼠疫這樣一些疾病的勁頭十足的進攻已經面臨著一個嚴重退卻的危險,除非這一新問題能夠迅速被人們所解決」。    
  這一倒退的程度如何?具有抗藥性昆蟲的名單現在實際上已包括了全部具有醫學意義的各種昆蟲。黑蠅、沙蠅和萃萃蠅看來還沒有對化學物質產生抗藥性。另一方面,家蠅和衣虱的抗藥性現已發展到了全球的範圍。征服瘧疾的計劃由於蚊子的抗性而遇到困難。鼠疫的主要傳播者東方鼠蚤最近已表現出對DDT的抗性,這是一個最嚴重的進展。每個大陸和大多數島嶼都正在報告當地有許多種昆蟲有了抗藥性。    
  也許可以說,首次在醫學上應用現代殺蟲劑是在1943年的意大利,當時盟軍政府用DDT粉劑撒在大批的人身上,成功地消滅了斑疹傷寒。跟著,兩年之後,為控制瘧蚊進行了廣泛的殘留噴撒。僅在一年以後,一個麻煩的跡象就出現了,家蠅和蚊子開始對噴撒的藥物表現出有了抗藥性。1948年,一種新型化學物質——氯丹作為DDT的增補劑而被試用。這一次,有效的控制保持了兩年;不過到1950年8月,對氯丹具有抗性的蚊子也出現了,到了年底,所有家蠅如同蚊子一樣看來都對氯丹有了抗性。新的化學藥物一被投入使用,抗藥性馬上就發展起來了。近1951年底時,DDT、甲氧七氯、氯丹、七氯和六六六都已列入了失效的化學藥物質的名單之中。同時,蒼蠅卻變得「多得出奇」。    
  在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後期,同樣一連串事件在撒丁島循環重演。在丹馬克,含有DDT的藥品於1944年首次被使用;到了1947年,對蒼蠅的控制在許多地方已告失敗。在埃及一些地區,到1948年時,蒼蠅已對DDT產生了抗性;用BHC取而代之,不過有效期也不過一年。一個埃及村莊突出地反映出了這一問題。1950年,殺蟲劑有效地控制住了蒼蠅,而在同一年中,初期的死亡率就下降了將近50%。次年,蒼蠅對DDT和氯丹己有抗藥性,蒼蠅的數量又恢復到原來的水平,死亡率也隨之下降到了原先的水平。在美國,在1948年時田納西河谷的蒼蠅已對DDT有了抗藥性。其他地區也隨之出現此情況。用狄氏劑來恢復控制的努力毫無成效,因為在一些地方,僅僅在兩個月之內,蒼蠅就獲得了對這種藥物的頑強抗性。在普遍使用了有效的氯化烴類之後,控制物又轉向了有機磷類;不過在這兒,抗藥性的故事又再次重演。專家們現在的結論是「殺蟲劑技術已不能解決家蠅控制問題,必須重新依靠一般的衛生措施」。    
  在那不列斯對衣虱的控制是DDT最早的、最出名的成效之一。在而後的幾年中,與它在意大利的成功相比美的是1945-1946年間的冬天在日本和朝鮮成功地消滅危害約二百萬人口的虱。1948年西斑牙防治斑疹傷寒流行病失敗,通過這次失敗,我們知道往後工作困難重重。儘管這次實踐失敗,但有成效的室內實驗仍使昆蟲學家們相信虱未必會產生抗藥性;但1950-1951年間冬天在朝鮮發生的事件使他們大吃一驚。當DDT粉劑在一批朝鮮士兵身上使用後,結果很不尋常虱反而更加猖獗了。當把虱收集來進行試驗時,發現5%的DDT粉劑不能引起它們的自然死亡率的增加。由東京遊民、依塔巴捨收容所,敘利亞、約旦和埃及東部的難民營中收集來的虱子也得出了同樣的試驗結果,這些結果確定了DDT對控制虱和斑疹傷寒的無效。到了1957年,對DDT有抗藥性的虱的所在國家的名單已擴展到包括伊朗、土耳其、埃塞俄比亞、西非、南非、秘魯、智利、法國、南斯拉夫、阿富汗,烏干達、墨西哥和坦噶尼喀。在意大利最初出現的那種狂喜看來已真的暗淡下來了。    
  對DDT產生抗性的第一種瘧蚊是希臘的薩氏按蚊。1946年開始強烈的噴撒,並得到了最初的成功;然而到了1949年,觀察者們注意到大批成年蚊子停息在道路橋樑的下面,而不呆在己經噴過藥的房間和馬廄裡。蚊子在外面停息的地方很快地擴展到了洞穴、外屋、陰溝裡和桔樹的葉叢和樹幹上。很明顯,成年蚊子已經變得對DDT有足夠的耐藥性,它們能夠從噴過藥的建築物逃脫出來並在露天下休息和恢復。幾個月之後,它們能夠留在房子中了,人們在房子中發現它們停歇在噴過藥的牆壁上。    
  這是一個現在已出現的極嚴重情況的前兆。瘧蚊對殺蟲劑的抗性增長極快,這一抗性發展完全是由旨在消滅瘧疾的房屋噴藥計劃本身的徹底性所創造出來的。在1956年,只有5種瘧蚊表現出抗藥性;而在1960年初其數量已由5種增加到了28種!其中包括在非洲西部、中美、印度尼西亞和東歐地區的非常危險的瘧疾傳播者。    
  在傳播其他疾病的蚊子中,這一情況也正在重演。一種攜帶著與橡皮病這樣一些疾病有關的寄生蟲的熱帶蚊子在世界許多地方己變得具有很強的抗藥性。在美國一些地區,傳播西方馬疫腦炎的蚊子己經產生了抗藥性。一個更為嚴重的問題與黃熱病的傳播者有關,在幾個世紀中這種病都是世界上的大災難。這種蚊子的抗藥性的發展已出現在東南亞,而現在已是加勒比海地區的普通現象。    
  來自世界許多地方的報告表現了昆蟲產生抗藥性對瘧疾和其他疾病的影響。在特利尼代德,1954年的黃熱病大爆發就是跟隨在對病源蚊子進行控制因蚊子產生抗性而失敗之後發生的。在即度尼西亞和伊朗,瘧疾又活躍起來。在希臘、尼日刊亞和利比亞,蚊子繼續躲藏下來,並繼續傳播瘧原蟲。    
  通過控制蒼蠅在佐治亞州所取得的腹瀉病的發病減少的成績已在一年時間中付諸東流了。在埃及,通過暫時地控制蒼蠅所得到的急性結合膜炎的病情降低,在1950年以後也不復存在了。    
  有一件事對人類健康來說並不太嚴重,但從經濟價值來衡量卻很令人頭痛,那就是佛羅里達的鹽化沼澤地蚊子也表現出有了抗藥性。雖然這些蚊子不傳染疾病,但它們成群地出來吸人血,從而使佛羅里達海岸邊的廣大區域成了無人居住區,直到控制——一個很難的而且是暫時性的控制實行之後,這一情況才有所改變;但是,這一成效很快就又消失了。    
  普通家蚊到處都正在產生著抗藥性,這一事實應當使現在許多正定期進行大規模噴藥的村莊停息下來。在意大利、以色列、日本、法國和包括加利福尼亞;俄亥俄、新澤西和馬薩諸塞州等美國部分地區,這種蚊子現在已對厲害的殺蟲劑產生了抗性,在這些殺蟲劑中應用最廣泛的是DDT。    
  扁虱又是一個問題。木扁虱是腦脊髓炎的傳播者,它最近已產生了抗藥性,褐色狗虱抵抗化學藥物毒力的能力已經完全、廣泛地固定下來了。這一情況對人類、對狗都是一個問題。這種褐色狗虱是一個亞熱帶品種,當它出現在象新澤西州這樣的大北方時,它必須生活在一個水室外溫度暖和得多的建築物裡過冬。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的J·C·派利斯特於1959年夏天報告說:他的展覽部曾接到許多來自西部中心公園鄰居住家的電話,派利斯特先生說:「整所房屋常常傳染上幼扁虱,並且很難除掉它們。一隻狗會在中心公園偶然染上扁虱,然後這些扁虱產卵,並在房屋裡孵化出來。看來它們對DDT、氯丹或其他我們現在使用的大部分藥物都有免疫力。過去在紐約市出現扁虱是很不尋常的事,而現在它們已佈滿了這個城市和長島,佈滿了西徹斯特,並蔓延到了康涅狄格。在最近五、六年中,這一情況使我們特別注意」。    
  遍佈於北美許多地區的德國蜂螂已對氯丹產生了抗藥性,氯丹一度是滅蟲者們的得意武器,但現在他們只好改用有機磷了。然而,當前由於昆蟲對這些殺蟲劑逐漸產生抗性,這獻給滅蟲者們提出了一個問題:下一步怎麼辦?    
  由於昆蟲抗藥性的不斷提高,防治蟲媒疾病的工作人員現在不得不用一種殺蟲劑代替另一種殺蟲劑來應付他們所面臨的問題。不過,如果沒有化學家們創造發明來供應新物質的話,這種辦法是不能無限地繼續下去的。布朗博士曾指出:我們正行駛在「一個單行道」上,沒有人知道這條路有多長;如果在我們到達死亡的終點之前還沒有控制住帶病昆蟲的話,我們的處境確實就很懸了。    
  對早期無機化學藥物具有抗性的農業昆蟲的名單上有十幾種,現在應再加上另外一大群,這些昆蟲都是對DDT、BHC、六氯聯苯、毒殺芬、狄氏劑、艾氏劑,甚至包括人們曾寄於重望的磷具有的抗性。1960年,毀壞莊稼的昆蟲具有抗性的已達65種。    
  農業昆蟲對DDT產生抗性的第一批例子出現在美國是在1951年,大約在首次使用DDT六年之後。最難以控制的情況也許是與鱈蛾有關,這種鱈蛾實際上在全世界蘋果種植地區現在已對DDT產生了抗性。白菜昆蟲中的抗藥性正在成為又一個嚴重問題。馬鈴薯昆蟲正在逃脫美國許多地區的化學控制。六種棉花昆蟲、形形色色的吃稻木蟲、水果蛾、葉蝗蟲、毛蟲、□、蚜蟲、鐵線蟲等許多其他蟲子現在都對農民噴撒化學藥物毫不在乎了。    
  化學工業部門現在不願面對抗藥性這一不愉快的事實,這也許可以理解的。甚至到了1959年,已經有100種主要昆蟲對化學藥物有明顯抗性。這時,一家農業化學的主要刊物還在問昆蟲的抗藥性「是真的,還是想像出來的」。然而,當化學工業部門滿懷希望地把面孔轉過去時,這個昆蟲抗藥性問題並未簡單地消失,它也給化學工業提出了一些不愉快的經濟事實。一個事實是用化學物質進行昆蟲控制的費用正在不斷增長。由於一種在今天看來可能是十分有前景的殺蟲化學物質到了明天可能就會慘然失效,所以事先去大量貯備殺蟲藥劑已失去意義了。當這些昆蟲用抗性再一次證明了人類用暴力手段對待自然是無效的時候,用於支持和推廣殺蟲劑的大量財政投資可能就會取消了。當然,迅速發展的技術會為殺蟲劑發明出新的用途和新的使用方法,但看來,人們總會發現昆蟲繼續安然無恙。    
  達爾文本人可能不會發現一個比抗性產生過程更好的說明自然選擇的例子了。出生於一個原始種群的許多昆蟲在身體結構、活動和生理學上會有很大的差異,而只有「頑強的」昆蟲才能抵抗住化學藥物的藥方而活下來。    
  噴藥殺死了弱者,一隻有那些具有某些能使它們逃脫毒害的天生特性的昆蟲才存留下來。它們繁殖出的新一代將借助於簡單的遺傳性而在其先天抵抗力中具備了天生的「頑強性」。這一情況必不可免地產生了這樣一種結果,即用烈性化學藥物進行強化噴撒只能使原先打算解決的問題更加糟糕。幾代之後,一個單獨由頑強的具有抗性的種類所組成的昆蟲群體就代替了一個原先由強者和弱者共同組成的混合種群。    
  昆蟲藉以抵抗化學物質的方法可能是在不斷變化的,並且現在還完全不為人們所瞭解。有人認為一些不受化學噴藥影響的昆蟲是由於有利的身體構造,然而,看來在這方面幾乎沒有什麼實際的證據。然而,一些昆蟲種類所具備的免疫性從布利吉博士所做的那些觀察中已清楚表現出來了,他報告說在丹馬克的佛畢泉害蟲控制研究所中觀察到大量蒼蠅「在屋子裡的DDT中嬉戲,就像從前的男巫在燒紅的炭塊上歡跳一樣」。    
  從世界其他地方都傳來了類似的報告。在馬來亞的瓜拉魯木婆,蚊子第一次在非噴藥中心區出現了對DDT的抗性。當抗藥性產生以後,可以在堆存的DDT表面發現停歇著的蚊子,用手電筒可在近處很清楚地看見它們。另外,在台灣南部的一個兵營裡所發現的具有抗性的臭蟲樣品當時身上就帶有DDT的粉未。在實驗室,將這些臭蟲包到一塊盛滿了DDT的布裡去,它們生活了一個月之久;它們產了卵;並且生出來的小臭蟲還長大、長胖了。    
  雖然如此,但昆蟲的抗藥性並不一定要依賴於身體的特別構造。對DDT有抗性的蒼蠅具有一種□,這種□可使蒼蠅將DDT降解為毒性較小的化學物質DDE。這種□只產生在那些具有DDT抗性遺傳因素的蒼蠅身上。當然,這種抗性因素是世襲相傳的。至於蒼蠅和其他昆蟲如何對有機磷類化學物質產生解毒作用,這一問題現在還不大清楚。    
  一些活動習性也可以使昆蟲避免與化學藥物接觸。許多工作人員注意到具有抗藥性的蒼蠅喜歡停歇在未噴藥的地面上,而不喜歡停在噴過藥的牆壁上。具有抗性的家蠅可能有穩定飛行習性,總是停落在同一個地點,這樣就大大減少了與殘留毒物接觸的次數。有一些瘧蟻具有一種習性可以盡少在DDT中的暴露,這樣實際上即可免於中毒;在噴藥的刺激下,它們飛離營棚,而在外面得以存活。    
  通常,昆蟲產生抗性需二到三年時間,雖然偶然有時只要一個季度或甚至更少的時間也會產生抗性。在另外一個極端情況下,也可能需要六年之久。一種昆蟲在一年中繁殖的代數是很重要的,是根據種類和氣候的不同而有所增減。例如,加拿大蒼蠅比美國南部的蒼蠅抗藥性發展得慢一些,因為美國南部有漫長、炎熱的夏天適宜於昆蟲高速度繁殖。    
  有時人們會問一個滿懷希望的問題:「如果昆蟲都能變得對化學毒物具有抗性,人類為什麼不能也變得有抗性呢?」從理論上講,人類也是可能的;然而產生這種抗性的過程需要幾百年,甚至幾千年,那麼現在活著的人們就不必對人類的抗性寄予什麼希望。抗藥性不是一種在個體生物中產生的東西。如果一個人生下時就具有一些特性使他能比其他人更不中毒的話,那麼他就更容易活下來並且生子育孫。因而,抗性是一種在一個群體中、經過許多代時間才能產生的東西。人類群體的繁殖速度大約來說為每一世紀三代,而昆蟲產生新一代卻只需幾天或幾星期。    
  「昆蟲給我們造成一定的損害,我們是多少忍受點呢,還是連續用盡各種方法消滅以求暫時免於受害呢?我看,在某些情況下,前者要比後者明智得多。」這是布裡吉博士在荷蘭任植物保護服務處指導者時提出的忠告:「從實踐中得出的忠告是『盡可能少噴藥』,而不是『盡量多噴藥』……施加給害蟲種群的噴藥壓力始終應當是盡可能的減少」。    
  不幸的是,這樣的看法並未在美國相應的農業服務處中佔上風。農業部專門論述昆蟲問題的1952年年鑒承認了昆蟲正在產生抗性這一事實,不過它又說:「為了充分控制昆蟲,仍需要更頻繁、更大量地使用殺蟲劑。」農業部並沒有講如果那些未曾試用過的化學藥物不僅能消滅世界上的昆蟲,而且能夠消滅世界上的一切生命,那麼將會發生什麼事情。不過到了1959年,也就是僅僅在這一忠告再次提出的十年之後,一個康涅狄格州的昆蟲學家在《農業和食物化學雜誌》中談到了最後一種可用的新藥品至少已對一、兩種害蟲使用過了。    
  布裡吉博士說:「更加清楚不過的是,我們正走上一條危險之路。……我們不得不準備在其他控制方面去開展大力研究,這些新方法必將是生物學的,而不是化學的。我們的意圖是打算盡可能小心地把自然變化過程引導到我們響往的方向上,而不是去使用暴力……」。    
  「我們需要一個更加高度理智的方針和一個更遠大的眼光,而這正是我在許多研究者身上未看到的。生命是一個超越了我們理解能力的奇跡,甚至在我們不得不與它進行鬥爭的時候,我們仍需尊重它……依賴殺蟲劑這樣的武器來消滅昆蟲足以證明我們知識缺乏,能力不足,不能控制自然變化過程,因此使用暴力也無濟於事。在這裡,科學上需要的是謙虛謹慎,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引以自滿」。          
《寂靜的春天》 
R.卡遜著        
十七 另外的道路    
   現在,我們正站在兩條道路的交叉口上。但是這兩條道路完全不一樣,更與人們所熟悉的羅伯特·福羅斯特的詩歌中的道路迥然不同。我們長期來一直行駛的這條道路使人容易錯認為是一條舒適的、平坦的、超級公路,我們能在上面高速前進。實際上,在這條路的終點卻有災難在等待著。這條路的另一個叉路——一條「很少有人走邊的」叉路——為我們提供了最後唯一的機會讓我們保住我們的地球。    
  歸根結底,要靠我們自己做出選擇。如果在經歷了長期忍受之後我們終於已堅信我們有「知道的權利」,如果我們由於認識提高而已斷定我們正被要求去從事一個愚蠢而又嚇人的冒險,那麼有人叫我們用有毒的化學物質填滿我們的世界,我們應該永遠不再聽取這些人的勸告;我們應當環顧四周,並且發現還有什麼道路可使我們通行。    
  確實,需要有十分多種多樣的變通辦法來代替化學物質對昆蟲的控制。在這些辦法中,一些已經付諸應用並且取得了輝煌的成績,另外一些正處於實驗室試驗的階段,此外還有一些只不過作為一個設想存在於富於想像力的科學家的頭腦之中,在等待時機投入試驗。所有這些辦法都有一個共同之處:它們都是生物學的解決辦法。這些辦法對昆蟲進行控制是基於對話的有機體及其所依賴的整個生命世界結構的理解。在生物學廣袤的領域中各種有代表性的專家——昆蟲學家、病理學家、遺傳學家、生理學家、生物化學家、生態學家——都正在將他們的知識和他們創造性靈感貢獻給一個新興科學——生物控制。    
  生物學家約翰.霍普金斯說:「任何一門科學都好像是一條河流。它有著朦朧的、默默無聞的開端;有時在平靜地流淌,有時湍流急奔;它既有涸竭的時候,也有漲水的時候。借助於許多研究者的辛勤勞動,或是當其他思想的溪流給它帶來補給時,它就獲得了前進的勢頭,它被逐漸發展起來的概念和歸納不斷加深和加寬」。    
  從生物控制科學的現代情況來看,它的發展正與約翰·霍普金斯的說法相符合。在美國,生物控制學於一個世紀之前就在朦朧中開始了,那時是為了首次嘗試去控制已判明成為農民煩惱的天然有害昆蟲,這種努力過去有時進展緩慢,或者完全停頓下來;但它不時地在突出成就的推動之下得到加速和前進的勢頭。當從事應用昆蟲學工作的人們被二十世紀四十年代的新式殺蟲劑的洋洋大觀搞得眼花繚亂時,他們就丟棄了一切生物學方法,並把自己的雙腳放在了「化學控制的踏車」上;這時候,生物控制科學的河流就處於乾涸的時期,於是,為爭取使世界免受昆蟲之害的目標就漸漸遠去了。現在,當由於不經心和隨心所欲地使用化學藥物已給我們自己造成了比對昆蟲更大的威脅時,生物控制科學的河流由於得到新思想源泉的接濟才又重新流淌起來。    
  一些最使人著迷的新方法是這樣一些方法,它們力求將一種昆蟲的力量轉用來與昆蟲自己作對,——利用昆蟲生命力的趨向去消滅它自己。這些成就中最令人讚歎的是那種「雄性絕育」技術,這種技術是由美國農業部昆蟲研究所的負責人愛德華·克尼普林博士及其合作者們發展出來的。    
  約在二十五年以前,克尼普林博士由於提出了一種控制昆蟲的獨特方法而使他的同事們大吃一驚。他提出一個理論:如果有可能使很大數量的昆蟲不育,並把它們釋放出去,使這些不育的雄性昆蟲在特定情況下去與正常的野生雄性昆蟲競爭取勝,那麼,通過反覆地釋放不育雄蟲,就可能產生無法孵出的卵,於是這個種群就絕滅了。    
  對這個建議,官僚主義無動於衷,科學家們懷疑,但克尼普林博士堅持著這一想法。在將此想法付諸試驗之前,有待解決的一個主要問題是需要發現一種使昆蟲不育的實際可行的辦法。從理論上講,昆蟲由於X射線照射而可能不育的事實從1916年就已為人知了,當時一位名叫G·A、蘭厄的昆蟲學家曾報道了有關煙草甲蟲的這種不育現象。二十年代末,荷曼·穆勒在X射線引起昆蟲突變方面的開創性工作打開了一個全新的思想境界;到了本世紀中葉,許多研究人員都報道了至少有十幾種昆蟲在X射線或伽瑪射線作用下出現不育現象。    
  不過,這些都是室內實驗,離實際應用還距離遙遠。約在1950年,克尼普林博士開始作出極大努力將昆蟲的不育性變成一種武器來消滅美國南部家畜的主要害蟲——螺絲蠅。這種蠅是將卵產在所有流血受傷動物的外露傷口上的。孵出的幼蟲是一種寄生蟲,靠宿主的肉體為食。一頭成熟的小公牛可以因嚴重感染,10天內死去,在美國因此而損失的牲畜估計每年達4000萬美元。估計野生動物的損失是困難的,不過它肯定也是極大的。得克薩斯州某些區域鹿的稀少就是歸因於這種螺絲蠅。這是一種熱帶或亞熱帶昆蟲,棲息於南美、中美和墨西哥,在美國它們通常局限在西南部。然而,約在1933年,它們意外地進入了佛羅里達州,那兒的氣候允許它們活過冬天和建立種群。它們甚而推進到阿拉巴馬州南部和佐治亞州,於是東南部各州的家畜業很快就受到每年高達2000萬美元的損失。    
  有關螺絲蠅的生物學的大量情報資料已在那幾年中被得克薩斯州農業部的科學家們收集起來了。1954年,在佛羅里達島上進行了一些預備性現場實驗之後,克尼普林博士準備去進行更大範圍的試驗以驗證他的理論。為此,與荷蘭政府達成協議,克尼普林到了加勒比海中的一個與大陸至少相隔50海里之遙的庫拉索島上。    
  1954年8月開始實驗,在佛羅里達州的一個農業部實驗室中進行培養和經過不育處理的螺絲蠅被空運到席拉索島,並在那兒以每星期400平方英里的速度由飛機撒放出去。產在實驗公羊身上的卵群數量幾乎是馬上就開始減少了,就像它們增多時一樣快。僅僅在這種撒蟲行動開始之後的七個星期內,所有產下的卵都變成不育性的了。很快就再也找不到不管是不育的或正常的卵群了。螺絲蠅確實已從庫拉索島上被根除了。    
  這個庫拉索島美名遠揚的成功試驗激發了佛羅里達州牲畜養育者們的願望,他們也想利用這種技術來使他們免受螺絲蠅的災害。雖然在佛羅里達州困難相對比較大——其面積為小小的庫拉索島的300倍;1957年,美國農業部和佛羅里達州聯合為撲滅螺絲蠅的行動提供了基金。這個計劃包括著在一個專門建造的「蒼蠅工廠」中每週生產大約5000萬個螺絲蠅,包括著利用二十架輕型飛機按預定的航線飛行,每天飛五到六個小時,每架飛機帶1000個紙盒,每個紙盒裡盛放200到400個用X光照射過的螺絲蠅。    
  1957-1958年間的冬天很冷,嚴寒籠罩著佛羅里達州北部,這對開始此項計劃是個意想不到的良機,因為此時螺絲蠅的種群減少了,並且局限在一個小區域中。當時曾考慮需用17個月時間來完成此項計劃,要用人工養育35億只螺絲蠅,將不能生育的飛蠅要撒遍佛羅里達州及佐治亞和阿拉巴馬地區。由螺絲蠅引起的動物傷口傳染最後一次可能是發生在1959年1月。在這以後的幾個星期中,螺絲蠅中了圈套。其後,再沒有發現螺絲蠅的蹤跡。消滅螺絲蠅的任務已在美國東南部完成了——這是科學創造力價值的光輝明證,另外還靠著嚴密的基礎研究、毅力和決心。    
  現在,在密西西比設立的一個隔離屏障正在努力阻止螺絲蠅從西南部捲上重來;在西南部,螺絲蠅已被牢固地圈禁起來了。在那兒,撲滅螺絲蠅的計劃將會是十分艱難的,因為那兒面積遼闊,並且又有從墨西哥重新侵入的可能性。雖然情況如此,但事關重大,並且看來農業部的想法是為了至少將螺絲蠅的數量保持在一個足夠低的水乎上,打算很快在得克薩斯州和西南部螺絲蠅猖獗的其他地區試行某些計劃。    
  征討螺絲蠅的輝煌勝利激發起將這種方法應用於其他昆蟲的巨大興趣。當然,並非所有昆蟲都是這種技術的合適對象,這種技術在很大程度上要依靠昆蟲生活史的詳情細節、種群密度和對放射性的反應。    
  英國人已進行了試驗,希望這種方法能用於消滅羅得西亞的萃萃蠅。這種昆蟲蔓延了非洲三分之一的土地,給人類健康帶來威脅,並妨礙了在450萬平方英里樹木茂密的草地上牲畜的飼養。萃萃蠅的習性很不同於那些螺絲蠅,雖然萃萃蠅能在放射性作用下變得不能生育、但要應用這種方法還要首先解決一些技術性困難。    
  英國人已就大量的各種昆蟲對放射性的感受性進行了試驗。美國科學家已在夏威夷的室內試驗並在遙遠的羅塔島野外試驗中對西瓜蠅和東方及地中海果蠅作出了一些令人歡欣鼓舞的初步成果。對穀物穿孔蟲和甘蔗穿孔蟲也都進行了試驗。存在著一種可能性,即具有醫學重要性的昆蟲也可能通過不育作用而得到控制。一位智利科學家己經指出,傳播瘧疾的蚊子逃過了殺蟲劑的處理仍在他的國家存在著,這時只有撒放不育的雄蟻才能提供消滅這種蚊子的毀滅性打擊。    
  用放射性實現不育的明顯困難已迫使人們去研究一種能達到同樣結果的其他較容易的方法,現在已出現了一個對化學不育劑感興趣的高潮。    
  在佛羅里達州奧蘭德的農業部實驗室裡工作的科學家現在正採用將化學藥物混入食物的方法,在實驗室和一些野外實驗中使家蠅不育。1961年在佛羅里達的吉斯島的試驗中,家蠅的群體僅僅只用了五周時間就被消滅了。雖然從鄰近島嶼飛來的家蠅後來又在本地再次繁殖起來,但作為一個先導性的試驗,這個試驗還是成功的。農業部對這種方法的前景的激動是很容易被理解的。如我們所看到的,在第一個地方,家蠅現在實際上已變得不受殺蟲劑控制了。毫無疑問需要一種控制昆蟲的全新方法。用放射性來製造不育昆蟲的問題之一是,這不僅需要人工培養昆蟲,而且必須要撒放比野外昆蟲數量更多的不育雄蟲才行。這一點對螺絲蠅可以做到,因為它實際上並不是一種數量很龐大的昆蟲。然而,對像蠅來說,放出比原有家蠅數量的兩倍還要多的蠅子可能會遭到激烈反對,雖然這一家蠅數量的增多僅僅是暫時性的。與之相反,一種化學不育劑可以與昆蟲餌料混合在一起,再被引進到家蠅的自然環境中去;吃了這種藥的昆蟲就會變得不能生育,最後、這種不育的家蠅戰了優勢,這種昆蟲將通過產卵而不再存在。    
  做化學物質不育效果的實驗要比做化學毒性的實驗困難得多。要評價一種化學物質得用30天——雖然可以同時進行許多實驗。在1958年4月和1961年12月之間,在奧蘭德實驗室對幾百種化學物質的可能的不育效果進行了篩選。看來農業部很高興地在這中間已發現了少量有苗頭的化學物質。    
  現在,農業部的其他實驗室也正在繼續研究這一問題,進行化學物質消滅馬房蒼蠅、蚊子、棉子象鼻蟲和各種果蠅的試驗。所有這些目前都還處於實驗階段,不過在自從開始研究化學不育劑以來的短短幾年中,這一工作已取得了很大進展。在理論上,它具有許多吸引人的特性。克尼普林博士指出,有效的化學昆蟲不育劑「可能會很輕易地凌駕於最好的現有殺蟲劑之上」。請想像這一情況,一個有一百萬隻昆蟲的群體每過一代就增加五倍。如果一種殺蟲劑可以殺死每一代昆蟲的90%,那麼第三代以後還留有125,000個昆蟲。與之相比,一種引起90多昆蟲不育的化學物質在第三代只可能留下125個昆蟲。    
  這個方法也有一個不利的方面,化學不育劑中也包括了一些極為烈性的化學物質。但幸好,至少在這些早期階段中,大部分研究化學不育劑的人看來都很留心於去發現安全的藥物和安全的使用方法。雖然如此,但是到處都聽到有人要求從空中噴撒這些導致不育的化學藥物,——例如,要求給被吉卜賽蛾幼蟲嚼咬的葉子去噴上一層這樣的藥。在沒有對這種做法的危險後果預先進行透徹研究就試圖去幹這樣的事那是極不負責任的。如果在我們的頭腦中不時時記著化學不育劑的潛在危害的話,我們很快就會發現我們所遇到的困難與煩惱要比現在殺蟲劑所造成的更大更多。    
  目前正進行試驗的不育劑一般可分為兩類;這兩類在其作用方式方面都是極為有趣的。第一類密切與細胞的生活過程或新陳代謝有關,即它們的性質與細胞或組織所需要的物質是極其相似的,以致有機體「錯認」它們為真的代謝物,並在自己的正常生長過程中努力去結合它們。不過,這種相似性在一些細節上就不對頭了,於是使細胞過程就停頓了。這種化學物質被稱為抗代謝物。    
  第二類包括那些作用於染色體的化學物質,它們可能對基因化學物質起作用並引起染色體的分裂。這一類化學不育劑是烴化劑,它是極為厲害的化學物質,能夠導致細胞強烈破壞,危害染色體,並造成突變。倫敦的徹斯特·彼蒂研究所的皮特·亞歷山大博士的觀點是,「任何對昆蟲不育產生效力的烴化劑也會是一種致變物或致癌物。」亞歷山大博士感到像這樣的化學物質在昆蟲控制方面的任何應用都將是「極可非議」的。於是,人們希望現在的這些實驗將不是為了直接將這些特殊的化學藥物付諸實用,而是由此引導出其他一些發現,這些發現將是安全的,同時在它作用的昆蟲靶子上具有高度的專一性。    
  在當前研究中還有一些很有意義的路子,即利用昆蟲本身的生活特徵來創造消滅昆蟲的武器。昆蟲自己能產生各種各樣的毒液、引誘劑和驅斥劑。這些分泌物的化學本質是什麼呢?我們能否將它們作為有選擇性的殺蟲劑來使用呢?考涅爾大學和其他地方的科學家們正在試圖發現這些問題的答案,他們正在研究許多昆蟲保護自己免遭捕食動物襲擊所憑借的防護機制,並正在努力解決昆蟲分泌物的化學結構。另有一些科學家正在從事被稱為「青春激素」的研究,這是一種很有效力的物質,它能阻止昆蟲幼蟲在生長到一定階段之前發生突變。    
  也許,在開拓昆蟲分泌物領域中最立即有用的結果是發明了引誘劑,或叫吸引劑。在這兒,大自然又一次指出了前進的道路。吉卜賽蛾是一個特別引人入勝的例子。這類雌娥由於身體太重而飛不起來,她生活在地面上或近地面的地方,她只能在低矮的植物之間撲動翅膀或者爬上樹幹。相反,雄蛾則很善於飛翔,它可以在由雌蛾體內一種特殊腺體釋放出的氣味吸引之下從很遠的距離之外飛來。昆蟲學家們利用這一現象已很多年了,他們辛辛苦苦地從雌蛾體內提取了這種性引誘劑。當時它被用於在沿著昆蟲分佈地區邊沿地帶進行昆蟲數量的調查時誘捕雄蛾。不過,這是一種花費極大的辦法。且不管在東北各州大量公佈的蟲害蔓延情況如何,實際上,並沒有足夠多的吉卜賽蛾來供人們制取這種物質,於是還不得不從歐洲進口手工來來的雌蛹,有時每隻蛹高達半美元的價錢。然而,在努力多年之後,農業部的化學家們最近成功地分離出了這種性引誘劑,這是一個巨大的突破。隨著這一發現而來的是成功地從海狐油組分中制備出了一種十分相似的合成物質,這種物質不僅騙過了雄蛾,而且它和天然的性引誘劑具有差不多同樣的引誘能力。在捕蟲器中放置一毫克(1/1000克)這麼一點點此種物質就足以成為一個有效的誘餌。    
  這一切遠遠超出了科學研究的意義,因為這種新的、經濟的「吉卜賽蛾誘餌」不僅可能會應用在昆蟲調查工作中,而且又可應用於昆蟲控制工作。一些可能具有更強引誘能力的物質現在正在試驗之中。在這種可能被叫做心理戰實驗的工作中,這種引誘劑是被做成微粒狀物質,並用飛機散佈。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迷惑雄蛾,從而改變它的正常行為,在這種具有引誘力的氣味紛擾之下,雄蛾就本法找到能導向雌蛾的真正氣味的蹤跡。對昆蟲這種襲擊正在開展進一步的實驗,其目的是欺騙雄蛾,讓它去努力與一個假的雌蛾結成配偶。在實驗室中,雄性吉卜賽蛾已經企圖與木片的、蟲形物的和其他小的、無生命的物體交配,只要這些物體適合於灌入吉卜賽蛾引誘劑就行。利用昆蟲的求偶本能使其不能繁殖的辦法實際上可用來減少被試驗的種群的殘留?諄是一個很有趣的可能性。    
  吉卜賽蛾餌藥是一種人工合成的昆蟲性引誘劑,不過可能很快會有其他的出現。現在正在對一定數量的農業昆蟲受人工仿製的引誘劑的影響情況進行研究。在海森蠅和煙草鹿角蟲的研究中已取得了令人鼓舞的結果。    
  現在人們正在試著用引誘劑和毒物的混合物去治理一些種類的昆蟲。政府科學家曾經發明了一種被稱為甲基丁子香酚的引誘劑,並發現它對東方果蠅和西瓜蠅是所向無敵的。在日本南部450英里的波寧島上的試驗中,這種引誘劑被與一種毒物結合起來。將許多小片纖維板浸透這兩種化學物質,然後由空中散佈到整個島群上去引誘和殺死那些雄性的飛蠅。這一「撲滅雄性」計劃開始於1960年;一年之後,農業部估算有99%以上的飛蠅被消滅了。像在這兒應用的這一方法看來已壓倒了殺蟲劑的老調宣傳而顯示出了自己的優越性。在這種方法中所用的有機磷毒物只局限存在於纖維板塊上,這種纖維板塊是不可能被其它野生物吃進去的;況且它的殘留物會很快消逝,因而不會對土壤和水造成潛在的污染。    
  不過,並不是昆蟲世界中的全部通訊聯繫都是借助於產生吸引或排斥效果的氣味來實現的。聲音也可以成為報警或吸引的手段。由飛行中的蝙蝠所發出的連續不斷的超聲波(就像一個雷達系統一樣地引導它穿過黑暗)可被某些蛾聽到,從而使它們能夠免於被捕捉。寄生蠅飛臨的振翅聲對鋸齒蠅的幼蟲是一個警告,使它們聚集起來進行自衛。另一方面,在樹木上生長的昆蟲所發出的聲音能使它們的寄生生物發現它們;同樣,對於雄蚊子來說,雌蚊子的振翅聲就像海妖的歌聲一樣動聽。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是什麼東西使得昆蟲具有這種對聲音分辨和作出反應的能力?這一研究雖然還處於實驗階段,但已是很有趣的了,通過播放雌蚊飛行聲音的錄音而在引誘雄蟻方面得到了初步成功,雄蚊被引誘到了一個充電的電網上被殺死。在加拿大進行試驗用突然爆發的超聲波的驅趕效果來對付穀物穿孔蟲和夜盜蛾。研究動物聲音的兩個權威,夏威夷大學的修伯特·弗令斯和馬波爾·弗令斯教授相信,只要能發現一把適當的鑰匙來打開現有的關於昆蟲聲音的產生與接收的大量知識寶庫,就可以建立起用聲音來影響昆蟲行為的野外方法。他們兩人因他們的發現而聞名於世,他們發現燕八哥在聽到它們的一個同類的驚叫聲的錄音時,便驚慌地飛散了;也許在這一事實中存在一些可能應用於昆蟲的重要道理。這種可能性對於熟悉工業的老手來說看來是完全可以實現的,因為至少有一家主要的電子公司正準備為進行昆蟲實驗提供一個實驗室。    
  聲音也被作為一個直接有毀滅力的因素在進行試驗。在一個實驗池塘中,超聲波將會殺死所有蚊子的幼蟲;然而它也同樣殺死了其他水生有機體。在另一個實驗中,綠頭大蒼蠅、麥蠕蟲和黃熱病蚊子在幾秒鐘內可以被由空氣產生的超聲波殺死。所有這些實驗都只是向著一個控制昆蟲的全新概念邁進的第一步,電子學的奇跡有一天會使這些方法變成現實。    
  對付昆蟲的新的生物控制方法並不只是與電子學、伽瑪射線和其他人類發明智慧的產物有關的事情。這樣的方法中有一些已是源遠流長,這些方法的根據是認為昆蟲像人一樣是要害病的。像古時候的鼠疫對人一樣,細菌的傳染也能毀滅昆蟲的種群;在病毒發作的時候,昆蟲的群落就患病和死亡。在亞里斯多德時代以前,人們就知道在昆蟲中也有疾病發生;蠶病曾出現在中世紀的詩文中;並且通過對蠶的這種昆蟲疾病的研究使巴斯德第一次發現了傳染性疾病原理。    
  昆蟲不僅受到病毒和細菌的侵擾,而且也受到真菌、原生動物、極微的蠕蟲和其他肉眼不可見的微小生命世界中的小生物的侵害,這些微小生命全面地援助著人類,因為這些微生物不僅包括著致病的有機體,頁且也包括有那些能使垃圾消除、使土壤肥沃、並參與象發酵和消化這樣的無數生物學過程的有機體。為什麼它們不能在控制昆蟲方面助我們一臂之力呢?    
  第一個設想這樣利用微生物的人是十九世紀的一個動物學家伊裡.梅契尼柯夫。在十九世紀的後幾十年和二十世紀前年期的整個期間內,關於微生物控制的想法在慢慢地形成。向一種昆蟲的環境中引入一種疾病而使這種昆蟲可以得到控制的第一個證據是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後期出現的,當時在日本甲蟲中發現並利用了牛奶病,牛奶病是一種屬於桿菌類的孢子所引起的。正如我在第七章中已指出過的,在美國東部已在長期利用這一細菌控制的經典例子。    
  現在,人們把很大希望寄托在另一種細菌——薩林吉亞桿菌的試驗上,這種細菌最初在1911年被發現於德國薩林吉亞省,在那兒人們發現它引起了粉娥幼蟲的致命敗血症。這種細菌的強烈殺傷作用是借助於中毒,而不是發病。在這種細菌的生長旺盛的枝芽中,隨同孢子一同形成了一種對某些昆蟲,特別對像娥一樣的蝶類的幼蟲具有很強毒性的蛋白質的特別晶體。幼蟲吃了帶有這種毒物和草葉之後,不久就發生麻痺,停止吃食,並很快死亡。從實用的目的來看,立即制止吃食當然是有利的,因為只要將病菌體施用在地裡,莊稼的受害馬上就停止了。含有薩林吉亞桿菌孢子的混合物現在正由英國一些公司使用各種商標名稱被生產出來。在一些國家正在進行野外試驗:在德國和法國用於對付白菜蝴蝶幼蟲,在南斯拉夫對付秋天的織品蠕蟲,在蘇聯對付帳篷毛蟲。在巴拿馬,試驗開始於1961年,這種細菌殺蟲劑可能會解決香蕉種植者所面臨的一些嚴重問題。在那兒,根穿孔蟲是香蕉樹的一大害蟲,因為它破壞了香蕉樹的根部,使香蕉樹很容易被風吹倒。狄氏劑一直是有效地對付穿孔蟲的唯一化學藥物,不過現在它已引起了災難的鏈鎖反應。穿孔蟲現在正在復興。狄氏劑也消滅了一些重要的捕食性昆蟲,並且因此引起了卷葉蛾的增多,這是一種很小的、身體堅硬的蛾,它的幼蟲把香蕉表面嗑壞。人們有理由希望這種新的細菌殺蟲劑將同時會把卷葉蛾和穿孔蟲都消滅掉,而又不擾亂自然控制作用。    
  在加拿大和美國東部森林中,細菌殺蟲劑可能是對諸如蓓蕾蠕蟲和吉卜賽蛾等這類森林昆蟲問題的一個重要解決辦法。1960年,這兩個國家都開始用商品化了的薩林吉亞桿菌製品進行野外試驗。一些初步結果使人受到了鼓舞。例如,在渥蒙特,細菌控制的最終結果與用DDT所取得的結果是一樣的好。現在,主要的技術問題是發明一種溶液,它能將細菌的孢子粘到常綠樹的針葉上。對農作物來說不存在這個問題——即使是藥粉也可使用;尤其在加利福尼亞,細菌殺蟲劑已經被嘗試著應用於各種各樣的蔬菜上。    
  同時,另外一個也許不那麼引人注意的工作是圍繞病毒開展的一些研究。在加利福尼亞的長著幼小紫花苜蓿的原野上,漫山遍野都正在噴撒一種物質,這種物質在消滅紫花苜蓿毛蟲方面與任何殺蟲劑一樣地具有致死能力,這種物質是一種取自毛蟲體內的病毒溶液,這些毛蟲是曾經由於感染這種極毒的疾病而死亡的。只要有5只患病的毛蟲就能為處理一英畝的紫花苜蓿提供足夠用的病毒。在加拿大有些森林中,一種對松樹鋸齒蠅有效的病毒在昆蟲控制方面已取得了顯著的效果,現已用來代替殺蟲劑。    
  捷克斯洛伐克的科學家們正在試驗用原生動物來對付織品蠕蟲和其他蟲災;在美國,一種寄生性的原生動物已被發現用來降低穀物穿孔蟲的產卵能力。    
  有一些說法認為微生物殺蟲劑可能會給其他形式生命帶來危險的細菌戰爭。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與化學藥物相比,昆蟲病菌除了對其要作用的對象外,對其他所有生物都是無害的。愛德華.斯登豪斯博士是一位傑出的昆蟲病理學權威,他強調指出:「無論是在實驗室中,還是在目然界中,從來沒有得到過經過證實的能真正引起脊椎動物傳染病的昆蟲病菌方面的記錄。」昆蟲病菌具有如此的專一性,以致於它們只對一小部分昆蟲,有時只對一種昆蟲才有傳染能力。正如斯登豪斯博士指出的,昆蟲疾病在自然界的爆發,始終是被局限在昆蟲之中,它既不影響宿主植物,也不影響吃了昆蟲的動物。    
  昆蟲有許多天敵——不僅有許多種類的微生物,而且還有其他昆蟲。第一個控制昆蟲的生物學辦法,即一種昆蟲可以借助於刺激其敵人的發展而得到控制,總的來說應歸功於1800年的艾拉斯姆斯·達爾文。可能因為用一種昆蟲治另一種昆蟲,一般說來這是生物控制法的第一個經過實際用過的辦法,所以人們可能廣泛而又錯誤地認為它就是替代化學藥物的唯一措施。    
  在美國,將生物控制作為常規方法開始於1888年,當時阿伯特·柯耶貝爾(他是現在正日益增多的昆蟲學家開拓者隊伍中的第一個成員)去澳大利亞尋找絨毛狀葉枕介殼蟲的天敵,這種介殼蟲使加利福尼亞的柑橘業面臨著毀滅的威脅。如我們在第十五章中已看到的,這項任務已獲得壯麗的成功,在20世紀中,全世界在搜尋天敵以用於控制那些自己闖到我國海岸邊的昆蟲。總計約有100種重要的捕食性和寄生性昆蟲被確定下來了。除了由柯耶貝爾帶進的維多利亞甲蟲外,其他的昆蟲進口也都很成功。一種由日本進口的黃蜂已完全有把握地控制住了一種侵害東部蘋果園的昆蟲。帶斑點的紫花苜蓿蚜蟲的一些天敵是由中東意外進口的,加利福尼亞紫花苜蓿業得以拯救應歸功於它們。就如同細腰黑蜂對日本甲蟲的控制一樣,吉卜賽蛾的捕食者和寄生者們也起到了很好的控制作用。對介殼蟲和水蠟蟲的生物學控制預計將為加利福尼亞州每年挽回幾百萬美元——確實,該州昆蟲學家的領導人之一波爾·迪伯奇博士做了估計,加利福尼亞州在生物學控制工作中投資400萬美元,而已得到了10,000萬美元的回報。    
  通過引進昆蟲的天敵而成功地實現了對嚴重蟲災的生物學控制的例子已在遍佈全世界大約40個國家中出現。這種控制方法比化學方法具有明顯的優越性:它比較便宜,是永久性的,並且不會留下殘毒。但生物學控制還一直缺乏支持。在建立正規的生物學控制計劃方面,加利福尼亞在各州中間實際上是孤立無伴的,許多州甚至還沒有一位昆蟲學家致力於生物控制研究。也許,對於取得支持來說,用昆蟲敵人來實行生物控制的工作始終還缺乏一種科學上的嚴密性——幾乎還沒有在生物控制中對被捕食的昆蟲種類受影響情況進行嚴格研究,並且一直沒有精確地進行散佈天敵的工作,而這種精確性可能決定著成敗。    
  捕食性昆蟲和被捕食昆蟲都不會單獨存在,它們只能作為巨大生命之網的一部分而存在,對這一切都需要進行考慮。也許在森林中有最多的使用既成的生物控制方法的機會。現代農業的農田都高度人工化了,與想像中的自然狀態大不相同。不過,森林是一個不同的世界,它更接近於自然環境。在那兒,人類的介入最少,干擾最小,大自然可以按本來的面目發展,建立起美妙而又錯綜複雜的抑制和平衡系統,這種系統保護森林免遭昆蟲過分危害。    
  在美國,我們的森林種植人看來已在考慮主要通過引進捕食性昆蟲和寄生性昆蟲來進行生物控制。加拿大人已有一個比較開闊的眼光,而一些歐洲人卻走得更遠,他們發展「森林衛生學」已達到了令人驚異的程度。鳥、螞蟻、森林蜘蛛和土壤細菌都同樹木一樣是森林的一部分,歐洲育林人在這種觀點下,他們栽種新森林時,務必也引人這些保護性的因素。第一步是先把鳥招來。在加強森林管理的現時代中,老的空心樹不存在了,啄木鳥和其他在樹上營巢的鳥從而失去了它們的住處。這一缺陷將用巢箱來彌補,它吸引鳥兒們返回森林。其他還有專門為貓頭鷹、蝙蝠設計的巢箱,這些巢箱使鳥兒得以度過黑夜,而在白晝這些小鳥兒們就能進行捕蟲的工作。    
  不過,這僅僅只是開始。在歐洲森林中最吸引人的一些控制工作是利用一種森林紅蟻作為一個進攻性的捕食昆蟲,——這個種類很可惜沒有在北美出現。約在二十五年以前,烏茲柏格大學的卡爾·高茲華特教授發展了一種培養這種紅蟻的方法,並建立了紅蟻群體。在他的指導下,一萬多個紅蟻群體已被放置在德意志聯邦共和國的九十個試驗地區中。高茲華特教授的方法已被意大利和其他國家所採用,他們建立了螞蟻農場,以供給林區散佈蟻群用。例如,在阿平寧山區已建起幾面個鳥窩來保護再生林區。德國穆林的林業官漢斯.魯波紹芬博士說:「在你的森林中,你可以看到在有鳥類保護、螞蟻保護、還有一些蝙蝠和貓頭鷹共同體的那些地方,生物學的平衡已被顯著地改善了。」他相信,單一地引進一種捕食昆蟲或寄生昆蟲其作用效果要小於引入樹林的一整套「天然夥伴」。    
  穆林的森林中新的蟻群被用鐵絲網保護起來以免受啄木鳥的打劫。用這種辦法,啄木鳥(它在試驗地區10年中已增加了400%)就不再能大量危害那些蟻群,啄木鳥只好通過從樹木上啄食有害的毛蟲而償還它們曾造成的損失。照料這些蟻群(同樣還有鳥巢箱)的大量工作是由當地學校的10一14歲孩子組成的少年組織來承擔的。花費是極低廉的;而好處則是永久性地保護了這些森林。    
  在魯波紹芬博士工作中另一個極為有趣的方面是他對蜘蛛的利用,在這一方面他是一個開路先鋒。雖然現在已有大量的關於蜘蛛分類學和自然史方面的文獻,但它們都是片斷的、支離破碎的,並且完全不涉及它們作為生物學控制因素所具有的價值。在已知的22,000種蜘蛛中,760種是在德國土生土長的(約2000種在美國土生土長)。有二十九族蜘蛛居住在德國森林中。    
  對育林人來說,關於蜘蛛的最重要的事實是它們織造的網的種類,造車輪狀網的蜘蛛是最重要的,因為它們中間一些所織的網有著如此細密的網孔,以致能捕捉任何飛蟲。一個十字蛛的大網(直徑達16英吋)在其網絲上約有120,000個粘性網結。一個蜘蛛在它生存的18個月中可平均消滅2000個昆蟲。一個在生物學上健全的森林每平方米土地上應有50到150個蜘蛛。在那些蜘蛛數量較少的地方,可以通過收集和散佈裝有蜘蛛卵的袋狀子囊來彌補。魯波紹芬博士說:「三個蜂蛛(美國也有這種蜘蛛)子囊可產生出一千個蜘蛛,它們共能捕捉200,000個飛蟲。」他說,在春天出現的小巧、纖細的幼輪網蛛特別重要,「當它們同時吐絲時,這些絲就在樹木的枝頭上形成了一個網蓋,這個網蓋保護枝頭的嫩芽不受飛蟲危害。」當這些蜘蛛蛻皮和長大時,這個網也變大了。    
  加拿大生物學家們也曾採取了十分相似的研究路線,雖然兩地實際情況有些差異,如北美的森林不是人工種植的,而在更大程度上是自然狀態的;另外,在對森林保護方面能起作用的昆蟲種類土也多少有些不同。在加拿大,人們比較重視小型哺乳動物,它們在控制某些昆蟲方面具有驚人的能力,尤其對那些生活在森林底部鬆軟土壤中的昆蟲。在這些昆蟲中有一種叫做鋸齒蠅,人們這樣稱呼它,是由於這種雌蠅長著一個鋸齒狀的產卵器,它用這個產卵器剖開常綠樹的針葉,並把它的卵產下去。幼蟲孵出後就落到地面上,並在落葉松沼澤的泥炭層中或在針樅樹、松樹下面的枯枝敗葉中成繭。在森林地面以下的土地中充滿了由小型哺乳動物開掘的隧道和通路,形成了一個蜂巢狀的世界,這些小動物中有白腳鼠、鼷鼠和各種地鼠。在這些小小的打洞者中,貪吃的地鼠能發現和吃掉大量的鋸齒蠅蛹。它們吃蛹時,把一隻前腳放在繭上,先咬破一個頭,它們顯示出一種能識別繭是空的還是實的的特別本領。這些地鼠的貪婪胃口是驚人的。一個鼷鼠一天只能吃掉200個蛹,而一個只靠吃這種蛹為生的地鼠則每天能吃掉800個以上。從室內實驗結果看,這樣能夠消滅75一98%的鋸齒蠅蛹。    
  下述情況是不足為怪的:紐芬蘭島當地沒有地鼠,所以遭受到鋸齒蠅的危害;他們熱切盼望能得到一些這樣能起作用的小型哺乳動物,於是在1958年他們引進了一種假面地鼠(這是一種最有效的鋸齒蠅捕食者)進行試驗。加拿大官方於1962年宣佈說這一試驗已經成功。這種地鼠正在當地繁殖起來,並已遍及該島;在離釋放點l0英里之遠的地方都已發現了一些帶有標記的地鼠。    
  育林人想力求永久保存並加強森林中的天然關係,現在已有一整套裝備可供他使用。在森林中,用化學藥物來控制害蟲的方法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個權宜之計,它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它們甚至會殺死森林小溪中的魚,給昆蟲帶來災難,破壞天然控制作用,並且把我們費九牛二虎之力引進的那些自然控制因素毀滅掉。魯波紹芬博士說:由於使用了這種粗暴手段,「森林中生命的協同互濟關係就變得完全失調了,而且寄生蟲災害反覆出現的間隔時間也愈來愈短……因而,我們不得不結束這些違背自然規律的粗暴作法,這種粗暴作法現已被強加到留給我們的、至關重要的、幾乎是最後的自然生存空間之中」。    
  我們必須與其他生物共同分享我們的地球,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發明了許多新的、富於想像力和創造性的方法;隨著這一形勢的發展,一個要反覆提及的話題是:我們是在與生命——活的群體、它們經受的所有壓力和反壓力、它們的興盛與衰敗——打交道。只有認真地對待生命的這種力量,並小心翼翼地設法將這種力量引導到對人類有益的軌道上來,我們才能希望在昆蟲群落和我們本身之間形成一種合理的協調。    
  當前使用毒劑這一流行作法的失敗使人們考慮到了一些最基本的問題。就像遠古穴居人所使用的棍棒一樣,化學藥物的煙幕彈作為一種低級的武器已被擲出來殺害生命組織了——這種生命組織一方面看來是纖弱和易毀壞的,但另一方面它又具有驚人的堅韌性和恢復能力,另外它還具有一種以預料不到的方式進行反抗的秉性。生命的這些異常能力一直被使用化學藥物的人們所輕視,他們面對著被他們瞎胡擺弄的這種巨大生命力量,卻不曾把那種「高度理智的方針」和人道精神納入到他們的任務中一去。    
  「控制自然」這個詞是一個妄自尊大的想像產物,是當生物學和哲學還處於低級幼稚階段時的產物,當時人們設想中的「控制自然」就是要大自然為人們的方便有利而存在。應用昆蟲學上的這些概念和作法在很大程度上應歸咎於科學上的蒙昧。這樣一門如此原始的科學卻己經被用最現代化、最可怕的化學武器武裝起來了;這些武器在被用來對付昆蟲之餘,已轉過來威脅著我們整個的大地了,這真是我們的巨大不幸。          
《寂靜的春天》 
R.卡遜著        
後記    
   1997年12月吉林人民出版社出版《 寂靜的春天》 時,增加了 美國副總統阿爾·戈爾寫的序。    
  前言    
  作為一位被選出來的政府官員,給《寂靜的春天》作序有一種自卑的感覺,因為它是一座豐碑,它為思想的力量比政治家的力量更強大提供了無可辯駁的證據。1962年,當《寂靜的春天》第一次出版時,公眾政策中還沒有「環境」這一款項。在一些城市,尤其是洛杉磯,煙霧已經成為一些事件的起因,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還沒有對公眾的健康構成太大的威脅。資源保護——環境主義的前身——在1960年民主黨和共和黨兩黨的辯論中就涉及到了,但只是目前才在有關國家公園和自然資源的法律條文中大量出現。過去,除了在一些很難看到的科技期刊中,事實上沒有關於DDT及其他殺蟲劑和化學藥品的正在增長的、看不見的危險性的討論。《寂靜的春天)猶如曠野中的一聲吶喊,用它深切的感受、全面的研究和雄辯的論點改變了歷史的進程。如果沒有這本書,環境運動也許會被延誤很長時間,或者現在還沒有開始。    
  本書的作者是一位研究魚類和野生資源的海洋生物學家,所以,你也就不必為本書和它的作者受到從環境污染中獲利的人的抵制而感到吃驚。大多數化工公司企圖禁止《寂靜的春天)的發行。當它的片段在《紐約人》中出現時,馬上有一群人指責書的作者卡遜是歇斯底里的、極端的。即使現在,當向那些以環境為代價獲取經濟利益的人問起此類問題時,你依然能夠聽見這種謾罵(在1992年的競選中我被貼上了「臭氧人」的標籤,當然,起這個名字不是為了讚揚,而我,則把它作為榮譽的象徵,我曉得提出這些問題永遠會激發兇猛的——有時是愚蠢的——反抗)。當這本書開始廣為傳頒時,反抗的力量曾是很可怕的。    
  對蕾切爾·卡遜的攻擊絕對比得上當年出版《物種起源》時對達爾文的攻擊。況且,卡遜是一位婦女,很多冷嘲熱諷直接指向了她的性別,把她稱作「歇斯底里的」。《時代)雜誌甚至還指責她「煽情」。她彼當做「大自然的女祭司」而摒棄了,她作為科學家的榮譽也被攻擊,而對手們資助了那些預料會否定她的研究工作的宣傳品。那完全是一場激烈的、有財政保障的反擊戰,不是對一位政治候選人,而是針對一本書和它的作者。    
  卡遜在論戰中具有兩個決定性的力量:尊重事實和非凡的個人勇氣。她反覆地推敲過《寂靜的春天》中的每一段話。現實已經證明,她的警言是言簡意賅的。她的勇氣、她的遠見卓識,已經遠遠超過了她要動搖那些牢固的、獲利頗豐的產業的意願。當寫作《寂靜的春天》的時候,她強忍著切除乳房的痛苦,同時還接受著放射治療。書出版兩年後,她逝世於乳腺癌。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新的研究有力地證明了這一疾病與有毒化學品的暴露有著必然聯繫。從某種意義上說,卡遜確確實實是在為她的生命而寫作。    
  在她的著作中,她還反對科學革命早期遺留下來的陳腐觀念。人(當然是指人類中的男性)是萬物的中心和主宰者,科學史就是男人的統治史——最終,達到了一個近乎絕對的狀態。當一位婦女敢於向傳統挑戰的時候,它的傑出護衛者之一羅伯特·懷特·史帝文斯語氣傲慢、離奇有如地球扁平理論那樣地回答說:「爭論的關鍵主要在於卡遜堅持自然的平衡是人類生存的主要力量。然而,當代化學家、生物學家和科學家堅信人類正穩穩地控制著大自然。」    
  正是今日眼光所看出的這種世界觀的荒謬性,表明了許多年前卡遜的觀點多麼地具有革命性。來自獲利的企業集團的譴責是可以估計到的,但是甚至美國醫學協會也站在了化工公司一邊。而且,發現DDT的殺蟲性的人還獲得了諾貝爾獎。    
  但《寂靜的春天》不可能被窒息。雖然它提出的問題不能馬上解決,但這本書本身受到了人民大眾的熱烈歡迎和廣泛支持。順便提及一下,卡遜已經靠以前的兩本暢銷書得到了經濟上的自立和公眾的信譽,它們是《我們周圍的海》和《海的邊緣》。如果《寂靜的春天)早十年出版,它定會很寂靜,在這十年中,美國人對環境問題有了心理準備,聽說或注意到過書中提到的信息。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位婦女是與這場運動一起到來的。    
  最後,政府和民眾都捲入了這場運動——不僅僅是看過這本書的人,還包括看過報紙和電視的人。當《寂靜的春天)的銷售量超過了50萬冊時, CBS為它製作了一個長達一小時的節目,甚至當兩大出資人停止贊助後電視網還繼續廣播宣傳。肯尼迪總統曾在國會上討論了這本書,並指定了一個專門調查小組調查它的觀點。這個專門調查小組的調查結果是對一些企業和官僚的熟視無睹的起訴,卡遜的關於殺蟲劑潛在危險的警告被確認。不久以後,國會開始重視起來,成立了第一個農業環境組織。    
  《寂靜的春天》播下了新行動主義的種子,並且已經深深植根於廣大人民群眾中。1964年春天,蕾切爾·卡遜逝世後,一切都很清楚了,她的聲音永遠不會寂靜。她驚醒的不但是我們國家,甚至是整個世界。《寂靜的春天》的出版應該恰當地被看成是現代環境運動的肇始。    
  《寂靜的春天》對我個人的影響是相當大的,它是我們在母親的建議下在家裡讀的幾本書之一,並且我們在飯桌旁進行討論。姐姐和我都不喜歡把任何書拿到飯桌旁,但《寂靜的春天》例外。我們的討論是愉快的,留下了生動的記憶。事實上,蕾切爾·卡遜是促使我意識到環境的重要性並且投身到環境運動中去的原因之一。她的榜樣激勵著我,使我寫了《瀕臨失衡的地球》,它是被哈頓·米夫林公司出版的,當然不是偶然的。這個公司在卡遜的整個論戰過程中都支持了她,也因此得了一個好名聲,出版了許多關於我們的世界所面臨的環境危險的好書。她的照片和那些政治領導人——那些總統們和總理們的照片一塊懸掛在我辦公室的牆上。它已經在那裡許多年了,它屬於那裡。卡遜對我的影響與他們一樣,甚至超過他們,超過他們的總和!    
  作為一位科學家和理想主義者,卡遜又是個孤獨的聽眾,官場的人們常常難以如此。當她接到一封來自馬薩諸塞州的杜可斯波裡的一個名叫奧爾加·哈金絲的婦女的關於DDT殺死鳥類的信時,她就構思出了《寂靜的春天》。現在,因為卡遜的努力而禁止了DDT,一些與她有著特殊關係的鳥類,如鷹和移居的獵鷹,不再處於絕跡的邊緣。因為她的著作,人類,至少是數不清的人,保住了性命。    
  無疑,《寂靜的春天》的影響可以與《湯姆叔叔的小屋》媲美。兩本珍貴的書都改變了我們的社會。當然,它們也有很大的區別。哈麗特·貝切爾;斯托把人們熟知的。公眾爭論的焦點寫成了小說;她給國家利益和大眾關懷注入更多人性的成分。她描繪的奴隸的形象感動了民族的良知。林肯在南北戰爭處於高潮時會見了她,對她說:「您就是啟始整個事件的小女士。」相反,蕾切爾·卡遜警告了一個任何人都很難看見的危險,她試圖把環境問題提上國家的議事日程,而不是為已經存在的問題提供證據。從這種意義上說,她的吶喊就更難能可貴。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她於1963年在國會作證時,參議員阿伯拉罕.李比剋夫(Abraham    
  Ribicof)歡迎她時令人不安地模仿林肯恰好一個世紀以前的話說:「卡遜小姐,你就是啟始這一切的女士。」    
  兩本書的另一個區別在於,《寂靜的春天》與現實持續不斷地相關聯。奴隸制可以,也確實在幾年內終結了,儘管還要花一個世紀或更多時間去處理它帶來的後果。但是,如果奴隸制可以依靠筆端的鬥爭而廢除,化學污染卻不能。儘管卡遜的論辭鏗鏘有力,儘管美國採取了禁止DDT的行動,環境危機卻不是變好,而是越來越糟。或許災難增長的速率減緩了,但這本身就是一種令人不安的牽掛。自《寂靜的春天》出版以來,僅農場用的農藥就加倍到每年11億噸,危險的化學藥品的生產增長了400%。我們自己禁止使用了一些農藥,但我們仍然生產,然後出口到其他國家。這不僅使我們陷入一種以出賣自己不願意接受的公害並從中獲利的狀態,而且也反映出了在對科學無國界觀念的理解上的原則性錯誤——毒殺任何一個地方的食物鏈最終會導致所有的食物鏈中毒。    
  卡遜的很少的幾次演講的最後一次是在全美園林俱樂部(Garden    
  Club of America)作的。她承認,事情在變好之前會變得更糟:「問題很多,卻沒有容易的解決辦法。」但她還警告說,我們等待的時間越長,我們要面對的危險就越多:「我們正遭受著暴露的化學藥品的全面污染。動物實驗已經證明它們極具毒性,很多情況下它們的效果還會積累。這種侵害在出生時或出生前就開始了。如果不改變我們的方法,這種侵害會貫穿整個生命歷程,沒有人知道結果會怎樣,因為我們未曾有過這樣的經歷。」自從她下了這些斷言,我們已經悲哀地經歷了許多,癌症和其他與農藥有關的疾病的發生率猛增。難辦的是我們並非什麼都沒做過,我們已經做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可是我們所做的卻遠遠不夠。    
  環境保護署(EnvironmentaI    
  Protection Agency)於1970年成立了,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於蕾切爾·卡遜所喚起的意識和關懷。殺蟲劑管制和食品安全調查機構(Food    
  Safety in-spectionSechce)都從農業部移到了新的機構,而農業部自然只是想瞭解穀物上噴灑農藥的好處,而不是危險。從1962年,國會就號召確立殺蟲劑的檢驗。註冊和資料的標準,不是一次,而是三番五次,但大部分標準都被忽視、推遲和廢棄了。例如,克林頓-戈爾政府接政時,使農場工作者免受殺蟲劑毒害的標準還沒有確定,儘管環保署在70年代初就開始「運作」了,像DDT那樣的廣譜殺蟲劑已經被毒性更大的窄譜殺蟲劑替代了,但它們並未經過全面的檢測,具有相當的或更大的危險性。    
  殺蟲劑工業中的大部分強硬派人士都成功地推遲了《寂靜的春天》中所呼籲的保護性措施的施行。令人吃驚的是,這些年來,國會依然寵愛這些工業。規範殺蟲劑。殺菌劑和滅鼠劑的法規的標準比食品和醫藥的法律寬鬆得多,國會故意讓它們難以實施。在制定殺蟲劑的安全標準時,政府不僅考慮它們的毒性,還考慮它們所帶來的經濟效益。這純粹是自掘陷阱。農業產量的增加(也可以通過其他辦法來提高),是以癌症、神經病等的潛在增長為代價的。況且,把具有危險性的殺蟲劑從市場上徹底清除還需5至10年時間。新型殺蟲劑,即使毒性很強,如果效果比現有的稍好一點,也會得到允許。    
  依我看,這很像是一種「低谷呆久了,反有上升之感」的心理平衡了。現有的體制是浮士德式的交易——犧牲長遠利益,獲得近期利益。可以證明,這種近期利益是相當短的。許多殺蟲劑不能使所有的害蟲全部滅絕。也許開始時能,但害蟲通過基因突變而逐漸適應了,那麼,這些化學藥品也就失去了作用。更何況,我們重點研究的是殺蟲劑對成蟲的作用,而不是幼蟲,而成蟲對化學藥品是特別脆弱的。科學家們總是分立地檢測它們的作用,而不是把它們結合起來,而這正是我們的田野。牧場和河流中潛在的巨大的危險。重要的是,我們繼承的是這樣的系統:法律與漏洞共存、執行與推遲同在,並在表面上牽強地掩蓋全方位的政策性失敗。    
  蕾切爾·卡遜告訴我們,殺蟲劑的過分利用與基本價值不協調。最壞的是它們製造了她所說的「死亡之河」,最好的情況是它們引起相對較長期的、緩慢的危害。然而,真實的結局是《寂靜的春天》出版後22年,法律、法規和政治體制都沒有足夠的反應。因為卡遜不僅熟知環境,也深黯政界的分歧,她已經預料到了失敗的原因。幾乎在沒有人討論金錢與勢力兩大污染時,她即在園林俱樂部講演時指出:「優勢……給了那些阻止修改法律的人。」在預測政治體制改革所引發的爭論時,她譴責減低競選開支稅(本屆政府正在尋求廢除)並指出這種減稅「意味著(舉個特殊的例子)化工工業可以在捐款上討價以反對未來的管制。……追求無法律約束的工業界正從它們的努力中獲利」。簡言之,她大膽地斷定,殺蟲劑問題會因為政治問題而永遠存在;清除污染最重要的是澄清政治。    
  一種努力的持續幾年的失敗可以解釋另外一種失敗,結果會同它們不可接受一樣不可否定。1992年,我們國家共用了22億磅殺蟲劑,這等於人均8磅。我們已經知道許多殺蟲劑是有致癌性的,其他則可以毒殺昆蟲的神經和免疫系統,這對人也是可能的。雖然我們已不再有卡遜所描述的日用化學品的值得懷疑的好處——「我們可以用一種蠟刨光地板,它可以殺死上面的蟲子」,現在有超過90萬個農場和6900個萬家庭在使用殺蟲劑。    
  1988年,環保署報告說32個州的地表水已經被74種不同的農業化學藥品污染了,其中包括除莠劑阿特拉津(A-trazine),而它被認為是人類的潛在的致癌物。密西西比河流域的農田每年要噴灑7000萬噸農藥,而150萬磅流入供2000萬人飲用的水中。阿特拉津並沒有在市政的水處理過程中提取出來。春天來臨的時候,水中的阿特拉津量會經常超過飲用水的安全標準。1993年,整個密西西比河流25%的水都是這樣。    
  由於其他原因, DDT和PCBs在美國真正被禁用了。但作為化學物之近親的模仿雌性激素的殺蟲劑又大量出現了,而且還在增加。來自蘇格蘭、密執安、德國和其他地區的研究報告表明它們可以導致生育能力的下降。引發睪丸癌和肺癌及生殖器官畸形等。僅在美國,在此種激素類殺蟲劑氾濫的20年來,睪丸癌的發生率已經增長了50%。這個數據就意味著,由於某種尚未弄清的原因,世界範圍內的精子數己下降了50%。有的文獻認為這些化學藥品也影響了野生動物的再生能力。三位研究人員研究了《環境健康服務協會雜誌》(Journal    
  of theInstitute of EnvironmentaI Health Services)中的數據後得出這樣的結論:「現在很多野生動物的數量處於危險的邊緣。」大多數這類問題都是動物和人類的再生系統發生巨大的無法預知的變化的徵兆,但現有的有關危險性評估的法律並沒有考慮到殺蟲劑的潛在有害影響,新政府建議進行這種檢測。    
  這些化學藥品的護衛者無疑會做出傳統的回答:以人為研究對象的實驗並未顯示出化學藥品與疾病有直接聯繫,巧合不等於因果關係(雖然一些巧合要求做出謹慎的,而不是魯莽的決定),而在動物身上做的實驗並不總是絕對地、必然地等效於人體實驗。這些回答令我們想起了卡遜當年所遭受到的來自於化學工業和大學科學家對其工作的回應。她預料到這種回答,在《寂靜的春天》中她這樣寫道,「少吃一點半真半假的鎮靜藥。我們迫切地需要給這些錯誤的斷言和文過飾非畫上句號。」    
  在80年代,尤其是詹姆斯·瓦特(James    
  Watt)掌管內政部、安·戈薩奇(Ann Gorsuch)掌管環保署的時候,對環境的無知達到了頂峰,毒害環境幾乎被認為是強硬派經濟實用主義的標誌。在戈薩奇的環保署,例如綜合病蟲治理(IPM)、例如化學藥品的替代,就確實地被宣佈為異端。環保署禁止出版有關它的東西,綜合病蟲治理方法的證明書被宣佈為非法。    
  克林頓-戈爾政府一開始就有不同的觀點,我們決心扭轉殺蟲劑污染的歷史潮流。政府採取了三項強硬性措施:更嚴格的標準、減少使用、大部分用生物制劑代替。    
  顯而易見,合理使用殺蟲劑不得不平衡危險與利益的關係,同時也要考慮經濟因素,但我們也不得不把特殊利益的法碼排除在標準。平衡之外,標準必須是明確的、嚴格的,檢查必須徹底、真實。長時間以來,我們對孩子規定的對農藥殘餘物的忍耐水平超過了他們應有水平的幾百倍。怎樣計算經濟效益才能為之辯護呢?我們必須檢查化學藥品對孩子的影響,而不僅僅是成人。同時,我們不得不檢驗一定範圍化學品的不同組合。我們必須檢查,不僅為了減少恐懼,也為了減少我們不得不恐懼的東西。    
  如果農藥不必需或在特定條件下不起作用,那麼請不要冒昧使用。效益應該是真正的,不是可能的、暫時的或投機的。總之,我們必須把精力集中在生物制劑上,這也許是工業界和政治辯護士所敵視的。在《寂靜的春天)中,卡遜提到了「真正的了不起的可以替代化學藥品控制昆蟲的替代品」。今天,這些替代品很廣泛,儘管受到了大多的官員的冷眼和製造商的抵制。為什麼我們不致力於推廣無毒物呢?    
  最後,我們必須在殺蟲劑生產和農業集團與公眾健康團體之間建立一座文化互解的橋樑。兩個團體中的人來自不同的環境,上不同的大學,有不同的觀點,只要他們充滿懷疑和敵視,而不彼此正視,我們就會發現改變一個其產品和利潤以污染為代價的體制是很艱難的。我們能夠結束這種體制的有效方法是縮小文化界限,讓農業附屬機構鼓勵替代化學藥品。另一種方式是進行對話,讓為我們提供食品和保護我們健康的兩個集團彼此協商。    
  克林頓-戈爾政府的處理殺蟲劑的政策有很多締造者。其中最重要的可能是一位婦女。她1952年從政府機關中退休了,這樣她就可以全身心投入寫作,而不僅是在週末或晚上。但在精神上,蕾切爾·卡遜出席了本屆政府的每一次環境會議。我們也許還沒有做到她所期待的一切,但我們畢竟正在她所指明的方向前行。    
  1992年,一個傑出美國人的組織推選《寂靜的春天》為近50年來最具有影響的書。這些年來,貫穿著所有政治爭論,這本書一直是對自我滿足情緒的理性批評。它告戒我們,關注環境不僅是工業界和政府的事情,也是民眾的分內之事。把我們的民主放在保護地球一邊。漸漸地,甚至當政府不管的時候,消費者也會反對環境污染。降低食品中的農藥量目前正成為一種銷售方式,正像它成為一種道德上的命令一樣。政府必須行動起來,人民也要當機立斷。我堅信,人民群眾將不會再允許政府無所作為,或者做錯事。    
  蕾切爾·卡遜的影響力已經超過了《寂靜的春天》中所關心的那些事情。她將我們帶回如下在現代文明中喪失到了令人震驚的地步的基本觀念:人類與自然環境的相互融合。本書猶如一道閃電,第一次使我們時代可加辯論的最重要的事情顯現出來。在《寂靜的春天》的最後幾頁,卡遜用羅伯特·福羅斯特的著名詩句為我們描述了「很少有人走過的道路」。一些人已經上路,但很少人像卡遜那樣將世界領上這條路。她的作為、她揭示的真理、她喚醒的科學和研究,不僅是對限制使用殺蟲劑的有力論爭,也是對個體所能做出的不凡之舉的有力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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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春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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