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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式塔心理學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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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式塔心理學原理》 考夫卡著 傅統先譯       
簡介    
  【作 者】考夫卡著 傅統先譯    
  【叢書名】大學叢書    
  【形態項】 347    
  【讀秀號】000005683189    
  【出版項】 商務印書館    
  【參考文獻格式】考夫卡著 傅統先譯. 格式塔心理學原理 (上冊). 商務印書館,    
  庫爾特·考夫卡(Kurt Koffka)是美籍德裔心理學家,格式塔心理學的代表人物之一。考夫卡1886年3月18日生於德國柏林,在那裡接受基礎教育。1903-1904年求學於愛丁堡大學,對科學和哲學產生強烈興趣。回到柏林後,師從C.斯頓夫(C.Stumpf)研究心理學,1909年獲柏林大學哲學博士學位。自1910年起,他同M.威特海默(M.Wertheimer)和W.苛勒(W.Kohler)在德國法蘭克福開始了長期的和創造性的合作,「似動」(apparentmovement)實驗成為格式塔心理學的起悖救艘渤晌袷剿扇誦□櫓凶□嗖囊桓觥?911年,考夫卡受聘於吉森大學,一直工作到192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他在精神病醫院從事大腦損傷和失語症患者的研究工作。戰後,美國心理學界已模糊地意識到正在德國興起的這一新學派,因而勸說考夫卡為美國《心理學公報》寫一篇關於格式塔的論文。這篇論文題為《知覺:格式塔理論導言》(Perception,an Introduction to Gestalt Theory,於1922年發表。論文根據許多研究成果提出了一些基本概念。1921年,考夫卡刊布《心理的發展》(Growth of Mind)一書,該書被德國和美國的發展心理學界譽為成功之作,它對改變機械學習和提倡頓悟學習起過促進作用。自1924年起,考夫卡先後前往美國康奈爾大學、芝加哥大學和威斯康星大學任教,1927年被任命為美國史密斯學院心理學研究教授,主要從事知覺的實驗研究。1932年,考夫卡為了研究中亞人,曾隨一個探險隊進行調查工作。在探險隊得了回歸熱病,復元之後,他開始寫作《格式塔心理學原理》(The Principle of Gestalt Psychology),該書由紐約哈考特-佈雷斯-約萬諾維奇公司於1935年出版。這是一部意欲集格式塔心理學之大成的著作,但是極其難讀,史界對此貶褒不一。1941年11月22日,考夫卡卒於美國馬薩諸塞州北安普頓。         
《格式塔心理學原理》 
考夫卡著 傅統先譯       
中文版譯序    
     庫爾特·考夫卡(Kurt Koffka)是美籍德裔心理學家,格式塔心理學的代表人物之一。考夫卡1886年3月18日生於德國柏林,在那裡接受基礎教育。1903-1904年求學於愛丁堡大學,對科學和哲學產生強烈興趣。回到柏林後,師從C.斯頓夫(C.Stumpf)研究心理學,1909年獲柏林大學哲學博士學位。自1910年起,他同M.威特海默(M.Wertheimer)和W.苛勒(W.Kohler)在德國法蘭克福開始了長期的和創造性的合作,「似動」(apparentmovement)實驗成為格式塔心理學的起點,他本人也成為格式塔學派三人小組中最多產的一個。1911年,考夫卡受聘於吉森大學,一直工作到192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他在精神病醫院從事大腦損傷和失語症患者的研究工作。戰後,美國心理學界已模糊地意識到正在德國興起的這一新學派,因而勸說考夫卡為美國《心理學公報》寫一篇關於格式塔的論文。這篇論文題為《知覺:格式塔理論導言》(Perception,an Introduction to Gestalt Theory,於1922年發表。論文根據許多研究成果提出了一些基本概念。1921年,考夫卡刊布《心理的發展》(Growth of Mind)一書,該書被德國和美國的發展心理學界譽為成功之作,它對改變機械學習和提倡頓悟學習起過促進作用。自1924年起,考夫卡先後前往美國康奈爾大學、芝加哥大學和威斯康星大學任教,1927年被任命為美國史密斯學院心理學研究教授,主要從事知覺的實驗研究。1932年,考夫卡為了研究中亞人,曾隨一個探險隊進行調查工作。在探險隊得了回歸熱病,復元之後,他開始寫作《格式塔心理學原理》(The Principle of Gestalt Psychology),該書由紐約哈考特-佈雷斯-約萬諾維奇公司於1935年出版。這是一部意欲集格式塔心理學之大成的著作,但是極其難讀,史界對此貶褒不一。1941年11月22日,考夫卡卒於美國馬薩諸塞州北安普頓。 
一 
    「格式塔」(Gestalt)一詞具有兩種涵義。一種涵義是指形狀或形式,亦即物體的性質,例如,用「有角的」或「對稱的」這樣一些術語來表示物體的一般性質,以示三角形(在幾何圖形中)或時間序列(在曲調中)的一些特性。在這個意義上說,格式塔意即「形式」。另一種涵義是指一個具體的實體和它具有一種特殊形狀或形式的特徵,例如,「有角的」或「對稱的」是指具體的三角形或曲調,而非第一種涵義那樣意指三角形或時間序列的概念,它涉及物體本身,而不是物體的特殊形式,形式只是物體的屬性之一。在這個意義上說,格式塔即任何分離的整體。 
    格式塔心理學這一流派不像機能主義或行為主義那樣明確地表示出它的性質。綜合上述兩種涵義,它似乎意指物體及其形式和特徵,但是,它不能譯為「structure」(結構或構造)。考夫卡曾指出:「這個名詞不得譯為英文structure,因為構造主義和機能主義爭論的結果,structure在英美心理學界已得到了很明確而很不同的含義了。」因此,考夫卡採用了E.B.鐵欽納(E.B.Titchener)對structure的譯文「configuration」,中文譯為「完形」。所以,在我國,格式塔心理學又譯為完形心理學。 
    格式塔這個術語起始於視覺領域的研究,但它又不限於視覺領域,甚至不限於整個感覺領域,其應用範圍遠遠超過感覺經驗的限度。苛勒認為,形狀意義上的「格式塔」已不再是格式塔心理學家們的注意中心;根據這個概念的功能定義,它可以包括學習、回憶、志向、情緒、思維、運動等等過程。廣義地說,格式塔心理學家們用格式塔這個術語研究心理學的整個領域。 
二 
    格式培心理學誕生於1912年。它強調經驗和行為的整體性,反對當時流行的構造主義元素學說和行為主義「刺激-反應」公式,認為整體不等於部分之和,意識不等於感覺元素的集合,行為不等於反射弧的循環。 
    19世紀末,以馮特(W.Wundt)為代表的心理學家倡導了構造主義心理學,提出了格式塔心理學家稱之為「束捆假設」(bun-dle hypothesis)的元素說,認為複雜的知覺是簡單感覺的束捆,意識經驗是各種簡單元素的群集。正如R.S.伍德沃斯(R.S.Woodworth)所說,1912年對於心理學的舊理論來說,是一個煩惱的年頭:行為主義在美國對構造主義發起猛烈抨擊,與此同時,格式塔心理學在德國對構造主義進行討伐。開始時,這兩種運動都反對構造主義的元素學說,後來,兩者逐漸互相對立起來。它們的根本分歧在於:前者完全拒絕討論意識,甚至不承認意識的存在;後者則承認意識的價值,只不過不同意把意識分解為元素。 
    格式塔心理學把構造主義的元素說譏稱為「磚塊和灰泥心理學」,說它用聯想過程的灰泥把元素的磚塊粘合起來,藉以壘成構造主義的大廈。問題在於:一個人往窗外觀望,他看到的是樹木、天空、建築,還是組成這些物體的各種感覺素質,例如亮度、色調等等。如果是前者,則構造主義的大廈就會倒塌。G.A.米勒(G.A.Miller)曾舉過一個有趣的例子,用以說明當時格式塔心理學的聲勢和構造主義的困境:當你走進心理學實驗室,一個構造主義心理學家問你,你在桌子上看見了什麼。 
    「一本書」 
    「不錯,當然是一本書。」「可是,你『真正』看見了什麼?」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我『真正』看見什麼?我不是已經告訴你了,我看見一本書,一本包著紅色封套的書。」 
    「對了,你要對我盡可能明確地描述它。」 
    「按你的意思,它不是一本書?那是什麼?」 
    「是的,它是一本書,我只要你把能看到的東西嚴格地向我描述出來。」 
    「這本書的封面看來好像是一個暗紅色的平行四邊形。」 
    「對了,對了,你在平行四邊形上看到了暗紅色。還有別的嗎?」 
    「在它下面有一條灰白色的邊,再下面是一條暗紅色的細線,細線下面是桌子,周圍是一些閃爍著淡褐色的雜色條紋。」 
    「謝謝你,你幫助我再一次證明了我的知覺原理。你看見的是顏色而不是物體,你之所以認為它是一本書,是因為它不是別的什麼東西,而僅僅是感覺元素的複合物。」 
    那麼,你究竟真正看到了什麼?格式塔心理學家出來說話了:「任何一個蠢人都知道,『書』是最初立即直接得到的不容置疑的知覺事實!至於那種把知覺還原為感覺,不是別的什麼東西,只是一種智力遊戲。任何人在應該看見書的地方,卻看到一些暗紅色的斑點,那麼這個人就是一個病人。」 
    在格式塔心理學家看來,知覺到的東西要大於眼睛見到的東西;任何一種經驗的現象,其中的每一成分都牽連到其他成分,每一成分之所以有其特性,是因為它與其他部分具有關係。由此構成的整體,並不決定於其個別的元素,而局部過程卻取決於整體的內在特性。完整的現象具有它本身的完整特性,它既不能分解為簡單的元素,它的特性又不包含於元素之內。 
三 
    作為格式塔心理學的代表人物之一,考夫卡在《格式塔心理學原理》一書中採納並堅持了兩個重要的概念:心物場(psycho-physical field)和同型論(isomorphism)。 
    考夫卡認為,世界是心物的,經驗世界與物理世界不一樣。觀察者知覺現實的觀念稱作心理場(psychological field),被知覺的現實稱作物理場(physical field)。為了說明兩者的關係,可用圖1為例。這是一種人們熟知的視錯覺。不論觀察者對該圖觀看多長時間,線條似乎都是向內盤旋直到中心。這種螺旋效應是觀察者的知覺產物,屬於心理場。然而,如果觀察者從A點開始,隨著曲線前進360度,就又會回運到A;螺旋線原來都是圓周,這就是物理場。由此可見,心理場與物理場之間並不存在——對應的關係,但是人類的心理活動卻是兩者結合而成的心物場,同樣一把老式椅子,年邁的母親視作珍品,它蘊含著一段歷史,一個故事,而在時髦的兒子眼裡,如同一堆破爛,它蘊含著在女友面前陷於尷尬處境的危機。   
    心物場含有自我(Ego)和環境(environment)的兩極化,這兩極的每一部分各有它自己的組織(organization)。這種組織說明,自我不是慾望、態度、志向、需求等等的束捆,環境也不是各種感覺的鑲嵌。環境又可以分為地理環境和行為環境(geographicaland behavioural environments)兩個方面。地理環境就是現實的環境,行為環境是意想中的環境。在考夫卡看來,行為產生於行為的環境,受行為環境的調節。為此,他曾用一個生動的例子來說明這個問題:在一個冬日的傍晚,於風雪交加之中,有一男子騎馬來到一家客棧。他在鋪天蓋地的大雪中奔馳了數小時,大雪覆蓋了一切道路和路標,由於找到這樣一個安身之處而使他格外高興。店主詫異地到門口迎接這位陌生人,並問客從何來。男子直指客棧外面的方向,店主用一種驚恐的語調說:「你是否知道你已經騎馬穿過了康斯坦斯湖?」聞及此事,男子當即倒斃在店主腳下。 
    那麼,該男子的行為發生於何種環境之中呢?考夫卡認為,在他騎馬過湖時,地理環境毫無疑問是湖泊,而他的行為環境則是冰天雪地的平原。倘若那個男子事先知道他要途經一個大湖,則他的行為環境就會發生很大的變化。正因為他當時的行為環境是堅硬的平地,才在聞及他騎馬穿過湖泊時大驚斃命。所以,在考夫卡看來,行為受行為環境的調節。 
    但是,行為環境在受地理環境調節的同時,以自我為核心的心理場也在運作著,它表明有機體的心理活動是一個由自我一行為環境-地理環境等進行動力交互作用的場。例如,一個動物受到某一障礙物的阻擋(地理環境),無法獲得置於障礙物後面的食物(行為環境),在這樣一種心物場中,自我的張力是明顯的。當頓悟使這個場獲得重新組織時,也即當動物發現它可以繞過障礙物時,問題就得到了解決。問題的解決使動物得到食物,同時清除了這一心物場中的張力。這裡,一個重要的內涵在於:動物在產生一個真正的心理問題之前,必須意識到這一問題情境的所有因素。如果動物不知道障礙物後面有食物,即沒有行為環境,問題就不會存在,因為產生不了心物場的張力;如果動物知道障礙物後面有食物,但它的自我沒有這方面的慾望或需求,問題也不會存在,因為同樣產生不了心物場的張力。以此類推,地理環境也是如此。 
    同型論這概念意指環境中的組織關係在體驗這些關係的個體中產生了一個與之同型的腦場模型。考夫卡認為,大腦並非像許多人所認為的那樣是一個感覺運動的連接器,而是一個複雜的電場。例如,讓被試坐在暗室內,室內有兩個光點交替閃現。當兩個光點閃現的間隔超過200毫秒時,先見到第一光點,後見到第二光點,兩者均靜止不動;當間隔只有30毫秒時,被試則同時看到兩個光點,它們也靜止不動;但是,當間隔介於上述兩者之間,為60毫秒時,被試則看到一個處於連續運動的光點。被試在事實上無運動的情境裡覺察到明顯的運動,說明光點引起了相互交迭的兩個腦場,使之產生運動感覺。在一個問題情境中,心物場的張力在腦中表現為電場張力;頓悟解除腦場張力,導向現實問題的解決。正是由於考夫卡堅持心物場與腦場之間在功能上是同型的,從而使他在對經驗和行為作出整體的動力學解釋時倖免於二元論。 
    格式塔同型論與神經系統機械觀相對。神經系統的機械觀認為,神經活動好比一架機器的運作,它不能組織或修改輸入機器的東西,正像「記憶機器」忠實地複製知覺印象一樣,它的機械性使知覺印象與其皮質復本之間在大小、形狀和組織方面是一一對應的。由此推論,對每一知覺過程,腦內都會產生一種與物理刺激的組織精確對應的皮質「畫面」。例如,一個人看到一個十字形,視覺區的皮質神經元就會被激活為一種十字形的形式,其視網膜意像與皮質之間具有一對一的對應,正如視網膜意像與刺激圖形具有類似的對應一樣。為了反對這種機械觀,考夫卡以似動實驗為例論爭道:既然經驗到的似動和真動是同一的,那麼實現似動和真動的皮質過程也必定是類似的。但是,這種同一是指經驗到的空間秩序在結構上與作為基礎的大腦過程分佈的機能秩序相同一,是指知覺經驗的形式與刺激的形式相對應,而非刺激與知覺之間一對一的對應性。在這個意義上說,格式塔是現實世界「真實」的表象,但不是它的完全再現。它們在大小和形狀方面並不等同。正如一張地圖不是它所代表的地域的精細複製。它有逐點的對應,有關地區的特徵都在圖上表示出來。但是,也有歪曲,地圖只是它所代表實地大小的一個分數,地圖的曲線在現實中可能不那麼分明,有些特徵可能被略去。然而,正因為地圖是同型的,它才用作旅行的嚮導。 
    那麼,這種同型論是如何解釋形式之間對應的呢?考夫卡等人的假設是:皮質過程是以一種類似電場的方式運作的,其最簡單的例證是一種圍繞一個磁鐵形成的力的電磁場的變化過程,如圖2所示。   
    在未受干擾的磁場中,力的線路處於平衡狀態。一俟引進干擾,磁場便會處於一種失衡狀態。但是,很快又會出現力的線路的重組,平衡得以重新確立。需要指出的是,這樣一種磁場是一個聯結系統,場的任何一個部分受到影響,在某種程度上會隨之影響其餘部分。 
    將這一假設用於腦場,表明腦中的電學過程在對那些由傳入神經元內導的感覺衝動進行反應時,也可能建立神經元的活動場。例如,一個人注視灰色背景上的一個十字形,與刺激型式同型的枕葉皮質視覺區就會激活電學過程,該十字可由皮質中相當強的皮電活動來代表,而十字形的界外則皮電強度漸弱。實際上,一種神經的格式塔會在皮質中形成,其勢能差異存在於毗鄰的組織之間。同型論是為了說明心和物都具有同樣格式塔的性質,都是一個通體相關的有組織的整體,它不是部分之和,而部分也不含有整體的特性。 
四 
    儘管格式塔原理不只是一種知覺的學說,但它卻導源於對知覺的研究,而且一些重要的格式塔原理,大多是由知覺研究所提供的。在《格式塔心理學原理》一書中,知覺研究及其成果佔了很大比例。 
    在考夫卡看來,知覺問題涉及到比較和判斷。當我們說這種灰色比那種灰色淡些,這根線條比那根線條長些,這個音比那個音響些時,我們所經驗的究竟是什麼呢?考夫卡用一實驗予以闡釋:在一塊黑色平面上並排放著兩個灰色小方塊,要求被試判斷兩個灰色是否相同。回答有四種可能性:(1)在黑色平面上看見一大塊顏色相同的灰色長方形,長方形中有一分界線,將長方形分成兩個方形;(2)看見一對明度梯度,從左至右上升,左邊方形較暗,右邊方形較亮;(3)看見一對相反方向的明度梯度,從左至右下降,左邊方形較亮,右邊方形較暗;(4)既未看見同色的長方形也未看見梯度,只有一些不確定的、模糊的東西。 
    從這些經驗得出的判斷是:(1)相同的判斷;(2)左方形深灰色,右方形淺灰色;(3)左方形淺灰色,右方形深灰色;(4)不肯定或吃不準。 
    根據上述的描繪,在理論上可以推斷出什麼呢?考夫卡認為,該描繪解釋了兩相比較的現象,「比較不是一種附加在特定感覺之上的新的意動……而是發現一個不可分的、聯結著的整體。」以(2)和(3)的判斷為例,梯度的意思並不只是指兩個不同的層次,還指上升本身,即向上的趨勢和方向,它不是一個分離的、飄忽的、過渡的感覺,而是整個不可分的經驗的中心特徵。考夫卡指出,這種整體性知覺不僅在人類被試身上得到證實,而且在動物實驗中也得到證實。 
    當動物面對兩個刺激,被訓練成對其中一個作出積極反應而對另一個作出消極反應時,它習得的究竟是什麼呢?傳統的理論認為,動物在與第一個刺激相應的一個感覺和積極反應之間形成了聯結,在另一個感覺和消極反應之間也形成了聯結。與此相反,考夫卡認為,動物習得的是對整體或組織的反應。例如,將淺色b和深色C兩個物體置於動物面前,b下有食物,C下無食物。動物選擇b可以得到食物,選擇C則得不到食物。訓練動物進行選擇,直到動物總是選擇b為止。然後,將這對刺激(b和c)替換成另一對刺激(a和b),其中a比b的顏色更淺些。根據傳統的理論,動物必須在熟悉的、肯定的b和新的、中性的a之間進行選擇,由於b有過訓練,並與積極反應聯結起來,所以要比沒有建立任何聯結的a更容易為動物所選擇。事實上,動物選擇了a。為什麼?考夫卡認為,動物在先前的訓練中,已經學會對明度梯度中那個較高的梯度(較亮的刺激)作出積極反應,所以當它面對一對新刺激時,按照整體反應原則,將會以同樣的行為選擇刺激a。 
    上述事實說明有機體對於刺激的反應有賴於其本身的態度,也就是自我問題。在考夫卡看來,被試在面對刺激以前,必須對最終將產生的結果先有某種心理態度,這種心理態度是實現一定結果的一種準備性。它意味著,當被試進入一個特定情境時,在準備性上已具備某種反應模式,這種模式就是格式塔所謂的組織。對此,考夫卡例舉了華虛朋(Washbum)的不同指導語的實驗結果。該實驗是研究觸覺的空間知覺效應:用兩腳規連續兩次刺激被試手掌一邊的同一區域,兩個針尖的相距總是15毫米,要求被試報告兩次刺激的相距是大於、小於還是相等。對第一組被試,指導語含有大小關係的意思,對第二組被試,指導語總是含有相等關係的意思。實驗結果表明,第二組判斷兩個針尖距離相等的次數要明顯高於第一組。在共80次的判斷中,第一組判斷相等的只有5次,而第二組則有20次。這說明,由於暗示作用,態度在知覺判斷中具有定向效應。 
    為了證明上述例子的真實性,考夫卡以格式塔的一個典型研究為例來證明這一假說。用速示器以一個短的時間間隔連續星現a和b兩條直線(見圖3)。被試看見的是一條直線朝著箭頭方向轉動。該實驗先重複幾次,然後將a線的位置逐漸變動,a和b的右半段之間的角度逐漸變大,直至成為一個直角,最終成為一個鈍角,使轉動的方向如圖4所示那樣保持恆定。   
    如果實驗以上述最後的那種形式開始,則被試便自然會看到相反的運動。這種效應之所以會產生,是由於被試的態度,而這種態度有賴於原來的運動一組織之力。如果以圖5形式呈現a和b,重複多次,然後去掉a,只呈現b,被試又會看到什麼呢?b會停留在它自己的真實位置上嗎?不會!被試看見一條直線仍然循著先前的方向運動,只是轉動的角度較小,如圖6所示。   
    如果以短的時間間隔只重複地呈現b,這個運動還可以保持幾次,只是每次角度都變得更小了。假設一根單獨的線條,如b,是在沒有特定的運動態勢時呈現,那自然不會引起任何運動的經驗。考夫卡指出,在上述實驗中,運動-組織的預備狀態竟然能被一個不充分的刺激所引起,恰恰證明了組織的預備狀態或預期的真實性,那就是自我中的態度。 
五 
    考夫卡認為,我們自然而然地觀察到的經驗,都帶有格式塔的特點,它們均屬於心物場和同型論。以心物場和同型論為格式塔的總綱,由此派生出若干亞原則,稱作組織律。在考夫卡看來,每一個人,包括兒童和未開化的人,都是依照組織律經驗到有意義的知覺場的。這些良好的組織原則包括: 
    (1)圖形與背景。在具有一定配置的場內,有些對像突現出來形成圖形,有些對像退居到襯托地位而成為背景。一般說來,圖形與背景的區分度越大,圖形就越可突出而成為我們的知覺對象。例如,我們在寂靜中比較容易聽到清脆的鐘聲,在綠葉中比較容易發現紅花。反之,圖形與背景的區分度越小,就越是難以把圖形與背景分開,軍事上的偽裝便是如此。要使圖形成為知覺的對象,不僅要具備突出的特點,而且應具有明確的輪廓。明暗度和統一性。需要指出的是,這些特徵不是物理刺激物的特性,而是心理場的特性。一個物體,例如一塊冰,就物理意義而言,具有輪廓、硬度、高度,以及其他一些特性,但如果此物沒有成為注意的中心,它就不會成為圖形,而只能成為背景,從而在觀察者的心理場內缺乏輪廓、硬度、高度等等。一俟它成為觀察者的注意中心,便又成為圖形,呈現輪廓、硬度、高度等等。   
    (2)接近性和連續性。某些距離較短或互相接近的部分,容易組成整體。例如,圖7表明,距離較近而毗鄰的兩線,自然而然地組合起來成為一個整體。連續性指對線條的一種知覺傾向,如圖8所示,儘管線條受其他線條阻斷,卻仍像未阻斷或仍然連續著一樣為人們所經驗到。   
    (3)完整和閉合傾向。知覺印象隨環境而呈現最為完善的形式。彼此相屬的部分,容易組合成整體,反之,彼此不相屬的部分,則容易被隔離開來。圖9有12個圓圈排成一個橢圓形,旁邊還有一個圓圈,儘管按照接近性原則,它靠近12個圓圈中的其中一個,但我們仍把12個圓圈作為一個完整的整體來知覺,而把單獨一個圓圈作為另一個整體來知覺。這種完整傾向說明知覺者心理的一種推論傾向,即把一種不連貫的有缺口的圖形盡可能在心理上使之趨合,那便是閉合傾向,如圖10所示。觀察者總會將此視作貓頭鷹圖形,而不會視作其他分別獨立的線條或圓圈。完整和閉合傾向在所有感覺道中都起作用,它為知覺圖形提供完善的定界、對稱和形式。   
    (4)相似性。如果各部分的距離相等,但它的顏色有異,那麼顏色相同的部分就自然組合成為整體。這說明相似的部分容易組成整體。如圖11所示,O代表白色,●代表黑色,觀察者容易將該列看作按直線排列,而非以橫線排列。   
    (5)轉換律。按照同型論,由於格式塔與刺激型式同型,格式塔可以經歷廣泛的改變而不失其本身的特性。例如,一個曲調變調後仍可保持同樣的曲調,儘管組成曲子的音符全都不同。一個不大會歌唱的人走調了,聽者通過轉換仍能知覺到他在唱什麼曲子。 
    (6)共同方向運動。一個整體中的部分,如果作共同方向的移動,則這些作共同方向移動的部分容易組成新的整體。例如,圖12,根據接近律,可以看作abc、def、ghi、jkl等組合。如果cde和ijk同時向上移動,那麼這種共同的運動可以組成新的整體,觀察者看到的不再是abc、def、ghi、jki的組合,而是ab、cde、fgh、ijk等組合。   
六 
    格式塔學說在心理學史上留有不可磨滅的痕跡。它向舊的傳統進行挑戰,給整個心理學以推動和促進;它向當時存在的諸種心理學體系提出中肯而又堅定的批評,對人們深入思考各種對立的觀點具有啟迪作用;它的主要學說極大地影響了知覺領域,從而也在某種程度上影響了學習理論,致使後人在撰寫各種心理學教科書時不得不正視該學派的理論;它使心理學研究人員不再固於構造主義的元素學說,而是從另一角度去研究意識經驗,為後來的認知心理學打下了伏筆;它通過對行為主義的有力拒斥,使意識經驗成為心理學中的一個合法的研究領域;它的哲學基礎導源於現象學,並用大量的研究成果豐富和充實了現象學,遂使歐洲逐漸形成一股現象學的心理學思潮,直至今天仍有影響。 
    然而,對格式塔的理論不是沒有批評。事實上,這種批評從格式塔心理學問世時便產生了。概括地說,這些批評涉及下述幾個方面: 
    (1)格式塔心理學家意欲把各種心理學問題簡化成公設(postulate),例如,他們不是把意識的知覺組織看作需要用某種方式加以解決的問題,而是把它們看作理所當然存在的現象。單憑同型論並未說清組織原則的原因,兩者之間不存在因果關係。這種用迴避問題存在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和用否定問題存在的方式來解決問題是一樣的。 
    (2)格式塔理論中的許多概念和術語過於含糊,它們沒有被十分嚴格地界定。有些概念和術語,例如組織、自我和行為環境的關係等等,只能意會,缺乏明確的科學含義。格式塔心理學家曾批評行為主義,說行為主義在否定意識存在時用反應來替代知覺,用反射弧來替代聯結,其實,由於這些替代的概念十分含糊,結果換湯不換藥,反而證明意識的存在。有些心理學家指出,由於格式塔理論中的一些概念和術語也十分含糊,因此用這樣的概念和術語去拒斥元素主義,似乎缺乏力度,甚至使人覺得束捆假設是有道理的。 
    (3)儘管格式塔心理學是以大量的實驗為基礎的,但是許多格式塔實驗缺乏對變量的適當控制,致使非數量化的實證資料大量湧現,而這些實證資料是不適於作統計分析的。固然,格式塔的許多研究是探索性的和預期的,對某一領域內的新課題進行定性分析,確實便於操作。但是,定量分析更能使研究結果具有說服力。 
    (4)格式塔理論提出了同型論假設,這是從總綱的意義上而言的。在論及整個理論體系的各個具體組成部分時,卻明顯缺乏生理學假設的支持,也沒有規定出生理學的假設。任何一種心理現象均有其物質基礎,即便遭格式塔拒斥的構造主義和行為主義也都十分強調這一點,而格式塔理論恰恰忽略了這一點,這就使它的許多假設不能深究。 
黎煒 
1996.11.25     
《格式塔心理學原理》 
考夫卡著 傅統先譯       
前言    
   本書的目的已在導論部分和最後一章闡釋了。因此,前言可以簡潔一些。我在經歷了五年的純研究工作以後,意欲對此作一概括,於是構想了以格式塔心理學(gestalt    
  psychology)為主題的著作編寫計劃。對我來說,如果我想以著作形式來表達我的觀點,那麼最好的方式是使我的知識系統化。當我開始撰寫第一章時,最後的結果如何,我心裡仍然十分茫然。我只希望,我能夠寫出這樣一部著作,它對廣大讀者而非訓練有素的心理學家有感召力,與此同時,為更多的專業讀者提供一些饒有興趣的具體素材。對於我來說,以及對於我的一些朋友來說,我想通過撰寫一部其觀點介於苛勒(Kohler)的《格式塔心理學》(Gestalt    
  Psychology)和通俗教科書之間的著作,來系統闡釋我的上述想法。我擔心,這一想法的結果是,本書既未感召普通讀者,又未滿足專業讀者的需求。    
  在我的最初計劃裡,我打算盡我所能系統地表述心理學。為此,我堅持一種主張,該主張對有些讀者來說似乎顯得有點迂腐。我所謂的主張並非意指完整性,而是意指一致性。我想表明這些問題之間的相互關係,提供可能的解決辦法,以及揭示這些解決辦法留下的欠缺等等,把順序(order)引入由現代心理學所發現的大量事實。我意欲表達的心理學體系不是一種已經完成了的體系,而是一種正在構建的體系,一種處於生長狀態的體系。根據這一觀點,我劃分領域,選擇材料。我的陳述儘管冗長,但仍省略了大量的事實,它們中有許多肯定是具有重大意義的。雖然每一個選擇在某種程度上是任意的,並有賴於選擇者,但是某種選擇仍是必要的。我試圖根據材料對我的計劃所作的貢獻來選擇我所需要的材料。我收集了大量的格式塔文獻,它們對我的系統化概念具有指導意義。」在重溫這部著作時,我發現有些部分比另一些部分難度更大。這種情況在第六章闡述知覺恆常性(perccptual    
  constancies)時表現得尤為突出。這些恆常性包含了當今實驗研究中的大多數問題,而且,根據我的觀點,它們體現了引導本書概念的力量。但是,它們的討論對於整個體系的發展並非絕對基本的。對此不感興趣的讀者可以跳過第六章,但不要因此而中斷一般論點的思路。    
  在說了我撰寫本書的意圖以後,我還想就其本身並不意指什麼的問題再解釋幾句。本書並不希望成為一種教義,它為讀者提供的是一種可以廣泛應用的理論,對讀者來說,應該判斷這種理論是否有效。倘若把這部著作視為「格式塔理論的權威性描述」,那將是錯誤的,因為本書壓根兒沒有這樣的東西。任何一位心理學家都無法超越他的願望,我也一樣。一般的理論和所有的事實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可用的。存在的並非是能為我和所謂的「格式塔學派」(gestalt    
  school)其他成員提供特殊地位的「指導的秘訣」。因此,本書不僅可被視作是一種「格式塔心理學」,而且可被視作是一種心理學。    
  此外,除了貫穿本書並在最後一章詳加提及的完全不帶個人色彩的論爭之外,本書並非一部愛爭論的著作。自然,為了就某種現象構建一種解釋,就不該考慮其他的解釋。在本書的許多地方,這樣的解釋已由我通過為它們提供最大的有理性而以構建的形式提出。然而,在這樣做的時候,我也出於權宜之計而引證了個別作者的一些觀點。當然,凡出現這種情況的場合,我像那些被我引證的作者一樣,目的不在於帶有個人情緒色彩的論辯。我選擇我的對立觀點,是鑒於它們的貢獻;無視它們的論點對我來說似乎是不公平的,我對這些觀點的批評有助於我提出我自己的假設。    
  最後,我有責任對一些同仁表示感謝,沒有他們直接或間接的幫助,本書是難以寫就的。大家都知道,也正如我在本書各章中多次提及的那樣,我有兩位好朋友,我將此書獻給他們。早在1910-1911年冬季,當我們三人一起在法蘭克福從事研究時,我已經受到他們創造性觀念的指導。赫爾曼·艾賓浩斯(Hermann    
  Ebbinghaus)在獻給古斯塔夫·西奧多·費希納(Gustav Theodor Fechner)的《原理》(Grundzuge)一書中曾以《浮士德》(Faust)的比喻來題贈,我被此舉強烈吸引,意欲在我的獻辭上引用《浮士德》,只是因為不願剽竊才作罷。我衷心感謝史密斯大學及其校長尼爾遜(W.A.Neilson),校長先生聘我為研究教授,並給了我足足五年的研究時間。在這五年裡,校長和同事們給了我極大的支持,致使我能夠把主要精力用於純粹的研究。在我撰寫本書期間,他們減輕了我的教學負擔,使得我充分利用五年的實驗和思考,結果僅僅花了兩年時間就寫成此書。我感謝我的學生,他們耐心地聽完了各章內容,包括一些很好選擇了的評述;與我共事的一些同事用研討的形式和我討論了其中的一些問題。奧爾頓博士(Dr.W.A.Orton)閱讀了本書的三分之一內容,提出了一些有價值的修改意見,並在最後的修訂中提供了無法估量的幫助。劍橋大學(University    
  of Cambridge)的朱麗安·布萊克本博士(Dr.Julian Blackburn)作為洛克菲勒學者(Rockeffeller    
  Fellow)與我共事了半年時間,她閱讀了全部打字稿,使我注意到許多地方的論點是不清楚的或缺乏一致性的。我對馬薩諸塞州立大學(Massachusetts    
  State College)的埃利斯博士在校樣中付出的辛勤勞動深表謝意。但是,我得到的最積極的幫助來自我以前的學生哈羅爾博士(Dr.M.R.Harrower)。她不僅是作者,而且是讀者;她從作者和讀者兩個角度仔細校閱了每一行文字和樣張。在多次討論中,她使我重寫了一些章節,以便它們對我和那些在閱讀本書中可能會產生困惑的讀者具有明確的含義。也由於她的技術,該書的英文表述是正確的。    
  我相信,心理學已經進入一個迅速而又健康發展的時期,正因如此,本書中有許多部分可能變得過時。如果它對這一進展可以有所貢獻的話,我認為這就是對我撰寫本書所花勞動的報償。    
  K.考夫卡    
  馬薩諸塞州北安普頓史密斯大學    
  1935年2月         
《格式塔心理學原理》 
考夫卡著 傅統先譯       
第一章 心理學是為什麼的?    
   一個導論性問題。事實和理論。科學和學科。科學和行為。科學的危險。作為學科的科學。科學的功能。心理學的特殊功能。自然、生命、心理。數量、順序和意義的整合。上述討論中的共同原則。格式塔範疇的普遍性。心理學是為什麼的?    
  一個導論性問題    
  當我第一次構思這本書的撰寫計劃時,儘管我還不甚瞭解,但仍猜想將花多少精力把這本書寫就出版,以及一位可能的讀者會提出哪些要求。我曾懷疑,我並非口頭上說說,而是真地懷疑,在作者方面和讀者方面所花的力氣是否會被證明是值得的。寫一本關於心理學的著作,用作對過去的十年間面世的許多著作的補充,我的這種想法就沒有像寫一本《心理學》(Psychology)那樣在內心受到那麼多的困擾。寫一部著作並付諸出版是一種社會活動。對於這樣一種社會活動,人們有否正當理由去要求社會的合作?社會,或者說社會的一小部分,充其量能從這部著作中得到什麼好處呢?我試圖為這個問題提供答案,直到現在,當本書寫成之際,我回到本書的第一章,找到了使我有勇氣踏上遙遠征途的那個答案,該答案一直伴隨著我,直至本書的結束。我認為我已經找到了為什麼一本關於心理學的著作可能會產生某些益處的理由。心理學業已分裂成眾多的分支和學派,它們彼此漠不關心或相互論戰,甚至一位局外人也會產生這種印象——這種印象肯定由於《1925年的心理學》和《1930年的心理學》這兩本書的出版而得到加強——「心理學」已以複數形式取代了其單數形式。    
  心理學在美國甚為得寵,多年來一直得到人們的喜愛,儘管在我看來,這種寵幸有所衰退,而且可能明顯衰退;至於在英國這塊保守的土地上,心理學長期以來並未得到熱烈的歡迎,就像其他一些喧喧嚷嚷的和令人驚愕的新事物一樣,但是卻逐漸地站住了腳跟,根據我的看法,正在不斷增強;在德國這塊實驗心理學的發祥地上,開始時,心理學有過一段迅速發展的時期,可是不久以後,卻產生了一股強大的反作用力,致使它保持在「原來的位置上」。    
  我承認,比之我年輕的時候,今天我對心理學的勁敵——不論是那些嚴肅的勁敵還是老實的勁敵——所抱有的憎噁心理要少得多。    
  把今天的心理學與人類知識的其他分支進行比較,已經在我心中產生了一個問題,即通過將自己畢生精力貢獻給心理學的人們的廣泛而集中的努力,心理學已經作出了哪些貢獻。    
  凡是哲學系的學生均須對下列巨大而又深刻的問題獲得某種暗示,這些問題從古至今一直困擾著我們那些最深刻的思想家的心緒;凡是歷史系學生均須關注巨大的人類力量,這些力量已經用於建立和毀滅一些帝國,並且,這些力量結合起來創造了我們此時此刻生活於其中的世界;凡是物理系學生均須通過他的最後考試,既非單單憑借對我們自然知識的合理化的某種頓悟(insight),也非單單憑借對實驗方法的無可抗拒的確切性的某種頓悟;凡是數學系學生不會在其學業完成之際,卻不知道概括思維為何物,或不懂得概括思維能產生何種美妙而有力的結果。但是,對於心理學系的學生來說,我們可以說些什麼呢?那些攻讀心理學的學生在完成學業之際是否肯定很好地理解了人類的本性和人類的行為呢?我並不準備對這一問題作出肯定的回答。可是,在獲得該問題(也即一名心理學系的學生從他的一般課程中能夠獲得什麼東西,更為概括地說,心理學對人類的不朽財產可以作出哪些貢獻)的答案之前,我並不感到有何理由可就這一題目寫一本一般的書。    
  事實和理論    
  沒有人可以因為心理學發現的事實太少而對心理學橫加指責。凡是知道通過實驗方法可使一切事實顯得清晰的心理學家確能學到許多東西。這些知識憑其自身的權利在今天被視作是一種目的。「發現事實,事實,還是事實;當你對事實深信不疑時,便設法去建立理論。但是,你的事實還是更為重要的。」上述這一口號表明了一種哲學信念,在今天它已被廣泛接受。確實,它似乎很有道理。一方面是客觀的事實,這些客觀的事實並不受制於對它們進行調查的科學家的支配;另一方面則是科學家所作的假設,也即理論,這純粹是他心靈的產物。我們應當自然地將主要的價值歸之於前者而非後者。在心理學中,這樣一種觀點可以說具有正當的理由。因為這門科學在新時期開始之前,是由一些簡單的和綜合的理論以及少數經過科學確定的事實構成的。隨著實驗的到來,人們發現了越來越多的事實,這些事實給舊的理論帶來了巨大的衝擊。只有當心理學決定成為一門探索事實的科學時,方才開始成為一門真正的科學。從知之甚少而幻想很多的狀態逐漸進步到知之甚多而幻想極少的狀態——至少是有意識的,並且帶有某種目的,儘管仍未意識到它包含著比許多心理學家意識到的更多的幻想。為了評價這種進步,我們必須檢查一下所謂「知之甚多」(know    
  much)的含義是什麼,拉丁諺語「大非大」(multum non multa)在「甚多」(much)一詞的兩個含義之間作出區分。迎合一種含義而拋棄另一種含義純粹是數量方面的。根據後面的說法,一個瞭解20個項目的人比一個瞭解2個項目的人多知十倍。但是,從另一個意義上說,後面那個人如果瞭解2個項目的本質關係,這樣一來,就不只是瞭解2個項目,而是每一個項目具有兩個部分,他瞭解的東西就比前者多得多,如果前者僅以純粹的聚合形式瞭解20個項目的話。儘管從拉丁詞multa的觀點來說,這個人居於優勢,但從multum的觀點看,他居於劣勢。    
  現在,當我探索科學的發展時,在我看來,科學似乎開始發現它自身,並在文藝復興時期進入一個新時期,它從追求multa轉變為尋求multum。從那時起,科學不斷地努力減少其命題(一切已知的事實均可從中推論出來)的數目。在這一事業中,它已經越來越成功,而且,通過其新方法還發現了越來越多的事實,否則,這些事實是不會被人們所瞭解的;與此同時,它還揚棄了原先作為事實而被採納的許多幻想。例如,重的物體比輕的物體掉下的速度更快,正如人們可以從掉下一支鉛筆和一張紙的現象中測試到的那樣,這是一種「事實」。但是,這是一種複雜的而非簡單的事實,簡單的事實是,一切物體在真空中以同樣速度下落。從這一科學事實中可以推導出日常的事實,而不是相反。正是這個事實成為疑難的對象。    
  人們可以把科學的進步看作是已知事實之數量的穩定增長。於是,人們可以形成一種觀點,即許多知識意味著multa的知識。但是,科學進步的一個十分不同的方面也是可能的:單一性(simplicity)的增加——當然不是從越來越容易學會這一意義上所說的,而是在這樣一種意義上所說的,即對業已掌握科學體系的人來說,這種科學體系成為越來越聚合和統一的整體。或者,從另一角度來表述,科學是無法與圖書目錄相比較的,因為後者根據任意的原則將全部事實排列成表,就像圖書館裡的圖書根據作者姓名的字母順序排列那樣;科學是理性的(rational);事實及其順序也是一樣;沒有順序的事實是不存在的;因此,如果我們徹底瞭解一個事實,我們便可以從這一事實的知識中瞭解眾多的事實。根據這一觀點,許多知識是multum的知識,是理性系統的知識,是一切事實相互依存的知識。    
  科學和學科    
  當然,科學在達到其目標方面從未獲得成功。在科學發展史的任何一個時刻,科學理想與科學成就之間存在巨大的鴻溝。科學體系從未完整過,始終有一些事實,不論是已經發現的舊事實還是正在發現的新事實,向科學體系的統一性提出挑戰。顯然,這一情況發生在任何一個個別的科學範圍之內,當我們考慮不同科學的多樣性時,該現象甚至變得格外明顯起來。它們都是從一個共同的發源地產生的。第一個科學衝動並不指向不同的特殊課題,而是普遍的。用我們目前的術語來說,我們可以這樣說,哲學乃一切科學之母。    
  科學的進步具有一種標誌,即漸進的特殊化(Progressivespecialization),而我們的科學——心理學,是最後獲得獨立的一門科學。這種分離和特殊化是必要的,但它與知識統一性的目的相悖。如果一些彼此獨立地建立起來的科學得以發展,各門科學本身可能是相干的,那末它們的相互關係是什麼呢?一種multum如何從那個multa中產生呢?這項任務隨著科學功能的完善而必須被完成。我是最後才看到在科學的實際應用中科學的價值的。對於距離地球數百萬光年的星球光譜線之移動(Shift)所作的解釋,比之建造一座具有創記錄跨度的新橋或者越洋傳送照片,在我看來是科學上更加偉大的勝利。但是,對於所有這些而言,我並不認為科學可以被合法地視作相對而言少數人的遊戲,這些人享受科學並以科學謀生。在某種意義上說,科學不能完全脫離行為。    
  科學和行為    
  當然,行為沒有科學也有可能產生。在第一個科學火花迸發以前很久,人類便已經開展其日常的事務了。到了今天,成千上萬生活著的人們,他們的活動是不由我們所謂的科學來決定的。然而,科學必然會對人類的行為產生日益增長的影響。對這種影響予以粗略而簡要的描述,將會使科學更加明白地突顯出來。倘若對其差異加以誇大和程式化,我們可以說,在前科學階段(prescientific    
  stage),人類的行為按照情境教他幹的方式那樣去幹。對於原始人來說,每件東西均表明了其本身,以及他借此應該去做的事情,一隻水果說:「吃我」;水說:「喝我」;雷聲說:「怕我」;而女人說:「愛我」。    
  世界是有限的,但是,在某種意義上說,世界是可以操縱的,知識是直接的和相當不科學的,在許多情形裡,它們是完全正確的,但是在其他許多情形裡,它們則是令人失望地錯誤的。人類在其原始的世界裡緩慢地發現這些錯誤。人類學會不再信任事物告訴他的情況,並逐步地忘卻鳥類和石頭的語言。相反,他發展了一種稱作思維的新活動。這種新活動給他帶來巨大好處。他可以構思事件和行動的結果,從而使他從過去和現在中解放出來。通過思考,他創造了科學意義上的知識,一種不再是關於個別事物的知識,而是關於普遍事物的知識。於是,知識變得越來越間接,而活動在通過物質世界喪失其直接指導性的程度上變得越來越理智化。此外,思維過程摧毀了原始世界的統一性。思維發展了類別和等級,每一個等級都有其自己的特徵、行為方式或定律。然而,要求作出決策和即時反應的具體情境並不僅僅屬於這樣一種等級。因此,如果活動由科學知識來引導的話,那末它必須服從一種複雜的思維過程,而且這樣的過程通常不能提供一種清晰的決策。換言之,原始人的世界直接決定人的行為,告訴他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而科學世界在回答這些問題時則常常難以做到這一點。推理似乎揭示了真理,但是一種真理不會給行為以指導;對於這種指導的要求仍然保持著,而且必須滿足。於是,最終產生了科學和宗教的二元論(dualism),它包括雙重真理說(double-truth    
  theory)、痛苦的敵意和科學的傷感等各個方面,每個方面均不能令人滿意。    
  科學的危險    
  人類必須為得到的每種收穫付出比收穫更高的代價,這是不是人類的悲劇呢?我們是否必須以瓦解我們的生活來作為科學的代價呢?我們是否必須在工作日否認我們在禮拜天立下的誓言呢?作為個人的觀點,我認為不存在這種不可抗拒的必須。科學在建立理性的知識體系時必須選擇十分易於順從這種系統化的事實。這種選擇過程(其本身具有極大的重要性)涉及到忽視或拒絕一些事實或方面。只要科學家們知道他們正在做的事,這一過程便不會有太大的風險。但是,在獲得成功時,科學容易忘卻,它並沒有吸收現實的一切方面,而且容易否認它曾忽略的那些方面的存在。因此,它並未記住使一切科學得以產生的問題,而是以「上帝是什麼,我們是什麼……」等問題予以嘲笑,並把堅持提出這些問題的人們視作返祖現象的遺物。    
  這種態度,它的歷史必然性及其功績,必須加以拒絕,並不是因為它對宗教懷有敵意,而是因為如果它得以堅持的話,它將關上導向一切問題本質的大門,從而阻礙科學本身的進步。我的觀點是,沒有一扇大門可以向科學關上;在這一點上,我的意思並不是說今天的科學或昨天的科學能夠對這些基本的問題作出回答,正像眾多的激進分子,也即具有最佳動機的人們所認為的那樣。恰恰相反,我在意識到科學不完整的同時,認為科學應該逐步試著擴大其基礎,以便包容越來越多的事實(這些事實是科學最初認為應予排斥的),並得到越來越好的裝備來回答那些人類無法予以否認的問題。倘若科學誤解其任務,那末它將始終處於喪失其獨立和完整地位的危險之中。非法的王位篡奪者將始終會找到覬覦王位者。對理智的譴責(據假設,這種理智在我們世界的某些部分佔有巨大的比例,具有深遠的影響),在我看來,似乎是這種錯誤的科學態度的結果,儘管它本身的錯誤並不更少。在後面的一章裡(見第九章),我仍將回過頭來談談這個題目,並指出,倘若科學遵循著我曾簡要地指明的那條途徑發展的話,它將會以另一種面貌出現。但是,我希望這樣的一種科學應該有助於重建原先的統一,儘管是緩慢的,但卻是肯定的。對於這種原先的統一,科學曾為了發展而不得不加以摧毀。    
  由此可見,一門科學之所以獲得價值和意義,並不在於它所收集到的個別事實之數量,而在於它的理論所具有的普遍性和力量,這種結論與我們開始討論時的陳述是十分對立的。然而,這種觀點並不輕視事實,因為理論是事實的理論,而且只能由事實來檢驗,它們並不是對事物可能是什麼的呆板推測,而是對事物的調查(surveys)和直覺(intuitions)。因此,在我的心理學描述中,我將強調理論方面;當然也要報道許多事實,但並非僅僅是事實的羅列和堆砌,或者僅僅是展示一些奇異的現象,以便與蒂索夫人(Mrs.Tussaud)的蠟像作品作比較,而是作為一個體系中的事實——就人力所及的範圍而言,它不是我自己的一個寵愛的體系,而是它們內在地所屬的體系——也就是說,從理性上可以理解的事實。    
  作為學科的科學    
  然而,如果這種程序忽略了科學的另一方面,那末這種程序便毫無價值了,這另一個方面迄今為止在我們的討論中是被省略的,也就是說,在事實的建立中最大可能的確切性。由於這種確切性的要求,科學自身擺脫了科學家個人的願望。一種理論必須由事實來提出要求;反過來,理論也對事實提出要求,而且如果事實不能與理論相符合,那未理論要麼是錯誤的,要麼是不完整的。在這個意義上說,科學便是學科。我們不能做隨心所欲的事,而是必須做事實要求我們做的事。科學的成功已經傾向於使我們感到驕傲和自負。但是,這樣的自負是不恰當的。一個人既是最偉大的主人也是最偉大的僕人。在知識的進步過程中,我們反覆體驗到我們是多麼容易停頓和結巴,我們經常發現我們能夠「製造」的知識是多麼匱乏,我們多麼需要為我們的思維提供時間,以便其發展。因此,對知識的追求,不該使我們覺得可以如何如何的自豪和誇口,而應該使我們變得謙卑起來。    
  科學的功能    
  現在,讓我們來歸納一下:真知灼見的獲得應當有助於我們重新整合已經分崩離析的世界;應當教會我們中肯地看待不受我們的願望和偏見所支配的客觀關係;應當為我們指明在我們的世界中我們真正所處的地位,並為我們提供對我們周圍有生命物體和無生命物體的敬意。    
  心理學的特殊功能    
  一切科學都有其特殊的功能。心理學能作出什麼特定的聲明呢?為了教會我們謙卑,有哪門科學能夠比天文學和天體物理學在研究超越我們想像之外的時間和距離方面做得更好呢?又有哪門科學能夠比純數學在要求絕對證明方面使我們更好地自律呢?我們能否聲言心理學特別適合於整合(integration)的任務,並且將此作為對我們一開始就提出的那個問題的一種答案呢?我認為我們是能夠的,因為在心理學中,我們正處在我們世界的三大領域的交叉點上,這三大領域我們稱之為無生命的自然、生命和心理。    
  自然、生命、心理    
  心理學研究生物的行為。因此,像生物科學那樣,它也面臨著有生命的自然和無生命的自然之間的關係問題,不論它是否意識到這一問題,也不論它是否關心這一問題。但是,對心理學家來說,行為的一個特殊方面,用普通的說法即稱之為「心理的」(mental)方面,具有極大的重要性。我們在此處不想討論意識和心理本身。後面幾章裡將會顯示我們對這些概念的運用。可是,我們不會從一開始就拒絕一種區分,這種區分滲入我們的成語表述像滲入科學術語一樣多。我們都知道,如果一名拳手被擊倒並有6分鐘時間未恢復知覺,這樣一種陳述意味著什麼。我們都知道,在這致命的6分鐘裡,那位拳手的生命並未停止,而是喪失了行為的一個特定方面。此外,我們還知道,一般情況下的意識和特殊情況下每一種特殊的意識功能,與我們中樞神經系統中的過程具有密切的關聯。因此,可以這樣說,中樞神經系統成為心理、生命和無生命自然集聚的結點(nodal    
  point)。我們可以對神經組織的化學構成進行研究,而且找不到我們在無機的自然界發現不了的組成成分;我們可以研究這種組織的功能,並將發現它具有生命組織的一切特徵;最後,在神經系統的生命功能和意識之間存在這種關係。    
  對於這種關係,有兩種解決問題的方法已遭拒絕。如果有人聲稱已經找到了對上述問題的完整而又正確的解決辦法,那末他將會被懷疑是一個傻瓜或一個騙子。這些問題已經佔據人類心中達數千年之久,因此有可能通過其他的途徑來找到一種解決辦法,而不是通過緩慢和漸進的方法。我對這種方法的看法將留待本書的後面部分來討論。    
  唯物主義    
  不過,在這裡,我將拒絕兩種業已提出的解決辦法。第一種解決辦法是所謂「原始的唯物主義」(crude    
  materialism),它在上一世紀中葉達到頂峰,並大受歡迎,1900年左右出版的一本暢銷書對此有所表述,但是現在實際上已被人們忘卻。我指的是海克爾(Haeckel)的著作《宇宙之謎》(Riddle    
  of the    
  Universe)。我不能確信,美國甚至時至今日尚未感到這股浪潮的退落,這股浪潮的波峰是在通過舊大陸以後很久方才抵達新大陸岸邊的。該唯物主義的解決辦法出奇地簡單。它說,整個問題是一種錯覺(illusion)。根本不存在物質、生命和心理這三種實體(substance)或方式;只有一種東西,那便是物質(matter),它由盲目迴旋的原子(atoms)所組成,這些原子因為數量龐大,並可長時間供它們調遣,從而形成了各種各樣的結合,其中就有我們所謂的動物和人類。思維和感覺不過是原子的運動而已。對大腦的物質進行干預,便可看到意識所保留的東西。儘管我已經粗略地表述了這一觀點,但是,我認為我是恰當地表達這種觀點的,尤其是當我補充說,這種觀點不僅是一種科學信念,而且也是一種教義和願望時。當人們看到一座由強固的壕溝護衛起來的教堂堅持其教義時,科學作為正在成長起來的一位年輕巨人開始摧毀這些教義——這一代人通過成功地將科學應用於技術問題而變得自負起來,並且已經喪失了畏懼感,這種畏懼感是伴隨著一切真正的知識而來的。就像勝利的野蠻人那樣,不管他們是摧殘文化者(vandals)還是加爾文派的教徒(Calvimists),將他們的被征服者的最感親切的創造物摧毀得一千二淨,於是,我們的唯物主義者發展起一種對部分的人類哲學的憎恨感,那些部分的人類哲學指向他們狹隘的概念範圍以外的地方。被人稱為哲學家是一種侮辱,而成為一名信仰者則屬於印度賤民(untouchables)中的人了。    
  現在,我對這些人毫無憎惡之心,儘管我看到他們的心胸多麼狹隘,風格多麼低下。我認為,他們已經提出了一個可以稱道的宗旨。他們幫助建立了一種理智,這種理智強大到足以抵抗一個反動教堂的粗暴干預,而且他們追求自己的路線,形成新的一代人,這代人不受宗教戒條的束縛,從而也沒有什麼斧子可以去磨。    
  至於唯物主義本身,今天無需對它進行拒斥。我只須補充一點:唯物主義者聲稱,物質、生命和心理之間的關係或相互作用等問題雖被錯誤地提出,但結果卻可能證明完全有效。唯物主義者所犯的一個令人失望的錯誤是根據他們的科學尊嚴在上述三個概念之間作出武斷的區分。他們接受其中一個概念而拒斥另外兩個概念——他們的借口是科學的內在成功和外在成功,以及當代思辨哲學(speculative    
  philosophy)的荒謬——這些概念中的每一個概念,包含著與其他概念同樣多的終極真理,可是每一個概念在特定時間達到的發展階段卻頗為不同。    
  生機論和唯靈論    
  我想在這裡拒斥的另外一種解決辦法並不否認我們問題的有效性;恰恰相反,它試圖通過建立兩個或三個彼此獨立的存在領域來解決問題,每一個存在領域與另一個存在領域有明顯的區別,這是由於存在或不存在特定因素的緣故。人們可以分辨這三種假說;第一種假說在生命和心理之間劃出界限,生命和無生命自然屬於一類[笛卡爾(Descartes)],而心理則是一種新的和天賜的實體,憑籍這種實體,人類與其餘的創造物(creation)得以分開。另一方面,第二種假說則將生命和心理合在一起,受無機自然中無法找到的一種力量所引導,從而基本上與這種力量不同[生機論(vitalism)]。第三種解決辦法堅持三重區分,並且在這三個領域的每一個領域裡尋找特別活躍的原理[捨勒(Scheler)]。在這三種假說中,生機論迄今為止已獲得最大的重要性,因為許多透徹的和高度靈活的假說已經為人們所作出,用以建成一種真正的科學理論。鑒此,生機論問題將在後面幾頁反覆地得到我們的注意。這裡,我只是解釋為什麼我一開始必須拒斥整個解釋類型。回答是非常簡單的,但是,在缺乏廣闊背景的情況下,這種回答似乎有點兒不能令人滿意。生機論類型的解決辦法實際上沒有解決問題,只不過是對問題的重新命名而已。通過對問題的重新命名,強調了問題,從而在那個方面要比原始的唯物主義優越得多。但是,如果認為一個新名稱就是一種解決辦法,那麼,一俟這種想法被廣泛接受的話,勢必會對科學帶來許多危害。然而,暫且不論其他兩種形式的解決辦法,就拿生機論來說,在科學家的隊伍裡從未得寵過,尤其在生物學家的圈子裡從未受到過青睞。承認自己是一個生機論者,需要十分的勇氣,因此,讓我們對這些人表示敬意,他們願意犧牲自己的名譽和學術生涯去從事他們認為是真正的事業。      
  數量、順序和意義的整合    
  通過拒斥這些類型的解決辦法,我已經暗示了我們的心理學將必須提供的那種解決辦法。這種解決辦法既不能忽視心身(mind-body)問題,也不能接受這三個領域由於不可逾越的鴻溝而彼此分離的觀點。這裡,我們的心理學的這種整合性質(iute-    
  grative puality)便愈加明顯起來。唯物主義試圖通過用部分貢獻解釋整體的辦法來實現一種簡單的體系。為了真正達到整合,我們必須用每一部分的貢獻來建立我們的體系。當我們注視自然、生命和心理等科學的時候,我們可以從每一領域提取特定的和特別重要的概念,也就是說,從第一個領域中提取數量(quan-tity)概念,從第二個領域中提取順序(order)概念,從第三個領域中提取意義(meaming)概念(在德文中用Sinn表示)。因此,我們的心理學必須為上述所有各種概念提供一個位置。讓我們逐一討論。    
  數量和質量    
  現代的科學心理學是從量化開始的。心理功能可用純粹的量化術語來表示[韋伯定律(Weber』s Iaw)〕,而且自那時以來,由數量引發的興趣對進一步發展我們的科學所造成的危害與提供的好處一樣多。另一方面,我們發現有些人試圖對每樣東西都進行測量,例如對感覺、情緒、智力都進行測量;然而,有些人則對心理問題能否經得起量化處理持否定態度;就他們而言,心理學屬質的範疇,而非量的範疇。根據我的意見,這種由來已久的量-質對立壓根兒不是真正的對立。這種對立之所以盛行,主要是由於在物理科學中忽視了量的本質所致,如此的忽視是令人悔恨的。    
  確實,現代科學發端於量的測量。今天的物理學家花了很大的力氣來使他的測量越來越精細;但是,他不會測量任何東西,也不會測量每樣東西,而是僅僅測量以某種方式或其他方式對其理論有所貢獻的結果。這裡,要對物理學的量化測量的全部作用進行討論是不可能的。但是,僅僅收集數量決非物理學家要做的事,這樣說是公平的。物理學家經常感到興趣的是,在一個特定的量中可測量特徵的分佈,以及這些分佈所經歷的變化。物理學家憑借數學公式來描述兩種事實,這些數學公式可能包含一些具體的數字,但是其中的一些抽像數字是迄今為止最重要的組成成分。數學公式主要在這些抽像數字之間建立起一種確定的關係(relationship)。於是,測量便具有這樣的作用,也即檢驗它意欲描述的一個過程的方程的有效性,也就是說,已經確立的關係的有效性。然而,這樣一種關係不再是簡單意義上的量化關係,其中,任何一個具體數字都是這種量化關係;它的數量不再與質量相對立。但是,當一個人僅僅考慮個別的事實及其測量過的數量,同時忽視它們的分佈方式時,誤解便產生了。然而,後者與前者的真實性一樣多,它表明了我們討論的條件或過程的特性或性質。一個簡單的例子應當可以澄清這一點:在肥皂泡沫中,肥皂粒子之間的內聚力盡可能彼此結合在一起。它們是通過肥皂膜包圍起來的空氣而保持平衡的,如果肥皂泡沫收縮的話,肥皂膜的壓力便會增加。因此,肥皂必須在一定空氣容量的表面保持分佈,這種分佈將是這樣的,即盡可能少地佔據空間。由於一切固體中,球體對已知表面來說具有最大的體積,或者對已知體積來說具有最小的表面,因此肥皂將使自身分佈在球體表面上。這樣的說法在我看來既有質量又有數量;對於後者,因為它說到每個粒子在這裡而不在其他某個地方;而對於前者,因為它安排了一種明確的形態,並具有對分佈而言的一切特徵。一俟我們的注意被吸引到這一點上,我們將發現在大量的情形中難以確定一種陳述是量的還是質的。一個物體以恆定的速度(velocity)運動;它確實是數量方面的,但同樣也確實是質量方面的,不論我們認為該物體具有哪種速度,情形都是一樣,即它既是數量的又是質量的。由此可見,當速度隨時間的正弦或餘弦(sine    
  or cosine of time)而變化時,物體便實施一種週期性的運動,這種運動在性質上與直線運動(translatorymovement)十分不同。    
  我們從這些例子中得出結論:對物理科學的量的數學描述(遠非與質的對立)只不過是表示質的一種特殊的正確方式。我不用證明就可以補充說,一種描述可能是量化的,而毋須同時是最確切的描述。在圓的兩種分析公式中:x 2 +y 2 =r 2 ,r=常數,第二個公式更加直接地表述了圓的特定性質,從而比第一個公式更加合適。    
  現在,我們可以為我們的心理學吸取一點教訓了:它可以是完全量化的,而並不喪失其作為一門質量科學的特徵,另一方面,此刻甚至更為重要的是,它可能不害臊地又是屬於質量方面的,這是因為,如果它的質的描述是正確的,它將在某個時候可能使這些質的描述轉化成量的術語。    
  順序    
  讓我們現在轉到「順序」的討論上來,這一概念導源於生命科學。我們能否為這個概念提供一個令人滿意的界說呢?當每個物體均在一定的位置上,而這個位置由它與其他一切物體的關係所決定時,我們便談到了一種有序的安排。這樣看來,在胡亂地堆滿雜物的倉房中物件的安置並不是有序的,而我們客廳中的傢俱的安排卻是有序的。與此相似的是,當每一部分的事件在其特定時間和特定地點並以特定方式發生時,我們談到了事件的有序發展〔黑德(Head)」,因為所有其他一些事件也是以它們的特定時間、特定地點和特定方式發生的。例如,當一名經過實踐訓練的演奏者彈奏一個音調時,一種有序的事件發展便是鋼琴琴鍵的運動;可是,當一條狗跑過鋼琴鍵盤並將琴鍵壓下時,那僅僅是事件的先後發生,談不上任何順序了。    
  順序並非客觀範疇    
  上述兩個例子均可引起一種特定的異議,或者可能導致一種特殊的順序理論。讓我們先來看一下反對的意見:「為什麼,」一名反對者說,為了方便起見我們姑且稱他為P先生,P先生問道,「你是否認為第二種情況下的琴鍵運動沒有第一種情況下那麼有序呢?可是,」他繼續說道,「我能夠找出一種理由,那就是比起第二個例子來你更加喜歡第一個例子。但是,這種主觀的偏愛感肯定不是用來進行基本區分的充分理由,也不是從這種區分中產生一種新的科學類別的充分理由。你的第一個例子同樣也是正確的。你恰巧喜歡你的客廳,但是我可以充分想像一個人,譬如說來自另一個星球的陌生人,他可能會在你的倉庫中反而感到更愉快。讓我們不帶任何個人偏見地看一下你的兩個例子吧;然後,你將會發現,每一個物體,不論是客廳裡的物體還是庫房裡的物體,都在它的位置上,這是因為,按照數學定律,它不可能在其他任何地方;有鑒於此,每個琴鍵按照機械的嚴格規律而開始運動,無論是帕代雷夫斯基(Paderewski)的手指還是一條在鍵盤上奔跑的受驚的狗。但是,如果可用普通的舊的機械定律來解釋這些事件,那末為什麼還要引進一種新的概念——順序呢?這種順序通過在過程之間(從機械的觀點看,這些過程基本上是相似的)創造一種人為的差別而使該問題發生了混淆。」    
  生機論對這種觀點的駁斥    
  對於上述爭辯,另外一個人,我們稱他為V先生,可能作出如下回答:「我親愛的夥伴,在這個問題上你不滲入自己的情感對你來說是十分大度的,因為我知道你對傢俱雜亂的房間是多麼的敏感,對鋼琴樂曲又是何等的挑剔。所以,我在我的回答中將排除這樣的人,他僅僅被認為是去瞧一下或住在我們兩間房間中的其中一間,並聆聽鋼琴音調的兩種序列,正如你認為一個人應該做的那樣。但是,即便這樣,在這兩個例子的每一個例子中,仍然存在著兩種選擇之間的差別,而這種差別是決定性的,因為這種差異涉及這樣一種方式,在該方式中已經產生了這種安排和序列。在我的雜物間裡,每件東西均以其偶然性放置著,而不考慮任何其他東西。正如你對自己指出的那樣,庫房裡的每個物體按照嚴格的機械定律各就各位,這間堆放雜物的屋子是一個出色的例子,即機械力量如果對它們不加干預將會做些什麼。把這種情況與我們的客廳作比較。這裡,詳細的規劃在實際搬動傢俱之前已經完成,每件傢俱都有一個位置,使之服從於整體的印象。一隻檯子起初被向左邊推得太遠,究竟有什麼關係?瞭解這一計劃的某個人,或者對該意圖的效應有直接感受的某個人,將會把這張檯子推回到它的合適位置上去:正因為如此,掛得歪歪斜斜的一幅畫將被糾正;插滿鮮花的花瓶將被很好地佈置,當然都得益於機械力量的幫助,但是又並非單單依靠這些機械力量所能完成的。我毋須重複我對兩種音調序列的論點,這種應用是十分明顯的。我的結論是這樣的:在無機的自然界,除了盲目的機械力量的相互作用以外,你無法找到任何東西,但是當你進入生命領域,你發現了順序,那意味著表明無機自然界運作的一種新動因(agency),為無機自然界的盲目衝動提供目標和方向,也就是順序。」由此可見,V先生在試圖回答P先生的論爭時已經發展了我在這一討論開始時涉及的理論。人們要是記得我們先前關於自然和生命的討論,那末他一定會承認這個理論是生機說的理論。事實上,對生機論而言,最強有力的論點是以有序過程和盲目序列之間的區分為基礎的。    
  實證主義者 -生機論者兩難處境的解決    
  讓我們回到P先生和V先生之間的爭論上來。我們已經表明,我們的心理學是拒斥生機論的。但是,我們能否不考慮V先生對P先生的回答,不考慮他對有序和無序安排與事件之間區分的辯解呢?我們不能。這樣一來,便使我們有點猶豫不決了:我們接受順序,但又拒斥產生順序的特殊因素。對於前者,我們將被P先生及其追隨者們所鄙視;對於後者,我們將招致V先生的大怒。如果我們的態度確實是折衷主義的話,那末上述兩種反應都有道理;我們應當接受這兩種主張,儘管它們相互之間是水火不相容的。因此,我們的體系之任務是明確界定的:我們必須嘗試著對我們的接受和拒斥進行調解,我們必須發展一種順序範疇,它是不受生機論支配的。以現代形式出現的順序概念導源於對生物體的觀察。但是,它並不意味著順序概念的應用僅限於生命。如果有可能把順序現作自然事件的一個特徵,從而存在於物理學的領域之內,那末我們便可以在生命科學中接納它,而毋須引進對順序的創造負有責任的特殊的生機力量了。這就是格式塔理論(gestalt    
  theory)已經提供並試圖詳細予以闡述的解決辦法。至於如何做到這一點,我們將隨著本書的歷程而習得。但是,這僅僅是為了指出這種格式塔解決辦法的整合作用。生命和自然不是通過否認前者的一個顯著特徵而結合在一起的,而是通過證明這一特徵也屬於後者而結合在一起的。借助這種整合,格式塔理論對那種知識價值作出貢獻,我們稱之為對無生命事物和有生命事物同樣尊重。唯物主義通過剝奪生命順序來實現整合作用,從而使我們輕視生命,僅僅把它視作一些無序事件的結合;如果生命真像無機自然那樣盲目,那末我們便可以對它極少關注,正如我們對待無機自然一樣。但是,如果無機自然與生命一樣具有順序,那末,我們對生命的直接而又不加考慮的關注也將會擴展到無生命的自然界中去。    
  意義,價值    
  現在,讓我們轉向最後一個類別:意義(significance)。這個概念比先前兩個概念更難解釋,而且,這裡還存在著格式塔理論(它在操英語的公眾面前很少露面)的一個更深層淵源。對此情況,其原因是容易理解的。存在著諸如理智氣候(intellectual    
  cli-mate)那樣的東西,而這種理智氣候就像氣象學所指的氣候一樣,在國與國之間有所不同。如同植物生長依靠物理氣候一樣,一種觀念的成長也要依靠理智氣候。毫無疑問,德國的理智氣候和美國的理智氣候是十分不同的。德國的唯心主義傳統不只是哲學學派的問題;它滲透到德國人的心中,並在「Geisteswissenschaften」(道德科學)的代表人物的著作和教導中十分公開地出現。顯現於歷史、藝術或文學中的一種人格意義(meaning    
  of    
  personality),在德國人看來,要比構成他生活和作品的純歷史事實更加重要;歷史學家對一位偉人與宇宙計劃的關係比對該偉人與本星球上發生的事件的關係更加感到興趣。與之相反,在美國,這種氣候主要是務實的;此時此地,凡直接呈現的東西都具有其需要,這種氣候佔據了舞台的中心,所以那些主要屬於德國精神的問題被歸諸於無用的和並不實在的範圍。在科學中,這種態度有助於實證主義(positivism),這種實證主義過高評價單純的事實,而對十分抽像的思辨卻評價過低。它高度關注精確的和有根有據的科學,而對形而上學(試圖從單純的事實中擺脫出來,進入更為高尚的觀念和理想的領域)抱厭惡態度,有時甚至抱蔑視態度。    
  因此,當人們初次嘗試將格式塔理論介紹給美國公眾時,我已經描述過的德國精神的那一側面被置於背景的位置,而那些直接表現出科學特徵的側面卻得到了強調。如果不是這樣安排程序的話,那麼我們便可能招致一種危險,也即我們的讀者對我們的主張抱有偏見的危險。由於生活在不同的理智氣候中,他們很可能將格式格理論的這一側面當作純粹的神秘主義(mysticism),並且,在他們有機會熟悉它的科學內涵之前,決定不與整個理論發生任何關係。    
  然而,在目前,當格式塔理論已被人們作為主要的討論題目時,解除其舊的束縛,並展示其一切方面,看來是公正的。    
  從格式塔理論中派生出來的德國心理學的兩難處境    
  為了做到這一點,我將暫時回到我們的理論起源,以及它的第一位奠基人馬克斯·威特海默(Max    
  Wertheimer)的主要思想上來。我上面所述的德國理智氣候的問題並不適用於德國實驗心理學。恰恰相反,實驗心理學與思辨的心理學家和哲學家長期不和,後者貶低實驗心理學的成就,聲稱心理就其最為真實的方面而言不可能用科學方式來進行調查,也就是說,不可能用來自自然科學的一些方法來進行調查。這個論點接著認為,構成科學心理學主體的感覺定律和聯想定律(laws    
  of sensation and    
  association)又如何能解釋或欣賞一件藝術作品,解釋或欣賞真理的發現,解釋或欣賞像16世紀歐洲的基督教改革運動(Reformation)那樣偉大的文化運動的發展呢?科學心理學的反對者所指出的這些事實和實驗心理學家所研究的事實確實相距甚遠,從而令人看來它們似乎屬於另一世界,實驗心理學並未試著將宏觀的事實納入到它們的體系中去,它們的體系是建立在微觀事實基礎之上的,至少可以這樣說,實驗心理學不想去公正地處理宏觀的事實。    
  回顧一下上述的情境,我們被迫採取一種態度,這種態度類似於我們在唯物主義一生機論爭議中採取的那種態度。我們必須承認,哲學家的批判是有充分根據的。心理學不僅在細微的研究上精疲力盡,不僅在其實際著手研究的那些問題上停滯不前,而且它還堅持聲稱它掌握了解決哲學家們強調的那些問題的唯一鑰匙。因此,可以說,歷史學家是對的,他們堅持認為,沒有任何一種感覺定律、聯想定律或情感定律——不論是愉快的還是不愉快的——可以解釋像凱撒大帝( Caesar)作出的渡過盧比孔河(Rubicon)的那種決定;」因此,一般說來,不可能在不破壞文化真正含義的情況下將文化數據納入到目前的心理學體系中去。他們會說,文化不僅存在,而且還具有意義和價值。一種心理學如果不給意義和價值的概念以地位,便不是一門完整的心理學。它充其量只提供一種下層結構,去研究人類的動物一面,以這種下層結構為基礎,方能建立起主要建築,它包含人類的文化一面。    
  另一方面,我們不能漠視實驗心理學的態度。它的地位可以這樣表述:長期以來,心理學被這樣一種方式所對待,即哲學家和歷史學家聲稱它是唯一正確的科學,其結果表明,它從未成為一門真正的科學。「思辨的」哲學家和「理解的」歷史學家把聰明的表現,甚至深蘊的事情,說成是人們的高級活動,但是,所有這些聲稱都帶著它們的作者的人格印記;它們無法被證明,也無法產生一種科學體系。科學要求根據因果關係來作出解釋,但是,他們反對的這種心理學是根據動機和價值來提供解釋的。實驗心理學家斷言,這根本不是什麼解釋,而他們的工作卻是關心真正的因果理論。如果此刻它未能包括文化的一些方面,那末它這樣幹完全是由於它太年輕的緣故。大樓必須從地上蓋起,而不是從屋頂上升起。他們的口號是「』心理學從基礎開始」(歷嚇hologie    
  von unten)。對此態度,有許多話可以說。如果我們認為,各門科學,不論是自然科學還是道德科學,不只是獨立的人類活動的聚合,有些人玩一種遊戲,另一些人玩另一種遊戲,而且它們都是包羅萬象的科學的一些分支,那末我們必須要求基本的解釋原則在一切方面都相同。比孔河(Rubicon)的那種決定;」因此,一般說來,不可能在不破壞文化真正含義的情況下將文化數據納入到目前的心理學體系中去。他們會說,文化不僅存在,而且還具有意義和價值。一種心理學如果不給意義和價值的概念以地位,便不是一門完整的心理學。它充其量只提供一種下層結構,去研究人類的動物一面,以這種下層結構為基礎,方能建立起主要建築,它包含人類的文化一面。    
  另一方面,我們不能漠視實驗心理學的態度。它的地位可以這樣表述:長期以來,心理學被這樣一種方式所對待,即哲學家和歷史學家聲稱它是唯一正確的科學,其結果表明,它從未成為一門真正的科學。「思辨的」哲學家和「理解的」歷史學家把聰明的表現,甚至深蘊的事情,說成是人們的高級活動,但是,所有這些聲稱都帶著它們的作者的人格印記;它們無法被證明,也無法產生一種科學體系。科學要求根據因果關係來作出解釋,但是,他們反對的這種心理學是根據動機和價值來提供解釋的。實驗心理學家斷言,這根本不是什麼解釋,而他們的工作卻是關心真正的因果理論。如果此刻它未能包括文化的一些方面,那末它這樣幹完全是由於它太年輕的緣故。大樓必須從地上蓋起,而不是從屋頂上升起。他們的口號是「心理學從基礎開始」(Psychologie    
  von unten)。對此態度,有許多話可以說。如果我們認為,各門科學,不論是自然科學還是道德科學,不只是獨立的人類活動的聚合,有些人玩一種遊戲,另一些人玩另一種遊戲,而且它們都是包羅萬象的科學的一些分支,那末我們必須要求基本的解釋原則在一切方面都相同。    
  由此,心理學的兩難處境在於:一方面,它擁有科學意義上的解釋原則,但是,這些解釋原則並不能解決心理學的一些最重要的問題,從而使心理學逗留在它的範圍之外;另一方面,它也處理這些問題,但是卻沒有科學的解釋原則;理解(understand)替代了解釋(explain)。    
  威特海默對兩難的解決辦法    
  當威特海默還是一名學生的時候,這種兩難處境一定在他心中佔據主要地位。他看到了兩面的優點和缺點,並不加入任何一面,但是他設法為這種尖銳的危機找到一種解決辦法。在這種解決辦法中,兩種原則都不能被犧牲:也即科學原則和意義原則都不能被犧牲。正是這兩個原則構成了整個困難的根源。科學的進步是通過對基本的科學概念的重新考查而發生的。威特海默曾致力於這種重新考查。他的結論可以用幾個簡單的詞加以概括,儘管他的結論要求我們的思維習慣發生激烈的改變,也即一種最終的哲學的改變。解釋和理解並不是處理知識的不同形式,相反,兩者基本上是一致的。因此,這意味著:一個因果的聯結並不僅僅是一種要求記住的事實序列,像在一個姓名和一個電話號碼之間的聯結那樣,而是可以理解的。我從威特海默那裡借用一個明喻(1925年)。假如我們帶著我們的全部科學好奇進入天堂,發現無數大使們正在從事作曲,每位天使正在彈奏他自己的樂器。我們的科學訓練將誘使我們在這天堂樂音中發現某種規律。我們可以著手尋找這樣一種規律性,當天使A彈奏了do,天使C便會彈奏re,然後天使M會彈奏fa,如此等等。如果我們堅持下去,並有足夠的時間供我們支配的話,我們便會發現一個公式,該公式能使我們確定每位天使在每一時刻所彈奏的音調。許多哲學家和科學家會這樣說,我們已經解釋了天堂的樂聲,我們已經發現了天堂音樂的規律。然而,這種規律,不過是一種事實的陳述而已;它是實際的,能使預言成為可能,不過,它將是沒有意義的(without    
  meaning)。另一方面,我們可以嘗試著聆聽這種音樂,就像聆聽一部偉大的交響樂一樣;然後,如果我們已經掌握了其中的一個部分,我們便可知道整部交響樂的許多內容,即便我們已經掌握的那個部分不再在交響樂中重現;而且,如果最終我們瞭解了整部交響樂,我們也應當能夠解決我們第一次嘗試便能解決的問題。不過,這樣一來,它只具有較小的意義,而且是衍生的了。現在,假設天使們確實在演奏一部交響樂,我們的第二種方法便將是更合適的方法;它不僅告訴我們每位天使在特定時刻所幹的事,還告訴我們天使為什麼幹這事。整個表演將成為有意義的,從而構成我們對它的知識。    
  將宇宙取代天堂,將宇宙中發生的事取代天使的演奏,便可應用於我們的問題上。    
  實證主義關於世界的解釋,我們關於世界的知識,只是一種可能性;還有另一種可能性。問題是:哪一種是正確的?意義、含義、價值,作為我們全部經驗的數據,為我們提供了一種暗示,後者在正確性方面至少與前者具有同樣的機會。因此,這意味著:不能從心理學和科學中排除像意義和價值這樣的概念,我們必須利用這些概念,以便充分理解心理和世界,與此同時,這也是一種充分的解釋。    
  上述討論中的共同原則    
  我們已經討論過數量、順序和意義,以及有關它們對科學作出的貢獻,尤其是對心理學作出的貢獻。我們從不同的科學中提取每一種類別,但是,我們聲明,儘管它們具有不同的根源,它們都是可以普遍地加以應用的。而且,事實上,在我們處理涉及這三種類別的每一類別的問題時,我們找到了同一種普遍的原則:為了把量和質,機械論和生機論,解釋和理解整合起來,我們必須放棄對一些彼此分離的事實進行處理,以便用特定的聯結形式對一組事實加以考慮。唯有如此,數量才可能被質化(pual-itative),順序和意義才可能避免作為新的實體,也即作為生命和心理的特權被引入到科學體系中去,或者作為虛構的故事而遭拋棄。    
  格式塔範疇的普遍性    
  我們是否可以宣稱,一切事實都包含在這樣的聯結組或聯結單位之中,致使每一種量化都是對真正質量的描述,事件的每一種復合和序列都是有序的和有意義的呢?總之,我們是否可以聲稱,宇宙和其中的一切事件形成了一個大型的格式塔呢?    
  如果我們這樣做了,我們便像實證主義者那樣教條,實證主義者聲稱沒有一個事件是有序的或有意義的,我們還會像下面這些人那樣,他們斷言質量是與數量根本不同的。但是,正如因果關係的範疇並不意味著任何一個事件在原因上是彼此聯結的那樣,格式塔範疇也不意味著任何兩種狀態或事件是同屬於一個格式塔的。運用因果關係的範疇意味著去找出自然界的哪些部分處於這種關係中。同理,運用格式塔範疇也意味著去找出自然界的哪些部分屬於機能整體的部分,並發現它們在這些整體中的地位,它們相對獨立的程度,以及較大的整體結合成次級整體的情況〔考夫卡(koffka),1931b.」。    
  科學將在不同的領域找到不同等級的格式塔,但是,我們宣稱,每一種格式塔均具有順序和意義,不論其程度或低或高,而且對一種格式塔而言,量和質是相同的。現在沒有人會否認,在我們所知的一切格式塔中,唯有人類心理的格式塔最為豐富;因此,要用量的術語去表示它的質是十分困難的,在大多數情形裡是不可能的,但是,與此同時,意義方面卻更加明顯,比之宇宙的任何其他部分更加明顯。    
  心理學是為什麼的?    
  心理學是一門十分令人不滿的科學。把物理學中已為人們所公認的大量事實與心理學中的事實相比較,任何人都會懷疑,將後者授給一名不想當職業心理學家的人是否妥當,人們甚至會懷疑培訓職業心理學家是否可取。但是,當人們考慮到心理學可能會對我們理解宇宙作出貢獻時,他們的態度便會轉變。科學容易脫離生活。數學家需要從抽像的稀薄空氣中解脫出來,儘管抽像是美麗的;物理學家意欲陶醉於柔和的、軟綿綿的、悅耳的樂聲之中,以為它們反映了隱藏在聲波、原子和數學公式之幕後的神秘;甚至生物學家也喜歡在星期天欣賞他那條狗的滑稽行為,而不去考慮現實中狗的這些動作只不過是一系列機械動作的反映而已。生活乃科學的滑翔,科學乃遊戲。於是,科學放棄了它處理整個存在的目的。如果心理學能夠指點科學與生活相遇的路徑,如果它能奠定知識體系的基礎「這種知識體系既包含了變形蟲(amoeba)、白鼠、黑猩猩和人類的行為,又包含了單一原子的行為,前者的奇異活動我們稱之為社會行為、音樂藝術、文學戲劇」,那末認識這樣的心理學是值得的,在它上面花費時間和力氣會獲得補償。         
《格式塔心理學原理》 
考夫卡著 傅統先譯       
第二章 行為和行為場—心理學的任務    
     出發點。心理學的界定。克分子行為和分子行為。克分子行為及其環境:地理環境和行為環境;行為發生於哪種環境?界定的行為;行為環境的定位;行為環境是直接經驗的一個部分;行為和環境的小結。場概念。心理學中的場:作為心理場的行為環境;作為心理場的行為環境的不適當性;資產負債表;行為場和生理場之間的關係至關重要;威特海默的解決辦法——心物同型論。我們的心理學之任務。 
出發點 
    我們已經制訂了一個雄心勃勃的計劃,現在是必須執行的時候了。但是,我們該從哪裡開始,我們的起點是什麼?每個人對他意欲瞭解的心理學都多少知道一些事實;然而,這樣的事實太多了,難以選擇哪一個事實作為出發點。例如,我們為什麼熱愛自己的家庭?為什麼一個人喜歡某種音樂,而這種音樂卻使另外一個人感到厭煩?為什麼數學如此難以理解?為什麼一位偉大的科學家會突然產生一個新觀念?為什麼有些人極端保守,而另外一些人則極端激進?兒童如何與成人不同,動物又如何與人類不同?等等。然而,所有這些問題都預先假設了一個我們尚未發展的完整的理論體系。因此,這樣的問題無法作為心理學專題的出發點。那末,我們可不可以選擇一些基本的事實作為我們專題的出發點呢?這樣做同樣存在困難,因為,究竟哪些事實算是基本的,將這些所謂的基本事實呈現給學生以後,學生能不能知道它們是基本的呢?確實,這是一個十分困難的事情,我自學生時代起就有過此類印象。在我學習心理學課程的第一批講座中,教授們就談到了顏色混合,顏色對比,以及顏色錐體(color pyramid)等問題,我開始對心理學感到深深的失望,因為對於我的生活而言,我無法明瞭為什麼這些東西屬於基本的心理事實。 
    在一個事實成為一個基本的事實(fundamental fact)以前,必須準備好一種環境(setting),在該環境內,一切事實都或多或少地佔有顯著的位置,不管是在賽場外圍能夠看清比賽的地方,還是在票價最低的頂層樓座。 
心理學的界定 
    這樣一種環境通常是由心理學的界定來提供的,包括它的題材是什麼,它的方法是什麼。由於方法取決於題材,因此我們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界定上面,或者,把注意力集中在首先對我們的科學進行描述上面。關於我們的題材,我們可以區分三種不同的界定:作為意識科學的心理學,作為心理科學的心理學,作為行為科學的心理學。儘管心理學是作為意識科學或心理科學成長起來的,但我們仍將選擇行為(behaviour)作為我們的基本要旨。這並不意味著我認為舊的界定是完全錯誤的——確實,如果一門科學是在完全錯誤的假設上發展起來的話,那便是奇怪的事了——而是意味著,如果我們從行為開始,便比較容易為意識和心理找到一個位置,如果從心理或意識開始,就沒有那麼容易為行為找到一個位置。 
    從意識向行為的轉化應主要歸功於美國心理學的研究,儘管就我所知,威廉·麥獨孤(William McDougall)實際上是用行為界定心理學的第一人。然而,他對行為所作的解釋與美國學派所作的解釋稍有不同,前者包含的內容更多。美國學派是以「行為」這個術語而得名的。由於他們對該術語的使用予以限定,而且暗示著一種行為的理論,所以我們還是回到麥獨孤的使用上去,它純粹是描述性的,從而並不偏愛任何理論。 
克分子行為和分子行為 
    麥獨孤關於行為的含義與行為主義者關於行為的含義有所不同,根據托爾曼(Tolman)的恰切描述,乃是把行為視作克分子現象和分子現象之間的差別。此時此刻,我毋須詳細地描述,我只要提供幾個例子便可以使這種差異恰當地表示出來。一種克分子的行為是:學生出席聽課,教師的講授,飛行員的領航,足球比賽中觀眾的興奮狀態,巴比特先生(Mr.Babbitt)的調情,伽裡略(Galileo)使科學發生激劇變革的研究工作,獵犬追蹤獵物,以及野兔的奔跑、魚的廝咬和老虎的潛步追蹤;總之,對發生在我們的日常世界中的無數事件,外行人均稱之為行為。然而,另一方面,分子行為則有所不同:當這種過程開始時,動物的感覺器官會產生興奮,興奮由神經纖維傳導到神經中樞,然後又傳至新的傳出神經,最終以一種肌肉收縮或腺體分泌的形式而告結束。然而,在地球上,大約有99%以上的人對後者的情況一無所知,不過,差不多每個人都知道前者的情況;另一方面,那些對生理學知識有所瞭解的人將不得不承認,克分子行為始終意味著由神經衝動所激活的肌肉收縮,這種肌肉收縮使我們的四肢產生運動。把這樣的說法轉化成另外一種說法是十分容易的:克分子行為是一種次級現象(secondary phenomenon);它不過是大量生理過程在最後可供外部觀察的結果而已;這些過程都是原始的事件;這些事件形成連續的因果序列(causal sepuences);因此,單憑這些便足以形成一門科學的題材。對於行為主義(be- haviourism)來說,克分子行為並不比問題本身更為複雜,解決的辦法始終必須由分子行為來提供,完成的心理學體系將僅僅包括分子數據,而克分子的數據則完全被消除了。我們並不關心行為評論試圖實施其計劃的特定方式,但我們可以強調該學說的兩個方面:(1)它將現實歸因於部分,不承認它屬於這些部分構成的整體:克分子必須被分解成分子;(2)由此產生的結果是,心理學將會永遠受到道德科學(Moral Sciences)的批判,這是我們在第一章結束時已經討論過的。 
    含義(meanins)和意義(significancc)在這樣一種分子系統裡無法佔有任何一種可能的位置;凱撒大帝渡過盧比孔河:只是某些刺激一反應的情境(stimulus-response situations);路德(Luther)在沃姆斯(Worms);莎士比亞(Shakespeare)寫了《哈姆雷特》(Hamlet);貝多芬(Beethoven)寫了第九交響樂(Ninth Symphony);一名埃及雕刻家雕刻了納夫雷塔特(Nephrettete)的半身塑像,等等,都會被還原為刺激-反應的圖式(schema)。那末,是什麼東西使我們的興趣保持在這些事件的發生上呢?如果它們不是別的什麼東西,而是一類事件的結合,也即刺激-反應的序列,那末,我們為什麼不能以同樣的興趣對待輪盤賭台上贏家顯現的一系列數字呢,我們為什麼不能深入思考一系列橋牌選手呢?行為主義者會這樣解釋,他們說,在我們大多數人中,刺激-反應情境的序列就是這樣的,對莎士比亞和貝多芬作出積極反應,而對紅和黑的統計數字卻作出消極反應。在這一點上,歷史學家將會絕望地舉起雙手,認為心理學不管是什麼東西,對其目的而言是完全無用的,而行為主義者則會讓歷史學家繼續寫他的小說,同樣認為自己是唯一正確的人。 
    很清楚,這種情況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不會是滿意的,只要這個人本質上或職業上不是一名懷疑者便可。那末,他可以做些什麼來滿足這兩個對立派別的主張,以便防止使知識瓦解成一些不一致的科學呢?如果心理學成為行為科學的話,難道它不應給凱撒、莎士比亞、貝多芬等一個真正的位置嗎?為這些人的行為提供的位置是與他的體系中顯著的和獨特的位置一樣的,他們也享有普通的受教育者和歷史學家的評價。顯然,如果心理學以分子行為開始並以分子行為結束的話,則這種目的是無法實現的,讓我們用克分子行為來取而代之。也許在以克分子行為開始和結束的體系中,可以為分子行為找到位置。 
克分子行為及其環境 
    關於克分子行為,我們能作的最一般陳述是什麼?克分子行為發生在環境中,而分子行為則發生在有機體內部,由稱作刺激的環境因素來發動。我們為我們的例子選擇的這種克分子行為發生在外部環境中:例如,學生的上課行為發生於教師講課的教室中;反之亦然,教師的講課行為發生於坐滿學生的教室裡,對學生來說,如果聽不懂其他東西的話,至少能聽懂他的語言;巴比特先生是在一種十分明確的社交環境中調情的,更不用說為了實現這種調情所不可或缺的那個搭檔了;獵犬和野兔都在田野裡奔跑,對兩者中的每一者來說,對方都是環境中的顯著目標。所有這些聽起來好似陳詞濫調。但是,它並非像乍一看那樣微不足道。這是因為,在剛才提到的所有情況中,實際上有兩種不同的環境是要彼此加以區別的,於是便不得不提出這樣的問題:在哪一種環境中發生了克分子行為?讓我們用一個德國傳說中的例子來表明我們的主張。 
地理環境和行為環境 
    在一個冬日的傍晚,於風雪交加之中,有一男子騎馬來到一家客棧。他在鋪天蓋地的大雪中奔馳了數小時,大雪覆蓋了一切道路和路標,由於找到這樣一個安身之地而使他格外高興。店主詫奇地到門口迎接這位陌生人,並問客從何來。男子直指客棧外面的方向,店主用一種驚恐的語調說:「你是否知道你已經騎馬穿過了康斯坦斯湖?」聞及此事,男子當即倒斃在店主腳下。 
    那末,該陌生人的行為發生在哪種環境裡呢?——顯然是康斯坦斯湖。很清楚,他騎馬過湖是一件真實的事件。然而,這還不是全部的事實,事實是冰凍的湖面而非一般的堅實地面一點也沒有對他的行為產生影響。這一行為發生於這樣一個特殊的地點,致使地理學家頗感興趣,但是,對研究行為的心理學家來說並不有趣;這是因為,如果那個人騎馬穿過荒蕪的平原,他的行為不也是一樣嗎。此外,心理學家還知道另外一些事情:由於那個人在瞭解了他「實際」做過的事情以後純粹死於後怕,所以,心理學家必須得出結論說,如果騎馬者事先瞭解實情的話,他的騎馬行為將會與實際發生的情況大不相同。由此,心理學家將不得不說:環境一詞具有第二種意義,根據這一意義,騎馬者寧可穿過被雪覆蓋的平原也不會過湖了。他的行為是騎馬過平原而不是騎馬過湖。 
    對於騎馬過康斯坦斯湖的人來說正確的事情,對於其他各種行為來說也是正確的。難道老鼠不在實驗者設置的迷津裡奔跑嗎?根據「在……內」這個詞的含義,只能用是或否來回答。因此,讓我們在地理環境(geographical environment)和行為環境(behavioural environment)之間作出區分。我們是否都住在同一個鎮上?當我們意指地理時,回答「是」,當我們意指行為的「在……內」時,我們的回答便是「否」了。 
行為發生於哪種環境? 
    在區分了兩種環境以後,我們必須更為充分地討論行為在哪種環境中發生的問題。如果我們提出這樣一個問題:行為在一種環境中如何發生,行為和環境之間的一般特徵關係是什麼?便將有助於詳細闡述後一種概念。就拿獵狗和野兔的例子來說:兔子開始在灌木叢裡,然後以直線穿過開闊地;獵狗追它;當狗遇到一條溝渠時,它就將奔跑運動改變成跳躍運動,借此穿越溝渠。但是,現在兔子改變了方向;狗也立即改變方向。我毋須繼續贅言了;我所陳述的內容將足以得出這樣的推論,即行為是隨著環境的變化而調整的。究竟是對哪一種環境作出調整,是地理環境還是行為環境?根據我們上述的例子,人們可以傾向於回答:是地理環境。但是,讓我們現在假設一下,溝渠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積雪,這層積雪足以承受兔子的重量,但卻承受不了獵犬的重量。那末,將會發生什麼情況呢?狗會掉進水溝裡,也就是說,當它來到溝渠旁邊時,它不會跳躍而是仍然繼續奔跑。在狗掉進溝裡之前,它的行為表現得像在無溝渠的環境中那樣。然而,由於地理環境包含了溝渠,因此狗的行為必須發生在另外一種環境中,也就是說,發生在行為環境中。在獵犬踏上潛伏著危險的那一層積雪的瞬間所發生的實際情況,對它的整個行為而言也一定是真實的;因為它一直處於那種行為環境之中。 
    替代行為環境的刺激 
    與此論點相悖,人們可能會提出下面的異議。凡有理性的人都不會期望那條狗會跳過一條被積雪覆蓋的溝渠,或者聲稱動物會按照地理環境本身的情況而行事。很清楚,兩種不同的地理環境,如果它們對動物感覺器官的影響是相同的話,那末它們對動物的行為來說也是相等的。因此,如果人們用「刺激」這個術語來取代「地理環境」這個術語,整個困難便迎刃而解了,而且毋須再對行為環境和地理環境加以區別。 
    儘管與我們上述例子有關的推理似乎是有道理的,但是,這種推理很容易被證明是錯誤的。讓我們來選擇一種新的行為類型。兩隻黑猩猩被分別帶入一個籠內,在籠子的天花板上掛著一根誘人的香蕉。籠子裡空無一物,除了在誘餌下方約10英尺開外之處有一隻箱子以外。其中一隻黑猩猩在經過了或長或短的停頓以後,會跑到箱子跟前,將箱子搬到懸掛著的香蕉下面,箱子被當作一隻凳子來使用,從而取得了香蕉。另外一隻黑猩猩,看來智力稍差,在經過了各種不成功的跳躍以後,便放棄了這種努力,最終坐到箱子上面,在那裡陷入苦悶之中。人們可以看到,兩隻黑猩猩均在涉及一隻箱子的地理環境中採取行動;對兩隻黑猩猩來說,刺激的情境(stimulus situation)是一致的。然而,它們的行為表現卻是不同的,每隻黑猩猩的行為是由環境來調整的。地理環境,或者說刺激情境,不可能是不同行為的原因。但是,只要我們考慮一下這兩隻黑猩猩的行為環境,這種行為差異便是可以解釋的了。我們可以很好地解釋或描述兩隻黑猩猩中的任何一隻黑猩猩的行為,只要我們假設,一隻黑猩猩的行為環境包含了一隻「凳子」,而另一隻黑猩猩的行為環境包含著一隻「座位」,或者,用更為一般的術語來說,其中一隻黑猩猩的行為環境包含了一個物體,根據黑猩猩目前的活動傾向,這一物體在功能上是活的;而另一隻黑猩猩的行為環境則包含了功能上是死的物體。 
    個體差異 
    有關上述例子的討論將會與第一個例子一樣遭到激烈的反對。批評者對於我的兩隻黑猩猩行為環境的推論之有效性根本不予承認,他們會說,我試圖重新引進業已為心理學拋棄了的舊的人類學解釋。此外,我還忽視了一種十分簡單的解釋。如果在相似的刺激條件下,兩隻黑猩猩的行為舉止不同,那末,解釋一定在黑猩猩本身;它們要麼是由於大資的原因,要麼是由於彼此不同的以往生活經驗,以致於一隻黑猩猩以一種方式表現自己,而另一隻黑猩猩則以另一種方式表現自己。我在這裡不會為自己辯解,以反對這種抨擊的第一部分而接受另一部分。當然,如果兩個動物的地理環境是相同的,而動物在這種環境裡的行為舉止卻不同,那麼這種差別的原因就必須在(「地理環境的」)動物身上去尋找。但是,我想越出這種結論,因為這種結論無法解釋任何一實際的例子,也因為它可以用於任何一種行為。很明顯,當我觀察這兩隻黑猩猩的克分子行為時,我發現一隻黑猩猩將箱子當作凳子使用;另一隻黑猩猩則把箱子當作座位使用。這種描述是盡可能合適的,因為那只較聰明的黑猩猩並未摸索著前進,直到經過許多變遷以後,才偶爾發現自己站在箱子上面,另一隻黑猩猩的行為與前一隻黑猩猩的行為相似,唯一的差別是到了最後箱子仍在原地,而黑猩猩則呆在箱子上面不動。不,它們的克分子行為是真正得到描述的,也即一隻黑猩猩把箱子當作凳子,另一隻黑猩猩則把箱子當作座位。當然,這兩隻黑猩猩肯定有所不同,現在我們可以看到,這種差別在於地理的箱子成為兩種不同的操作特徵(manipulanda),這是從托爾曼那裡借用來的另一個術語。當我們把兩隻黑猩猩的行為環境稱作兩個操作特徵時,我們還有其他的話好說嗎?我們開始討論整個克分子行為時說過,克分子行為發生在一種環境之中。由於地理環境或「提供刺激的地理環境」不可能是兩種行為的直接原因,因此我們要麼否認我們的觀點,並在沒有環境的情況下建立起行為——從而使我們的操作特徵不會有任何位置,要麼把這些操作特徵作為現實來接受,堅持我們的主張,然後把行為環境作為包含操作特徵和其他東西的現實來加以保留。換言之,我們主張,行為和地理環境之間的關係必須保持一種朦朧狀態,而毋須行為環境的介入。 
    行為和地理環境 
    讓我們歸納一下迄今為止我們的收穫是什麼:行為發生於行為環境之中,行為由行為環境來調整。行為環境有賴於兩組條件,一組是地理環境中所固有的,一組是有機體內所固有的。但是,行為也發生在地理環境之中,如此說法也頗有意義。那末,這個意義何在?(1)由於行為環境有賴於地理環境,我們主張把行為與遠因(remote cause)而不是近因(immediate cause)聯繫起來。這就其本身而言也許有用,而且有助於解決我們的問題,因為(2)動物的行為結果不僅有賴於動物的行為環境,而且還有賴於動物的地理環境,與前者有賴於後者相距甚遠。不僅僅是行為環境,地理環境在整個行為中也起變化:水果被吃掉了,從而就不再作為一種水果而存在;冰塊斷裂了,結果成了窟窿;當黑猩猩把箱子當作它的「凳子」時,實際上箱子被搬動過了。事實上,在我們的所有例子中,同時也在大量的其他例子中,行為結果有賴於地理結果。我們迄今為止唯一加以考慮的那類行為是不可能單單在行為世界中發生的,儘管還有其他一些行為或多或少具有這種情況,例如,一個處於譫妄狀態中的人在自己的浴缸裡抓住一條實際上不存在的魚,並自豪地將魚拿給服侍他的人看。我們由此得出一種想法,即上述兩種環境之間的關係將會在今後的理論中隨基本問題而向我們提出。 
界定的行為 
    (3)第二個論點的一個特定方面可以專門提及:地理環境的某些特性將會引發有機體的運動,這是我們尚未考慮過的。設想一下,一名登山運動員在通過雪橋時雪橋突然塌陷,由於沒有用繩子與同伴繫住,他掉入數百英尺深的冰淵中。這裡,我們看到了一個有機體的運動,該運動是唯一由地理環境決定的。在受難者喪失意識之前,他可能作瘋狂的努力以制止自己的墜落。這些行為仍然屬於行為環境中發生的行為,但是,與此同時,不論是否存在行為環境,不論這個人是保持意識還是失去意識,身體仍在墜落。這種說法雖然沒有新意,但是,它卻為我們提供了界定行為的手段:只有在行為環境中發生的有機體運動才可以稱之為行為。僅僅在地理環境中發生的有機體運動不是行為。應當注意的是,這種定義並不聲稱一切行為都是運動。 
行為環境的定位 
    讓我們現在進一步深入下去。迄今為止,人們把行為環境視作地理環境和行為之間的一個中介環節,視作刺激和反應之間的一個中介環節。這兩個術語所指的物體,在我們的知識體系中似乎具有十分明確的位置;它們都屬於外部世界。那末,行為環境定位於何處呢?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可以討論一個新的例子,這是由裡夫斯(Revesz)所做的一系列實驗。裡夫斯訓練小雞從兩個同時呈現的圖形中去啄較小的圖形。開始時呈現的是圓形,然後用矩形、正方形和三角形來取代,不過十分小心,使兩個圖形的相對位置不斷地改變;當然,這樣做是必要的,目的是為了排除下述的可能性,即小雞不是學會怎樣去啄較小的圖形,而是去學習選擇「右邊的」或者「左邊的」,「上面的」或者「下面的」。當這個訓練完成以後,他引進了一個圓的兩個部分這種新圖形,也即把不同位置上呈現的不同大小的一個圓一分為二,作為新的圖形引入實驗;然後,他實施了關鍵的實驗:向被試呈現兩個相同的扇形部分,以便使我們形成所謂的賈斯特羅錯覺(Jastrow illusion)中著名的視錯覺(見圖1)。在許多情形裡,母雞啄取在我們看來是較小的圖形。整個實驗過程演示了行為環境,這是因為,根據地理環境說那些雞學會了選擇兩個圖形中的較小一個是沒有意義的。「在正方形、平行四邊形和三角形中,動物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會選擇較小的圖形,而毋須任何預備性的訓練」(原書p.44)。然而,就我們目前的目的而言,關鍵實驗是特別有趣的。為什麼動物在接受訓練以選擇較小圖形以後,它們還會選擇兩張相等圖形中的一張呢?用地理術語來描述的動物的行為似乎不可理解,不論是刺激特性還是經驗都無法提供令人滿意的答案。但是,如果我們像一個不存偏見的門外漢那樣回答問題的話,每件事情都會變得十分清楚和簡單。他會說,這些動物在兩個相等圖形中選中一個,因為在它們看來該圖形較小,正像在我們看來較小一樣。或者,用我們的術語來說,在那個關鍵的實驗中,行為環境是與訓練實驗中的行為環境相似的,因為它也包含了一大一小兩個圖形,儘管關鍵的地理環境包含了兩個大小相同的圖形。如果不把母雞的行為假設成它們的選擇受到一種關係的指引,那麼它們的行為便無法得到解釋。由於這種關係無法在地理環境中獲得,所以這種關係一定在其他某個地方存在著,而這個地方便是我們所謂的行為環境。現在,如果我們還記得門外漢對這個實驗所說的話,那麼我們便可看到,地理環境和行為環境之間的差別正好與事物的「實際」狀況和它們在我們看來的狀況之間的差別相吻合,也即與現實(reality)和現象(appearance)之間的差別相吻合。我們還看到,現象具有欺騙性,充分適合於行為環境的行為可能不適合於地理環境。例如,如果按照賈斯特羅錯覺,我們像裡夫斯的母雞一樣天真,而且恰巧需要形狀和大小相同的兩個物體的話,那麼我們便不會選擇這兩個圖形了。我可以用一個實驗來說明我的這一主張的正確性,這個實驗是1932年夏季我在中亞細亞烏茲別克斯坦(Uzbekistan in Central Asia)的一個小村莊裡做的。我使用一種「假鏡片」(pseudoptics),向一名年輕的當地人說明賈斯特羅錯覺,該年輕人是一家茶館的店主,該茶館是村莊裡男性平民的聚會之地。年輕人的行為與母雞一樣,不同之處在於他用手抬著兩塊紙板中的較大一塊,而不是像母雞那樣將較大的一塊啄出來。然後,我將一塊紙板放在另一塊上面,讓他進行選擇。我想看看他對紙板在以前大小不等現在看上去卻相等的這種奇異變化如何解釋。他講了類似錯覺的話,但是沒有很大的信心;然後,當我問道:「當紙板分開時,你認為它們實際上沒有變化嗎?」他回答說:「噢,不對,我認為它們會稍稍變化。」 
    行為環境的功能 
    我們的論點以裡夫斯的實驗為基礎,它證明地理環境或刺激模式(stimulus pattern)與行為之間的關係通過把行為環境視為一種中間環節而被大大簡化了。於是,這種關係便被分解為兩種不同的關係,即地理環境和行為環境之間的關係,以及行為環境和行為之間的關係。至少在許多情形裡,這第二種關係是可以理解的,從我們的例子看來也是這樣;如果兩個地理上相等的環形部分的上面一個在行為上是較小的話,那麼事實是,訓練去選擇兩個圖形中較小圖形的那些動物便會選擇上面那個圖形,這不是什麼新問題。 
    我們可能用相反的方式證明同一個事實。經常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即不同的刺激產生同樣的反應:如果我們知道,在這種情形的特定條件下,這些不同的刺激產生同樣的行為目標,那麼上述問題就變得完全可以理解了。當我們根據地理環境和行為環境之間的關係這一觀點來處理知覺恆常性(perceptual constan-cies)時,例如對大小和顏色的知覺恆常性,上述問題就變得可以理解了。我們將在後面討論這些事例(見第六章)。此刻,我們僅僅指出,例如,兩個表面可能都顯示黑色,儘管其中一面的亮度可能是另一面的亮度的1000倍;或者,用行為來表示:正如我們剛才已經提到過的那樣,兩種不同的刺激可能導致同樣的行為,例如,如果任務是檢出一塊黑色物體的話。面對刺激的多樣性,為使行為一致而用刺激來描述反應,這樣的描述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如果人們還記得在其他條件下只要2%的刺激差異便會導致不同的行為。 
    根據行為環境,這種困難便會消失;當兩種刺激產生兩種一致的行為目標時,與這兩種刺激有關的行為便是一致的;當兩種相應的行為目標不同時,行為便也不同。剩下來的問題不再是刺激和行為之間的關係問題,而是地理環境和行為環境之間的關係問題。這個問題可以系統地得到解答,但是,純粹的刺激- 反應的關係問題不可能找到像恆常性事實(與不同刺激有關的一致性行為)和裡夫斯實驗(與同一刺激有關的不同行為)所證明的那種系統的解決辦法。 
    意識 
    在本章開始時,我提議把行為用作心理學的原始題材。但是,在我對地理環境和行為環境的區分中,也即在對相當於現實和現象之間的區分中,難道我沒有把意識(consciousness)從後門偷運進來嗎?我必須否認這種指責。如果我被迫引進意識概念的話,我也必須接受它,不管我喜歡還是不喜歡。但是,指出這一點是重要的,意識這個詞並不改變我們自己的行為環境這一術語的含義。如果有人想用談論動物的意識以作替代,那麼他必須將這個詞用於那些目標,即我們稱之為行為環境的那些目標。於是,狗在追逐兔子時的意識將是「兔子穿越田野」,黑猩猩在嘗試取得懸掛著的香蕉時的意識將是「那角落裡放著一隻凳子」,等等。田野和兔子,凳子和香蕉,由於被稱作意識,或者叫做意識的目標,因此不必視作是動物內部的什麼東西,如果在動物內部有著行為或經驗之含義的話。行為主義者對意識的反感在我看來主要建立在這種誤解之上。他們聲稱可以寫出一本沒有意識的心理學著作,現在已被證明是錯誤的。他們觀察的動物,他們在實驗中使用迷津和辨別箱,他們的那些記錄實驗結果的書籍,所有這些首先都是他們的行為環境的組成部分。他們忘記了這個事實,認為他們僅僅在談論地理環境,認為他們毋須行為的資料便能建立一種純粹的「地理」理論。然而,每一種資料都是行為的資料;物質的現實並非資料,只是一種構成物(constructum)。這種混淆是含糊的,而且隨著刺激一詞的運用,這種含糊性還會有增無減,有關這方面的變化我們將在後面討論。這裡,我想指出的僅僅是,倘若一個人未能認識到個體的環境是行為的(意識的)環境而非地理的(物質的)環境,那麼寫一部沒有意識的著作是輕而易舉的。我還要補充的是,對於行為主義者在傳統地處理意識時出現的錯誤也有某些借口,關於這一問題我們將在以後研究。然而,考慮到可能的曲解,我將盡可能地少用意識這個術語。我們的術語即「行為環境」,儘管它僅僅包含意識含義的一部分,也應當避免曲解;至於完全與意識相當的一個詞,也就是苛勒(Kohler)在1929年使用過的「直接經驗」(direct experience)這個術語,我們也將採納,以備不時之需。我們的術語具有這樣一種優點,它意味著它在系統中的恰當位置,也就是說,處於地理環境和行為之間的中間位置。 
行為環境是直接經驗的一個部分 
    但是,正如我說過的那樣,它是不完整的;意識意味著比行為環境更多的東西。儘管長期來我們僅僅關注行為環境的問題,但是,現在看來,指出意識的完整性問題是合適的。如果我們使自己的「行為」術語屈從於我們在論述「環境」這個術語時所進行的同樣的分析,那麼這種完整的方面將被看到。確實,我們可以參照兩種環境中的任何一種環境來描述行為,這種描述可能經常處於彼此矛盾的狀態。但是,不論它們是否一致,行為本身在這兩種描述中肯定具有不同的含義:因為行為環境和地理環境屬於兩種不同的討論範圍,在這兩種環境中發生的行為也必然屬於兩種不同的範圍。騎馬通過康斯坦斯湖的那個男子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他的地理環境是這個大湖,他的行為環境則是一個普通的大雪覆蓋的平原;相應地,正如我們前面已經指出的那樣,儘管按照地理環境來說,騎馬者的行為是騎馬過湖,但是,按照他的行為環境來說,他是騎馬穿過一塊平原。或者,根據門外漢的說法:他認為他正在騎馬通過一片陸地;他絲毫沒有覺察他正在湖面的薄冰上奔馳。 
    因此,乍一看,我們對兩種行為之間的區分好像完全可與我們對兩種環境之間的區分類比:這裡是被看的事物和實際的事物,那裡則是活動者認為的活動和實際的活動。但是,相似性並非像看來的那麼大。讓我們來舉另一個例子:我們觀察到有三隻老鼠在同一迷津內,每隻老鼠從迷津的一端出發,最終出現在另一端。然後,我們可以用某種方式說,這三隻老鼠都穿過了迷津,這是一種地理的陳述。可是,我們的觀察也使我們相信,在老鼠的行為中存在著明顯的差異:一隻老鼠是為食物而奔跑,另一隻老鼠是為探索而奔跑,第三隻老鼠則是為練習而奔跑,或者只是由於一般的不安定而奔跑。這些特徵都涉及行為環境內的行為。那只為覓食而奔跑的老鼠並沒有在看到食物或嗅到食物氣味時才開始奔跑,而是一開始就奔跑。托爾曼的著作提供了大量的實驗證據,支持了這一論點。但是,地理迷津的第一部分並不包括食物,也不包括由食物發出的任何刺激物。如果行為指向食物,那麼在它的行為環境中也一定是這樣的。這種情況也同樣適用於探索性行為。我們可以直接探索我們的行為環境,而且通過行為環境去間接地探索地理環境。甚至在最後一個例子中,那只僅僅為了練習或者由於煩躁不安而在迷津中奔跑的老鼠,其行為仍是一種行為環境中的行為,因為它是通過行為環境而加以調節的。現在,在所有這些例子中,對這兩種行為的描述不再是一種真正的描述,這是因為:地理環境中的行為是一種實際的活動,而行為環境中的行為則是動物認為的活動。一種興奮的行為實際上是一種興奮的行為,一種探索的行為實際上是一種探索的行為,甚至一種指向食物的活動實際上是指向食物的,即便實驗者把食物從食物箱中移開,情形也是如此。確實,在這最後一個例子中,動物並非真正地奔向食物,因為從地理角度講不存在食物,在某種意義上說,我們在這裡所作的區分與在康斯坦斯湖的例子中所作的區分是一樣的。這不再是一種行為的描述。我試圖用一個例子來解釋這一點:一隻球沿傾斜面滾下,最終掉入一個洞裡。現在,洞裡可能有水,也可能沒有水,因此我可以說,這只球掉進了一個有水的洞裡,或者掉進了一個沒有水的洞裡。但是,這種差別並不影響球的運動,直至球已經到達那個空間位置,即在一種情況下洞中有水而在另一種情況下洞中無水的空間位置。對於運動的其餘部分而言,存在或不存在水是完全無關的;與此相似的是下面一種說法:當實驗者移走食物以後,老鼠便不奔向食物;直到老鼠跑得十分接近食物箱覺察到不存在食物時,便停止奔跑,這兩種說法是毫無關聯的。 
    行為和成績 
    如果按照地理環境描述行為不是一種真正的行為描述的話,那末它究竟是什麼東西呢?為了簡化我們的術語,我們從現在開始將按照地理環境把行為稱作「成績」(accomplishment),並按照行為環境把行為仍稱作「行為」。「成績」這個名稱直接表明了按照地理環境而描述行為的原因,因為行為問題的結果,正如我們已經指出的那樣,處於地理環境的變化之中。我們通常對這些結果感興趣,它們是一個動物的成績。但是,我們剛才已經研究過,對一個動物的成績的瞭解並不等於對它的行為的瞭解。我將提供一個驚人的例子,在該例子中,「成績」和「行為」在某種意義上說是彼此對立的。假設我見到一個人站在一塊岩石上面,而我知道這塊岩石此刻即將被炸開。由於那個人的位置離我太遠,我無法向他說明他存在著迫在眉睫的危險,於是我盡力地向他呼叫「快到這邊來!」那個人如果接到我發出的指令並充分地受此影響的話,那未從行為角度上說便會開始向我奔來,但是,從地理角度上說,當他向我奔來時,他實際上是離開了那個危險的地點;因此,從地理角度上說,這兩種描述是絕對相等的。然而,如果我過後聯繫這一事件時,我將會說,他在爆炸發生之前脫離了危險。我是在描述他的成績而不是他的行為;後者是朝向某物的運動,前者是離開某物的運動。如果行為和成績之間的聯結始終屬於這種類型的話,那末,這個世界將確實成為一個奇異的場所,而且,它肯定不會是這樣一個世界,即我們可在其中發展意義概念的世界。它可能是一個神話的世界;想像一下阿拉丁(Aladdin)去像那盞神燈,從而出現了那個具有人形並聽人使喚的精靈吧!我們將看到,實驗者經常把動物置於一種情境中,在這種情境裡行為和成績以一種與擦亮神燈而使精靈出現相類似的方式聯結起來。但是,即便行為和成績並不以這種神話般的方式結合在一起,成績和行為之間的關係也在一個方面與地理環境和行為環境之間的關係相類似:如果我們瞭解了任何一個對子的其中一個成員,我們還不瞭解另一個成員。不過,倘若第一種關係是心理學問題中最重要的一個問題的話,則第二種關係便不那麼簡單了。作為一個一般的問題,正如從我們的上述例子中推論的那樣,嚴格地講,它根本不會進入心理學。但是,它仍然是一個令人感興趣的問題,我們將再次提出這個問題;此外,由於成績和行為之間的關係事實上井不屬於神話類型,我們往往能從成績推論行為及其環境。整個客觀的方法利用了這種可能性;老鼠在迷津中奔跑的時間,它所犯錯誤的數目,它進入哪些死胡同而不進入哪些死胡同,所有這些事實為我們提供了解釋行為和行為環境的線索,不過,它們本身並非關於行為的陳述。 
    我們已經看到,唯一涉及行為本身描述的體系是行為環境。迄今為止,我們未能解決在這一漫長的討論中開始提出的那個問題,也就是說,補充我們的行為環境概念,以便使它像直接經驗或意識等概念那樣全面。我們現在將回到這個問題上來。 
    我們的行為知識之源 
    我們如何獲得行為的知識?一個動物的行為是我們行為環境的一部分,我們對該行為的瞭解是與瞭解我們行為環境中一切其他物體和事件一起進行的。因此,關於我們如何瞭解真正行為的問題,原則上與我們如何瞭解任何一種非行為的現實這一問題沒有什麼不同。現在,它將不會佔用我們的時間;我們在瞭解地理環境和行為環境之間一般關係的一些情況之前,無法對這個問題作出答覆。此刻,只須提出兩點評論:(1)我們必須假設真正的行為的存在,就像我們必須假設實際的檯子、實際的書本、實際的屋子和實際的動物存在一樣。(2)由於我們已經表明,行為始終是行為環境中的行為,不是我們在實施行為,而是動物在實施行為,所以我們現在可以解答先前曾對我們的程序提出的一種反對意見,也就是擬人的(anthropomorphic)問題。我們在自己的行為環境中觀察到一種動物的行為。如果我們在沒有進一步證據的情況下作出這樣一種假設,即我們的行為環境和動物的行為環境一致,那麼,我們將肯定會接受「擬人論」(an-thropomorphism)的批判了。另一方面,動物在一種行為環境中的所作所為,也就是說,它自己的行為,根本不是擬人的行為。這種環境在多大的程度上與我們的環境一致,它在哪些特徵上有所不同,這確實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而在解決這些問題方面,我們必須謹慎從事,以避免擬人論。但是,讓我們回到我們的主要論點上來:根據我們行為環境中一個動物的行為,借助更為間接的方法,我們可以推斷出該動物真正的行為本質。不過,我們靠自己來行事。我們也瞭解這種行為。我們發現它發生在我們的行為環境中,但是,現在「在……中」這個詞的含義與我們談論發生在我們自己的行為環境中的另一個動物的行為時所具有的含義木同。這個動物現在是我們行為環境的一個部分,我們自己則是我們環境的中心,儘管不是「該環境的」。環境始終是某種事物的環境,因此,我的行為環境是我和我的行為的環境。正如我瞭解自己的行為環境一樣,我也瞭解這種環境中的我自己和我的行為。只有當我們包含了行為環境的這種知識時,我們才能獲得與苛勒所謂的直接經驗完全相等的東西,或者與所謂的意識完全相等的東西。只須列舉一些項目,便可以清楚地看到這種知識包含了我的願望和意圖,我的成功和沮喪,我的快樂和悲傷,我的喜愛和憎恨,還包含了我做這件事而不做那件事的原因。關於最後的情形,有一個例子,一位友人曾問我:「你對之舉帽致意的那位女士是誰?」我答道:「我並沒有向任何一位女士舉帽致意;我曾經舉起過帽子,因為它套在頭上太緊了。」 
    實際的、現象的和表面的行為 
    我們現在可以引進一個新的術語。我們已經看到,我們必須從實際的行為中區分兩種行為類型,也就是把某人的其他行為環境中的我的行為與我自己行為環境中的我的行為相區別;或者,用互換主體的辦法,就是將我自己行為環境中的某人的其他行為與某人自己行為環境中的他的行為相區別。我們將把每一對子的第一種行為稱作表面行為(apparent behaviour),而把每一對子的第二種行為稱作現象的或經驗的行為(phenomenal orexperienced behaviour)。正如上述舉帽的例子所說明的那樣,表面行為可能在涉及實際行為方面產生誤導,但是,它也可能成為真正的嚮導,例如,如果我真地向一位女士鞠躬致意的話。另一方面,現象行為是一種真正的標誌。毫無疑問,現象行為對於我們瞭解實際行為是一種極具價值的線索。當表面行為和實際行為的關係與行為環境和地理環境之間的關係屬於同一類型時,現象行為與實際行為之間的關係便屬於不同的性質了。實際行為在某種程度上從現象行為中表現它自己。但是,僅僅是在某種程度上。這是因為,現象行為至多反映實際行為的一個部分,而且反映出來的這個部分不可能總是最重要的部分。我們將在後面討論這一問題。現在,我們得出的結論是,為了瞭解實際行為而拋棄現象行為是錯誤的,同樣,排他地和盲目地使用它也是錯誤的。 
行為和環境的小結 
    作為小結,我們可以用一定的程式把我們關於行為和環境的發現表達出來(見圖2)。G代表地理環境,它產生了BE,即行為環境;BE處於G之中並受G的調節,從而產生RB,也就是實際的行為,它的有些部分在PHB,也就是在現象行為中反映出來。從某種意義上說,BE、RB和PHB發生在實際的有機體RO之中,但是並不在現象的自我(phenomenal Ego)之內,應該歸入PHB(現象行為)。實際的有機體(RO)直接受地理環境(G)的影響,並通過實際行為(RB)反作用於實際的有機體(RO)。我們的圖解並不意指BE(行為環境)和PHB(現象行為)對有機體的依賴,也不包含行為的結果。但是,由於實際行為(RB)對G(地理環境)的作用,進一步發生了兩種變化:行為環境(BE)發生變化,現象自我也發生變化。當黑猩猩吃掉水果以後,它的行為壞境便成為「無水果」的了,而動物自身也「獲得了滿足」。 
場概念 
    迄今為止,我們已經澄清了克分子行為的概念;我們已經看到,它發生在行為環境之中,我們用兩種方式瞭解它,一種方式反映了表面的克分子行為,也就是屬於其他人的行為,另一種方式是現象的克分子行為,也就是我們自身的行為。這兩種類型的知識都用來對實際的克分子行為進行理解或解釋。此外,我們也對實際的克分子行為的動力方面(dynamical aspect)獲得了一定的頓悟(insight)。用此方式,我們便為心理學作為一門克分子行為的科學奠定了基礎。現在,我們必須系統地闡述這一論點。哪一個是我們系統中最基本的概念呢?我們的心理學的假定之一是,它必須是「科學的」。因此,讓我們嘗試去發現一個基本的科學概念,它是我們可以用於我們的任務的。稍稍測覽一下科學史,便會使我們導向自己的發現。牛頓(Newton)是如何解釋物體運動的?按照他的說法,運動的每一種變化是由於一種力,根據牛頓的引力定律(該定律為這種力提供了一種量化公式),這種力或者通過撞擊(impact)而產生(兩隻檯球的撞擊),或者通過物體的相互吸引(attraction)而產生。牛頓假設這種力的作用是沒有時間性的;它在一定距離產生一定作用。那裡是太陽,這裡是地球,它們之間沒有什麼東西,只有無限的空間,也沒有任何東西去介入太陽對地球的引力,反之亦然。後來,過了很長時間,當人們發現磁和電的吸引和排斥定律,並證明它與牛頓的引力定律在數量上一致時,便給予它們以同樣的解釋;它們被解釋成超距作用。這一與時間無關的作用概念已經與牛頓的概念不屬同類;牛頓當時提出這一概念是因為他看不到其他的可能性,可是,到了第一批電學定律被發現時,它已經成為基本的概念,而且在科學體系中具有既得的利益。這時,一位年輕人在電磁場中的輝煌實驗開始被認識,但卻遭到了很多的藐視。這位年輕人設法以不同的術語解釋其實驗結果,排除了一定距離內的一切活動,並通過發生在兩個物體之間的中介過程來解釋兩個物體的電的吸引和排斥,而兩個物體之間的這種中介也就是電介質,它及時地從一個地方傳向另一個地方。邁克爾·法拉弟(Michael Faraday)的主張就此被提出,經過系統闡述,然後由克拉克·麥克斯韋(Clerk Maxwell)給出數學的形式,他引進了更為一般的術語:電磁場,以此作為力的載體;他推斷出電磁力傳導的速度,並證明這種傳導速度在空間與光速相一致。信仰超距作用的人們進行了頑強的抗爭,可是卻被他們的「敵人」把他們從電磁場的位置上驅逐出去,於是抨擊便暫告結束。但是,有一座堡壘仍留在「敵人」的手中,那就是牛頓的引力。直到本世紀初,這座堡壘才被迫投降。在愛因斯坦(Einstein)的引力理論中,超距作用消失了,就像它們以前從電磁學中消失一樣,而引力場(gravitational  field)就此問世。作為幾何的虛無飄渺的空間從物理學中消失了,並為應變(strains)和應力(stresses)的分配體系所取代了,它們既是引力的,又是電磁的,決定了空間的幾何特性。在一個特定的環境中,應變和應力的分配將決定一個特定構造的物體將會在該環境中幹什麼。反之,當我們瞭解了物體,觀察到它在某種環境中幹什麼時,我們可以推斷該環境中場(field)的特性。於是,我們通過觀察磁針在不同地點的行為(它們的磁偏角和磁傾角)而發現地球的磁場,同樣,我們也可以通過測量鐘擺在不同地點的特定長度的週期而發現地球的引力場。由此可見,一個物體的場和行為是相互關聯的。由於場決定著物體的行為,因此這種行為可以用作場的特性的指標。為了完善這一論點,我們說,物體的行為不僅意指與場有關的物體運動,它還同樣涉及物體將經歷的一些變化;例如,一塊鐵將在磁場中被磁化。 
心理學中的場 
    讓我們回到我們自己的問題上來。我們能否把場的概念引入心理學中去,意指它是一種決定實際行為的應變和應力的系統呢?如果我們可以這樣做的話,我們便擁有了針對我們全部解釋的一個一般的和科學的類別,而且我們也將面臨與物理學家相似的兩個問題:(1)在一個特定的時間裡場是什麼東西?(2)從一個特定的場裡必須產生什麼行為? 
作為心理場的行為環境 
    但是,我們將到哪兒去尋找一種場,它在心理學中發揮的作用與在物理學中發揮的作用是否一樣呢?根據我們前述的討論,顯而易見,它肯定是一種不同的場。物理場是地理環境的場,我們已經說過,行為必須由行為環境來解釋。那末,這究竟是不是我們要找的心理場呢?讓我們來探討一下這種假設究竟是如何運作的。它意味著我們的行為環境,作為決定因素和行為調節者,必須具有力量。因為我們仍然堅持這樣的原則:沒有力量便沒有運動的任何變化。那末,這種決定的規則是否意味著行為環境不能作為我們需要的場呢?回答是決非如此。當我們恰當地描述我們的行為環境時,我們不僅意指行為環境中的物體,還要意指物體的動力特性。我們將討論若干例子。想像一下你在山間草地上或在海灘上曬日光浴,神經完全放鬆,而且與世無爭,你什麼事情也不幹,你的周圍環境如同一塊柔軟的斗篷,將你罩住,從而使你得到休息和庇護。現在,你突然聽到尖叫聲:「救命啊!救命!」這時你的感覺變得多麼的不同,你的環境變得多麼的不同。讓我們用場的術語來描述這兩種情境。起先,你的場對於一切意向和目的來說是同質的(homogeneous),你與場處於一種平衡狀態。既沒有任何行動,也沒有任何緊張。實際上,在這樣一種條件下,甚至自我(EgO)及其環境的分化也變得模糊不清;我是風景的一部分,風景也是我的一部分。因此,當尖叫聲和意味深長的聲音劃破平靜時,一切都變了。在此之前處於動力平衡中的一切方向,現在只有一個方向變得突出起來,這便是你正在被吸引的方向。這個方向充滿著力,環境看來在收縮,好像平面上形成了一條溝,你正在被拉向這條溝。與此同時,在你的自我和那種尖叫聲之間發生了明顯的分化,整個場產生了高度的張力。 
    如果我們從這個例子中主要提取有關場的同質或異質的描述,那末我們便可以看到,前者比後者更罕見,尤其對於西方文明中過分活躍的人類來說更是如此。因為活動預示了異質的場(inhomogeneous fields),它是具有一系列力的場,具有潛在變化的場。勒溫(Lewin)在一篇論述戰爭景象的文章(1917年)中為一種具有十分簡單的異質性的場提供了建設性的描述。這裡有一個場,該場除了一切細節以外,在一個方向上具有一種極性結構(a polar structure):一側是敵方的陣地,另一側為家庭和安全。這種矢量(vectorial)的特性是一種主要特徵,它決定了整個場,沒有其他任何一種特徵可以完全擺脫它。 
    還有其他一些更具教育意義的例子包含在H·G·哈特根布奇(Hartgenbusch)關於體育心理學的一篇文章中。作者描述了他經歷過的幾次不同的經驗或行為場。我選擇了幾個英式足球的例子。「當他們(足球隊員)向對方球門移動時,他們將看到球場是一個不斷變化著線路的場,它們的主要方向指向球門」(1927年,p.50)。這些線路是行為場中力的真正線路,隨著球員隊形的變化而不斷變化著,並引導著球員的行動。「所有這些球員的運動(在場上的轉換移動),是與視覺的轉換相聯繫的。當然,這並非邏輯思維的一個例子,因為在一般的意義上說,思維是與足球隊員風牛馬不相及的,足球隊員對思維可以說一無所知;在其張力的狀態下,視覺情境直接產生了運動的操作。」 
    我們必須以更為一般的觀察來開始下一個例子。在我們的行為環境之中包含著各種事物和空洞(holes)。通常,對我們的行為進行調節的力產生於前者而不是產生於後者。不管這是否由於經驗,它都是一個可以留待討論的問題,雖然一個肯定的答覆看來不符合這種事實,即一個騎自行車的新手為各種物體所吸引,儘管經驗一定會告訴他一旦撞車會產生傷害性結果。然而,在他的行為環境中,每一個顯突的物體都會吸引他,無論是一名婦女推著一輛童車還是一輛重型卡車駛過。僅就我們所說的環境中的那些「顯突」物體而言,便表明了一種異質:物體存在的地方要比空洞存在的地方更受注意。當然,空洞也可以成為十分顯突的部分,從而空洞中的東西要比空洞周圍的物體更受注意,也就是說,現在空洞成為具有吸引力的東西了。從哈特根布奇那裡摘引的另一段言論也許可以解釋這一點:「在攻擊的一方看來,對方的球門顯然被封鎖起來了,只有左邊有一個空洞。從我站在受到威脅的球門後面的位置望出去,我看到正在攻擊的左中衛如何控制那個球,他的眼睛盯著空門,並竭盡全力將球踢過那個空檔。當我嗣後問他,當時他的感覺如何時,那位幸運的球員答道:『我只看到一個空洞』。」然而,足球也為我們提供證明,證明了我們的最初主張,即物體而非空洞乃是顯突之點,也即力的中心。球員們必須學會將重點放在空洞上,並對守門員不加關心:「當一名專家……全神貫注地追蹤一場足球賽時,他將經常注意到,守門員站在相對來說較大的球門跟前,要比參賽者僅僅偶然踢到的球更容易受到襲擊」(p.49),甚至當人們考慮這一事實時,即守門員不論何時只要有可能便會設法截住那只球。我們的作者繼續寫道:「守門員在空間提供了一個顯突點,它吸引了對方球員的眼睛。如果活動發生時,球員的眼光正凝視在守門員身上,那麼球將一般地落在他的附近。但是,當踢球者學會重建他的『場』,以便將現象的『引力中心』從守門員轉變到空間的另一點時,則新的『引力中心』將具有同樣的吸引力,就像守門員以前具有吸引力一樣。」 
    除了對行為發生在行為環境中的事實提供了很好的說明以外,哈特根布奇的另一個例子還補充了一個新論點。對此,需要簡短介紹。如果我們借助肌肉的力來舉重,我們便必須使身體保持平衡;這預示著我們的肌肉組織保持某種緊張狀態,它既由我們的任務所決定,也由舉重發生時的機械狀態所決定。哈特根布奇提出的論點清楚地表明,使我們的身體固定在地面上的這種姿勢,並不僅僅依靠地理環境,同時也依靠行為環境,甚至依靠行為環境的這樣一些方面,也就是不具有直接的機械作用或引力作用的方面。哈特根布奇還談到了「重量級運動員」的競技,他們的成績與一切預期相反,未能達到以前的記錄。「其中一名參賽者找到瞭解謎的方法。那個舉行比賽的場地是一個燈火通明的大廳,大廳內沒有任何顯突的注視點可供舉重運動員集中他們的目光……與注視的空間定向相伴隨的穩定性,對於重量級舉重來說是必不可少的,而在這種燈火通明的大廳內顯然無法達到;因此,也就出現不了所期望的記錄了」(p.49)。我們可以看到,行為的目標是動力的,在這個意義上說,它們不僅在各種方向上對行為進行推和拉,而且,它們還提供槓桿作用,也即穩定性和平衡性。 
    我提供的一些例子已經表明了具有動力特徵的行為場這個術語的含義,以及這一概念的有用之處。對許多心理學分支來說,有關的解釋無需超出其範圍,而對其他一些需要超出其範圍的心理學分支來說,僅需極少的補充。於是,對那些與我們自己的心理不同的心理進行描述,不論是兒童的心理描述,還是原始人的心理描述,只要這些人的行為場,以及由這些行為場所要求的行為,是被恰當地描述的話,那末,這種描述便是完整的。諸如列維-布留爾(Levy一Bruhl)對原始人進行的研究,以及皮亞傑(Piaget)對兒童進行的研究,確實是這樣的描述。可是,這裡並未涉及列維-布留爾和皮亞傑的描述究竟是否正確的問題,因為即便它們是錯的,一種真正的描述還是這種類型的描述;它將是對行為環境以及包含在其中的自我的一種場描述。勒溫的行為理論、活動理論和情緒理論已把這種行為場作為核心而包括進去,即便他不得不超越它的範圍。最後,當我們或小說家或歷史學家描述行為時,我們是按照行為環境中的力來描述行為的,儘管我們和他們一樣使用了完全不同的術語。 
作為心理場的行為環境的不適當性 
    然而,有絕對必要的理由表明,為什麼我們不能把行為環境作為我們的基本解釋類別的心理場來接受。原因有三:(1)行為環境的本體論地位(ontological status);(2)行為環境和地理環境的關係;(3)行為場的不足。讓我們對這幾種情況——加以討論。 
    1.行為環境的本體論地位 
    我確信,在閱讀有關行為環境之動力特徵的描述時,將會產生某種勉強的感覺,它涉及到把行為環境作為一種真正的解釋概念來接受的問題。人們可能會說,我正在使用一個詞,這個詞在上下文中具有充分界定的含義,而在這個上下文中它是不可能具有這種含義的。我指的是「力」(force)這個詞。人們也許會爭辯說:「力在物理世界中具有明確的含義,但是在行為環境中它又意指什麼呢?屬於物理世界的力是一種結構,而不是一種數據;然而,它卻被視作行為世界的一種特性。它從自己的論域被引入另一個論域,在那裡,它原本是沒有位置的。即使這些描述是合適的,即使它承認人們可以談論由一種誘惑產生的吸引力,或由一種危險產生的排斥力,但是,這仍然只是一種描述;力在物理學中是一個解釋性術語,是變化的原因。不過,這種解釋性含義與描述性含義一起已經悄悄地進入了行為世界。一種行為的力甚至已經被用來解釋實際的行為,也就是說解釋物理運動,而物理運動顯然只能通過物理的力而產生。此外,沒有任何陳述表明行為世界存在於何處,它的本體論位置和地位究竟是什麼。是不是存在兩種實體(substances),一種是物質的,另一種是精神的,行為世界是由後者組成的嗎?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這種二元論(dualism)是否意味著心身之間的相互作用論(interac-tion-ism);在這個系統中,一種精神的力是否對事件的物理順序進行干擾?這種相互作用論不可能屬於傳統的類型,傳統的類型認為,作為自我(Ego)的靈魂,也即作為精神實體的靈魂,控制著身體的活動,也即控制著物質實體的活動,這是很清楚的;因為在這個系統中,身體也受精神物體的控制,而後者並不是自我。但是,即便這種相互作用論是一種新類型,它仍然是一種二元論。在這種引入的系統中,包含著已遭否認的彼此獨立存在的領域,例如,包含著已遭否認的生機論(vitalism)。」我承認上述論點的每一個詞,儘管我必須提及有一種可以從它那裡擺脫出來的方法,這是勒溫已經指出過的。人們可能會認為,像力、場等術語,以及其他許多術語,有著比它們在物理學中具有的含義更加廣泛的含義,後者的含義僅僅是對前者的含義的例證而已。只要舉幾個簡單的例子便可使這一點清楚起來:如果在兩個容器中分別注入水,達到不同的水平,然後將兩個容器的底部連結起來,由於壓力的不同產生了力,水便從一個容器流向另一個容器。這是一種純粹的物理運動;但是,現在讓我們考慮一下下面這個例子:美國有大量剩餘的黃金,歐洲則缺乏黃金;那末將會發生什麼情況?黃金就會越過大洋而流動。這個例子在其形式上豈不是與流體力學的那個例子十分相似嗎?由於在某種物體中產生了我們在物理情形中稱之為壓力的差異,從而發生了運動,這個術語也能相當恰切地應用於經濟情況。我們再舉一個例子:在蘇聯,產生了對各種貨物的大量的新需要;於是,工廠日夜開工,同時越來越多的工廠正在破土建造;可是,在世界的其餘地方,供大於求,結果是,越來越多的工廠削減其產量,或者完全倒閉——這並不是對我們經濟危機的描述,而是僅僅舉個簡單的例子而已。由此,我們可以提出這樣一個問題:是什麼東西生產了貨物?是工廠中的機器;這當然不錯,但是還有對貨物的需要;也就是說,有一種與物理學中的含義不同的力,但是在應用上卻是一致的。現在來歸納一下:正如我們已經介紹過的行為場那樣,我們可以介紹一種經濟場,它與行為場一樣,也具有其力的系統。由此可見,在行為環境中就不該提出對力的任何異議了,甚至不該提出對它們產生實際的身體運動的異議了。因為這種需求使車輪轉動,並使輪船把黃金和貨物運輸到大洋彼岸去。由此可見,經濟的力產生經濟的結果,它們通過作為中介的物理運動而達到這一點。與此同時,經濟學家並沒有假設一種特殊的實體,譬如說具有大寫字母「T』的「貿易」(Trade);因此,心理學家在處理行為場的時候,也不需要引進一種稱為「心靈」(Mind)的實體。 
    這是一個十分傑出的論據,它可能導致科學哲學的重大結果。但是,就我個人而言,我對此並不感到滿足,因為它使兩者之間的關係,也就是說,一種是物理結果,另一種是行為結果或經濟結果,完全處於朦朧狀態。我需要的是同一個論域,在該論域中,一切事件都會發生,因為活動是在一個論域中被界定的,而不是從一個論域到另一個論域被界定的。我從勒溫那裡借用的論據可能會導致這樣一種論域的定義,從而可能強烈地影響我們的現實概念。但是,在他的論點發展成為始終如一的認識論體系和形而上學體系之前,我更高興見到這樣的論點,即對我以不同方式使用行為力提出異議。 
    正如我前面所說,我承認這一論點的中肯,也就是說,我承認在我們的最終解釋中,只能有一個論域,而且一定是物理學曾教導過我們的這個論域。我們不僅應該把我們的行為所消耗的能量視作是物理化學的能量,而且,也應該把對每一種運動負責的力視作是物理化學的力。有機體本身是一個物理化學系統,儘管它的生存有賴於地理環境,而它的活動則必須按照這個系統內的過程來最終得到解釋。如果一種活動可以還原為有機過程的因果序列的話,那末,它便成為可以理解的了,因為這樣一來它便還原為一個論域,這個論域與它的實際運動發生的論域是一樣的。 
    如果有人認為該論點已經排斥了場概念使用的話,那麼這將會誤解這一論點的傾向。反之亦然;如果行為的地點在於物質世界,那麼,在物理學中作為一種有力工具的場概念也必須適用於行為。我們的論點僅僅否認這種場概念能與行為環境概念相一致。 
    2.行為環境和地理環境的關係 
    我們反對這種自居作用(identification)的第二個理由是以行為環境和地理環境之間的關係為基礎的。前者依靠後者是不言而喻的,儘管這種依靠的方式決非簡單或模稜兩可。但是,鑒於這個問題將在下一章裡加以討論,它的一個方面是在這個聯結中有關的:我們假設這種聯結是一種因果聯結,也即地理環境成為行為環境的原因。不過,由於兩者屬於不同的論域,困難又出現了。這是因為,一個論域中的一種原因如何能在另外一個論域中產生一種結果呢?我們的所有因果定律在同一論域內涉及各種事件,因此,由於地理環境屬於物理領域,我們要求它的結果也屬於物理領域。於是,我們再一次被迫離開行為環境;我們被迫用實際的物質在機體中發生的事去取代它。當然,這個問題並非始終讓我們感興趣。我們可以認為它的答案是理所當然的,或者把它暫時擱置起來以便處理其他一些問題。科學始終在不同的水平上運作,在較高水平上的運作可能進行一個長時期而毋須涉及較低水平的運作。因此,化學在與物理結合以前成為一門十分先進的科學,即便到了今天,它也不可能將一切化學反應具體地還原為質子和電子的運動,儘管每一位科學家都認為原則上這樣的變化是可能的。 
    因此,我們目前的論點僅僅意味著,心理場作為最低水平上的基本概念,不可能與行為環境相一致,這是因為,作為基本概念,心理場不能被認為是理所當然的,而是必須與地理環境在因果上聯繫起來。與此同時,我們已經指出,心理學在不同水平上運作,而行為環境可能是這些水平中的某個水平,如果不是整個場的話,至少是它的一個部分。 
    3.行為環境的不足 
    我們的整個行為是不能根據行為環境來解釋的。至少存在三種不同類型的行為,對它們來說,無法找到任何合適的行為環境。對此,讓我們——予以討論。 
    (a)所謂的反射 
    在我們生命的每一時刻,我們肌肉組織的緊張度得到調節。如果得不到調節的話,我們便不能坐,不能站,也不能走路了。但是,所有這些調節都是在我們不知不覺的情況下發生的;對於它們來說,不存在什麼行為環境。對於緊張反射來說為真的東西,對於所謂的階段性反射也為真。例如,我將一束強光射入一個人的眼中,他的瞳孔便會收縮;我把光線移去,瞳孔又重新放大。現在,可以這樣說,這裡存在著一種行為環境,因為那個人會看到光線的來去。但是.即便這樣,他的行為對他自己來說也很難瞭解;他在知道有關瞳孔的活動之前,對他瞳孔的運動可以說完全無知,即便在瞳孔收縮或擴張之時,他仍意識不到它們的運動。因此,如果說在這些情形中可能存在一種行為環境的話,現象的行為還是會消失。此外,不論一個人是否有行為環境,並不構成任何差異。例如,一名拳擊運動員被擊倒並昏迷,但他的瞳孔仍有反應。 
    顯然,如果場概念被用於這類反射之中,它不可能像行為環境的概念一樣。當然,人們都會被誘使將場概念排除在反射的解釋之外;那是人們已經做過的事情。反射是純粹的刺激-反應之聯結的原型(prototypes);它們彷彿是一種純粹的地理環境中行為的清晰例子。我們將會在後面看到(見第八章)為什麼能接受這樣一種解釋。它將意味著有兩種可以明顯區分的行為類型,諸如形成場條件反射的行為(field-conditioned behaviours)和沒有形成場條件反射的行為,就像存在依靠行為環境的行為和不依靠行為環境的行為那樣。然而,實際上並不存在這種絕對的區分。一種活動可能或多或少地由一種行為環境所決定,而且不存在任何明顯的分界線。相應地說,若讓我們以某種方式接受沒有形成場條件反射的行為,我們一定會感到勉強。但是,它的場不可能是行為環境。 
    (b)在行為環境外面決定行為的力 
    決定我們行為的力不可能總是那些我們認為是決定因素的東西。例如,我們可以干某事,以便如我們所想像的那樣去取悅於X,但是這樣做實際上恰恰會使Y感到惱怒,這時的Y既不需要在場,又不需要存在於我們的思維中。以各種形式反映出來的精神分析(psychoanalysis)已經使許多這樣的事實更清楚地顯示出來,而且可以這樣說,它的一般傾向證明,我們的一切活動均屬於該類型,並可還原為一些隱蔽的力,這些力完全不存在於我們的行為場中。不論精神分析者是否言過其實,有一點很清楚,這種活動仍然存在,它不能根據行為環境來解釋,它與行為的其餘部分如此相似,以致於需要一種共同的解釋性概念。由於場概念可以適用於一切行為,所以它再次表現出,心理場無法與行為環境相一致。 
    (c)記憶 
    還有記憶問題。記憶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我們的行為場,而且,無論怎麼說,它不能充當反對其普遍性的一種論點。我與我昨天遇見的A談了話,而不是與以前從未見過面的B談話,這是由於事實上A在我的行為環境中是一個熟悉的人,而B則是一位陌生人。但是,也存在其他一些方式,通過這些方式,記憶毋需行為場的中介作用便能決定行為。例如,一名訓練有素的打字員的快速而又正確的操作,是無法根據實際存在的行為環境來解釋的,同樣的情況如克萊斯勒(Kreisler)的演奏或者蒂爾頓(Tilden)或科歇(Cochet)的網球賽。他們的所有訓練都反映在他們目前的操作中,但是這種訓練並不屬於目前的行為環境。可是,技能並非位於行為環境之外的唯一的記憶效應。我想起一個人,一座城市,一座山,但卻記不起它的名稱。我很想叫出其名稱,但是任何努力均歸失敗。於是,我只得放棄,並幹些別的事情,突然間名稱出現了。這種現象再次說明在沒有行為環境的情況下發生了一種行為,然而,它肯定是操作之力的結果,也就是說,是一種場過程。 
    「無意識」 
    把上述(b)和(c)提出的事實稱作無意識(unconscious)或下意識(subconscious)對我們並無幫助。這裡,我們見到我們術語之優點了,因為「意識」一詞可以通過加上前綴「無」和「下」而形成新詞(例如「無意識」和「下意識」),可是,行為環境不能在尚未完全失卻其含義的情況下變成「無行為環境」或「下行為環境」這樣的新詞。由於我們認為意識一詞應當只用作直接經驗的等同物,其中包含了自我的行為環境和現象行為,因此,我們必須放棄使用「無意識」和「下意識」這些術語。然而,這些詞被創造出來並得到廣泛的接受,一定存在某種原因;為什麼所有的心理學家未在意識和單純的生理過程之間作出簡單的區分?我認為,答案在於下述的事實,即生理過程未被作為場過程來處理,而所謂「無意識」或「下意識」的過程都具有十分明確的特徵,這些特徵在我們的術語中稱作場特徵。因此,如果我們在生理過程中保留場特徵的話,我們將不再被誘使去談論無意識過程。如果我們回顧一下置於「行為場的不足」這一標題之下的那些事實,那末,看來我們不得不再次轉向生理事實了。 
資產負債表 
    使這場討論得以平衡的天平是什麼?我們有得也有失。我們的收穫在於建立了單一的論域。地理環境的物理場作用於一個物質客體,也就是有機體,並對該有機體內的生理場產生影響;於是生理場的事件發生了,它們改變了地理場,從而改變了生理場。我們擁有一個純粹的物理學問題,該問題由於物理場和生理場這兩個相互作用的場的關係而變得複雜,同時也由於後者的巨大複雜性而使該物理學問題變得複雜起來。但是,問題儘管複雜,卻也不再朦朧;我們理解它的條件,原則上,我們可以從頭至尾地追蹤每個事件,也就是說,在事件的整個過程中進行追蹤,而不是從一個論域跳向另一個論域。 
    以上談的是收穫。不過,損失也同樣是明顯的。如果我們就此打住的話,我們便放棄了把行為環境帶入我們體系中來的全部利益。我們就會不再去處理心理事實而是去處理純粹的生理學了。事實上,這種結果對於許多心理學家來說不能被視作損失,而是收穫,現在他們也許會作出下列評論:「如果你想用生理學術語解釋一切行為的話,那末你為什麼還要引進行為環境呢?」我們已經對我們的行為環境寄予厚望。由於這個概念的幫助,我們認為可以建立起一種能為歷史學家、藝術家和哲學家所接受的心理學,因為它包含了動機、美和合理性。現在,我們必須回過頭來,並用單純的生理學來回答問題。這樣一來,難道不等於放棄克分子行為而用分子行為來取而代之嗎?難道我們不是在使自己的目的變得荒謬可笑嗎?最後,在我們對中樞神經系統的瞭解幾乎是一片空白的情況下,又如何能用純粹的生理學術語來建立起一個心理系統呢?難道一種新型的思辨心理學不會去取代實驗心理學嗎?行為環境是我們有所瞭解的,但是,我們的生理場仍然是完全未知的量。 
    於是,便產生了我們的資產負債表(balance sheet)。如果我們注視著資產和負債,也就是通過我們對生理場的信奉而在資產負債表上出現的內容,我們發現它們實際上是各種心理學學派之間發生爭論的原因。那些認為資產就是計數項目的人成為行為主義者,他們對自己的債務就像債務人準備去做的那樣輕鬆地思考。另一方面,那些認真的債務人(債務的份量像無法承受的重負壓在他們肩上),對資產毫不考慮,從而成為「理解的」心理學家(understanding psychologists)。在這兩個極端之間,我們發現了各種折衷辦法。不過,所有的折衷辦法都是難以令人滿意的,因為它們沒能找到一種方法,即用資產去抵沖債務。如果我們想成為誠實的人,並以一種長遠的計劃來經營我們的業務,從而使我們避免一種迫在眉睫的破產威脅,那末,我們必須這樣幹。或者,讓我們選擇另一種隱喻,我們必須知道我們正在走向何處,並且相信我們踏上的路是通向目標的。我記得學生時代的一件事。當時,我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同行的一位同學對我提出這樣一個問題:「你有沒有考慮過,我們學習的心理學正在把我們引向何方?」我對那個問題未作答覆。嗣後,我的那位同學,在取得他的博士學位後,卻放棄了心理學的職業,現在成為一位著名的作家。由於我不夠誠實,也由於我能力不強,因此仍然堅持我的工作。但是,由於他的問題一直在困擾著我,所以,我準備隨時抓住機會去找到答案。 
行為場和生理場之間的關係至關重要 
    如果我還沒有忘記那個頗為偶然的談話的話,那麼與另一位同事的談話則作為我一生中的重要時刻而銘記於心中。這次談話發生在1911年初,地點是法蘭克福的一條大街。威特海默剛完成他的似動知覺實驗,在該實驗中,我和苛勒(Kohler)擔任了主要的觀察者。現在,威特海默打算告訴我實驗的目的,因為作為一名合格的被試,我對該實驗卻毫無所知。當然,以前我也曾與這兩個人作過多次討論。一個人只要經常與威特海默接觸,就會瞭解格式塔理論的一些方面,甚至在早期也是這樣。但是,那天下午,他談了一些問題,那些問題要比任何其他問題都使我印象深刻,他說的就是心理學中生理學理論的作用問題,也即意識和生理過程的基礎之間的關係問題,或者,用我們新的術語來說,也就是行為場和生理場之間的關係問題。然而,用這些新術語來陳述這一問題是相當不公正的,因為這種陳述只有用威特海默的觀點才有可能說清楚;在此以前,沒有人想到過生理場的問題,或者為了那個問題,想到過行為場。 
    行為和意識的傳統生理學理論 
    那時的生理學假設究竟是為什麼的?神經過程被描述為僅僅是一類事件,在某處開始興奮,沿著神經傳遞,傳到另一根神經,從那裡再傳至第三根神經,直到最後,它們產生肌肉收縮或腺體分泌。行為的巨大複雜性並沒有通過這些同樣複雜的過程得到解釋,而是僅僅通過許多彼此獨立的過程的綜合得到解釋,這些過程全都屬於同一種類,但卻發生於不同的地方。一個興奮的部位(locus)成為它的最為重要的方面;人們介紹過程的多樣性,僅僅是為了說明不同的感覺方式和感覺質量,前者與部位差異相聯繫,而後者則不。聲音刺激將引起聽覺神經中神經纖維的興奮,這種興奮傳遞到皮層的顳葉,從而刺激那裡的神經節細胞,以引起與音調感覺的特徵相對應的特殊形式的反應;光刺激同樣會引起興奮,這些興奮傳入皮質的枕葉,在那裡引起細胞的興奮,由於這些細胞的不同性質,此類興奮將與皮質顳葉中的過程有所不同。但是,同樣是枕葉細胞,也能產生不同類型的興奮。在這樣一種生理假設系統中,由於皮質細胞和感官表面細胞之間存在一種固定的聯結,例如,在視覺皮質細胞和視網膜錐體細胞之間存在一種固定的聯結,因此當同一個錐體細胞興奮時,同樣的皮質細胞也將會始終受到激發。現在,同樣的錐體細胞可以由不同波長的光波引起興奮,從而使有機體看到不同的顏色。結果,從錐體到皮質,同樣的神經纖維和神經節細胞必須能以不同方式作出反應。 
    然而,這是神經過程所具有的唯一的質的多樣性;除此以外,一切複雜性都由不同部位的細胞興奮的結合來進行解釋。毫無疑問,大腦的定位問題在心理學領域顯得十分重要。 
    我曾說過,這種形式的生理學理論在1911年頗為盛行;我還必須補充的是,十年前,偉大的生理學家卜馮·克裡斯(J·Von Kries)已經提供了充分的證據,證明這種形式的生理學理論是極端錯誤的。但是,他未能提出一種合適的理論以取代它的位置,所以,舊的理論繼續存在下去,似乎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確實這種理論具有強大的生命力;到了1929年,它仍然十分富有活力,致使拉什利(Lashley)在對美國心理學會發表的主席演說中(拉什利的論文是在耶魯大學舉行的第九屆國際心理學大會上宣讀的)試圖給予它致命的一擊。自從馮·克裡斯發表他的著名演說以來,反對該理論的材料已經有了大量的積累;拉什利的抨擊看來是擊中要害的;他的理論似乎具有迷人的活力,從而一直堅持到今日。 
    生理過程是分子的,完全與行為過程不同 
    看未,有必要對此問題篩選出一些突出的方面。首先,是托爾曼所謂的分子。在神經興奮中找不到任何充分子的特徵,神經興奮的總和構成了神經活動。其次,這種生理過程的理論與它的行為環境一起構成了行為的基礎,或者,正如前面所講的那樣,構成了意識現象的基礎,它的構成幾乎完全不受克分子行為或意識現象的控制。後者僅僅通過進入了我們在前面提過的質的感覺差異而對該理論產生影響。以特定方式解釋過的解剖學事實看來揭示了若干彼此獨立的結構,也就是神經元;確實,解剖學的事實是該理論的主要基礎。但是,不僅這個理論不受行為觀察或心理觀察的支配,而且,它對這種觀察還產生了決定性影響。把行為描述為大量反射的結合(不論是原始的反射還是條件反射),根據感覺把行為環境描述成心理要素(elements),這兩者在形式上是相似的。當現代實驗心理學問世時,感覺理論並沒有與其一起創立,而是從舊的思辨體系(Speculative Systems)中接管過來的。它在這麼長的時間裡從未被人懷疑過,它之所以成為現代心理學的一個部分,毫無疑問是由於起源於解剖學發現的生理學理論。於是,我們看到了事實如何依靠理論,因此,如果聲稱一種理論只是對獨立事實的簡要闡述,那末,這種說法是何等的錯誤。 
    它們的關係僅是事實的 
    再次,在這一理論中,作為剛才表明的兩種特徵的結果,一方面是克分子行為和行為環境之間的關係,另一方面是生理過程的基礎,都是事實的。實際上,它們是完全不同的;馮特(Wundt)難道沒有強調過以下的觀點,即憂鬱的感覺和相應的中性事件絕對沒有任何共同之點嗎?斯托特(Stout)在1913年斷言:「按照任何一種觀點,必須把思維和感覺看作與任何物質過程基本上不同的東西,而大腦的原子和分子運動基本上與思維和感覺不同」(1913,p.16),有沒有什麼東西能比上述這種斷言更加肯定的呢?托爾曼難道沒有在1932年刊布的著作中寫過下面這樣一段話嗎?托爾曼是這樣說的:「我們堅決主張……『行為-活動』(behaviour-acts)儘管毫無疑問完全與物理學和生理學的基本分子事實——對應,但是,作為『克分子』整體,它們具有某些自身的突出特徵」(p.7)。如果我們認為這個陳述意指克分子行為基本上與作為基礎的分子生理過程不同,那麼我們就把第三點與第一點連起來了。 
    鑒於上述三個論點,該理論必須受到譴責。分子生理過程的假設是以十分脆弱的經驗主義為基礎的;它導致了一種對行為和意識的分子解釋(這種解釋與事實發生衝突),或者完全將這兩種系列的過程割裂開來,即將生理過程和行為過程或意識割裂開來,與此同時,通過把其中一個視作為另一個的相關物(這種關聯的性質完全未知),而在它們之間建立起最為密切的可能關係。 
威特海默的解決辦法——心物同型論(isomorphism) 
    現在,讀者可以理解威特海默的貢獻了;讀者還會發現,為什麼他的生理假設要比其他任何東西給我的印象更為深刻。他所說的內容可以歸結為兩句話:我們不應把生理過程視作分子現象而應視作克分子現象。如果我們果真這樣做的話,則舊理論的一切困難都會煙消雲散了。這是因為,如果它們是克分子的話,那麼它們的克分子特徵將與意識過程的特徵一樣,它們被假設為意識過程的基礎。如果情況真是如此,那麼我們的兩個領域非但不會被不可逾越的鴻溝所隔開,反而會盡可能地結合在一起,於是,我們可以把我們對行為環境的觀察和對行為的觀察作為具體闡述生理假設的資料。由此,我們不只處理這樣一些過程中的一種過程,而且我們還必須處理盡可能多的不同的心理過程,這兩種類型的變式肯定是一樣的。 
    克分子生理過程 
    然而,只要人們還不知道克分子生理過程是什麼東西,那末,這種理論看來僅僅是說說而已。我們難道沒有把新的實體引入生理學中去,從而引入科學中去,致使與科學原理不相容嗎?難道物理學不是一門超級的分子科學嗎?威特海默看出物理學並非分子科學;但是,他知道這種異議的錯誤性。這項工作留給了苛勒,苛勒於1920年通過表明物理學是一門克分子科學從而證明這一論點的錯誤性。「原子論」(atomic theory)這一名稱看來證明了這種對立,但是,僅僅對一名膚淺的觀察者來說是這樣。讓我們來舉一個我們能夠找到的最簡單的例子:通過原子論,水被解釋成是兩種元素即氫和氧的化合物,以此方式組成水的分子,每一個水分子由三個原子構成,兩個氫原子和一個氧原子。此外,在自然界中,氫是以分子形式出現,而不是以氫原子形式出現,每一個氫分子由兩個氫原子構成。於是,我們便有了H、H2、H2O。這聽起來像一種明白無誤的分子理論,但是實際上完全不是。因為,H、H2和H2O都具有不同的特性,這些特性不能通過將H的特性和O的特性簡單相加而得出。據此,物理學力圖構建原子和分子模型,它們彼此之間的差異如同實際地被觀察的實體的差異。簡單的氫原子是由一個質子和一個電子以十分明確的動力關係構成,根據盧瑟福-玻爾(Rutherford-Bohr)理論所表達的這種關係,電子通過軌道圍繞著質子而運動。在H2中,兩個氫原子結合起來了。可是,究竟發生了什麼呢?具有兩個質子和兩個電子的一個全新的系統已經形成了。這個新系統中的運動(即每時每刻處於活動狀態的力),完全不同於H系統中的運動。例如,在簡單的水分子裡面,與氫原子和氧原子相比,其結構的複雜性和結構的差別是多麼顯著啊!因此,如果說這一系統是由兩個氫原子和一個氧原子構成,這樣說是錯誤的。因為,這些氫原子和氧原子在水分子這個新系統的何處能找到呢?讓我們以此方式來看一下,化學分析將水分解為氫和氧,僅僅意味著一種系統已經轉化為其他種類的系統,在這種轉化中,某些特徵,像整體物質的特徵一樣,仍保持不變。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水是氫加氧以一定比例結合而成的。 
    分子理論和實體類別 
    上面的陳述所包含的謬誤有其深刻的根源。人類建築師將磚頭組裝起來蓋成房子。他知道,正如他把房子造起來那樣,他也可以把房子毀掉;他知道,他在與磚頭打交道,畢竟他的房子是一些磚頭組裝而成的。但是,他恰恰忘記了他已經把這些磚頭堆砌在一個引力場中,如果沒有這種引力場,他可以用極少的磚頭建造一所房子。但是,比起引力來,磚頭畢竟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因此蓋房者僅僅想到了磚頭,從而形成了他的現實概念。對於人類思維來說,實體具有體現現實的作用。分子理論只不過是這一思想的應用而已。基本上,它導源於一種選擇性原理(selective principle),即應用於我們對現實理解的原理。但是,一所房子的現實是用什麼東西構成的,或者克分子行為的現實是用什麼東西構成的?如果我們試圖根據實體去解決問題的話,問題便變得不可回答。正因為如此,如果我們僅僅根據原子去描述一個分子的話,分子便將喪失其現實性。剩下來的便是我們與質子和電子在一起,正如在蓋房子的情形中我們與磚頭在一起一樣,以及在克分子行為中與反射在一起一樣。 
    不過,這種困難僅在哲學家方面產生,建築師或物理學家不會產生這種困難。物理學家與這種原始的現實主義則相距甚遠。實際上,物理學家發現,要想找到「實體」是越來越難了。有組織的力的場(fields of force)為他假定了主要的現實。假設如下:世界由質子和電子組成,這種說法對他來說毫無意義,正像聲稱歐洲由人類居住對歷史學家或政治家來說毫無意義一樣。後面一種陳述當然是無可爭辯的,但是,它是否有助於解釋歐洲的歷史或目前的政治危機呢?居住在歐洲的人中有英國人、法國人、德國人,以及大量的其他民族。如果將一名法國人放到一座荒島上去,將另一名英國人放到另外一座荒島上去,將一名德國人放到第三座荒島上去,如此等等,那麼他們的行為舉止將會或多或少地相似;至少他們都是人類,這一事實將是解釋他們行為的主要因素。但是居住在法國的法國人、居住在英國的英國人和居住在德國的德國人都是不同的民族。為什麼?這是因為,不僅人類是一種現實,而且人類社會具有其機構、政治形式、社會習俗和風俗、語言和文學、藝術和音樂、社會層次等等。如果我們否認這些東西的現實,那麼我們便不可能成為歷史學家,也不可能成為政治家;如果我們否認力的場分佈的現實,那麼我們便不可能成為物理學家;如果我們否認生理過程的克分子特徵的現實,那麼我們便不可能成為生理學家。 
    「生理學模式」 
    也許人們會反對說,沒有人會把「生理模式」(physiological pattern)這個詞用於每一冊書中和涉及該題目的每一篇專題論文中。這是十分正確的。「模式」一詞使問題變得模糊起來。在哪種意義上說這種模式可被認為是真實的呢?只有在我所謂幾何的或結合的意義上,在這意義上同樣可以用於擲骰子遊戲。如果你搖動六隻骰子,每一結果都可以稱為一種模式:536224,151434,625251,等等。這裡,「模式」的含義除了一些獨立事件的結合以外,並不意味著任何東西。這些模式可以產生十分真實的結果。我拿起電話,撥了號碼234(模式),結果校長辦公室的電話鈴響了;如果我撥479,那麼心理系的電話鈴也會響起,如此等等。這便是歸因於生理模式的那種現實,與我聲稱的行為的克分子方面的那種現實頗為不同,也與我聲稱的生理事件或物理事件的克分子方面的那種現實頗為不同。我在先前討論中曾用過的一個例子將會使這兩種現實形成對照:「把同樣容量的兩個絕緣的電容器置於一個同質的電介質裡,兩個電容器之間保持很大的距離。然後,我將同樣數量的電流E通向每一個電容器中,於是它們產生了同樣的充電。不過,這種相等是一種純粹的邏輯上的相等。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能使我對這兩種充電進行相互比較。從物理學角度講,在這種情形裡,不存在相等的動力現實。確實,我可以在兩種電容器的任何一種電容器裡面改變其充電量,而不致於影響另一隻電容器的充電量。然而,當我用一根導線將兩隻電容器連結起來以後,它們的充電量的相等便成為一種物理的、動力的現實了。現在,這種相等性不再是一種我可以隨意陳述或忽視的關係了,而是已經變成一種導體聚合的系統特性,它不再可以通過改變其中一隻電容器的充電而被改變了。」(1927a,pp.178f) 
    第二種情形裡的相等性是一種真實的現實——而在第一種情形裡則不。然而,「生理模式」已經在第一種意義上被使用,而不是在第二種意義上被使用,因此,這一術語與克分子特性的現實毫無關係。 
    現在,我們瞭解克分子生理過程是怎麼一回事了。它們並不是獨立的、局部的神經過程之和,或者說不是獨立的、局部的神經過程的結合,而是拓展的神經過程,以便使每一個局部過程都依賴於克分子分佈範圍內所有其他的局部過程。 
    威特海默的解決辦法,以及解剖學的事實和生理學的事實 
    對威特海默理論的下一個批評將會在關於它堅持解剖學事實和生理學事實方面提出挑戰。這些事實至少適當地保存在舊的生理學理論中;難道它們不是由於這一原因而使新的生理學理論失效嗎?然而,甚至對這些事實所作的最為粗略的考查也會表明這種批評是不堪一擊的。我們可以提出這樣的問題:使局部事件的結合得以產生的條件是什麼?使拓展過程得以形成的條件是什麼?對此問題的回答肯定是這樣的:當這些過程(而且只有當這些過程)完全被彼此隔絕,從而使它們能以絕對的獨立狀態自行發展時,只有到了那時,第一種情形才得以實現。因此,在電話接線中所形成的不同聯結純粹是一種局部事件的模式。A與B一起談話這個事實對C和D互致祝賀的第二個事實不會產生任何影響,同樣,對E和F進行劇院約會的第三個事實也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可是,另一方面,在局部過程並不完全隔絕的地方,它們也不再是完全獨立的,因此,在一個地方發生的事情將有賴於在所有其他地方發生的事情。隔絕的程度將決定相互依存的程度,所以,我們現在正在處理的不是一種彼此對立的情形,而是無限多樣化的情形。因此,任何一種有關神經過程的生理理論必須提出的問題是:解剖學所揭示的個別神經結構是不是彼此隔絕的?只有當回答是肯定時,一種附加模式的傳統理論方才成為可能。一俟人們發現這種隔絕不是完整的,克分子分佈理論便必須取而代之。所以,迄今為止引證的解剖學證據不足以支持這種舊理論。那末,什麼是附加的證據呢?如果我們在舊理論的奠基者和支持者的著述中去尋找答案的話,這種尋找將是徒勞無功的。這是因為,舊理論的奠基者和支持者從未見過這種兩難的境地;他們從不有意識地在兩種可供選擇的方法之間作出選擇,而是受解剖學事實的引誘,跳到一個馬鞍上而不意識到另一個馬鞍的存在。儘管這不是真正的科學過程,但可能是正確的猜測。但是,事實上,它又非如此。事實是,神經纖維彼此隔絕,相距很長距離,但也有無數交叉聯結,這些交叉聯結也許會使每個神經細胞與另一個神經細胞相聯結,舊理論曾經充分利用這一事實,以便對各種可能的「結合」作出解釋。但是,即便這樣,神經組織這一網絡中的事件不再可能形成一種幾何模式;如果它們是相互聯結的話,那末在它們中間發生的過程便不再是獨立的,我們必須把它們視作具有某種相互依存程度的克分子分佈,這種相互依存的程度隨著實際運作的阻力而作相反變化。因此,拓展的生理過程還沒有被創立起來,以便支持一種特定的理論。那些生理過程實際上受解剖事實本身所要求。來自堪薩斯大學心理實驗室的兩項新近的調查對這一觀點提供了直接的實驗支持。它們證明,由局部刺激產生的狗的大腦皮質的活動流(action currents)並不局限於皮質的小型區域,而是形成一種滲透到整個皮質的模式,隨著這種刺激的變化,高級活動的區域也在變化。帕金斯(Perkins)於1933年使用了聲音刺激;而巴特利(Bartley)則運用了疼痛、運動和視覺刺激。此外,「這些記錄都導致這樣的結論,即所謂被動動物表現出來的皮質活動模式與主動動物表現出來的皮質活動模式基本上是同樣的順序。換言之,在一切行為條件下,似乎有一種基本的模式在運作,而對動物在受控制條件下的任何一種實驗刺激只不過是改變了這種模式而已」(巴特利,p.47)。巴特利還作出結論說:「根據已經提出的事實和建議,神經系統的場論是需要的,只要其活動是可以理解的」(p.54)。 
    生理學假設的行為資料 
    在威特海默的理論中,尚有一點也許會遭到懷疑論(scep- ticism)的攻擊。我認為,這種理論的一個優點在於,它將運用心理觀察,也即行為場的觀察和現象行為的觀察,以此作為一種生理理論的材料,從而大大擴展了其經驗主義的資料。看來這是一種未經證實和高度思辨的假設。對於一種生理學理論來說,這種資料必須是生理性的。只有來自物質世界的資料方才可以為一種理論所用,這種理論探討物質世界之一部分的本質,也就是說,探討生理過程。不過,這種異議忽略了一個事實,這是苛勒於1929年加以強調的,也就是說,所有的觀察都是對直接經驗的行為事實的觀察。通過對這些事實予以仔細的選擇,就有可能發展物理科學,儘管行為環境和地理環境之間的關係是一種間接的關係。在這兩種世界之間的東西,以及介於這兩種世界之間的媒體是有機體內部的生理過程。因此,如果我們能夠操作行為世界,以便去獲得對地理世界頓悟的話,那末,為什麼不該有此可能從這類研究中產生對生理過程的頓悟呢?後者所走的路要比前者所走的路更短些;在前者的情形中,我們要穿越中介環節,而在後者的情形中,我們只走了一步。此外,行為世界和生理過程之間的聯結,比起後者與物質世界之間的聯結,要更加緊密得多;難道我們沒有談過「作為基礎的」生理過程,或者意識現象的生理「相關物」嗎?這裡,讓我們來引述苛勒的話:「根本不存在任何理由可以說明為什麼建構直接構成經驗之基礎的生理過程是不可能的,如果經驗允許我們在外部建構物質世界(該世界與經驗的聯繫並不緊密)的話」(1929年pp.60f.)。此外,如果B代表行為世界,G代表地理世界,P代表生理過程,那麼,BP-G就表明了這種關係。現在,P與G處於一種因果的聯結之中,並且與B處於一種更為直接的聯結之中;通常的假設(即我們將證明是錯誤的假設)是,P和G處於密切的幾何對應之中,而B和P則完全不同。這樣一種假設難道沒有使下述現象(即B能為我們提供關於G的信息)變得完全不可理解嗎?這是因為,如果B完全不像P,而P很像G,那末,B如何能導致G呢?然而,如果B和P基本相似,那麼,只有當我們能夠獲得關於G來自P的知識,以及關於我們如何獲得這一知識的過程時,我們才能依靠G-P的關係。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對B的確切觀察為我們展示了P的特性。這種理論最早由威特海默宣佈,並由苛勒仔細地加以系統闡述。在苛勒的《物理格式塔》(Physische Gestalten)一書(1920年)中,他深入地探討了物理學和生理學,以證明該理論可與物理事實和生理事實和諧地共存;在他的《格式塔心理學》(Gestalt Psychology)一書中,他用若干特定的原理系統闡述了「心物同型論」(isomorphism)。在他的著作(1920年)中,他將一般的原理闡述如下:「在每一種情形裡,任何一種實際的意識不僅盲目地與它相應的心物過程相結合,而且在基本的構造特性上還與它相近」(p.193)。因此,心物同型論這個術語意指形式的同一,它作出了大膽的假設,即「大腦的原子和分子運動」並不「基本上與思維和情感不同」,就拓展的過程而言,在其克分子方面是一致的。此外,生理學家馮·弗賴(Vo Frey)從其關於觸覺的著名研究中還得出以下結論:「根據最近的調查研究所取得的進步,在我看來,較少地在於改進概念的定義,而較多地在於這樣的信念之中,即與心理格式塔(mentalgestalten)相協調的身體過程一定具有與它們相似的結構」(p.217)。 
    心物同型論的舊形式 
    自海林(Hering)和馬赫(Mach)時代以來,大多數心理學家均認為某種心物同型論是必要的。海林嚴格按照直接的色彩經驗建立起色覺理論。構成海林體系的那些原理已由G.E  繆勒(Muller)於1896年作為心理物理學原理而加以系統闡述了,但是這個心物同型論幾乎是漫不經心的,儘管科學問題要求它作出回答;它關注感覺的幾何順序或系統順序,而不是生活經驗的實際動力順序。鑒於這一原因,它仍然是一個孤立的部分,並不被認作是一種基本的心理學原理。馬赫(1865年)指出了一種更為深遠的心物同型論,這種心物同型論似乎與威特海默和苛勒的心物同型論相一致。不過,它在發展我們的科學方面並無任何作用,它如此地鮮為人知,以致於苛勒僅僅提到海林和繆勒,卻在這個問題上未提到馬赫。僅僅出於偶然的機會,我在馬赫的著作中找到了這個段落,這使我十分驚訝。我們又一次毋須苦苦搜索便發現了這一歷史的明顯不公。馬赫是一位傑出的心理學家,他看到了許多最為基本的心理學問題,對於這些問題,後來的許多心理學家尚未理解;與此同時,他擁有一種哲學,這種哲學使得對這些問題提供富有成果的解決辦法成為不可能的事。所以,他的動力的心物同型論對心理學不會產生任何影響,這是因為他對動力所作解釋的緣故。 
    心物同型論和我們的資產負債表 
    現在,當我們手中握有徹底的心物同型論這種工具時,我們便可在陳述了以下的理由之後,即為什麼當我們研究基礎的時候,我們必須選擇生理場,而不是選擇行為環境作為我們的基本範疇,回到我們草擬的資產負債表上來。我們發現,我們的資產一點沒有損失,而是成功地將它們轉化,用於抵衝我們的負債。我們不再失去由於引進行為環境而獲得的利益,因為我們是根據觀察到的行為環境的特性來建立生理場的,也是在觀察到的行為環境的特性指導下建立生理場的。這樣,我們便有充分理由來引進和保持行為環境,儘管我們最終需要尋求生理學的解釋。由引進我們的行為環境而產生的一切希望存在於我們的新體系中。如果生理過程是拓展中的一些過程的話,如果它們是克分子的而不是分子的話,那麼我們便避開了拋棄克分子行為而贊同分子行為的危險。最後,我們並不鼓吹純粹的思辨。反之也是正確的;我們想為我們的生理理論提供更多的事實,而且比傳統的理論提供的更多,而不是更少。毫無疑問,大腦過程是未知的領域。我們作為一門年輕科學中的工作人員,是否應該屈服於這一情境,或者恰恰相反,是否應該盡最大努力去改進它呢?生理學理論,正如我們正視它的那樣,比起舊的電話線概念或鐵路路軌概念,確實要更加困難得多,但是,它同樣也將更加有趣。 
    「大腦的神話」 
    苛勒在他的一段十分令人吃驚的文字中,針對他人的異議,為他的假設進行了辯護。批評家指責苛勒的假設純屬思辨,純屬大腦的神話。我僅僅翻譯了其中簡短的但深刻的一段:「第三,必須這樣說,該論點暴露了對經驗科學實際過程的一種奇怪的誤解。自然科學繼續推進解釋性的假設,這些假設無法由它們形成時期的直接觀察所證實,也無法在此後的一個長時期裡得到證實。屬於這類假設的有安培(Ampere)的磁力理論,氣體的動力理論,電子理論,放射理論中的原子蛻變假設,等等。在這些假設中,有些假設自那時起已由直接觀察所證實,或者至少已經接近於這種直接的證實;其他一些假設仍遠離這種證實。但是,如果物理學和化學避開假設的話,它們將會被斥責成處於永久的胚胎狀態;它們的發展看來恰如一種連續的努力,穩步地縮短使那些存在於該過程中的假設得以證明的道路的餘下部分」(1923年,pp.140f)。 
    心物同型論的附加優點 
    迄今為止,我們已經逐點討論了這些觀點,它們出現在我們分類帳目的債務一邊。但是我們還可以對我們的資產補充三個項目。(1)我們已經獲得了對克分子事實和分子事實之關係的頓悟。當我們看到,以分子事實為基礎的一門心理學無法解決最重要的心理學問題,以及歷史學家或藝術家的問題時,我們建議,以克分子事實為基礎的一門科學可以為分子事實找到一個位置。我們的期望已經實現;因為沒有任何一種真正的分子事實從我們的體系中消失;分子事實僅僅停止成為獨立的事件,也即一切事實的真正要素。相反,它們看來成為較大的場事件中的局部事件,成為由較大的場事件決定的局部事件。 
    (2)就算我們的理論是一種克分子理論,它也是純粹的生理學理論,心理事實、直接經驗的事實等,都在該理論的構建中被運用。這難道不反映一種唯物主義的偏見嗎?它難道不意味著關於現實(在此現實中物理的地位高於心理)的一種評價嗎?該理論難道不是唯物主義的遺腹子嗎?讓我從威特海默的著作中摘引一段十分感人的話吧:「當人們對自己厭惡的唯物主義和機械主義尋根究底時,他有沒有找到使這些體系結合起來的要素的物質特性呢?坦率地說,有些心理學理論和許多心理學教科書堅持研究意識的要素,比起一棵並不擁有意識的活樹來,它們在含義和意義方面是更加唯物主義的、枯躁乏味的,而且是貧乏的。它不可能提出這樣的問題,即宇宙的粒子是由什麼材料組成的,哪些物質是整體的,即具有整體的意義」(1925年,p.20)。 
    於是,指稱我們的理論具有唯物主義偏見的斷言消失了。允許生理過程而非單單興奮結合的一種生理學理論,比起那種只允許感覺和感覺之間盲目聯結的心理學理論來是更少唯物主義的。不過,我們甚至可以再多說幾句。我們的理論是否是純粹生理性的呢?如果是純生理性的難道不意味著對事實的拋棄嗎?這是因為,作為意識的相關物而建立起來的生理過程首先是通過它們的意識方面而被我們瞭解的。如果我們在處理它們時完全把它們當作純粹生理性的而沒有這種意識方面的話,那就會忽視它們的一個顯著特性。確實,這些過程的意識方面並沒有進入到我們的因果解釋中去,但是,它必須作為一個事實來認識。於是,就導致了這樣的結論,作為自然界中某些事件的經和緯,它們「展示了自身」,它們由意識相陪伴。為什麼它們會這樣,一個過程必須具有哪些特定的特徵才能使它們變成這樣,這些都是現在無法作出回答的問題,也許永遠不能作出回答。但是,如果我們接受自己的結論,意識就不再被視作一種附帶現象,一種原本不該存在的奢侈。這是因為,在我們並不瞭解的一個方面,如果它們不是由意識相伴陪的話,這些過程將會不同。 
    (3)這就把我們引向最後一點。動物的意識又是怎樣一種情況呢?動物的行為是克分子行為,而不是分子行為,這是事實。動物的行為和人類的行為本屬一類;兩者並不完全不同。然而,另一方面,我們無法觀察它們的行為環境,它們的意識。但是,在涉及除了我們自己之外的行為環境時,同樣也是正確的。直接地說,我只能瞭解我自己的意識,你只能瞭解你自己的意識,但是沒有人會想到為他自己要求在宇宙中取得一個獨特的位置。因此,關於動物意識的假設基本上沒有什麼新東西。然而,如果我們確實作了這樣的假設,我們仍然面臨著這個問題,也就是我們何時該將意識歸之於動物,而何時則不歸之於動物?例如,在意識得以出現的種系發生系列中有沒有一個明確的階段?如果確有這一階段的話,那麼這個階段在何處?變形蟲是否有意識?如果變形蟲無意識,那麼,蟹、蜘蛛、魚、小雞、貓、猴子和類人猿是否有意識?讓我們坦率地承認,對於這個問題是沒有任何答案的。因為我們不瞭解究竟哪些特性使得一種生理過程成為意識過程的相關物,我們絕對沒有能夠肯定地確定哪種行為是有意識行為,哪種行為是無意識行為的標準。 
    建立這樣一些標準的一切企圖是用未經證明的假定來辯論,其方法是在某些行為類型和某些意識類型之間假設一種必要的關係。但是,在我們的體系中,這個問題是不具重要性的。難道我們沒有從威特海默那裡瞭解到,比起是意識還是生理過程這個問題來,存在著更多的行為的基本特徵嗎?克分子行為是一種場過程;通過對行為的研究,我們可以根據行為發生的場而得出結論;我們可以創立克分子生理理論。由於我們的心物同型論,我們甚至可以再跨前一步;我們可以用行為術語而不是生理術語來描述行為場。這樣做十分有益,因為我們對這種場的描述具有行為術語,而不是生理術語。我曾說過,一隻黑猩猩使用一隻「凳子」,這裡我用了行為的術語。那麼,在目前的科學狀態下,我如何才能使用生理術語呢?比起對生理場的描述來,把它完全留在科學範疇以外,不論行為場與其相應與否,通過這種行為術語,我無需表達更多的含義了。這樣一來,比起我們上次關於這一問題的討論,我們甚至更缺乏人類特徵。我們認為,關於一種行為環境的假設並不是「擬人說」(anthropomor-Phism);現在,我們甚至願意放棄行為環境,用生理場取而代之,關於生理場的特徵可以用行為術語給予最好的描述。由此可見,在動物心理學問題上,我們與行為主義者之間的問題並不是意識行為對純粹生理行為的問題,而是場類型的生理行為對機械聯結類型的生理行為問題。這個問題可以而且必須在純科學的程度上予以決定,而且,這種決定不可能不影響更加廣泛的問題,即區分格式塔理論和行為主義的那些問題。 
    在這個聯結中,最後的評論是:我們曾說,由意識相伴陪的生理過程肯定在某個未知的方面與沒有意識相伴陪的生理過程不同。我們還必須補充說,在其他有關方面,它們一定是相似的。因為它們都是場過程。如果我們將場概念限於意識的生理過程的話,則我們關於心身問題的整個解決辦法將對我毫無幫助。但是,我們並沒有這樣做。我們把這些過程視作更為廣泛的場事件中的部分事件,從而避免了反對把行為場作為基本類別的論點,我們把這個基本類別稱作行為場之不足。為了今後的用途,讓我們引進「心物場」(psychophysical  field)這一術語,該術語既表示它的生理學性質,又表示它與直接經驗的關係。 
我們的心理學之任務 
    現在,我們可以對我們的心理學之任務進行系統闡述了:心理學的任務是研究與心物場具有因果聯結的行為。這一綱領還可以說得更加具體一些。從期望的角度來說,我們認為,心物場是有組織的(organized)。首先,它表明了自我(Ego)的極性(po-larity)和環境的極性,其次,這兩極都具有其自身的結構。於是,環境既不是感覺的鑲嵌,又不是「旺盛的、嗡嗡作響的混亂狀態」,更不是模糊不清的整體單位;相反,它是由一些明確的彼此獨立的物體和事件所組成的,這些彼此獨立的物體和事件都是組織的產物。同樣,自我既不是一個點,也不是內驅力(drives)或本能的總和或鑲嵌。為了描述這一點,我們不得不引進人格的概念,也即有著巨大複雜性的人格概念。因此,如果我們想把行為作為心物場中的一個事件進行研究,那麼我們必須採取以下步驟: 
    (1)我們必須研究環境場的組織,那就意味著:(a)我們必須找出將環境場組織成彼此獨立的物體和事件的那些力;(b)找出存在於這些不同物體和事件之間的力;(c)這些力如何產生我們在自己行為環境中所瞭解的那個環境場。 
    (2)我們必須調查這些力如何影響物體的運動。 
    (3)我們必須把自我作為主要的一個場部分加以研究。 
    (4)我們必須表明,把自我與其他場部分聯繫起來的力和環境場不同部分之間的力屬於同一性質,同時還必須表明,它們如何以其所有的形式產生行為。 
    (5)我們不該忘記,我們的心物場存在於一個實際的有機體之內,該有機體依次又存在於一個地理環境之中。鑒於此,真正的認知問題,以及迎合或適應行為的問題,也將進入到我們的綱領之中。 
    (3)和(4)兩點是行為理論的核心;(1)和(2)對於它們的問題解決很有必要。所以,人們無法懷疑(3)和(4)兩個問題比其他問題更少被研究;此外,在我們的第一點內已開始了實驗,既包括一般問題的心理學也包括特定問題的格式塔心理學。因此,讀者對於我們花更多篇幅於第一點上不必感到驚奇,考慮到它在整個計劃中的重要性,這種比例還是合適的。理論概念的價值通過它們在實際研究中的應用而得到檢驗。就我們迄今為止發展的概念來說,倘若沒有對具體的實驗研究工作有著很好瞭解的話便不可能被理解。但是,還有一點必須記住。在第五點中我們觸及了一個基本的哲學問題。我在前述評論中提到的那些知覺研究將為我們解決這個哲學問題提供有價值的線索。如果知覺不致喪失的話,這一點必須記住。還有許多實驗,儘管顯得靈巧和足智多謀,但仍然微不足道。這些實驗是為什麼的?它們對真正瞭解行為能夠貢獻些什麼?答案是,它們充當了一般原理的演示;單憑其本身的資格,它們並無重大意義。      
《格式塔心理學原理》 
考夫卡著 傅統先譯       
第三章 環境場—問題;對錯誤的解決辦法的拒斥;對正確的解決辦法的一般闡述    
     環境場。地理環境和行為環境之間的因果關係。為什麼事物像看上去的那樣?第一個答案。第二個答案。正確的答案。小結。 
    我們的場心理學(field  psychology)必須採取的第一步是宣告對環境場(environmental field)進行調查。環境場的組織顯然有賴於地理環境(geographical envirtonment),而地理環境則對動物的感覺器官產生影響。因此,在討論這個問題時,我們不得不對地理環境和環境場之間的關係開展調查。但是,在我們對這一問題發起衝鋒之前,我們必須熟悉這個場,以便瞭解我們調查的整個範圍。  
環境場 
    很清楚,我們至少不能就用生理術語來描述環境場,因為生理場(physiological field)是我們要求一種解釋性理論時所必需的建構(construct);但卻不是一個觀察的事實。如果我們想從事實出發,我們就必須回到我們的行為環境(behavioural environment)上去,而且充分意識到行為環境充其量只是整個活躍的環境場的一部分對應物(counterpart)。 
    那末,我們在自己的行為環境中發現了什麼東西呢?它為我們呈現了五花八門的資料,這些資料的系統化將被證實是一個困難的問題。我們不準備作這樣的嘗試,即我們局限於列舉我們行為環境中的各種事物。我們的環境中存在各種事物,如石塊、棍棒和人造的物品,如檯子和碟子、房子和教堂、書籍和圖片;有人、動物、植物和靈魂;有山脈、河流和海洋;還有雲朵和霧、空氣、光和黑暗、太陽、月亮和星星、熱和冷、噪聲、音調和詞語、運動、力和波,等等。比起愛麗絲的童話世界(Alice』s world)中捲心菜和國王來,上述這些東西大多是異質的(heteroge-neous),而且難以完整列表。但是,作為開端,彷彿已經足夠了。 
    事物和非事物 
    如果人們試圖在這一大堆五花八門的東西中加進某種順序(order)的話,那末他們也許會從區分事物和非事物開始,前者中間還有活的東西和死的東西之分;在死的東西中間,有人類製造的東西和自然界的東西。當然,人們不該忘記,在安排這種順序時,他們應當保持在所發現的行為環境的範圍之內,而且不該使用關於行為環境的任何一種間接知識。由此,我把靈魂包括在行為世界之中,並且把它作為行為世界的一個部分,儘管我像任何人一樣完全清楚,靈魂實際上是不存在的,可是,唯靈論者(spiritualists)的主張恰與上述觀點不同。當我們用上述這種天真的方法去與我們的對象打交道時,我們發現我們的分類不盡人意。這是因為,我們經常懷疑我們的資料是否可以被認作是一個事物,或者說是一個活的東西還是一個死的東西。天上的雲朵算不算事物?如果算的話,那麼霧、空氣、光、冷算不算事物?如果雲朵是事物的話,那末它們肯定是與石塊和棍子不同種類的事物,而閃爍的星星也是不同的事物。可是,空氣呢?呼吸、「靈魂」、「精神」都具有事物一類的性質;上帝是將一口生命之氣吹進一團泥土而創造亞當的嗎?精神(Spirit)一詞的含義意味著它涉及一種實體(substance),也即精細結構的事物嗎?我們見到山谷裡冉冉升起的霧有著與雲朵類似的事物般性質,但是,霧也能使我們的遠洋輪船減緩其速度,並拉響尖利的汽笛聲,這種霧就壓根兒不是事物般的東西了,有點像我們登山時所見的薄霧一樣。當燈塔中射出的光線刺破夜空時,這種光線也是一種事物般的東西,或者,黎明時佈滿天空的光線也是一種事物般的東西。但是,房間裡的光線,就其本身而言,決非一種事物;這裡的區別與我們周圍的空氣和我們的呼吸之間的區別一樣。當風暴般席捲而來的烏雲使陸地蒙上一層陰影時,或者,當我們在進入黑暗的洞穴之前暫時卻步時,黑暗對我們來說也可能是一種事物。對於熱和冷來說,情形也是如此。我們感到寒冷,於是進入房中——即便我們知道這是冷空氣的來臨。 
    河流是一種事物,然而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曾經說過,我們不能兩次走進同一條河流。他的學生剋拉底羅(Cratylus)則後來居上,甚至否認我們可以一次走進同一條河流,理由是這樣的,當我們進入水中時,水已經流過了,而且水一直在流動著。然而,我們還是把河流叫做一種事物,或者,即便我們沒有明確地叫它,但我們還是把它當作一種事物來看待。 
    那麼,言語是不是事物?看來,它們完全是非事物的,可是,為什麼我們寫d-d,為什麼當我們意指devil(魔鬼)時,卻偏偏說dickens(魔鬼的婉轉語)呢?還有那隆隆的雷聲,難道它不具有一種事物的特性嗎,難道它事實上不是具有威脅性和恐怖感的事物嗎?因此,噪聲和言語可能都是事物,但是無此必要。剩下來還有波、運動和力。波肯定有事物的特性;波浪把我們送上岸,然後我們四肢攤開躺在海灘上,或者將我們的船隻托起,左右搖擺,這些確實是有力的事物,但是,將赫拉克利特的論點用於波浪與把他的論點用於河流是一樣的。最後,運動和力是什麼東西呢?甚至它們也可能表現出事物般的性質:當兩隻檯球相撞時,我們難道沒有看見一隻檯球的運動傳到另一隻檯球上;這些例子中的運動難道沒有一種類似液體性質的特性嗎?甚至力也可以體驗為某種事物般的東西,但它肯定不是物理學家所謂的力,而是存在於我們行為環境中的某種東西,對此東西,再也沒有比力更好的名稱了。一種藥物的「效力」,在天真的人士看來,是存在於藥物內部的某種東西;我們感覺到風力,這是一種完美無缺的描述,不是隱喻,我們感覺到的東西是事物的本質。 
    要是聲稱我們行為環境的每個部分都是一種事物,這不可能是本論點的目的。反之也是正確的:我們必須在事物和非事物之間作出區分,但是,同樣真實的物體將總是表現出既像事物又像非事物,在這個意義上說,這種區分不是永久的。相反,我們已經表明,許多物體,按照實際情況,可能是事物的,也可能是非事物的。但是,差不多任何一個物體可以在此時或彼時表現出事物般的特性,這一事實揭示了我們行為環境的重要特性:這種行為環境一定具有某種強烈的朝向事物性的傾向,或者,不用「傾向」這個不確定的詞語來表達,作為我們環境場的一部分,幾乎任何事物都可獲得事物性特徵。 
    然而,「事物」這個術語似乎已經失去了其含義。為了重新找到它的含義,讓我們設法去找出我們環境中非事物部分的重要特性。我們周圍的濃霧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把它與山谷裡飄浮的薄霧相比較,它具有兩個顯著的特徵:它沒有界限,也無定形,而且它是絕對靜態的,而山谷裡飄浮的薄霧則具有形狀和運動。當我們把霧與石塊相比較時還會發現另一個特徵:石塊是恆常的,也就是說,明天的石塊將與今天一樣;而霧並非如此。 
    於是,我們可以篩選出事物的三個特徵,它們分別地和聯合地成為事物的構成要素:形狀的限定性(shaped boundedness)、動力特性(dynamic properties)和恆常性(constanCy)。這些特性先於其他東西而在生命體中聯合地反映出來。把這些特性混和起來的東西將可視作是一個生命體,即便實際上這個東西是死的,例如,一具屍體。人們必須是一位解剖學家,或者是一名殯葬工作者,以便把一具人類的屍體視作與一隻檯子或一棵倒下的樹木一樣的東西。 
    讓我再來對事物的動力特性說幾句話。從描述上和發生上(genetically)講,如果認為事物的動力特性是第二位的東西,那將是十分錯誤的。雷聲的恐怖性質是其顯著的特徵,它被描繪成具有某種強度(intensity)和性質的噪聲,這才是第二位的;同樣,一條蛇在變成褐色或產生斑點以前是可怕的,一張人臉在塗上某種色彩以前是快樂的。所有這些描述意味著像力那樣的東西,那種超越於單純的靜止事物的東西,以及對我們自己產生影響的東西。因此可以這樣說,力也是許多事物的一種特性,或者,用另外的方式來表述,事物和力,實體和因果關係,作為我們行為環境的一些部分,往往不是兩個彼此獨立的物體,而是同一個物體的緊密相關的一些方面。推論的思維(discursive thought)已經將許多情形中對天真的經驗來說屬於統一體的東西進行了分離。 
    探索這樣一種論點,調查這三種事物特徵的不同結合,並且看一下它們在多大程度上耗盡我們行為場的豐富性,這是十分誘人的。但是,這樣做也會使我們遠離我們的主題。因此我們歸納如下: 
    事物的類別(category)允許我們將某種順序帶入我們行為環境的資料中去。我們業已發現這一類別的三個方面,並且看到了不同事物的存在是根據這三個方面的結合,我們還看到了環境不僅包括事物(即便我們從廣義上運用這一術語),而且還包括非事物。尤其是,我們發現對某物內的事物來說,其本身並非事物。這些事物並不在空間上或時間上充斥我們的環境;在事物和圍繞事物的東西之間存在某種東西。為了找到一個方便的術語,我們姑且稱它為「格局」(framework),因此,不考慮事物的多樣性,我們可以把行為環境分成事物和格局。 
    現象學方法 
    在我們繼續進行論述之前,一種方法論的評說必須置於適當的位置。人們要是讀過許多美國的心理學著作和論文的話,不會找到這類方法論的描述或類似方法論的描述,然而在德國人的著作中,卻可以經常找到這類描述。這種差別並非是表面的,而是反映了美國著述和德國著述之特徵的深刻差異。美國人把德國心理學稱作思辯性的,認為它只是作一些無益而瑣細的分析;而德國人則把美國的心理學分支稱作表面性的。當美國人發現一位作者引進了這類方法論描述,提煉它們,戲弄它們,而實際上對它們什麼也不干時,美國人這樣做是正確的。可是,德國人也是正確的,因為美國的心理學並不想使自己看上去天真無邪,對直接的經驗事實不存在偏見,結果使得美國的實驗經常是無益的。實際上,實驗也好,觀察也好,都應該聯手前進。對於一種現象(phenomenon)的理想描述,其本身可以排除若干理論,並表明一些明確的特徵,也即一個真正的理論必須具有的特徵。我們把這種觀察稱作「現象學」(phenomenology),該詞還具有若干其他的含義,但是不應該與我們的含義相混淆。對於我們來說,現象學意指盡可能對直接經驗作樸素的和完整的描述。在美國,「內省」(introspection)一詞是唯一用作我們意指的那個東西的詞,但是,該詞還具有十分不同的含義,在這種含義中,它涉及這種描述的一種特定類型,也就是說,意指將直接經驗分解為感覺或屬性,或者分解為其他某些系統的元素,但非經驗性的元素。 
    我想讓我自己和我的讀者避免討論這種內省的麻煩,因為苛勒(Kohler)已經在他的著作《格式塔心理學》(Gestalt  psyChology)第三章中令人欽佩地這樣做了。這種內省在美國流行不起來,因為美國的心理學家看到了這種內省的枯燥和內容的貧乏。但是,他們在言之有理的批判中,將洗澡水與澡盆中的嬰兒一起潑掉了,用純粹的成就實驗取而代之,並傾向於把現象學一起排除掉。然而,現象學是重要的,這一點可以從前面的討論中反映出來。要是不對環境場進行描述的話,我們將不知道我們必須解釋什麼。 
    然而,剩下來的問題是,如何進行描述,作為行為一部分的現象學是什麼東西。這個問題中包含的困難常常引起討論;我可以向讀者提及我的兩篇文章,在這兩篇文章中,上述困難得到充分的處理,而且這兩篇文章也嘗試了對這些困難的解決辦法(1923年,1924年)。 
地理環境和行為環境之間的因果關係 
    視覺中的光波作用 
    現在,讓我們再跨前一步。我們已經根據環境場所提供的情況對它進行了描述;接下來,我們必須探究使這種環境場得以存在的原因了。可以這樣說,環境場的存在主要是由於我們的感官作用,這一點是十分清楚的。由於我們所提供的大多數描述都涉及到全部或部分的視覺因素,所以,我們便從視覺器官開始,也就是從我們自己的雙眼開始。我們的眼睛受到光波的刺激,光波直接來自光源,或者更經常地來自物體,這些物體對來自一個光源或多個光源的光進行反射。這種刺激通過一個媒體(medium),該媒體存在於我們眼睛和物體與光源之間,並由我們眼睛的一部分以某種方式加以改變。所謂眼睛的一部分是指眼球的晶狀體,它呈現這樣一種曲率,以致於將我們稱之為輪廓鮮明的物體印象投射到視網膜上面。由於我們不能想當然地做事,因此我們便在這裡遇到了第一個問題:為什麼晶狀體以這種奇異方式作出反應?使晶狀體按照被看到的物體的實際距離而改變其曲率的是什麼東西?我們暫時把對這一問題的回答推遲到第八章,我們在這裡僅僅指出,如果晶狀體不以這種方式行事,物體便不會被看到。正如F.海德(Heider)曾經指出的那樣(P.146):將一張底片放在物體對面,然後使它爆光,時間長度等於光化效應發生所需的時間,接著對那張底片進行顯影沖洗,得到的實際上是一片灰色;從這個意義上說,底片上不會存在該物體的照片。如果你想得到一幅照片,你就必須把底片放到攝影機裡面,並使該攝影機的聚焦得到很好的調整。但是,即便你拍了一張正常的照片,那麼在你沖洗過的底片上究竟是什麼東西呢?是一張照片嗎?是還是否;當你把該情境中瞧著底片的那個人也包括進去的時候,回答是「是」,但是,如果你就底片本身對它進行考慮的話,回答便是「否」了。在底片上有大量的粒子,這些粒子在底片被顯影和定影之前,對光很敏感,而且只有根據照射在粒子上的光的強度而產生變化。光線越弱,越容易被顯影劑去掉。因此,在顯影過的底片上,你便可得到一層材料,它的厚度從一點到另一點有不同的變化,而這種變化須視曝光時投射到每一點上的光的量而定。由於這層材料是由一定數目的分離粒子所組成,而這些分離粒子中的每一個粒子都是作為整體受到影響的,所以,你的底片所顯示的圖像的精細程度將有賴於它的粒子的精細程度,也就是說,有賴於每一單位面積中的粒子數。但是,不管它的粒子多麼精細,如果你將底片分成若干小塊面積,並且對這些面積中的每一塊面積的感光材料之厚度加以測量,那麼顯影過的底片也可以得到適當的描述。一張完整的厚度分佈表也就是一種顯影過的底片的完整描述。如果我們所指的照片超過了這張完整的表的話,則底片上並沒有照片。一俟我們折斷底片的一角,或者揩掉感光層的一部分,那麼餘下的部分仍保持以前的原樣,底片上的每一點仍具有不受所有其他各點支配的特徵。 
    視網膜上的「照片」 
    現在,讓我們回到我們自己的眼睛上面去。當雙眼集中注視一個物體時,例如一條蛇、一朵雲、一個微笑著的孩子、一本書,等等,視網膜上將會發生什麼情況呢?是這些物體的照片嗎?是的,不過,只有當我們所指的照片如同我們在照相底片的例子中曾描述過的這種情況的時候;只有當我們列舉視網膜中的感光元素,即錐狀細胞和桿狀細胞,用以替代底片上的粒子的時候;只有當我們用這些基本感受器中的每一個感受器所接受的刺激類型和數量來取代底片上感光層的厚度時,方才可以說,視網膜上出現的是這些物體的照片。但是,除了這種差異以外,我們得以見到任何一個物體的直接原因,如同照相底片的鑲嵌一樣是一種刺激的鑲嵌。這樣便立即產生了問題:我們的視覺行為環境的巨大豐富性和多樣性是如何為光、陰影和色彩等鑲嵌所喚起的呢?我認為,當我們用這些術語進行系統闡述時,由於問題涉及到似非而是的論點,它一定會顯得令人激動。這類豐富多彩的結果如何從這些貧乏的原因中產生,很顯然,我們環境場的「維度」(dimensions)要比刺激鑲嵌的維度更多。 
    其他的感覺 
    如果在我們的研究中也把其他的感官包括在內的話,情境基本上會保持相同。及時分佈的振動過程對我們耳朵產生影響;我們聽到一輛老式的福特牌汽車在馬路上發出軋軋聲,我們聽到夜鶯的歌唱,聽到一名教授的講課,聽到鋼琴上彈奏一首賦格曲時纏結的聲音。在觸覺中,我們有著物體和皮膚之間在時空分佈上的接觸,於是我們「感覺到」硬和軟,於和滑膩,以及園和尖等物體。 
為什麼事物像看上去的那樣 
    現在,讓我們開始討論地理環境和行為環境之間關係的作用問題。如果我們集中注意於視覺天地的話,我們便可以將我們的問題作如下的闡述:為什麼事物像看上去的那樣?  
    本問題的兩個方面 
    本問題有兩個方面。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它關注我們行為環境中的事物,而不考慮它們的「真實性」,也就是說,引導我們走向合理活動的真實性,走向適應行為的真實性。在這第一種意義上說,該問題既適用於現實世界,也適用於純粹的錯覺(il-lusion)世界。如果我們的世界是這樣的,即所有的現象(appear-ances)都是欺騙性的,那末,本問題的解決就不得不與現在的一樣。如果我們用來記筆記的一支鉛筆行動起來像蛇一樣,我們抓住的一根鐵棒變成了一隻蠟制的球,我們剛剛踏上的那塊石頭像一隻狼那般撲向我們,如此等等,那麼,我們仍然要問下列問題:為什麼鉛筆看上去像鉛筆,鐵棒看上去像鐵棒,石塊看上去像石塊呢?幸運的是,實際上我們的世界不是這樣一場滑稽的惡夢;一般說來,事物總是像它們看上去的那樣,或者,換一種說法,事物的外表告訴我們怎樣去應付它們,儘管這像前面關於視錯覺的討論已經表明的那樣,知覺有時可能具有欺騙性。這樣,便產生了問題的第二個方面:行為環境中的物體所引導的行為,通常也適合於地理環境中的物體,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這是一個新問題,可以歸入我們綱領的第五點裡面(見邊碼P.67-68)。重要的是,不要把我們問題的這兩個方面加以混淆,不要把原本屬於第二方面的事實引入到第一個問題的解決辦法中去。我只要舉一個例子便可明白我這個告誡意味著什麼。我們將在後面提出以下問題:為什麼對觀眾來說,舞台上的演員顯得憤怒或狼狽不堪或愁容滿面呢?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們不必引進我們對他情感的瞭解,也即他是否實際地體驗到他那個角色的情緒,或者他是否保持不偏不倚或充滿快樂。只有當我們回答了我們的問題以後,我們才能轉向這第二個事實,並試圖解釋為什麼在這種情形裡我們的知覺有可能是錯覺。這就意味著,第二點(也就是知覺的認知方面)只能在我們耗盡了第一點(也就是質量方面)以後,才可以加以處理。 
第一個答案 
    那末,為什麼事物像看上去的那樣?我們將系統地考慮幾個答案,即可以提供給這個問題的答案,儘管這些答案在我們先前的討論中已被明確地拒斥過了。第一個回答便是:事物之所以像看上去的那樣,原因在於它們就是它們。 
    雖然這個答案似乎屬於陳詞濫調,但是它不僅是完全不恰當的,而且在許多情況下是絕對錯誤的。讓我們挑出行為事物的一些方面,並把它們與實際事物作比較。我正在寫字的那支鋼筆在我的行為環境裡是一個單位(unit),而在地理環境中它是一支真正的鋼筆。到目前為止,尚無疑問可以提出。但是,如果我們的主張是正確的話,那麼對於一個事物來說,若想成為行為單位的話,它首先成為實際單位便是一個必要的和充分的條件。但是,要想表明它既不必要,又不充分,也是很容易的,如果真是必要條件的話,這就意味著:對於我的行為場中的每個單位來說,在地理環境中也會有一個相應的單位;這是因為,如果行為單位沒有相應的地理單位而能存在的話,那末,後者的存在對於前者的存在來說就不再是必要的了。然而,比起沒有一種地理單位與之相應的行為單位來,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更容易地被指出。請看圖3,在你的行為場中,這是一個單位,一個十字架;但是,實際上,在地理環境中,則沒有什麼十字架,只不過有11個點以某種幾何形狀排列著,在這些點之間,沒有任何聯結能使之構成一個單位。當然,這對於所有圖片來說都是正確的,像北斗七星(Charles』s Wain)那樣的星座裝飾也同樣正確,這個例子是苛勒用來作為這一論點的圖示說明的。 
    如果實際單位的視覺存在對於一個行為單位的現象來說是充分條件的話,那麼,它將意味著,不論何時,當我們的雙眼被引向一個物理單位時,我們應當同時看到一個行為單位。但是,這也是不正確的。當然,在大多數情形裡,存在這種相應的情況,可是也有例外。事實上,有可能用下列方式對實際單位進行干預,致使它們不再看上去像一些單位。當我們想隱藏某些熟悉的物體時,我們便設法產生這種作用。如果在一支槍上塗上油漆,使它的一個部分與樹幹「融合」起來,另一部分與樹葉「融合」起來,第三部分又與土地「融合」起來,這樣,觀察者便不再看見一個單位——也就是那支槍,而是看到了若幹不重要的物體的復合。偽裝是在戰爭中得到充分發展的一項藝術,甚至巨大的艦隊也可以像巡邏中的敵人的行為世界的真實單位那樣遭到摧毀。於是,我們可以這樣說,一個實際統一體的存在既不是行為統一體的必要原因,也不是其充分原因。 
    如果我們把物體的大小作為我們從中找到相應關係的一個方面的話,那末,我們便可以立即看到,在實際大小和現象大小之間不可能存在任何直接的關係,因為月亮在地平線上顯得較大,而在天頂時顯得較小,這是人人皆知的事。 
    甚至就運動方面而言,也容易證明這一點,即在視野範圍以內,實際運動的存在對於運動知覺來說既不是必要條件,也不是充分條件。先說它不是必要條件,因為我們在沒有實際運動發生時也能看到運動,像在電影屏幕上一樣;再說它不是充分條件,因為除了實際上太慢的運動和太快的運動無法產生運動知覺以外,有許多例子可以證明,表面看來是運動的物體實際上卻是靜止的,正像月亮在浮雲上面的表現那樣。 
    我們避免討論其他一些方面,因為我們的材料足以證明我們的第一個答案是錯的。事物實際上是這樣一些東西,它們不可用為什麼它們像看上去那樣來解釋。 
    第一個答案所意味的結果 
    在開始討論我們問題的另一個答案之前,我們可以暫時考慮一下,如果第一個答案是正確的話,它將意味著什麼。如果事物因為它們是事物而使它們看上去像那個樣子,那末,行為環境和地理環境之間的關係將是十分簡單的。於是,為了一切實踐的目的,我們可以用後者去取代前者。相反,由於我們知道答案是錯誤的,我們必須謹防這種混淆,可是,這並非像人們所想像的那樣容易防止。為了說明對我們的告誡熟視無睹而造成的對心理學理論的影響,我們將以另一種方式系統闡述我們的結論。如果事物因為它們是事物而使它們看上去像那個樣子的話,那末,知覺便不會在其構成中包含一個認知問題了。知覺將會對地理環境進行認知(除了某些不尋常的情況)。一個認知問題便可以在概括化的思維場中產生,但是,只要我們繼續留在直接的知覺場內的話,我們便應該面對客觀現實。感覺不具欺騙性的觀點(也包括在許多哲學體系之中)是這種更為一般的觀點的一種特殊形式。可以肯定的是,知覺具有欺騙性,這一特殊情況的存在,已經得到普遍承認。但是,這種特殊情況被當作一般規律的例外來對待,而且,由於這一原因,所謂的幾何視錯覺在心理學的發展過程中引起了人們如此密切的注意。當人們閱讀有關這一論題的早期文獻時,或者閱讀一些新近論述這一題目的文獻時,都會找到這種解釋:如在兩根長度相等的線段中,一根線看上去比另一根線長些,那麼,我們便必須尋找特定的條件,這些條件誤導了對這兩根線段相對長度的判斷。排除這些分心的情境,判斷就會正確起來,與此同時,一種正常狀態(也就是行為世界與地理世界相一致的狀態)將會重建起來。那就是說,錯覺不會獲得與非錯覺同樣的地位;它們表現出一個特殊的問題,而正常現象則不表現出任何問題。關於正常知覺和錯覺這兩種知覺之間的區分,一俟人們充分意識到這種區分包含的謬誤時,即它堅持作為一種認識論(epistemalogical)的區分,則作為一種心理學的區分便會消失。因此,對每一事物我們都必須問同樣的問題,「為什麼它看起來是那個樣子?」它看上去是「對」還是「錯。 
    「刺激」這個術語的兩個含義 
    上述考慮已經表明,我們對第一種答案的拒斥並不像人們想像的那樣平庸。一開始就可能引發異議,也就是說,當地理環境的事物並不直接與有機體接觸時,第一種答案怎麼可以說是正確的呢?當我見到桌子時,桌子本身實際上並沒有影響我的感覺;我的感覺受到過程的影響,這些過程的源頭在太陽之中,或在一種人工的光源之中,而且,這些過程在激起視網膜中桿狀細胞和錐狀細胞的興奮之前,只有通過桌子來改變。因此,這些過程,也就是光波而非地理環境中的物體,才是引起我們知覺的直接原因。由此可見,我們無法期望在行為事物和地理事物之間會有一種十分密切的關係。這是因為,光波並不單純依靠事物本身,它們還依靠光源的性質(只有在自我發光的物體中,這種光源才作為它們自身的特性而屬於它們),依靠物體與我們人體之間的位置。最後一種關係是由透視定律(laws of perspec-tive)來調節的,首先是由光的吸收和反射定律調節的。但是,透視也好,光的吸收也好,反射也好,都是位於我們機體以外的東西。視網膜接收一組興奮,至於這些興奮如何產生,對視網膜來說是一樣的。如果桌子不存在,甚至光也不存在,只要對桿狀細胞和錐狀細胞進行電刺激,即使這個時候不存在光刺激,我們仍然可以產生同樣類型的興奮,眼球晶狀體會產生同樣的曲率。當我們注視一張桌子時,這種情況通常在視網膜上產生,隨著視網膜發生變化,那個人便會看到桌子。這便導致我們引進一個新的術語區分。引起我們感官興奮的原因稱作「刺激」(stim-uli)。我們可以看到,這個詞具有兩種不同的含義,這兩種含義彼此之間可以清楚地加以區別:一方面,地理環境中的桌子,對於我們知覺一張桌子來說,可以稱作「刺激」;另一方面,來自桌子的光線所引起的興奮可以稱作對於我們知覺的刺激。讓我們把第一種刺激稱作距離刺激(distant stimuli),把第二種刺激稱作接近刺激(proxmal stimuli)。因此,我們可以這樣說,我們關於為什麼事物像看上去的那個樣子的問題,不是根據距離刺激來找到其答案,而是根據接近刺激來找到其答案的。由於忽視了這種差異,一些實際問題也被忽略,而且所提供的解釋實際上並不是什麼解釋。現在,我們詳細地看到了這一點,我們還可以在這裡指出,這種距離刺激和接近刺激的混淆怎樣對心理學理論產生致命的影響。這種混淆的危險性在於下述事實,即對於每種距離刺激來說,存在著數目不定的接近刺激;因此,距離刺激意義上的「同樣的刺激」可能不是接近刺激意義上的同樣的刺激;事實上,極少會有這樣的情況。因此,我們可以這樣講,前者的相同性隱含著後者的差異,以相同的刺激為基礎的一切論點,如果僅僅涉及距離刺激的同一性(identity),那麼,這種論點便是錯誤的。 
第二個答案 
    然而,引進接近刺激這個術語也為我們提供了第二種答案的線索:事物之所以看來就像它們的樣子,是因為接近刺激就是它們的那種樣子。現在,就其廣義的解釋而言,這種觀點當然是正確的,但是,為它所提供的解釋顯然是有局限的,從而也是錯誤的。在廣義的解釋中,我們的觀點意味著:接近刺激中的任何一種變化,如果這種刺激不是太小的話,便會在事物的外表上產生某種變化,但是,行為世界中的哪種變化會緊隨著接近刺激的變化而發生,則無法從我們的觀點中推斷出來;而在狹義的解釋中,這種觀點也含蓄地包含了關於這種變化的一種陳述。例如,有兩個物體向我們的視網膜投射大小不同的視網膜意像,而且是在同一距離投射的。於是,與較大的視網膜意像相一致的那個物體將會顯得大一點。又如,我們在同樣距離內看到置於我們面前的兩個相鄰的面,其中一個看上去談一點,呈淡灰色,另一個則呈深灰色;於是,與前者相一致的視網膜意像比起後者產生的視網膜意像將包含更多的光。從這些例子中,我們可以得出兩個結論:視網膜意像越大,感知的物體也越大,意像的強度越大,物體看上去就顯得越白;結果,當我通過把刺激變小的辦法來改變與一個物體相一致的刺激時,該物體也應當顯得小一些,如果我降低刺激的強度,那麼物體也應當顯得暗一些。實際上被人們作為感覺心理學原理來接受的這些結論貌似有理。但是,它們既不是來自我們的例子,而且也不正確。我們說它們不是來自我們的例子,因為它們僅僅吸收了這些例子中的部分條件,而且它們繼續與事實發生牴觸。我們注視一個白色的面,然後減弱這個面的照明;這個面在較長時間內仍然保持白色,只有當你把照明降低到很低點時,這個面才會變成灰色。實際上,在弱光照明下仍然呈現白色的一個面,比起在良好照明條件下一個黑色的面,可能將更少的光送進我們的眼裡。我們暫且不去考慮這些貌似有理的解釋,即當光線減弱時,瞳孔會放大,以便使更多的光落在我們的視網膜上,與此同時,我們視網膜的敏感性卻增強了,以便使光的效果更大。正如我們將在後面看到的那樣,被公認為真實的這兩種因素,已被排除作為對我們結果的充分解釋,因此,為了簡便的緣故,我們在目前的討論中忽略它們。我們不是表明過,刺激中的變化(在我們的例子中是光線的減弱)對事物的外表並不產生影響嗎?如果我們真是這樣表明了,我們將肯定與這種觀點的一般解釋相悖:事物之所以看來像它們的樣子,是因為接近刺激就是它們的那種樣子,這是一個我們已經接受的解釋。但是,我們已經表明,沒有這種東西;我們已經指出,從我們觀點的狹義解釋中產生的那種特定效果未能實現,但仍然是有效果的。因為,當照明減弱時,我們意識到房間正在變暗。把這種情況與我們先前的例子作比較,我們看到,視網膜意像的強度變化至少有兩種不同的結果:它可以使特定物體看上去白一點或黑一點,或者它可以使整個房間顯得亮一點或暗一點。 
    這種情況對於我們的另一個例子來說也同樣是正確的。例如,注視月亮,尤其是當月亮在地平線上時,我們把它的大小與一臂之遙握著的一個先令(英國貨幣)相比較。你將會發現,月亮看上去大得多,然而從視網膜意像上看,先令的視網膜意像要比月亮的視網膜意像大得多。與此同時,你是在很大的距離上看到月亮的。因此,視網膜意像大小的減弱可能會在行為環境中產生與之相應的物體的縮小。 
    有兩個早期的實驗證實了這一結論。在這兩個實驗中,觀察者用單眼注視著屏幕,屏幕上面有一圓孔。在屏幕後面的某個距離之內,有一堵充分照明的白色牆壁,牆的一部分可以通過屏幕上的圓孔而被觀察者見到。在第一個實驗中〔馮特(Wundt),Ⅱ〕,屏幕和牆壁之間有一根繃緊的黑線穿過圓孔的圓圈中央。這根黑線附著在一個架子上,該架子在觀察者控制的箭狀線上作前後移動,移動的方式是這樣的,不管它離開圓孔的距離有多少,黑線始終把圓圈一分為二,而架子本身在屏幕後面是無法看到的。黑線的運動比之它的視網膜意像的寬度的增加或減少來,除了由於調節不充分而造成可能的模糊以外,實際上不產生其他任何影響。在這些條件下,觀察者通常會看到粗細程度恆定的黑線的箭狀運動,而不是一根不動黑線的粗細的增加或減少。在第二個實驗中,乾脆沒有任何線,房間是全暗的,有光線的圓孔是房間裡唯一可見的物體。這次的變量(variable)是圓孔本身的開口,它由可變光圈構成,該光圈可開可閉。視網膜情況要比第一種情形簡單得多,光線所投的視網膜區域既可增大也可減少。伴隨著這些視網膜變化的是,觀察者看到了光圈或前或後的運動,或者它的擴大或縮小,或者最終是一種聯合效應,在這種聯合效應中,擴大或趨近,收縮或後退,都被結合起來了。 
    現在,我們可以將我們的論點用更為概括的形式呈現出來。如果答案是這樣的,即事物之所以看來就像它們的樣子,是因為接近刺激就是它們的那種樣子,倘若該答案從狹義上講是正確的,那麼兩種觀點應當是站得住腳的:(1)近刺激中的變化,如果未伴隨著遠刺激一物體的變化,那末,就會在行為物體的外表上產生相應變化;(2)遠物體中的任何一種變化,如果在近刺激中不產生任何一種影響的話,那麼,就應該使行為物體的外表保持不變。 
    這裡,從我們討論過的例子中引伸出來的(1)是不正確的。白色表面繼續呈白色,黑色表面繼續呈黑色,甚至當它們產生的近刺激在很大的範圍內發生變化時也是這樣;當我手中握著鉛筆時,它看上去並不比放在書桌另一端時更大一些,而書桌上的鉛筆所產生的視網膜意像,要比手中握筆時產生的視網膜意像甚至小了一半以上;一把椅子的座位呈矩形,儘管它的視網膜意像只在少數場合顯現出來。換言之,行為的事物是守恆的(con-servative);它們並不隨著近刺激的每一種變化而變化,儘管這些行為的事物是由這種近刺激產生的。實際事物的恆常性在很大程度上保持在現象事物的恆常性之中,不管它們的近刺激如何變化。 
    兩種答案的關係 
    當我們把這一論點與我們討論中為第一個答案提供的論點進行比較時(第一個答案是用實際事物的性質來解釋行為事物的外表),我們由於這兩種答案之間的奇異關係而感到震動:根據第一種答案,實際事物和行為事物之間的一致性本應當比它實際的情況好得多,而根據第二種答案,它本應當差得多。 
    對第二種答案拒斥的繼續 
    讓我們現在轉入第二點。距離刺激的變化如果並不伴隨接近刺激的任何變化的話,那麼便不會對事物的外表發生影響,這是千真萬確的。於是,便引進了剛才描述過的第三種實驗變式〔希爾布蘭德(Hillebrand)〕。屏幕上的那個孔是恆常的,孔的後面是一個可以移動的黑面,上有一條尖銳而又光滑的筆直邊緣,像在第一個實驗中的那根黑線一樣,分割部分穿過可見圓圈的中央。不管這個面如何地向前或向後移動,觀察者總會看到邊緣輪廓鮮明的半圓,在這種情況下,更為經常的是,那個面的運動將會完全不引起人們的注意,根據這一事實,再次撇開由於不確切的調節而可能產生的邊緣模糊,那個接近刺激通過移動面的過程而保持不變。 
    然而,論點(2)的觀點並沒有告訴我們全部真相,因為,它的變換不再是正確的了。我們的觀點(2)的變換將是:如果沒有接近刺激的相應變化,事物的外表便不會發生變化。但是,這是不正確的。當你繼續注視圖4時,圖4便不會保持它的外表:如果你首先在圖中的白底上看到一個黑色的十字形,那麼後來你又可以在黑底上看到一個白色的十字形,黑白兩面將全交替出現。我們平常見到的一些猜謎圖,可以逆轉的透視圖,等等,都表明了同樣的事實,我們在上面描述過的那種可變光圈(iris diaphragm)的實驗也屬於這種情況,在該實驗中,觀察者一會兒看見一種置換,一會兒又看到圓孔大小發生了變化。據此,我們可以得出結論,即事物的外表並不單純依靠接近刺激,即便從廣義上考慮這種依靠,但是在實際的有機體內部,必定存在其他的條件。 
    最後,用來拒斥第一種答案的許多論點也同樣充分適用於第二種答案。由於接近刺激的鑲嵌不具有統一性,我們行為世界內的統一性便不可能由接近刺激中的相應統一性來加以解釋。由此派生出來的論點既適用於距離刺激,又適用於接近刺激,因此,我們可以這樣說,在這個方面,第二種答案與第一種答案處在同一條船上。 
    第二種答案倖存的原因 
    存在這樣一種觀點,根據這種觀點,接近刺激和事物外表之間的——對應性,竟然經受了我們提出的並不新穎的證據的考驗,這種情況看來似乎有點奇怪。但是,要解釋這種觀點的頑強性也是不難的,這種觀點絕對沒有從今天的心理學中消聲匿跡。有兩種傳統的心理學思想的一般特徵相互支撐以保持這種觀點的生存。第一種特徵與舊生理學關於意識現象的假設相聯繫,這種假設在第二章中已經討論過了。它可以表述如下:最簡單的實驗表明,在標準的條件下,白色依賴於光的強度,而外表的大小則依賴於視網膜意像的大小。如果在其他一些較複雜的條件下,似乎可以獲得其他一些相關物,但是,這些相關物與第一種情況相比同樣不可能是真正的相關物。這是因為,如果同樣的神經纖維一會兒以這種方式作出反應,一會兒又以另一種方式作出反應,這怎麼可能呢?況且,在上面兩種情形裡,同樣的神經纖維接受的又是同樣的刺激,卻以前後兩種不同的方式作出反應,這怎麼可能呢?生理學假設對這樣的變化是沒有發言權的[斯頓夫(Stumpf),1890年,p.10]。 
    目前的理論是兩個首批答案的結合;感覺和知覺 
    儘管生理學假設牢固地樹立了自己的地位,然而該理論要是沒有上述第二種一般的特徵,使幾乎難以經受該詛咒的事實證據的檢驗。那種該詛咒的證據存在於以下事實之中,若以純粹的接近刺激為依據的話,事物的外表就不會像它們應該具有的那樣,而且它們與這樣一種期望是不同的,即外表更像距離刺激,也就是我們與之有實際交往的事物。於是,便可得出以下的假設,事物的實際特性,也就是距離刺激,歸根到底是與事物的外表有關的。所以,事物之所以像看上去的那樣,是因為接近刺激就是那個樣子的答案,現在看來必須用第一種答案加以補充了,那就是說,事物就是事物的樣子這一事實,必須也被包括在最後的解釋中。這樣一來,目前的理論實際上是我們兩種答案的一種結合,在這樣的結合中,第二種答案說明直接效應,而第一種答案則說明次級效應。這是因為,按照這種思維方式,在處理事物時,我們獲得了有關事物的經驗,這種經驗進入到我們的整個知覺中。因此,根據這一觀點,我們必須在兩種行為場之間作出實際的區分,即分成一個主要(primary)行為場和一個次級(secondary)行為場,也就是感覺場(field of sensation)和知覺場(field of perceptions)。原先的主要行為場,也即感覺場,完全與接近刺激相一致——只有一個值得注意的例外,我們將在後面加以討論——對於這個主要行為場,事物之所以像看上去的那個樣子,是因為接近刺激就是那個樣子,這樣的答案從狹義上講是正確的。但是,經驗已經使這種主要的行為場發生了改變,而且憑借我們業已獲得的無數經驗,用次級行為場取而代之。 
    傳統假設的網絡 
    讓我們看一下這個理論是如何運作的。前不久,即在1920年,楊施(Jaensh)對馮特關於線的趨近和後退的實驗作了解釋。關於這種線的運動,我們已經闡釋過了。楊施的解釋是這樣的:「在線的運動情形裡,判斷僅僅依靠視網膜維度大小的變化,這種變化伴隨著線的距離的改變,儘管這種改變太小,以致於不能作為視網膜維度大小的變化而被直接注意到,但是,它仍然決定著距離的判斷。」這一解釋中有若干特徵是值得注意的。首先,它在可以直接注意到的結果(也就是說,與視網膜意像中寬度變化相一致的那根線的外表粗細的變化,即使當時沒有被注意到)與這些可以直接注意到的結果所決定的判斷(也就是那根線的或大或小的距離)之間作出區分。如果我們用以下說法來表示這種區分的話:即那根行為線的變粗,可以解釋為線的趨近,而那根行為線的變細,則可以解釋為線的後退,那麼我們可以看到,這是「含義說」(「meaning theory」)的一個鮮明例子。這種「含義說」是苛勒在其著作中極其出色地討論過的。任何一位不具偏見的人士都有可能發問,在馮特的實驗中,感覺的寬度(儘管未曾注意到)和判斷的距離之間進行區別的理由是什麼?從公認的角度上講,經驗為我們提供的只是一個事實,即距離的變化;寬度變化是所謂未注意到的,也就是說,沒有經驗過的;我們沒有把這種運動作為一種判斷來體驗,而是作為我們在另一次可以體驗的寬度變化那樣可知的變化來加以體驗。這種特定的距離變化之所以被楊施作為一種判斷來加以解釋,是由於以下的事實,即接近刺激在寬度上發生變化,從而意味著第二個答案中所假設的接近刺激和行為場之間的關係。於是,我們看到了這種解釋的循環性質:為了把體驗到的距離變化稱做判斷,楊施必須假定,視網膜意像中寬度的改變主要產生知覺到的物體中一種寬度的變化;但是,為了把這種假設與觀察到的事實調和起來,他必須把改變了的距離的實際經驗作為一種判斷來加以解釋。 
    恆常性和解釋性假設 
    關於這一假設的一般名稱是「恆常性假設」 (constancy hypo-thesis)——這是目前解釋的名稱;我們把另一種假設稱之為「解釋性假設」(interpretation hypothesis)——我們寧可選擇這一術語,而不選擇苛勒的「含義說」,對此,並沒有什麼內在的原因,僅僅是為了下述實際的原因,即我們對「含義」這個詞,正像苛勒一樣,是在十分不同的意義上加以使用的,因此不想使用本可避免的模稜兩可的詞語,以免讀者產生混亂。於是,我們可說,解釋性假設以恆常性假設為先決條件,但是後者中間也有前者。你們也許以為我輕率,我將用下面的笑話來充分說明上述兩種假設之間的關係。一個男人和他的小兒子正在觀看雜技表演,他們以極大的興趣觀看一名雜技演員走鋼絲,演員用一根長長的桿子來使自己保持平衡。男孩突然轉向父親問道:「爸爸,為什麼那個人不掉下來呢?」父親答道:「你難道沒有看見他正抓住一根桿子嗎?」男孩接受了父親權威性的回答。但是,過了一會兒,他又爆發出一個新問題:「爸爸,那末桿子為什麼不掉下來呢?」於是,父親答道:「你沒有看見那個人正抓住它嗎?」 
    未被注意的感覺 
    苛勒於1913年也指出了這種錯誤的循環論證,他強調這種循環論證對研究產生的有害結果,其結論也是由我們的上述笑話來引證的。但是,在楊施的解釋中,還有另一點應該予以特殊的評論;根據他的觀點,直接的感覺經驗太小了,以致於無法為人們所注意!然而,據假設,它居然還會決定一種判斷。這就把最後一點似乎有理的遺跡也從該理論中抹掉了。我們至少可以理解以可感知的感覺經驗為基礎的判斷意味著什麼。在我們討論的特定情形裡,該過程可能如下:觀察者體驗到線的粗細有變化;他已經瞭解(但是我們不知道如何瞭解)這種變化並不是那根線的真正變化,而是僅僅由於這根線與觀察者本人的位置發生了變化。因此,他判斷這根線在粗細沒有變化的情況下,已經移動了。我說,這樣一種描述至少具有一種含義,儘管它作為一種未經事實支持的純粹結構而表現出來,這些事實並不包含這樣一種推論性的判斷。但是,現在粗細的變化被假定是未被注意到的。由於我無法判斷我尚未意識到的某種東西,因此「判斷」這個術語一定具有一種含義,這種含義與普通含義不同;實際上,它不可能具有超越或凌駕於這種一般含義之上的明確含義:非感覺過程(non-sensory process)。但是,它不能解釋任何東西,儘管我們可以理解。以感覺經驗為基礎的一種判斷如何導致有關這種經驗的某種解釋——例如,我們見到煙便判斷一定有火——但是我們並不理解一種非感覺過程如何從未被注意到的感覺過程中產生一種注意到的資料,這種注意到的資料具有一種感覺過程的所有直接特徵,並且與末被注意到的資料有所不同。 
    此外,關於未被注意到的感覺經驗的假設是必要的,僅僅是因為從普遍的與接近刺激有著一一對應關係的事物外表中派生出來的恆常性假設。我們可以再次提出那個走鋼絲的演員和他的桿子。如果沒有恆常性假設的話,我們便不會假設未被注意到的經驗,而如果沒有被注意到的經驗,我們便不能保持恆常性假設。 
    你們可能會問,為什麼對這種明顯蹩腳的理論要花那麼多時間去討論呢?我的答覆是這樣的,該理論要比我們想像的具有更大的重要性。我們的心理學先驅們將這一理論自覺地納入他們的體系中去,而在這些體系中間,一些更加系統化的理論則要花大力氣去證明它(斯頓夫,1883年)。它在苛勒的一篇文章中受到致命的打擊,這也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但是,我選擇用來供討論之用的那段文字在七年以後才出現,這是一種堅持該思維方式的信號。我懷疑目前是否會有人能找到這樣一名心理學家,他將明確地為它辯護,但是,也不等於說,它已經消失了。反之,解釋性理論的應用以這種或那種形式包含了它。因此,把它從我們未來的討論中排除出去也將是合宜的,排除的方法是對解釋性理論及其關於原始感覺和修改過的知覺的區分一起予以拒斥。我們的證據是實驗性的,因為實驗已經表明,經驗理論或解釋性理論在某些情形裡解釋得太少,而在另外一些情形裡則解釋得太多。 
    對於解釋性理論的特定拒斥:它解釋得太少 
    現在,讓我們回到大小恆常性這個題目上來。我們發現,視網膜意像的縮小,而非所視物體的縮小,可能引起該物體後退的知覺,而物體的外表大小則保持不變。如果這種結果可以解釋為一個知覺問題而非感覺問題的話,那末,我們的假設就必須是這樣的,即原先視網膜意像的任何一種減少將會產生所視物體的縮小,而經驗只能告訴有機體以下的東西,即一個看來變小的物體實際上不一定真的在縮小。或者,也可以用其他的話表述:如果兩個物體中較大的物體離開動物更遠些,以致於在動物的視網膜上產生的意像較小些,那末,根據上述觀點,原先動物見到的較大物體,其意像就較小,而且只有通過學習方才知道該物體實際上較大。因此,我們應該期望去尋找一些動物,它們將把較大距離以外的大個物體誤以為小個物體;我們只需挑選這樣一些動物,它們沒有充分的時間去學習,也沒有很高的智力;這是因為,若要獲得該理論所意指的知識,肯定是一種高級的成就。但是,這種期望還沒有實現。人類嬰兒已能表現出對物體大小知覺的顯著恆常性。例如,一名11個月的嬰兒,已經接受過這樣的訓練,也就是從並排放著的兩隻匣子中挑選出較大的匣子,現在該較大的匣子已經遷到一定距離以外的地方,它在視網膜上產生的意像,比起那只較小但距離較近的匣子在視網膜上產生的意像來,前者的意像面積還不到後者的意像面積的1/15,而那只較大但距離較遠的匣子與較近但較小的匣子的長度之比竟為 1:4〔海倫·弗蘭克(Helene Frank), 1926年〕,在這種情況下,那個還只有11個月的嬰兒仍能繼續他的挑選工作。我懷疑,上述結果是否被「含義說」的辯解者們所預見到。一俟獲得了這種結果,他們當然準備宣稱,這證明嬰兒的智力是夠高的,而且雖然嬰孩只生活了11個月,但這段時間已經足以使他獲得必要的經驗了。也許,這些心理學家的忠誠不會發生動搖,因為1915年苛勒刊布了他的實驗,該實驗在黑猩猩身上獲得了同樣的結果。儘管實驗所用的動物物種是低於人類的,但是這些動物比嬰兒的年齡更大,並且在較低智力的動物身上所花的時間也一定更多——只有當年幼的黑猩猩所參與的實驗未能駁倒這一解釋時,該解釋方能成立。但是,這樣一種實驗幾乎是不必要的,因為高茲(Gotz)已經證實,只有3個月大的小雞便能在它們的行為中表現出判別物體大小的恆常性了。由於小雞自發地先選擇較大的谷粒,因此不難對它們進行訓練,以便持續地在同時呈現的兩粒谷子中,首先去啄較大的谷粒。為了這一實驗的目的,有必要在原有基礎上再前進一步,即訓練小雞僅僅啄取較大的谷粒,這一結果是可靠的,儘管不是那麼容易實現。接下來,在關鍵的實驗中,兩粒谷子放置的位置是這樣的,較小的谷粒放在距離小雞15厘米的地方,小雞這時正從通向食物箱的前室門口出現,而較大的谷粒則放在更遠的距離之外。小雞持續地挑選較大的谷粒,一直達到73厘米的距離以外(即兩粒谷子相互間的距離);只有當兩粒谷子的距離繼續拉開時,小雞才啄食較小的谷粒。現在,從客觀上講,谷粒可見面積的比例是4:5,谷粒間長度的比例是2:2.24;很容易把小雞訓練成首先挑選較大的谷粒,這一事實證明了高度的分辨力。但是,這個關鍵實驗的結果確實是令人震驚的,因為在實驗中選擇較大谷粒,它們的視網膜意像面積大約只有較小谷粒視網膜意像面積的1/30,而且與之相應的是,長度比例竟達到1:5.5!這裡可以提及的是,在控制的實驗中,當較大谷粒距離更近而較小谷粒距離較遠時,小雞始終選擇較大的谷粒。 
    上述的實驗結果與「含義說」完全不相容。如果小雞在它們出生才3個月的時間裡便能發現表面看上去雖小但實際上卻較大的東西,那末小雞便簡直成為天才動物了。由於我們不相信它們竟然具有這種不可思議的天賦,因此我們必須下結論說,它們之所以選擇較大的谷粒,是因為谷粒顯得大些,甚至在廣闊但明確的範圍內,當它的視網膜意像較小時,也是如此。 
    上述這些實驗(尤其是最後的那個實驗)表明,以恆常性假設為基礎的解釋理論是錯誤的,這是毋庸置疑的。它們未能在信奉這一理論的每個人都期望它們的條件下證明原始感覺的假設。他們積極地證明了接近刺激和事物外表之間的關係一定具有不同的性質,於是隨之產生了事物大小的恆常性,這是作為一種自然和原始的結果而產生的。 
    當我們瞭解到(不用詳細地瞭解每一個細節),已有證據表明,嬰兒、黑猩猩和小雞具有所謂的明度恆常性( brightness  con-stancy)時,也就是說,可以把它們訓練成從兩個物體中挑選出較白的或較黑的物體,只要較黑的物體比較白的物件反射更多的光,它們就會繼續進行這樣的選擇,當我們瞭解到這些情況時,我們的信念便得到了加強。讓我們舉下面一個例子就足以說明問題了:當苛勒在1915年發表關於黑猩猩和小雞的實驗結果時,該結果遭到了懷疑,因此他不得不於1917年進行了特定的新實驗,以便拒斥可能的錯誤源,這些錯誤之所以被構思出來,是為了保持和維護舊的感知覺理論。我們往往忘記了這一點,即有些實驗在它們進行的時候就意味著實際的理論決策了。它們的結果在今天看來是如此清楚,以致於容易使我們忘記它們的理論內涵。 
    由此可見,恆常性現象(constancy phenomena)公然蔑視按照感知覺理論或解釋性理論進行的解釋。我可以用先前描述過的另外一個實驗來證明我們的論點。我指的是裡夫斯(Revesz)的實驗,該實驗證明,小雞就像我們一樣易受賈斯特羅(Jastrow)錯覺的影響。這裡,用來說明含義的經驗一起被排斥了。向動物呈現兩個相等的物體,一個在另一個上面,它們以前從未見過這樣的安排或者類似的安排,但是,它們仍然挑選了那個在我們看來是較小的物體,這與它們受過的訓練是一致的,即訓練它們從兩個同時呈現的圖形中僅僅啄取較小的圖形。這裡,絕對沒有理由可以說明為什麼感覺的相等性(sensory equality)意味著知覺的不等性。 
    也許,舊學派的一名頑固分子會對這種情況提供不同的解釋。他也許會說,小雞未能對面積作出比較,相反卻對兩根接近的線條進行了比較,也就是說,把上面圖形的底線與下面圖形的頂線進行了比較。由於前者比後者短,於是它們便挑選了上面的圖形。但是,事實上,這種解釋並不能解釋其他一些正確的選擇,就像圖5中顯示的兩個圖形那樣。因為在圖5中,下面那個客觀上較小的圖形的頂線仍然比上面那個較大圖形的底線長一些。因此,在這種情況下,動物不能對線的長度進行比較,而是對面積大小進行比較。那末,為什麼這種訓練會一下子突然崩潰,並在動物面臨關鍵圖形時讓位於一種完全不同的行為呢?可以肯定,動物並不知道這些圖形是關鍵的!   
    在迄今為止討論過的所有這些例子中,解釋性理論解釋得實在太少了。觀察到的事實無法導源於該理論,即使該理論滿載著特別創立的一些新假設,也不能從中產生觀察到的事實。 
    它解釋得太多 
    但是,我們也可以選擇一些同樣類型的事實來證明它解釋得太多。因為大小恆常性並不是一件全或無(all or none)的事情,而是一個可以量化地進行測量的相對問題。一個簡單的實驗程序是這樣的:把一個大小恆定的物體呈現在距觀察者恆定的距離內,作為一個標準物體。然後,在不同方向和不同距離內一一呈現大小不同的物體,觀察者必須作出判斷,它們是否比那個標準物體看上去更大些,或者更小些,或者與標準物體相等。防止在不同方向上放置標準物體和比較物體,這是因為,如果兩個物體靠得太近,也即在視野內相互接近,那末兩個物體就會相互影響,以致歪曲不受影響的恆常性圖像。借助判斷,人們可以根據物體的外表從每一距離中計算出與標準物體相同的物體的大小。儘管這種類型的第一批實驗是由高茲·馬蒂烏斯(GotzMartis)於1889年作出的,但是,直至今日,我們仍然對量的關係沒有完全瞭解。進行調查的距離範圍是相當有限的。如果我們對距離進行如下的劃分,在這些距離內,供比較的物體呈現在橫座標(abscissa)上,而在這些距離上的物體大小看來與縱座標上(ordinate)的標準物體相等,我們從而獲得了一些曲線,這些曲線在有利的情形裡,其距離可以長達16米之多,實際上已經是與橫座標平行的一些直線了。在該距離之後的某處,曲線起初緩慢上升,然後上升加快,最後將接近表示物體大小的曲線,物體大小在不同距離內以同樣大小投射到視網膜,從而產生同樣大小的意像。讓我們來提供幾個數字:馬蒂烏斯發現110厘米長的桿子在6米的距離外與1米長的桿子在50厘米距離外看上去是相等的,但是桿子的大小在4-10米之間的範圍內則沒有持續的變化。表1是根據舒爾(Sehur)1926年刊布的一系列實驗計算出來的,這是三位觀察者所得結果的平均值。不論是標準物體還是比較物體,都通過幻燈以圓圈形式投射於屏幕上,房間的其餘部分保持黑暗,每一次只有一個圓被見到,使用相繼比較(successive comparison)而不是同時比較(simultaneous comparison)。 
表1 
距離(米)水平(厘米)垂直(厘米)恆常的角度 
4.8018.319.721 
6.0020.223.426.25 
7.2022.427.731.51 
6.0032.441.670   
    標準圓的直徑為17.5厘米,距離4米。 
    根據上表,第二縱行的數字顯示了一種緩慢而又穩步的上升,如果房間沒有完全暗下來的話,這些數字本來還會少得多,正如距離長達16米的實驗所顯示的那樣。在圖6中,下方的實線顯示了外表大小伴隨視網膜大小的情況是多麼的少,上方的實線則反映了產生恆常的視網膜意像的大小。 
    我們第二幅圖解(見圖7)取自貝爾(Beyrl)的一篇論文。這些實驗都是在白天進行的,實驗條件為:作為標準的物體和作為比較的物體在視野中相互之間十分貼近。實驗中使用了兩種類型的物體,7厘米高的立方體匣子和直徑為10厘米的圓盤;被試的年齡從2歲到成人不等。我們的曲線表示使用匣子的結果。下方的曲線是取自成人的結果,它表示從1厘米到11厘米的絕對恆常性。另一根曲線則顯示2歲兒童的結果,它仍反映了驚人的恆常性程度,如果我們把它與上方一根線比較的話,上方那根線描繪了匣子的大小,那些匣子的大小本來會產生恆常的視網膜意像的。但是,2歲兒童的那根曲線對於他們的成就而言並不完全公正,比起成年人來,2歲兒童更易受到兩個物體緊密相連性的影響,這是由弗蘭剋夫人(Mrs.Frank)於1928年予以證明的。貝爾的數據包含了另一種有意義的結果,也就是說,恆常性取決於被使用的物體種類;對於匣子來說,要比使用圓盤更加顯著,不僅如此,兒童和成人的恆常性對於被使用的物體的依賴也有差異,使用圓盤和匣子之間的差異,孩子比成人更大。我看不到以解釋性理論為基礎去解釋三維物體比解釋二維物體所具有的優越性。 
    在繼續我們的論題以前,我們再作一下衡量。布朗(Brown)於1928年要求他的被試把距離為1米的奧伯特光圈(Aubert di- aphragm)與距離為6米的另一個16厘米對角錢的光圈等同起來。4名被試所選的平均對角錢(diagonal)恰恰是16厘米。現在,必須介紹的新事實是,恆常性曲線是物體離我們而去的方向的一種作用(function)。在迄今為止涉及的所有實驗中,這個方向是箭形的,進行比較的兩個物體都處在同一個水平面上。現在,對於以經驗為基礎的一個理論來說,方向並沒有造成差異,實際上確實如此。表1的第三縱行以及圖6的中間曲線涉及下列情況,即兩個物體都在觀察者上方的不同距離上。恆常性明顯很差,而且不顧以下事實,也就是使這些實驗得以進行的高大房間變暗是不可能的事,正如使進行水平測量的房間徹底變暗是不可能的事一樣。如同我們先前已經指出的那樣,由於恆常性在明亮的房間裡要比在黑暗的房間裡強一些,因此,向上方向的恆常性相對優於水平方向的恆常性;實際的曲線比之我們圖解中的曲線以更陡的角度上升。因此,這裡,含義說將預言得太多。 
    如果現在這個理論的辯護者反駁道,他無法容忍我們的詆毀:我們關於垂直距離所作的判斷,比起關於水平距離所作的判斷來,正確性要差一些。這是很自然的,因為我們對它們的經驗較少,我還必須提及其他一些事實:在最初的4米距離之內,垂直距離和水平距離之間的差異很小,而且不受距離支配,可是,在4又1/2米和14米之間這種差異便十分迅速地增加,並在70米以外的某處達到最高點。 
    這些資料取自舒爾(Schur)關於月亮錯覺的調查,因為這種錯覺只是下述一般觀點的特例而已,即大小恆常性是一種方向作用。在我們的普通實驗中,我們發現一個遠距離物體的視網膜意像越小(該遠距離物體看上去像近距離物體同樣大),其恆常性便越好。或者,恆常性越好,與特定的視網膜意像相一致的表面大小便越大。現在,月亮的視網膜意像在地平線上和在天頂時是一樣的,因此,月亮在前者情況下看時較大,在後者情況下看時較小,這一事實表明,用恆常性來表述的話,水平方向與垂直方向相比更為有利。在舒爾的實驗中,人造月亮(通常是由幻燈投射的圓)得到了運用,業已發現,在距離3米和33米之間,錯覺從大約13%增加到大約50%,也就是說,正前方的圓必須分別減小大約13%到大約50%,以便看上去與上方的圓相等。當然,在所有這些例子中,遠距離圓盤的視角保持在l度18』而不變,這與直徑6.8厘米和距離3米是一致的。最後,錯覺是物體高度(elevation)的一種直接作用,正如表2顯示的那樣。表2的總結性實驗是在距離為4.80米、圓的直徑為22厘米的情況下進行的,數字表明6名被試錯覺的平均百分比。 
表2 
25度35度55度70度90度 
01.15.48.215.2   
      (材料取自舒爾) 
    高度25度不會產生錯覺這一事實是由於距離小的緣故。對高度25度來說,錯覺處於不同的距離之中。 
表3  
4.8米5.6米9米16.5米 
02.74.79.6   
      (材料取自舒爾) 
    因此,我們發現,恆常性對距離和仰角(angle of elevation)有著十分明確的量的依賴性。按照解釋性理論,這些依賴性的原因可以歸於任何距離和高度的結合,而這種距離和高度的結合要比另外的結合提供更低程度的恆常性。這給解釋性理論強加上一項任務,也即證明在這樣一些結合中有多少經驗確切地伴隨著恆常性的數量,正如我們在上述幾幅圖表中說明的那樣——這是一項從未著手進行的任務,在我看來,更有可能不會成功。 
    我們已經引證過的各種實驗表明了解釋性理論的不恰當性,從而也表明了恆常性假設的不恰當性,這為我們強烈地拒斥它提供了材料。我們原本可以採取一種更加簡單的過程,用來直接表明含義說是如何解釋不了大小恆常性的原因的。譬如說,我注視著從山谷中聳立起來的光禿禿的山頭,在其中一個山頭上我瞧見一個移動著的小物體。我知道這是一個人:在我的視野中,這個小小的物體意味著一個人。或者說,我站在紐約的克萊斯勒大樓(Chrysler Building)上俯視下面的馬路。我見到匆匆忙忙地行走的螞蟻般的生物和微小的汽車,但是,我毫不懷疑,這些螞蟻都是男人和女人們,而這些玩具般的東西實際上都是真正的汽車和有軌電車。含義是盡可能清楚的,但是它並不影響具有這種含義的物體的大小。當我說解釋性理論解釋得太多時,我心裡所想的就是:由於含義就在那裡,那末解釋性理論意指的物體大小也應在那裡,但遺憾的是它們不在! 
    因此,我們可以用下述方式小結我們的討論:如果解釋性理論所運用的「含義」有著任何一種可以指定的含義的話,那末,它既不是接近的局部刺激模式(pattern of the proximal local stimuli)和被察覺的物體之間不一致的必要條件,也不是上述這種不一致的充分條件——之所以說不是不一致的必要條件,是因為這些不一致是在我們可以排除含義的條件下出現的,之所以說不是不一致的充分條件,是因為在含義清楚顯現的地方,它們卻未能顯現。於是,解釋性理論以及由此派生出來的恆常性假設不得不從我們的體系中永遠消失。 
    恆常性假設和傳統的生理學理論:局部刺激 
    從本討論一開始,我們便宣稱過,解釋性理論與關於大腦過程的傳統生理學假設有著密切的關係。現在,我們可以使這一聲明進一步明晰起來。解釋性假設是由恆常性假設所要求的,我們將用一種稍稍不同的方式來系統地闡述這種恆常性假設。讓我們回顧一下恆常性假設賴以存在的那些論點,我們看到,恆常性假設與行為特徵的相關並不具有全部的接近刺激,而是同我們正在討論的與距離刺激的物體相一致的某些部分相關。換言之,它是從局部刺激的特性中獲得行為物體的特徵的。恆常性假設以其一致的形式處理感覺,也即每一種感覺均由視網膜點上的局部刺激所引起。因此,恆常性假設認為,如果接受刺激的感受器的生理條件恆常不變的話(例如,適應性),則局部刺激的結果也是恆常不變的。這就意味著,所有局部刺激所產生的興奮不顧其他的興奮而自行發展著,這是完全符合傳統的生理學假設的。現在,當我們看到這種恆常性假設不得不予以拋棄時,我們已經知道取而代之的是什麼東西了,因為,我們在第二章中就已經指出,生理過程必須被視作拓展中的過程。那意味著,沒有一種局部的刺激可以由其自身來決定相應的興奮,正如恆常性假設所暗示的那樣,而是只有在與刺激的整體性相聯結的情況下,局部的刺激方才可以由其自身來決定相應的興奮。拓展中的過程形式必須依賴整個拓展的刺激鑲嵌,它的所有部分作為這種拓展過程的組織結果而成為它們本該成為的東西。只有當我們瞭解了局部過程得以發生的這種組織時,我們才能預言它將成為什麼東西,因此,在局部刺激中發生的同樣變化也能在行為世界中引起不同的變化,也即根據整個刺激所產生的整個組織而在行為世界中引起不同的變化。於是,我們可以說:只有當整個條件處於以下情況時,即兩個視覺物體出現在一個正面的垂直平面上,視網膜意像較大的物體也會看上去較大。拋棄這種恆常性假設並不意味著我們用一種接近刺激和事物外表之間的武斷聯結取而代之,我們意欲去做的一切,就是用整個知覺場和整個刺激之間更加全面的一致性定律去取代局部一致性定律,用整個知覺場和整個刺激之間更加全面的一致性定律去取代機械效應的定律。我們在尋找這些定律的過程中,至少會發現某些更為特殊的恆常性跡象,儘管在這類恆常性中沒有一種恆常性為上述的恆常性假設所表述過。 
    經驗錯誤 
    該恆常性假設還有最後一個方面必須特別強調一下,儘管我們已經討論過了。嚴格地講,這種恆常性假設僅僅涉及一些點。實際上,它已經被使用得很不精確了;一般說來,所考慮的局部刺激是來自明確的距離刺激物體的接近刺激,例如,來自桌子,來自馮特實驗中的線條等等。但是,這種關於恆常性假設的鬆散運用隱含著一種嚴重的邏輯錯誤。由於距離物體本身是一個事物,因此,不言而喻,會作出這樣的假設,即與距離物體相應的視網膜意像也是一個事物。但是,正如我們已經見到的那樣,該假設是不正確的。在視網膜上相鄰兩點的刺激並不包含刺激的身份,這種刺激將使行為空間中的相應兩點屬於兩種不同的物體,或者屬於同一個物體。如果行為場中的一個物體本身是一個事物,那末它肯定是從行為場的其餘部分中分離或分解出來的整合的整體。作為一種純粹鑲嵌的刺激,既不具有這種整合性,也不具有這種分離性。因此,我們看到,談論外界事物在我們視網膜上形成圖像,就像談論照相底片上的圖像一樣是容易產生誤導的。如果我們把圖像或意像說成是刺激,我們就把組織的結果誤認為是組織的原因了,這種錯誤一再發生著。苛勒稱它為經驗錯誤「ecperience error(1929年)」。我曾經系統闡釋過這種實際的情況,我這樣說:我們看到,不是刺激——這是一個經常使用的短語——而是因為刺激的緣故(1926年,P.163)。 
正確的答案 
    對於這兩種或明或隱的答案的拒斥導致我們得出正確的答案。事物之所以像其看上去的那樣,是因為場組織的關係,接近刺激的分佈引起了這種場組織。這個答案是最終的,之所以這樣說,僅僅是因為它包含了整個組織問題本身。因此,我們的答案,不但沒有使心理學終結,反而開闢了新的一章,該事實是任何熟悉心理學文獻的人都必須意識到的。它意味著我們必須研究組織律(laws of organization)。 
    過程和條件 
    組織是一個過程,從而需要力來使之運轉,但是,它也發生在媒體之中,因此也必須依靠媒介的特性。讓我們用一些取自物理學的簡單例子來澄清這種區分。以一個振動物體音叉所產生的音場(sound field)為例。音叉的運動充當一種圍繞媒體的力,在媒體中,振動過程得以建立。如果說媒體完全是同質的,也就是說音叉周圍的空氣密度是一樣的,溫度也相同,那末,振動場將是十分對稱的。可是,另一方面,如果直叉被封在一隻隔音的匣子裡,從匣子裡通出一根管子,那末,振動過程便將限制在管子以內,我們將看到直線傳播,而不是球形擴展。我們再次作出假設,如果把音又浸入水中,振動過程便會傳播得更快,如果把音叉縛在一個鐵架上,那末振動過程便會傳播得還要快。但是,如果媒體不是同質的話,譬如說從這點到那點的密度有所變化,或者至少在某些方向上有所變化,那末,振動場就會表現出各種各樣的形態。對此,我們毋須詳述了;根據振動過程得以發生的媒體情況,同樣的力會產生不同的結果。 
    在這個例子中,媒介物的性質有三種基本的結果,借此它們決定最後的場組織:(1)將過程限於場的一個有限部分的結果;(2)決定傳播速度;(3)將這種過程轉變成另一種過程。第一種結果十分清楚地顯示在簡單的機械例子中:一隻皮球,一旦將其支撐移去,便將隨著地心引力的垂直拉力而直線落地。然而,在斜面上,同樣這只皮球將會按照斜面所規定的角度滾下。於是,我們看到,由同一種力所產生的過程的方向會在充分界定的範圍內發生變化。第二種結果對於場的組織來說具有特別的重要性。如果兩種過程在不同的部分起始,那末它們的相互依存將取決於一種速度,每一種過程均以這種速度進入對方的範圍。由於它們之間的媒體允許一切可能的速度,我們可以看到,媒體單憑這一特性便可決定各種程度的相互作用,從而實現場組織的巨大多樣性。如果媒體是完全不可滲透的,那末這些過程將不會彼此干擾,整個結構將會是兩個部分組織之和。最後一種結果可以用摩擦力來加以最好的說明。一隻正在從斜面上滾下的皮球,它的速度有賴於斜面和皮球的光滑或粗糙程度。球面和斜面越粗糙,皮球的運動就越慢,結果,動能也越小。然而,由於起始的勢能是不受斜面性質所支配的,只有賴於起始點的絕對高度,所以有些能一定喪失掉了;正如我們知道的那樣,這些喪失的能已經轉化成熱;受引導的運動已經部分地轉換成不受引導的運動(undirected motion)。 
    適用於心物過程 
    我們必須將這些考慮用於心物組織(psychophysical orga-nization),但是,在這樣做的時候,我們必須記住,我們正在處理一個特例,也就是說,在這個特例中,最小的能量使特別巨大的能量發揮作用。很清楚,這對一切自我決定的活動來說是正確的。在我決定爬上馬特霍恩山(Matterhorn)時,起作用的能量是最小的,但是在實現這一目標中所消耗的能量卻足足超過了180000焦耳。但是,在我們行為的感受器方面,情況同樣也是正常的。投射到我們視網膜上的光能並沒有傳播到大腦本身,而是釋放了儲貯於神經中的能,這種能又釋放了其他神經中的能,如此等等。 
    關於小的能量如何能夠釋放和引導大的能量,這是容易理解的:我們只需考慮一下我們自己在駕駛汽車時的情形。踩在加速器上的微小壓力增加了可以任意支配的能,增加了與這種能在一起的實際的力,從而驅動了我們的汽車;我們幾乎可以毫不費力地稍稍轉動方向盤,便可改變汽車的方向。 
    我們準備研究的組織發生在這些神經的能量之間,這些神經能量部分地由刺激釋放,部分地由機體內部(intra-organic)的過程釋放,它們回過頭來又引導著我們肌肉組織的更大能量。只要我們心中有了這些發現,我們就可以將下述區分用於心物組織,這種區分是指活躍的力和受限制的條件之間的區分,以及在過程和決定過程的條件之間的區分。 
    心理過程的條件 
    讓我們先來討論這些條件。在外部條件和內部條件之間作區分是很有益的,前者是由接近刺激在感覺表面上引起的;後者是神經結構本身所固有的。由於機體內部(在肌肉中,在關節中,以及在消化器官中)存在一些感受器官,因此外部和內部並不意指機體的外面和裡面,儘管在許多情形中,在大多數我們將討論的情形中,這種含義是行得通的。如果我們現在審視這些條件,我們看到所有的外部條件提供了實際的力。那末,內部條件的情況又怎樣呢?這裡,我們可以在或多或少永久的條件和暫時的條件之間作出區別。永久的條件是神經系統內部固有的結構,也是通過經驗已經成為的那種結構。作為結構(struc-ture),這些條件屬於限制性種類和隔離性種類;它們將有利於某些相互依存性,而不是有利於其他,即把一些過程完全地或優先地限於系統的某些部分,共同決定力將採取的方向,等等,正如我們將在以後看到的那樣(見第十一章),這不會耗盡它們的功能。在暫時性條件中,首要的是精力充沛(freshness)和疲勞(fa-tigue)。為了形成這些條件的概念,我將提及由亨利·黑德爵士(Sir Henry Head)所引證的若幹事實,以支持他關於「警戒」(vigi-lance)的概念。他在提到由查爾斯·謝林頓爵士(Sir Charles Sher-ington)及其學生們的著作時寫道: 
    「例如,假定把一隻貓的脊髓延髓區(medulla oblongata)截斷;過了20分鐘後用針刺貓的後爪,不會引起一般的反射,但是貓的足趾卻作出張開的動作。這種反應逐漸傳佈,直到整個肢體可能呈彎曲狀,對側肢體因同樣性質和強度的刺激而伸展。運動反應不僅變得活躍和廣泛,而且,它得以引發的皮膚面積也大大增加。現在,夾一下肢體任何部分的表面結構,便會引起肢體彎曲,並伴隨著對側肢體的伸展。深部反射(deep reflexs)會迅速重現,膝跳反射(knee-jerk)的特徵表明四頭肌(quadriceps)在相當大的程度上重新獲得彈性。隨著脊髓準備狀態在興奮性方向上的改善,甚至搔抓的反射也會重現……。 
    「當脊髓達到其最高的活動狀態時,向動物施以氯仿(chloroform)會引起快速的退縮反應。這時,膝跳反射和踝跳反射(ankle-jerk)消失了,最後,可以引起的唯一反射是足趾的輕微運動,而且只在足的爪墊處才可引起輕微運動。對肢體其他部位進行針刺不再引起任何結果(192年,I,p. 482)。當麻醉消失以後,反射重新獲得其先前的特徵。人類的脊髓被切斷以後也會發生類似的情況。首先,所有的肌肉都鬆弛下來,實際上不會產生任何反射。但是,對於一名年輕而又強壯的病人來說,不僅眾多的反射得以重現,而且反應呈一種『團塊反射』(mass reflex)的性質。『足底反射』開始呈現一種形式,其特徵是大腳趾向上運動。反射得以引起的場擴大了,而且在成功的例子中,脊髓變得如此容易興奮,以致於刺激在損傷水平以下的任何部位都會引起典型的腳趾向上運動。不過,現在這種情況僅僅形成了對表面興奮作出反應的一小部分;踝、膝和臀部都發生屈曲,而且足也從施加於足底的刺激中縮回來。腹壁也經常進入一種收縮狀態,損傷部位以下的每一塊屈肌都會參與一種有力的、痙攣性的運動。對足部小範圍進行的刺激已經引起廣泛的反應,即損傷部位以下的整個脊髓領域都會引起反應(p.480,481)。『但是,如果病人在發燒……他的狀況可能回復到損傷以後不久所發現的情形。……甚至不伴隨發燒的胃腸道紊亂,仍會產生活動程度下降的同樣症狀』(PP.481-482)。」 
    這些相似的事實提示了兩種相互內含(inclusive)的解釋。由外傷、麻醉、毒血症或其他不正常狀態引起的休克,降低了神經活動的水平,使之低於以神經結構為基礎的動物可以達到的水平。有限的反射取代了「團塊反射」,這一事實提示了一種可能性,即神經結構的不可滲透性已經降低,以致於它的各部分的相互依存性也或多或少地有所減弱。於是,某一部分中發生的情況可以與另一部分中發生的情況不相聯繫。我在黑德的一個病例中找到了有關這一解釋的有效證據。黑德的這位病人「在連結大腦的左前額區受到一點輕傷」,可是他「在一切方面均表現正常。在日常的交往中,他的行為合乎情理,而且在病房的活動中表現出實施能力,但是,他寫了一封長長的信,就他的家庭提出了詳盡的問題,這封信是寫給他已經去世了三年的母親的。他認為有兩個名叫布倫(Boulogne)的城鎮,一個是在從前線(Front)回家的旅途上,位於紐卡斯爾(Newcastle)附近;另一個名叫布倫的城鎮是在法國,只有你渡海以後方可抵達」(pp.493-494)。上述的觀察表明,該病人在受傷以後,他途經布倫的經驗並未受到他以前從前線回家時途經該城的經驗的影響。 
    然而,這種降低了滲透性的結果只能是整個結果的一個側面。黑德本人歸納如下:「當警戒性處於高度狀態時,心身便處於一種平衡的準備狀態,以便對任何事件作出反應,不論是外部事件還是內部事件」(p.496)。這就意味著,供神經系統使用的能是變化不定的,我們在後面的討論中將會發現這一概念是有用的。 
    現在,我們可以回到作為心物過程的暫時性內部條件的精力充沛和疲勞的概念上去了。精力充沛可被視作是一種高度的警戒性,而疲勞則被視作是一種低度的警戒性。因此,我們對於不同的警戒狀態所提供的解釋將適用於精力充沛和疲勞,比起黑德以其論點為基礎而提出的警戒理論來,它們在警戒性程度上呈現較小的變化。 
    還有一個暫時性條件,至少從表面上看,與疲勞具有某些相似性,但是,必須明確地與其區別開來。可能會發生這樣的情況,一個過程導致某些實際的力的產生,而這些實際的力妨礙並最終阻止該過程的繼續。這個條件,像精力充沛和疲勞一樣,既會對活動產生決定性影響,又會對知覺產生決定性影響,但是,就我們說明的這個部分而言,我們無法指出我們為什麼必須作此假設。然而,我們可以評論說,它不屬於限制性種類,而是在過程的產生中所貢獻的力。對於其他一些更加重要的內部條件來說,這同樣是正確的。我們的一切需要、慾望、態度、興趣和注意也必須被視作是屬於這種類型;這些東西的效應將在後面進行研究。     
    我們從過程和條件的區分中獲得了什麼 
    在我們一一列舉各種不同的條件,即心物過程所依賴的條件時,遇到了許多熟悉的心理學概念——像經驗、注意、興趣、疲勞,等等,我們只需列舉一些便夠了。那末,當我們把它們稱為條件時,從中獲得了什麼呢?具有批判眼光的,而且可能心存懷疑的讀者將會傾向於認為:這種新術語並未引入一種新含義,而且,由於我們使用舊術語,因此我們也運用傳統的解釋。可是,一個簡單的例子便可表明這種解釋是錯誤的。 
    傳統的同化假設 
    在知覺的解釋中,我們選擇了由傳統的經驗心理學所作的解釋。顯然,這種恆常性假設的鼓吹者們不可能也不相信感覺之和等於實際感知的事物,按照恆常性假設,這些感覺構成了任何一種刺激的結果。我們知道,他們是不會相信這一點的,而且他們把這種區別歸因於經驗,即把感覺和知覺之間的區別界定為不受經驗影響的感覺和受經驗影響的感覺之間的區別。除了我們已經討論過的這種解釋性假設以外,傳統心理學還有另一種理論去解釋經驗對知覺的影響,那就是馮特的同化假設(as-similation hypothesis)。該假設並未把某些知覺特徵解釋成判斷的錯覺,而是承認在許多情形裡我們行為環境中物體的真正知覺的、非判斷的特徵(然而,該假設從不認為它與解釋性假設是不相容的,因此,兩者均包括在這一體系之內,兩者之間分佈著不同的情形)。同化假設的目標決定了其內容。根據恆常性假設的觀點,由於感覺僅僅提供了感覺之和,由於我們在自己的知覺世界中發現了物體,因此經驗一定給感覺之和增添了某種東西。但是,由於我們只知道實際感知的物體,因此,同化理論必須深入一步:由目前的刺激所引起的一組感覺,不僅再現(repro-duce)了先前經驗的意像,而且後者必須與前者融合成一體,在這統一體中,前者的許多特性喪失了,兩種基本的要素,即感覺要素和想像要素,是不可區分的。對這種假設來說,沒有一個部分已經得到證明;在這一假設的組成成分中,有三個成分就該假設的性質而言是無法證明的,這三個成分是:最初引起的感覺,再現的意像和融合過程。 
    還有第四點似乎未被同化理論家所注意,儘管在我看來這第四點提出了一種難以克服的困難。我將以一個十分簡單的例子為開端來介紹這第四點。譬如說,我們察覺草地裡有一條蛇;當我們小心翼翼地接近它時,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麼蛇,而是一根被風吹動的彎曲的樹枝。對於這種情況,同化假設會作出如下的解釋:當來自樹枝的刺激投射於我們視網膜上時,它與先前情形中來自一條蛇的刺激投射於我們視網膜上的情況十分相似。因此,我們目前的感覺與先前的感覺十分相似,足以再現我們曾在以前見過的一條蛇的意像,而且這種意像不可解脫地與那些感覺相熔合,以致於使我們現在看到一條蛇。這種解釋貌似有理,然而還會引起問題;因為,根據這種恆常性假設,來自一條蛇的刺激除了產生亂七八糟的感覺、顏色、位置和可能的運動以外,不會產生任何東西。但是我們認為,問題是,這些感覺怎樣整合成一條知覺上的蛇?對於這個問題,我們關於蛇,關於樹枝,關於我們行為環境中任何其他物體,均無法作出解答。我確實不知我們如何才能獲得這樣一種解答。也許,讀者會同意,用純粹的視覺術語來解決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也許會反對說,我們已經忽視了我們的其他感覺;我們可能已經觸及過蛇,並聽到過它發出的嘶嘶聲。但是,即便我們假設情況確實如此的話,那麼這究竟有什麼幫助呢?根據這種恆常性假設,觸及那條蛇將提供一些觸覺,可是,就我們所知,一條蛇既非單純的視覺,也非一些視覺加上一些觸覺。總之,該理論通過再現先前刺激的知覺這一假設預示了它將要解釋的東西;那末這些先前的知覺是如何產生的呢? 
    第五點儘管可以證明,但尚未得到證明;相反,近來的實驗卻表明它是錯的。我指的是該理論的支持者所忽略的那個部分,也就是處理意像的再現。多次產生某種結果的刺激將會在一切條件下傾向於再現同樣的結果,這種假設是錯誤的,我們將在後面討論。 
    同化假設是站不住腳的。它的主要方面是增補了兩種心理要素:感覺和意像。經驗不僅是一種條件,而且也是特殊要素的源泉(這些要素被增補到由感官提供的其他要素上去)。當我們認為經驗是一種內部條件時,整個問題看上去便有所不同。沒有經驗,神經系統具有某種結構,一俟有了經驗,它便具有不同的結構。所以,我們不再期望同一種力(同一種接近刺激)會在神經系統中產生同樣過程。我們可以刪去同化假設中所有無法證明的部分,例如原始的感覺,補充的意像(added imagery),以及融合的過程。與此同時,由於我們並不假設接近刺激的鑲嵌產生感覺的鑲嵌,因此,我們已經使自己從最後兩個困難中解放出來了。最後,我們具有這樣的優勢,即我們現在可以用清晰的術語去解釋知覺中的經驗問題。它不同於把經驗稱作一種過程的內部條件,對於經驗來說是正確的東西,對於我們的其他因素來說也同樣是正確的。 
小結 
    讓我們暫停一下,看看我們取得了何種成就。我們已經陳述了自己的問題,拒斥了兩種解釋辦法,它們分別地和聯合地牢牢控制著傳統的心理學,並阻礙其進步。在清除障礙的過程中,我們排除了整個假設網絡,即恆常性假設(它是對未被注意但起作用的感覺的假設)、解釋性假設和同化假設。我們還表明了經驗錯誤。我們用一般的術語系統闡述了正確的解決辦法,並為它的具體闡述引進了我們的概念「裝置」。很清楚,真正的解決辦法並非生機論,也不可能是以獨立感覺過程之和為基礎的機械論,它是一種徹底的動力論(dynamic theory),其中,過程在動力和強制的條件下自行組織起來。     
《格式塔心理學原理》 
考夫卡著 傅統先譯       
第四章 環境場—視覺組織及其定律    
     行為世界的組織和特性。靜止過程的一般特徵。簡潔律。最簡單的條件:完全同質的刺激分佈。空間組織的某些基本原理。異質刺激:在其他同質場中唯一異質的簡單例子——涉及這一例子的兩個問題:(1)單位形成;(2)形狀問題。作為刺激的點和線:(1)點;(2)線——閉合因素;良好形狀的因素;良好的連續;線條圖樣的三維組織;空間知覺理論的結果:先天論和經驗主義;三維空間的組織理論。刺激、線和點的非連續異質:接近性;接近性和等同性;閉合。其他一些異質刺激。組織和簡潔律:最小和最大的單一性。來自數量、順序和意義等觀點的組織。 
行為世界的組織和特性 
    事物的外表由場的組織(field organization)所決定,接近刺激(proximal stimulus)的分佈引起了這種場的組織。於是,我們必須把我們的研究用於這種場的組織中去。那麼,何種組織對單位形成(unit formation)負責呢?為什麼行為空間(behaviouralspace)是三維的呢?組織是如何產生顏色或大小恆常性的呢?這些都是我們必須處理的問題。歷史上,這些問題均以隨機的順序得到過研究,每一位實驗者選擇一個場,在這個場裡他碰巧看到一個實際的問題以及解決該問題的一種方法。毋須贅言,我們對許多這樣的問題尚無答案,而且,對任何一個問題均無完整的答案。但是,我們現在擁有充分的實驗證據,以便為我們的評說提供系統化的程序。我們將以這樣一種方式選擇我們的材料,它可以使相互依存的主要問題清楚地顯示出來。 
靜止過程的一般特徵 
    倘若我們的起點更為一般化,則這樣一種系統的嘗試就會取得更好的成功。因此,在談論任何一種實驗證據以前,我們將問一個問題,即我們是否知道屬於一切組織的任何一種組織特性。由於心理的組織是我們的問題,因此我們無法從心理事實中取得我們的答案,可以這樣說,心理組織是我們方程式中的未知數。這就意味著,我們必須轉向物理學。那麼,物理組織,即過程的自發分佈,是否顯示了我們正在尋找的一般特徵呢? 
    最大和最小的特性 
    當我們轉向靜止分佈(stationary distributions)時,也就是說,時間上的不再變化,我們確實找到了這些特徵。靜止過程具有某些最大一最小特性(maximum-minimun properties),也就是說,這些過程的一個已知參數(parameter)不僅具有大小,而且具有最大或最小的可能性。我們只需舉出幾個例子便可使這一點明晰起來:如果我們在同一節電池的兩極之間建立起若干電路,那末電流便將自行分佈,以便在該系統中產生最小的能量。讓我們來舉一個只有兩部分電路的簡單例子。基爾霍夫定律(kirchhoff』 s law)表明了 I1/I2= R2/R1,在這一方程式中,I1和I2代表兩部分電流的強度(intensities),而R1和R2則代表部分電路中相應的電阻。現在,從數學角度很容易說明,這些電流(即在電阻為R1的電路內電流I1和電阻為R2的電路內電流I2)將產生較少的熱量,也就是說,比起電流I1為更大或更小的情況來,比起電流I2為更大或更小的情況來,將產生較少的熱量,這是相對於基爾霍夫定律的要求而言的[兩種強度之和必須保持不變,因為電路的電流強度僅僅依賴它的電動勢(electromotive force)及其全部電阻]。 
    另外一個例子是肥皂泡。為什麼肥皂泡的形狀呈球形呢?在所有固體中,球體的表面積對於特定的體積來說是最小的,或者說,球體的體積對於特定的表面積來說是最大的。因此,肥皂泡解決了一個最大一最小的問題,我們也不難理解箇中的原因了。肥皂粒子相互吸引,它們傾向於佔據盡可能少的空間,但是,內部的空氣壓力迫使這些肥皂粒子停留在外面,從而形成這一空氣容積的表面膜。它們必須盡可能地形成厚的表面層,如果表面越小,它的厚度就越大,這是以質量的量(amount of mass)保持不變為前提的。與此同時,膜的勢能將盡可能小。 
    最大量和最小量當然是與佔優勢的條件相關聯的;絕對的最大量是無限的,而最小量則等於零。在我們的上述例子中,所謂條件就是指質量的量,也就是說,肥皂溶液的量和空氣容積。在第一個例子中,它是指由電動勢和全部電阻產生的整個電路的電流強度。 
    現在,我們可以理解有關靜態分佈的一般觀點了,它是我從苛勒(kohler)那裡援引過來的:「處於不受時間支配的狀態(time-independent states)的一切過程,分佈向著最小能量轉移」(192年,p.250)。或者,可以這樣說,最終的不受時間支配的分佈包含能夠工作的最小能量。這個觀點適用於我們將在後面討論的整個系統,即在某些條件下,它要求整個系統的一部分吸收最大的能量(參見苛勒,1924年,p.533)。 
    於是,我們在物理學中發現了一種靜止分佈的特徵,也即我們已經尋找過的那種特徵。如果神經過程是物理過程的話,那末它們必須滿足這個條件,不論它們是靜止的還是半靜止的;我們無法期望在我們的神經系統中找到這樣的過程,它們完全不受時間的支配,因為這些條件從不保持絕對的恆定。然而,在短時期內,這些條件的變化在大量的例子中將發生得十分緩慢,以致於為了實用的目的,這些分佈在這樣的短時期內是靜止的;於是,這些過程可以稱作準靜止的(quasi-stationary),它們可以作為靜止過程來處理。這樣,我們找到了一切靜止的神經組織的一般特徵:我們知道,它們必須具有某些特性,僅僅因為它們是靜止組織的緣故。就其本身而言,這是一種巨大的收穫,但是它並未為我們提供任何一種具體的頓悟(insight),即對心理組織實際性質的頓悟,因為我們沒有測量這些過程之能量的工具。我們可以這樣說,若以犧牲物理觀點的精確性為代價,則在心理組織中,如同佔優勢的條件所允許的那樣,將會發生非多即少的情況。 
    質的方面 
    我們可以再深入一步。迄今為止,我們的陳述是關於量化方面的,可是,我們的行為環境(behavioural environment)並不反映這種量化;恰恰相反,它是純質的。那末,我們如何才能在量和質之間架設橋樑呢?關於這個問題,我們已經在第一章中回答過了:量和質並非事件的兩個不同特性,而是同一件事件的不同方面。因此,我們可以問:滿足量的最小-最大條件的靜止的物理過程的質化方面究竟是什麼?對於這個問題,不可能取得完全滿意的答案,我們沒有可以用於一切情形的一般的質化概念。但是,存在一些特例,在這些特例中,靜止過程的質化方面開始變得明顯起來(苛勒,1920年,pp.257f)。像居裡(Curie)和馬赫(Mach)等物理學家都曾被自然界中許多穩定形式的對稱性(Symmetry)和規律性(regularity)所圍困,諸如結晶體就屬於此類。於是,居裡系統地闡述了下述的主張,「某些對稱要素並不存在,這對於任何一種物理過程的發生來說是必要的」;苛勒則系統闡述了這一主張的反題:聽任自身處置的一種系統將會在趨向一種不受時間支配的狀態中失去其不對稱性,並變得更具規律性。 
    只要過程得以發生的條件是簡單的,則這一主張的措詞便是十分清楚的了。但是,當過程得以發生的條件變得不怎麼簡單時,將會發生什麼情況呢?一個非常具有啟發性的例子是水滴。當水滴懸於具有同樣密度的媒體(medium)中時,它們將是完美的球體;借助固體的支持,球狀稍微扁平;當水滴穿過空氣時,它們又表現出一種新的形狀,儘管這種形狀比球狀更不簡單,卻仍然是完全對稱的,並滿足以下的條件,即水滴的形狀使它穿越空氣時受到的阻力最小,這樣一來,它便可以下落得盡可能地快;換言之,下降的水滴完全是流線型的(streamlined);它的對稱性再次與最大-最小原理相一致。我們在這個例子中看到了一種靜止狀態如何隨著越來越複雜的條件而變得越來越不簡單,平衡(equilibrium)狀態便是在這些條件下建立起來的。所以,當媒體處於複雜狀態時,當媒體以一種複雜的方式使其特性逐點發生變化時,隨之而產生的靜止分佈在某種意義上說便不再是有規律的或對稱的,我們就不再擁有概念去描述這類分佈的質化方面。概念將不得不是這樣的,即普通的對稱性將成為特例,只在特別簡單的條件下實現。 
    儘管我們收穫不大,但是我們已經獲得了一些東西。我們至少能夠選擇在簡單條件下發生的心理組織,並預言它們具有規律性、對稱性和單一性(simplicity)。這一結論是以「心物同型論」(isomorphism)的原理為基礎的,根據這一原理,生理過程的特徵也就是與之相應的意識過程的特徵。 
    此外,我們必須記住,始終存在著兩種可能性,它們與最小量和最大量相一致;從而發生非多即少的情況。因此,根據這兩種可能性,我們的術語——單一性或規律性將具有不同含義。最小事件的單一性將與最大事件的單一性有所區別。至於這兩種可能性中哪一種可能性會在每一種具體情形裡實現,則依賴於該過程的一般條件。 
簡潔律 
    我們已經得到了一個一般的原理,儘管公認為是有點含糊的原理,但它指導著我們對心物組織(psychophysical organization)進行研究。在我們的研究過程中,我們將使這一原理變得更加具體;我們將習得關於單一性和規律性本身的更多的東西。該原理是由威特海默(Wertheimer)引入的,他稱這一原理為簡潔律(law  of Pragnanz)。它可以簡要地闡述如下:心理組織將總是如佔優勢的條件所允許的那樣「良好」(good)。在這一定義中,「良好」這個術語未被界定。它包括下列特性,例如規律性、對稱性、單一性,以及我們在討論過程中將會遇到的其他一些特性。 
最簡單的條件:完全同質的刺激分佈 
    現在,讓我們從研究具體的心理組織開始!我們從一個最簡單的例子開始我們的闡釋,這個例子僅僅在最近才引起心理學家的注意。只有當力的分佈在感官表面上絕對同質(homoge-neous)時,這個最簡單的例子才得以實現。 
    為什麼這是一個最簡單的條件:不同的傳統觀點 
    為什麼事物像看上去的那樣?這個問題我們在前一章已經討論過了。為了把這一例子看作是最簡單的例子(儘管它看來是理所當然的),我們需要在回答問題時作出劇烈的改變。只要人們期望對我們問題的答案來自局部刺激(local stimulation)結果的調查,那麼,另一情形看來便是最簡單的了,也就是說,在該情形中,視網膜只有一點受到刺激。實驗證據(該證據我們將在後面進行討論)表明這種假設是錯誤的。同樣的結論直接來自我們的第三個答案。如果知覺便是組織的話,也就是說,一個拓展中的心物過程有賴於整個刺激分佈,那麼,這種分佈的同質性必定是最簡單的情形,而不是包含不連續性(discontinuity)的傳統情形。我們可以用數學方式來表述這兩種刺激,也就是測定視網膜上位置功能的刺激強度。由於視網膜是一個表面,視網膜上的每個點可以按照笛卡爾坐標系(Decartesian system of co-ordinates)而在一個平面上描繪。每個點的強度必須被描繪為這一平面上的一個點,所有強度將存在於一個表面上,它的形狀有賴於強度的分佈。現在,如果強度是同質的,那麼這個表面就將是與xy平面相平行的一個平面,平面上方位置越高,強度也就越大,而且,在距離為零時,與之相應,強度也等於零。相反,如果我們的視網膜只有一點受到刺激,那麼我們的表面就不再是一個作為整體的平面了。它的最大部分仍將與xy平面保持一致,但是,在一個點上,對受到刺激的這個點來說,其強度將呈陡峭的上升走勢,在下一點上又重新。下降至xy平面。如果我們不想運用透視圖的話,我們便只能複製一個有關這些分佈的二維截面圖。然後,我們可以在橫坐標上沿著視網膜的一條線(譬如說,視網膜水平線)測定所有的點和縱坐標上的強度。一般說來,所謂視網膜水平線是指眼睛處於正常位置時通過視覺中心的一根水平線。因此,圖8a代表強度i的同質分佈,圖8b則描繪了只有一點受到刺激時的分佈情況。在圖8a裡面,上方的線表示分佈,而在圖8b裡面,則整個圖解均表示分佈情況,因為在X軸和i軸上除了該點之外都是一致的。第一幅圖與一個完全的平面相一致,而第二幅圖與一個具有極性(pole)的平面相一致。那麼,當我們的視網膜按照第一幅圖形受到中性光(neutral light)刺激時,我們將看見什麼? 
    中性光的同質分佈 
    我必須用新的條件來修改一般的問題,這裡的新條件是指,光是中性的,因為用這些刺激分佈所做的實驗採用的便是中性光。我們將在後面就光非中性的情形提供一個假設性陳述。 
    產生這種同質刺激的不同的距離刺激 
    對我們問題的回答頗為簡單:在這些條件下,觀察者將會「感到他自己在霧靄般的光線中游泳,光線在不定的距離上變得更加聚集(condensed)起來」〔梅茨格(Metzger),1930年,p.13」。讓我們考慮一下我們是如何在視網膜的整個區域內產生這種一致的強度分配的;換言之,我們必須使用哪些距離刺激(distantstimuli)以便獲得同質的接近刺激(proximal stimulation)。當然,我們可以使我們的被試置於實際的迷霧之中,並對迷霧予以均勻照明,在該情形裡,被試的行為場將是地理場的良好代表;看到的霧與實際的霧相一致。即便如此,不斷增加的聚集將是屬於行為霧(behavioural fog)的特徵,而不是屬於實際霧的特徵。但是,我們可以通過完全不同的手段來產生同樣的接近刺激。置於觀察者面前的任何一個表面,如果面上的每個點均把同樣數量的光送入觀察者的眼中,這將滿足我們的條件。不論他是位於一個平坦的垂直牆前面,還是位於一個半球的中央,或者身處一片實際的霧中,對他來說不會有什麼不同;他將始終看到充斥著空間的迷霧,而不是一個平面。此外,不管面的反照率(albedo)是什麼,如果從面上反射的光保持不變,那也不會有什麼不同。反照率是反射係數(coefficient of reflection),即用單位面積接受的光量去除以單位面積反射的光量;而反射的光量是投射於單位面積的光的產物和反照率。如果L代表反照率,i代表反射光的強度,I代表投射到單位面積上的光的強度,那末: 
L=i/I,並且i=IL 
    由於沒有任何一種表面能將投射於其上的所有光反射出去,因此L始終小於I。如果L與I呈反比的話,則i保持不變。 
i=LI』=(LP)I/P 
    這裡的P是指任何正數(positive number)。 
    這些條件下的白色恆常性 
    因此,在絕對同質的刺激條件下,霧的外表只能依賴i,如果i保持恆常,並且完全不受L的支配,情況必定是這樣。換言之,有兩個面,一個面比另一個面明亮10倍,但是接受的光照卻只有後者的1/10,那麼這兩個面肯定產生同樣的知覺。這意昧著,在這些條件下不可能存在白色恆常性,因為恆常性是指,實際的外表是反照率的一個函數;在正常條件下,一個處於充分光照下的黑色表面像陰影中的一個白色表面一樣反射同樣多的光,但是這個黑色表面看起來與白色表面並不一樣亮,對此問題,我們將在最後一章予以討論。 
    白色和堅持 
    如果使用全部同質的刺激,那末就不可能發生任何恆常性,這個否定陳述涉及下面的肯定主張,即一切恆常性預示了刺激的異質性,並為我們提供了解釋恆常性的第一條線索。另一方面,這個否定陳述還留給我們一個問題;當兩個同質的面以反照率L1和L2接收光照量I1和I2,在L1I1=L2I2時,如果這兩個同質面引起了同樣的知覺,那麼這種知覺將成為什麼樣子?它們呈白色還是灰色還是黑色?只有當我們知道了外表對i(即反射光的強度)的依賴性以後,我們方才能夠回答這個問題。但是,這個函數或多或少還是未知的。我們能夠肯定地說的是,這個函數的因變量(dependent variable)即霧的外表,具有幾個方面,它們可以作為分離變量(Separate variables)來處理。我們必須至少在它的「白色」和它的「印象」(impressiveness)或「堅持」(insis-tency)之間作出區分。前者意指它與黑白系列成員的相似性,後者意指一種特徵,它不僅僅涉及行為目標,而且涉及自我(Ego),即自我和行為目標之間的一種關係(梅茨格,p.20)。早在1896年,G.E.繆勒(Muller)把「印象」界定為「感覺印象用以吸引我們注意的力量」(pp.20f.)。如果這是指一種直接描述的話,那麼,看來它與我們文章中的陳述是等同的,我們的陳述取自梅茨格,他也摘引了繆勒的話,而鐵欽納(Titchener)的三個術語更加清楚地帶出了目標-自我的關係(object-Ego relation)。當我們引入自我時,我們將討論與堅持類似的特徵,但是,有意義的是,如果我們不是被迫地去提及自我的話,我們甚至無法開始關於環境場的討論。環境場的特徵是一個自我的場,這種自我直接受該場的影響。 
    同質刺激強度的效應 
    然而,我們必須回到自己的問題上來,即霧的外表和刺激強度的關係問題。由於我們的知識仍然很不完整,因此,我們可以不考慮適應性在這種關係上的效應,這裡的所謂適應性,是指一般意義上的暗適應和光適應(dark and light adaptation)。我們可以根據梅茨格在絕對同質刺激條件下取得的結果而得出結論,堅持隨強度而變化大於堅持隨白色而變化。梅茨格提供了有關場中事件(從絕對的黑暗開始,逐漸明亮起來)的描述。「起初,對觀察者來說,它是在沉悶減少的意義上亮起來的,而不是在黑暗減少的意義上亮起來的,觀察者感到一種壓力的消失,他似乎可以再次自由自在地呼吸了;有些人同時看到了空間的明顯擴展。只有到了那時,它才會在黑暗減少的意義上迅速地亮起來,與此同時,充斥空間的色彩也降低了」(p.16)。由於他無法在較高的強度上產生完全同質的刺激分佈,因此,我們無法確定被見到的迷霧空間的深度對刺激強度的依賴性,但是,我們看到了刺激的開始,也看到了刺激的第一次增強產生了明顯的擴張。這種擴張再次與自我相關;只要注意一下從壓力下解脫出來就行了,這種壓力恰恰是刺激的首次結果。 
    梅茨格的儀器設備 
    現在,讓我們簡要地描述一下梅茨格的儀器設備。觀察者坐在經過仔細粉刷的牆的前面,牆的面積為4×4平方米,距離為1.25米。如果觀察者直接坐在牆中央的對面,那麼這堵牆便不會全部進入觀察者的視野,它與水平方向大約200度視角相一致,並與垂直方向的125度視角相一致,而牆的側面僅僅填滿了116度的視角。由於觀察者坐在置於房間地板上的一把椅子上,凝視著地板上方約1.5米的一個點,所以,牆壁的維度在任何一個方向上都是不充分的;因此,朝向觀察者的兩側必須加到所有的四條邊上去,從而使引入的異質盡可能地小。實際上,牆壁和兩側結合在一起的幾條邊一開始就看不見,或者過了很短的時間就看不見。照明是由一台幻燈機提供的,這台幻燈具有一組特殊結構的透鏡。 
    微觀結構的刺激 
    迄今為止報道的結果是從上述儀器中獲得的,只要照明強度保持在一定水平以下便可以了。然而,如果明度增強,就會發生某種新的情況。霧就會聚集成規則的曲面,這種曲面從各個側面將觀察者包圍起來;它的外表如同天空一般朦朧,而且是與天空相似的,因為其中央也稍稍扁平。霧的邊緣的外表距離與正常條件下見到的牆壁邊緣的外表距離是大致相同的。如果明度進一步增強,面就筆直地伸展成一個平面,它的外表距離可以十分明確地增加,一直延伸到實際距離以外。 
    為什麼會出現從充滿空間的霧向一個平面轉變呢?梅茨格的實驗(該實驗由於太複雜而不能在這裡描述)提供了答案。原因在於粉刷過的表面的「粒子」,或者,根據接近刺激的原理,原因在於下述的事實,即在較高強度的情況下,刺激分佈不再完全是同質的,而是具有我們稱之為一種微觀結構(microstructure)的東西。現在距離刺激物體的微觀結構當然是不受明度控制的;為什麼接近的微觀結構卻有賴於明度呢?答案可以在調節(ac-commodation)中找到。由於微觀結構,異質如此之小,以致於消失,如果眼睛不是完全聚焦的話,而且,只要明度較低,調節便不再完善——關於這一點,我們將在稍後討論。我們暫且接受以下事實,即只有當接近刺激不再完全同質時,一個面才可以被看到,而微觀結構對產生這一效應來說是充分異質的。 
空間組織的某些基本原理 
    (1)原始的三維知覺 
    這些事實揭示了心物組織的若干基本原理:在最簡單的可能的刺激條件下,我們的知覺是三維的(three dimensional);我們見到,充斥著中性色彩的空間伸展至或多或少不確定的距離,這種距離可能隨著刺激強度而變化,儘管這一點尚未確定。 
    這一簡單的事實廢除了對下列問題的若干答案,該問題是:儘管我們的視網膜是二維的(two dimensional),為什麼我們能夠看到一個三維的空間呢?事實上,貝克萊(Berleley)提供了一個他認為是結論性的證據,即我們不可能「看」到深度,我們的深度知覺(Perception of depth)不可能是感覺的(sensory)。「我認為,大家都同意距離本身無法直接被看到。因為距離是一條線,其一端指向眼睛,它在眼睛的「領地」中僅僅投射一點,該點同樣保持不變,不論距離是短是長」(p.162)。 
    為使這一論點成為結論性的,就需要兩個相互依存的假設。首先,它包含了恆常性假設(constancy hypothesis),認為我們可以通過逐一考查其個別點來調查整個知覺空間。空間未被作為拓展中的過程來處理,而是作為獨立的局部過程之和來處理。其次,該論點把刺激分佈的維度與刺激結果的維度關聯起來。由於視網膜是二維的,因此被見到的空間也必定是二維的。但是,視網膜是大腦三維視覺的界面(boundary surface),建立在這個界面上的力決定了一種擴展至整個三維區的過程。貝克萊的論點僅僅證明了,在某些條件下,客觀上位於不同距離的兩個點看上去似乎位於同一距離,但是,貝克萊的論點並未證明,這種距離必須是零,因為它沒有指明兩個物體出現的距離(參見考夫卡,1930年)。 
    與貝克萊的論點相似的一種謬論也在感覺心理學的其他領域出現了。經常被提及的這個論點是,如果一個特定的刺激樣式具有一定的維度(在這些維度中,該刺激樣式可以獨立地變化),那末,相應的行為資料也將具有同樣數目的維度,而且不會更多。因此,就我們關於光強的雙重效應〔白色和堅持性(white-ness and insistency)」的陳述而言,人們可能會對一個刺激變量僅與一個知覺變量相對應的問題提出異議,儘管就我所知,該論點尚未用於這一特例。但是,該論點已經用於聲學,在聲學中,人們可以從純粹的正弦曲線波(sinnsoidal waves)頻率和振幅的雙重變異性中得出下列結論,即相應的聽覺效果(純粹的音調)也可能具有這兩種屬性。由此可見,這一論點的錯誤是顯而易見的。如果使電流通過電解質,那末,電解質便分解,同時產生熱,這兩種結果——電解質的分解和熱的產生均直接有賴於電流的強度。換言之,在原因維度和結果維度之間並不存在邏輯的聯繫(苛勒,1923年b,p.422)。而且,不論在空間知覺還是在聲學中,這一虛假的假設已經對實驗和理論產生了決定性影響。一俟我們從自己的解釋原理中排除了這種假設,我們就沒有必要再去說它了。 
    尚不清晰的原始三維空間 
    讓我們回到三維空間上來。在三維空間的最為原始的形式中,它看上去幾乎是同質的;由於霧的濃度隨著距離而增加,因此也不必然如此。暫且撇開那點不談,在整個可見的空間範圍內充斥著同樣的物質,也就是灰色的霧。我們的空間在正常條件下是多麼地不同啊!即使在梅茨格的具有更強明度的實驗中,我們的空間也是多麼地不同啊!人們在一定的距離內見到一堵白色的牆,白色限於那個平面,處於觀察者和牆壁之間的空間看上去並非白色,而是像「純粹空間」那般透明。於是,我們看到原始空間缺乏正常空間所具有的那種清晰度(articulation)。與此同時,我們也看到,接近刺激的清晰度(僅僅是微觀結構)可能產生有關知覺場的更為豐富的清晰度,空的空間(emptyspace)為一彩色面(coloured surface)所終止。由於清晰度要求刺激的異質性,也即對清晰度負有責任的特殊的力,因此我們必須進一步下結論說,同質的三維性,即霧,是一種簡單的結果,也即我們的視覺所能看到的最簡單的結果。我們被誘使著去說,絕對的同質刺激在神經系統中引起最小的事件;而且,在這些條件下可能很少發生。 
    (2)面是組織的強有力產物 
    根據前面的討論,看來,一個面(surface)是一個高度組織的結果,它預示著特殊的力。這些力意味著異質性是一件不言而喻的事。如果一切參數(parameter)都具有恆常值的話,那麼在一個系統內便不會發生任何事情。更為特定地說,異質刺激如何在生理場中產生力,這一點已由苛勒於1920年表明了,由於它要求某種物理-化學的詳細情節,這裡不得不予以省略。 
    由於接近刺激的微觀結構,這些力產生了空的空間組織和界平面(bounding plane surface);也就是說,顏色先前曾瀰散於整個空間,現在則聚集於由實際的力所支持的一個面上,而且在空間的其餘部分中消失。看到一個平面,這似乎是世界上最簡單不過的事情了;我們對於使這個平面存在的力是一無所知的,這種簡單的知覺是一個高度動力(dynamic)的事情,一俟維持該平面的力受到干擾,該事情就會立即發生變化。強調這一點是重要的,因為人們關於空間知覺的傳統陳述(儘管這些人對於我們的知識已經作出了最有價值的貢獻),基本上是非動力的,也就是說,是純粹幾何學的,每個點都有它自己的「部位記號」(localsign),而一個面的外表則被認為是與特殊分佈的部位記號之和相等的。 
    由大腦損傷而引起的力的弱化 
    對產生平面的力進行干預也會改變平面的外表。我們已經看到,當刺激異質性的喪失引起力的喪失時將會發生什麼情況。但是,我們還可以用另外一種方式對力進行干預。正如我們所見到的那樣,實際的心物過程有賴於內部條件和外部條件。讓我們來使外部條件保持不變,而僅僅去改變內部條件;也就是說,讓我們干預一下我們觀察者的大腦,看看究竟會發生什麼情況。當然,我們不能為了滿足我們的科學好奇心而故意這樣做。但是,意外傷害(戰爭提供了數目驚人的意外傷害的病例)卻有助於實現我們的目標。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一切腦損均影響心物過程的組織,但是,症狀表現則依據損傷部位和損傷數量而有所不同〔黑德,1926年;戈爾茨坦(Goldstein),1927年〕。 
    由於我們在人類身上無法進行系統的切除實驗,因此,我們必須對偶爾送到我們手上的病例進行研究。現在,正巧有這樣一個病例。蓋爾布(Gelb)於1920年發現兩個病人,他們的組織受到損壞的地方正是我們現在感興趣的地方。他們根本無法看到真正的面,也就是說,在他們的心物場中發生的色彩過程從未聚集在一個平面上,而是始終具有某種厚度,這種厚度的變化正好與距離刺激的明度相反。因此,如果一個黑色的面看來好像是一個15厘米厚的黑色層,那麼,一個白色的面看來就只是2-3厘米厚的一層東西了。同樣的道理,在一個白色背景上的黑色圓圈就不會顯現在該白色平面上;該黑色圓圈會從白色背景上朝著觀察者的方向投射,並離他而去。此外,它還將比我們所見的顯得更大一些;如果要求病人指向圓圈的界線,那麼,他們會指向圓圈界線以外幾個毫米的地方。由此可見構成和塑造圖形的力在各個方面均變得更弱,而不僅僅在第三維度上變得更弱。在第三維度中要比在第一維度和第二維度中傳播得更遠,這當然是由於下列事實,即白色阻止黑色以幅射方向傳播,而白色在第三維度中並不產生相似的影響。 
    (3)不同的組織階段 
    讓我們回到梅茨格的實驗上來。在充斥著霧的空間的兩個階段和一個垂直平面的外表之間存在著一個階段,在這個階段中,所有顏色均聚集在一個面上,可是,它並不是一個平面,而是一個空「碗」,這個空碗從各方面把觀察者包圍起來。為了與前面的論點相一致,我們必須下結論說,這樣一種曲面(curved sur-face)比一個平面更容易產生,也就是說,它比後者更容易與較弱的力相一致。按照這一解釋,進一步的事實是,如果觀察者在這只「碗」中滯留時間十分長久,那麼該「碗」便開始分解成霧(然而,這霧並不傳播到觀察者那裡,而是在他面前留下清晰的透明層),因為繼續暴露於同一種刺激之下將會削弱由刺激施加的力。於是,我們便有了由刺激而產生的組織系列,這些刺激意味著不斷增加的有效的力的強度:(1)顏色相等地分佈在某個可見的容積(volume)內。這一結果尚未被報道;不論它是否實現,都必定由進一步的實驗來確定。(2)顏色分佈在整個可見的容積內,但是隨著離觀察者的距離的不斷增加而變濃。(3)顏色限於可見容積的較遠一端,該可見容積形成碗狀的霧。(4)顏色聚集在霧狀表面,該霧狀表面像一隻碗那般把觀察者包圍起來。(5)顏色聚集在垂直的平行平面中,該平面具有真正的面的特徵(與朦朧性質相反)。第(3)到(5)預示了刺激的異質性,即微觀結構;而(2)和(1)則在刺激實際上同質時發生。 
    (4)產生和維持行為空間的力 
    從上述三點中我們得出以下結論:一切現象空間(phenome-nal space)均為實際有效的力的產物;現象空間如同一隻氣球,氣球的大小依據內部的氣壓而定,但不可把現象空間比作一隻金屬球。根據這一觀點,即由梅茨格堅持的觀點,空間盡可能地變小,尤其在第三維度中。這一觀點是以以下事實為基礎的,在梅茨格的實驗中,空間隨增加的明度而擴展,由完全同質的刺激產生的空間,比之普通空間,具有很小的深度。 
    這一假設有兩個方面必須加以區別,即一般方面和特殊方面。一般方面是把視覺空間解釋成動力事件,而不是用幾何模式來進行解釋,因此,這個方面將可全部納入我們的系統。特殊方面假定,空間的「膨脹」需要力,因而力越弱則空間將變得越小,力是在特定時刻支持空間的。假設的這個部分看來至少是很可能針對一些特定空間的,梅茨格已經調查過這些空間。但是,在目前這個時刻,我不想超越這些限度對它進行概括。還存在其他可能性,即在其他一些條件下,空間將盡可能地大,以致於需要特殊的力去對它進行約束。要做到這一點,可將界線靠近觀察者,或將任何部分物體靠近觀察者。 
    (5)調節的作用 
    現在,讓我們來看一下調節的作用(role of accommodation)。在梅茨格的實驗中,如果調節得完善,刺激將會異質,並具有微觀結構。如果調節得不完善,那麼刺激分佈將會完全同質。因此,透鏡的作用是為更高的清晰過程創造條件,而不是為更低的清晰過程創造條件。如果視覺區將始終產生最小可能的反應是一條普遍規律的話,那末,調節便會以與實際相反的方式運作;它不會使眼睛聚焦於物體上,而是使之置於焦點以外,以便使創造最為同質的刺激分佈成為可能。但是,即便在梅茨格實驗的極端條件下,調節作用也並非如此;它使得刺激分佈盡可能異質,從而使實際過程的分佈盡可能清晰起來。我們將在論述場組織和行為之間的關係時(見第八章)重新討論這個問題。 
    (6)同質空間的不穩定性 
    同質的空間,甚至空間中很大的同質部分,並不像十分清晰的空間那樣穩定。人人都知道,當他處在一間完全黑暗的房間裡時,他的眼前會飛舞著光點和光紋。類似的現象也會發生在同質的光照空間中,儘管不是自發發生的;然而,當觀察者開始審視其視野,以便檢驗其是否真的是同質時,他可能會看見光點或雲霧狀的結構從其視野中飄過。產生這些現象的力導源於神經系統內部,但是,在清晰度良好的正常條件下,整個組織如此穩定,以致於這些力難以產生,即使產生的話,也不能影響牢固建立的結構。 
    刺激的時間異質性 
    在我們離開異質刺激條件下組織的討論之前,我們必須排除一種限制,它迄今為止限制了我們的論點。刺激的同質性被理解為空間的同質性。我們只有在空間上的同質刺激持續時,才會關心時間段(period of time)的問題。但是,每一個這樣的時間段都有在此之前的時間段和在此之後的時間段,因此,我們篩選出來的時間段必須被認為也處於過去時間和將來時間的承上啟下的關係之中。換言之,我們既把我們的同質概念用於空間,也把我們的同質概念用於時間,然後,我們便可以看到,空間上同質刺激的突然開始在時間的刺激分佈中引入了異質性;因此,有機體必須有新的作為,而這種新的組織在某些方面依賴先前的組織。我們可以這樣認為,完善的同質性將既是時間的又是空間的。如果全部刺激(而不僅僅是視覺刺激)完全是同質的話,那麼就根本不會有任何知覺組織,這樣的說法是否太大膽了一點呢?當我們身處黑暗並閉上眼睛時,將會發生什麼情況呢?起初,我們看到深灰色的空間,幾乎並不拓展開去,但是過了一會兒,我們便什麼也看不到了。也就是說,視覺世界暫時停止存在了。我不能肯定,當我們身處不完全黑暗但完全同質的空間中時,是否會產生同樣的結果。 
    彩色的同質空間 
    然而,不是因為這種思辨才使我引入這個題目的,而是為了排除我們先前討論中的一個限制。我們把我們的問題限於中性光的情形。現在,讓我們來排除這種限制。在類似梅茨格的實驗裝置中,當那種投射到牆上的光通過彩色過濾器時,我們將會看到什麼東西呢?由於這種實驗尚未做過,因此我們並不知道。但是,也有可能作一下無把握的推測。為了簡便的緣故,我們假設觀察者在實驗開始以前發現他本人處於一個正常照明的房間內。接著,同質的彩色照明闖了進來,進入到一個「正常的」空間之中,按照正常的中性原理,將會看到與各自的過濾器顏色相一致的色彩。但是,如果觀察者在這個同質的彩色場中逗留的時間十分長久的話,該彩色場會不會看上去繼續呈現彩色呢?很可能不會這樣;按照我的期盼,它將逐漸變為中性的。為什麼我期盼它會有這樣的變化,如果真的發生了,其結果意味著什麼,這些問題將在後面討論(見第六章,邊碼p.256)。我們在這裡僅僅提及它至少表明了下列可能性,即持續的同質彩色刺激將會最終產生與中性刺激一樣的結果,根據我們的觀點,在同質刺激條件下,會發生的東西將是盡可能地少。彩色比中性灰色意味著更多的東西;它是一個附加的事件,一個額外的結果。為了支持這一觀點,我將僅僅提及蓋爾布的兩位病人(也就是前面提到過的兩位病人)實際上是色盲的,一個病人是全色盲,另一個病人則是部分色盲,而且,通常情況下,空間組織的障礙往往伴隨著顏色視覺的障礙。 
    我的假設並沒有走得如此之遠,以致於聲稱同質彩色刺激的結果是與同質中性刺激的結果完全一致的。相反,我期望這種結果在物體一自我(object-Ego)的關係中是不同的,這種物體-自我關係在前面曾有所提及。因此,我期盼被試會以不同的心境對同質的紅色場和同質的紫色場有所感覺,即便兩者均顯現為灰色的霧。目前只需指出下述觀點便夠了,即顏色在其一切方面可能顯現為整個組織的一個側面。 
    行為空間不是純視覺的 
    現在,讓我們闡釋最後一點,以便排除一種誤解。倘若認為,在梅茨格的實驗中,看到的空間僅僅有賴於視覺刺激的話,那末這樣的假設將是錯誤的。行為空間(behavioural space)是一種更為綜合的組織,它除了受視覺之力的支持以外,還受其他的力所支持,值得注意的是,受我們內耳前庭器官中產生的力所支持,還受所謂的深度感覺中產生的力所支持。當然,我們關於行為空間是一種更為綜合的組織的說法,不僅對於梅茨格的實驗(即由同質的視網膜刺激所產生的空間)來說是站得住腳的,而且對於其他各種視覺空間也是適用的。就功能而言,空間決非純視覺的。 
    對我們的首次實驗進行選擇是十分容易的,因為刺激的「最簡單的」例子可以從對我們問題的界定中推斷出來。我們的下一步驟不得不更加武斷了。當然,我們可以遵循首次實驗為我們提供的方向走下去。我們發現,在不同距離進入各個面的空間構造需要特殊的力,同時,我們也進一步發現,如果這些力僅由另外的同質刺激的微觀結構所引起,那麼,我們將看到一個構成我們視覺空間之世界的同質的垂直平面。 
    由微觀結構的同質刺激所產生的平面定位 
    現在,我們可以提出的第一個問題是:這個平面將在哪種距離上被看到?遺憾的是,我們尚無充足的實驗數據來回答這個問題。梅茨格的實驗僅僅證明了下述的情況:可察見的距離在某種程度上有賴於刺激的強度,而且它不一定與「實際」距離一樣。這種表述當然只是一種簡略。嚴格地講,我們無法在實際的數據和現象的數據或行為的數據之間進行比較。當我們為了簡便的緣故而使用這一不正確的術語時,我們意指在特定的情境中出現的行為性質與正常的條件下出現的行為性質是不同的。在我們關於同質平面距離的例子中,它可能意指:同質的平面出現在與一個平面不同的距離上,這個平面客觀上處於同樣的距離,但卻形成了一個更加豐富的清晰場的部分。由於我們的行為受制於我們的行為場,這也將意味著,在這些情形中,我們的行為將很難適應地理場,或者說,在行為和行為場之間會存在不一致的情況。更為具體地說,如果我們用一根棒頭去觸及這個平面,我們開始時不會將棒頭推得太遠;但是,由於「觸及」意味著一種十分明確的經驗,這種經驗在我們把棒頭觸及真正的牆壁以前是不會發生的,因此,我們將憑借我們的視覺空間的數據繼續移動那根棒頭。由此可見,由蓋爾布描述的那兩位病人,當他們從有軌電車上下來時,容易摔跤,這是因為,鑒於顏色的傳播,地面對他們來說顯得太近,他們的肌肉也相應地受到刺激。這樣一來,真實世界和行為世界之間的不一致便始終可以根據行為來進行描述,而所謂行為,正如我們在第二章中已經見到的那樣,既有賴於行為環境,又有賴於地理環境。 
    但是,讓我們回到我們的問題上來。我們的問題是,在哪種距離上將出現同質平面。即便看到的距離不完全是恆定的,而且在較高的刺激強度下,看到的距離會比實際距離更大些,但是,它畢竟是有限度的。在梅茨格的實驗中,眼睛和牆壁最近點之間的距離大約為1.25米。估計的最大距離不會大於該距離的2倍。因此,平面出現的距離範圍,如果不是距離本身的話,也是可以充分地加以確定的。那末,它是否有賴於實際距離呢?遺憾的是,我們並不知道,因為在梅茨格的實驗中這一點是保持恆定的。於是,存在著這樣一種可能性,即行為距離也許有賴於實際距離。當然,實際距離無法直接地影響行為距離。兩者之間肯定介入了某種東西。有三種因素可以扮演這種中介角色。第一個因素直接影響刺激:如果距離太大,那末粒子將會變得過於細小,以致於不起作用;微觀結構也將消失,刺繳將變成同質,而我們將看到充斥霧的空間。 
    因此,第一個因素不能解釋在同質牆壁的例子中實際距離和可察見距離之間具有正相關(positive correlation)。於是,剩下來的只有調節和聚合(convergence)這兩個因素了。正如我們所見到的那樣,調節只有在異質性的地方才有可能。而聚合在我們的實驗條件下沒有直接的決定作用。我們還無法證明這後一種說法是有根據的,因為我們尚無準備去陳述聚合的直接決定因素(見第八章),不過,聚合和調節在某種程度上是結合在一起的,結果是,當不存在相反的力時,特定的調節將保證某種聚合。 
    由於同質牆壁的外表距離將有賴於其實際距離,所以它必須通過調節和聚合的媒介才可以做到這一點。儘管已經進行了許多實驗,以確定這兩個因素在一個清晰的空間中對物體定位(localization)的影響,但是,根據這些例子為我們的同質平面作出推論仍然是危險的,即便這些實驗的結果是單義的(univo-cal)。實際上,進行這樣的推論也是不可能的,因為從這些實驗中得出的結果是相當矛盾的。我們關於這兩個因素的作用尚無確切的知識。但是,我們可以說:假定我們的平面的外表距離有賴於該平面的實際距離,從而也有賴於調節作用和聚合作用的話,那麼這種依賴將是一種直接的依賴,而非一種間接的依賴。然而,早期的研究者們卻持相反的意見;他們認為,調節和聚合能夠影響知覺的數據,只要它們產生它們自己的分離感覺,這些分離感覺以這種或那種方式干預視覺,或者與視覺相熔合。我們無法接受這種觀點。一方面,我們並非正常地體驗到這類感覺,另一方面,這一理論涉及一種心理化學(mental chemostty),這種東西在我們的體系裡沒有位置,因為我們的體系是以實際的科學概念為基礎的。我們記得的那種直接影響是神經系統本身的狀況,這種狀況與一定程度的調節和聚合相一致。它需要能量去調節一個附近的物體,並聚合一個附近的物體,在某些限度之內,物體越近則能量越大。這一事實,或者具有類似性質的其他一些事實,可能直接影響空間的組織,正如我們已經看到的那樣(請參見邊碼  p.119),這種空間組織本身是消耗能量的動力過程。嗣後,我們將會看到,這樣一種影響(在其存在之處)並不是十分值得考慮的,因此,很可能產生這樣的情況,同質平面的現象距離可能十分廣泛地有賴於它的實際距離。 
異質刺激:在其他同質場中唯一異質的簡單例子 
    現在,我們必須轉向非同質的刺激;一個可能的程度是舉出一個簡單的例子,在這個例子中,刺激沿一個方向或若干方向逐點發生變化。我們暫且把這個問題擱置一下,留待後面討論,現在讓我們討論這種情形,即在視網膜上同質刺激分佈的範圍內,存在一個不同刺激的限定區域。遺憾的是,我們無法在沒有限定的情況下處理這種情形。迄今為止,尚未進行過能使這些條件得到滿足的實驗,即不僅正在閉合(enclosing)的區域,而且已經閉合(enclosed)的區域,都是絕對地同質的。接著,便是由梅茨格進行的實驗。牆壁以這樣一種強度予以照明,以致於看上去像一隻碗。在牆的中央,有一個小方塊留著不被照明,由於觀察者必須抬起他的雙眼,所以,這個未被照明的區域像一個不規則四邊形投射於觀察者的視網膜上面。觀察者在這只「碗」的表面看到了一個黑色的不規則四邊形,該「碗」的表面處於這樣的區域之內,在那裡,顯現的不規則四邊形與傾斜的頭部平行,也就是說,向垂直面傾斜。 
    在這種情況下,正在封閉的刺激具有一種微觀結構,而已經封閉的刺激則是同質的。然而,後者並不引起充斥空間的霧的知覺;與之相一致的場的這個部分出現在同樣的面中,如同與正在閉合的刺激相一致的場的那個部分一樣。換言之,這個面由正在閉合的刺激的微觀結構所構成,這也決定了小的同質的閉合區域的結果。 
    然而,儘管這種結果是有趣的,卻並未滿足我們關於在另外的同質刺激中一個非連續性(discontinuity)結果的好奇心。因為在這一情形中,面的產生並不由於非連續性,而是由於正在閉合的刺激的微觀結構。我們仍需瞭解最小的非連續性,即使充斥霧的空間的主要影響遭到破壞的非連續性。 
    詳細說明的條件:場作為一個平面而出現 
    由於這一問題尚未得到解答,因此,我們必須限定我們的原始問題。我們將考慮一些情形,在那些情形中,周圍的場作為一個平面而出現,不論是由於微觀結構,還是由於一般的場清晰度(field articulation),我們將把我們的興趣集中在由閉合的非連續性在這個平面內產生的結果上面。因此,我們要修改我們關於同質的整個場的假設,以便指一種相對來說大的同質場,而且在其界線以內的某處包含著一種同質的非連續性。實踐中,我們將使用一些平面,上面有一些作為距離刺激的點。讓我們注視任何一種這樣的點,例如,在一張白紙上濺上墨汁而形成的點。於是,我們看到了墨漬。在這個簡單的例子中,看來並不包含任何問題。那裡有墨漬,而我們也見到了它。但是,我們已經瞭解到,我們對第一個問題的答案(也就是「為什麼事物像看上去的那樣」)是錯誤的。這裡,有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它因這類經驗的普遍性事實而被隱匿起來了。在我們的新例子中出現的那個墨漬,與在完全同質的刺激條件下充斥霧的空間的外表一樣,都是一個問題。看到一個墨漬是一種組織的結果,正如充斥霧的空間是一種組織的結果一樣。當然,它是一種不同的組織,我們必須先來描述它的某個方面。 
涉及這一例子的兩個問題 
(1)單位形成 
    首先,我們的墨漬是作為一個單位(unit)被看到的,它與場的其餘部分相分離(segregated);其次,墨漬具有形狀(shape)。兩種描述均具有其理論內涵。為什麼墨漬是一個單位?它如何與其周圍的事物分離?答案看來是明顯的:因為它的顏色不同。如果人們為「因為」一詞提供正確含義的話,當然這是正確的答案。然而,顏色的不同與單位的形成不是同一碼事。 
    單位形成和分離的第一定律 
    如果我們把場的一些部分的分離和統一(unification)歸之於下列事實,即場的每一部分本身是同質地著色的(coloured),而且與場的環境著色不同,那麼這便意味著一條普遍的定律,即單位形成和分離的定律,也就是說,如果接近刺激由若幹不同的同質刺激區域所組成,那麼接受同一刺激的那些區域將組織成統一的場部分,它們因為刺激之間的差異而與其他的場部分相分離。換言之,刺激的相等產生聚合力(forces of cohesion),而刺激的不等則產生分離力(forces of segregation),如果刺激的不等涉及一種突然變化的話。這些都是真正的動力觀點,我們對於墨漬所作的統一和分離的解釋,如果採用這種方式來解釋的話,就不再是陳辭濫調了。 
    統一和分離的力 
    具有批判眼光的讀者將傾向於要求為我們的動力觀點提供某種證明。他會爭辯說,這種動力觀點是直接從我們理論的基本前提中引伸出來的,但是,他想瞭解這種動力觀點賴以存在的事實基礎。讓我來滿足批評者的要求。我們對心物組織(它不屬於物理組織)並無特殊主張,我們將指出,正是這同樣的觀點卻在物理學中站得住腳。為此,讓我們來運用苛勒的一個例子(192年,p.138)。如果把油倒入液體之中,兩者不相混合,那麼,油的表面將在分子的相互作用中明顯地保持著,可是,如果該液體具有相同的密度,那末,油便會形成球體,在其他液體中游動。不過,批評家會說,也有一些液體能與油相混和,這樣一來,就沒有任何一種差異會在物理學中產生這種分離的力。你難道沒有在心物組織中獲得過任何一種相似的東西嗎?我們確實獲得過。因此,這一事實比其他事情更能證明:統一和分離實際上是由力產生的動力事件,而不是僅僅由幾何模式產生的動力事件。 
    利布曼效應 
    我要提及由S.利布曼(S.Liebmann)發現和研究的一種效應。一種彩色圖形(普通意義上的著色),譬如說一種藍色圖形,在中性的背景上,開始喪失其輪廓和確定性,並簡化其形狀,如果它是錯綜複雜的,而且亮度(luminosity)接近於它所在的背景的亮度的話。當這兩種亮度相等時,其形狀會完全喪失;於是便見到了一種模糊的起伏的污漬,甚至這種污漬形的東西也會在短時間內完全消失。因此,正在閉合的區域和已經閉合的區域之間的刺激差異,如果僅僅是一種顏色的差異,那麼至少可以這樣說,這種差異比起亮度中的微小差異來,很少有力量在心物場中產生這兩個區域的分離。於是,看上去十分相似的兩種灰色將會提供十分穩定的組織,如果一種灰色用於圖形而另一種灰色用於背景的話,一種深藍色和看上去十分不同的但卻具有同樣亮度的灰色將產生不出組織來。這就證明了刺激差異本身並不等於區域的分離;後者不僅是視網膜分佈的幾何投射,而且是一種動力效應,這種動力效應與某些刺激差異一起發生,而不是與其他一些刺激差異一起發生,當某些十分大的刺激差異不屬於對組織來說產生必要的力的那個種類時,它也不可能與這些刺激差異一起出現。 
    硬色和軟色 
    我們可以把兩個具有不同亮度的面所產生的生理過程比作不能混和的兩種液體,同時,把兩個具有相等亮度但顏色不同的面所產生的生理過程比作可以混和的兩種液體。利布曼的這一發現經過我們和M.R.哈羅爾(M.R.Harrower)從事的一項研究而被擴展了。我們發現,在這方面,並不是所有的顏色都是相似的,當一種顏色與具有同樣亮度的灰色相混和,產生這種灰色的光的波長越短,混和的情況就越好。由此可見,紅色是分離得最好的顏色,而藍色則是分離得最少的顏色。因此,我們引進了硬色和軟色(hard and soft colours)之間的區分,紅色和黃色屬於前者,藍色和綠色則屬於後者。我們也在顏色所擁有的組織能力和明度差異之間作了量的比較(I. pp.159 f.)。觀察者坐在兩隻旋轉的具有同樣亮度的灰色圓盤前。每一隻圓盤均可通過任何一種顏色與背景的灰色相混合,或不同明度的灰色與背景的灰色相混合而產生一個圓環。在一隻圓盤上,圓環含有一定量的顏色,譬如說,20度的藍色,也即一張深藍色的紙。這樣就產生了朦朧圓環的外形。而在另一隻圓盤上,由於引進了或淡或深的灰色紙,因此形成的圓環也或明或暗。觀察者必須確定,需要多少淡灰色或深灰色才能產生與另一隻圓盤上的色環同樣明顯和清楚的圓環。在所表明的例子中,中性環所需的淡灰色的量是這樣的,只要對圓盤的其餘部分增加一定程度的白色就行了。 
    塔爾博特定律 
    讓我們簡要地解釋一下這一程序。根據塔爾博特定律(Talbot』s law),一個旋轉的色輪(colour wheel)是由不同的區域組成的,如果它旋轉得十分快,以至於完全融合起來,看上去像一隻不旋轉的色輪,在該輪子上不同區域的顏色同質一致地傳播,在數量上與它們的各自區域成比例。換言之,具有若干區域的旋轉圓盤相當於一隻靜止的圓盤,它的色質(quality)是具有不同亮度L1和L2的各區域所包含的色質的平均值。因此,如果a是具有灰色L1那個區域的角度,而B是色質L2那個區域的角度,那末,β=360-α,旋轉圓盤相等於具有亮度L=αL1十βL2/360=αL1十(360-α)L2的一個靜止圓盤。如果我們知道圓盤的亮度以及引入圓環的灰色紙的話,我們就可以從這一公式中計算出圓盤的亮度,我們是按照白色的亮度來表述這些亮度的。如果將白色單位稱作亮度1度,那末整個白色圓盤的亮度為360度。 
    在我剛才提及的例子中,灰色與藍色的亮度相等,具有白色單位值47。灰色圓環,其清晰度等於20度的藍色圓環和340度的灰色圓環,具有的亮度為48,也就是說,它僅僅比其餘的亮度多出大約2.l%,而在另一個圓環中,其著色的區域相當於整個圓環的5.2%。 
    在另一個實驗中,我們運用的綠色並不那麼濃,而且比我們的藍色更淡,數字如下:中性環與8.3%的綠(30度)環同樣清晰,該中性環比圓盤的其餘區域大約淡3%。利布曼效應,也就是說,使圓環變得模糊不清,在這些條件下並不像我在上面描述它的那樣清楚。在這些界線上有其他一些輕微的異質,這些輕微的異質比起顏色差異能夠產生的組織來,會產生更好的組織。 
    利布曼效應對刺激強度的依賴性 
    我們實驗的另一個一般的結果是與這一聯結相關的。其中,實驗裝置與前面描述過的裝置頗為不同。在一個均質的中性背景中看到一個不規則的彩色圖形,該圖形的強度和背景都在獨立地變化著。在這些條件下,我們發現利布曼效應在低亮度條件下較強,而在高亮度條件下則較弱,或者,換句話說,照明強度越高,統一的力和分離的力也越大。此外,人們發現,白色比起黑色來是一種更硬的顏色,即便當它將同樣數量的光投入觀察者的眼中時也是如此,該結果是在我和明茨博土(Dr.Mintz)從事的實驗中獲得的(見第六章)。結果發現,在高亮度的白色背景上,深紅色圖形實際上根本不會顯示利布曼效應;該圖形在「重合點」(coincidence point)上不會喪失其清晰度,或者僅僅喪失其清晰度的最模糊痕跡;在這個所謂「重合點」上,圖像和背景具有同樣的亮度(考夫卡、哈羅爾,Ⅱ)。 
    現在,刺激強度增加組織力的這種結果,可能改變我們以梅茨格實驗為基礎的結論。儘管在他的實驗中,更高強度的結果主要是由於微觀結構的有效性,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但是我們必須考慮這種可能性,即它也有一個直接的結果,以致於一個很明亮的和完全同質的場看來要比一個較不明亮的場更不那麼霧茫茫。此外,對蓋爾布的兩個病人來說,這些結果也解釋了為什麼在一個平面前面的顏色濃度與平面的白色作相反的變化。 
(2)形狀問題 
    在已經證明了單位形成和分離是一個動力過程(該過程預示了接近刺激中非連續性產生的力)以後,我們必須轉向問題的第二個方面。我們的墨漬具有形狀。儘管下述的說法是正確的,即形狀是由負責單位分離的同樣過程產生的,但是,要是認為鑒於這一理由.我們不再需要談論形狀了.這將是錯誤的。一個簡單的演示便可說明,形狀引進了一個新問題。讓我們來看圖9,該圖摘自彪勒(Buh-ler,1913年)的研究。這幅圖形可以用三種不同形狀呈現,兩種二維圖,一種三維圖。該圖可以看作(a)像一個具有曲線邊緣的正方形;(b)像一張由風吹起的三維的帆;(c)當主要的對稱軸從右底斜向左上角成對角線時,像一種風箏。在所有這三種情形裡,統一和分離沿著同樣的界線發生著;結果,統一和分離本身並沒有解釋形狀。 
    證明了的形狀現實 
    然而,形狀並不比單位本身更少真實性。在前面一節中,我們已經證明了單位的現實性;據此,我們現在將證明形狀的現實性。我們將通過表明形狀具有功能性效應(functional effects)來做到這一點,這種功能性效應既有間接效應,又有直接效應。我們把第一批證明歸功於L.哈特曼(L.Hartmann)的一個實驗,他研究了形狀對臨界融合頻率(critical fusion frequency)的影響。我們已經簡要地提及了以下的事實,一種週期性刺激,如果週期十分短促的話,有著像連續刺激一樣的結果,兩者之間的關係由塔爾博特定律加以調整。該定律起初是為色輪提供證據的,但是,它也適用於下面的例子,也就是說,當一個光的圖形投射到牆壁上面時,一個節光器(episcotister)在幻燈的目標面前旋轉。這種節光器可以是一個有孔的圓盤,或者是一隻普通的色輪,在該色輪中,一個或多個區域完全消失,當色輪的開口處通過幻燈的面前時,光可以毫無阻礙地通向屏幕。客觀上講,這種情況在屏幕上產生了明和暗之間的交替,而明和暗的週期之比例是由開口區域的大小來決定的。但是,如果這種節光器旋轉得十分快,那麼便不會有這種交替出現,甚至看不見一點閃爍的跡象;融合已經達到,產生融合的最低速度是臨界的融合速度,或者,如果我們計算每個單位時間內不同曝光的數目,那麼,我們將建立臨界融合頻率。這裡所描述的實驗確實可以由這樣一種裝置來實施。然而,哈特曼的程序是不同的,它產生了更大的量化差異。哈特曼的程序不是由週期性的黑暗間隔來干預週期性的連續曝光,他只運用了兩次曝光;在第一次曝光以前和第二次曝光以後,整個場是完全黑暗的,而且在兩次曝光之間,存在一個黑暗的間歇。他使用了舒曼(Schumann)的速示器(tachistoscope),一隻在望遠鏡前旋轉的寬邊輪子。輪子的邊有兩個狹長的裂口,裂口的大小不同,而且相互之間的距離也是可以變化的。當這些裂口在望遠鏡前面經過時,觀察者便看到了一個物體暴露在輪子後面,而暴露的時間是由裂口的長度和旋轉速度決定的。如果兩個裂口帶有一個黑色間隔在望遠鏡和圖形之間經過,那麼,觀察者的經驗將有賴於旋轉的速度。毋須探討細節,我僅僅提及兩個極端的例子便可以了:如果速度很慢,觀察者可以看到該圖形兩次,而且是在黑暗的間隔之間;然而,如果速度十分快的話,觀察者便只能看到一個圖形,甚至沒有一點閃爍。要確定這種效應發生時的最低速度是容易的,也就是說,所謂的最低速度便是臨界的融合速度。在其他許多圖形中間,哈特曼也展示了我們的圖9,並且指示他的觀察者用形狀(a)即正方形去看圖9,或者用形狀(c)即風箏去看圖9。觀察的結果在表4中加以概括,這些數字提供了輪子旋轉的持續時間,以及整個週期的持續時間,也即兩次曝光加上它們之間的時間間歇,在這段時間中,一個完整的融合在a=1/1000秒中發生了。  
    表4 
 旋轉週期整個曝光週期 
「正方形」1190116 
「風箏」1080105      
    (摘自哈特曼) 
    我將用哈特曼用過的另一個圖形來補充這些圖形。我們既可以把圖10看成一個中間有一條很粗的對角錢的正方形,也可以把圖10看成兩個三角形。   
  (在原始的實驗中,本圖印出的黑色原先是白色,而本圖印出的白色原先是黑色) 
    這個圖形的臨界融合週期在表5中提供,該表在一切方面均與前相似。 
    在第一個圖形中,臨界融合週期之間的差異略高於整個週期的10%;在第二個圖形中,則略低於整個週期的10%。 
    表5 
 旋轉週期整個曝光週期 
「正方形」1260123 
「兩個三角形」1170114   
(摘自哈特曼) 
    在上述的每一個例子中,較大的數字總是與現象上較簡單的圖形相一致,這一點是必須記住的。這些數值揭示的重要差別也在質量上得到證實。如果這種臨界速度為兩種圖形中較簡單的一種圖形所達到,以致於該圖形在沒有閃爍的情況下被見到,觀察者從而被要求轉向另一個較不簡單的圖形,那末,這種形狀便會不斷地閃爍,直到轉輪不斷增加速度而使週期進一步縮短為止。第二個圖形產生了另一種質的觀察,在到達融合以前,如果黑色帶是正方形的一部分或兩個三角形之間的「死空間」(deadspace),該黑色帶看上去就會不同。客觀上講,場的這一特定部分一直是黑色的;即便裂口的通過也不會產生哪怕是最細微的差異。因此,就其本身而言,它根本不該顯示閃爍的情況。但是,當它作為兩個三角形之間的空間而出現時,這一點才會變得真實,而當圖形被看作一個正方形時,它參與了整個圖形的閃爍,從而又一次證明了實際上察見的單位的現實。 
    在第一個例子中,也就是在彪勒的圖形中,兩種圖形彼此之間的差別僅僅在形狀方面,可是,在第二個例子中,差別不僅在形狀方面,還在統一方面。因此,第一張表證明了形狀的現實,而第二張表則是形狀的現實和復合的統一。 
    但是,哈特曼還發現了一個比先前描述過的例子更加直接的形狀效應。在他的雙重曝光和精心闡述的技術等條件下,他發現圖形完全融合的明度有賴於它們的形狀,而不太明晰的圖形比更為明晰的圖形顯得更暗些。 
    形狀提供的力 
    證明了形狀的現實意味著什麼呢?我們已經表明,臨界融合頻率並不是分別涉及每一根神經纖維的事件,而是涉及整個分離的單位,由於與一個特定的單位在一起,它仍然依賴這一單位的形狀。兩種結果均證明,融合有賴於場的正在融合部分的動力方面,有賴於把它與場的其餘部分保持在一起的力以及把它與場的其餘部分分開的力,有賴於為它提供形狀的力。我們通過間歇刺激而產生的圖形與應力(stress)之下的生理區域相一致,這些應力的分佈是一個因素,它決定了融合與之發生的容易程度。那末,單位形成和形狀之間的關係是什麼呢?讓我們回到物理學的例子上來,這個例子是在我們關於分離的討論中選擇出來的。我們發現,把油浸入不能與之混和的一種液體中,便會有一些力使油與液體分開,這些力產生自兩種媒體的表面之內和兩種媒體的表面之間,而同一種表面的力也將使油成形,在特別簡單的條件下,這種形狀是球形的。這些使油與其他液體分開的力,同時也是使油的粒子保持在一起的力,而且這些力要到最後的形狀達到時才會處於一種平衡狀態;在此之前,油的表面和內部總有一些拉力改變著油的形狀,直到油與周圍的液體處於平衡狀態為止。如果我們將這一點用於我們知覺形狀的問題,我們便必須得出結論:我們的墨漬的形狀或任何一種其他圖形的形狀都是力的結果,這些力不僅將圖形與場的其餘部分分開,而且使之與場保持平衡狀態。因此,在圖形內部存在一些力,沿著圖形的輪廓也有一些力,這一結論是我們從我們的實驗中直接得出的。然而,這一點是基本的;我們在第二章的最後一節中系統闡述了心理學的任務,指出了我們將會採取什麼步驟以便發展一種心理學體系。現在,我們所關心的一點便是這第一步的第一部分,也即發現使我們的環境場組織成分離的物體的力。 
    這些力的實驗證明 
    我們已經發現了某些力,現在,我們將補充一些實驗證據,以證明組織的物體或單位實際上與場的其餘部分在動力上是有所區別的,每一種單位都有其特定的力的分佈。我們的第一批例子取自所謂的對比場(field of Contrast)。眾所周知,一個小小的灰色場,當它被一個黑色場包圍時,比之當它被一個白色場包圍時,顯得較白一些。這一現象本身將是對我們觀點的一種證明,如果以下情況得到證明,也即作為單位而非僅僅作為「黑白事件」之和的黑色場和白色場對這一效應負責,那麼,這一現象本身就可證明我們的觀點了。這是因為,在那個例子中,處於兩種不同環境中的灰色場的不同外表會證明以下的現象,即較大的黑色場和較大的白色場將一些力作用於其中的灰色場,以便改變它們的白色。然而,根據傳統上人們所接受的對比理論「這些對比理論在海林的理論(Hering』s theory)中可找到其起源」,對比的效應與場的單位或形狀沒有任何關係,而僅僅與內部場外面的明度的量和接近性有關。 
    傳統的對比理論 
    按照這一理論,一種白色過程在其整個環境中引起了黑色過程,這種影響的強度依據一種尚不知曉的距離函數而降低。在這一理論的近代形式中,除了在特定的條件下,並未有黑色產生的類似影響,因為並不存在產生黑色的局部刺激。因此,如果一個灰色的內部場(inlying field)在被黑色場包圍時,比之該內部場位於具有它自身明度的場內顯得較白一些,那麼這種情況並不能解釋成是黑色背景的白化效應(Whitening effect),而是由於「相等的」灰色場的暗化效應(darkening effect),這裡「相等的」這個術語意抬「具有相等的白色」。根據這一觀點,兩個相等的興奮將會彼此弱化,每一種興奮在它的相鄰的場內引發黑色過程,從而減少了由射入的光線所產生的白色過程的強度。還有一種現象,處於任何背景上面的灰色小塊看來要比灰色大塊更淡一些,這一事實可由下述原理來解釋,該原理在德文中稱作「Bin-nen-Kontrast」,譯成英文就是「內部對比」(internal contrast)。即便我們的灰色場被一個深灰場包圍起來,該灰色場仍然會因深灰場而被暗化,因為白色過程(隨著光的入射而在周圍場中仍會被引起)產生了對比,也即內部場中的黑色過程。這一理論的特徵在於,對比是一個累積的(summative)和絕對的(absolute)事件;它有賴於興奮的數量分佈和幾何分佈,有賴於它們的絕對強度,而單位形成和形狀既作為兩個場的刺激關係被排斥在外,又作為有效因素被排斥在外。 
    我們將在後面說明這個理論的第二方面的錯誤性,也就是它的絕對性特徵(character of absoluteness)。此刻,我們必須證明它的累積方面是錯誤的;因為這種反駁包含了在一個統一的和成形的場部分內運作之力的證據。 
    在這樣做之前,我必須提請讀者注意,從嚴格的意義上講,除了明度對比以外還存在色彩對比。在一個較大的紅色場內,一個較小的灰色場看上去呈綠色或帶有綠色,而在一個綠色場內,一個較小的灰色場則呈紅色或帶有紅色,等等。我還想補充的是,我把正在使用的對比這個術語僅僅作為對已經報道的事實的描述,而並非作為對已經報道的事實的解釋。因此,讀者在遵循我的論點時,不該將任何理論與「對比」這個術語聯結起來,而是判斷該論點作為來自事實的結論有何價值。 
    反對這個理論的實驗證據 
    第一個實驗是相當陳舊的。威特海默(Wertheimer)在大戰開始時告訴了我這一實驗,而我在1915年將此刊布(p.40)。大約與此同時,貝努西(Benussi)也發現了這一結果(1916年,p.61n.),並在其著作中指出類似的實驗很久以前就由邁耶(Mey-er)在馮特(Wundt)的實驗室裡完成了,但是,邁耶從這些實驗中得出了頗為不同的結論。圖11中描繪的形狀實際上是威特海默和貝努西圖形的結合體。在一個一半是紅色一半是綠色的背景上置有一個灰色的圓環。如果我們樸實地注視它,它看上去或多或少呈同質的灰色。現在,我們在紅色場和綠色場之間的界線頂端放上一張狹紙條,或者放上一枚針,從而使圓環分成兩個半圓。結果,紅色場一邊的半圓立即會呈現明顯的微綠色,而綠色場一邊的半圓就會呈現明顯的微紅色。我們習以將這一實驗結果表述如下:由同樣的刺激產生的兩個分離的圖形將看上去彼此不同,在這樣的條件下,一個統一的圓形看來仍然是一致的。與該實驗有關的理論是什麼呢?就刺激方面而言,我們有三個一致的區域處於明確的幾何關係之中:也就是一個紅色區、一個綠色區和一個灰色區,這三個區域是這樣安排的,它使灰色區的一半干擾了紅色區,而另一半則干擾了綠色區。根據我們的知識,我們將期望看到三種單位,即一個紅色單位、一個綠色單位和一個灰色單位,這種期望在該實驗的第一部分得到了滿足。接著,我們引進了一種新的異質性,這種異質性把我們的圓環一分為二,成為兩個半圓環。於是,發生了某種新的情況;迄今為止無效的情境,也就是位於不同背景中的兩個半圓,對於不同的異質進行了干擾,改變了它們自身的顏色性質;換言之,圓環部分與其環境之間刺激的跳躍現在變得有效了。當然,這些刺激的跳躍也存在於實驗的第一部分之中,因此,在實驗的第二部分中,為兩個半圓環提供不同顏色的力肯定也一直存在著。如果整個圓環看起來呈灰色的話,只能是由於這一事實:使圓環結合在一起的聚合力如此之強大,以致於全部或部分地抵禦了使該圓環變得異質的其他力的影響。這就把我們引向一個新的組織原理,它是對我們舊原理的轉變。新的組織原理認為:場的強有力的統一部分將盡可能像看上去那樣一致,也就是說,差不多等於佔優勢的條件所允許的程度。關於這一觀點有許多證據可以提供〔富克斯(Fuchs),1923年;考夫卡,1923年;圖多爾·哈特(Tudor.Hart),G.M.海德(G.M.Heider)」。 
    讓我們回到我們的實驗上來:我們仍然用不同的方式來表述,也即得出兩種力,一種是使圓環一致的力,另一種是使圓環的兩部分看來不同的力。當圓環被看作一個完整的圓環時,第一種力更強些,而只有當第一種力變弱時,其他的力才會佔上風,從而引起顏色的改變,以及隨之而來的形狀的改變;這時,人們看到的是兩個圖形而不是一個圖形。在這一組織過程中,稍微的改變便會帶出形狀的作用。一個圓環是一個完整的平衡的圖形,內部並不清晰。可以作這樣的假設:使聚合力變得如此強大的特性,導致清晰力繼續不起作用。這樣的假設似乎有點道理。如果這是正確的解釋,那麼我們的實驗將會產生不同的結果,假如我們用具有兩個清晰細分的8字形圖形來代替這個圓環的話。如果把這個新圖形置於我們的紅色場和綠色場中,以致於兩種顏色的界線將圖形對稱地分開,而在這個界線被引進以前,這兩部分本該比圓環的兩部分看上去彼此之間更為不同。情況確實如此。確實,人們可以從這些實驗中獲得屬於特定形狀的聚合力的測量方法。 
    內部場的形狀決定了它從環境場呈現的對比顏色的數量,這已為G.M.海德的某些實驗所表明(p52)。在三個同樣大小的大型藍色場裡,她引入了一個小的灰色圖形。在第一個藍色場上面是一個圓,在第二個藍色場上面是一個環,而在第三個藍色場上面則是一個較大的圓周,圓周上排列著12個小圓。這些圖形的大小是這樣的,灰色的總量在所有三個藍色場中是一樣的。現在,根據累積理論,這三種圖形應當在不同程度上看上去帶點黃色,最後一個圖形的黃色最多,而第一個圖形的黃色則較少,因為在最後一個圖形中,灰色部分與藍色部分處於密切的接觸之中,每一個小圓都被藍色完全包圍起來了,而在第一個圖形中,一個相對來說大塊的灰色,比較而言是遠離藍色的。然而,事實與這種解釋不符,第一個圖形,也就是完整的圓,看來最黃,而最後一個圖形,則黃色最少。正是那個具有最大聚合力的圖形成為最有色彩的圖形,這是一種新的跡象,它表明組織程度與著色之間的密切關係。 
    當然,下述事實並不互相矛盾,即在威特海默-貝努西的實驗中,緊密聚合的圖形是著色最少的,可是,在這裡,它卻是著色最多的,因為在該實驗中,由巨大聚合所實施的一致性必須是中性的一致性。而在海德夫人的實驗中,一致性和中性顏色之間沒有這類聯結。 
    另一個實驗極具獨創性,它由威特海默設計,並由本納利(Benary)實施,後來經過W.H.邁克塞爾(Mikesell)、M.本特利(Bentley)和J.G.詹金斯(J.G.Jenkins)等人的修訂而重複做了實驗,以一種新方式揭示了組織之力。他們表明,一個(行為的)圖形中的力不同於圖形界線以外的力。在圖12a和b中,有一個小的灰色三角形,它在兩個圖形中均一致,它位於一個大的黑色三角形(a)上,或者位於一個黑色十字(b)的兩臂之間的壁龕處。兩個小三角形均在黑色和白色處接界。實際上,小三角形在圖a中比之在圖b中,它的鄰近處有更多的白色,a是從b那裡產生的,辦法是剪去一些黑色部分,正如圖C所示。因此,根據海林的對比理論,小三角形在圖a中看上去應該比在圖b中更暗一些,可是,實際上在圖b中看上去比在圖a中更暗一些。原因是顯而易見的。從現象上講,在圖a中,三角形位於黑色上,而在圖b中,三角形則位於白色上,但是,不論屬於黑色還是白色,這個問題完全是一個組織問題,而不是接近刺激的幾何分佈問題。這是因為,在兩種圖形的每一種圖形中,與之相一致的接近刺激由三個同質的區域構成,這三個同質區域彼此之間都不相同;每一個同質區域在行為空間中產生一個特定的單位,我們已經知道是組織的一種結果。毋庸置疑,這些單位的相互關係是組織過程的產物。因此,對特定的場部分(field-part)的依賴意味著屈從於將該場部分聚合在一起的力,也就是使場部分成為一個整體,並或多或少防禦來自場外的力。如果假定這種孤立是完全的,那就錯了。本納利原先的實驗,以及後來的實驗者所作的貢獻,都證明這些力也是有效運作的,其結果,如前所述,已經由本納利和美國學者用各種不同的圖形加以證實了。 
    這一實驗不僅證明了統一和分離的力的現實,而且也證明了形狀的現實。小三角形在一種情形裡存在於較大的圖形內部,而在另一種情形裡則存在於較大的圖形外部,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答案是:因為在圖a中,整個大三角形(小三角形是其中的一部分)是一個充分平衡的良好形狀(good form);單單黑色部分的形狀則是較不令人滿意的。與此相反的是,在圖b中,那個沒有小三角形的十字形比之包括小三角形的十字形更是一個良好形狀。換言之:組織有賴於最終的形狀。在若干幾何學上可能的組織中,那個具有最佳形狀和最穩定形狀的組織實際上將會發生。當然,這不是別的,而是我們的簡潔律(law of prag-nance)。 
    形狀的其他一些直接效應 
    我們已經闡釋了有關形狀的第一個直接效應。現在,我們將引用更多的實驗證據,以便證明組織過程中明顯的直接效應。在威特海默-本納利的實驗中,這種效應發生在稍微複雜一些的條件之下,也就是比我們開始時的條件複雜一些;在這一實驗中,不是具有兩個同質場,以及兩個同質場之間的質的飛躍,而是具有三個這樣的場。為了回到更為簡單的情形中去,我們將再次討論油的例子,該例於假定,油在具有相等的特定密度的液體中呈現球狀,如果油與該液體不相混和的話。讓我們來問下列問題:如果在不同的物質內,某種物質的球狀分佈是最穩定的,那麼,當一個同質場內出現任何一種形狀時,為什麼我們看不到一個球體,或至少一個圓呢?(我們可以把球體排斥在外,因為我們假設,在我們的實驗中,條件是這樣的,即把一切顏色過程集中於一個平面上。)但是,為什麼我們看不見一個圓呢?答案十分簡單,並將引導我們走向一個有關形狀現實的新證明中去。一滴油之所以成為球體,是因為周圍液體的結構無力去阻止它屈從於它自己表面上的力和它自己內部的力。就周圍的液體而言,任何一種形狀將與任何一種其他形狀一樣理想。然而,當我們用白色表面上的一個不規則黑點去刺激我們的眼睛時,視網膜上建立起來的條件(它使整個過程得以啟動,並使其繼續發展)確實對過程的最終分佈的形狀產生影響,這種影響在我們上述的油的球體例子中是不存在的。這是因為,刺激不僅決定了產生於白色之中的黑色的量——如果它確實僅此作為的話,那麼,我們應當期望看到一個圓,而不管那個點的形狀如何——而且還決定了隨之而來的分佈的十分明確的空間關係。過程分佈的動力形式有賴於刺激分佈的幾何形式。 
    兩種組織力量:外力和內力 
    在我們的心物情形中,我們有兩種力,一種力存在於分佈本身的過程之中,而且傾向於在這種分佈上面印刻最簡單的可能形狀,還有一種力存在於這種分佈和刺激模式之間,它們限制朝著簡單化方向發展的應力。我們把後面這種力稱作組織的外力(extermal forces of organization),而把前面這種力稱作組織的內力(internal forces of organization),這裡所謂的外部和內部,涉及與我們所見到的形狀相一致的整個過程的那個部分。 
    如果這個假設正確的話,那麼,只要這兩種力沿同一方向運作,例如,如果我們的點具有圓形,則我們應該期望十分穩定的組織。與之相反,如果這些力處於強烈的衝突之中,那麼,由此產生的組織便很少穩定。我們能否證明這些結論呢? 
    以這種區分為基礎的實驗 
    這種證明的一般原理是容易識別的。我們必須展示不規則的圖形(這些不規則的圖形將產生剛才描述過的衝突之力),並觀察其結果。在我們挑選的圖形和一般的實驗條件中,我們可以追求兩個目的,使那些阻止穩定組織的力變得很小,或者使它們變得很大。在第一種情形裡,我們期望組織的內力變得足夠強大,以便去克服這些外力;而在第二種情形裡,我們期望不穩定的終極產物(end-products),也就是說,被見到的圖形在我們注視它們時發生改變,或者被見到的圖形完全未被清晰地組織。實驗程序選擇了第一種程序方式,並在同樣的特定條件得到滿足時予以一些偶然的觀察。現在,我們就來討論這些結果。 
    外力是強的 
    一開始,我們將盡可能密切關注這一刺激情形,我們原先就是以這種刺激情形起步的,也就是說,在較大的同質場中的一點可以在不受時間限制的情況下加以注視。在這種情形裡,由視網膜產生的力特別強。如果我們把這些力引入組織內力的激烈衝突中去,將會發生什麼情況?為此目的,我們展示了一滴墨漬,盡可能使之產生不規則的輪廓。結果是頗為令人沮喪的。除非我們的墨漬很大,否則它看上去十分清楚和穩定,並具有它的一切不規則性。我們從這一結果中可以得出什麼結論呢?首先,它證明了決定之力的強度,為了一個更好的組織而防止較大的位錯(dislocation)。毋須任何其他的證據,我們便可以作出這樣的假設:這些視網膜的力是唯一運作的力,我們的知覺不過是視網膜刺激模式的幾何學投射而已。但是,甚至用不著進一步的知識便可知道,這種假設與觀察是頗不一致的。這是因為,當我們看到這樣一種不規則的斑點時,我們實際上並不以同樣方式看到其整個幾何形狀。我們首先看到的是一個一般的形狀,在輪廓上或多或少地對稱,然後看到一些凹進和凸出的東西,這些凹凸形狀干擾或改變了這種一般的輪廓;這是一種決不會包含在幾何圖形中的區分,但卻是我們打算尋找的那些組織之力的結果。我承認,單憑這點證據是不足以證明我們的論點的。讓我們稍稍深入地分析一下我們的結果,以便看到我們能否發現為什麼關於組織的內力的任何一種值得注意的結果未能出現。我們把下述的話作為證據,即外部的組織之力排除了部分的任何一種較大的位錯。讓我們假設,較小的位錯是有可能的。現在,在許多完全不規則的圖形中,部分的小型位錯不會使它們更加規則起來,因此,沒有任何理由說,為什麼在這些條件下它們應當發生。但是,這個論點把我們引向一個新的實驗:我們把客觀圖形設計成這種樣子,小的位錯也可以使圖形變得更加規則。當你不帶任何批判眼光去看圖13,以便把它看作一個整體時,你便會看到一個圖形,雖說它不是一個圓,但是也與一個圓差不了多少。實際上它是一個有12只角的多邊形,而非一個完全規則的多邊形,因為只有4只中心角恰好是30度,其餘的角都略為少於或多於30度。這裡,將一些部分沿正確方向稍作位錯,便會產生一個更加規則的組織,而且這些位錯確實在這裡發生了;你們看到了一個規則的圖形。 
    證明這個同樣結果的另一種方式是使我們的斑點十分接近於一個正方形,譬如說,兩個底角只有89度,而兩個頂角則分別為91度。只要人們對它並不十分仔細地審視,便可將這個圖形視作一個正方形。 
    像上例表示的內部組織之力的有效性的證明,實際上在我們的生活中每時每刻都發生著。我們被矩形的事物所包圍,它們在我們看來都呈矩形。甚至當我們不考慮透視畸變(perspec-tive distortion)的事實時,這些例子中的每一個都是手中的一個論點:這是因為,哪一種真正的矩形是數學上確切的矩形呢?通常,比起我們上述的那個圖形來,偏差將會相當小,但是偏差存在著,儘管我們仍然看到完美的矩形。現在,下述的論點將會遭到異議,即在我們的日常生活情形裡,角度之間的差異如此之小,以致於成為閾下(subliminal)的了。但是,這種異議證明了什麼?譬如說有兩隻角,一隻為90度,另一隻為90.5度,這兩隻角從閾下角度上講有所差異,實際上看來十分相似,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它們看起來一定都像直角,它們實際上被看成直角那樣;就閾限(threshold)的事實而言,兩者看上去至少有點像純角。因此,這種異議根本不是什麼異議,事實上,我們到處見到的矩形是由於下述事實,真正的矩形比起稍稍不確切的矩形來是一個組織得較好的圖形,將後者變為前者只需很少的位錯。 
    但是,我們可以用另一種方式來證明在強烈的外力條件下組織的內力。我們可以不讓這些內力產生實際的畸變現象,而使它們完整,並以這種方式與外力發生衝突。圖14可被視作一個很不規則的形狀,但也可視作兩個一致的和對稱的形狀,其中一個形狀部分地倚著另一個形狀。在後者的情形裡,線條好像在所見的形狀中被指明,對於這種所見的形狀,沒有一種刺激的變化與此一致。因此,由整個黑暗區域的同質刺激所產生的統一之力被分離之力所克服,這些分離之力來自形狀完整的圖形的統一,兩個圖形中的每一個圖形比起一個具有同質著色的不規則圖形來應該說是一個更好的形狀。如果轉換這兩個圖形的相對位置,以便使它實際上看來不可能是兩個圖形,這樣做還是容易的。當一個圖形比我們的圖形更簡單時,便可做到這一點,或者當其中之一的突出部分不是一個部分圖形的獨特部分時,也可以做到這一點。 
    外力是弱的 
    現在,讓我們轉到實驗中積累起來的證據上來。在這些實驗中,外部的組織之力在強度上減弱。為此目的,採用了若幹不同的方法:(1)短時展現;(2)低強度;(3)小尺寸;(4)後像(after-images)。結果相同:當不規則圖形實際上被展現時,簡單的、充分平衡的圖形便被看到了。讓我們對這些方法中的每一種方法贅言幾句。林德曼(Lindemann)接連幾次展示一些圖形,達20a(sigma),要求被試在每次展示以後把他們所見的東西畫出。圖15顯示了這樣的系列圖形,最後一個圖形是實際展示的,其他幾個圖形是被試連續作畫的再現產品。接下來的兩個圖形,也就是圖16和圖17的圖形,取自格蘭尼特(Granit)1921年的一篇文章。格蘭尼特使用了與林德曼相似的方法,但是,他並不要求連續作畫。圖16的第一個圖形是原始的展示圖形,另一個圖形是由一名  11歲孩子畫的圖。然而,圖17需要我們略加評論。圖中的原始圖形並不是由單一的異質性產生的單一圖形,也就是說不是一個斑點,而是一筆畫成的圖形。儘管我們將在後面討論這些條件下發生的組織過程,但我們仍想在目前的討論中分析一下這個例子和類似的例子(來自其他研究者的例子),這是因為,根據形狀簡化的觀點,這些例子是與其他例子一致的。圖17顯示了一個原始圖形和由兩名不同的成人畫的再現圖形。   
    在格蘭尼特的例子中,圖形的簡化如同林德曼的例子。林德曼還使用了另外一種方法,以便證明在短時展現的條件下簡單形狀所具有的更大的穩定性。林德曼的方法是以不同的時間間隔展示一個圓和一個橢圓的各個部分。在這些條件下,橢圓開始變形,譬如說,變成了橡樹果實般的形狀,然而,圓卻一點也未受影響,或者,當展示時間的差異太大時,圓形被分解為兩個部分。 
    最後,讓我們回顧一下在前面描述過的哈特曼的實驗。實驗中,一個圖形展現兩次,兩次之間有一個短的時間間隔,而且實驗中測量到的整個展現時間正好使該圖形呈現為一個整體,沒有閃爍。業已發現,當所見的形狀是兩種可能形狀中較簡單的一種時,在兩種不同形狀中所見到的一種刺激模式更容易融合起來。根據我們目前的瞭解,並與我們先前的結論相一致,我們可以作出解釋,即較簡單的圖形中的內部應力比較不簡單的圖形中的內部應力小,這種減弱了的內部應力促使兩個過程融合成一個過程。 
    有關減弱強度的實驗早在1900年就由亨普斯特德(Hemp-stead)在鐵欽納(Titchener)的實驗室中完成了:把一些圖形投放到一塊適度照明的屏幕上,一個具有可變開口的節光器在幻燈機和屏幕之間轉動。通過逐步增加節光器的開口,圖形便變得越來越清晰。如果開口開到最小一檔,便什麼圖形也看不見了;當圖形首次開始呈現時,與刺激模式相比,它是明顯變形的,變得更加簡單,更加對稱,具有圓角而非尖角,空隙閉合了,甚至連一般的形狀所要求的線條在臨時填補的刺激中也不復存在。沃爾法特(Wohlfahrt)曾經用過一些圖形,開始時把這些圖形的尺寸不斷縮小,縮小到看不見的程度,然後再把圖形逐漸放大,由此,沃爾法特發現了頗為相似的結果;他強調現象的不穩定性,這種現象的不穩定性好似圖形的一種直接可觀察的特性;它們看來充滿了內力,這些內力在圖形內部導致實際的顛簸和跳躍。 
    所有這些實驗充分證實了我們的期望。如果外部的組織之力較弱,那末內部的組織之力便會十分強大,足以產生相當大的位錯,結果導致更為穩定的形狀。如果這些圖形變得更加穩定的話,則這些力甚至可以產生新的物質過程;新的線條可能被增添上去,對此現象,我們將在稍後加以詳細研究。 
    現在,讓我們轉向後像的實驗。後像發生在刺激被移去以後,而且,在最簡單的情形裡,可用同質的面去取代後像。這種情況必須由力來加以解釋,它們產生自神經系統中原始發生過程的結果。人們可能會想到可逆的化學反應過程,物質已被分解,分解後的產物現在卻重新自行結合起來,通過可逆過程形成了原先的物質。無論如何,這些力完全存在於有機體內部,它們的地位不再受外部能量的影響,從而可以更加自由自在地重新安排自身。由歌德(Goethe)描述的一個古老的觀察(人人皆可重複的觀察)證實了這樣的結論:一個正方形的後像將逐漸失去其尖角,並變得越來越圓。 
    H·羅斯希爾德(Rothschild)所開展的一些實驗是更加有意義的,在這些實驗中,一個後像本身的發生有賴於下列事實,即它是否構成一個良好的形狀。他沒有運用表面圖形,而是利用輪廓圖形。如果這些輪廓圖形是簡單的,那麼它們便會產生很好的後像;事實上,後像是對原始圖形的改進,原因在於所有細微的不規則性均會消失殆盡。另一方面,如果線條並未形成簡單的形狀,那麼後像要麼成為較好的形狀,要麼若幹線條根本不會在後像中出現。第一種情況為一個實驗所證實,如圖18所安排的兩根平行線那樣。如果兩根線出現在後像中,那麼它們彼此之間的置換便會大大減弱,結果形成一個不完全菱形的兩條邊。然而,通常情況下,這兩條線並不同時出現,而是彼此交替地出現;這就把我們帶到了第二種可能性上面,圖19的圖形是說明這種可能性的更好例子。圖19a提供了一個清晰而又完整的後像,而圖19b卻並非如此。這裡,要麼是那根最接近於凝視點的線出現了(在我們圖中用X作為標記),要麼是兩條線交替出現,但是,圖19b的四條線卻與圖19a的四條線相一致。 
    這些實驗證明了形狀的影響,從而也證明了組織的內力在整個組織過程中的運作。 
    外力減弱至零 
    1.盲點實驗 
    我們眼睛的解剖結構允許我們再跨前一步,並將外力減至絕對的零。在鼻骨一側離視網膜中央凹大約13度的地方,有一所謂的「盲點」(blind Spot),該區實際上對光不敏感(如果不是完全不敏感的話)。這個盲點具有稍稍不規則的形狀,它的水平範圍大約為6度,它的最大的垂直範圍則略微大一些。甚至在單眼視覺中,我們的現象空間也不出現空洞(hole),這一事實引起生理學家和心理學家的長期興趣,而且進行了許多實驗,以確定在盲點區域能看到什麼東西。有關這些實驗的理論解釋經常受到含蓄假設的妨礙,這是一種恆常性假設(constancy hypothesis)的特例,即在一組特定的條件下發生的事情也肯定會在所有條件下發生。如果沒有這種假設的話,倒是不難把各種實驗數據整理出頭緒來的。為了我們的目的,只須回顧一下一個實驗便夠了,那就是沃克曼(VoIkmann,1855年)和威蒂奇(Wittich,1863年)的實驗。把一個十字架形狀的東西用下列方式呈現,它的中心落在盲點上,而十字形的兩臂則伸至視網膜的敏感區裡面。在這些條件下,可以看到完整的十字。當十字形的兩臂具有不同的顏色時,十字形的中心便以兩臂的任何一種顏色顯現,主要顯現在水平的兩臂顏色中。我們在這裡舉一個很能說明問題的例子,十字形的藍色垂直臂穿過紅色的水平臂,這裡,十字形中心呈現紅色,儘管客觀上它是藍色的。如果有人轉動該十字形,使藍色臂呈水平狀,那麼,十字形中心便也顯現藍色。這種水平臂的優勢可以得到過度補償(over compensated),如果有人把垂直臂搞得相對長一點的話。 
    那末,這些結果意味著什麼?第一個實驗表明,心物過程的領域要比受刺激區的領域更大。因此,未受到直接刺激影響的心物場的這個部分所發生的事情,並不有賴於組織的外力,而是完全由組織的內力來決定,這些內力是在直接刺激引起的那些場事件之間獲得的。正如圖20所示(空白的中央部分與盲點的未興奮區域相一致),這些場事件並不處於平衡狀態,但是,由於以下事實,即沒有外力去決定在它們的中心將發生什麼事,因此,它們可以而且將會產生一個完整的「十字形組織」,平衡便是在其中獲得的。如果十字形的兩臂顏色不同,那麼,水平臂將決定中心的顏色,因為水平臂部分地落在視網膜區域,這個區域更加中心,功能上更加有效,所以,比起垂直臂來,它將被組織得更好,看上去更清楚。當然,水平臂占支配地位可能有其他原因;儘管如此,這種支配作用也可以通過在其他方面使垂直臂更具印象而得到克服。因此,中心的組織有賴於組織外部有關部分的力;在這一例子中,我們已經把組織的內力孤立起來了。 
    2.偏盲實驗 
    盲點方面的實驗有一個欠缺;它的位置如此接近邊緣,以致於在盲點鄰近地區看到的物體無法清晰地被組織。與中央相比,視網膜邊緣的這種劣勢是一種組織的劣勢,如同其他的組織劣勢一樣,這種組織的劣勢可以與劣勢的色彩視覺結合起來。因此,如果我們在視覺中樞開展一些類似的實驗,由於視覺中樞沒有因為清晰性的缺乏而使觀察難以實現,那麼,這將產生許多好處。這一可能性是由某些病理性例子提供的,主要由於大腦損傷,致使視野的一半變成全盲。這類偏盲(hemianopsia)的病例已被仔細研究過,這主要歸功於波普爾路特(Poppelreuter,1917年),他首先發現,在盲點中觀察到的圖像的填充(comple-tion),可以很容易地在偏盲者視野的一半盲區中得到證實。我將在這裡報告富克斯(Fuchs)的一些實驗,他證實了波普爾路特的發現,但是,卻為它們提供了一種解釋,這種解釋在當時(1921年)是全新的,這就是我們在上面提供的關於盲點效應的解釋。用偏盲者進行的這些實驗,如果它們是去揭示效應的話,必須以短時展現的方式進行,不然的話,病人就會移動眼睛,從而使效應受到破壞。對許多偏盲者來說,儘管不是全體偏盲者,由我們的盲點實驗所揭示出來的這種現象也出現了。我們選擇的一名病人,他的雙眼在視野左側是看不見東西的,也就是說,對這位病人而言,在其凝視線左方的空間中看不見測試的物體。接著,我們向病人展現一個完整的圓,讓其凝視該圓的中心。嗣後,病人報告說,他已經看到一個完整的圓。然而,由於只有實際的圓的右半部與他對圓的知覺有點關係,因此,我們可以移去圓的左半部,效應仍可保持一樣。同樣的實驗也可以用其他圖形來重複實施,例如正方形、橢圓形、星形等等。但是,只有用一個八角星才可能使展現的面積少於一半;如果用其他圖形的話,那麼展現的面積必須超過一半,病人才能看到整體;於是,一個正方形必須展現四分之三的面積,甚至更多。 
    現在,這些圖形既單一又熟悉。圖形的填充可能既由於它們的單一性(simplicity),又由於它們的熟悉性。只有在第一種情況為真時,這些實驗才能證明形狀對組織的影響;如果熟悉性成為決定因素,那麼我們就不得不放棄我們的解釋了,至少在這些例子中是如此。然而,富克斯的實驗結果明確地作出了有利於第一種選擇的決定。比起第一種情況所提到的那些圖形來,不論先前是多麼熟悉,不論在特定的實驗中有過多少練習,非單一性的圖形是不可能被填充的。字母,單詞,一條狗的圖片,一張臉,一隻蝴蝶,一個墨水台,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都以同樣負性的成功(negative success)進行了試驗。病人認出了這些物體中的每一個物體,但是報告說它們都不是完整的。 
    於是,富克斯的這些實驗為簡單形狀中的自發組織提供了完美的證明,一個在當時對格式塔理論有巨大價值的證明。 
    我們結論的普遍性:歸納 
    在把單位形成和形狀作為組織的動力方面確立起來以後,我們現在便可以在新的刺激條件下對它們進行追蹤。我們創設的關於兩個不同同質區域的條件(一個區域被另一個區域所圍住)是一種人為的實驗,差不多與我們的完全同質刺激的第一個條件不相上下。然而,這兩種人為條件為我們提供了對組織中有效因素的重要頓悟。我們在這裡可以提出一個問題,即在這些人為條件下獲得的結果能在多大程度上被概括。我們在這裡無法恰當地討論歸納的普遍性問題,也即證明下述的論斷是正確的:從有限的例子中得出適用於一切可能例子的結論。但是,我們可以就我們自己的程序說幾句話。根據對少量例子的分析,使我們得出結論:分離和單位形成的力產生自兩種不同刺激之間的界線上。在我們的例子中,界線將兩個同質區域分離開來。那麼,在不涉及這種特定條件的情況下來表述我們的結論,這樣做是否正確呢?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首先必須澄清一般觀點和特定觀點之間的區別是什麼。看來它們似乎是同一種觀點,唯一的區別在於它們對有效性的要求,第一種觀點是一般的,而第二種觀點則是特殊的。但是,實際上它們是兩種不同的觀點而已。第一種觀點認為:突然的刺激中斷產生了分離的力和統一的力。如果這種說法正確的話,那麼,位於這種非連續性任何一邊的區域會成為什麼東西就無關緊要了。第二種觀點與第一種觀點相反,它認為:不同性質的同質區域將在它們的界線上產生這些力。那就意味著:突然的刺激中斷並不是這些力的充分原因,像第一種觀點聲稱的那樣;非連續性加上其他某種東西才是產生這些力的原因。這個問題原先只是一個一般性的問題,現在已轉變為一個是否正確的問題。如果第一種觀點是正確的,那麼它便具有普遍性,如果它是不正確的,那麼就不具有普遍性。歸納是產生更多的經驗證據的過程,並不在於例子數目的增加(在這些例子中,某種觀點是正確的),而是在於通過考查例子b來判斷例子a的解釋是否正確。再者,根據我們的實驗:如果異質區域之間的非連續性並不產生我們在同質區域的實驗中已經發現的那些效應,那麼,我們原先的結論便是錯誤的了;如果異質區域之間的非連續性產生了我們在同質區域的實驗中已經發現的那些效應,那麼我們原先的結論便是正確的,而且具有普遍性。倘若認為後者是真實的,幾乎沒有這種必要。一滴墨漬並不意味著完全同質的區域,它還有它的統一和形狀,因為在它的邊界上存在非連續性。 
作為刺激的點和線 
(1)點 
    現在,我們將把我們的原理用於其他一些例子,最後用於那些充斥於我們日常經驗的例子。我們從修訂我們的上述條件開始,也即一個一致的刺激區域被另一個區域所圍住,這裡,用不著改變其特徵,只要減少封閉區域的大小,首先在一種維度上縮減,接著在兩種維度上縮減。第一種程序把我們引向線條,包括直線或曲線;第二種程序則把我們引向一些點。陳舊的理論把這些點作為簡單的例子而加以採納,正如我們先前解釋過的那樣(參見邊碼p.110)。現在看來,它是一個特例,將此作為開端可能不好;對於一個被見到的點,儘管從幾何學上說這個點可能是一個很小的圓或方塊,但是從現象上講它根本沒有任何形狀。它只不過是一個點而已。因此,在把點作為我們的標準例子而加以運用時,我們本該忽略知覺中的形狀的作用,正像傳統的心理學所做的那樣。在把點作為一般條件的特例加以考慮時,我們不僅迴避了這種誤解,而且還獲得了對於組織過程的新頓悟。單一的點是不穩定的結構,它們傾向於消失。 
    態度 
    此外,點的外形通常要求觀察者具有明確的態度(attitude)。人們可能會長時間地注視一張白紙,而沒有意識到上面有一個點;只有當人們開始產生懷疑,仔細地審視那張紙的時候,他才會發現紙上有一個點。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倘若不抱一種批判態度的話,那麼,與那個點相應的刺激的異質性就不足以打破視覺環境中充分界定的單位的同質性。這就需要有一種新的因素,那便是態度,因為態度使那個點得以存在。如果異質性的尺寸更大一點的話,那就會使一個可見的物體躍然紙上,而用不著特定的態度。於是,我們習得了兩個新事實。首先,我們發現場組織在某些環境中是有賴於態度的,那就是說,力在環境場中沒有其起源,其起源存在於觀察者的自我中,這是一種新的標誌,說明我們單單研究環境場的任務是有點矯揉造作的,也說明只有當我們研究了把自我包括進其環境中的整個場以後,我們才能完全理解它的構造。 
    為什麼點是不穩定的 
    其次,我們必須提出這樣的問題,為什麼單個的點是這樣的不穩定,為什麼它們不可見。假定以此方式來闡述的話,該問題只能得到不合邏輯的回答,正像老一代的心理學家所提供的答案那樣,他們會用末被注意的感覺(non-noticed sensations)這一假設來解釋這種事實(參見第三章)。但是,這種解釋的不確切性在我們的例子中是顯而易見的。當我們未能看到一個點時,我們卻看到了一個同質的面,也就是說,如果它是白色表面上的一個黑點,那麼,當我們沒有注意到那個黑點時,我們便只看到白色。對此,「末被注意的感覺」這一假設是無法予以解釋的,因為不去注意某種黑色並不等於注意到了某種白色。我們剛才說過,我們的問題闡述得很糟。上述的最後一個觀點為我們更好地闡釋提供了一條線索。我們不是去問為什麼我們看不到某種東西,也就是為什麼看不到那個點,而是應當問為什麼我們看到了其他的某種東西,也就是看到了同質的表面。為了尋找答案,讓我們回到我們前面描述過的威特海默-貝努西的對比實驗上來。我們在該實驗中看到,一個強有力的統一整體如何抵禦了在顏色上使該整體變得異質的那些力量(參見邊碼PP.134f.)。 
    在我們目前的例子中,存在著一種打破表面一致性的力,如果這種力無法產生這種結果,那麼失敗肯定是由於其他一些更強的力,也就是使統一的區域變得一致的那些力引起的。後面的這些力在整個單一表面的同質著色中有它們的起源,在這個單一的表面中,點僅僅是異質的而已。圍繞著這個點,同質過程以閉合的接近性(close proximity)而發生,並以鄰近性(contigui-ty)遍及該面的其餘部分。我們不久將會看到,相等過程的接近性產生了作為鄰近性的同樣一些力。因此,在我們的例子中,統一的力一定是很強的,而單一的異質性往往不會強大到在沒有附加力量的情況下足以克服這些統一的力。 
    我們討論的一個結論是,看到一個點不是一種原始的成就,而是一種高級的成就。只有在特別發達的系統中,這樣一種輕微的異質性才能產生清晰性;在其他一些系統中,這樣一種輕微的異質性將產生一種簡單的同質場。 
(2)線 
    現在,讓我們來考慮一下線條。普通的線條,不論是直線還是曲線,都被視作是線而非區域。它們雖有形狀,但是卻缺乏內部和外部之間的差別,鑒於此,它們成為我們一般例子中的另一個特例。從幾何學角度講,我們畫的每一根直線都是一個矩形;但是,從心理學上講,並非如此。另一方面,形狀是線的重要特徵,對此斷語,我們將在稍後用實驗證據來證明。 
    閉合的輪廓圖 
    然而,關於線的考慮引進了一個新觀點。如果一根線形成了一個閉合的圖形,或者幾乎是閉合的圖形,那麼,我們在一個同質背景上便不再僅僅看到一條線,而是看到了由線圍起來的面的圖形。這個事實如此熟悉,遺憾的是它從未成為特殊研究的課題,這是就我瞭解的情況而言的。然而,一旦我們剝奪了它的熟悉性的話,它仍是一個令人吃驚的事實。因此,我們要求對下述的說法有一個有效的證明,即由輪廓包圍起來的圖形是一個與輪廓外面的場不同的實體,輪廓外面的場在其他一切方面產生了同樣的刺激。我們擁有一些方法,這些方法有助於確立輪廓圖形與其背景之間的差別,但是,這些方法尚未用於我們的問題。我們可以對一個小圖形的閾限進行測量(這種小圖形產生了我們原始圖形的內部輪廓或外部輪廓),測量的方法是把這樣的圖形投射到有輪廓的面上去,並在幻燈和面之間安放一個節光器,就像亨普斯特德使用的那種實驗裝置一樣(參見邊碼P143)。如果該小圖形要求節光器上面的裂口開得大一些,以便使輪廓內部的東西比輪廓外部的東西更為可見的話,那麼,我們便證明封閉區域比之它的環境具有更大的聚合性(cohesive-ness),這就使得在封閉區域上面產生一個新的圖像更加困難。遺憾的是,從未做過這樣的實驗,儘管從兩個相似的實驗中我們的假設結果似乎是可以預見的。這兩個相似的實驗,一個是由蓋爾布和格蘭尼特做的,而另一個則是由格蘭尼特做的。 
    輪廓圖的動力原因 
    但是,當我們把這種差別視作實際的差別時,我們的主要問題便出現了。我們想知道這樣一些原因,不僅是將輪廓從場的其餘部分中分離出來的原因,與此同時,還想瞭解將封閉圖形從其環境分離出來的原因。我們的非連續性原理肯定解釋不了這一現象。這是因為,輪廓和畫在輪廓上的那個面之間的非連續性,不論在向內的方向還是在向外的方向上都是一樣的。根據我們的陳舊原理,我們只能解釋為什麼我們把線看作線,也就是說,看作與其餘部分相分隔的一些單位,但是,當我們看到被一條線圍起來的區域時,或者看到由一些線組成的圖形時(它們與場的其餘部分相分離,而且不是以同樣的方式與輪廓相分離),我們所關心的便不是這種情況了。儘管刺激的非連續性仍然具有分離的效果,而且迄今為止與我們的定律相符,但是,這種分離是不對稱的。那麼,這種不對稱的原因是什麼? 
閉合因素 
    遺憾的是,上述問題未被處理。如果僅僅聲明一下這是一種疏忽,那就會在讀者心中引起懷疑,懷疑我們的一般原理是否有效。因此,我們將設法指出幾種因素,它們也許能對這種現象作出解釋。我們提出的第一點是這樣一個事實,即閉合的或差不多閉合的線或線條圖形具有這種特徵,而這種特徵在不閉合的線條中是缺乏的。這一情況表明,組織過程有賴於其結果的特性,這是嚴格地符合言簡意賅(pragnanz)的普遍規律的。閉合區域似乎是自足的、穩定的組織,這一結論將在後面單獨闡釋,當然是以特定的實驗為基礎來闡釋。 
良好形狀的因素 
    我們也許會設法找出是否存在閉合的線條或線條圖形,這些閉合線條或線條圖形比其他線條或圖形更易被視作線條。儘管沒有做過實驗去確定這一點,但我仍然傾向於認為這些差別是存在的,例如,一個圓將更易於被看成是一條線而不是一個三角形,而一個三角形則表現為一個三角形的面,而不像三條線彼此相交於它們的終端點。如果這種說法是正確的話,那麼,我們便可以嘗試將這一事實與我們的良好形狀定律  (law of goodShape)聯繫起來。作為一條線,圓是最好的圖形了。它的每一段都包含了整體原則。可是,三角形卻並不如此,三角形中沒有一塊地方要求按照三角形形成的方式繼續下去。恰恰相反,三角形的每一條邊的每一部分要求按其自身的方向繼續下去,而三角形的三隻角實際上卻使這種繼續方式中斷了。因此,可以這樣說,作為線段來說,三角形的輪廓並不「簡單」。我們可以暫時下這樣的結論:三角形的輪廓也是不穩定的。與此對照,三角形的面,尤其當它是等腰三角形或等邊三角形時,它的輪廓就是簡單的,而且具有對稱性。因此,對三角形整個面的分離來說,原因可能在於對稱性,它應當由穩定性相伴著。 
    簡要地說,作為一個暫時性假設,我們提出如下觀點:輪廓將圖形圍起來,而不是作為一條線將自己與面的其餘部分相分離,因為這是更好的組織,也是更穩定的組織。 
    我們不想以此解釋來引進一個新原理。這是因為,我們在此之前已經看到,形狀因素作為穩定因素,將組織成一個場,以對抗刺激的非連續性效應。然而,我對我的假設並不感到十分滿意。不只因為它缺乏實驗證據,而且因為它還不夠清楚和明確,它並未陳述沿著輪廓線的實際力量,也未陳述這些力量的不對稱作用。 
    由線條圖樣產生的組織 
    但是,我們必須讓這個問題停留在那裡。事實是,區域可以統一起來,也可以通過閉合線條與同質場的其餘部分相分離。這一事實有助於我們以新的方式研究形狀因素。我們現在將考慮特定的原理,按照這些原理,線條圖樣(line pattern)產生了組織(線條圖樣仍是我們一般例子中的一些特例):該場被分成兩個不同的部分,每一個部分本身是同質的或實際上是同質的。現在要討論的一個圖樣滿足了這一條件;這個場由連續的白色部分(紙張的背景)和連續的黑色部分(一些線條)所組成。所有這些圖樣是由一個大黑塊和移去其中一些黑色而組成的。 
    我們的問題是:如果已知某個線條圖樣,那末我們將看見什麼圖像?支配這種關係的一般原理是什麼?來自柏林實驗室的兩篇論文包含了豐富的資料,其中一篇論文由戈特沙爾特(Gottschaldt,1926年)所作,是一個不同問題的研究的組成部分,另一篇論文與我們的問題直接有關,由科普費爾曼(Kopfermann)所作,我們將從後者的論文中選擇一些例子。 
    當我們的線條圖樣把面的一部分與其他部分分開時,一般不會產生新問題。我們現在要考慮的圖樣是這樣的,其中分開的區域本身包含著一些線條,它們從幾何學角度上把分開的區域分成兩個或兩個以上較小的區域。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將見到什麼?在較為簡單的條件下,當我們不是處理線條圖形,而是處理面的圖形(surface figures)時,我們也曾偶爾遇到過同樣的問題,如果封閉的同質區域具有特定形狀的話,那麼,它將不是作為一個圖形而出現,而是作為兩個交迭的圖形而出現(見圖14,邊碼p.141)。 
    單和雙的問題 
    讓我們把這一例子作為出發點,我們可以提出這樣一個問題:一個輪廓圖在什麼時候被看作是一個在其內部具有一些線條的圖形,在什麼時候將被看作是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圖形呢?圖21和22為上述兩種情形提供了例子;在第一個圖中,一個人見到一個矩形,中間有一根線穿過,可是在第二個圖中,一個人見到兩個相連的六邊形。原因很清楚:在第一個圖中,整個圖形比之兩個部分的圖形來是一個更好的圖形,而在第二個圖中,情況恰好相反,兩個部分的圖形比之整個圖形來是更好的圖形。此外,在第一個圖中,矩形的頂邊和底邊都是連續的直線,可是,如果兩個不規則四邊形都被看到的話,那麼同樣的直線就被中斷了。 
良好的連續 
    我們已經遇到了第一個因素;第二個因素意味著(正如我們先前指出過的那樣),一條直線與一條虛線相比,前者是一個更加穩定的結構,因此,如果其餘情況均相同,組織將以這樣一種方式發生,即一根直線繼續成為一根直線。我們可以這樣來概括:任何曲線將按其自然方式發展,一個圓被看作為一個圓,一個橢圓被看作為一個橢圓,等等。威特海默(1923年)把組織的這一方面稱之為「良好連續律」(Law of good continu-ation)。我們在實際的組織中將會遇到許多這方面的例子。這裡,我們補充另外一個例子,也就是圖23所示的圖形,它取自彪勒(Buhler,1913年)的研究,從圖中可以看到外力阻止了良好的連續。結果產生了美學上令人不悅的印象,這是因為四個半圓的恰當連續遭到破壞的緣故。 
    如果在線條圖樣中,單(unum)和雙(duo)的組織在區域形狀和線條連續方面都是同樣良好的話,那麼兩者之中有沒有優先者呢?科普費爾曼認為是有的。在有利於單一組織方面,人們優先選擇單一的全封閉圖形,也即全封閉輪廓。但是,由於科普費爾曼的圖形都是這樣的,以至於其他一些因素,特別是良好連續的因素.都處於對單一組織的有利方面,結果,她無法證實她的觀點。實際上,要產生能夠滿足我們條件的圖樣(見圖24),如果說不是不可能的話,至少也是極端困難的,即便是這些圖樣中最好的圖樣,結果也是模稜兩可的。因此,我無法肯定這樣一種因素是否存在。 
    雙重組織 
    我們對於單一組織和雙重組織的區分,即便我們在雙重組織中把看到兩個以上圖形的情況也包括在內,仍不能適當處理實際組織的多樣性問題。一方面,大多數雙重形狀同時具有單一性質,另一方面,雙重形狀可能有各種類型。例如,兩個毗鄰的六邊形(見圖22)的雙重圖形,同時也具有一種明確的整體性質,圖25也一樣,儘管看上去像兩個部分相互交迭的三角形,但仍然具有一種明確的整體性質。一個組織的單和雙可能彼此和諧一致,確實,這樣一種和諧一致可以用無限多樣的方式來達到。在一個極端上,我們具有單一的支配性,雙重性成了整體的一些完整部分,正如圖8所示的那樣。可是,在另一極端上,雙重性佔居支配地位,單一性或多或少成了一些部分的偶然結合,如圖26所示,前面舉的兩個例子(圖22和圖25)則處於兩者之間的某處。雙重性本身也可以有各種類型。我們現在來區分兩個引人注目的例子:(a)如圖22所示,其中兩個部分是同等的;(b)如圖27所示,一個圖形位於另一個圖形的「頂上」(on top)。這個例子將在下一章裡用更大篇幅來討論。圖28表明了同一種輪廓圖形怎樣由內部線條來製成,以致於看上去既像單一組織(圖28a),又像雙重組織(圖28b),或者最終成為雙重組織(圖28c)。良好的形狀和連續性解釋了所有這些例子。   
    經驗論者的異議 
    我們認為,我們對組織因素的有效性所進行的實驗證明是十分充分的,只要我們放棄主張一種舊理論的既得利益的話,這種舊理論要求對一切事實進行解釋,可是卻不對所有這些不同的組織力量作出解釋。我在這裡指的是經驗主義理論,該理論也許會說:我們在個別的例子中見到這些圖形,正如我們以前經常見到的圖形那樣;我們目前例子中的刺激條件與以前經常重複的例子中的刺激條件十分相似,以致於產生同樣的結果。如果對同一種效應提出兩種可供選擇的理論,那末,必須權衡一下兩種理論的相對優點,如果可能的話,還須通過嚴格的實驗,方能在兩者之間作出抉擇,這是千真萬確的。 
    現在,讓我們來權衡一下經驗主義理論關於知覺組織問題的主張。我們來看一下圖28的三個系列圖形。一位經驗主義者也許會說:「我們在圖a裡面看到一個十邊形,它的內部有兩條線,我們之所以這樣認為,是因為我們經常看到這樣一種圖形,而不是4個不規則的小圖形;在圖b裡面,我們看到兩個長方形,中間夾著一個六邊形,我們之所以沒把它視作一個十邊形,是因為人們經常見到前者的圖形;最後,在圖C中,由於經常見到方塊和長方形,而不是一個十邊形,所以,現在便可將此看作方塊和長方形了。」這種解釋似乎有點道理。不過,在1923年,M.威特海默遇到了這樣一種異議,它是由圖29那樣的圖形來組織的,在圖29里面,M.威特海默(M.Wertheimer)姓氏的兩個首字母,即M和W隱藏在圖形裡面,苛勒也刊布了若干其他的圖形(1925和1929年)。 
    對經驗論的實驗駁斥 
    戈特沙爾特於1926年提供了更多的系統證明。在他的實驗中,向被試們呈示5個簡單的線條圖樣(即a圖樣),把這些簡單的線條圖樣投射到一塊屏幕上,每一個圖樣的投射時間為1秒鐘,在兩個圖樣的投射之間有3秒鐘的時間間隔。然後,告知被試盡可能記住這些圖像,以便在後來測試時仍能記得這些圖像,並設法把它們畫在紙上。在經過一定數量的呈示以後,便向兩組被試呈示與第一批圖樣不同的新圖樣(即b圖樣),每個圖樣呈示2秒鐘;然後,告知被試記憶,實驗將在嗣後繼續進行,與此同時,又向被試呈示一組新圖樣,僅僅要求他們對這組新圖樣進行描述,如果這些圖片中有什麼東西使他們特別印象深刻的話,那麼被試只需提一下便可以了。現在,每一個b圖樣的構成是這樣的,即從幾何學角度講,b圖中包含著a圖,但是,在正常情況下,b圖中看不到包含a圖的形狀。圖30提供了一個例子,這是該系列中最難的例子。對於每一個a圖來說,會有6個或7個與之對應的b圖;例如,對於找們上述圖解的a圖來說,也有更為容易的b圖與之相應(見圖刀)。現在,如果經驗論是正確的話,那麼,看到a圖的實踐,應當使b圖看上去像a加上別的什麼東西似的。為了檢驗這一假設,向3名被試呈示a圖,次數為3次,而向另8名被試呈示a圖卻達到520次。在第一組的3名被試中,有2名被試在所有30次實驗中把b圖視作新圖形,而在第二組的8名被試中,有5名提供了同樣的結果。如果把所有被試都歸並成一個組,這種實驗結果也不會變。 
    為了做到這一點,人們必須區分若幹不同的可能性:(1)a圖將在b圖呈現時被立即看到。這種情況在第一組被試的92次實驗中僅發生一次,而在第二組被試的242次實驗中發生4次。(2)在圖形呈示結束時,或者在以後的意像中,被試稍後有了發現。在第一組被試中發生這類情況達5次,而在第二組被試中發生這類情況達3次。(3)被試實際上並未看到a,而是正確地猜測它在那裡,這種情況在第一組裡沒有發生,在第二組裡發生5次。(4)被試猜測一個a圖,但是卻作出了錯誤的猜測。6)被試只看到b圖。 
    在表6中,我們用百分比說明(1)-(3)合起來的可能性,其中a圖的某種影響能被追蹤到;還有(4)和(5)的百分數,其中a圖的影響不明顯。 
    這種假設已遭駁斥。兩組數據之間並不存在有意義的差別。此外,在a圖的影響是明顯的幾個例子中,也不可能僅僅是由於經驗的緣故;首先,它們並不隨著經驗的增加而增加,其次,表現出那種影響的被試並不持有完全的中立態度,而是期望再次找到舊的圖形,這已為四名被試中兩名被試所作的錯誤猜測所證明。  
    表6 
a3次呈現 
92次實驗520次呈現 
242次實驗 
a具有某種影響6.65.0 
a沒有某種影響93.495.0   
(摘自戈特沙爾特) 
    結論是,對於為什麼我們在一個表示線條圖樣的形狀中見到該線條圖樣,經驗並不作出解釋,而是組織的直接力量,例如我們已經分析過的組織的直接力量,才是真正的原因。 
    對此結論,我聽到了下述一些異議。第一種異議應歸功於我的一名學生。該異議認為(與經驗主義的原理相一致)我們在b的形狀中見到b的圖形而不是把它看作a的形狀,是因為它們的一些部分是非常熟悉的圖形,而且是比a圖形更熟悉的圖形。由此可見,第二個例子中的正方形和第一個例子中的「格柵」,比起圖30a的六邊形,在它們的背後有著更多的經驗。對於這種異議的第一個回答是,它解釋不了為什麼在a圖的3次重複和520次重複之間的差別並沒有對結果產生任何影響。第二種異議是,b圖的形狀不是在所有情形中都比a圖的形狀更加熟悉,正如圖32所示的例證那樣。確實,通常情況下,簡單的形狀就是熟悉的形狀,這種巧合使得經驗主義理論變得頗有道理,而且,這種巧合也絕非偶然。如果組織的規律是一些真正的規律,那麼我們一定會期望人類活動的產物是簡單的,因為人類活動的產物將它們的存在歸之於組織過程,這是十分自然的,因此,簡單便成為常事。由於單一性和熟悉性之間的這種聯繫,因此當富克斯證明並不是某些圖形的熟悉性,而是它們的單一性構成了圖形填充的原因時,這一點具有基本的重要性(參見邊碼pp.146f.)。我們可以為我們的答覆補充第三點:戈特沙爾特設計了一種獨特的方法,用來測量在每一個b圖中找出a圖的困難程度。現在,如果這種異議正確的話,那麼,包含最熟悉部分的那些b圖應當成為最困難的圖形。不過,類似的情形沒有一種是正確的。圖31比圖30更加容易,正方形要比格柵更加熟悉。在戈特沙爾特的b圖中,三個最容易的圖形之一具有大家都很熟悉的圖樣。因此,這種貌似聰明的異議無法經受事實的檢驗。 
    另一種異議是這樣的:並不存在關於b圖的經驗,當a圖被體驗時,它始終處於不同環境之中,因此,人們當然會把「整體情境」(total situation)包括在內。 
    「整體情境」 
    這一論點之所以貌似有理,是因為「整體情境」這個術語的緣故。但是,事實上該術語並不意指任何東西。在每一個「整體情境」中,有些部分與我們正在研究的特定效應相關,有些部分則與我們正在研究的特定效應無關。於是,「整體情境」這個術語反而使問題變得含糊了。讓我們回到前述的圖形系列中去,在圖28中(見邊碼p.154),我們曾把經驗主義理論用於該圖。在這一應用過程中,由於我們沒有提及「整體情境」,因此,我們在那些特定的「整體情境」中確實看不到十邊形、長方形、六邊形和正方形。論爭完全集中在以下的事實上,也就是說,我們經常看到這些圖形本身,而不是那些圖樣中未曾顯現其形狀的圖形。看來,經驗主義的論爭可能不得不如此,否則的話,它將有思辨假設之嫌。例如,如果經驗主義的論爭聲稱,在我們系列圖樣的第一個圖樣中,我們之所以看到內部有一些線的十邊形,是因為我們曾經看到過這種圖形或者類似的圖形,那麼,我們就要詢問:「為什麼我們在這些刺激條件下單單看到這種形狀而不是其他形狀呢?」換句話說,如果經驗主義者用這種方式來爭辯的話,那麼,他將犯我們所謂的經驗錯誤。 
    最後,產生一些整體情境是相當容易的,這種整體情境是全新的,而且根本不會干擾對a圖的辨認。苛勒曾在其著作中(192年,p.210)為這一事實提供了十分確切的論證。圖33用一種我們以前經常使用的圖樣作了同樣的說明。如果有些「整體情境」並不干預(或很少干預)特定部分的形狀,而另一些「整體情境」則完全抹去特定部分的形狀,那麼在那些「整體情境」中肯定存在某些特定因素,它們與這種差別有關。在我們的自發組織定律(laws of spontaneous organization)中,我們已經把這些因素篩選出來了。 
線條圖樣的三維組織 
    這些定律要比我們迄今為止考慮的二維形狀解釋更多的東西。在圖34的三種圖形中,當圖a在沒有圖b和圖c的情況下呈現時,它是一個平面圖形,一個有著對角線的六邊形,或者是一種十字形或星形圖形;另一方面,圖C看來好似一個立方體,這是就三維角度而言的,而圖b則既可以看作二維的,又可看作三維的:也就是說,當把圖b看作二維圖形時,人們可以看到圖35的圖形位於一個六邊形的上面,而當把圖b看作三維圖形時,它便成為一個立方體了。實際上,所有這些圖形都是同一個用鐵絲作邊緣的立方體的投射圖像,它們中的任何一個都可以構成這樣一個立方體的視網膜意像。簡單應用我們的定律便會表明,為什麼這些不同的投影圖像具有這樣一些不同的效應。由於圖a既具良好形狀又具連續性,因此作為一個平面圖形,它是完全簡單和對稱的,而作為一個方方體,那些長的直線則必須斷開。對於圖C來說,情形恰恰相反,把圖C看成平面圖形是有點勉強的,因為這種平面圖形很不規則,不成其為一個簡單的平面圖形,所以很難這樣去看它。在圖b中,力得到更多的平衡,不論是二維方面還是三維方面都是有規可循的。立方體的更大對稱性使圖b傾向於三維性,而中心垂直線的連續又使它傾向於二維性。鑒於這一原因,圖b比圖a或圖c都要更加模稜兩可。科普費爾曼已用其他一些圖形發展了這一思想;我也試著去表明為什麼經驗主義解釋是錯誤的,我運用的論點與我在批駁三維形狀的經驗主義理論時用過的論點相似(1930年)。 
    也許所有的圖形中最為簡單的證明是下面這個圖形了。圖36看上去好像是有點變形的長方形。如果你把這頁紙對著光,你便可以看到圖36呈現兩個面,一個面在紙的平面上,而另一個面好像有點翹起或者離你而去。這裡,由於將一根線引進了十分簡單的圖形中,從而產生了這種差別。如果沒有這根線,那末這個面便是統一的,有了這根線,這個面便被劃分了,而面的各部分關係在三維外表上要比在二維外表上更好些。 
空間知覺理論的結果:先天論和經驗主義 
    這些實驗把深度知覺理論(the theory of depth perception)十分清楚地揭示出來了。像立方體那樣的圖形的三維方面,以及其他一些透視圖形,通常是由經驗來解釋的。甚至先天論者(nativists)也承認,深度感覺是存在的,它由視網膜刺激的不一致而引起,這種視網膜刺激的不一致就是視差(parallax)。先天論者把這一點僅僅視作一個微不足道的基礎,在此基礎上,我們的三維空間結構,正如我們實際上知覺的三維空間結構那樣,是由經驗創造出來的。在經驗對我們的空間知覺所作出的巨大貢獻這一問題上,先天論者和經驗主義者之間並不矛盾,唯一的差異在於,經驗主義者否認任何一種原始的深度知覺,而先天論者卻接受深度知覺,並把它視作其餘知覺的基礎。美國心理學中的機能(functional)觀點已經接受這種現狀,但是又對其理論意義的模糊之處作了補充。伍德沃思(Woodworth)談到了「距離的信號」(signs of distance),這些信號在「三維空間的視覺中一起得到運用」(P.400)。當大多數信號被習得以後,也就是說,有了經驗的結果以後,伍德沃思認為「某個距離信號,也許是雙目信號,很有可能不必學習」。這種「機能主義者」的深度知覺理論顯然是解釋性理論的一個例子,關於這種解釋性理論,我們已經在本書第三章予以駁斥了。它所增加的模糊性來自「信號」概念。因為我們必須要問信號是什麼,以及含義何在。這兩者是否都在直接經驗中被提供呢?如果確實如此,那麼雙目信號是什麼?如果不是如此,那麼我們究竟有什麼權利使它們中的一個(例如信號)實體化為經驗的一部分和一個符號? 
三維空間的組織理論 
    針對所有這些理論,我們的假設認為,三維形狀在方式上與二維形狀一樣,也是組織問題,而且有賴於同樣的定律。我們遠未否定雙目視差作為三維原因的重要性,但是,正如我們後面將要表明的那樣,我們認為,原因在於組織之力,這些組織之力既可能與其他組織之力合作,也可能與之發生衝突。我在否定經驗對深度產生的影響方面還應當格外小心。在我們瞭解經驗意味著什麼之前,經驗的引入並不具有任何解釋價值;只有當我們把經驗作為組織本身的一個過程來加以理解時,它方才對我們目前的問題有所幫助。 
    組織之力和雙目視差 
    此時此刻,我們的主要觀點是,除了雙目視差以外,還有其他一些三維組織的力量,這些力量可能比雙目現差這一因素還要強大一些。對此有兩個證據:第一個證據包含在我們上述的一切實驗之中,其中二維圖形看上去像三維圖形。因為在所有這些例子中,雙目視差的缺乏是把視覺過程組織在一個平面上的一種力量。如果任何一種視差都具有正的或負的深度值的話,那麼,視差為零也就等於深度值為零;那就是說,所見的場的一切部分,在沒有視差的情況下,應當出現在一個平面上。對我們的一切圖形來說,其雙目視差值為零,因此,如果這些圖形被視作三維圖形的話,那麼該事實就說明了其他一些組織之力的強度。這些力量不僅克服了視差的缺乏,而且還克服了傾向於在一個平面上進行組織的其他一些條件的缺乏,這些圖形所處的那頁紙作為一個平面而有力地被組織,這些線條以某種方式從屬於這個平面。然而,它們卻產生了三維效果。在我們的所有例子中,都發生了二維力量和三維力量的衝突。如果排除這些二維的力量,三維效果應當會強大起來。這一簡單的推論是正確的,它已為眾所周知的事實所證明,即當一個人閉起一隻眼睛,然後去看透視圖形時,透視圖形便顯得更為三維的了。然而,有一個事實也經常被提及,一個透視圖形,即便用單眼去看,也不及用雙目視差的體視鏡(stereoscope)去看時所產生的那種深度印象來得生動。如果我們的假設是正確的話,這種情況必然會這樣,因為在體視鏡中,視差的三維力量與組織的其他一些三維力量合作;代替力量之間衝突的是,體視鏡的視覺引入了相互強化。    
    雙目視差可為其他組織之力所克服的第二個證明是由科普費爾曼的特定實驗所提供的。在這些實驗中,線條圖樣的不同部分以不同距離被客觀呈現,辦法是把這些線條圖樣畫在玻璃板上,玻璃板以2厘米的間隔距離一塊隔一塊地插在匣子裡。觀察者朝匣子裡面看,並描述他所見到的東西。如果每一塊玻璃板上的圖樣與其他玻璃板上的圖樣沒有關聯,那麼,圖像便始終在它們正確的相關距離中被見到。但是,如果不同平面上的圖樣組成一種共同圖樣的話,那麼,這種圖樣將有賴於我們所知道的組織之力。如果這種力的運作與那些由於視差而產生的力的運作處於同一方向,那麼,正確的深度將被見到,否則的話,這一結果將有賴於各種力量的相對強度。在科普費爾曼的實驗中,圖樣是這樣的,即內部的組織之力比視差更強大。我們提供三個例子:在圖37中,a和b是兩個幻燈片,一個接著另一個呈現在觀察者面前,c是實際上看到的圖形。圖形的單一性破壞了深度效果。在圖38中,從幾何學角度講與前面的圖37差別不大,因此,產生的圖形統一性較差;甚至作為一個平面圖,它將導致雙重的組織,而不是單一的組織。相應而言,這兩個部分是一前一後地被看到的。最後是圖39的三個圖樣a、b、c,它們始終被看作一個立方體d,也就是說,看作一個三維物體,該立方體的基礎由線條1、2、3、4、5組成,它們分佈在所有三塊玻璃板上。 
    深度的「初級」和「次級」標準 
    三維理論作為一種特定的組織形式,是與實驗事實相一致的。三維理論要求拋棄初級的(primary)也即「先天的」標準和次級的(secondary)也即「經驗的」標準之間的差異,以便有利於組織的外力和內力理論。所有這些傳統的次級標準,像形狀的重迭、陰影、清晰度的缺乏,等等,必須被解釋為組織因素,而不是憑其自身的頭銜被解釋為經驗的項目,即帶有特定含義的經驗項目。這裡,我們將僅僅指出,即便在圖40那樣的圖樣中(它是經驗主義影響的一個典型例子,而且按圖式的角度來說,這種圖形與我們從遠處的山嶽中獲得的印象是一致的),我們仍必須根據直接組織來找到它的解釋。我們在現實中看到,而且在某種程度上也從圖40中看到,在較近的山嶽後面是部分地被遮掩的群山,儘管雙目視差不起任何作用,因為在真實山嶽的例子中,距離實在太大,以致於視差不起作用。 
    我們的討論使我們回到了本章的開頭。在本章的開頭處,我們討論了貝克萊的論點,他反對深度視覺的可能性。現在,我們已經熟悉了一組新的事實,可以用來支持我們的批評。先前,我們看到,在沒有刺激的異質所產生的強制力量的情況下,視野中的顏色將自行分佈在所有三個維度中;現在,我們看到,組織的內力也可以產生三維的形狀,而不是二維的形狀。第二步實際上是伴隨著第一步而發生的。這種情形並不意味著所有影響同質地填補的空間的一切力量之分佈將會把它轉化為一個平面。有些分佈將會做到這一點,而其他一些分佈將會把它轉化為三維物體。     
刺激、線和點的非連續異質 
    現在,我們將在我們的討論中包括這樣一些圖樣,它們不再是連續的線和點。這些東西將為我們提供兩個組織原則的證明,這兩個組織原則我們已經提到過,也就是接近性(Proximity)和閉合(closure)。為了便於充分討論,讀者應當轉向威特海默的原文(1923年)和苛勒的文章(1925,1930年)。 
接近性    
    接近性的因素是很容易證明的。在圖41和圖42的圖形中,圓點和線條形成對子,在這些對子中,接近的圓點和線條自發地聯合起來。確實,人們也可以任意地看其他的對子,尤其是當距離的差別不是太大時。但是,在同一時間內看到的對子不可能超過一個或二個,這樣的對子越多,同時看到遠距離的對子就越困難,而其他一些對子則隨著對子間增加而獲得了穩定性。此外,接近性是一個相對的術語,這是明白無誤的;同樣的距離,在一個圖樣中可能是對子內的距離,而在另一個圖樣中則可能成為對子間的距離。當然,這一定律也是有限制的;當距離太大時,便不會發生任何統一,對子內距離越小,對子便越穩定。 
接近性和等同性 
    然而,若要系統地闡述接近性定律也不是一件易事。迄今為止,我們只不過證明了,當場包含了若干相等部分時,相等部分中具有更大接近性的一些部分將組織成較高的單位(對子)。這種組織必須被視作與一個同質點的組織同樣真實的組織。正如我們用實際的力量對後者作出解釋一樣(這些實際的力量將一致的區域結合在一起,並將該區域與場的其餘部分相分離),我們必須把我們的組群形式視作是由於組群成員之間吸引的實際力量。這不只是一種假設,也不只是一個名稱,因為這些力具有可以證明的效果,正如我們以後將會看到的那樣,當我們研究有機體對場內的這些力進行反應時,我們可以看到這些力具有可以證明的效果。 
    然而,我們的接近性定律迄今為止有賴於接近中的一些部分的等同性(equalty)。即便具有一定的限度,它仍是十分重要的。但是,我們將設法瞭解,我們能在超越這一限度多大的程度上對它進行概括。在圖43a中,該原理仍對歸並(grouping)起決定作用。我們看到的歸並對子由一條藍線和一條紅線組成,而不是由兩條藍線和兩條紅線分別組成。 
    但是,在圖43b中,該結果值得懷疑。因為圖43b的圖樣是更加模稜兩可的。我們可以看到接近部分的歸並和相等部分的歸並。前者(接近部分的歸並)看來略佔優勢,至少,我可以在這些歸並中相當容易地看到所有的線,可是在後者(相等部分的歸並)中,我傾向於既丟掉了直線,又丟掉了曲線。因此,儘管接近性看來仍支配著等同性,但是,這種優勢已經消失,這應歸功於我們所引入的一種新差別,也就是說,形狀對顏色。我們發現,形狀的等同比起顏色的等同來是一個更強的組織因素。在圖43c中,兩種因素結合起來了,現在,等同性顯然超過了接近性,那些對子由相等的線形成,而不是由接近的線形成。在這三種圖形中,相對距離猶如1-3。對這些因素的相對強度進行測量是可能的,正如威特海默已經揭示的那樣,通過改變這些相對的距離來對這些因素的相對強度進行測量是可能的。如果我們使它們都相等,我們便把等同因素孤立起來了。這種情況在圖43的d和e裡面都做到了,在這兩幅圖中,由於形狀的差別,e比d更加穩定和更少模稜兩可,而d僅僅在顏色上有差別。 
    這一討論似乎要求對接近性定律和等同性定律作如下的系統闡述:場內的兩個部分將按照它們的接近程度和等同程度彼此吸引。如果這種說法正確的話,如果接近性和等同性這兩個因素中任何一個因素的值為零的話,那就不會發生吸引,從而也不會發生歸並。對於接近性來說,這是容易證明的,因為接近的程度,或者它的對立面,也即距離,可以容易地予以量的改變。我們只要將兩個場的部分彼此完全分離,吸引之力將會消失,至少就一切實踐的目的而言,吸引之力將消失。可是,由於等同程度還不可能被測量,因此也不可能從實驗角度去確定當兩個場部分完全不同時是否會發生任何歸並。然而,我們可以對後一種說法加以限定。分離的部分不會與背景歸並在一起;所有的歸並在背景上的圖像之間發生。因此,在那個意義上說,也就是作為圖像來說,如果歸並出現,那麼就一定存在等同性。這就為等同性這個術語提供了十分重要的判據。至少,迄今為止,等同性與接近性具有同樣的立足點;在這個意義上說,沒有等同性便沒有歸並,正像沒有接近性便沒有歸並一樣。 
    這一論爭的目的在於聲稱,單憑接近性,或者說單憑任何一類事件之間的接近性,並不產生組織之力,力的產生和力的強度有賴於接近狀態中的那些過程。上述句子的後一部分已經由我們的上述例證所證明:處於恆常接近條件下的組織有賴於等同性程度,有賴於組織中過程之間的差別。上述句子的前一部分(即單憑接近性不是充足條件)也是正確的,它可以導源於圖形一背景(figure-ground)的清晰度。在下一章中,我們將用較大篇幅來討論圖形一背景的清晰度。如果單是接近性成為組織原因的話,我們便與我們在物理學中瞭解的組織知識發生矛盾。「無論何處,只要A和B在物理學中彼此相關,人們便會發現,其效果有賴於A和B彼此相關中的特性」(苛勒,1929年,p.180)。於是,兩個物體按照它們的質量而相互吸引,而且,它們越是接近,則吸引力越大,但是,兩個物體也可能在相互之間並不施加任何電力(electric forces)的情況下彼此接近,如果這兩個物體在電學上是中性的話。因此,在我們的心物組織中,當兩個異質部分由於接近性而形成一個對子時,它們一定在某個方面是等同的,從而能夠彼此產生影響。   
(實心=紅色,影線=藍色,參見邊碼p.165注10) 
    實際上,我們可以單單通過接近性而將任何一類部分結合在一個組群中,假定這些部分完全可以從其他部分中分離出來的話。我們的圖44提供了一個例子。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單憑接近性能將任何東西都集合在一起,而是這些部分具有作為部分的共同特性,這些共同特性解釋了這些部分相互作用的原因。 
    讓我們對接近性和等同性作最後的說明。在圖43(a-e)中,可供選擇的歸並和使形狀得以產生的接近性等同,而從任何一種歸並中產生的整個圖形又是有規則的和一致的。但是,當結果不是有規則的或簡單的圖形時,接近性和等同性又將如何運作,這個問題尚未進行過研究。像在許多其他方面一樣,我們在這一方面的知識仍然不夠完整。 
閉合 
    讓我們現在轉向閉合(closure)。在前面的討論中(見邊碼P.151),我們曾主張,閉合區比不閉合區更加穩定,從而也更容易產生。我們將通過與接近性因素和良好連續性因素相對的閉合組織來證明這一點。圖45引自苛勒(1929年)的研究,它是關於閉合組織不考慮接近性因素的一個例證。從占支配的角度而言,並不是那些最接近的垂直線形成對子,而是那些閉合空間形成對子。儘管在圖45中,閉合空間的內部距離(兩根垂線之間的距離)為兩根接近垂線之間距離的三倍,此外,兩根短斜線的端間距離與兩根接近垂線之間的距離正好相等。而且.在圖46里面,也包含圖46a的A、B、C、D四個部分。但是,在圖a中,按照良好連續因素的原則,B是A的連續,D是C的連續,可是在圖b中,兩個閉合區都表現為次級整體(subwholes),以致於A不再由B連續,C也不再由D連續。閉合作用並不總是戰勝良好的連續,這是由威特海默論文中的若干圖像所說明的。關於這篇論文,我在這裡省略了,不過,我想證明閉合原則的效用。 
    我從點子圖中選取了一個例子,用以說明並非所有的閉合作用都同樣地好,與此同時也證明了單位形成和形狀是組織的兩個不同方面。在圖47所呈現的兩個圖形中,b是一個熟悉的圖形,使人回憶起北斗七星的犁狀星座,而前者看上去則完全是新的。這兩個圖形由赫茲(Hertz)以不同方式聯結了七個點而構成。其中圖b的聯結方式是我們在天空中常見的星座,而圖a的聯結方式,儘管在某種意義上說是較為簡單的,因為它產生了單一的閉合圖形,然而沒有人見過這種圖形,原因是這個閉合圖形十分不規則,而圖b的閉合部分卻十分簡單。 
其他一些異質刺激 
    我們將通過考慮一些不太人為的刺激條件來結束這場討論。通常,既非完全同質的分佈引發整個刺激模式,又非不同的同質區域構成了整個刺激模式。一般說來,位於刺激發生的跳躍之間的區域,其本身並不同質。關於這種異質性,我們考慮了兩個特例。最簡單的例子是那樣一種異質性,在該異質之中,刺激在一個方面是恆定的,但是作為距離其他維度上一個特定點的線性函數而變化著,例如,一個分級圓盤,從中心到邊緣一致地變得更淡或更濃。正如馬赫(Mach)於1865年發現的那樣,這些分佈看上去一致,我們還必須補充一點,這些分佈發生的區域,在我們的視野中產生一個充分界定的單位。實際上,兩個特例必須加以區別;在第一特例中,一致性是完整的,而且在該特例中,所見的區域性質是一樣的,好像刺激的平均數一致地分佈在該區域上面一樣。在第二個特例中,一致性並不完整,而是僅僅涉及顏色的一個方面(它的色質),而不是涉及其他方面(它的「明度」或「亮度」)。一個大房間裡的白牆看上去遍體雪白,但是,在它遠離光源的地方,白牆就變得「暗一點」,「亮度差一點」。讓我們把第二種特例的討論推遲到後一章中,現在我們回到第一種特例上來。 
    如果我們通過引入精細輪廓的方法把一致地變化著的刺激區域分成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區域,那末,色彩的一致性便將在整個區域內消失,而且只保留在新形成的部分區域內,這些新形成的部分區域現在看來彼此不同,每一個部分區域均按其自身的平均刺激而不同(考夫卡,1923年a)。當刺激的變化不一致時,也可能發生同樣情況;在該情況中,變化率(rate of change)逐點發生變化。在第一種情形裡,i=f(x),其中i代表刺激強度(或者其他充分界定的特徵),X代表與任意來源(arbitary origin)的距離,因此出di/dx=常數,可是,在第二種情形裡,不僅i=g(x),而且出di/dX=ψ(x)。如果二階導數d2i/d2x的絕對值不是太大的話,那麼,該區域看上去仍將一致。在這些條件下,刺激的平均數仍將有效,正如我已經證明過的那樣。 
    但是,如果變化率的變化過大的話,便會產生某些新的東西,這就是我打算討論的第二種情況。為了更好地理解這種情況,我們將使用刺激分佈的圖解,這是我們在本章開頭時已經介紹過的(見邊碼p.111)。一致的變化用一根向著X軸傾斜的直線來表示,如圖48a所示,而第二種類型的分佈則由圖48的b和C來例證。如果我們選擇一個P點,那麼,當刺激的變化處於恆定狀態時(圖48a),它的刺激將與其毗鄰的平均刺激一樣。但是,當變化率隨著X而變化時,這種情況便不再正確了。於是,在圖48b裡面,P點將比它周圍的平均刺激接受更多的刺激,而在圖48c裡面,P點將比它周圍的平均刺激接受更少的刺激。在這些條件下,如果P點的刺激和它毗鄰的平均刺激之間的差異十分大的話,那麼將會出現一種奇異的和有意義的結果,馬赫早在70年以前就已經發現了這種結果。當P點的刺激比它毗鄰的平均刺激更強時,P點處將出現一根明線,可是,當P點的刺激比它毗鄰的刺激更弱時,P點處將出現一根暗線,儘管在這兩種情形裡,一側的刺激比P點刺激更弱,而另一側的刺激比P點刺激更強。當這些刺激是由轉動的圓盤提供時,那麼這些線便自然而然地變成了圓環。於是,馬赫環(Mach rings)證明,部位結果不是部位刺激的結果,而是有賴於刺激在大範圍裡面的分佈,這一點已由馬赫本人十分清楚地指出了(1865年,1885年)。我們只想在一個方面對馬赫的理論作進一步闡述。馬赫認為,這種結果純粹是色覺,而且他的實驗作為與赫爾姆霍茲(Helmholtz)的心理學理論相對立的生理對比理論(physiologi-cal theory of contrast)的最後一個證明,出現在許多早期的教科書中,可是現代的教科書則傾向於把它省略了。但是,圓環的出現(也就是說,一個區域內的新形狀)是一個組織問題。這個問題是由M.R.哈羅爾(M.R.Harrower)和我本人根據這一觀點提出的,而且,我們明確地闡述了這樣的事實,即有利於特定形狀組織的一些條件將會產生馬赫環,而當一般情況不太有利於這種組織時,這些圓環將不會出現或者不太明顯。我們已從利布曼(Liebmann)效應中瞭解到,亮度差異在產生分離方面要比僅僅產生色彩差異來得更加有力。因此,哈羅爾博士和我得出結論認為,如果馬赫環是組織結果的話,那麼單單色彩變化是不會產生馬赫環的。索利斯(Thouless)已經開展了這樣的實驗,這些實驗證實了上述的結論;在一組精心設計的實驗中,我們證實了索利斯的發現,與此同時,確立了針對馬赫環而設立的硬色和軟色之間差別的效驗。 
組織和簡潔律:最小和最大的單一性 
    現在,我們已經到達了我們講座中的某個階段。我們已經在若幹不同的條件下對組織進行了研究,而有關這種組織的一些有效原則也已經建立起來。把我們的成就與本章的引言相比較是適當的,在該引言中我們系統闡述了我們研究的指導原則,也即簡潔律(law of pragnanz),它把產生的靜態組織(stationary or-ganizations)與某些最大最小原理(maxim-minimum principles)聯繫起來了。實際上,該定律遍佈於我們的整個討論;我們已用各種形式遇見過這個定律,如統一(unity)、一致(uniformity)、良好的連續(good continuation)、簡單的形狀(simple shape)和閉合(closur)。但是,還遺留一點,它在開始時曾被提及過,但在後來的討論中沒有展開,那就是我們所謂最大事件和最小事件的單一性之間的差別。現在,我們必須根據這一觀點來進行我們的討論,並補充一些證據,以便為我們的區分提供更多的材料。 
    概略地說,最小限度的單一性將是一致的單一性,而最大限度的單一性則是理想的清晰度的單一性。在我們的例子中,兩者均用圖形表示;第一種在後像(after-image)實驗中用圖形表示,並在減弱組織的外力的其他效應中用圖形表示;第二種則體現在良好的形狀和良好的連續等例證中。我們能否從產生這兩種結果的任何一種原因或條件中得到一點暗示呢?遺憾的是,我們對我們的問題缺乏特殊的系統調查,但是,如果我們用其他一些事實來加以補充的話,則我們可以從我們熟悉的一些事實中得出某些結論。例如,當我們注視一幅肖像照片時,我們看到一張具有形狀和表情的臉;但是,如果我們試著發展這幅肖像的後像,那麼,我們所見的一切便是一團模糊不清的東西了。後像缺乏清晰性,這是與知覺相比較而言的,但是卻比知覺一致得多,前者表現出最小程度的簡化,而後者則表現出最大程度的簡化。 
    然而,要想產生一張臉的後像是不可能的,原始的臉一定比任何一張普通的照片具有更強的對比度;於是,圖49將產生關於馮·興登堡總統(President Van Hindenbury)的一個很好的後像。 
    其次,讓我們看圖50的圖形。倘若你偶然一瞥,你會看到這幅圖形好似亂七八糟的些線條。但是,當你被告知,這幅圖形是一張實際的圖片,並要求你努力去發現它時,你便會發現,這是一個胖乎乎的老年紳士的幽默臉龐。 
    關於我的上述那個例子,我想回到調節(ac- commodation)的討論上來(見邊碼 PP. 119f),在這一討論中,我們學會了把調節的功能作為一種為清晰度服務的運動反應未理解。現在,讓我們想像一下,當你十分疲勞但又不得不出席晚間演講時,對這樣的講座你會比平時更感厭煩。這時,會發生什麼情況呢?你會將目光集中於演講者,藉以保持清醒,但你卻不會注意他的形態,正像福斯特博士(Dr.Faust)書房中的那條卷毛狗一樣,那位演講者的形象將逐漸增大,最後或多或少與房間的牆壁融合在一起。顯然,你的調節已經讓步,現在你的調節以這樣一種方式運作,它給你最小的清晰度,同時卻給你最大的一致性。 
    這些例子暗示著下述一種結論:當有機體處於積極狀態時,用亨利·黑德爵士(Sir Henry Head)的術語來講,當有機體處於高度警戒狀態時,它將產生良好的清晰度;當有機體處於消極狀態時,也就是警戒程度低下時,它將產生一致性。在第三章結束時(見邊碼p.102)提出的警戒解釋中,我們曾提出,高度的警戒性意味著有機體具有可以任意調遣的許多能量。如果我們將這一解釋用於我們上述的例子,那麼,它意味著最大程度的單一性(也就是高度的清晰度)會在有機體可供調遣的能量巨大時發生,而最小程度的單一性(也就是一致性)會在有機體可供調遣的能量微小時發生。我們的所有三個例子均適合於這種解釋。疲勞或低的警戒性是能量下降的條件。在第二個例子中,尋找有意義的圖形的態度產生了清晰度,這顯然也是較大的可供調遣的能量的例子,因為在這裡具有能量儲存的自我系統(Ego-system)承擔了構造。第一個例子是最難理解的。但是,一張普通肖像的負效應和興登堡圖形的正效應之間的比較掃除了這一困難。在第二個例子中,外部的組織之力要比第一個例子中強大得多,這是由於在不同的場部分之間刺激的更大跳躍之故,而更大的清晰度就是由於這種更大的組織之力。因此,如果較大的清晰度意味著在該過程中消耗了更多能量的話,那麼,這些較大的力一定也釋放了更多的能量,正像一台正在運作的電動機要比一台閒置的電動機消耗更多的能量一樣。 
    我已經強調了能量和清晰度之間的這種聯繫(也許我所提供的證據相當不充分),這是因為,從理論上講,這種聯繫是堅實的。讓我們重複一下苛勒的一段話:「最後的不依賴於時間的分佈包含了能夠作功的最低限度的能量」(見邊碼,p.108)。這種情況儘管在一切情形裡都是正確的,但在特定的情形裡需要一個十分重要的系定理(corollary)。假定我們正在考慮的系統變化由一個相對來說小的亞系統(subsystem)和一個大的蓄積庫組成(從這個蓄積庫中我們可以根據需要提取盡可能多的能量)。在我們將我們的觀點用於這一情形時,我們必須把最後的能量變得最小的那個系統當作由亞系統和蓄積庫組成的整個系統。我們發現,在這一過程中,小的亞系統從蓄積庫中盡可能多地提取能量,以致於在這一過程之後,它自身的能量比它先前的能量更大。苛勒在1924年將這一原理用於有機體的成長及其不斷增加的清晰度。看來,這也同樣適用於我們目前的問題:如果特定的反應系統能夠吸取許多能量的話,那麼它就會這樣做,從而獲得清晰度,也就是說,獲得最大程度的單一性;如果它的能量供應中斷,或者僅僅局限於很小的範圍之內,那麼將產生最低程度的單一性。 
來自數量順序和意義等觀點的組織 
    到目前為止尚未忘記本書綱要的讀者(本書綱要在第一章中已經刊布),可能會懷疑作者在本章的詳細討論中是否已經忘記了他的一般觀點。因此,讓我們暫停此處,看一看我們迄今為止對於在本書開頭時提出的問題作出了什麼貢獻,如果確有什麼貢獻的話。我們看到了心理學在其整合作用(integrative func-tion)中的特定價值,我們的科學正處在自然、生命和心理的交會點上。我們的討論有沒有對這種整合作出過貢獻呢?我們已經從這三個會聚領域的科學中提取了三個指導性概念,它們是數量(quantity)、順序(order)和意義(meaning)的概念。根據這三個術語,我們的討論意味著什麼? 
    數量 
    我認為,就數量而言,我們的討論已經證明了這樣一些推論,這些推論是當我們第一次研究量和質的關係時達到的。我們的簡潔律具有量化的特徵,該特徵同時也是質的特徵。作為最大和最小的原理,簡潔律是定量的,而作為單一性原理,它又是定性的。顯然,量和質的特徵並非兩個彼此獨立的特徵,而是同一原理的兩個方面。在實際的實驗中,質的方面領先;對於任何一種實際的組織來說,我們未能提供確切的量化公式。但是,作為實際的組織,單位和形狀必須具有一個公式,該公式從數量上對單位和形狀加以表述,正如物理格式塔也有它們的公式一樣。我們的質的知識與這種量的知識只是在精確性程度上有所不同,而不是在種類上有所不同。 
    順序 
    我們發現,有效的組織定律解釋了我們的行為環境為什麼是有序的,儘管刺激的空間複雜性和時間複雜性有點令人手足無措。單位正在形成,並保持著與其他單位的分離和相對的隔絕狀態。請考慮一下,當你的雙眼連續不斷地東張西望時,視網膜的組成要素將會發生什麼情況:如果雙眼以迅速的相繼方式注視物體,而且沒有任何順序,那麼,視網膜的要素將時而受到白光的刺激,時而又受到綠光的刺激;一忽兒刺繳變強,一忽兒又變得很弱;伴隨著綠色的是紅色或藍色,一種萬花筒般的變化。與視網膜各點上刺激的忙碌景象相一致的是什麼東西呢?一個完全穩定和井然有序的世界;當我的眼光掃視時,我的書桌上的香煙盒仍然是香煙盒,檯曆仍然是檯曆;我在我的行為環境中體驗不到變化,儘管我在「我自身」內部體驗到一種變化,感覺到我的雙眼在靜態的物體上移動。確實,我們對這種特殊的效應尚未作出過解釋,但是,我們看到,如果沒有我們的組織原則,物體便不成其為物體,因此,由這些刺激變化產生的現象變化將如同刺激本身的變化一樣無序。於是,我們把順序作為實際的特徵而接受下來,可是,找們無需特殊的動因(agent)去產生順序,因為順序是組織的結果,而組織則是自然之力的結果。以此方式,我們的討論表明了自然如何產生順序。 
    意義 
    最後,我們的討論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理解「意義」(significance)的基礎。良好的連續和良好的形狀是有力的組織因素,而且,兩者在實際的意義上都是「可以理解的」:一根線在其自身內部攜帶著自己的定律,一個有形的區域或容積也一樣。由於外力的作用而違反這個定律被視作是一種違反;它們與我們的合適感(feeling of the fit)發生衝突,從而有損於我們的美感。我們在任何時刻看到的形狀並沒有通過將部位價值分配給每一個形狀的空間要素而被恰當地描述,而是被視作一致的整體;它們像威特海默的天堂訪問者聽到天堂的音樂一樣,而不像檯子或音調的純經驗公式那樣(這是威特海默的其他一些天堂探險家能夠詳加闡述的)。 
    我們的討論處理了一些十分基本的物體,這些物體遠離心理的各種表現形式,在這些表現形式中,「理解的」心理學家對它們發生興趣。但是,即便是這些微不足道的物體,也揭示了我們的現實不只是基本事實的並置(collocation),而是由一些單位所組成,在這些單位中,沒有一個部分是靠它自身而存在的,其中,每個部分都指向它自身以外的地方,從而意味著一個較大的整體。事實和意義不再是屬於不同領域的兩個概念,因為在內在地一致的整體之中,一個事實始終是一個事實。如果我們把問題的每一點分離出來,逐一予以解決,我們便無法解決任何問題。由此可見,我們確實看到了意義的問題如何與整體及其部分之間的關係問題如此緊密地相聯結。我們曾經說過:整體大於它的部分之和。我們還可以更加確切地說,整體除了它的部分之和外,還有其他某種東西,因此,計算總和是一種毫無意義的方法,而部分-整體的關係卻是有意義的。        
《格式塔心理學原理》 
考夫卡著 傅統先譯       
第五章 環境場—圖形和背景格局    
     事物和格局。圖形-背景。雙重呈現。輪廓的一側功能。圖形和背景的功能性依賴:作為格局的背景。圖形-背景差異的功能性證明。圖形-背景清晰度的動力學。為什麼背景比圖形更簡單?圖形-背景清晰度的一般方面。邊緣和中央視覺:前者為「背景感覺」,後者為「圖形感覺」。正常的行為環境中的圖形-背景:為什麼我們看到事物而非它們之間的空洞。 
事物和格局 
    迄今為止,我們的討論涉及到我們行為環境中相對簡單的一些方面。我們居住在充斥著人工製品的世界裡,這些人工製品充分適應於揭示組織(organization)的規律,充分適應於表明力(forces)的有效性。但是,從這些簡單的形狀到我們所瞭解的環境尚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現在,讓我們回顧一下第三章的開頭,也即我們關於事物(thingr)、非事物(non-things)和格局(framework)的討論。與此同時,我們對這一討論也貢獻了某種東西。我們已經討論了一個非事物的性質和起源,也即產生完全同質的刺激的充滿空間的霧,還討論了一種屬性,我們發現它是事物的特徵,也就是「形狀的邊界」(shaped boundedness)。於是,在提出單位形成(unit formation)定律、分離(segregation)定律和形狀定律方面,我們對事物的問題已經作出了第一種貢獻。但是,我們還必須做得更多,我們必須著手處理其他一些事物特徵,並將格局包括在內,後者是我們迄今為止完全忽略的。 
圖形-背景 
    如果事物具有形狀,那麼,我們可不可以得出結論說,格局不具有形狀呢?如果格局確實不具有形狀,那麼產生這種差別的原因何在呢?鑒於系統的和歷史的理由,在我們將第三個維度(dimension)包括進去之前,用兩個維度來研究我們的問題是方便的。這是因為,同樣的區分也適用於面(surfaces),在關於面的研究中,先驅性的工作是由魯賓(Rubin)於1915年開創的,即所謂圖形和背景(figure and ground)之間的區分。 
    雙重建構:一個依賴於另一個 
    對於我們來說,介紹「雙重建構」(duo formation)的最佳辦法是撿起我們在上一章丟掉的思路。在上一章中,我們發現,可能存在幾種雙重建構,並將其中之一的討論擱置了,這就是關於「一個圖形『依賴於』另一個圖形或『在另一個圖形中』形成」的討論。當我們翻回到本書第154頁(見邊碼P,154)的圖27上去時,這一點便顯得清楚了。我們現在要調查的正是這種雙重形式。我們看到一個葉子般的四邊形圖形在一個橢圓形之內。這種簡單的描述意味著若干重要結果。 
雙重呈現 
    當我們說這個小圖形有賴於一個橢圓形時,我們認為那個較大的圖形是一個單位(unit),那就是說,較大的圖形並不停止於較小圖形存在的地方,而是在較小圖形後面伸展或在較小圖形下面伸展。這再次意味著,整個場(field)的一部分(與小圖形的區域相重合)在我們的環境場裡得到雙重呈現,一方面它是作為小圖形本身來表現的,另一方面它又作為較大的橢圓形的一部分來表現。 
    讓我們再來為這種雙重呈現(double representation)說幾句話。這種雙重呈現始終涉及空間的第三維度,儘管程度很低。處於同一方向的兩個事物肯定具有不同的距離,如果它們確是兩個事物的話。於是,當我們說橢圓形位於小圖形後面時,便可理解箇中的道理了。然而,在我們的例子中,深度差異(depthdifference)是最不可能發生的,而且很明顯,它一定會這樣,因為我們處理的是二維圖形,而不是三維圖形,也就是說,我們處理的是組織,在這些組織中,一般的動力條件(dynamic conditions)要求沒有深度的平面形狀。一俟我們改變了我們的條件,我們便可獲得更為清晰的三維性質。於是,檯子上的書並不破壞檯面的統一性,檯子顯然在書的下面。這就導致了另一個問題,也就是關於雙重呈現的問題。我的書是紅的,檯面是黑的。我看到紅的書在檯子上面,然而,在我看到書的地方我看不到任何黑色,儘管與此同時我並未見到檯子破裂了。 
    沒有顏色的呈現 
    那麼,我們如何解決這種佯謬現象呢?傳統的心理學可能會提供一種與可以觀察到的事實相牴觸的解決辦法。傳統心理學已經確立了這樣一種成見:即我們所見之物都有顏色。因此,凡是無色的地方,我們便見不到東西。書下面的檯子被解釋為來自有機體某個非感覺部分的貢獻。這樣一種解釋對於傳統心理學來說似乎是不言而喻的,以致於它不會花力氣去討論這種情況,至少就我所知是這樣的。傳統心理學真是太容易解釋什麼東西表現為A或B或C了。當一名心理學家說:「A實際上不是A,而是其他某種東西」時,沒有什麼東西能比這時的心理學家更覺驕傲的了。這方面的一個最佳例子是詹姆斯-蘭格(James-Lange)的情緒理論,根據這一理論,一種情緒實際上不是一種情緒,而是一組動覺的(kinesthetic)和機體的感覺,它們是由對情緒情境作出反應而引起的感覺。所有這些解釋未能解釋為什麼我們認為A就是A。這是因為,即便當心理學家告訴我們A實際上是B的時候,我們卻仍然頑固地堅持說A就是A,並且把它作為A來加以處理而不是作為B來加以處理。當我們談到一曲音樂柔板(adagio)所表達的悲愴情調或貝多芬(Beethoven)的一首諧謔曲的歡樂氣氛,而不是談到我們不同的機體感受時,是不是由於我們的剛愎並缺乏向專家學習的願望呢?為什麼我們會如此無望地愚蠢以致於把油光映照的餐桌的檯布顏色稱為白色,而赫爾姆霍茲(Helmholtz)卻告訴我們檯布是黃色的呢?赫爾姆霍茲(第三卷)試圖對這第二種愚蠢作出解釋,但是,在他的解釋中仍然保留著一個錯誤,這是我們常犯的錯誤,而且當我們知道它是一個錯誤時仍然堅持犯下去。我們將在別處討論這第二個例子,並且看一下,當我們一起排除了錯誤的概念時,我們可以更好地描述和解釋這些事實。從長遠的觀點看,把A作為A來接受,並且如此作出解釋,要更加有利一些,這一點已得到證實。那就是我們試圖用我們的例子(即黑色檯子上的紅色書)來解釋的東西。 
    把A作為A來接受,意味著我們承認我們看到了紅書以及紅書下面的檯子,儘管在看到紅書的地方我們見不到黑色。倘若接受了這一主張,就等於拒斥了傳統的理論,這種傳統的理論認為我們見到的每樣東西都是有顏色的。從正面的角度講,這意味著:缺乏顏色的可見物體可能出現在我們的行為環境之中。這就再次暗示,如果沒有那些化學反應(我們把它們與顏色的出現聯繫起來)的參與,可見的組織仍然可能發生。在這一結論中,沒有任何一種東西是不可能的。確切地說,存在著這樣的可能性,即在腦場(brain field)中,組織的開始先於實際產生的顏色過程。如果我打算對組織的這個方面加以解釋的話,將需要對非彩色的假設予以詳盡的討論,這就過分干擾了我們目前的論爭。但是,在格式塔理論得到陳述的第一篇論文中,這種可能性被清晰地正視。威特海默(Wertheimer)在1912年的著名論文中描述的「似動現象」(phi phenomenon)是一個引人注目的例子;我們可以在沒有看到任何東西移動的情況下,甚至在看不到一點顏色的情況下看到運動。讓我們用一個文學的例子來結束討論:根據這一理論觀點,艾麗絲在沒有貓時的露齒而笑並不是尋開心的胡鬧,而是一種良好的現象學現實,正如路易斯·卡羅爾(Lewis Carroll)也許會充分瞭解的那樣。 
    我們需要再次暫停一下,以免我們產生一種誤解。我們聲稱,檯子在書的下面被見到。但是,一名正在進行盤問的律師會從這樣的陳述中得出什麼結論呢?我們可以十分容易地想像法庭上進行的下列場景: 
    律師:「書在哪裡?」證人:「先生,書在檯子上。」律師:「那末,書底下是什麼?」證人:「是檯子,先生。」律師:「你怎麼知道的呢?」證人:「我看到了,先生。」律師:「你願意發誓作證說,書底下的檯子沒有任何開口,也就是能使一支左輪手槍掉下去的開口嗎?」證人:「當然不願意,先生。」律師:「為什麼不?」證人:「因為我無法看到它,那本書壓在它上面。」律師:「那麼你是在說,你看見檯子在書底下嗎?謝謝。」 
    律師履行職責而作上述盤問是無可厚非的,但是,他的觀點的真實性——「你無法看到書底下的東西」——與我們的陳述或證人的陳述並無牴觸之處,這是因為,我們和他都看到它在那裡。很顯然,律師所謂的「看見」與我們所謂的「看見」並不意指同一件事。我們的證人在接受盤問時,把我們的意思十分自然地轉移到了律師所指的內容上去,從而產生了令他本人自相矛盾的現象,實際上他說的是真話。當我們說看到一樣東西時,指的是在我們的視覺行為環境中該東西以這樣或那樣的形式出現;可是,當律師說在一種視覺環境中看到一個物體的外表時,指的是在這樣一些條件之下,如果該物體的對應物(counterpart)在地理環境(geographical environment)中不出現的話,那麼,該物體在行為環境(behavioural environment)中也不會出現。律師對後面這種情況情有獨鍾,證人的行為世界對他來說僅僅是到達地理世界的一種手段而已。然而,我們卻對行為環境本身感到興趣。對於我們來說,行為環境是目的而不是手段,或者,如果它是一種手段,那麼,它也是找出有關腦場的某種東西的手段,而不是找出有關地理環境的手段。今天,聲稱在書下面見到檯子的那位心理學家有可能被他的批評者盤問,其盤問方式就像律師盤問證人那樣。儘管批評家就是心理學家,從而應該更好地瞭解,但是,他們仍然使用「看見」這種認知的含義,它是以恆常性假設(constancy hypothesis)的含蓄使用為基礎的,而不是以純描述的含義或現象學的含義為基礎的。 
    雙重呈現(續) 
    在我們以法庭的例子作短暫的離題以後,讓我們重新回到雙重呈現上來。在雙重呈現中,其中一者沒有顏色,則這種情形僅僅是一種可能的情形。另外一個極端是物體前面有一個透明面,或者在一個金屬屏幕或一塊玻璃前面有一個透明面,不論是有顏色的還是無色彩的,我們均可通過透明面看到東西。關於透明性問題,我們將在以後討論。這裡,我們引入該情形僅僅是為了把我們的雙重呈現與其他一些可以明顯描述的呈現聯繫起來。人們可能會懷疑,透明的情形在同樣的意義上也是雙重呈現的情形,因為實際上確有兩個物體,每一個物體均被呈現,而在我們早先的例子中,較小的圖形位於較大的圖形裡面,於是只有一個物體了。但是,這樣一來,人們便犯了經驗錯誤。在這種情形裡,在一個透明的物體位於一個不透明的物體之後的情形裡,視網膜上的情況是基本相似的。在視網膜上,我們只有受到不同刺激的區域,它們中的有些區域在行為環境中與兩個物體而不是一個物體相一致。雙重呈現在某些條件下比在另一些條件下更容易發生,正如科普費爾曼(Kopfermann)已經發現的那樣,因而雙重呈現也成為一種形狀決定因素(shape determiningfactor),而且,這種因素也應補充到我們在第四章的最後幾節中討論過的因素裡面去。 
輪廓的一側功能 
    但是,我們對此感興趣的這種雙重呈現還具有另一個十分重要的方面,它在我們的圖形裡充分地得以證實。正如我們前面說過的那樣,在雙重呈現中,其中一者的呈現是一個完整的圖形,而另一者的呈現與此相反,只是一個較大圖形的一部分。在呈現一者的情形裡,場的這種「同樣」部分與其餘部分相分離,可是在呈現另一者的情形裡,場的這種「同樣」部分卻與其餘部分相聯結。輪廓形狀是它的內側,而不是它的外側,或者,正如魯賓描述過的那樣,輪廓只具一側功能(one-sided function)。 
    我們在上一章(見邊碼pp.150f.)遇到了輪廓的另一種不對稱(asymmetry)現象,這種現象儘管與我們目前正在討論的內容有聯繫,但並不與它一致。後來,我們談到輪廓圖,並考慮了這樣一個事實,即一個閉合的輪廓線,儘管由同樣刺激的跳躍在其任何一側與場的其餘部分相分離,但仍屬於閉合的圖形,並與周圍的場相分離。我們目前關心的不對稱現象並不單單涉及輪廓圖,它同樣充分適用於面的圖形,它們的輪廓就是它們的邊界。如果我們修改一下圖27,以便得到圖51的話(在未經干擾的長方形裡面一個小的葉狀圖形),那麼,同樣的雙重組織(duo orga-nization)仍然會發生。該葉狀圖形的輪廓或邊界不過是較小圖形的邊界,而不是較大圖形的邊界,至於圖51中那個中心圖形的任何一側都有一個五邊形,它們通常是不被注意的。 
    由此可見,邊界或輪廓的一側功能,以及雙重呈現,都只是同一組織過程的兩個方面而已;它們表明了在同樣的場區內建立起一個以上的組織區域。無論何處,只要輪廓具有兩側功能,那麼這種雙重組織便不會發生;相反,我們倒是有了雙重協調(duo of coordination),正如我們在前面圖22中見到的那樣。因此,特殊的力量在使輪廓成為單側方面負有責任,並對場的雙重部分負有責任。在我們的例子中,這些力是容易發現的。以長方形輪廓作為邊界的較大的圖形,其本身是一個簡單的形狀,這個簡單的形狀不會因為引入一個比它更小的形狀而遭到破壞。此外,撇開那個插入的小圖,它在顏色上是一致的(uniform),以致於等同性因素(factor of equality)也為它的統一(unity)作了貢獻。但是,如果像圖52那樣,在那個較大的長方形的右半部和左半部著上不同的顏色,以破壞這種等同性,那麼它的統一性也就被打破了。新圖形的主要特徵是中央的那個形狀,而其餘部分描述起來就困難得多了。然而,有一件事情看來是十分清楚的,那就是雙重呈現的消失並沒有引起清晰的兩側(double-sided)輪廓作用。至少可以這樣說,我要想在同一時間裡看到紅、白和藍這三個圖形是困難的。如果插入的圖形很不規則,正如圖53所示的那樣,那麼情況更可能是這樣的了。在這一領域裡,系統的實驗是缺乏的,因此,人們必須格外謹慎地從這裡呈示的少量材料中作出推論。正如輪廓的一側功能需要特殊的力使之有效那樣,輪廓的兩側功能也是一樣。這並非一個簡單的邏輯區分問題:輪廓的功能不是單側的就是雙側的,兩者必居其一;如果不是單側的話,就必然是雙側的。然而,現實公然蔑視用原始的邏輯規則進行的這種處理。我們已經瞭解了一些情況,即組織的一般條件產生了具有雙重呈現的單側的輪廓作用;我們還瞭解了其他一些情況,也即條件使輪廓成為雙側的,並創造了協調的雙重性。當這些條件中的任何一個條件都無法實現時,便產生了一種很不清晰和穩定的組織,我們能夠從中得出結論的事實不會比下述事實更多:在彼此之間不具內在聯繫,而僅僅是簡單相加的若幹部分中,組織是特別困難的而且不能經常實現。 
    輪廓和形狀的單側功能 
    讓我們重新回到單側的輪廓功能上來。它具有這樣的特性,即為那個與它鄰接的場的部分提供形狀,而不是為其他部分提供形狀。因此,如果在這兩個場裡有著其他一些產生形狀的因素,那麼,它們的結果將隨著輪廓的結果而不同。為了證明這一點,我們採納了由魯賓(Rubin)發明並主要由他運用的一種方法,也就是說,一種產生圖樣的方法,這些圖樣就其雙重特徵而言是模稜兩可的。為了簡潔起見,現在我們介紹魯賓的術語。魯賓將較大的圖形〔在該較大的圖形上面或裡面可以見到較小的圖形〕稱為背景(ground),而將較小的圖形稱為「圖形」(figure)。關於這一術語如何運用,我們將在後面表述;現在,它有助於我們界定我們圖樣的模稜兩可性:它們被如此組織,以致於同樣的場部分既可用圖形形式呈現,也可用背景形式呈現。我們在前面曾經用過這樣的圖形(圖4,見邊碼p.83)。現在,我們介紹一種修改形式,這種修改形式只是對魯賓的一個圖樣稍加變化而已。這便是圖54所示的形狀。人們從這個圖形中可以看到弧線狀的影線十字形,或者直線狀的影線十字形。在這兩種情形的任何一種情形裡,人們都會見到一個十字形。差別出現在影線之中。在第一種情形裡,弧線將是弧線,而在第二種情形裡,弧線卻成了整個圓的四個部分;與此相對應的是,在第二種情形裡,直線將被限於十字形的四條臂中,而在第一種情形裡,直線形成了整個圓的四個部分。由此可見,雙重呈現使人一目瞭然的程度實在令人驚訝,正如輪廓的單側功能一樣,它限止和形成了圖形,而不是背景。這種圖樣證明了後一種說法。看到整個圓要比看到未受干預的直線更加容易一些,這證明,弧線與直線相比,前者更強烈地要求連續,這一事實已由其他一些實驗所證明。在本章開始時,我們曾提出過這樣的問題:由於事物具有形狀,那麼格局(framework)是否就沒有形狀。現在,我們已經朝著這一問題的答案邁出了第一步。確實,我們正在處理的是一些特例,在這些特例中,格局的概念尚未出現;但是,一方面,在事物和圖形之間存在一種聯結,另一方面,在背景和格局之間存在一種聯結。記住這點,我們便可用這種方式來表述我們的上述結果:形成圖形的輪廓並不形成它的背景;如果後者具有形狀的話,那麼應該歸功於其他的力量,而不是那些在它上面產生圖形的力量。 
    輪廓的單側功能或不對稱功能也可以用下述的說法來描述,即輪廓有一個「內側」和一個「外側」。這種描述並不武斷,而是受制於組織本身。在模稜兩可的圖形中,同側既可以是內側也可以是外側,但是,當它是內側時,就不可能同時是外側,反之亦然;這種內側或外側的特徵,在每種情形裡均屬於輪廓,而不是屬於「我們」。  
圖形和背景的功能性依賴:作為格局的背景 
    迄今為止,我們描述了圖形一背景的關係,我們說,圖形有賴於背景。但是,這種描述,儘管在考慮實際的經驗方面是十分完全的(這裡,所謂實際的經驗是指組織的產物),但是仍然沒有考慮組織過程本身的一個決定因素。圖形就其特徵而言有賴於背景,圖形出現在背景之上。背景起著一種格局的作用,由於圖形懸浮於其中,因此格局決定了圖形。我們越是使背景概念一般化,我們就越是發現這個規則具有更大的應用性。這裡,倘若我們把自己限於較大圖形上的較小圖形方面,我們便可以根據背景對圖形形狀的影響來表明背景的格局特徵。 
    我們用下述事實來說明問題,一個方塊因其空間位置可以有兩種不同的形狀,即可以是一個正方形,也可以是一個菱形。從功能上講,這兩種形狀實際上是不同的,哈特曼(Hartmann)借助閃光融合(flicker fusion)方法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參見第4章,邊碼pp.129f.);菱形比正方形具有更大的臨界融合率(criticalfusion rate)。至於這兩種形狀中哪一種形狀將會實際地實現,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圖形的定向(orientation)那就是說,如果圖形的一條邊平置在背景上,它便呈正方形,如果其一角站立,便呈菱形;或者,對此情況也可用不同的表述,當兩條邊呈水平狀態時,將見到正方形,當一條對角錢呈水平狀態時,將見到菱形。但是,這後一種闡述並不等於前一種闡述;確實,它根本不是一種確切的闡述。在取自科普費爾曼(Kopfermann)的兩組相伴圖形中,我們在圖b中確實見到了菱形,那裡的一條對角線是水平的,而矩形的兩條邊都是水平的,但是,在圖a的兩個圖形中,這些關係傾向於相反,儘管圖a的兩個圖形比其他圖形更加模稜兩可。圖55a看來十分像一個正方形,儘管它的對角線是水平的,而圖56a則至少可以十分容易地看作是一個菱形,儘管它的兩條邊都是水平的。其中的原因是容易理解的。在圖55a裡面,小圖的兩條邊與外框的邊平行,可是在圖56a裡面,小圖的對角錢與外框的邊平行。於是,定向(作為決定我們圖形形狀的一個因素)不是一個絕對的問題,而是一個涉及格局的相對問題。即便如此,a圖與b圖相比,仍然是更加模稜兩可的。這種情況也是容易理解的,因為在圖55和圖56中,外框本身處於一個更大的外框之中,這個更大的外框是本書的一頁,因此,至少有兩種格局在起作用。圖b中的外框在方向上與本頁的外框相一致,而且在效應上也一致;可是,圖a中的外框與本頁的外樞發生了衝突,較小的外框與裡面的小圖更接近,而較大的外框(即書的一頁)則距離更遠。由於這兩種外框之間的矛盾,致使這些圖樣中的小圖比其他圖樣中的小圖更加模稜兩可。最後,把正方形的效果與菱形的效果相比較,根據「絕對」走向,似乎正方形的效果更容易實現,於是,圖56a很容易被看成是一個正方形了。在某種意義上講,它完善了我們的圖形,因為我們從哈特曼的實驗中瞭解到,正方形要比菱形更簡單一些。實際上,我們必須區別我們圖樣中的三個運作因素:兩個外框和由此產生的小圖的單一性。讀者可以自己動手作圖,在該圖形中,這三種因素結合起來構成我們的四個圖形。 
    圖形和事物 
    在我們先前的討論中,格局像行為環境中的部分那樣是作為非事物(non-thing)而出現的。那麼,圖形有沒有相應的事物特徵呢?魯賓提出過這個問題,他首先引入了我們的區分,而且已為後來的研究者們所進一步證實〔參見苛勒(kohler),1929年,p.219〕。在從背景向圖形的轉變過程中,一個場部分變得更加穩固,而在從圖形向背景的轉變過程中,一個場部分變得更加鬆散,這是在對這裡出示的任何一個圖樣進行觀察時將要證明的。此外,我們「關心的」是圖形本身。我們記得的也是圖形本身,而不是背景。我們在場的圖形-背景的清晰度中找到了事物-非事物差異的開端。那麼,它能告訴我們多少有關事物特性方面的事情呢?只有當我們描繪了圖形和背景彼此區分的特性時,才會看到。 
    形狀和背景的比較 
    在圖57所示的模稜兩可的圖形中,我們把圖形部分與背景部分彼此進行比較,總是發現後者(即背景部分)比較簡單,這是就更大的一致性意義上而言的,我們也發現後者比前者清晰度更差。在十字形圖樣中,圖形是十字而背景則是圓(見圖54)或「徹掉進的正方形」(見圖4)。在圖57中,黑白圖形在形狀上也有區別,即T形圖對葉狀圖,但是各自的背景則彼此更加相似,兩者都是條狀的,黑色條紋在其下方邊緣鄰接著一根波形線。 
    圖形和背景的顏色 
    圖形和背景之間的清晰度差異是普遍的,不僅表現在它們的形狀中,而且也表現在它們的顏色中。我們先前曾遇到過高度清晰和顏色之間的聯結問題。因此,我們應當期望,同樣的場,當它是圖形時要比當它是背景時,看上去更加色彩鮮明一點。這一點已由事實加以證實。如果有個人將圖54畫成交替的綠色部分和相等的灰色部分,以致於這些部分不會由於它們的影線而不同,而是在顏色上產生差異,那麼從一個十字形向另一個十字形的轉變將伴隨著清晰可見的顏色變化。例如,灰色背景上的一個綠十字形變成灰暗的綠色背景上的一個鮮明的紅十字形。由此可見,在從圖形向背景的轉變過程中,綠色部分喪失其顏色,而在從背景向圖形的轉變過程中,紅色部分卻獲得了其顏色。紅色是一種對比色,因此,這項實驗重新證明了我們在上一章討論過的(見邊碼p.134)純累積的對比理論(purely summativecontrast theory)的不適當性。我們的結果已由弗蘭剋夫人(MrsFrank)於1923年進行的實驗進一步證實了。她將彩色紙剪成一個圖形(該圖形正好與圖58中央的那個十字形相一致),要求被試展現這個圖形的後像,然後將該後像投射到我們的圖樣上來。如果在這圖樣中,中心部分被看作為圖形,那麼,在它上面的後像比起它被看作為傾斜的螺旋漿般的背景來,看上去更加色彩鮮明。 
圖形-背景差異的功能性證明 
    儘管這些差異在簡單的觀察中是清楚的和令人回味的,但它將大大改進它作為真實性的地位,只要我們能夠證明存在著與此相應的功能性差異。這種證明已用眾多方式被提供,以致於我們只須選擇一些突出的例子便足夠了。 
    我們的第一個想法是將哈特曼(Hartmann)的試驗用於我們的區分之中。把一個黑白十字形以快速的連續形式呈現兩次,然後測量臨界的呈現時間,在這一時間裡,當白色部分或黑色部分中的任何一個部分作為圖形而出現時,閃爍(flicker)便停止。哈特曼用下述方式做到了這一點,該方法像先前的一樣(見邊碼p.131),只有白色部分為閃爍提供客觀條件,黑色部分一直是黑色。試驗的結果表明,在四個系列的平均數中,對於白色十字形來說,比之對於白色背景來說,臨界的呈現時間必須縮短12.3毫秒,兩次呈現時間的縮短相差大約12%。可是,當一個場是背景和當一個場是圖形時,兩者之間融合難易程度的差別,或多或少與簡單圖形之間的差別是一樣的。 
    我們描述的差異之一是,圖形更加堅實(事物般的),背景更加鬆散(塗料般的)。如果這種情況確實的話,那麼圖形應當由比背景更強的力結合在一起,也就是說,該圖形應當對另一種圖形的入侵提供更大的抵抗力。這種推論在蓋爾布和格蘭尼特(Gelb and Granit)的獨創性實驗中得到證實。觀察者通過一根管子注視圖59,圖59充斥了整個管子的開口處。圖樣是一個灰色背景上面的灰色十字。這個十字既可能比背景深一些,也可能淡一些。我們通過一個簡單的裝置,例如使用光線反射,使一個小的彩色斑點既可能產生自十字形的下臂,也可能產生自十字形右邊的背景上,而使這個斑點可視的光線量也可以被測量出來。當然,場越暗,所需的彩色光的強度也越小,這兩種測量的比較對於圖形和背景之間的差異講不出什麼東西,因為所比較的這兩個場部分將具有不同的亮度。該程序因而變得越加複雜了。對於任何一種圖形一背景的結合,存在著第二種情況,即圖形和背景的亮度交換了位置。於是,對每一種亮度的結合來說,必須確定四種閾限。如果d代表深灰而1代表淺灰,f代表圖形而g代表背景,那麼,四個閾限分別為(1)If,(2)Ig,(3)df(4)dg,在這四個閾限中,兩個極端閾限和兩個中間閾限分別屬於同樣的圖形。通過把(1)與(2)以及(3)與(4)進行比較,我們可以直接確定場的組織對於在其中產生一個新圖形所施加的影響,這是因為,在這些比較中,亮度是保持不變的。結果是清楚的:偶數的結合總是比對應的奇數的結合提供更低的閾限,這證明了我們的推論,即一個圖形場要比一個背景場更有力地被組織起來。 
    事實上,這個結論並非強制性的,因為在這個圖樣裡面圖形場始終是兩個場中較小的一個場,而且也因為先前的研究者們業已發現,在較大的場內確定的閾限要低於在較小的場內確定的閾限(這一結果已以一種相當複雜的方式被解釋為累積的對比效應)。然而,格蘭尼特於1924年進行的第二種實驗(我將省略對該實驗的描述)實際上使這種解釋成為不可能了。當我們把這兩種實驗聯繫起來時,為我們的推論提供了充分的證明。 
    由M.R.哈羅爾(Harrower)和我本人提出的一些事實,為圖形和背景的功能差別補充了證據。我們的研究涉及利布曼效應(Liebmann effect),這些研究使得我們發現硬色和軟色之間的差別,後者比前者更明顯地展示了利布曼效應。在上一章裡(見邊碼P.127)我們已經報道了這方面的情況。但是,由於我們是通過使圖形與其背景的亮度相等來研究利布曼效應的,於是便產生了這樣的問題,即圖形與背景的差異是否就是硬或軟的差異。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我們首先顛倒圖形-背景的結合,也即使用彩色背景和非彩色圖形的辦法,然後發展到把顏色既放入圖形中又放入背景中。結果十分清楚:軟和硬在圖形中比在背景中更為重要。如果h代表硬色而S代表軟色,f和g又分別代表圖形和背景,則下列結合表示了組織的等級順序,頂部提供了最清楚的清晰度,底部則提供了最佳的利布曼效應: 
         f   g 
    (1) h   h 
    (2) h   s 
    (3) s   h 
    (4) s   s 
    上述等級順序是在量化實驗中發現的,並在辨別實驗和易讀性(legibility)實驗中得到進一步證實。我把後者簡要地描述如下。在一些長寬各30厘米的灰色紙上書寫一些字母,字母的高度為10毫米,寬度為1毫米,字母和背景都相等,其中之一著色,另一個則為非彩色。對於每一種顏色(紅、黃、綠和藍),都使用兩張這樣的紙,一張灰色紙上面寫著彩色字母,另一張彩色紙上面寫著灰色字母。每兩張紙作為一對,貼在一間長房間的牆壁上。被試開始時站在距離牆壁30英尺的地方,然後要求他們描述所見的東西。接著,讓他們朝牆壁移近3英尺,再作一次新的描述,嗣後,再朝牆壁移近3英尺,直到所有字母都被讀出為止。下表提供了每兩張紙的尺數的平均差異,顏色涉及字母而非背景: 
      紅-灰  3.3 
      黃-灰  1.2 
      灰-藍  7.9 
      灰-綠  3.8 
    這意味著,灰色背景上的紅色字母與紅色背景上的灰色字母相比,平均距離要大出3.3英尺方才能被看到。人們可以看到:當彩色字母為硬色時,它們便會被優先看到,對灰色字母來說,它們則居劣勢,它們又反過來變成軟色背景上的硬色和硬色背景上的軟色。於是,我們看到,軟色背景上的硬色圖形與硬色背景上的軟色圖形相比,前者提供更好的清晰度。然而,根據我們的等級順序,背景的硬性和軟性也是有效的:(1)和(2)之間的差別,以及(3)和(4)之間的差別,分別都只是背景的差別,在這兩種情形裡,硬色背景提供了較好的清晰度,這一點也在剛才提及的辨別實驗中得到證實。 
    圖形越具硬色,其結構就越有力,而且給人印象越深刻,這後一個確定顯然與前面兩個密切相關,因為印象的深刻性有賴於該區域內能量的密度。圖形給人的印象也可以從功能上加以證明,例如,從雙目競爭中加以證明。在屬於單眼的視神經束中產生的背景部分將更易於受到干擾,或者與圖形部分相比被排斥在實際的視野之外(正如我已經在一個十分簡單的實驗中指明了的那樣,在這裡省略了該實驗),這一事實似乎也來自海林(Hering)的早期實驗(1920年)。 
圖形-背景清晰度的動力學 
    現在,我們必須提出一個問題,也就是決定圖形-背景組織的定律問題。這個問題包含兩個方面:(1)為什麼場以這種特定的方式來組織;(2)場的哪些部分會成為圖形,哪些部分會成為背景?對此,人們已經完成的實驗不多,從這些實驗中,我們可以為解答這個問題收集一些資料。然而,即便是已經完成的這些實驗也只涉及第二方面。因此,對任何一種情形裡獲得的所有條件進行完整的研究是十分重要的。我們將步步為營,用特定的例子作為開端,並逐步限定我們的範圍。 
    讓我們以我們先前的討論中用過的模稜兩可圖形作為開端。最簡單的圖形是各種形式的十字形,而且,對這些十字形來說,其特徵表現在,除了十字形的影線以外,圖形的所有輪廓也是背景的輪廓,而圖形卻具有背景所沒有的一些輪廓。那麼,在上述條件所界定的圖樣裡,有沒有條件決定哪些部分將屬於圖形,哪些部分將屬於背景呢?在我們迄今為止已經加以利用的完全對稱的圖樣中,顯然不存在這種條件。在此情形裡,如果我們忽視了顏色的差別,那麼,就不可能存在有利於兩種組織中的任何一種的客觀因素。但是,我們可以對這些圖樣稍加改變,以犧牲一種組織為代價,使之有利於另一種組織。 
    (1)作為一種決定因素的定向 
    我們將它們作不同的定向,使一個十字位於一種有利的位置,一對臂呈垂直方向,另一對臂呈水平方向,而使另一個十字形的各條臂處於傾斜方向。於是,前者與後者相比處於有利位置。這一事實儘管是由魯賓(Rubin)發現的,但是卻從未由統計實驗證實過;但是,僅僅從檢驗角度講,我可以確定無疑地說,這是一個真實的事實。它的重要性相當之大,因為它表明了一個較小的場的組織有賴於場外的一些因素,例如一般的定向。確切地說,它表明空間中存在一些主要的方向,也就是水平方向和垂直方向,這些方向通過比在其他方向上使圖形組織更加容易而對組織過程施加一種實際的影響。我們可以用此方式來系統闡述我們的結果,這是因為,不論我們見到的是哪一種十字形,背景始終是對稱地分佈在所有方向上,從而在十字形後面形成一個完整的圓形或方形。 
    (2)相對大小 
    如果我們改變十字形各條臂的相對寬度,那麼,其結果是十分清楚的:狹臂十字形與寬臂十字形相比,前者居優勢,而且,寬度差別越大,前者所佔優勢便越大,這已經由格雷厄姆(Graham)予以量化的證明。圖60可以很好地說明這一問題;相對而言,該圖b裡面的那個白色十字比a裡面的那個白色十字更容易見到。這裡,我們獲得了一條對組織本身來說固有的定律:如果所有的條件是這樣的,即在較大和較小的單位之間產生分離,那末,在其餘條件保持木變的情況下,較小的單位成為圖形,較大的單位成為背景。 
    這種闡述,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實際上是不恰當的。一方面,它忽略了一個必要條件,另一方面,嚴格地說,它用未經證明的假定來論證。我們用後一個論點作為開端,因為它把我們直接引向第一個論點。我們已經看到,背景並不受到圖形的干預,它在圖形後面伸展著,因此總是比圖形大一些。於是,在我們的上述圖形裡,當具有寬臂的十字形被視作為圖形時,其背景仍然很大,這是因為,根據雙重呈現(double representation),十字形不僅包括狹臂,也包括寬臂。因此,我們的大小定律能夠這樣被闡述:如果條件是這樣的,即可以看到一個較小的圖形或一個較大的圖形,那麼,在其餘條件保持不變的情況下,前者將被視作圖形。但是,這樣一種陳述並沒有為我們提供任何頓悟去瞭解該過程的實際的動力(dynamics)。然而,我們仍然可以用不同的方式來陳述我們的定律:如果條件是這樣的,即兩個場部分彼此分離,接著發生雙重呈現,那麼,在其餘條件保持不變的情況下,圖形將以這樣一種方式產生,即在圖形的面積和背景的面積之間的差別為最大時產生,或者,用更為簡單的表述方式來講:圖形將盡可能地小。這種系統闡述不只是一種關於事實的陳述,它還包含了一個動力的原因(dynamical reason),我們將在進一步研究雙重呈現時見到。如果沒有雙重呈現的話,我們的相對大小律就不再站得住腳,正如圖61所示,其中那條小的黑色條子不再位於矩形的白色背景上了。這裡,不論是白色長方形還是黑色條子,都是圖形,我們在協調中獲得了雙重形式。不過,在我們繼續這個討論之前,先引入一個新的因素。 
    (3)正在閉合和已經閉合的區域 
    在圖62里面,多角形輪廓之內的部分可被視作為圖形,而多角形輪廓之外的部分將不會被視作為圖形,儘管後者比前者小。魯賓已經陳述過這樣一條定律,如果兩個區域被這樣分離,即一個區域把另一個區域封閉起來,那麼正在閉合的區域將成為背景,而已經閉合的區域便成為圖形。這條定律可以根據組織的動力學來理解。我們知道,按照雙重呈現,背景充斥了整個區域。換言之,在背景被見到的那些地方,沒有與之相對應的部位刺激(local stimulation)。由此可見,背景的組織是一個過程,這一過程與我們在盲點(blind Spot)實驗中研究過的過程相類似,也與在偏盲(hemianopic)患者的實驗中研究過的那些過程相類似(見邊碼pp.144ff.)。現在,我們理解了相對大小因素和閉合因素。在一個特定的區域內,即將成為背景的那個部分越大,它就越不要求「完整」。背景由外朝裡閉合比起由裡朝外閉合,前者更加容易一些。在前者的情形中,由各條邊確定的一個區域必須通過聚合(convergence)來充斥,而在後者的情形中,必須通過分離(divergence)來充斥。聚合有其範圍,這是由背景本身中的消失部分界定的。然而,分離的範圍卻不是這樣決定的;正如圖62所示,如果它由圓形輪廓來決定的話,那麼,圓形輪廓和多邊形之間的那些部分便會成為圖形,這一決定將產生自圖形的邊界,而不是產生自背景的邊界。背景必須到達這條邊界,而不是被拖向這條邊界,它是從核心地點出發被推向這條邊界的。 
    這些純理論性推論在描述中找到了一個對應部分。馮·霍恩博斯特爾(Von Hornbostel)強調了凹面體和凸面體之間差異的普遍性,以及包圍和入侵之間差異的普遍性,這些差異是與背景-圖形差異相一致的。如同每個場部分的動力那樣,這些力量至少模糊地反映在意識中,也就是說,反映在行為環境的特性之中。 
    (4)能量的密度 
    我們的第一個因素主要通過決定圖形來決定圖形-背景的清晰度,我們的第三個因素則顯然直接通過背景而發生作用。那麼,第二個因素(即相對大小的因素)的情況又如何呢?迄今為止,我們是把它作為一個「背景的決定因素』來處理的,但是,相對大小因素也會直接通過圖形來起作用。在某些條件下,正如苛勒於1920年表明的那樣,作下列假設似乎是有道理的,即在一定的區域之內,圖形和背景的製作能量是相等的。那就是說,如果我們在一個較大的背景上有一個較小的圖形,那麼,圖形中的能量密度一定比背景中的能量密度大一些,而且與背景區域和圖形區域之比成一定比例。因此,圖形應以較大的能量密度來界定,這一定義與實驗證明了的圖形特徵是完全符合的(閾限和雙目競爭實驗;見邊碼,pp.187-190)。很清楚,在一個恆常的場裡面,圖形部分的區域越小,與有關的背景部分相比,其相對的能量密度就越大。如果條件規定,前者的能量密度比後者的能量密度更大是一個必要條件的話,那麼,較小部分必定是圖形無疑。然而,只有當該條件既適用於圖形之外的背景,又適用於圖形之後的背景時,該條件才能被作為必要條件,否則,該條件就會被我們的上述圖樣所擾亂。於是,我們關於小圖的原則也失去了其價值,因為該圖形始終是比較小的,正如我們在上面認為的那樣。但是,如果我們能夠將此陳述為組織發生的一條定律(至少在某些條件下,我們以這樣一種方式來陳述,即圖形盡可能成為一個圖形),那麼,相對大小通過其對能量密度的影響而具有直接的圖形效應。這就意味著,存在著所謂「圖形化」程度(degrees of figuredness),我們可以通過能量密度之比來界定它們,而能量密度又確實有賴於區域之比。由格蘭尼特進行的閾限實驗十分適合於這樣一種解釋,也即一種圖形閾限對背景大小的普遍依賴。 
    可是,若想再深入下去也是毫無用處的,因為我們的理論推論缺乏實驗的證據。也許有些讀者能夠在我們丟失線索的地方拾起那個線索,並充實我們對事實的瞭解。 
    場部分的內部清晰度 
    讓我們撿起導源於相對大小的那個線索而繼續前進:圖形具有較大的能量密度。該線索來自一些簡單的條件,在這些條件下,圖形和背景製作中所包含的總的能量可被認為是相等的。但是,我們可以在場的某些部分內引入一些新的清晰度,例如,在我們十字圖形的每個次要部分引入一些新的清晰度,儘管它們增加了圖形的能量,但是卻並不同時增加背景的能量。如果它們確是如此的話,那麼它們的相對能量密度,以及由此產生的圖形化程度,應當保持相同,正如我們將要看到的那樣,我們能夠容易地產生一些圖樣,其中的清晰部分作為圖形要比同質部分更具優勢。然而,並不是任何一種清晰方式都會產生這種效應。我只能憑自己的印象行事,這是為教室實驗的結果所證實了的;如果恰當收集統計數據的話,則這些統計數據是可以反映出精細差別的,這些精細差別是純粹的定性觀察所難以察覺的;但是,我懷疑這些精細差別能夠反駁純粹的定性觀察。在製作圖63的時候,我曾認為,有影線的部分比起一致的白色部分更易表現為圖形,而且在較長的一段時間裡繼續作為圖形而保持。事實上,相反的情況卻更接近於真實。如果弧線形成了背景的閉合圓圈的話,那麼,這些閉合圓圈會令人吃驚地穩定,至少像在白色背景上弧影線的十字一樣穩定。因此,人們不僅要考慮哪種清晰度適合於圖形,還要考慮它對背景的影響。甚至圖64也未以任何方式顯示明顯的優勢,但是圖65卻清楚地顯示出這種優勢。在圖65里面,人們可以充分地見到那個白色的十字形,但是這個十字形卻不是位於一個清楚的和形狀完好的背景之上,一俟人們試圖分辨其背景的形狀時,該十字形便會消失。於是,我們得到了關於圖形-背景清晰度的一個新的和十分一般的因素:具有較大的內部清晰度的那些部分,將會在其餘條件保持不變的情況下成為圖形。關於這條定律的一個良好例子是海圖。與普通的地圖相反,海圖上畫的實際上都是關於海洋的詳情,而不是關於陸地的詳情,其結果是,海洋成了圖形,陸地成了背景,從而使我們看來十分陌生。 
    (5)作為結果而產生的組織的單一性:對稱 
    第五個因素涉及整體中的組織,它是簡潔律(the law of prag-nanz)的一個直接結果。因此,圖形-背景的分佈,在其餘條件保持不變的情況下將使產生的形狀盡可能簡單。這一點已由魯賓的一名學生巴森(Bahnsen)在其有關對稱性的實驗中加以證明。巴森向觀察者呈示了如圖66和67所示的圖樣,要求觀察者描述他們所見的東西。在圖66中,人們可以看到黑色的裝飾性對稱物,或白色的不對稱條狀物,可是在圖67中,白色條狀物是對稱的,黑色條狀物反而不對稱了。背景不論是黑色還是白色,始終是清晰的。64名被試觀察了四種這樣的圖形,一半具有白色的對稱條狀物,另一半具有黑色的對稱條狀物。在57個個案中,也即在89%的個案中,對稱的條狀物得到了報道,只有一個個案報道了不對稱條狀物,剩下來的6個個案(9.4%)是不穩定的和模稜兩可的。 
    當我們把這些圖樣的可能組織(也即由它們的各個部分之間的色差所決定的這些圖樣的可能組織)彼此之間進行比較時,這種結果究竟意味著什麼便可得到最好的理解了。於是,我們找到了如下的評述: 
    (1)協調的雙重性,即黑色和白色條狀物,在灰色框內的整個場由高度清晰的圖形所構成,其中一半是對稱的,另一半是不對稱的。 
    (2)圖形-背景的清晰度,可見的不對稱條狀物;也就是說,一致的簡單背景(一種清晰的圖形)是不對稱的。 
    (3)圖形-背景的清晰度,對稱的條狀物。 
    其中,第三點是最簡單的——因為在第三點裡,力處於最佳的平衡狀態,而且,事實上第三點比其他各點更佔優勢,這一事實證明,正是這種最佳的平衡決定了其結果。此外,這些結果也表明了原因,不僅表明了為什麼一個圖形比其他圖形更經常地被看到,而且還表明了為什麼圖形-背景的清晰度會發生。我從來沒有聽人說過這三種可能性中最不簡單的一種可能性。為了進一步確定單一性(simplicity)的含義,研究一下圖形-背景顛倒過來的圖樣將是有益的,這種圖形-背景的顛倒不僅使圖形受到影響,而且使背景也受到影響。該類情形在我們的T形葉狀圖形(圖57)中是正確的,但是,存在於我心中的那些變化的特殊結合在這種圖形中並沒有實現,那就是說,背景的高度一致的單一性與圖形的不對稱性的結合,以及背景的很少單一性與圖形的對稱性的結合,並沒有實現。那麼,在背景的單一性和圖形的對稱性中,哪一種因素更強呢? 
    一種組織對另一種組織的效應 
    讓我們暫時把這個問題擱置一下,直到可以依據實驗數據加以回答為止。我現在暫時回到巴森的實驗上來。當然,在該實驗中,每次只呈示一個圖形,而且,不同的呈示為充分的時間間歇所分隔。如果你注視前述的兩個圖形(即圖66和67),那會使你有點難以相信。假設你首先注視圖66,看到了對稱的黑色條狀物,然後又轉向圖67,這時,你很有可能不會再見到黑色條狀物,儘管現在這些黑色條狀物是不對稱的。原因在於你的第一個組織影響了你的第二個組織。我認為,從功能上講,這種影響是十分複雜的,需要特別的研究。然而,有一個因素是肯定可以進行分析的:當你見到黑色條狀物時,也就是說,場的黑色部分形成了圖形,這些黑色部分是你所關心的,可是,當你現在轉向第二個圖形時,你可能仍舊處於關心那些黑色部分的態度之中。我們在先前已經看到,圖形成為我們興趣的目標,現在,情況反過來了:在我們的興趣所在之處,當其餘條件不變時,一個圖形很有可能會產生——這種因果的相互轉變性是相當普遍的。我回顧了統一性(unity)和一致性(uniformity)的關係(參見第四章,邊碼p.135)。我的一個早期的教室實驗充分說明了這個論點。我把班級分為兩組,告訴其中一個組去注視屏幕上出現的某種黑色的東西,告訴另一個組去注視屏幕上出現的某種白色的東西。接著,我在屏幕上短時間地投射了那種T形葉狀圖形。結果始終是一樣的:第一組見到了T字圖形,而第二組則見到了葉狀圖形,當兩組成員見到了彼此根據屏幕上出現的東西而畫的圖形時,都感到十分驚奇。 
    我們必須再次超越行為環境,並將自我(Ego)包括在內。在自我中,起始之力可在場中見效,並共同決定它的清晰度。 
為什麼背景比圖形更簡單? 
    在有些情形中,背景輪廓也是圖形輪廓,現在我們便可以用一般的方法試著回答下列問題了,也就是說,為什麼背景比圖形更簡單。由於所有的圖形輪廓不一定都是背景輪廓,因此,背景條件簡單的話,其結果也一定簡單,問題因而變成這樣,即為什麼這些輪廓具有它們的單方面功能。我們已經在一個例子中討論過這一點了,這一點是伴隨著簡潔律而發生的。但是,一個更為簡單的例子將會引導我們深入一步。為什麼把圖68這個圖形(它是沒有圖形-背景清晰度的)看作具有共同項角的八個三角形會如此困難呢?為什麼輪廓也具有單方面功能呢?儘管從幾何學上講,它在兩邊中的任何一邊一上均為相同的區域包圍著。我們將應用上述用過的同一種方法,也就是說,我們將對任何一種三角形的特性進行比較,不論把它作為十字形的一條臂,還是把它作為背景的一部分,還是把它作為八個相等的三角形之一。由於後者與這圖樣的幾何學最為緊密一致,因此,我們將把後者作為我們的標準。於是,我們看到,如果把圖68中的三角形看作十字形的一條臂,那麼,它便獲得了清晰度、堅實性和明確性;如果把它看作背景的一部分,那麼它便喪失了上述這些方面的任何一個方面。由此可見,十字形的組織與八個三角形的組織的區別在於,在十字形組織的一些部分中,有一半更加清晰,而另一半則不那麼清晰。 
    後像中的組織 
    這仍然是一種描述。一個簡單的實驗有助於我們把這種描述轉化為解釋。我曾經設計了一個與上述圖形相似的圖形。不同之處在於大的八邊形面積是畫成藍色的,而邊和對角錢則畫成黃色,線條要比圖68中的線條稍稍寬一點。接著,我展示了該圖的後像,發現在後像中,十字形圖形不再出現,被單調的八個三角形圖樣取代了——或者被一個頂上有四條深藍色線的清晰的黃色圓形所取代,這簡直使我大為驚奇。 
    上述結果意味著什麼呢?對原始圖樣的凝視產生了知覺組織,如果凝視持續一段較長的時間,便會產生新的力。一方面,甚至在形成一個後像所必需的時間裡,也會產生一二種顛倒的情況,正如苛勒已經指出的那樣(1929年,pp.185f),這證明組織過程會產生一些條件,它們將干擾組織過程的繼續發展,從而導致其他的組織。但是,與引起後像有關的凝視效果在種類上是不同的,至少在部分上是不同的。在上述實驗中,後像的組織看來並不依賴知覺組織的形式。後者通過射入的光線依靠視網膜中開始的過程。上述實驗的結果,如同羅斯希爾德(Roth-Schild)的實驗結果和弗蘭克(Frank)的實驗結果一樣,在我看來可用下述假設來予以最好的解釋,即「後效」(after effect)主要在於過程的條件,而非過程的本身,也就是說,在於形成組織的那些過程中,而不是在於組織本身之中。通過持續的凝視,外周情況發生了如此的變化,以致於當圖樣被移去,並為一個同質的面所取代時,外周過程將沿著與原先的過程方面相反的方向發生,但是,在那個方面仍然與它們相似,也就是它們為心物場(Psy-chophysical field)中的組織提供了條件。因此,我們可以方便地談到後像的視網膜意像,把實際見到的後像與它的視網膜意像相互關聯起來,正如我們把實際看到的物體與它們的視網膜意像相互關聯起來一樣。於是,這一關係中的差異就變得明顯起來。除了顏色被互換這一事實以外,原先的視網膜意像和該意像去除後保留下來的東西是一致的。通常,它們導致不同的組織,從後者產生的組織具有最低程度的單一性,而從前者產生的組織則具有最大程度的單一性。我們在前面就已發現,後像將被最低程度的組織的單一性所區分,並且已把這一結果歸之於在產生一種後像的過程中能量消耗較少。因此,在我們的例子中,圖形-背景的清晰度是高能量的結果,這是與同等部分的並列(juxtaposition)相比較而言的。與此同時,圖形-背景的清晰度更加穩定。只要通過表現單方面功能的輪廓,就能做到這一點。後者(正如先前表明的那樣)需要背景的更大單一性,因此,它在其產生穩定組織的功能中找到了它的解釋,無論何時,只要可使用的能量充足就行。 
    新的條件:圖形完全處於背景區域之中 
    然而,我們剛才討論過的條件尚未實現,圖形和背景並不具有共同的輪廓,但是,圖形的輪廓完全處於背景的輪廓之中,正如在我們組織「一個在另一個頂上」時所設計的標準圖形那樣。這裡,我們的解釋不再站得住腳。因為這裡的圖形和背景各有它們自己的形狀決定因素,而且很有可能的是,背景的形狀決定因素要比圖形的形狀決定因素更加複雜。這一情況尚未進行研究。圖69是一個例子,我構思這個圖形多少有點隨心所欲,目的是為了看一看究竟會發生什麼情況。在我看來,現在,在這個圖形裡,一個令人驚愕的事情似乎是,小圓不一定作為圖形出現在由較大的圖形構成的背景上(我甚至可以說,小圓並不自發地作為圖形出現在由較大的圖形構成的背景上),這個較大的圖形也依次位於那個大圓的背景之上。確切地說,我把圓看作為大圖形的一部分,它的凹面輪廓而不是凸面輪廓實施了分離功能,致使圓的內側屬於一般背景的其餘部分。就這個例子而論,它表明了清晰度——在不太簡單的背景上的簡單圖形——不是很容易實現的。實際上,諸如此類的情況常有發生。但是,在大多數情況下,我懷疑,為較簡單的圖形充當背景的不太簡單的圖形將會很大,或者被特殊的力把它與圖形分離。如果充當背景的不太簡單的圖形很大,那麼,它應該是圖形化程度相對較低的圖形,致使較簡單但較小的圖形在那個特徵上超過它(背景)。至於其他形式的分離,我主要記住的是三維分離形式。如果你將一枚硬幣放在一個星形圖上,該硬幣看上去不會像星形圖上的一個洞,除非你從很遠的距離去看它。這裡,硬幣將從星形圖上分離出來,後者將像一個理想的背景那樣在硬幣後面伸展。一個圖形對另一個圖形來說是背景,這一事實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影響它的圖形化,對此我們講不清。也許並不存在這種影響,但是我說大概有此可能,這種影響總有一天會得到證明,並被測量出來。 
    其他情況 
    即便有了上述的詳情,我們仍然沒有窮盡一切可能性。背景上仍然會有一些線,它們不在圖形之內,例如圖63和圖64的圖形那樣。它們在第一個圖形(即圖63)中的作用已經討論過了,但是,它們在第二個圖形(即圖64)以及其他一些相似的圖形中的作用(這裡所謂相似的圖形常見於牆紙上的圖案)一定被省略了。我們的理論總是過於領先經驗的事實,致使對於它的討論成為不值得的事情。除此以外,這並非一本闡述圖形-背景清晰度的專著。我們意欲表明的一切是在這一基本組織中力的相互作用。但是,在這裡,像在任何地方一樣,我們試圖獲得關於實際動力學的一個確切概念,但卻受到了來自條件的巨大複雜性的阻礙,以及我們知識之不足的阻礙。人們不該為這種不足而責怪心理學,因為動力學成為一個心理學問題還是最近20年的事情。     
圖形-背景清晰度的一般方面 
    最後,我們將討論圖形-背景問題的一個新功能。它在其一切感覺方面是屬於我們的行為環境呢,還是單單屬於視覺範圍?我們的回答必定很簡短,因為缺乏實驗的數據。但是,我們必須承認,這種區分適用於一切感覺。對於聽覺來說,這是很清楚的;我們可以在雨點的嗒嗒聲中聽到講話聲,或者在山溪的奔騰聲中聽到講話聲。 
    其他感覺 
    如同這種區分是十分清楚的一樣,當我們接近其他感覺時,它就變得困難了。但是,若要證明我們接觸的硬色物體或軟色物體,證明一塊煎得很好的牛排,證明我們啜飲過的上等佳釀,證明紫羅蘭的香氣,證明我們對金屬的熱感覺或冷感覺,等等,始終是十分容易的,因為,所有這些經驗都是圖形般的。可是,它們的背景是什麼呢?這裡有一個問題是我不能自稱解決的。讓我們充實一下下列的說明:我們講到把奔騰的山溪作為背景,在此背景上出現了我們朋友的話語。但是,這種聽覺背景是「靜止的」,儘管對城裡人來說並不是十分經常的事。為了支持這種主張,即靜止並非意味著無,而是充當了背景,我將引證以下事實,即靜止也可能成為圖形,例如,當我們離開都市,在寂靜的山嶺中度過我們的第一個夜晚,就會發生寂靜成為圖形的情況。在我看來,很有可能的是,同類的背景性質也會為其他的感覺而存在,儘管它們(同類的背景性質)可能比描述性質更具功能性。這意味著,這些感覺的背景在功能上將對實際出現在我們行為環境中的東西產生影響,而毋須任何一種可與視覺背景相比較的直接的對應部分。這將最終意味著,我們的最為一般的背景是超感覺的(supersensory),在這個意義上說,它把它的存在歸之於潛在地存在著的一切感覺的貢獻。我們在這樣說的時候,還遠沒有為了我們的一般格局而將同樣的重要性歸之於一切感覺。 
    在我們回到視覺之前,讓我們作若干補充。若要我們在不同的感覺中指出圖形是不會有什麼困難的。但是,有些感覺也會為我們提供背景,這些背景不僅僅是「空無一物」。我特別想到了嗅覺,它可以像一件柔軟的披風把我們包裹起來,或者像神話中的圓形大廳的藍色牆壁那樣。可是,其他一些感覺背景往往不是(甚至主要不是)這些感覺圖形的背景,而是決定了我們與這些圖形的關係,以及在我們的特定的行為環境中與一切圖形或事物的關係。房間的「氛圍」也是我可以提供的一個佳例。這些背景要比我們迄今為止討論的純視覺背景更加綜合和全面,因為它們既是自我的背景,也是自我發現它本身面臨的事物的背景。因此,我們的結論是,圖形-背景的區分儘管適用於一切感覺,但是,當我們越出視覺範圍時,這種區分提供了新問題,這些新問題對行為理論有重大意義,不過,它們尚處於萌芽狀態,沒有必要予以進一步的討論。 
邊緣和中央視覺:前者為「背景感覺」,後者為「圖形感覺」 
    現在,讓我們回到視覺上來。所有現代的視覺理論都承認兩種類型的感受器(recaptor),即桿狀細胞和錐狀細胞(rods andcones),後者可在視網膜中央凹找到,而前者則在向視網膜邊緣擴展時有比例地增加著。與此同時,視網膜中央與邊緣的功能性區別在於,前者在形狀和色彩上具有更高的清晰度,這已經成為眾所周知的事實。此外,在視網膜上通常可以分出三個區域,一為全色盲區,二為部分色盲區,三為具有正常色覺的中央區。用兩點閾限(引起感覺所需的最小限度的神經刺激)測量的清晰度,在向視網膜邊緣發展時迅速下降,以至於專門由邊緣刺激引起的分離的場部分既缺乏顏色的細節,又缺乏形狀的細節;換言之,視網膜的邊緣部分為我們提供了這樣的場部分,它們顯然具有背景的特徵,而視網膜的中央部分則引起了我們關於圖形的知覺。由此可見,邊緣是背景感覺,中央是圖形感覺,這樣說似乎有理。  
    功能差異而非解剖學差異 
    對於我們視覺器官的這種描述,通過為不同部分安置一個共同原因而把它們統一起來了。毫無疑問,不同部分的區分有著解剖學上的理由,但是,解剖學上的差異必須被視作是次要的事實,而非主要的事實。讓我們系統地闡述這一論點:(1)如果其餘條件保持不變,那麼,我們看到場的正在閉合的部分將變成背景,而已經團合的部分則成為圖形。由此,我們該不該認為,把視網膜中央作為圖形知覺的媒介,而把邊緣部分作為背景,這僅僅是一種巧合嗎?如果我們認為視網膜中央是圖形感覺的所在,因為它是中央,而它的解剖特性恰恰導源於這種功能,那麼這難道不是一種更為有利的假設嗎?如果確實如此的話,那麼,當解剖學的中央區不再成為中央區時,它便不可能是最高清晰度的區域了。這一推論已為在偏盲患者中開展的實驗所證實。 
    富克斯用偏盲患者所做實驗的證明 
    對於這種效應所作的清晰證明當推W.富克斯(W.Fuchs,1920年,1922年)。在偏盲的視野中,解剖上的視網膜中央凹位於右側或左側。對許多偏盲患者來說,這個解剖上的中央區已不再是功能中心,不論從部位化(localization)來講還是從清晰度來講都不再是功能中心。相反,偏盲患者發展了一種假視網膜中央凹(Pseudo-fovea),也就是說,發展了視網膜上的一個新點,這個新點完全在未經觸動的區域之內,從而成為最大清晰度和清晰性的所在。「這個最清晰視覺的新的所在在視網膜上沒有固定的位置,而是構成了一個功能中心,也就是說,由實際的視覺材料決定的一個中心,它隨著物體的實際形狀或大小而改變其位置,或者說隨著患者面臨的整個場的形式而改變其位置」(1922年,P.158)。因此,偏盲患者在接受檢查以前,對他們苦惱的性質毫無所知。他們僅僅抱怨說,他們的視力沒有往常那樣好了,但是,他們的現象視野與他們的功能視野十分不同。然而,後者具有准半圓形狀(quasi-semicircular shape),鄰接的直徑穿過視網膜中央凹,前者則是准圓形的(quasi-circular)。此外,他們的視野大小隨著他們接受的特定任務而變化。當我們討論富克斯的若干結果時,我們須把這一點記在心中。把高度約1英吋的一些字母投射到一塊屏幕上,字母旁邊有一黑色標記,要求患者盯著這一標記,也就是說,以此方式使該黑色標記落在他的視網膜中央凹的地方。然後,要求患者指出哪些字母在他看來最清楚。現在,當患者坐在距離屏幕1米之遙的地方時,他選擇了一個字母,該字母距離凝視點大約6厘米,接著,當距離增加一倍時,患者選擇的字母只是稍稍遠一點,大約距離凝視點6.5-6.7厘米遠。與此同時,患者的視野趨向邊緣的範圍,遠離最清晰的字母的程度大約與離開視網膜中央凹的程度差不多。因此,可以得出兩個結論:最清晰的視覺位於實際視野的中央,而且並不與視網膜的一個明確部分相一致,這是因為,如果相一致的話,那麼,在距離2米以外見到的離開凝視點最清楚的字母應當2倍於距離1米時見到的字母。 
    在接下來的實驗中,患者與屏幕的距離保持不變,但字母大小卻在不斷改變。實驗結果是這樣的,如果實驗者增加字母的大小,那麼他便必須將字母移開,使這與凝視點距離稍遠一點,以便將字母保持在最清晰的程度上。這種改變是相當大的,最小的字母(只有第一次實驗中使用過的最大字母的十二分之一)在距離凝視點1.1厘米時最清楚,而最大的字母在距離凝視點6厘米時最清楚。小字母決定了小視野,從而使中心在界限上接近於視網膜中央凹。在第三個實驗中,觀察者的距離和字母大小都有變化,變化以下列方式進行,即視角保持不變,字母在觀察距離增加一倍時,字母大小也增加一倍,如此等等。此外,客觀上較大的字母必須比較小的字母離開凝視點更遠一點,視角的恆常狀態則一點也不發生影響。於是,我們看到了清晰度如何作為整個場及其特性的一種功能而表現出來,而不是作為先前存在的解剖學條件的一種結果而顯示出來。在其他許多具有高度啟發性的實驗中,我將僅僅提及一個實驗,該實驗證實了我們的上一種說法,即由組織產生的實際單位,決定了整個場的結構,從而決定了場的各部分的清晰性,而不是刺激的安排或注意的因素。如果將一根垂直的虛線以完全的清晰度出現(見圖70),然後要求觀察者把注意力集中於這根線的其中一個中心部,分,結果,這個被凝視的部分不但沒有得到強調,反而縮小,變得模糊,而且,如果整體的維度及其部分都加以恰當選擇的話,那麼,被凝視部分還會完全消失,觀察者在看得見的那根線的餘下部分看到一個空缺。由此可見,通過把一個部分與其結構上的統一體相隔離,觀察者就會破壞該部分。這是一個絕對的證據,它證明了作為一個客觀事實的大的單位(the large unit)產生了它的可見性,而不是觀察者的態度產生了可見性。 
    邊緣的貢獻:起作用的背景,強有力的組織內力的圖形或中心的協作 
    (2)當我們說邊緣部分是一種背景感覺時,我們的意思並不是說邊緣部分可以在圖形的產生方面進行無條件的合作,同樣,我們也不主張,一俟認為中心是一種圖形感覺時,便否認了它能在背景的產生中進行合作。但是,下述說法仍然是正確的:單單邊緣可以產生一個背景,而單單中心則不能,甚至當邊緣部分本身喪失了產生圖形的一切能力時也是這樣。後面這種說法被兩類視力紊亂所證實。如果有人患了視網膜炎,他的視野就會縮小,以至於只有中心部分仍起作用,從一切實用目的上講,這個患者實際上等於一個盲人了。另一方面,對某些□病患者進行的視野計測試(perimetric tests),或者對某些患特殊功能性精神病的患者進行的視野計測試,均表明他們的視野都局限在一個微小的中心區內,這個中心區域的面積可能比實際上成了瞎子的患視網膜炎的患者的中心區域還要小。但是,這些患者仍能在視覺上為他們自己定向,而沒有多大困難。 
    讓我們簡單地描述一下視野計測驗。患者凝視著一點,而測驗者從邊緣處引入各種形狀和顏色的小圓盤。患者必須在見到一個東西時馬上指明這樣東西,也就是他在邊緣處看到的物體是什麼形狀,哪種顏色。通過這種測試圖形產生的方法,發現了視網膜的三個不同色區。 
    由此可見,這類測驗邊緣地區圖形產生的實驗僅僅是通過邊緣地區進行的。瞭解這一點十分重要。這是因為,如果我們記住我們正在測試的那種操作的話,那麼,當我們發現測試結果有賴於我們所用的測試材料時,便不會感到驚訝了,更確切地說,我們應當期望用這些物體取得更好的操作,比起那些處於更加有利條件下的物體產生較差的清晰度來,當這些物體被人直接注視時會產生良好的組織。此外,當我們瞭解到由中心和邊緣共同產生的那些場部分具有它們導源於中心區域的那些特點時(如果它們密切地聯繫一致的話),我們也不應該感到驚訝。這兩種期待都得到充分證實。甚至在普通的視覺敏銳性檢查中,其結果在很大程度上有賴於所使用的測試材料。M.R.哈羅爾和我的分辨實驗都涉及上述的問題,這些實驗表明,視覺敏銳性有賴於圖形和背景的硬性(hardness)和軟性(softness)。蓋爾布(Gelb)於1921年也就邊緣問題做過一個實驗。把一個黑色的雙重圓環畫在一塊大紙板上,圓環外徑36厘米,黑線寬8毫米,中間的白色空間寬度為5毫米。被試用單眼注視雙重圓環的中心。接著,把另一塊白色紙板(上面的圓環有一個大約12度的缺口)放在第一塊紙板的頂上,並將該紙板朝觀察者方向移近,致使兩個小弧融合成一個弧,而且完全抹去了中介的那個白色空間。因此,當遮蔽的紙板被移去時,整個的雙重圓環以及雙重圓環中間的那個白色的圓就變得清楚可見了。與此相似的是,如果不用一個黑色的雙重圓環,而用一個彩色的單環,並將測試的物體推向被試,其距離如此之近,以至於被試在遮蔽物後面看到了一根非彩色的短線,當遮蔽物被移去以後,被試便將看到一個完整的彩色圓。不過,如果實驗者不用圓環和圓,而是用兩根直線,那麼,便會產生相反的結果。如果在前面實驗中確定的一段距離以外,被試注視這樣一根線的一端,那麼在沒有遮蔽物的情況下,那根線將在離開注視點大約10厘米的距離上融合,而在大約20厘米的距離上,那根線的一小段仍被看作是兩根。這種情況表明,一個場部分的組織程度有賴於組織的種類,也就是它的形狀。良好的形狀將成為較好的圖形,也就是說,比差的形狀更加清晰和具有色彩。雙重直線的一小段比整根線更佔優勢,這一事實是由於注意力集中在這一小段上面的緣故。注意與態度一樣,是始於自我(Ego)的一種力,我們在後面將予以討論。但是,我們將從該實驗中提取這樣一個事實,即注意力在向場的特定部分添加能量的同時,也將增強它的清晰度,如果那個場的特定部分原先不那麼清晰的話。由於圓中的一些小部分與整個圖形相比處於劣勢,儘管它們與雙重直線中的那些小段一樣,注意力的增強也會對它們十分有利,但是,組織的內力比起注意能量的添加所產生的效應來,前者肯定更強些。 
    我們從這一討論中提出又一個結論。眼科專家把視覺敏銳性的測驗作為他們標準檢查的一部分。這種測驗是在特定條件下進行的組織測驗,它不是關於視網膜解剖結構的一種測驗,看來這種觀點仍在眼科專家中間頗為流行〔參見伯傑(Berger)〕。這些測驗結果也反映了某些解剖學的事實,但是這種反映只是間接的;我們在從組織過程退回到它的條件中得出結論,對於這些條件來說,解剖學事實不過是一小部分而已。看來,補充這一評述是明智的,以便證明我們的實驗和理論討論也可能具有其直接的實用價值。 
    中心和邊緣的合作 
    我們在上面提及,由中心和邊緣刺激聯合產生的那些場部分總是具有純中心區喚起的部分的一些特性。當我們躺在山坡的柔軟草地上仰望天空時,我們看到整個天空呈現藍色,儘管我們視網膜的邊緣是色盲的;或者,當我們站在一堵紅色牆或綠色牆的對面,在距注視點的一定距離之內,牆壁並不變成灰色,儘管全色盲區和中心區之間的一個區域是紅綠色盲區。這就是說,我們應當在邊緣區單獨作用和邊緣區與中心區合作這兩者之間進行區別。我們前面討論過的那個盲點實驗(即具有藍色和紅色臂的十字形實驗)也應當從這個角度加以考慮。 
    中心和邊緣在結構和功能之間的因果關係 
    (3)我們可將前兩點的要旨歸納如下:業已證明,視野的組織有賴於兩組因素,一是場內組織的內力,另一是視覺部分內部的解剖差異。即便邊緣部分可能產生清晰性和清晰度,但是,在這些方面,中心部分仍佔優勢。現在,當我們聲稱中心部分是圖形感覺而邊緣部分是背景感覺時,我們在這兩種因素之間建立起一種聯結,它是以下列事實為基礎的,也就是說,當中心區被另一區域包圍時,它將傾向於成為背景上的圖形。現在,我們必須考察一下這種聯結屬哪種聯結。為什麼中心區具有圖形感覺而邊緣區具有背景感覺?為什麼視網膜的解剖結構,乃至大腦的解剖結構,以這樣一種方式發展呢?這顯然是一個發生學(genetic)和生物學的問題,而且,只有當我們對種系發生(phylo-genesis)的實際情況瞭解得很多之後,才能找到最終的答案。但是,就目前來說,可以勾劃出一個一般的輪廓。如果我們能夠從較少的結構狀態(或較多的結構狀態)下產生的行為結果中得出有機體的形態學狀況的話,簡要地說,如果我們能夠從功能中推論出器官的話,那麼,我們便可以對任何一種有機體或有機體的任何一個成員的形態學狀況(morphological status)進行解釋了。作為一個原則問題,這不是不可能實現的,苛勒(1924年)已經對此進行過說明。任何一個過程都會以化學產物的形式留下痕跡,而且,唯有以這樣的方式進行,方能促進其自身的發生。因此,如果同一類型的過程在同一區域內反覆發生的話,那麼,該區域便會逐漸改變,以便使相似過程的發生變得越來越容易。我們將這一觀念用於我們的視覺問題。由於已閉合的區域將傾向於比正在閉合的部分更容易形成圖形,因此,視網膜的中心部分比邊緣部分有更大的機會產生圖形,甚至當中心部分和邊緣部分在解剖學上等同時也是如此。然而,在圖形-背景的清晰度方面有著如此眾多的因素運作著,因此,中心部分由於其中心位置而產生的優越性有可能不足以為它提供一個有意義的超過邊緣部分的優勢。 
    頻率因素 
    但是,還有另一個因素也參與進來了。如果場的情況是這樣的,即作為結果而產生的組織是背景上的一個圖形,這個圖形位於邊緣,以致於視野不能像單一圖形位於中心時的情況那樣很好地得到平衡;已經閉合的部分使一個場部分成為一個圖形,這個因素添加到其他因素上面會增加它的圖形化程度,而且,當圖形盡可能地成為圖形時,朝向最大可能清晰度的場將因此而更加穩定地被組織。我們也可以這樣講:正如閉合性構成了圖形的組織一樣,圖形的組織也有一種趨向閉合性的壓力。這種壓力(pressure)是可以減輕的。因為,眼睛與刺激物的關係,從而與視網膜上接近刺激(proximal stimuli)分佈的關係,並不是固定不變的;眼睛、頭部和軀體可以移動,通過這類運動也轉移了刺激的分佈。因此,我們將期盼這樣一種單獨的圖形,它能引起眼睛的運動、頭部的運動或軀體的運動,直至它的接近刺激落入中心區為止。當我們討論行為理論時,我們將闡釋這個基本的論點。不過,就目前而言,我們從這一論點中得出的推論是,圖形組織從視網膜中心出發時所具有的頻率(frequency)肯定比我們原先有理由去期望的更高。因此,按照剛才闡釋的一般原則,我們必須期望這一區域將變成一個特別有利於產生圖形組織的區域。當然,這並沒有為我們提供有關該過程之實際細節的頓悟,它並沒有說明為什麼視網膜中央凹內的感受器密度要比邊緣區的感受器密度大得多,也沒有試圖在桿狀細胞和錐狀細胞之間推論出什麼差別來。可是,儘管我們的理論是不完整的,但它至少是一個開端。而且,即便在這開端中,迄今為止共存著的大量的事實也開始變得統一和易於理解了。 
正常的行為環境中的圖形-背景 
    現在,我們將這一圖形-背景類別用於正常的行為環境中去。它是由視網膜刺激創造的,這種視網膜刺激與我們迄今為止討論的一些例子中起作用的視網膜刺激屬於同一類型,但是,它在其分佈上更加複雜。此外,新的組織因素通常也因雙目視差(binocular parallax)而被引進。然而,由於行為環境的主要特徵在單目視覺者身上與在雙目視覺者身上並無基本差別,因此,目前我們將暫不考慮這個因素。一切正常的視野,除了形式的細節以外,還有大量的深度細節。與此同時,在一切正常的場裡面,輪廓都具有單方面的功能。用馮·霍恩博斯特爾(Von Hornbostel)的話來說,我們看到的是事物而不是事物之間的空洞(holes)。  
為什麼我們看到事物而非它們之間的空洞 
    現在,我們可以試著回答為什麼我們如此這般的問題了。迄今為止我們所討論的兩種組織因素,在我看來,是以下結果的最重要原因。首先,發生的分離和統一將把不同程度的內部清晰度區域進行分隔,而且,按照我們的定律,更加高度清晰的區域將成為圖形,其餘部分將彼此融合以形成背景。你只要看任何一張風景照片,便可以見到事物的形狀,山脈、樹木和建築物的形狀,但是卻見不到天空的形狀。具有同樣重要性的第二個因素是良好的連續和良好的形狀。我們見到的事物具有較好的形狀,它們與較好的輪廓相鄰接;可是那些空洞呢,我們可以看見,但是實際上卻看不見。在例外的情形中,這些條件卻顛倒過來,我們看到空洞而不是事物,正如在兩塊具有鮮明外形的岩石之間,其空隙處的形狀可以被看作像一張臉,像一頭怪獸,或者其他某個物體,此時,岩石本身的形狀卻消失了。 
    對經驗主義答案的拒斥 
    這一解釋是與傳統的思維方式相對的。然而,對於傳統的心理學來說,我們場內的事物的清晰度,或者我們場內的圖形和背景的清晰度,可以被視作一個清楚的經驗例子或學習例子,我們的理論把這種清晰度解釋為刺激分佈的直接結果,也就是說,解釋為由刺激的鑲嵌(stimulus mosaic)而引起的自發組織。因此,讓我們詳細地考查一下經驗主義對這種清晰度的解釋意味著什麼。該工作實際上被經驗主義者忽略了,他們從來沒有想到應對他們的理論的真實性發生懷疑。經驗主義理論可能接受也可能拒絕我們把圖形-背景的差別描述為一種組織問題。如果經驗主義理論接受這種描述,就會把它還原為經驗,並認為不論見到的是空洞還是事物,輪廓的一側將具有分離功能。經驗總是不斷地以犧牲一個為代價而對另一個倍加青睞。第一種主張(認為空洞和事物具有同樣機會的主張)是嚴重違背圖形-背景清晰度定律的,這些定律是我們從經驗主義證據中得出的。如果這是正確的話,那麼,根據圖形-背景清晰度的原理,那些我們沒有經驗過的圖樣應當是絕對模稜兩可的。然而,這種推論是與實驗證據相矛盾的。至於經驗主義者的第二種主張(即經驗將使天平轉向對若干可能的圖形-背景組織中的一種組織有利),也缺乏任何一種根據。我們不知道哪種經驗將具有這種效果,也不知道這些經驗究竟如何引起這種效果。也許,經驗主義者會在這裡提出論點,認為事物的形狀是恆定的,而空洞的形狀則是可變的,這是因為同一事物與其他不同的物體處於不同的位置和不同的鄰接。對此的回答仍然是簡單的,也就是說,該論點犯了經驗的錯誤。事物的視網膜意像隨著事物和觀察者之間位置的每一種改變而變化;引起同一種事物的條件與引起空洞的條件一樣,很少是恆定的。不顧鄰近刺激的變化,認為見到的事物總是恆定的,這是一個問題,而不是支持經驗主義理論的一個事實。只有在事物或圖形作為行為環境的部分而建立起來以後,才能獲得有關事物或圖形的經驗。 
    如果經驗主義者拒絕我們的主張(即認為圖形-背景的清晰度是一個組織問題的主張),那麼他必須首先解釋它是什麼。由於我所瞭解的唯一明確的觀點是注意力的假設,而這種假設的不適當性已經多次反映出來,因此我克制自己不再對它進行深入的討論(參見考夫卡,1922年)。 
    經驗主義的讀者,即便感覺到這些論爭的力度,也不會輕易地放棄他的理論。因為這些論爭未能說明為什麼經驗主義是一個如此受到歡迎的學說;讀者很難清楚地看到,這種新理論是如何解釋那些特定的事實或事實方面的(它們使他的經驗主義對他變得如此之親切)。當我們在後面討論「恆常性」(constancy)問題時(見邊碼pp.223f.),這條鴻溝將得到填補。在那些「恆常性」問題中,經驗主義的優勢看來特別明顯,而且經驗主義在那個問題上的觀點與在這裡一樣錯誤。為了避免誤解:通過拒絕對圖形-背景的清晰度作出經驗主義解釋,我的意思並不是說經驗不可能是決定任何一種特定清晰度的若干因素之一。如果在某些條件下,即兩種圖形-背景的清晰度相等,其中一種已經發生過一次或若干次,那麼很可能同樣的清晰度將在同樣的條件下發生。魯賓認為他已經證明了這種「圖形的後效」(figuralafter effect);然而,戈特沙爾特(Gottschaldt)於1929年進行的某些實驗對這一證明的有效性提出了懷凝。正如我們以前所見的那樣,要想證明經驗的影響並非像經驗主義理論引導我們進行構想的那麼容易。不過,我個人的意見是,這樣一種現實化的清晰度可能會促進類似的清晰度,在這個意義上說,經驗可能會影響圖形-背景的清晰度。進一步的實驗必須表明我的信念是否正確,以及在何種條件下這種影響(如果它確實存在的話)會發生。     
《格式塔心理學原理》 
考夫卡著 傅統先譯       
第六章 環境場—恆常性         
    格局:後像的形狀和大小;定位;定位對格局的一般依賴;一般原理:場構成格局的主要方向;由格局的構成而引起的自我定位;在我們的各種例子中一般原理的應用:不變因素;自我定位的特例。格局的恆常性:方向,大小和形狀的恆常性。知覺恆常性理論:形狀恆常性;大小恆常性;白色和顏色的恆常性。 
格局 
    在上一章中,我們提議對事物和格局(frameworks)進行討論,並把圖形-背景的清晰度(figure-ground articulation)作為那個更為一般問題的一個部分。現在,我們可以進行概括了,以格局為開端,並在結束時補充我們的事物理論。 
    一切知覺組織都是格局內的組織 
    現在,我們將證明,一切知覺組織(perceptual organization)都是格局內的組織,或者說,一切知覺組織都依賴於格局內的構造,藉此證明格局的一些顯著方面。 
    關於我們的證明,我們可以重新繼續我們在上一章裡中斷的線索。在上一章裡,我們就圖形對其背景的功能性依賴作了一些說明。根據這些說明,我們看到一個小的圖形形狀如何依賴於它得以顯現的背景。同樣的事實也能夠借助後像(after-im-age)來加以說明。如果把一個圓的後像投射到一個正面不相等的平面上,那麼後像將呈現為橢圓。 
後像的形狀和大小 
    對於形狀來說為正確的東西,對於大小來說也同樣是正確的,一個後像的大小是該後像被投射之距離的函數。這種關係也有賴於投射的方向,我們已經在第三章中討論過,相對於水平線來說,線的高度越大,其大小就越小。但是,除了這個主要因素之外,還有一些次要的因素,它們有賴於形狀和後像本身的清晰度。這些次要因素妨礙了後像大小和距離的嚴格比例(pro-portionality),一種由埃默特(Emmert)發現的比例,一種在逼真意像的調查中起很大作用的比例。 
    後像的大小所依賴的背景之距離不是客觀的或地理的距離(geographical distance),而是現象的或行為的距離(phenomenal orbehavioural distance),對我們當前的目的而言,這是更為重要的事情。弗蘭剋夫人(Mrs.Frank)受沃克曼(Volkmann)早期實驗的影響,在1923年的一個實驗中,讓她的被試將後像投射在一個平面上,從而在該平面上形成一個關於深的隧道的透視圖。接著,後像的大小隨著投射於其上的那張紙上的位置而變化;如果它投射在紙上的位置與隧道附近的部分相一致,那麼,它就相當地小,如果它投射在紙上的位置與隧道遠離的部分相一致,那麼,它就相當地大,得出的擴大倍數之比為3:1。毫不奇怪,眾所周知的視錯覺(optical illusion)現象也顯示了同樣的結果。在這樣一條隧道裡所畫的兩個客觀上相等的物體,較近的那個物體看上去會顯得較小。 
定位 
    但是,格局也會對定位(localization)產生影響。確實,如果沒有穩定的格局,也就不會有穩定的定位,這是一個對空間知覺理論(theory of space perception)來說頗為基本的事實。讓我們簡要地描述一下海林(Hering)的部位化理論,以便發展我們的論點。在他的理論中,視網膜的每個點都有一對明確的空間值(space values),一個高度值和一個寬度值(height and breadth val-ue),它們與方向相對應,在這個方向上,任何點都會出現,只要將頭部豎起,雙眼便會沿一個水平面的中央聚焦於一個無限遙遠的點上。於是,視網膜中央便將具有「正前方向」的空間值,也就是說,寬度值和高度值都將等於零。垂直地處於上方或下方的點,除了負的和正的高度值以外,其寬度值仍將為零,如果正值是指這些點出現在下方,負值是指這些點出現在正前方向的那個點的上方的話。同理,在中心左右呈水平狀的點,其高度值為零,朝著左右兩邊,其寬度值不斷增加。最後,在這一理論中,視網膜的不一致為每個點提供一個深度值(depth value)。我們將在後面討論深度知覺理論,所以,我們暫且把自己限於前兩個維度上。 
    那麼,如何檢驗這種凝視的視網膜點的空間值理論呢?威塔塞克(Witasek)是這一理論的堅定信奉者,他於1910年建議進行下列實驗。讓你的被試置於一個完全黑暗的房間裡,在被試面前安置一個光點,作為他的凝視點。然後,將若幹不同的光點一個接一個地在被試面前呈示,並要求被試指明這些不同的光點出現的方向。在威塔塞克看來,這種實驗是必要的,因為它並不完全遵循海林的理論,即認為一個視網膜點的高度值和寬度值隨著它們離開中心的距離而成比例地增加。也許,這種關係並不簡單,換句話說,視網膜點的現象空間值系統不是一幅標記這些點的幾何學位置的地圖。由此可見,把一根垂直線與一根水平線相比較,對垂直線的眾所周知的過高估計,在這種理論中可由下列假設來解釋,即高度值比寬度值增加得更快。 
    現在,讓我們回到威塔塞克的實驗上去。該實驗從未真正實施過,原因很簡單:因為它無法實施。如果你在一個只見一個光點的完全黑暗的房間裡呆上一段時間,那麼,這個光點不久便會以飄忽不定的方式開始在房間裡到處游動,游動範圍可以達到90度。在這期間,凝視達到相當完善的程度,那怕是輕微的眼睛抖動也不會產生。吉爾福德和達倫巴哈(Guilford and Dal-lenbach)曾證明,當光點游動範圍在1度以下時,眼睛對光點的凝視會產生這種輕微的眼睛抖動。這些「游動」運動(auto-kineticmovements)證明,沒有凝視的視網膜值屬於視網膜點;它們在一個格局中產生部位化,但是,當這種格局喪失以後,便不再產生定位。這種對游動運動的解釋是由下述事實所證實的,在對這些游動運動作連續觀察以後,我們實驗中仍保留著的格局的其餘部分也開始喪失其穩定性;例如,觀察者腳下的地板和他所坐的椅子都開始晃動了。 
定位對格局的一般依賴 
    游動運動是對一般空間格局的存在和功能性效應的深刻證明,但是,這種格局的運作充斥著我們的整個經驗。通過一根垂線,可以在我們眼睛的垂直子午線上投射一根線,如果我站在這根線的前面,並筆直地向前望去的話;或者,用一根水平線,在我們的眼睛上投射一根線,如果這根線正好在我書桌上的那張紙上,而我正好俯視那張桌子的話。同樣,也可以用處於垂直和水平兩者之間的任何一個位置上的一根線進行投射。而且,一般說來,我可按照實際情況看到這根線是垂直的、水平的或傾斜的。當然,我們知道,線的實際位置不可能對線的現象位置產生任何一種直接的影響;我們排除了對下列問題的這種「首選答案」,該問題是:為什麼事物像看上去的那樣(第三章,見邊碼pp.77-80)。此刻,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在以下事實上,同樣的部位刺激可以引起大量不同的定位,而且,反過來說,不同的刺激也可以產生同樣的定位;我只需抬起和轉動我的眼睛,在我面前紙上的線將投射到視網膜的新區域上,然而,還是像先前一樣,那根線出現在同樣的部位上。如果我把頭轉向垂線外面,那麼,先前投射在垂直的視網膜線上的同樣客觀的線條,現在將聚焦於傾斜的視網膜線上,而且像以前一樣,繼續出現於空間上。我們毋須討論由經典的海林理論說明了的這種方式,我們將把這一結果用於我們的格局理論。 
    在任何一個特定的時刻,我們視網膜上的垂線將引起一些現象線,它們部分垂直,部分水平,而且往往部分傾斜。此外,正如我們已經指出的那樣,在視網膜上經常傾斜的線,像在「正常」條件下產生自垂直線的結果那樣,也產生同樣的結果。可是,另一方面,當視網膜上的一根垂線在行為環境中產生了一根垂線時,則一根非垂直的線不會被視作垂直線,除非在那個包含著非垂直線的場部分之內有一些特殊的因素在起作用。正因如此,如果一條傾斜的視網膜線使我們見到一條垂線的話,那麼,一條垂直的視網膜線將會使我們見到一條斜線。因此,儘管視網膜線的方向是共同決定(codetermines)行為線方向的一個因素,但它不是一個由其自身來作用的因素。 
    兩個問題 
    我們現在正在處理兩個問題。儘管這兩個問題彼此密切相關,然而還是可以區分的:(1)等同方向的視網膜線將會同時產生不同方向的行為線;(2)相同的視網膜線,在不同條件下,也就是在不同時間裡,將引起不同的行為線。 
    讓我們就這兩種情形舉一些例子。對於第一種情形,可供我們選擇的例子如此多樣,致使我們難以選擇。在我面前的書桌上有若干冊書;它們的邊緣是垂直的,而且,如果我的頭部保持筆直的話,則這些邊緣便會投射到垂直的視網膜線上。在這些書的前面有一支鉛筆,它朝向於我;鉛筆的位置是這樣的,當書的邊緣投射到垂直的視網膜線上時,鉛筆也是如此。為了簡便起見,我省略了那本檯曆,它可以作為客觀線的例子,也就是投射在垂直的視網膜線上的既非水平又非垂直的客觀線。 
    我們已經提供過有關第二種情形的例子。一俟我們的頭部傾斜時,垂直線便不再投射到垂直的視網膜線上,以前看上去垂直的物體將繼續被看作呈垂直狀態,只要我們不是耽在一間完全黑暗的房間裡,在這房間裡,一根垂直的發光線是唯一可以見到的物體。 
     我們把另一個十分重要的例子歸功於威特海默(Wertheimer,1912年)。一面鏡子能以這樣一種方式容易地被傾斜,結果,實際上垂直線意像將被投射到傾斜的視網膜線上去。一名觀察者通過一根管子注視這面鏡子,這根管子把在鏡子外面可見的一切環境部分從視野中排除出去,觀察者通過這面鏡子觀察房間以及房間裡發生的一切。開始時,房間顯得亂七八糟。從鏡子裡看到,人們在傾斜的地板上行走,物體以斜線形式紛紛落到地板上。但是,過了一會兒,這間「鏡中的房間」將會一切正常;地板重新呈水平狀,物體的墜落路線又呈垂直。 
    理論意義 
    那麼,這些事實有何理論意義呢?關於我們第一個問題的事實清楚地表明,一根垂線所產生的現象方向(phenomenal direc-tion)有賴於整個視野組織。我們的現象空間充斥著三維的物體和面。正常條件下的線,其本身並不是線,而是屬於(或鄰接於)這些物體的面的線,或屬於(或鄰接於)限制我們空間的面的線。因此,這些線在其方向和其他一些方面將受制於這些事物或事物所屬的面。用另外一種方式來表述,便是:根據點或線來構建知覺空間是一項無效勞動,也就是說,根據點或線來構建「空間感覺」(space sensation)是一項無效勞動;我們再次發現,視覺空間只能被解釋為場組織的產物。 
一般原理:場構成格局的主要方向 
    為我們第二個問題所提供的例子把我們引向這種一般的陳述之外,並直接涉及到格局。於是我們必須詢問,為什麼鏡中的世界會對它自身進行矯正?在鏡中的世界裡,在它矯正了自身以後,組織如在現實世界中一樣,同樣的事物在同樣的關係中被見到。不過,只有一個特徵發生了改變,也就是說,視網膜線和現象線之間的關係發生了改變。這種變化的原理可作如下描述:儘管與看上去垂直的物體相應的視網膜上的線在一個例子中是垂直的,而在另一個例子中是傾斜的,然而,組織的主線(main lines of organization)在兩個例子中仍被視作是空間的主要方向(main directions of space)。這些主要方向是垂直的和水平的,並具有其兩個主要方向,在「正常的位置」中是正面平行和箭頭狀的。因此,水平的背景平面,以及位於其上的垂直平面,決定了我們的格局。在視網膜上沒有任何一根明確的線具有將這種格局提供給我們的功能;更為確切地說,這是整個組織的主線的功能。由此可見,輪廓具有形成事物的單方面功能,但不是空間格局,它通過決定主要方向具有形成後者(空間格局)的功能。 
    對於為什麼鏡中的世界能進行自我糾正的問題,其答案已包含在我們的上述結論中。當我們乍一瞥鏡子時,組織的主線並不在空間的主要方向中被見到;地板是斜的,垂直的物體也是傾斜的。情況肯定如此,因為在我們開始見到鏡中世界時,我們仍處於我們的正常的格局中,在這種格局中,垂直的視網膜線產生垂直的物體線。因此,按照先前得出的關係(參見邊碼p.214),非垂直的視網膜線(它們與鏡子反映的物體的垂直輪廓相一致)不可能呈現垂直狀態。但是,這種舊的正常格局在鏡中世界裡得不到支持,而且,沒有這種支持,其本身便無法維持下去。用於取代的是,新的組織主線起到了創造格局的作用:鏡中世界對它自身進行矯正。這種矯正的結果原則上與我們第四章討論過的彩色同質場(coloured homogeneous field)的結果是一樣的。在這兩種情形的任何一種情形裡,新經驗的問世肯定不同於它的後續階段,在這兩種情形裡,我們必須考慮刺激的時間過程以及它的空間分佈。 
由格局的構成而引起的自我定位 
    關於另一個例子,我只能簡要地提一下。這個例子將解釋相似的論點。讓我們根據同樣的論點畫兩張關於房間的透視圖。在一張透視圖中,我們面向房間的牆壁,在另一張透視圖中,我們稍稍轉身,以便我們的臉不再與牆壁平行,我們的眼睛則朝向牆壁的另一部分。這兩張透視圖是不一致的,而且,相應地說,我們關於房間的視網膜意像,在不同的可見部分的上方,將是不一致的。然而,我們還是見到同樣的房間,也就是說,我們的行為環境仍將保持相同;但是,作為經驗的一個數據,我們自己在行為環境中的位置將有所不同。我們必須再次超越環境,必須把自我包括在完整的描述之中。現在,我們看到(我們在非視覺的背景前發現的東西),視覺格局如同對行為環境中的物體來說是一種格局一樣,對我們的自我來說也是一種格局。 
    但是,我們的例子須作詳盡研究。在兩種情形的任何一種情形中,作為我們組織之場的外部條件,我們在自己的視網膜上具有光和顏色的某種分佈,它們在兩種情形裡是不同的。這種差異可以通過不同形狀的兩個房間來產生,也就是面對主要牆壁時看兩個不同形狀的房間。在這些條件下,該房間將提供像我們從傾斜位置上看到普通房間一樣的投射,也即該房間有點奇怪。因此,問題便成為:為什麼我們會在傾斜的位置上見到一個普通的房間,而在正常的位置上卻見到奇怪的房間呢? 
    經驗主義解釋再次被排斥 
    傳統的心理學,以及吸收許多傳統心理學知識的門外漢,將回答道:這是因為,通過經驗,我們瞭解自己的房間。於是,我們可以提出下列問題,當我們獲得這種知識的唯一的視覺源泉是視網膜意像時,我們是如何成功地瞭解我們自己的房間的呢?我不想展開這一論爭。讀者可以通過親自實施這種辦法來檢測他對這種反經驗主義論點的理解。讀者可以記住我們頭部和身體的連續運動,並捫心自問下列問題,為什麼從純粹的經驗主義觀點出發,正面的平行位置應當成為正常的位置。我將引證一些觀察來證明自己的論點,這些觀察是與經驗主義解釋完全牴觸的。我們都知道,樹木、電線桿、房屋都是垂直站立的。如果一個人坐火車沿山間鐵道旅行,鐵軌以相當陡的坡度上升,那麼這個人從窗外望去便會驚奇地發現,在世界的這些奇怪部分中,樹木沿垂直方向以合理的角度生長看,而且,為了與樹木保持一致,人們也用同樣奇異的方式豎立電線桿和建造他們的房屋。我在最近的一篇論文中(1932年a),報道了另外一個特別引人注目的例子:「在卡尤加湖(Lake Cayuga)的西邊,距離水平面約200來英尺的地方,在朝湖邊稍稍傾斜的廣闊草地上屹立著一幢公共建築物。對於每個人來說,這幢建築物看上去以一種十分引人注目的方式向離開湖的方向傾斜。」 
在我們的各種例子中一般原理的應用:不變因素 
    我們將拒絕把經驗主義理論作為我們對格局的一種最終解釋,但是,我們並不認為經驗對它絲毫沒有影響。這是因為,在我們目前的知識狀況下,這種主張是沒有保證的。在我們擺脫了經驗主義偏見以後,我們在上述的例子中發現了一個十分簡單的原理:行為環境的場部分,作為我們一般的空間格局的一部分,呈現出一種主要的空間方向。讓我們看一下該原理在我們的例子中意指什麼。當我們通過山間火車的車窗向外望去時,這扇窗便成為空間格局,而且呈現出正常的水平一垂直方向。通過窗子看到的物體輪廓並不與窗框直角相交。因此,如果窗框看上去是水平的話,那麼,這些物體看上去便不是垂直的,而是在上坡時斜著離我們遠去,在下坡時則迎著我們而來。如果圖72提供的有關車窗和電線桿實際位置的圖畫稍稍有點誇張的話,那麼,它同時也表明了,當車窗成為格局,而且被水平一垂直地定向時,為什麼電線桿看上去不可能呈垂直方向。人們應做的是,把這張圖轉過來,使窗的底邊保持水平;於是,電線桿就會傾向右邊,正如在我們的圖畫裡,車窗向左邊傾斜一般。電線桿和窗框之間的角度決定了這兩個物體彼此之間的相對定位(relative localization),而它們的絕對定位(absolute localization)則受制於形成空間格局的那些場部分。如果有人將頭伸出窗外,那麼電線桿便會立即看上去呈垂直狀態;當這個人一面看著那根電線桿,一面把頭縮回來時,電線桿仍然保持垂直,可是車窗和整個車廂則是傾斜的。在這兩種情境中的一個因素是「不變因素」(invariant),也就是背景和物體之間的角度。 
    若把同樣的原理用於卡尤加湖西岸的房屋,也是很容易的。這裡,大草坪提供了背景,從而看上去呈水平狀態,而草坪上面的房屋反而呈傾斜狀了。人們只需將圖73稍稍轉動一下,使代表傾斜草坪的那條背景線變成水平狀,然後看看發生什麼情況就可以了。 
    我們發現,同樣的原理(自然涉及其他一些不變因素)也適用於顏色場和運動場:刺激分佈的相對特性決定行為世界中物體和事件的相對特性,但是,後者的絕對特性有賴於一個新因素,這個新因素在我們的空間格局例子中是朝著主要空間方向的這種格局的應力(stress)。 
自我定位的特例 
    我們的原理也適用於房間的例子,即當我們看到房間與牆壁平行或傾斜時的例子。這個例子比我們的上述例子更加複雜,因為它除了方向以外,還涉及其他東西。這個例子中的兩個變量是:房間的形狀和對於房間來說自我的位置。當我們呈直角地面對房間時,我們看到正常的房間,它具有垂直和水平方向,而我們自己在房間裡也處於正常位置。可是,一俟視網膜刺激發生變化,我們也會看到形狀古怪的房間,它具有傾斜的側面,而我們自己也處於傾斜的位置上。如果F代表格局,E代表自我,指數n代表正常,指數a代表異常,那麼,我們便可以用如下公式來表示所有不同的可能性: FnEn-FaEa。當然,前項的選擇是經常實現的選擇:鑒於那種理由,看來也不包括任何問題。但是,一俟我們瞭解還存在著無數其他的可能性(這些其他的可能性都用FaEa來表示),那麼,我們便可以看到這種正常情況也與異常情況一樣需要作出解釋了。在這種情況下,解釋也是特別簡單的:格局是正常的,而且,我們知道,一種格局趨向於朝正常方向發展,而自我的位置也是正常的,那就是說,從自我角度看,所謂「正前方向」是指與格局的主要平面之一呈正交狀態(perpendicular to)。於是,兩種方向系統(一種是由格局施加的方向系統,另一種是有賴於自我的方向系統)在這種情形裡發生重合。這兩種方向系統之間的衝突可能會明顯地干擾我們「正前方」的方向,因為它不僅受制於我們自我的位置,而且也可能受制於格局,受制於這種格局的箭狀方向,而不是我們自己的方向;實際上,甚至後一種決定因素也是模稜兩可的,它可以指我們的眼睛,我們的頭部,或我們的軀幹系統。G.E.繆勒(1917年)是第一個建立這些不同的定位系統的人。我將引證一個十分引人注目的例子,即關於客觀的和「以自我為中心的」正前方向相衝突的例子,這個例子之所以具有重要性,是因為它同時表明視覺格局並不是一種單單對視覺物體來說的格局。我的證明也是從聽覺實驗中得到的。被試的任務是判斷來自正前方向的一種噪音。為了瞭解這一點,我們必須知道究竟是什麼東西決定了左邊或右邊聲音的定位。自馮·霍恩博斯特爾(Van Horn-bostel)和威特海默的獨創性發現以來,有關這個課題已經產生了大量的文獻。但是,最初發現的那些事實仍然未被觸及。聲音的左右定位有賴於時間差別,聲波依靠這種時間差別到達兩耳,定位發生在先聽到聲音的耳朵一側,而朝向中線的角度便不斷增加,至少在第一個近似值中,隨著這種領先的量按比例地增加。結果,當時差等於零時,一種聲音將在正前方聽到,也就是說,當兩耳同時聽到時,說明聲音在正前方。瞭解了這一點以後,我們便可以做一個簡單的實驗了。先發出一種恆常的或反覆發生的噪音,這種聲音通過一組管樂器分別讓兩耳聽到,它為每一隻耳朵準備一種可變的曲調,例如一隻長號的曲調。只要這兩組管樂器發出同樣的聲盲,那麼,觀察者的兩耳也將同時受到刺激,他將從正前方聽到聲音。現在,如果把左邊的長號移開,那麼與右耳相比,聲音到達觀察者左耳所花的時間將大大地推遲,結果,觀察者將聽到向著右邊傳遞的聲音。現在,開始我們的實驗:我們把一隻長號安置在某個位置上,以便我們的觀察者可以在某個角度上聽到聲音;然後,我們要求觀察者將另一隻長號移開一些,直到他在中央位置上聽到聲音為止,也就是在正前方聽到聲音為止。這可以很精確地完成。經過一些練習以後,一名優秀觀察者的平均誤差將不會超過半厘米,也就是說,他將長號移至一個位置上,這個位置距離另一隻長號的任何一個方向平均不超過半厘米。讓我們暫停一下,以便對這項成就作出評價。空氣中聲音的速度為330米/秒=33000厘米/秒。平均1/2厘米的誤差是指,當觀察者聽到正前方的聲音時,兩個通道之間的差異可能是1/2厘米。那麼,根據時間又意味著什麼? 
    c=s/t,t=s/c,t=0.5/33000秒=0.015毫秒 
    這一精確性是令人驚訝的,但是它有賴於一個條件,也就是,觀察者必須面對房間中的一堵牆,以直角方向端坐著。如果觀察者不這樣做的話,他們的精確性將會遭受損失,在許多情形中,甚至當他們在觀察期間閉起雙眼時也會這樣。客觀精確性的喪失將伴隨著主觀自信性的喪失。我在戰時工作期間,曾通過數千次這樣的測量而獲得了豐富的經驗,但是,我仍然無法閉起眼睛工作,當我在房間裡的位置處於不正常狀況時,我無法找到良好的「來自正前方」的聽覺。 
    在闡述了這一段題外話以後,讓我們重新回到FnEn的例子上來。Fn是F(格局)的最穩定形式,從而是最容易產生的。在這種情況下,Fn需要En(自我)。因為變量F和E是緊密地結合在一起的,兩者的結合方式與先前例子中所闡釋的一樣,是背景和物體兩種方向的結合。我們可以這樣說,在一切可能的組織中,由於各自的刺激分佈,F和E之間的關係是不變的,正像格局和物體線條之間的角度是不變的一樣。 
    格局趨向正常性的傾向 
    現在,我們轉向第二種情況,也即當我們在房間裡的位置處於不正常時,我們對房間的知覺。這時,我們需要三個公式去描述一切可能的組織: FnEa-FaEa-FaEn,在這三個公式中,中間一個公式構成了大量的情形。這裡,F和E再一次結合在一起,不過,由於條件的改變,F和E的結合方式與它們以前的結合方式有所不同。第一個公式再次得到實現,格局保持正常,自我卻異常了。這種情況恰好可與卡尤加湖邊的建築物相比,那裡的格局是正常的,可是格局上的物體,也就是建築物,卻變得傾斜了。如果O代表物體,那麼這個例子可以用三個公式來表示: 
      FnOa-FaOa-FaOn 
    最後一個公式反映了「實際的知覺」,建築物呈現出垂直狀態,而背景則傾斜。因此,趨向正常性(normality)的傾向是一種格局的傾向,而格局裡面的自我和物體則受制於格局以及格局與其內容的不變聯結,這裡的內容意指物體和自我。 
    正常性和頻率 
    迄今為止,我們在描述的和功能的意義上,而不是在統計的意義上,使用了「正常定向」(normal orientation)這個術語。對我們來說,所謂正常的情況並不是十分頻繁地得以實現的情況。然而,看來我們的正常定向倒是十分頻繁的定向,因為它是我們自發地假設的一種定向;我們往往具有一種傾向,使我們的椅子和沙發與牆壁平行,當我們意欲對任何事物進行調查時,我們往往直接面對這些事物。但是,這個「正常」的統計方面遠非「正常」的功能方面的原因,而是「正常」的結果。運用上面介紹的象徵手法,我們可以說: FnEn是一切可能的組織中最穩定的。而且,由於這樣的組織一般可以通過我們的身體運動來實現,所以,如果沒有其他場力來阻止這類運動的話,這類運動仍將發生。於是,正常就成為最經常的,原因在於它的正常性,但是,它也由於其最高頻率而不成其為正常的——這是與這兩對概念的許多討論相關的一個觀察,而且對於把正常實證地還原為統計的平均數是絕對的致命。  
格局的恆常性:方向、大小和形狀的恆常性 
    我們可以把上述討論的結果用另一種方式來描述,這種方式我們將在有關「活動」(Action)的一章中,詳加闡釋。我們發現,我們的眼睛、頭部和身體等運動都改變了視網膜的圖樣,但是卻使格局原封不動。由此,我們可以說:只要條件許可,格局盡可能保持恆常。這也同時解釋了我們所見物體的方向、大小和形狀的相對恆常性(relative constancy)。 
    大小恆常性的不變因素 
    我們已經討論過線的方向、物體的大小和後像都有賴於它們所屬的格局。為使這個論點更加清楚,我們可以再次引入我們的不變因素的原理。讓我們回憶一下有關一條隧道的透視圖的實驗。投射於其上的後像是一根線的後像,使該線的長度只有隧道附近垂直邊緣長度的一半。這樣一來,後像外表的大小將有賴於兩個因素:一個因素是後像與隧道投射點上幾何學高度的關係,另一個因素是後者的外表大小;這兩個大小之間的關係就是不變因素。於是,當後像接近隧道前面邊緣時,它看上去大約只有前面邊緣的一半大小;如果後像靠近一根垂線,那根垂線看上去進一步深入背後,而且其長度只有前面邊緣的一半,那麼後像看來就與垂線一樣長,因為視網膜竟像是相等的,現在,這種相等性就是不變因素;但是,如果後面那根垂線看上去約與前面邊緣一樣長,那麼,後像也會看作是大的,就是說,現在後像看上去相當於開始時的大小的2倍。 
    形狀恆常性的不變因素 
    同樣的觀點也可以用於形狀。形狀與格局的關係尚不明確,但是,根據上述討論,我們可以作如下推論。如果一個正方形的面產生了一個正方形的視網膜意像,而且,它在正面的平行位置上作為正方形被看到,那麼,投射於其上的一個圓形的後像也會呈現出一個圓來。但是,當這個正方形被旋轉,譬如說,圍繞一個垂直軸被旋轉45度時,它就作為一個不規則四邊形被投射到視網膜上了,然而,它在一個非正常的位置中仍然被看作一個正方形。現在,投射到它上面的圓的後像看起來就不再像一個圓了。這是因為,如果一個不規則四邊形可以看成是正方形,那麼,一個圓便不再看成為一個圓,如果允許我們用某種橢圓來表示的話。相應地,正方形上的一個真正的圓將會在這個新的位置上產生一個橢圓的視網膜意像,但是它仍將被看成是一個圓,這是因為,當某個不規則四邊形看上去像正方形時,某種橢圓也會看上去像一個圓。這一原理恰與前述例子中的原理一樣。而且,這裡的不變因素就是不同形狀之間的關係。由於這些關係比之大小和方向的關係來可能較為複雜,因此,這種不變的因素也可能較不完整。在這個領域中,許多有趣的問題等待實驗。索利斯(Thouless)報道了一個證明上述關係的獨創性實驗。「讓一名被試坐在一架幻燈下面。面對他視線的是一塊正方形的紙板屏幕,屏幕上映出由幻燈投射的形象。現在,如果屏幕在觀察者的正面平行面呈一定角度傾斜的話,圖像的視網膜意像仍不會改變……。然而,從現象上看,圖像變得歪曲,並被側向拉長。儘管屏幕本身的視網膜竟像被側向壓縮,但現象上它仍與一個正方形極少差別」(1934年)。這已足以證明格局的恆常性和大小、方向、形狀的恆常性之間的聯結。我們關於知覺的基本事實的解釋是非經驗主義的。 
    對這些恆常性的經驗主義解釋,以及它們受歡迎的原因 
    然而,這些恆常性現象看來需要經驗主義解釋。這裡,存在著的是恆常的物體和變化的視網膜意像。只要人們不去注視部位的視網膜意像以外的地方,那麼,他就不可能瞭解不同的視網膜意像作為純粹的感覺資料能夠引起一致的形狀。於是,人們便求助於經驗:我們用這些變化著的視網膜意像所見到的東西,在大多數情況下,或多或少是與現實相一致的,這種現實不能直接地影響我們的感覺器官,以便被正確地見到。由此可見,對經驗的求助是不可避免的。我們已經瞭解到,事物是恆常的,具有如此這般的特性,因此,經驗不會對我們的感覺感興趣,而是對事物感興趣,我們不知不覺地按照我們對事物的瞭解來解釋我們的感覺。但是,經驗主義理論之所以似乎有理,僅僅是因為它暗示著恆常性假設(constancy hypothesis),但是,在這裡,它卻站不住腳了,正如它在我們遇到的其他領域裡站不住腳一樣。我們已經通過動物實驗對大小恆常性進行了駁斥(參見第三章,邊碼pp.88f.);當我們談到我們的知覺與我們的格局定律和不變定律相一致,但是卻與根據經驗和現實所作的解釋相矛盾時(如傾斜的電線桿和建築物),我們便會提出反對它的強硬論據;當我們討論顏色恆常性時,我們將提出同樣的也許更引人注目的例子。 
    對經驗主義解釋的拒斥並不證明我們是正確的。但是,至少我們可以聲稱,我們的理論用同樣的原理解釋了這些情況,它們顯然符合經驗主義理論——真實的知覺——以及與此不相符合的情況——幻覺。這些原理是十分簡單的:用場的主要輪廓沿空間的主要方向建立起一個格局,以及刺激的某些方面之間的一種不變關係,於是不變性原理取代了舊的恆常性假設。 
知覺恆常性理論:形狀恆常性 
    即便如此,我們的假設仍是不完全的。該假設認為,如果一種結果b產生的話,那麼一種結果a也會產生,但是,它並沒有表明在哪些條件下第二種結果會產生。具體地說,我們並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正方形的視網膜意像會引起一個正方形知覺。我們通過增補這第二個條件(即正方形的視網膜意像是由一個實際的正方形產生的)而在我們的系統闡述中迴避了這個困難。這僅僅是對實際問題的一種推諉。確實,在這種條件下,一個正方形的視網膜意像將會引起一個正方形的知覺,然而,在其他條件下就不會這樣了(例如,在一個非正面平行位置上的一個不規則四邊形);為此,我們想知道為什麼。在這種條件下提到的例子(也就是說,一個正方形產生一個正方形的視網膜意像),毫無疑問是個特例。在許多方面是如此:知覺到的圖形可能是最簡單的(例如,與不規則四邊形相對的正方形),而且在圖形的定向上也是如此(正面平行),除此之外,知覺是真實的;那就是說,一個人見到的正方形既與距離刺激相一致,又與接近刺激相一致。把這種條件的獨特性原因與這些方面中的一個方面相聯繫是很自然的,而且,人們必須最終在它們之間作出選擇。這種選擇落在最後一個方面,即真實知覺方面,這也是十分自然的。對於一個在我們的視網膜上投射一個歪曲圖像的正方形來說,即使它沒有以與視網膜意像相一致的形狀被見到,仍不會完全作為一個正方形被見到,而是通常表現為一個矩形,即多少有點接近一個正方形的形狀。現在,在這個例子中,行為客體的形狀既不與距離刺激(正方形)的形狀相一致,又不與接近刺激(不規則四邊形)的形狀相一致,而是處於中間地位。在這一發現中,使心理學家大為驚訝的是下列事實:知覺到的形狀十分接近於「真實的」形狀而非視網膜形狀,而且該事實在下列陳述中被表達出來,即形狀與大小和顏色一樣,表現出相對的恆常現象,也就是說,由同一種距離刺激產生的不同知覺,比起相應的接近刺激來,其變化要少得多,並更加接近於剛才討論過的(即在獨特的條件下產生的)那種知覺。有兩個概念決定了這種解釋,也就是距離刺激和接近刺激(distant and proximal stimulus):依靠接近刺激的知覺近似於距離刺激的特性。正如我們所知,在顏色領域,可以獲得同樣的現象,人們引入了「轉化」(transformation)這個術語,它意味著,像接近刺激那樣的邊緣過程因中心因素而被轉變成更像距離刺激的一個過程。索利斯把該結果稱作「向實際事物的現象回歸」(phenomenal regression),這種結果在形狀、大小和顏色領域中同樣明顯。 
    有關該問題的傳統闡述的危險性 
    對於這一結果的闡釋,已歷史地被證明是正確的,因為它提出了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但是,當試圖對這一結果進行解釋時,危險便發生了。這種情況甚至在該結果之量值(magni-tude)的界定中也會出現。 
    為了說明這一點,我們將以橢圓形為例,並且把圓也包括在內,而非以包括正方形在內的矩形為例,因為在前者的例子中,透視圖稍微簡單一些。位於O點的一名觀察者注視著具有水平軸的一個橢圓,水平軸AB=r(r是「真實的」),該橢圓繞著通過其中心的垂直軸轉動,致使水平軸的位置為A』B』。這根水平軸(A』B』)對觀察者來說是傾斜的,但是它像正面平行線CD=P[p代表「投射」(projection)」一樣產生同樣的視網膜意像,CD=p就是圖74里面的粗線。這些橢圓像那個傾斜的橢圓一樣具有同樣的垂直軸,但水平軸有所不同,直到被試在其中找到一個橢圓,這個橢圓在他看來與那個傾斜橢圓的形狀相同。這個正面平行的橢圓的水平軸a便將是那個傾斜橢圓的「明顯的」水平軸。通常,而且也是由索利斯、艾斯勒(Eissler)和克林費格(Klimpfinger)在許多實驗中發現的,a將大於p,但小於r,也即p<a<r。如果a等於r,那麼恆常性將是完整的,即向實際物體的現象回歸。如果a等於p,那麼便不會有任何恆常性或回歸。因此,a的實際大小用來測量恆常性程度。 
    布倫斯維克和索利斯對恆常性的測量 
    由於零和總數之間恆常性的整個範圍處於a=p和a=r之間,因此r-p的差異被認為是整個範圍,而a-p的差異被認為是這個範圍的一部分,它反映了在這個實驗中獲得的恆常性的特徵。於是,恆常性本身是由c=(a-p)÷(r-p)來測量的。如果a=r,即完整的恆常性,則c=1;如果a=p,即無恆常性,則c=O。由此可見,恆常性的一切程度都存在於O和1之間,或者,如果有人想避免出現小數點,便可在等式的右邊乘以ito,於是a=100×(a-p)÷(r-p),恆常性範圍介於0和100之間。 
    儘管出於特定的目的,這些測量可能十分方便和有用,但是,從理論上講,我認為它們並不具有任何特殊意義,問題出在它們關於可能的恆常性範圍的假設。讓我們考慮一個簡單的例子。我們假設A』B』線代表一個橢圓的水平軸,長度為15厘米,橢圓的垂直軸為20厘米,觀察距離離開圖形450厘米,朝向凝視線的角度為45度。這時,它的視網膜意像約等於一個正面平行橢圓的視網膜意像(後者具有相等的垂直軸,水平軸為10.7厘米),但是,它也約等於一個圓(直徑20厘米)的視網膜意像,與凝視線形成15度30』的視角。現在,這兩個公式僅僅考慮了這樣一些情況,即作為形狀相等而被選擇的正面平行橢圓,其水平軸a的長度不少於10.7厘米,但不超過15厘米,也就是說,它們排除了存在於後者的形狀和圓(水平軸=20厘米)之間的一切形狀。根據因果推論,便沒有理由去說,當水平軸a的長度為15到20厘米之間時,為什麼它不該同樣容易地出現。事實上,這種情況發生了。艾斯勒就我們陳述過的條件報道了兩個例子,並就其他一些條件報道了類似的例子。 
    這一測量的缺點 
    首先,這一測量不會減弱測量的值,在布倫斯維克的公式中,恆常性總是簡單地表現為大於100的數值,而在對數測量中,則表現為大於1的數值。艾斯勒為我們的群集所引證的數值之一是C=164,而對數值C』=1.45是與這個數值相一致的。然而,我們還發現了大於完整恆常性的值,這是一件令人驚奇的事。該測量的優點在於:它們十分有用,因為通過將每個結果都歸諸於充分界定的範圍,它們便為各種群集產生可供比較的圖形,每一個圖形都具有以同樣方式界定的範圍。但是,我們發現還有大於完整恆常性的值,這一事實損害了這個優點。範圍本身成了群集的一個功能,而且對一切群集來說,不再是r-p。因此,對形狀恆常性、大小恆常性和明度恆常性等場內產生的C值進行比較,即使它導致相似的發展曲線(克林費格,1933年a),看來仍不是一個完全正確的程序。 
    重新闡述的問題 
    現在,如果我們回到主要的問題上來,我們便會發現,一組條件的獨特性和它的認知值(cognitive value)之間的聯繫,無論在何種意義上說,都不該用作對這種獨特性的解釋。相反,認知值應當導源於獨特性。概括地說,被人們稱為恆常性的問題應當以這種方式重新加以闡述:在各種完全的外部條件和內部條件下,哪種形狀、大小和明度將與某種部位刺激模式保持一致?一俟我們對這問題作出了回答,我們便將知道何時去期望恆常性,何時不去期望。確實,有些非恆常性結果就像恆常性結果一樣引人注目,後者經常被強調,尤其是在顏色場和明度場中。 
    解決該問題的嘗試 
    現在,讓我們看一下,我們能在多大程度上解決有關形狀的一般問題。我們以分析幾個例子作為開端。在本章中(見邊碼P.226),我們討論過一個例子,一名被試對來自正面平行平面旋轉45度的橢圓形狀作出判斷,以確定它是否與正面平行平面中出現的另一個橢圓相等,也即當前面那個橢圓的兩個軸分別為15厘米和20厘米,而後面那個橢圓的兩個軸分別為17.75厘米和20厘米時,作出是否相等的判斷。在另一個例子中,橢圓從正面平行平面旋轉60度,而它的水平軸和那個被判定與之相等的正面平行橢圓的水平鈾,長度分別為40厘米和35厘米(垂直軸始終為20厘米)。因此,在每個例子中,我們發現兩種不同的刺激產生了相等形狀的知覺,不僅是不同的距離,而且是不同的接近刺激,產生了相等形狀的知覺。只要水平軸決定接近刺激,我們便把水平軸長度稱為p;而把絕對測量的水平軸長度稱為r。現在,當圖形處於「正常」定向時(即處於正面平行位置時),p=r,但是,當圖形從正常定向被旋轉時,便不是這樣了。我省略了把p和這種旋轉角度聯繫起來的公式,我將就這兩個例子列出取代p值的表。正常定向的橢圓的水平軸(該橢圓被判斷為與旋轉的橢圓形狀相等)將再次被稱為a,圖形旋轉角度為&。 
表7 
例rδpa 
Ⅰ54510.517.75 
Ⅱ40602035      
    在兩個例子中,垂直軸的長度均為20厘米。因此,兩種作為刺激的橢圓都具有相等的垂直軸,水平軸分別為10.5和17.75厘米,它們產生了同樣的形狀,而與這種情況相似的是,水平軸為20和35厘米的兩個橢圓刺激也產生了同樣知覺到的形狀(儘管與第一對橢圓產生的形狀相比是一種不同的形狀)。 
    兩個組成成分:形狀和定向 
    如果兩個鄰近刺激在閾限上明顯不同,無法產生恰好相同的結果,我們把這種現象作為一般規律加以陳述。如果這種結果在一方面是相等的,那麼,它必然在另一方面是不同的。這裡所謂的另一方面在我們的例子中是容易發現的:兩個表現出相等形狀的橢圓是在不同定向(orientation)中被見到的。因此,刺激模式的結果至少具有兩個不同方面或者兩種不同的組成成分,也就是形狀和定向。這使我們想起了山區的鐵路,這個例子是我們在前面已經討論過的(見邊碼pp.217f.)。在兩條線中間有一個角度,例如,在窗框和電線桿之間有一個角度,它產生了一種知覺,我們在這知覺中也區分了兩種組成成分,那就是角度和定向。我們發現,前者是由刺激角度決定的,而後者則不是,因此,我們把前者稱作情境的不變因素(invariant of situation)。 
    本例中的不變因素 
    我們目前的例子也許是更加複雜的,但是,我們可以試著再次尋找一個不變因素。如果確有一個不變因素的話,那麼,它不會是這般簡單的類型,也就是說,一個方面在不受另一方面支配的情況下與一個刺激特性處於不變的關係之中。更為確切地說,知覺的這兩個方面將結合起來,結果是,如果其中一個方面發生改變,那麼另一方面也將發生改變。在這一方面,形狀更加類似於大小,一般情況下,在知覺到的大小和距離之間存在一種比例關係,因此,如果兩條相等的視網膜線引起了長度不同的兩條行為線的知覺,那麼,相應地說,這兩條線顯然位於不同的距離。將此用於形狀,這就意味著:如果兩個相等的視網膜形狀產生兩種不同的知覺到的形狀,那麼,與此同時,它們將產生這樣的印象,即這兩種形狀具有不同的定向。問題在於,形狀和定向是否像大小和距離那樣固定地聯繫著。 
    對那個與不變因素的假設相矛盾的實驗證據的批判 
    根據艾斯勒的觀點,這樣一種聯繫是不存在的,因為,他曾報道過若干例子,其中的圖形實際上不是處於正常的定向,但卻在正常的定向中被見到,與此同時,具有相當程度的恆常性;但在一些相反類型的例子中,知覺的定向是非正常的,與實際定向相一致,然而,實際上卻沒有任何恆常性發生(pp.538 ff)。第一種情況意味著:兩個不同的視網膜意像產生了在形狀上和定向上相等的知覺,第二種情況則表明:兩個實際相等的刺激產生不等的知覺,也就是走向上的不同。 
    艾斯勒的結果得到了克林費格的支持(193年a,pp.626f.),後者使用了十分相似的過程,也得到了霍拉迪(Holaday)的支持,後者在大小恆常性方面證實了這一點。所有三位作者在解釋這種反論的結果時都說,「線索」(cues)可能在不喪失其結果的情況下在物體的知覺中喪失,或者功能上有效的深度資料毋須成為有意識的,結果「對知覺事物的調解」發生在低於意識過程的水平上。 
    倘若否認這樣一種解釋的可能性,那便是固執己見了。不過,另一方面,根據現存的實驗資料,我是不願意接受這種說法的。它將使我們的知覺組織原理變得無效,也就是說,閾上(supraliminally)不同的刺激並不產生完全相等的知覺效果,從而將使一種可以理解的知覺理論成為不可能的事。這樣一種激進的理論斷言在我看來無法得到引證證據的保證。第二種情況——傾斜定向或距離差異可被知覺,而毋須大小的恆常性——可以不予考慮,因為作者本人把它們稱為罕見的(艾斯勒)和模稜兩可的(霍拉迪)。另一種情況,也就是相對來說較高程度的恆常性,而毋須對非正常定向或深度差異進行知覺(前述的解釋是以此為基礎的),也沒有得到充分支持。艾斯勒總共列舉了19個例子,其中有7個例子屬於單眼被試,他們的結果與正常被試的結果在許多方面是有差別的。在餘下的12個例子中,只有一個例子發生在正常條件下,所有其他例子都發生在對清晰的空間組織進行干涉的情形中,例如,單眼觀察,注意力集中在兩個比較物體之間的一點上,以便它們在邊緣處被見到,通過半閉的蓋子進行觀察,等等。霍拉迪提供的例子也同樣是正確的。 
    在這些情況下,不放棄基本原理在我看來是正確的,但須在其他地方尋求對反論例子的解釋。我可以想到兩種可能性。判斷為在形狀和定向上相等的兩個橢圓形在第三方面有所不同,或者這種反論的結果是由於呈現的系列特徵影響其結果的「痕跡」(trace)聚集。這兩個不同假設還有待於進一步實驗證明。然而,這種實驗將填補我們的知識空缺:形狀匹配(以及大小匹配)應當由定向匹配(以及距離匹配)予以補充。只有當我們擁有這些資料時,我們才能清楚地看到形狀和定向究竟是什麼關係(或者大小和距離究竟是什麼關係)。 
    正面平行定向的一個獨特例子:「正常走向」 
    這種知識對於形狀恆常性理論來說是一個先決條件,但是這種知識本身不會對該理論有所補充。這是因為,一個理論必須回答下列問題,一個圓的視網膜意像何時導致對一個圓的知覺,何時產生一個非正常定向的橢圓,以及為什麼在這兩種不同的情況中會有兩種不同的結果。這樣一種理論可以從下列情形出發,即一個圓的視網膜竟像引起一個正常走向的圓的知覺。這是一個我們在先前已經陳述過的獨特例子,現在我們可以在為其獨特性作貢獻的各種因素中進行選擇了。在我們揚棄了作為造成該獨特性的一個因素的知覺「真實性」(veridicalness)以後,剩下來的便是在圖形的最大單一性和定向之間進行選擇。在這兩種選擇中,第一種容易排除,因為,通常說來,在正面平行位置上呈現的一個橢圓將按此形式出現,而不是作為一個定向不正常的圓出現。這就告訴我們,正面平行的平面是一個特例。該觀點不僅為艾斯勒所接受(p.540),而且還可以從我們關於空間主要方向的若干發現中推斷出來。從動力角度講,該假設意指,就一個正面平行平面來說,其自身內部是充分平衡的,所以,若要瓦解它就需要特殊的力。在這樣一個平面上,刺激模式將按照最簡單的定律產生知覺模式,而且,我們對知覺形式的研究確實在下列條件下進行,在那裡,圖形在正面平行平面上(或其他某個相似的獨特的平面上)呈現。 
    非正常定向中的形狀:應力場中組織的產物 
    為了看出一個非正面的平行平面,就需要特殊的力,使該平面從其正常位置中旋轉過去,這種特殊的力還會遇到一種將該平面拉回到它正常位置中去的抗力。於是,圖形的刺激模式將會在應力場(a field of stress)中導致一種組織,這種組織的產物將與那個場不受應力影響時的組織產物(也就是說,正面平行平面)有所不同。在這種情境裡,刺激模式引入了新的力量,它們將與對場中的應力負有重大責任的定向之力結合起來,而最終的組織將是這樣一種組織,即所有這些力在其中獲得最佳平衡。 
    從這一假設中推論出來的恆常性事實 
    讓我們把這些想法用於艾斯勒實驗的具體例子中去,一個圍繞垂直軸旋轉的橢圓使它的視網膜意像變得更加細長(水平軸相對來說較短),這是與正常位置中同樣的橢圓的視網膜意像相比較而言的。結果,橢圓看上去旋轉了,但是,如果它的視網膜意像是由一個正面平行的橢圓產生的話,它就不會像通常情況那樣變得細長。換言之,橢圓平面中的力(由於橢圓已經旋轉)使橢圓沿水平方向延伸。然而,它們並非是場中唯一的力,正如我們在考慮一個矩形以同樣方式旋轉的情形裡所看到的那樣。不僅它的視網膜意像由於這種定向的變化而變得更加細長,而且它的形狀也從矩形轉化為一個不規則的四邊形(參見圖75a和b,它們代表了一個矩形的正常圖和非正常圖)。因此,如果這個視網膜形狀引起了一個矩形知覺的話,那麼,肯定有一些力在起作用,它們把收斂線(converging lines)變成了平行線。在沒有更多的特定資料的情況下,去推測非正常走向的平面上力的實際分佈將是不成熟的,或者就腦場中的事件進行具體假設(腦場中的事件是與傾斜定向的圖形相一致的),也將是不成熟的。 
    除了場中的這些力以外,還有其他兩種力對知覺到的形狀產生了作用,它們是內力(internal forces)和由接近刺激產生的外力(external forces)。我們在前面幾章中已經研究過內力和外力(見邊碼pp.138ff),我們從中見到了後者(外力)的巨大力量。刺激之力是很強的,這一事實在我們目前的上下文中意味著,一種視網膜形狀將十分容易產生那種與視網膜相一致的行為形狀,那就是說,它將抗拒轉化。換言之,場內那些傾向於「歪曲」視網膜形狀的力將不得不與視網膜形狀所施加的力作鬥爭。在我們的例子中:一個細長的視網膜橢圓在應力場中產生一個行為形狀,該應力傾向於使它變得不那麼細長。由於視網膜圖形產生了力量,知覺到的圖形不會完全屈從於這種應力,而且知覺到的形狀將介於視網膜形狀和「實際」形狀之間的某處,除非組織的內力使這種情境複雜化。例如,讓我們考慮一個細長的橢圓形的實際形狀,其視網膜意像由於圖形的方向,將會變得更加細長。因此,由於圖形的非正常方向產生的場內之力,行為的橢圓將會變寬,而且,如果這種變寬十分充分的話,那麼,行為的橢圓將使其形狀與一個圓充分相似,以便組織的內力(在圓形中,組織的內力處於最穩定的平衡狀態)成功地產生這種最簡單的形狀,或者至少接近這種最簡單的形狀。 
    於是,便有可能進行下列推論:最終的平衡將是一種對所有參與的力量來說的平衡。這意味著:知覺到的方向和形狀將彼此依賴。如果一個視網膜形狀拒絕場力引起的歪曲,那麼,它將由此影響方向的表面視角。於是,有了這樣一種可能,隨著「形狀恆常性」的下降,圖形表現出來的與正常情況相背的程度也下降,那就是說,知覺到的形狀越是與視網膜的形狀相似,它與實際的形狀便越是不相似。當然,那意味著,形狀和方向的某種結合對於一個特定的視網膜形狀來說是不變因素,正如我們先前闡述過的那樣。 
    實驗證明 
    我們的若干結論已經得到實驗的證實。首先,在通常的情況下,「恆常性」是不完善的,「現象的回歸」(Phenomenal regres-sion)也是不完整的,正如艾斯勒(Eissler)、索利斯(Thouless)和克林費格(Klimpfinger)已經發現的那樣。其次,恆常性隨著方向的角度而減弱(艾斯勒)。該結果是可以從我們的假設中推論出來的,因為視網膜意像與「實際的」形狀差別越大,越是需要更大的力量去產生與實際形狀相等的知覺到的形狀。如果場內的應力(來自非正常方向的應力)隨著所需的力量將視網膜形狀轉變成實際的形狀,那麼,這種應力就會以同樣方式增加,於是,恆常性就不可能成為角度的一種功能。現在,我們尚不瞭解這兩種功能中的任何一種功能,不過,說它們是同一種功能,那是不可能的。讓我們從後者開始討論,即將視網膜形狀轉變為實際形狀的必要力量有賴於方向和角度。按照我們的假設,一種視網膜形狀建立起力量,以產生一種相似的心物形狀。當形狀出現於其中的那個面不正常時,這些力量便與場內的應力發生衝突。由於這種應力,視網膜形狀轉變成另一種形狀,它更像實際的形狀。現在,如果視網膜形狀和實際形狀之間的差別越大(由於圖形轉動的緣故),那麼,把視網膜形狀改變成實際形狀所需要的力量也越大。然而,說這種關係是一種簡單的比例關係,那是不大可能的。從動力角度上講,更有可能的是,隨著這種改變進一步深入,它就變得越發困難,正如一根螺旋彈簧若要產生連續收縮便需要不斷增加壓力一樣。如果我們旋轉一個具有水平軸h的圖形,使之繞著該圖形的垂直軸轉動,首先通過某個角度將圖形的水平軸減去一定的量m,然後通過另一角度將它的水平軸再減去另一個等量,於是這根水平軸現在該是h-2m。如果需要力量f來把具有水平軸h-2m的圖形轉化成具有水平軸h的圖形,便需要2f以上的力量。現在看來,由於非正常方向,場內的應力要像達到完美的恆定性所要求的力量那樣隨其角度快速增加是不可能的。恆定性應當像它經常發生的情況那樣隨角度一起減少。 
    我在這裡使用了「轉化」(transformation)這個術語,我的意思並不是指最初的一個非轉化形狀是由後來成為中心的邊緣刺激產生的。我之所以運用這個術語是為了表明一種效應,它將伴隨著一組從它們的背景中抽取的力量,由於不同力量的結合而對抗實際結果。這裡使用的「轉化」術語僅指雙倍的向量決定(double vectorial determination),一個從卡多斯(kardos)那裡借用的術語(p.170)。 
    第三,實際的圖形越是轉離正面的平行位置,便越是表現出非正常的定向。因此,朝著轉化的場內應力隨著方向的角度而增加,從而使這種轉化也隨之增加。這樣一種測量由艾斯勒提供,A=a-a/p。該值確實隨方向的角度而增加,艾斯勒和索利斯(1931年)的實驗都表明了這一點。我們在前面(見邊碼p.227)討論的「超恆常性」(super-constancy)情況完全適合於我們的理論;這些超恆常情況是在特定條件下從我們的理論中產生出來的,而且我在其他地方找不到關於它們的任何解釋。艾斯勒對這些情況的討論(儘管我在這裡省略了),也完全符合我們的解釋。 
    若把我們的解釋上升至一種假設,尚有許多工作要做。不過,真正的解釋必須符合與我的假設相似的思路。這是因為,對實際形狀的「瞭解」並未說明該效應,這是索利斯(1931年a)已經通過特定的實驗所表明了的。如果我向這位作者進行正確的解釋,那麼,他也會相信真正的理論一定是此處提出的這種理論。索利斯拒絕「累積說或整合說」(summative or integrative theory),並假設了一種「反應理論」(respouse theory)。根據這種理論,「用雙眼觀察一個傾斜的圓所見到的橢圓,與用單眼觀察並消除距離線索後所見到的橢圓一樣,屬於同樣順序的知覺事實」(1931年a,p.26)。 
    恆常性和空間組織 
    在我們的理論中,由某種視網膜意像產生的行為形狀有賴於空間組織,該空間組織是視網膜意像引起的。因此,知覺到的圖形方向越「合適」,恆常性便越強,也就是說,圖形越是接近實際的方向。決定方向的所有因素一定會同時影響知覺到的形狀。這一結論對我們的理論來說不一定是特定的結論,但它這種或那種形式包括在形狀恆常性的任何一種理論之中,因為該結論已為事實所充分證明。艾斯勒十分系統地研究了一些條件,它們按照一般的空間組織而變化,並在這些條件和形狀恆常性之間找到了清晰的相關性。人們發現,在這些條件中間,雙目視差,也即視網膜像差(retinal disparity),具有特別的重要性。而中央區域圖形的良好清晰度,以及周圍區域的良好清晰度,幾乎不是很少相關的。此外,他還發現,不同的深度標準可以彼此取代,而且基本上不會改變其結果。從圖解角度上講,這意味著:在a、b、c三種標準中,單單a可能與a和b的結合同樣有效,但是,b和c並不比a和b的結合或者a和c的結合更差。該結果的理論意義只有通過深度因素本身的討論才能獲得發展,這個任務我們將在完成恆常性問題的討論以後再予以處理。 
    態度的影響 
    如果被試的態度指向「投射」(projectinon)而不是指向實際形狀的話,恆常性會受到極大的影響,這是由克林費格(Klimp-finger)於1933年從事的形狀研究所表明了的,霍蘭迪(Holaday)關於大小恆常性的研究也表明了這一點。在這兩種情形裡,所得結果都不是恆常性的完全喪失;在「分析」的態度下,所選擇的正面平行圖形看上去與旋轉的圖形相等,儘管比之在正常態度下更加接近於後者的視網膜意像,然而,就方向上更相似於旋轉圖形的「實際」形狀而言,正面平行圖形仍然與旋轉圖形的視網膜意像不同;倘若在細節上予以必要的修正,對大小來說也同樣正確。然而,用上述方式進行正常觀察,比之分析態度和正常的外部條件,恆常性較低,所以改變外部條件是有可能的。 
大小恆常性 
    我們關於大小恆常性還想補充幾句,儘管我們在第三章(見邊碼pp.88-90)已經討論過這個問題。布倫斯維克(Brunswik)的另一名學生霍蘭迪已經為此做了艾斯勒和克林費格在形狀恆常性方面做過的工作,他調查了影響這種恆常性的一些外部條件和內部條件。所取得的結果與其他兩位作者取得的結果很相似,這是我們在關於分析的態度這一內部條件方面已經提到過的。至於外部條件方面,恆常性再次隨空間組織而變化,但是像差對大小的影響比對形狀的影響更弱,艾斯勒和霍蘭迪已經解釋過這個事實,其例證是深度組織對形狀恆常性比對大小恆常性更敏銳。 
    這一例證的不變因素 
    艾斯勒和霍蘭迪所得結果之間的相似性表明了一種原因的相似性。對於大小恆常性來說,如同對於形狀恆常性一樣,某種結果就特定刺激而言將是不變因素,而且,這種結果將是大小和距離的某種結合。我們已經提及(見邊碼p.229),霍蘭迪的有些結果似乎與這樣一種假設相牴觸,但是,我也曾經指出,為什麼我不能把這些矛盾的結果視作決定性的。這種結合形式必須在今後的實驗中設計出來,它將證明這種結合形式有賴於方向,即物體從觀察者那裡撤回的方向。我們在第三章(見邊碼p.94)討論天頂-地平線幻覺時已有涉及。 
    對大小而言,沒有一組獨特的條件 
    然而,在一個重要的方面,知覺的大小理論肯定與知覺的形狀理論有所不同:關於後者,我們已經發現了一個有關正常方向的獨特例子,也就是正面平行面。可是,對於大小來說,就不存在任何這類獨特的例證,實際上沒有一種「正常的」距離可以與正常的方向相比較。一方面,正常的距離對不同物體來說是不同的,例如,對一張印刷紙、一個人、一幢房子、一座山等等,另一方面,這樣一種正常距離的範圍是相當廣泛的,而且不是一個很好界定了的點。但是,在這領域內,其他某種東西起著類似的作用,看來也是有可能的。勞恩斯泰因(Lanenstein)於1934年作了一項觀察,按照這個觀察,恆常性並非距離的一種簡單函數,正如迄今為止人們所假設的那樣,而是適用於明確的統一範圍,在兩種這樣的範圍之內,它們與觀察者處於不同的距離,恆常性差不多同樣地良好,儘管相互之間進行比較,較近的範圍具有較大程度的恆常性。從這一範圍概念出發,正如我們將在後面看到的那樣,會在顏色恆常性領域內找到其對應物「卡多斯(Kardos)」,他的結論是,「實際的」(正常的)行為大小可能會出現在把觀察者的行為「自我」也包括進去的範圍之內。 
    知覺大小的可能理論 
    知覺的大小恆常性理論可能導源於知覺空間的理論,這在第四章(見邊碼 p.119)已有所表明。如果清晰的空間傾向於變得盡可能大時,它就需要力量以便使一個物體在附近出現。該理論是我在與苛勒(kohler)的一次討論中瞭解到的,它提示了以下觀點:讓物體靠近所耗費的能量越多,使之保持大的可用能量便越少。該證明足以補充以下說法,即鄰近性不一定是決定物體大小的唯一因素,還有其他一些因素,它們可能是「清楚」的清晰度,即可視性(surveyabilyty)。視物顯小症(micropsia)的事實看來支持了這樣一種概括的理論,對於大小理論來說重要的一些事實早就為楊施(Jaensch,1909年)所認識,他在這個問題上首次發表的見解差不多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H.弗蘭克的實驗 
    苛勒理論的一種特殊形式已由H.弗蘭克(H.Frank)在其實驗室中加以測試(1930年)。在關於大小恆常性的普通實驗中,兩個用來比較的物體交替地被注視,也就是說,把一個在遠處被注視的物體與一個在近處被注視的物體進行比較。在一定的範圍內,大小恆常性是完善的,因此,同一個地理上的物體在1-2米距離內看上去是相等的,儘管在視網膜意像上,遠處物體的面積只有近處物體面積的四分之一。但是,在向近處物體注視改為向遠處物體注視時,「調節和聚合的肌肉緊張度下降。因此,如果人們認為,視野會為了『近刺激』的目的而不得不分離它的一些能量,而這種能量的喪失導致被注視物體相對縮小的話……那麼,伴隨著『遠刺激』而引起眼部肌肉緊張程度的減少,也就是說,由視野引起能量的較小喪失,將會導致被注視物體的相應擴大,從而或多或少補償了(中心區域)視網膜意像的縮小」(弗蘭克,p.136)。由海林(Hering)等人所作的某些觀察看來也證實了這種觀點。不過,弗蘭克進行了一些量化實驗,以便使它服從於一種刻板的檢測。把一個被直接注視的正方形連續地與一個在同樣客觀距離上被觀察的正方形進行比較,而這種注視可以近些也可以遠些。結果,與海林的觀察頗為一致,在一個固定距離內的正方形,當它被注視時,比起當它位於注視點後面時,該正方形就顯得大一些,但是比起它位於注視點前面時要更小一些。此外,非注視的正方形的大小隨著距離觀察者注視點的距離而變化,或多或少像調節和聚合發生的情況那樣,除了下述事實,即這種一致性對近的注視點比對遠的注視點更好一些。於是,除了在正方形前方和背後的非預示和非解釋的注視不對稱性以外,原先的假設看來可得到證實了。但是,其效應實在太小,以致於難以解釋大小恆常性。讓我們來提供一個例子:一個正方形,每條邊為8厘米,距離為200厘米。如果在距離觀察者90厘米的注視點上進行觀察,結果與一個每條邊為7.5厘米,距離為200厘米的被注視的正方形相等。在這個範圍內,恆常性是完好的,也就是說,8厘米的被注視正方形在90厘米的距離上看上去與200厘米距離的同等正方形相等。由此可見,通過改變與變化了的調節和聚合相伴隨的注視,恆常性會略有降低。不過,距離為90厘米的一個正方形的視網膜意像是距離為200厘米的一個同等正方形大小的2倍。這就意味著,一個直徑為8厘米,距離為200厘米的物體,如果提供了與一個同樣大小但距離為90厘米的物體一樣的知覺大小的話,那麼,前者的「大小效應」(size effect)比後者大200/90倍。如果這完全是由於能量進入到較近物體的聚合和調節的應變(strain)中去的緣故,那麼我們便可作下列的推論了。如果我們在90厘米處望著一個距離為200厘米的物體(8厘米長),那麼,根據鄰近的調節和聚合,視網膜意像的大小效應是該物體被直接注視時的大小效應的90/200倍。因此,一個物體在200厘米處被直接注視時應該只有8×90/200=3.6厘米,然而在弗蘭克的實驗中,它的大小為7.5厘米。這種假設等於說,進入調節和聚合的能量恰好補償了視網膜意像的所得。一個恆定的視網膜意像應當產生與注視的距離成正比的知覺大小。在我們的例子中,縮小的範圍從8厘米到3.6厘米,而實際上它只是從8厘米到7.5厘米。所以,儘管調節的注視能量可以對恆常性效應作出貢獻,但是充其量也僅僅涉及其中的很小部分。 
    恆常性的發展 
    在我們轉向顏色恆常性之前,我們還想說最後一點。在維也納,有人對個體一生中恆常性的發展作了仔細而精心的研究。首先貝爾(Beyrl)在大小領域裡進行了研究(見第二章,邊碼p.92),然後布倫斯維克於1929年在明度領域裡進行了研究,最後克林費格於1933年在形狀領域裡進行了研究。所有這些研究看來都反映了同樣的進展;針對年齡畫出的恆常性曲線在所有三個領域都具有相似的形態。然而,即便人們不參考前述對曲線構成中使用的恆常性測量所作的批評,他們也可以懷疑,這三種曲線的相似性是否由於它們都反映了恆常性這一事實,或者是由於對所有三種調查來說共同的另一種因素。對這種可能性進行的考察甚至可能導致這樣的觀點,即並不存在恆常性的發展,曲線表明的年齡進展必須置於對外部因素的考慮之中。卡茲(1929年)在回顧了顏色恆常性領域中做過的近期研究以後提出了這一論點。他的學生伯茲拉夫(Burzlaff)重複了布倫斯維克和貝爾做過的實驗,其方法是改變恆常性測試的手段,以此來擴大他的調查。然而,在維也納學派的所有實驗中,採用的方法是將一個標準物體(大小,非彩色,形狀)與一個比較物體進行比較,兩者處於同樣的視野內。伯茲拉夫還引進了其他一些方法,它們具有一個共同的特徵,即使用了一些同時呈現的物體,這些物體或者替代比較的物體,或者既替代標準物體又替代比較物體。由於後面這種方法在其結果方面與成對比較有所差別,而且被他用在顏色和大小上面,因此我將僅僅討論這種方法。在大小實驗中,使用了兩個相等系列的白色紙板立方體,一個立方體是標準的,在涉及大小方面隨機安排,不過都佈置在距離被試1米遠的一隻檯子的正面平行面上,第二個立方體也處於正面平行面上,但是根據大小順序安排在距離4米遠的檯子上。在鄰近的立方體中,給其中的一個做上標記,被試必須指出在那只較遠的檯子上哪個立方體看起來與這個做上標記的立方體相等。就明度恆常性而言,其程序是在細節上給予必要的修正,不同濃淡的灰色取代了不同的立方體。在這些條件下,4歲的兒童(在接受檢測的兒童中最年幼的兒童)已表明具有完整的恆常性。卡茲和伯茲拉夫從這些實驗中得出結論說,恆常性並不經歷任何發展,而維也納學派的結果是由於方法不當,它引入了一個外來的因素。「人們必須意識到這一事實,不論何處,只要現象為比較所控制,一個複雜的因素便被引入,對於它的效應人們尚未形成確切的概念」(伯茲拉夫,p.202)。 
    布倫斯維克在給克林費格附加的一條註釋中(1933年a,PP.619 f.)駁斥了有關這一批評的正確性,儘管他接受了這些結果,部分地加以重複,而且並不懷疑在形狀領域裡可以得到類似的結果。他爭辯說,伯茲拉夫方法的缺點是未能反映恆常性的發展,原因是它給觀察者安排的任務太容易了。他認為,人們可以降低任務的難度以便讓被試去完成,這樣一來,便消除了他們之間的一切差異。一位意欲將學生分級的老師絕不會發給他們一份大家都可以得到優良分數的試卷。 
    我發現,這一論點把恆常性的存在假設為某種絕對的東西,它可以服從於各種難度測驗,但始終是同樣的恆常性,正如在布倫斯維克的類推中,我可以通過向一名男童口述不同難度的課文來對他的拼音能力進行測驗一樣。但是,這樣一種類推是完全虛構的。這是把恆常性現象視作其自身的某種東西的結果,而不是視作知覺組織過程的有啟發價值的方面。維也納實驗僅僅證明,知覺組織在某些條件下對年齡較大兒童比對年齡較小兒童具有「更大的恆常性」;換言之,這些特殊條件在不同年齡具有不同效應。根據這些事實,不難發現這些不同的效應。兩個物體的成對比較,尤其當它們在空間上相互接近時,很容易在心物場中使它們之間產生這樣一種交流,以至於它們彼此影響。另一方面,如果兩個物體中的每一個物體是一組物體中的一員,正如在伯茲拉夫的系列方法中那樣,那麼要將它們從它們的特定環境中分隔出來會十分困難,要將它們與另一組物體中的一個成員相整合,也會困難得多。因此,如果年幼兒童在使用成對比較方法時比年長兒童表現出較低程度的恆常性,那麼,人們可以推論,對年幼兒童來說,由兩個相鄰刺激引起的興奮,比年長兒童更具相互依賴性,而在年長兒童身上,這種相互依賴性可能消失了。這種推測已為H.弗蘭克的實驗(1928年)所證實。她在將自己的方法與貝爾的方法作了比較以後發現(在她自己的方法中,進行比較的兩個物體相隔較遠),她的方法比貝爾的方法產生更好的恆常性,而一種方法比另一種方法所具有的優越性在年幼兒童身上尤為明顯。 
    大小恆常性、顏色恆常性和形狀恆常性的年齡曲線的相似性證明,在由維也納學派發現的節奏中,分離的場部分變得越來越彼此獨立。然而,由於任何一種恆常性據推測在分離的物體和整個場之間存在動態交流,因此,恆常性本身應當在有利的條件下一開始便出現,這是因為進展並不存在於場部分相互依賴程度的創造或增加之中,而是存在於這種相互依賴程度的減少之中。 
白色和顏色的恆常性 
    現在是討論最後一個恆常性問題的時候了,它就是顏色和明度恆常性。正如我們已經見到的那樣,所有的恆常性問題都具有相似性,這種相似性吸引了一些研究者,其中著名的要算索利斯和維也納學派了。但是,相似性儘管有點相關,仍不至於蒙蔽我們的眼睛,以至於看不到每一種恆常性的特徵。我們發現,甚至大小恆常性和形狀恆常性在使之產生的動力因素中也彼此不同。而且,我們將在顏色恆常性和明度恆常性領域找到全新的因素。事實上,狹義上講,我們不會發現明度恆常性和顏色恆常性是完全一致的。 
    明度恆常性和顏色恆常性要比任何其他恆常性得到更為廣泛的研究。儘管直到1911年才刊布有關該領域的第一部論著,但是,馬蒂烏斯(Martius)早在1889年就發表過對大小恆常性進行的研究。這個問題的最終出現要歸功於海林的心理學洞察能力,他在最近出版的論述視覺(192年)的著作中討論了這個問題,並引進了「記憶色」(memory colour)這個名稱。但是,該領域的經典著作當推卡茲的論著(1911年,1930年)。在著作得以刊布時,它的重要性幾乎無法低估。我不準備詳盡地討論各種研究的歷史,因為卡茲和蓋爾布(Gelb)兩人都已提供了非同尋常的研究結果。在用英語發表的著述中,麥克勞德(Macleod)的專著被推薦為是優秀的導論。 
    舊理論的困境 
    明度恆常性和顏色恆常性理論發現自己懸於兩極之間。一方面,存在一些用若干因素對它進行解釋的嘗試,這些因素本身與恆常性無關,另一方面,結果本身(也就是恆常性)進入到解釋之中。這兩極在海林的討論中被繼承,對其中一極,他試圖用適應性、瞳孔反應和對比(用海林的話說)來解釋這些事實,對其中的另一極,體現在他的「記憶色」概念之中。然而,所有這些原理被卡茲和楊施證明為是非本質的。恆定性在海林的外部因素被排除後的條件下仍然保持著,從一般的意義上講,記憶無法解釋這種結果,因為實驗不是用眾所周知的物體進行的,否則的話,其顏色就會被觀察者記住,而是用紙張或色輪來進行的,就被試所知,這些東西可能具有各種顏色。 
    關於白色恆常性的標準實驗 
    例如,在房間的陰暗一角呈示一張淡灰色紙,把具有黑、白部分的色輪置於窗子附近。被試必須在色輪上找出一種黑白混合色,它看上去像陰暗角落裡的那張紙一樣呈灰色。在此條件下,正如卡茲首先發現的那樣,達到完全相等是不可能的。在一個或者更多的方面,靠近窗子(也即接近光線)的色輪與陰暗中的紙張看來始終不同。然而,被試能以合理的方式來完成這項任務。在實際操作時,色輪上的黑白混合色儘管比陰暗角落裡的紙張顏色要深一些,但仍能將更多的光傳至觀察者的眼中。這一點可用卡茲引入的方法來容易地加以證明。卡茲的方法如下:將具有兩個洞的屏幕放在觀察者和兩種匹配的灰色之間,以便其中一個洞為來自紙張的光所填充,另一個洞為來自色輪的光所填充。如果在引進這種「減光屏」(reduction screen)以前,兩樣東西看上去呈同等的灰色,那麼,通過減光屏以後,由色輪填充的那個洞將呈更淡的顏色。如果人們改變色輪上的混合色,以便兩個洞看上去相等,然後移去減光屏,那麼色輪便會幾乎呈黑色,比灰色紙張的顏色要深得多。 
    恆常性的若干測量 
    通過這種方法,我們可以用多種方式來測量恆常性。讓我們假設一下,位於房間陰暗角落中的淡灰色紙張相當於300度的白色和60度的黑色,我們把它的值稱為r;在前面看上去與之相等(在沒有減光屏的情況下)的色輪包含著200度白色和160度黑色,我們把它的值稱為a;而「減光後等於」那張紙的色輪為20度白色和340度黑色,我們把它的值稱為p。現在,我們可以說,r代表了作為遠刺激的那張紙的特徵,p代表了作為近刺激的特徵,a代表了正常條件下(沒有減光屏)色輪的結果。為了簡便起見,我們略去黑色部分,便可計算兩個商數,即卡茲的H商和Q商。在第一個商數中,我們用r值除以a值,在第二個商數中,我們用p值除以a值。於是,在我們的例子中,H=200/300=0.67,Q=200/20=10。布倫斯維克指出,這些值有些缺點。如果恆常性完整的話,H=1,但是「沒有恆常性」就等於沒有任何固定的H值;在我們的例子中,它將是20/300,可是在其他一些例子中,則是不同的值。恰恰相反,「沒有恆常性』都有一個固定的Q=1,但是,完全恆常性的這個Q值依靠佔優勢的條件。正是由於這個原因,布倫斯維克引入了他的C值,C=100×(a-p)÷(r-p)(見邊碼p.226)。在我們的例子中,C=100×(200-20)÷(300-20)=100×180÷280=64。如果a=r,完全的恆常性,C=100;如果a=p,沒有任何恆常性,C=O。儘管C值是有用的,但它卻容易遭到異議,這是我們前面(見邊碼p.227)曾經提及過的。 
    我們的例子是許多實際實驗的典型,一方面,它揭示了明度恆常性之間的另一種相似性,另一方面,則揭示了大小和形狀恆常性。通常,恆常性是不完美的,用以比較的色輪的表面白色存在於標準色輪的反照率(albedo)和射入我們雙眼的光線數量之間的某處。讓我們回到術語上來,我們在第四章中曾對此作過介紹,我們把由一個表面反射的光稱為i,照到表面上的光稱為I,表面的反照率為L;那麼,i=LI(見邊碼p.112)。如果當L1=L2時,處於不同的客觀照明下的兩個面將表現出完美的恆常性,如果當i1=i2時,它們便顯示不出任何恆常性,因此,L1L2=I2/I1(因為i=L1I1=L2I2)。在普通的情形裡,兩種反照率的關係不是這兩者中的任何一者,而是位於它們之間的某處;用索利斯的術語來說,回歸再度是不完全的。 
    不同的組成成分:白色和明度 
    此外,正如我們已經提到過的那樣,靠近窗子的具有一定白色的色輪與陰暗處具有同樣表面白色的色輪看上去不會恰好相像。這種情況再次與其他兩種恆常性相似。一個旋轉的圓,即便看上去還是一個圓,但是與正面平行的圓不完全相似,因為它表現出像一個繞著一根軸轉動的一個圓;同樣的道理,具有一定尺寸的距離為a的一根枴杖看上去與具有同樣尺寸但距離為b的枴杖不會恰好相像;這兩根枴杖,儘管大小相等,但由於距離不等而看上去不同。那麼,在有關白色方面表現相等的兩種所色將在哪種特定的條件下表現出不同呢?用其他兩種恆常性進行的類推表明,這樣的一個方面必定會出現。卡茲在很久以前從事的實驗證實了這個結論。事實上,存在著不止一個方面的差別,首先與索利斯的研究相一致的那個方面,我將稱之為「明度」,而卡茲則稱之為照度(illumination);其次,是卡茲稱之為「清晰性」(Ausgepragtheit)的東西。我們暫不考慮後者,而僅僅限於明度和白色的討論,這是一個與索利斯相一致的術語,我們把它用於這樣一個方面,即或多或少屬於一個物體的永久性特性,像「白色」、「淡灰」、「黑色」一樣。為了一致起見,我們必須談論「白色恆常性」,以代替「明度恆常性」那個傳統的術語。 
    白色恆常性的不變因素 
    運用這個術語,我們可以從標準實驗中得出另外一種結果。如果我們把色輪放在窗子附近,以便使之減光等於在房間背面的那張紙,也就是說,當我們處理與同樣數量的光i相一致的r值和p值時,儘管它也與不同的L-I結合相一致,而色輪看上去要比紙張更少白色,但與此同時卻明亮得多。這就暗示著這樣一種可能性,一種白色和明度的結合(很可能是兩者的產物),對於在一組明確的完整條件下的特定部位刺激來說,是一個不變因素。如果兩個相等的鄰近刺激產生了不同白色的兩個面,那麼,這兩個面也將會有不同的明度,較白的那個面不太亮,較黑的那個面會更亮。 
    白色恆常性的理論嘗試 
    那麼,白色和明度是如何產生的呢?這是一種視覺理論必須回答的問題。為了找到一種可能的解答,讓我們先從白色恆常性與大小恆常性和形狀恆常性的比較開始。然而,由於後面兩種恆常性同我意欲說明的論點很相似,因此,為了簡明起見,我將限於大小恆常性方面。我們可以說:兩個相等的鄰近刺激(大小,光線強度)可以引起兩種不同的知覺物體(大的一小的,白色-黑色)。 
    與大小和形狀進行比較的白色特性 
    然而,使這種情況得以發生的條件在兩個場內並不一致。大小場內的結果要求產生距離的差異,一般說來,這些差異無法通過大小之間的差異或梯度(gradient)而產生。正如視錯覺所證明的那樣,人們可以使兩根相等的線看上去不同,辦法是用其他的線將這兩根相同的線包圍起來,如圖76所示,但是,當我們將此與白色場中的類比效果進行比較時,這種效果相對來說是較小的。這是因為,在這裡,確有可能把一個局部刺激的效果從黑色變為白色,只須改變視網膜上的強度梯度便可。讓我們提供一個取自海林的例子(1920年):晚上,當我們的房間被燈光所照明時,窗子看上去是黑色的;但是,一俟我們把燈光熄滅以後——從而甚至減弱了來自窗格玻璃的光——窗子看上去反而相當的亮。用海林的空洞法(hole method)可以顯示同樣效應。將一塊白色屏幕(上面有一個洞)置於充分照明的白色牆壁面前。起先,屏幕完全是暗的,接著那個洞便顯出明亮的白色;隨即屏幕被強光照明,結果那個洞轉為黑色。同樣的局部輻射,來自白色牆壁而穿過空洞,由此產生的白色或黑色視其與其餘輻射的關係而定。當它處於梯度的頂端時,呈現白色,而當它處於梯度的底部時,便呈現黑色;條件的變化完全受制於輻射的強度。這裡描述的現象被海林引證為對比的例子。但是,由於他的對比理論(contrast theoory)不得不被放棄,正如我們先前表明過的那樣,所以「對比」這個術語不過是我們喜歡迴避的一個名詞,因為它不是根據梯度來意指它的解釋,而是按照絕對光量來意指它的解釋(見第四章,邊碼p.134)。 
    我們的白色恆常性理論將以這種顏色特徵為基礎,它僅僅是一般規律的一個突出例子而已。在如此眾多的文章中,我們找到了證明這一規律的依據,即知覺的特性有賴於刺激的梯度。 
    關於該理論的其他兩個基本事實 
    在我們勾勒一種理論之前必須再補充兩個眾所周知的事實。第一個事實是反照率的範圍。我們在實驗室裡使用的最佳的白色大約只反射最佳黑色光的60倍,當我們考慮到充足的陽光要比為舒適閱讀而提供的人工照明強烈成千上萬倍時,這只是一個很小的比例。第二個事實在第一個事實中已有暗示:我們可以在從黑色到白色的範圍內產生一切非彩色的濃淡色,其方法是通過改變反照率,也就是說,通過使光強度從1到60的變化。 
    蓋爾布的實驗 
    我在兩篇論文裡(1932年b,1934年)勾勒出的理論是從蓋爾布描述的(1930年,p.674)一個具有獨創性的實驗開始的。如果稍加簡化,該實驗是這樣的:在一間黑暗的房間裡,有一隻完全均質的黑色圓盤在旋轉;這只圓盤,而不是別的什麼東西,由一台幻燈來照明。在這些條件下,圓盤看上去呈白色,房間呈黑色。接著,實驗者拿一小張白紙置於旋轉的圓盤前面,以便使它落入光的錐面(cone of light)以內。與此同時,圓盤改變了它的外表,從而呈現黑色。 
    蓋爾布實驗的解釋:附屬 
    如何解釋這種結果呢?我們應當考慮產生自這些實驗的刺激梯度。為了簡便的緣故,我們將整個場分成三個部分:房間A,圓盤B和紙條C。實驗開始時,這個場僅由兩部分組成——房間和圓盤,在這兩者中,後者比前者把更多的光射入觀察者的眼睛。假定這些強度之比大約為60:1,則圓盤便位於整個梯度的頂端,它使黑色變為白色,房間則位於梯度的底部。結果,房間看上去呈黑色的,圓盤呈白色,這是與事實相符的。看上去白色的圓盤實際上是黑色的,但是這一事實對解釋來說是完全無關的。在不太強烈的光錐面中,一個灰色圓盤看上去像強光中的黑色圓盤。這裡根本沒有什麼恆常性問題。但是,一俟白色紙條出現,新情況便隨之產生;現在,我們有三個場部分,即A、B、C,這樣一來,按照每單位面積的刺激強度,A:B=B:C=1:60。根據我們的假設,我們期望該結構看上去是什麼樣子呢? B在C引入之前必須呈現白色,因為它位於60:1梯度的頂端。不過,在引入C以後,它仍然保持該位置,但是與此同時卻位於新的BC梯度60:1的底部,因此,B便顯示出黑色。由此可見,如果不引入一種新的假設的話,我們對我們的問題便無法提供任何答案。新的假設如下:一個場部分X,其外形取決於它對其他場部分的「附屬」(appurtenance)。X越是屬於場部分Y,它的白色就越是由梯度XY決定;X越是不屬於場部分Z,它的白色便越少依靠梯度XZ。這一假設並不完全新穎,因為我們在前面已經遇到過「附屬」因素或「從屬」因素,也就是說,我們在對威特海默一本納利(Wertheimer-Benary)的對比實驗進行討論時已經提到過這個問題。哪些場部分將歸屬在一起,這種歸屬達到多大程度,均有賴於空間組織因素。很清楚,處於同樣明顯距離上的兩個部分,在其餘情況保持不變的條件下,要比不同平面上組織起來的那些場部分更緊密地歸屬在一起。當然,這種組織最終有賴於兩個視網膜上鄰近刺激的分佈。 
    我們現在可以回到蓋爾布的實驗上來了。這裡,C(白色紙條)更緊密地從屬於B(黑色圓盤),而不是屬於背景A(房間);B和C歸屬在一起,依著背景而出發。因此,現在B主要由BC梯度決定,從而呈現黑色,實際上也確實如此。可是,另一方面,A位於一切梯度的絕對底部。它看上去呈黑色是十分自然的。但是,這樣說還不夠。它在C引入之前就呈現了黑色,而梯度AB是1:60。隨著C的引人,一種新的梯度AC產生了,它是1:3600,該梯度的結果不可能像更小的AB梯度一模一樣。A和C之間的差別不可能單單為白色,因為這種差別的最大值是通過梯度AB而達到的。某種新東西肯定會發生:A在新的維度或新的方面看來肯定不同於C,而這種維度就是明度的維度。B和A看上去都是黑色,但是B卻與白色C看上去一樣明亮,而A則暗得多。 
    對蓋爾布實驗所作的這種解釋也由卡多斯作出(p.84 f.),在我看來,他的理論在一切基本的方面與這裡提出的理論相符合。我發現,卡多斯在對附屬問題的系統闡述中,以及在他的既簡潔又引人注目的許多實驗中(這些實驗主要用來論證該因素的有效性),作出了重要的貢獻。通過改變附屬條件,他成功地運用了一些不同的方法來改變「有效梯度」(effective gradient),從而改變了有關場部分的外觀。他的實驗儘管在這裡無法詳述,卻毫無疑問地證明了附屬條件的作用,從而也證明了我們用來解釋蓋爾布實驗的假設的正確。 
    該理論在其他情形中的應用 
    現在,讓我們繼續討論我們的理論。我們再次考慮A、B、C這三個面,但是,假設A和B歸屬在一起,並依C為背景而出發。那麼,A和B應當呈現黑和白,這是在沒有C的情況下所反映的,而C則看來肯定呈白色並且明亮(也許是照亮的),這樣的結論也是由卡多斯得出的。如果條件並不那麼簡單,以至於B在很大的程度上不屬於(A或C)而屬於C(或A),那麼,AB和BC兩個梯度將一起對C產生影響,結果使它既在白色方面又在明度方面看上去與其他兩個表面不同,不過,在迄今為止討論過的簡單例子中,它與其中一個表面分享白色,而與另一個表面分享明度(在蓋爾布的實驗中,B與C具有同樣的明度,而且,與之相近似的是,B與A具有同樣的白色)。 
    為什麼該理論仍不完整 
    我充分意識到,上述的假設遠遠不是關於我們通常所謂的明度恆常性事實的一種完整理論。但是,它至少是一種實際的理論,也就是說,從唯一可以得到的原因(引起知覺組織的接近刺激)出發對觀察到的結果的一種解釋。一個完整的理論必須回答下述問題:已知不同刺激的兩個毗鄰的視網膜區域,在哪些條件下,行為(知覺)場的相應部分將表現出不同的白色和相同的明度,或不同的明度和相同的白色?對於這個問題的完整回答,廣義上講能為顏色知覺的完整理論提供鑰匙。 
    一些實驗證據 
    由於缺乏這種答案,因此,我們必須努力探索,以便為我們的假設提供某種實驗支持。它有賴於兩項命題的真實性:(1)知覺物體的特性有賴於刺激的梯度;(2)就特定場部分的外觀而言,並非所有的梯度都同等地有效;確切地說,一種梯度的有效性將隨著這種梯度的兩個條件之間獲得的附屬程度而變化。由於命題(2)已為卡多斯的新實驗所證明,因此我們便集中討論命題(1)。 
    在不同外觀的客觀上相等的環境場內客觀上相等的內部場 
    讓我們從下列例子開始。設想一下,如果有兩個大的(環境)場S1和S2,每個場中央均有一個小孔,我們把這兩個小孔稱為內部場I1和I2。使S1和S2在反射的光強度方面相等,I1和I2也與此相似。那麼,在這些條件下,I1和I2的外觀是否相等?讀者開始時可能會認為,這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問題,而且顯然可以作出肯定的回答,因為它僅僅敘述了卡茲的減光屏原理而已。但是,這種結論下得未免太過倉促了,我們知道,在每個單位面積上反射同樣光量的兩個場可能看上去彼此十分不同,也就是說,一個是白和黑,另一個是黑和亮。當我們用了減光屏以後,我們自然在這樣一些條件下操作,其中兩個孔(I1和I2)的環境S1和S2不僅在客觀的光強度上相等,而且看上去外觀也相等。但是,假設S1看上去為白色,S2為黑色,那麼,I1看上去會等於I2嗎,或者,如果I1不等於I2,那麼,它們相互之間在哪個方向上不同呢?一種論爭方式可能是這樣的:由於S1看上去比S2更白,因此,通過對比,I1看來比I2更黑。這個預測忽略了這樣一個事實,即由比例S1/I1來表示的梯度S1-I1恰恰等於由S2/I2來表示的梯度S2-I2,因為從物理角度上講S1=S2,而I1=I2。如果內部場的外現有賴於將它們與環境場聯結起來的梯度,那麼,I1應當比I2看上去更白。當我們考慮這樣一種情形,即兩個內部場從物理角度看像兩個外部場一樣差不多具有同樣的強度,以至於兩者看來幾乎相等時,上述情況將會出現。因此,看上去幾乎等於S1的I1肯定呈白色,而I2相應地呈黑色。 
    哪一種期望正確呢?在實際的操作中,I1看上去比I2更白還是更黑呢?為了回答這個問題,哈羅爾(Harrower)和我在不同的環境中進行了實驗(Ⅱ),然後又由蓋爾布(1932年)以不同形式獨立地進行了實驗。儘管兩者的著述都沒有像這部著作那樣對理論問題作出陳述,但是,實驗者均明確地獲得了同樣的結果:I1比I2顯得更白。於是,該實驗起了證明我們命題的作用,即場部分的外觀有賴於將該場部分與其他場部分聯結起來的梯度。 
    實際上,由楊施和繆勒(Muller)進行的早期實驗也證明了同一論點。這類實驗運用了一種由卡茲介紹的測量恆常性的方法。一種與牆壁成直角(牆上有窗W)的一致背景B(見圖77)被置於一張檯子上。在同一檯子上與背景成直角的是屏幕S,它向檯子右側投下影子,同時讓檯子左側完全暴露在從窗外射入的光線之下。在背景的任何一側放上兩隻圓盤,其旋轉方式是這樣的,也即使它們的減光相等,那就是說,左邊圓盤d1,反射的光等於右邊圓盤d2反射的光。為此目的,d1必須比d2具有更低的反照率,以便為它接收大量的光作出補償。觀察者坐在O處,觀看左方較黑的圓盤和右方較白的圓盤。用經典的對比理論對這種結果作出解釋是可能的,因為B的左半部包圍著d1,比右半部接收更多的光,也反射更多的光,而右半部則將d2包圍起來了。因此,通過對比,d1應當比d2更黑。為了排除這種解釋,楊施和繆勒作了以下修改。他們不用一致的背景,而是採用兩種不同的背景,左側是較黑的背景,右側是較白的背景。如果來自這兩個背景的到達雙眼的輻射相同的話,那麼,除了以下事實之外,即I1和I2不再是屏幕上的空洞,而是屏幕前面的圓盤,我們便有了與上述討論的那些條件相一致的條件,也就是說,S1=S2,I1=I2按照純粹的對比理論,I1應當看來像I2,恆常性應當消失,可是實際上,它們看來恰恰像原先的具有一致背景的實驗裝置那樣,I1和I2看上去是不同的。因此,這種不同無法用對比來加以解釋。然而,它直接來自我們關於梯度效應的命題。由於在楊施和繆勒的實驗條件下兩個背景看上去是不同的,儘管它們反射了同樣的光量,與它們的各自背景具有相等梯度的圓盤也肯定看上去不同。這一論點與上述兩個空洞的論點是相符的,也與我們在討論形狀恆常性(見邊碼p.222)時提出的論點相同。它能以這種形式來敘述:如果某種輻射產生了一個淡灰色物體的印象,那麼,稍微強一點的輻射便會產生一個白色物體的印象,但是,如果第一種輻射產生了一個黑色物體的知覺,那麼,第二種稍微強一點的輻射便將產生一個深灰色物體的知覺。在這一系統闡述中,我們通過將一個物體與另一個物體聯結起來的刺激梯度解釋了一個物體的外觀,我們還通過後一物體的出現解釋了一個物體的外觀。事情本身未被解釋,正如我們沒有解釋為什麼在楊施和繆勒的實驗中兩個背景看上去不同一樣。這種解釋需要探索的條件超越了四個表面的討論。這是一種我們已經闡述過的(見邊碼p.248)一般問題的應用。 
    關於現象回歸概念的結論 
    這些實驗(一方面是考夫卡-哈羅爾和蓋爾布,另一方面是楊施一繆勒)清楚地歸屬在一起。最後,討論一下恆常性或現象回歸也許是明智的。兩隻圓盤d1和d2的表面差異顯然與它們的反照率差異相一致(這是它們「實際」呈現的面目),而不是與它們的刺激差異相一致,因為在這一例子中,刺激差異為零。但是,在兩個最初的實驗中,這樣一種觀點是行不通的,因為該結果並不依賴於通過空洞看到的屏幕的反照率,而是依賴於經由空洞的輻射。所以,我不能同意索利斯的主張,他認為應當把「實際物體的現象回歸」替代「恆常性」這個術語,以指明整個範圍的事實。索利斯在1934年確實對恆常性這個術語提出過十分機智的批評,他指出,這個術語在許多情形裡沒有任何確切意義,相反,他自己的術語(即「實際物體的現象回歸」)倒是有意義的。但是,正如剛剛討論過的這些情況那樣,它們屬於同一範圍,證明索利斯的術語也未能把一切事實都包括進去。 
    考夫卡和哈羅爾對蓋爾布原始實驗的修正 
    迄今為止我們所引證的一些實驗未曾考慮到蓋爾布的研究,而事實上,我們是把它作為我們理論的出發點的(見邊碼p.245)。現在,讓我簡要地報道一下由我本人和哈羅爾進行的一些尚未公開發表的實驗。我們的這些實驗抱有明確的目的,即檢驗我對蓋爾布效應的解釋。在這一實驗中,有三個場部分(A、B和C),黑暗的房間,照明的黑色圓盤,以及同樣照明的白色紙條。於是,輻射是A:B=B:C=1:60。如果把C略去,B便呈現白色;一俟把C引入以後,B就看上去黑而亮,對此變化可用下列事實解釋,即B是由梯度BC來決定的。如果這種解釋正確,那麼B就不再顯示黑色,只要C:B的關係小於60:1,也就是說,只要人們用灰色紙條代替白色紙條;紙條越是不白,黑色圓盤(B)就越表現出不黑;不過,紙條本身看上去仍呈白色,儘管不太亮,原因在於以下事實,即C:A的關係仍然大於60:1。這個預期得到了證實,B的外觀黑色(因而它的恆常性)是C的反照率的函數。在蓋爾布實驗的原始條件下,以及在具有空洞顏色的條件下,A是一個黑色的未被照明的屏幕,通過一個孔,B和C可被看到。 
    讓我們再次使用先前用過的闡述方法,我們可以說:如果光照60i看上去是白色;那麼,光照i就看上去呈黑色了;如果30i呈白色,那麼i就呈灰色。我們在這一情形中的闡述要比在先前情形中的闡述更為恰當,因為我們懂得為什麼C(60i、30i等)看上去呈白色。 
    我們還可以把蓋爾布的實驗顛倒過來。在一般條件下,我們有三個面即A、B和C,於是,現在是A:B=B:C=60:1。A是強烈照明的白色背景,B是一個與其邊緣線相合的陰影中的白色圓盤,C是與圓盤接近並處在陰影區裡的黑色或灰色紙條。如果A和B單獨展示,那麼A將呈現白色,B將呈現黑色。現在,以這種方式把C引進來,BC歸屬在一起,B就變成白色;再者,如果B:C小於60:1,那麼,8就變成更濃的黑色。 
    運用洞孔顏色,這種預示得到證實,儘管需要更強的措施來保證B和C比原先情形更加歸屬在一起。我們用了一套與蓋爾布的實驗裝置相一致的裝置,最後未能得到這種結果,也就是說,引入黑色紙條並不改變陰影中的白色圓盤的外觀。我不想解釋這種出乎意料的結果,我只想補充,相等的強度梯度具有不同的結果,主要根據受影響的部分是在梯度的頂部還是在梯度的底部。正如我們從其他實驗中得知的那樣,把中等灰色作為中心,黑白系列在功能上並不對稱。 
    淺黑色和深白色之間的功能差異與同樣的刺激強度相一致 
    看來,剩下來的問題是,用我們的理論可以解釋多少事實。這個任務超越了本章的範圍,這裡,我們僅僅討論其中一點。在我們討論知覺的一些地方,我們曾試圖用一些功能的事實去證明純現象學的事實。在目前這個領域,我們也想照此實施。如果與相等的局部刺激相一致的視野的兩個區域看上去不同,那麼,除了它們的外觀以外,它們在其他特性中是否也不同呢?實際上,人們已經發現了下列三種結果,第一種是由蓋爾布(1920年)發現的結果,他在實驗中用了兩名精神錯亂的病人,如第四章(見邊碼p.118)所報道的那樣。需要記住的是,這些病人並不觀看表面,而是物體的顏色始終具有一定的厚度,顏色越黑,厚度越大。這些病人便擁有顏色恆常性了。例如,如果讓他們操作邊碼P.249(圖77)上描述的實驗,那麼,反射同樣光量的兩隻圓盤d1和d2如同常人看來那樣看上去是彼此不同的。與此同時,顏色的「厚度」規律仍然站得住腳:d1看上去更黑,但比d2更厚。由此可見,具有相等局部刺激的兩個表面不僅看來彼此不同,而且根據它們不同的外觀,其組織也不同(蓋爾布,1920年,p.241)。 
    第二個實驗是由明茨(Minta)和我本人實施的。如果白色是比黑色更刺目的顏色〔這是從第四章(見邊碼p.127)解釋的意義上說的」,那麼蓋爾布的結果看來便可以得到解釋了;也就是說,如果白色具有更強的組織力和內聚力的話,則蓋爾布的結果便可以得到解釋了。在一般的條件下,白色和黑色之間的這種硬性差別是由我本人和哈羅爾發現的;現在的問題是,它是否也適用於與同樣的局部刺激相一致的黑色和白色。我們認為,如果它適用的話,那麼,比起由同樣的局部刺激產生的白色場來,一個黑色場對於引進一個彩色圖形來說應當產生較少的阻力;黑色場比之白色場較少需要顏色。我們的實驗證明了這種推論,從而也提供了另一種結果,即兩個這樣的表面在其中發生差異的結果。 
    第三種結果是由哈羅爾和我本人發現的(11,p.211)。對非彩色背景上一個彩色圖形的顏色濃度來說,如果兩者的白色越相似,濃度便越大;在重合點上(這裡的重合點就是白色的等同點)濃度達到最高值[參見阿克曼(Ackermann),埃伯哈特(Eber-hardt),G.E.繆勒,1930年Ⅱ]。用明度來對這種結果進行解釋是符合習慣的,但是這種解釋並未考慮下列事實,即同樣的輻射可以產生不同的白色和明度的結合。先前關於彩色圖形的顏色濃度或閾限有賴於背景明度的一切實驗都是在這樣一種情形裡進行的,也即圖形和背景處於同一平面上,並接受同樣的照明,在這種情形裡,背景的白色(明度)只能通過它的反照率的變化而變化。可是,哈羅爾和我在非彩色背景上製作了一些圖形,我們的方法是將圖形和背景的光源分開。這樣,方有可能去比較將同樣數量的彩色光反射到兩個背景上去的兩個圖形,這兩個背景儘管也反射了同樣數量的(非彩色)光,但是看上去卻是不同的,例如,其中一個背景黑而亮,另一個背景則白而暗。這樣一來,不僅這兩個圖形的顏色看上去彼此不同(這是我們已經提到過的),而且顏色的最大濃度也不再能從那個重合點上獲得。在該重合點上,黑色背景上的藍色看上去比減光相等的白色背景上藍色更濃,黃色在前者上也比在後者上看來顏色更濃。 
    顏色恆常性 
    現在,讓我們轉向狹義中的顏色恆常性;正如物體的顏色並不隨著非彩色照明的強度變化一樣,因此,它們也不遵循照明的彩色變化,儘管「顏色恆常性」比「明度恆常性」更不完善。卡茲將這類現象的調查收錄在他的第一本偉大著作中,而且恆常性問題也主要地決定了該領域中的科研工作。此外,為了這一理論的緣故,正如我們在明度恆常性討論中排除了顏色恆常性的討論一樣,我們在顏色恆常性討論中也將排除明度恆常性的討論。 
    最初的實驗 
    讓我們進行下列實驗:在一堵由彩色光照明的房間的牆旁,我們安置了一個非彩色圓盤d1,離這圓盤不遠處的牆壁上有一開口,通向另一間正常照明的房間,在這開口後面的那個房間內,我們安置了第二個非彩色圓盤d2,以遮住來自第一個房間的彩色照明。這樣一來,d1反射了彩色照明的光,d2則反射非彩色光。在這些條件下,d1看來或多或少是非彩色的,而d2則以一種彩色出現,作為對照明彩色的補充,而且,照明的顏色越濃,兩種照明的發光度越是差不多相等。上述兩種結果,即d1的非彩色外觀和d2的彩色外觀,都作為同一結果的例子,儘管d1顯示出恆常性而d2並不顯示出恆常性。由於d1和d2反射了不同種類的光,因而看上去不相等。如果反射彩色光的d1看上去是非彩色的,那麼反射非彩色光的d2看上去肯定呈現彩色,這樣一來,它的彩色與非彩色在同一方向上有所區別,而且像d1的非彩色不同於照明的彩色那樣,它在數量上也有所區別;也就是說,d2的色彩必須成為照明色彩的補充。如果人們通過非彩色照明的減光屏洞孔注視同樣兩隻圓盤,那麼,一個孔由d1填充,另一個孔由d2填充,於是,d1將看上去呈現彩色,並且處於照明的色彩中,而d2則呈現非彩色。 
    顏色恆常性理論的嘗試——兩個原理 
    楊施是第一個看到d1和d2的外表歸屬在一起的人,他還由此發展了一種測量轉化的方法,然而,其他一些心理學家卻未能看到楊施論點的意義一。在我看來,d1和d1外表之間的聯結包含了顏色恆常性理論的關鍵,或者,如果我們不用這種特定的偏見來表述的話,它就是顏色知覺的理論。首先,它為我們提供了一個不變因素,也就是d1和d2之間的梯度。雖然量化證明仍然找不到——確實很難獲得——我們仍然可以假設,刺激梯度d1-d2產生了相等的外表顏色梯度,不論有否減光屏都一樣,但是,單憑這種梯度還無法決定這種外表梯度的絕對位置。如果C1和C2是同一種刺激色彩的兩種不同的濃淡,那麼具有固定差別的兩種顏色的行為場將與這些刺激相一致,而且這兩個場可以在顏色的最大濃度和補色的最大濃度之間的任何地方具有顏色。這種顏色的多樣性可被視作一個固定的量尺,在該量尺上由兩種刺激C1和C2產生的兩種顏色彼此之間保持同樣距離,但可能根據一般的條件而游離。我把這種現象稱作水平轉移原理(the principle of the shift of level)。 
    由此可見,顏色現象與空間方向現象具有驚人的相似性,在空間方向中,兩根線條之間的角度是一個不變因素,而知覺到的線條的絕對方向則有賴於一般的場條件。這一類推甚至還可深入。在我們關於空間方向的討論中,我們發現某些方向起著獨特作用,它們是水平方向和垂直方向,我們還發現,組織的主線往往傾向於成為方向的主線(見邊碼p.216)。在空間方向領域,我們發現一種類似的獨特的群集(constellation),也就是正面平行面,而在大小領域和非彩色領域中,則沒有這種獨特的群集存在。然而,當我們考慮所有的色彩現象時(包括彩色和非彩色),我們又會重新找到這種獨特的群集,因為在這裡非彩色具有獨特的位置。看來,它與系統闡述一個原理的事實完全一致,我們把該原理稱作非彩色水平原理(the Principle of the neutrallevel)(1932年a)。正像每個個別的空間方向有賴於一般的空間格局(spatial franework)那樣,每個個別的知覺顏色也有賴於一種顏色格局(colour framework)或顏色水平(colour lerel)。而且,正像水平一垂直方向建立了空間格局那樣,非彩色也充當了顏色水平。至於在每一個特定的情形中這種顏色水平是如何建立起來的,則有賴於特定的條件。在顏色領域,這些條件並不像在方向領域中那樣容易進行系統闡述;但是,只要記住格局和背景之間存在的關係,我們便可以提出下列假設,那麼一般的背景將決定水平,從而像條件許可的那樣顯現為非彩色。用此原理,加之水平轉移原理,我們可以解釋兩種圓盤d1和d2的表現,不論它們是否通過減光屏而被看到。在第二種情形裡,背景反射了照明的顏色;作為背景,它決定了顏色水平,從而看上去是非彩色的。圓盤d1反射了同一種光,因此看上去也一定是非彩色的,而圓盤d2反射的是非彩色光,因此看上去呈現補色的彩色。有了減光屏,屏幕反射非彩色光,於是成了背景,從而看上去呈非彩色;d2也反射非彩色光,因此也肯定呈現非彩色;而d1由於反射彩色光,即照明的光,因此看上去一定呈彩色。 
    本理論的缺陷 
    儘管這些原理允許我們引證大量事實,但是,它們還不能作為一個普遍的理論。這些因為,水平轉移原理迄今為止只闡述了兩種顏色,它們能在聯結色圈兩點並穿越非彩色中心(或色錐中相應的線)的一根直線上被描繪。但是,我們尚未知道,兩種顏色之一的水平轉移如何對另一種產生影響,如果它並不存在於這樣一根線上的話。具體地說:假設我們實驗中的d2是綠色的,而第一間房間的照明是黃色的,那麼,當d1和d2通過一個非彩色照明的減光屏而被看到時,d1呈現黃色,d2呈現綠色。如果我們移去減光屏,d1重新變成非彩色,但是,d2將顯示什麼顏色呢?它看上去與非彩色不同,這種不同猶如綠色與黃色的不同。對此問題的實驗解決辦法頗為容易;它將導致十分有趣的概括,即關於整個色彩系統的概括。 
    彩色物體在彩色照明中的恆常性 
    我認為,我們的原理在解釋彩色照明中非彩色物體的恆常性方面是清楚的。那麼,它們是否也解釋了彩色物體的恆常性呢?為了避免對我們的假設多問幾個為什麼,我必須提及這樣一個事實,它對女士們簡直太熟悉了。女士們在挑選衣料時很少借助人工光線,因為在人工光線下,顏色恆常性沒有明度恆常性來得完美,這個事實也由彪勒強調過。這樣一種隨著照明顏色的濃度而下降的不完美的恆常性,確實是與我們的假設相一致的,而且,一俟上述的一般問題得到解決,這樣一種不完美的恆常性便可以從我們的假設中詳盡地推斷出來。讓我們僅討論兩個例子。首先,我們選擇在普通燈泡的黃光照明下的藍色物體。我們知道,在這樣一種照明下,一個反射黃光的非彩色表面看上去呈非彩色,結果反射非彩色光的表面看上去呈藍色,而反射藍光的表面將比非彩色照明下顯得更藍。現在,用黃光照明的藍色物體會比正常照明時反射較少的藍光,如果人們通過正常照明的非彩色減光屏向它注視的話,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然而,現在這個較少藍色的物體肯定會產生比它在非彩色照明下更加藍的顏色。因此,照明有兩種對立的作用。從物理學角度講,它減少了來自物體的藍光,但是從心物角度講,它提高了這種光的藍色效應。這兩種對立的效應具有同樣的量值,以致於可以相互抵消,從而產生完好的恆常性,這僅僅是多重性中的一種可能性,而且只有在少數情形中才能實現。由於照明的變化,從一個物體上反射的光的變化將有賴於照射到該物體上的光的組成以及它自己表面的選擇性(selectivity)。看上去相等的兩種光可能有十分不同的組成方式,而看上去相等的兩個表面也可能有十分不同的選擇性。因此,呈現等同顏色的兩種光可以產生十分不同的輻射,這些不同的輻射是從同一表面反射的,而且,同樣的光能以不同的組成方式從兩個表面反射出來,這兩個表面在非彩色照明下看上去是相等的。該事實的另一個結果是當彩色照明取代非彩色時,來自兩個表面的刺激之間的關係一般說來會發生變化;這再次意味著恆常性是不完整的,而照明強度的變化使這些關係保持恆定,從而保證了更高程度的(白色)恆常性。 
    關於我們的第二個例子,我們選擇了一種單色照明(monochromatic illumination)。在這種情況下,由於只有一種光投射在物體上,因此由物體反射的光也就只有一種,唯一的刺激差異可能就是強度差異了;由此可見,所有的物體都應當呈現非彩色,因為根據我們的非彩色水平原理,整個視野應當呈現非彩色,而且強度差異表現為黑-白差異和暗-亮維度差異。 
    行為照明 
    對我們的理論可能提出的一個異議將有助於我們簡要地介紹一種迄今為止被忽視的論點,儘管這種論點在討論顏色恆常性的理論時起著重要作用。我們認為,一個非彩色表面在彩色照明下仍會呈現出非彩色。這樣說,難道沒與我們的原理發生牴觸嗎?我們的原理認為,兩種閾上不同的刺激絕對不會產生恰好同樣的結果。如果我們把彩色照明條件下的非彩色濃淡的恆常性視作對這些事實的完整描述的話,那麼我們便會與我們自己的原理唱對台戲。可是,我們並沒有這樣做。這裡又有一個新的方面,即非彩色照明的非彩色表面和彩色照明的非彩色表面彼此表現不同。在某些情形裡,這種差異可以這樣來描述,即這兩個表面儘管具有相同顏色,但是在不同照明條件下呈現,於是可以把照明作為一種行為數據來考慮。在其他一些情形裡,這樣一種描述過於獨特,而且仍有某種差異保持著,儘管我們的語言沒有特定的言詞去說明它。例如,當你戴上一副黃色眼鏡時——景色會變得曖和和絢麗多彩;如果換上一副藍色眼鏡,看到的東西會變得冰冷和呆滯。我告誡自己不必再在這種觀點上多費口舌。在我的文章中(1932年a),我已經發展了我的理論,以便處理照明的印象(pp.349f.)。 
    某種實驗證據 
    關於迄今為止闡釋的這個假設,能說它不僅僅是一種推測嗎?有否直接的實驗去證實它?當我最初考慮水平轉移和非彩色水平兩個原理時,下面的論點就閃現在我的腦海裡。假設一個反射非彩色光的場呈現藍色,因為環境場反射黃光而呈現非彩色,那麼,客觀上非彩色的場應當不再呈現藍色,如果環境場呈現黃色的話。與此同時,如果它在客觀上變得更黃,那麼原先顯示藍色的場的非彩色化將證明,它的藍色不是由於傳統意義上的對比,因為環境場的對比應當增加,如果環境場的顏色濃度增加的話。這種論點導致一個十分簡單的實驗。在一間由漫射日光照明的房間裡,我旋亮一盞普通的電燈,它將一個固定物體的陰影投在一張白紙上。該陰影產生一個區域,它在一個較大區域內反射非彩色光,而較大區域是反射黃光的(黃光由漫射日光和燈光所組成)。如果恰當地調節漫射日光的強度與燈光的強度,那麼,白紙就呈現白色,而陰影則是濃濃的藍色。這不是別的什麼東西,不過是產生彩色陰影的眾所周知的方法而已,也即一種經常由「對比」來進行解釋的結果,儘管這種解釋忽略了這樣一個事實,即非陰影區雖然反射黃光,卻看起來是白色的。現在,我對實驗進行修改,使環境場客觀上變得更黃,而主觀上則呈現黃色:我用一張相對來說低濃度顏色的黃紙蓋在一張白紙上,白紙上投有藍色陰影,僅讓陰影部分不被蓋住。於是,我使環境場比先前反射更多的黃光,但是讓陰影區保持不變。結果,圍著陰影的紙看上去呈黃色,而陰影部分則喪失了它的大部分或全部藍色。如果我使用一張顏色濃度更高的黃紙,那麼結果還要明顯。當然,我改變條件,以便排除一些可能的解釋,除了黃色以外,我還用了其他一些照明色。結果仍然一樣(參見我的文章,1932年a,p.340)。在原來條件下陰影呈現藍色,而在實驗修改以後陰影變為非彩色,這一事實證明閉合區域的外觀並不依賴它自己的輻射以及環境場的輻射,這是對比理論所堅持主張的。也就是說,閉合區域的外觀有賴於以累積方式結合起來的兩個因素,有賴於已閉合的輻射和正在閉合的輻射之間的一個梯度,有賴於後者得以出現的顏色。當它客觀上被著色時,它就呈現非彩色,而一個非彩色的內部場一定會以補色出現;然而,當它呈現彩色時,內部場就會或多或少地出現非彩色。 
    上面描述的一些實驗傾向於使對比和「轉化」之間的關係問題變得十分緊迫。很自然,這個問題使得該領域中的所有研究人員,從卡茲到卡多斯,忙於此項工作,而且將兩種結果彼此分離的那些理論則與另外一些理論發生衝突,後者試圖通過對比來解釋轉化(這是前面提到過的,業已證明是失敗的一種嘗試),或者通過轉化去解釋對比(如楊施等人)。我把這個問題暫時擱置起來,因為目前尚缺乏一些關鍵實驗。然而,我無法相信這兩種現象在其動力學方面是完全不同的。正如我確信的那樣,如果所謂的對比效果還有賴於受刺激區域之間的梯度的話,而且,正如威特海默-本納利實驗已經表明的那樣,如果所有這些梯度並不具有相等的影響,而是按照「附屬條件」來施加它們影響的話,那麼,這些對比效果一定是與「恆常性」效果密切相關的。讓我們再次回到純粹白色和明度的領域中來:我們看到,出現在同一平面中的兩個區域將主要根據它們的白色程度彼此確定下來,而在不同平面中組織的區域也將相互確定它們的明度。第一種影響可能與普通的明度對比相一致。這一觀點得到威廉·沃爾夫(Wilhelm Wolff)的實驗支持,他證明,反射同樣數量的非彩色光並出現在同樣的正面平行面中的兩個相等的表面,當其中一個處在暗的背景前面,另一個處在淡灰色背景前面時(兩個背景在客觀上和主觀上不同),仍會看上去相等,可是,如果把這兩個表面置於兩個背景上,它們的反照率就像第一個實驗中的背景那樣彼此不同,那麼,這兩個表面便會看上去不同。這種外觀上的差異是一個普通的對比例子;但是,就內部場和環境場而言,由於在這兩組條件中視網膜條件是相同的,其中一個條件只產生對比效果。沃爾夫的實驗證明,對比不能單憑視網膜條件來解釋,它有賴於空間組織,有賴於由視網膜條件產生的附屬條件:當兩個表面位於同樣的平面上時,它就發生了;當兩個表面不在同樣的平面上時,它便不會發生。 
    透明度和恆常性 
    在我們離開顏色恆常性這個課題以前,我們想提出一個與之密切相關的問題,因為它為我們研究空間組織和顏色之間存在的密切的動力聯繫提供了一種新的洞察力。我們在討論雙重呈現(double representation,見邊碼p.181)時,已經涉及到這個問題。當我們通過另一個表面去看一個表面時,空間組織的這種形式的最明顯例子便顯示出來了。該現象得以發生的條件已由富克斯(Fuchs)於1923年十分系統地研究過,他指出透明度(transparency)有賴於空間組織的因素。富克斯使用的方法之一是節光器方法(episcotister method)。在一個帶有顏色的大型色輪上有一個開口部分,該色輪在位於一個黑色屏幕前的某個距離上旋轉著。黑色屏幕上有一幅彩色圖形。讓我們來選擇一個簡單例子:如果節光器是藍色的,那麼圖形的補色是黃色。如果我們通過置有兩個洞孔的減光屏觀察這種群集,兩個洞孔的位置是這樣安排的,觀察者通過一個洞孔(以及色輪上面的開口部分)可以看到黑色背景,通過另一個洞孔可以看到黃色圖形,那麼,這兩個洞孔的顏色將由塔爾博特定律(Talbot law)所決定(參見第四章,見邊碼p.127),也就是說,其中一個洞孔的顏色很濃,儘管帶點深藍色,另一洞孔則是藍和黃的混合色。通過適當地調節藍色和開口部分的大小,第二個洞孔可以使之呈現灰色(這是補色的混合物)。如果我們接下來移去減光屏,只保留蓋住馬達的屏幕,與屏幕在一起的是藍色圈的下半部分,於是觀察者便在黑色背景前的透明藍色半圓後面看到一個黃色圖形。圖78表示了這種實驗裝置。對於這種知覺,是與下列鄰近刺激相一致的:一個黑色區,一個藍色區(藍和黑的混合物),組成了除下列區域以外的色輪的可見部分,除外的區域便是位於該區域後面的圖形,還有一個非彩色區(藍和黃的混合),在這非彩色區內,色輪位於圖形的前面。如果我們不去考慮黑色區,我們便會發現在刺激和知覺到的外表之間存在不一致。黃色圖形區域是雙重呈現的;一方面它作為未受干擾的藍色透明半圓的一部分而出現,另一方面則作為一個黃色圖形而出現,然而在視網膜上它既非藍色又非黃色,而是灰色。一俟該區域失去了它的雙重呈現特性,那麼,當用減光屏去觀察,它便變為非彩色了。因此,在另一個顏色後面見到一個顏色肯定是由於雙重呈現的緣故。與此同時,所見的顏色是與「實際的」顏色相一致的。色輪實際上是藍色的,圖形實際上是黃色的,儘管視網膜意像(這是它們在結合中產生的意像)是非彩色的。然而,這最後一個事實不能進入到解釋中來,確切地說,解釋必須是這樣的,即所見顏色和實際顏色的一致是伴隨著它而發生的。正如我們已經說過的那樣,解釋必須從雙重呈現這一事實出發。有著許多產生這種組織的運作因素——首先是我們先前討論過的圖形因素,其次是空間輪廓(spatial relief)的因素,它們使圖形屬於背景的平面。在我們的例子中,雙重呈現指的是,半圓被看作單一的圖形。由此可見,它具有一種以一致的顏色呈現的傾向(參見第四章,見邊碼P.135)。看來,這種情況可以通過發生在其內部的刺激的異質來加以防止,在那裡,一個非彩色的區域干擾了一個藍色區域。但是,這個區域是雙重呈現的,對它來說有兩個表面與之一致,一個在另一個後面。前面的一個(屬於透明半圓)處在變成藍色的壓力之下。如果我們可以作出如下假設,即一個非彩色刺激引起了兩個表面的知覺,一個面是彩色的,則另一個面必定是補色的,那麼,事情就會得到解釋。換言之,我們把顏色混合定律用於對非彩色刺激結果的裂半分析(splitting)上去。如果y+b=g,那麼g-b=y(y=黃色,b=藍色,g=灰色)。根據這種解釋,圓形將會呈現黃色,這並非由於它是真正黃色的,而是由於在實驗條件下引起的非彩色刺激,這種非彩色刺激被迫產生了兩個平面,其中之一是藍色的。 
    上述解釋的有效性已由格蘭斯·海德(Grace Heider)在一系列實驗中予以檢測。根據這種假設,非彩色刺激區域實際上由黃光和藍光的混合所產生的這個事實絲毫不起作用。一切事實隨雙重呈現而發生,並且正面看上走是藍色的。於是,便引入了下述的實驗修改方式(見圖79)。圖形的下面部分繪上紅色,與此同時,節光器的半圓內部是綠色,顏色和節光器開口是這樣安排的,即通過減光屏,底部的紅綠混合色看上去恰恰像頂部的黃藍混合色。刺激條件的這種修改對於觀察者的知覺不會產生任何影響,而且有了如下的確實發現:節光器看上去呈藍色,圖形呈黃色,顏色遍佈它們的表面;在每一個區域內,刺激的差異在知覺組織中完全喪失了。同樣的結果也可以在下列情形中獲得,當較小的(綠色的)節光器和圖形的下部(紅色)被一個具有黑色和白色部分的色輪取代時,該黑色和白色部分像遠離中心的藍黃混合色那樣呈現同樣的非彩色。由此可見,這些實驗證實了我們的假設,同時指明了為什麼一方面透明度通常由顏色恆常性相伴隨,另一方面這種聯結又不是組織的,原因在於,透明度也可能導向恆常性的反面。 
    透明度中空間和顏色的相互作用:圖多爾-哈特實驗 
    當我們引入這個課題時,我們已經強調過,透明度本身是一個空間組織因素,而且需要某些圖形條件加以完成(見邊碼p.181)。圖多爾-哈特(Tudor-Hart)通過特定的實驗表明,在透明度的空間組織中,顏色和形狀有著密切的相互作用。她改變了顏色和光線的決定因素,讓圖形因素保持原封不動。她在透明的表面和通過透明表面而看到的那個面之間找到了一種密切的相互依存關係。對於她的各種結果,我僅提及其中一些如下: 
    (1)「當一台節光器(上面描述的節光器方法是用來產生透明度的)在相似的顏色和明度的背景前面旋轉時,不論背景上有沒有圖形,節光器是看不見的。」 
    (2)「如果一台節光器在不同明度的背景前旋轉,背景上有一圖形與節光器在明度上相等,則節光器在中央區域看得見,甚至在圖形前面也看得見。」 
    (3)「在其他條件相等時,節光器越暗,它便越透明」(p.277)。 
    (4)在其他條件相等時,背景越亮,節光器便越加透明。 
    (5)在節光器具有低透明度時,透明度便不一致,比起邊緣區來,背景上圖形前面的透明度更強。 
    (6)透明度在不同方面發生變化,視不同的條件而定。圖形的鮮明性有賴於背景和背景上的圖形之間明度的差異,這種鮮明性決定了圖形的清楚或「模糊」,而背景的明度則決定了節光器的『素質」,如果它越厚,就越堅實,背景也就越暗。如果有兩台相等的節光器,一台在黑色背景前,另一台在白色背景前,那麼它們「在各方面均表現得如此不同,以至於說它們客觀上相同似乎有點滑稽可笑」(p.288)。 
    我毋須詳細分析這些結果,我將指出,上述引用的圖多爾-哈特的一些實驗結果證實了刺激梯度的重要性,雖然它們是就空間組織而言的,但現在卻對我們的透明度理論作了補充。它們補充了「裂半」的新情形,而所謂「裂半」,就是一種非彩色分裂成兩種相等的非彩色(在上述結果2中,灰色區與圖形和反射同一輻射的節光器的混合相一致,該灰色區在雙重呈現中作為透明的節光器部分而被看到,並作為同樣明度的圖形而被看到)。我還將指出,它們表明了白色和黑色之間的硬性差異。     
《格式塔心理學原理》 
考夫卡著 傅統先譯       
第七章 環境場—三維空間和運動    
     視覺組織不同方面的相互依存性。三維組織:網膜像差;不同「深度標準」的結合;空間的方向錯誤。可見運動:可見運動理論的一般原理;斷續運動和實際運動;似動速度:布朗實驗;布朗的結果和柯特定律;運動和時間;融合的選擇。關於行為物體之性質的結論。小結。 
視覺組織不同方面的相互依存性 
    傳統上,從形狀恆常性、大小恆常性和顏色恆常性(包括透明度恆常性)的觀點出發來進行的現象討論,應當已經證明了對於知覺的理解(nuderstanding of perception)具有根本重要性的一般事實:我們的視覺世界的不同方面,包括大小、形狀、顏色、方向(orientation)和定位(localization),都是由徹底的相互依存性(interdependence)所組成的。心理學在開始處理知覺問題時,還沒有認識到該任務的複雜性。據認為,視覺世界的不同方面有其不同的和獨立的根源,它們可以分別加以研究。起初,一種色覺和一種空間感覺得到區分,嗣後又補充了一種形狀感覺,甚至可能還有運動感覺。由於將不同的問題轉化成不同的現實,這樣一種觀點發生了錯誤。實際上,由局部刺激(local stimulation)產生的顏色有賴於一般的空間組織知(spatial organization),包括大小、形狀和方向,這些東西都是由它產生的。如果人們將不同的術語互換位置的話,這一命題仍然是正確的。在先前的討論中,這種相互聯結(interconnectedness)已在某種程度上被詳細地論證了。 
三維組織 
    但是,還有一個方面(它的重要性表現在一切恆常性問題之中)尚未得到充分的研究。·我指的就是三維組織(tri-dimensionalorganization)。現在試圖對它進行系統的表述是不可能的。它不僅需要整整一章的篇幅,而且,最主要的原因是,進行這種討論所需的事實尚未獲得。道理很簡單,在該領域已經從事的大量研究(所謂的一些假設工作)被證明不再站得住腳,況且,相對而言,從組織觀點出發所開展的研究極少,儘管這種研究即將來臨。因此,在本章中我將僅僅提出若干論點,尤其是網膜像差(retinal disparity)因素和所謂的深度標準結合問題(the problem ofthe combination of the dapth criteria)。 
網膜像差 
    三維組織本身並不是由我們充分強調的網膜像差引起的。網膜像差在產生三維組織中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這一點已毋須敘述。這裡,我們試圖做的事情是把網膜像差視作一種組織因素,它有賴於組織。對此因素的傳統處理方式是描述事實,而不試圖對它們究根問底。一些相應的點被界定為這樣一些點,當它們同時受刺激時,便產生一個物體的知覺,或者被界定為這樣一些點,當它們受到刺激時,便會產生同一方向的知覺。於是,需要補充這樣的說法,如果同一個地理點(geographical point)被投射在兩個不相一致的視網膜點上,它將出現雙重性,除非這種像差的量十分微小:在這種情況下,該點將作為一個點被看到,但其位置處在凝視點前或凝視點後的平面上,也就是處在「核心平面」(nuclear plane)上,這是根據像差的方向而言的。我可以省略細節,因為這些細節在大多數教科書中均能查到。為什麼具有這些效應的像差未被提及,往往是因為人們假設了這樣一個終極事實,即長波光的刺激引起紅色的感覺,或者用這樣一種術語來陳述——「有機體利用了一種距離線索」——實際上,學生的情況不會比第一種例子中情況更好些。 
    建立動態的像差理論的嘗試 
    很清楚,我們目前正在試圖建立的一種心理學是無法用這樣一種陳述來滿足的。對這種心理學來說,視覺世界是心物場內(in the psychophysical fieid)組織的產物,而且,它還試圖瞭解這種組織的過程以及決定這種組織的因素。網膜像差的各種事實,正如通常陳述的那樣,是一些幾何學事實。然而,我們需要的是動力學(dynamics)事實。我們想知道由像差的幾何學產生的力量。最初的兩個嘗試意欲發現這些力量的性質,一個嘗試是由勒溫(Lewin)和佐久間(Sakuma)作出的,另一個嘗試是由我本人(1930年)作出的。在下列討論中,我將多少省略前兩位作者所作的困難的然而有意義的重要貢獻,僅僅提出我的著述中的若干論點。 
    網膜對應和網膜像差的界定 
    這是界說對應和不對應的第一個論點。首先,這樣一種界定看來頗為簡單:人們只須在外部空間選擇某個點,看一看這個點投射在兩個視網膜的哪些點上。如果這個點作為一個點被看到,而且在核心平面上被看到,那麼,它投射於其上的兩個視網膜點便是對應(corresponding)的兩個點;如果用來投射的外部空間的那個點看上去呈現雙重性,或者不在核心平面上,那麼視網膜點便出現像差。如果人們用此方式探索兩個視網膜,那麼,他們就會發現,它的兩個中心是一致的,所有的點在來自兩個中心的同一方向上具有同樣的距離。由此,人們已經達到有關對應點和不對應點的純幾何的或解剖學的界定,也就是說,一種純幾何學的方法,通過這種方法,一個視網膜上的任何一點,在另一個視網膜上具有相應的點。然而,若要把兩個點的協調意義表述為對應或不對應,看來要比迄今為止出現的情況困難得多。假定我在左側視網膜上選擇一個點X1(1代表左邊),並用上述方法在右側視網膜上找到與X1相對應的點Xr(r代表右邊);如果我不用「對應」這個詞,我如何才能表述這一過程的結果呢?我可以說,Xr距離右側視網膜中央凹與X1距離左側視網膜中央凹不論在方向上還是在遠近上都相同,Xr具有這樣的特性,當它像X1一樣受到同樣的外部點的刺激時,眼睛的主人就會在核心平面上看到一個點。該命題的麻煩在於,它把外部空間的一個點作為它的條件之一,也就是說,它對接近刺激(Proximal stim-ulus)來說是外部的某種東西,因而能對視覺過程不產生直接影響。雙眼「無法知道」它們是否受到同一個外部點的刺激;某些類型的接近刺激將會產生一個點時的知覺,儘管實際上存在著兩個點(例如,在立體視鏡中),這種知覺與實際上只有一個點時而看到一個點時的效果是十分一致的。因此,我們必須試著從我們的對應界定中把距離刺激去掉,而且,完全按照接近刺激對它進行表述。人們可以試著做到這一點,他可以說:當兩個對應點以同樣方式受到刺激時,那麼,結果就會在核心平面上看到一個點。由此可見,刺激的相等對於對應的界定來說是必要的,也就是說,它是超越純幾何學的某種東西了。 
    對於對應點來說是正確的東西,對於不對應點來說也同樣是正確的。如果我們說,Yr是對X1的不對應,那麼,這就意味著,當Yr和X1這兩個點受到相同刺激時,結果不會在核心平面上看見一個點——而是看到兩個點,或者其中一個點不在核心平面上。 
    像差的動力學 
    上述這種對應和不對應的界定,儘管並非完全恰當,但卻涵蓋了大量的事例。只要正確理解「等同性」(equality)一詞的含義,我們便可瞭解其內涵所在。等同性並非指輻射的相等。如果在立體視鏡的左半部插入一個灰色面,面上有一藍點,並在立體視鏡的右半部插入一個相等的面,面上有一紅點,這些點在它們各自的面上差不多具有相同的位置,然後讓一個具有不一致顏色的點在紅藍兩色之間變化,該點將會被看到。這一情形證明,如果我們用輻射的等同性去界定刺激的等同性,那麼,若干一致的點儘管受到不同的刺激,仍會產生正常的結果:在核心平面上有一個可見的點。在第二個實驗中,立體視鏡的兩側都是白色的,每一側在一根想像的水平線上都有兩個黑點,該想像的水平線將這些場一分為二,但是這些點在兩側彼此之間距離不同(參見圖80)。在這種情況下,只有兩個點,例如被凝視點F1和Fr,能夠落在一致的點上,而P1和P』r則必須被投射在不一致的點上。如果這種不對應不是太大的話,那麼,觀察者將總共看到兩個點,每一個點與一對刺激點相對應,P點將位於右方,並在F點之後,因為P1和P』r都是不對應的點。這種情況與我們的不對應界定相符,因為P1和P』r這兩個點在顏色上是相等的,而Pr點與P1點在右側相一致,它位於P』r的左邊,所提供的刺激不同於P1提供的刺激,與此相似的是,P』1與P』r在左側相一致,它反射了不同種類的光。但是,我們從第一個實驗中看到,在有些條件下,一致的點儘管受到不同的刺激,卻仍然產生正常的效果。那麼,為什麼它們在這裡卻不一樣了呢?當我們重新闡述這個問題時,這個問題的意義可能會變得更加清楚。我們把兩種不同的刺激模式投射於兩個視網膜上。對於一個視網膜上的每個點來說,在另一個視網膜上有著對應的一個點;結果,可以完全正確地說:不論這些刺激模式是什麼,它們總是對一致的一些點的全體進行刺激。這種說法,儘管從幾何學上來講是完全正確的,但卻是不恰當的。它沒有給不對應的點留下任何餘地,這些不對應的點必須被引入,以便解釋除了最簡單的刺激種類以外的結果。換言之,由兩個視網膜模式構成的刺激效果,除了在特定選擇的例子中以外,不會與我們第一次實驗中的效果相一致。在第一次實驗中,兩種不同色彩的點投射在兩個視網膜的一致點上,結果,處於變化的和中間的顏色的一個點在核心平面上被看見。作為一種替代,這種刺激通常導致一種深度輪廓(depth relief),表明不對應點決定了效果。這就意味著:在兩個網膜上的進行合作以決定知覺組織的成對的點或線將有賴於兩種網膜模式。這並非幾何學或解剖學事實,而是動力學事實。在每一情形裡,一定存在著實際的力量,它們導致一種協調而不是另一種協調。這些力量的直接根源並不在於網膜模式本身,因為它們是分開的,從而難以相互作用。相互作用只能在下列場合發生,即相互作用過程始於兩條視神經束(optical tracts)通過網膜模式在大腦裡的會聚。這些過程將按照它們的結構特性而相互作用;也就是說,圖形與圖形相互作用,背景與背景相互作用,而不是相反;一條曲線中的一個獨特的點與另一條曲線中的相應的獨特點相互作用,不論它們是否被投射於一致的視網膜點上,等等。換言之,正是這些對應點和不對應點的概念成了組織概念的前提。 
    根據這個觀點,我們可以回顧一下我們的兩個立體視鏡實驗。在第一個實驗中,各自位於體視鏡一邊的一個藍色點和一個紅色點將相互作用,每個點成為場內的唯一圖形。正如我們將在下一章裡看到的那樣,眼睛能以這樣一種方式進行自我調節,也即這兩個點都被投射在一致的視網膜點上,這個事實是由同樣的原理來解釋的。可是,在我們的第二個實驗中,同樣的論點只應用於一個對子點,即F1和Fr,如果F1和Fr落在一致的視網膜點上,那麼,其他的兩個點便無法落在一致的視網膜點上。然而,它們將相互作用;由於兩個圖形彼此貼近,因此它們將彼此吸引,它們的聯合為其他兩點的聯合所阻止。但是,沒有理由可以說明為什麼P1應該與屬於背景的pr相互作用,或者為什麼P'r應該與P'1相互作用。上面提出的問題(見邊碼p.269)得到答覆,而且,這種答覆已經為我們提供了對於雙目視覺動力學的一種頓悟。在「結合區」(「 combination  zone」),也即我所謂的心物場的那個部分(在該心物場內,一些過程始於雙目結合),當我們用兩對點子進行第二種實驗時,產生了一種應力(stress),這是一個最簡單的例子。我們現在引入一種假設,如果不對應不是太大,那麼,這種應力便會導致兩個互相吸引點子的統一,與此同時,也導致了深度輪廓,即一個單一的點比另一個單一的點出現得近些或遠些。這個假設是與我們關於知覺組織的整個陳述相一致的,因為它把一種明確的結果歸因於明確的力量。這樣的假設也是不完整的,原因在於它無法推論為什麼這種應力(根據這種應力的性質,它應當導致統一)產生了深度輪廓。事實上,人們可以爭辯說,以P1和P'r點的統一不可能像F1點和Fr點之間的統一一樣,因為後者把場內的應力減至最低限度,而前者卻創造出應力,用純空間術語來說,兩種統一之間唯一可能的差異是深度差異。即便這樣,下面一些情況仍然得不到解釋,即為什麼類型或方向的不對應會使統一的區域接近,而對立的類型的不對應卻使統一的區域遠離,還有一種情況也得不到解釋,即為什麼這種結果或多或少地限於與縱向的不一致正好相反的交叉的不一致上面,在我看來很有可能的是,對這些事實的解釋必須在視覺部分的結構中才能找到,也就是說,在永久性的內部條件中找到(這是第三章已經解釋過的)。 
    某種實驗證據 
    我將引證三個實驗以支持這一假設。前兩個實驗表明由圖形因素引起的合作的網膜區域的選擇,第三個實驗支持了下列假設,即深度效應是由結合區內的應力產生的。第二個實驗可以追溯至赫爾姆霍茲(Helmholtz)的研究(Ⅲ)。在一架立體視鏡裡呈現兩種透視圖,如果其中一幅透視圖是在白紙上畫上黑色,另一幅透視圖是在黑紙上畫上白色,則立體視鏡的效果不會改變。為了分析這個實驗,讓我們考慮並未投射在一致的視網膜點上的兩幅透視圖的對應角。如果左角是黑色,那麼在另一隻眼睛裡的對應點也受到黑色的刺激,白色角在另一隻眼睛裡對一個非一致點進行了刺激,它在左眼的一致點也依次受到白色的刺激。假如P1和Pr,G1和Gr是兩對有關的一致點,那麼我們便有下列的刺激: 
表8 
 左右 
P黑黑 
G白白      
    然而,在這些一致的和相等的刺激對子中,以P1和PR為一方,G1和Gr為另一方,尚未相互作用,而是P1與Gr,G1與Pr相互作用;原因在於兩個相互作用點在場組織中產生了相等的結構部分。 
    第二個實驗是由我本人實施的(1930年)。它極其簡單,如圖81所示。兩組成對的線呈現在一架立體視鏡的不同側面,其中實線上的一點得到凝視。兩條虛線以這樣一種方式繪出,即一側的點於與另一側的白色間隙相對應,而且,左側的虛線比右側的虛線更靠近實線。從幾何學角度講,左側的一個點與右側的白色相對應;此外,從原子論角度講,右側(像左側受到一個點的刺激那樣接受同樣的刺激)沒有不對應的點。讓我們把左眼中接受一個P1點的刺激的這個點稱作右眼中Pr的對應點,右眼中的這個點受到與左眼Gr點相對應的一個間隙的刺激,而它的一致點則是左眼中的G1。於是,刺激圖式如下: 
表9 
 左右 
P黑黑 
G白白   
   首先考慮一下不同的視網膜點,為什麼P1該與Gr合作,而不與Pr合作,這幾乎是沒有理由的,因為兩個點都受到了同等的刺激。然而,如果我們想要闡述發生了什麼,那麼,這恰好是我們必須說的東西;觀察者總共看到兩條線,一條線與立體視鏡幻燈片的兩條連續線相對應,而另一條線則與兩條虛線相對應,後者儘管不需要連續,但也像圖80中的P點那樣位於另一條線的後面。實際上,這一實驗證明,相互作用並未發生在點與點之間,而是發生在整個線段與線段之間,也就是說,發生在單一的過程之間,這些過程始於由黑點分隔的每隻眼睛。這些線條相互作用,因為它們是圖形;不對應的一些點開始起作用,因為每個點是一個較大整體的一部分。在這兩個實驗中,業已證明,組織的因素抉擇了哪些視網膜區域會導致相互作用的過程,哪些視網膜區域則不會導致相互作用的過程;與此同時,對應區域和不對應區域之間的差異被認為是受到解剖學的制約的;組織因素決定解剖學上的對應部分或不對應部分是否相互作用。勒溫和佐久間試圖更進一步,並且表明,對應和不對應本身是可以由組織因素決定的(p.334)。然而,我不能確信他們兩人提出的證據是否嚴密,我省略了對他們獨創性實驗的描述,而滿足於提及另一種更極端的可能性。 
    第三個實驗是由楊施(Jaensch)於1911年實施的,該實驗的目的是為了表明不對應本身並不產生深度。如果將三根垂線作這樣的安排,其中兩根垂線位於一正面平行面上,第三根垂線在兩線之間並處於該正面平行面之前,於是,觀察者會看到一種楔狀結構,該結構的邊緣正指向著他,這是與視網膜意像的不對應性相符合的。但是,正如在楊施的實驗中那樣,當這些線是處於一個完全黑暗的房間裡的發光的金屬絲時,這種楔狀結構的深度便大大減少,而且,如果中心線並不明顯的話,該楔狀結構甚至會一併消失,從而使三根線都在一個平面上被看到了。這一事實支持了我們的理論,即深度效應是由於場的應力,它以下列方式引起:如果前面的線投射於對應點上,那麼,另外兩根線便投射於不對應點上,從而在結合區的邊界上引起了兩對「線過程」(line process),它們並不相符;在這四個過程中,兩個過程是左邊的,兩個過程是右邊的,它們十分接近,互相之間強烈地吸引,每一結果均導致單一過程。它重複了我們上面使用過的論點,也即我們在解釋具有兩對點子的立體視鏡實驗中使用過的論點。那麼,為什麼在黑暗的房間裡楔狀結構又變得扁平了呢?我們認為不對應的深度效應是由於結合區內的應力。結果,當沒有深度效應出現時,我們必須假設這種應力尚未創造出來。其原因是不難發現的。在先於結合區的區域內,兩根不對應線與對應線距離不同,而應力便產生自這樣的事實,即通過它們在結合區內的融合,這種差異被消除了。在明亮的房間裡,兩根不對應投射線中的每一根線與大量的物體處於明確的空間關係之中,而在暗室裡,唯一的其他物體就是那根對應投射的線。在明亮的房間裡,兩對不對應過程的融合比在暗室中須與更強的力作鬥爭;換言之,在「前結合區」(pre-combination area),線條的位置在房間被照亮時比之處於暗室中時更強烈地被確定下來。因此,在前者的情形中,由融合產生的應力肯定會比後者情形中的應力更大。即便不對應的線條在沒有深度效應的情況下也發生了融合,那必定有某種應力存在。由於在線條的方向中,這一點並不明顯,因此它肯定存在於環境場(the surrounding field)中,我們可以通過探索環境場來檢驗這一假設。 
不同「深度標準」的結合 
    在第四章結束時,我們已經討論了有關不同深度標準的傳統觀點。現在,讓我們從另一觀點出發回到這個問題上來。假如深度是空間組織的一個方面,而不同的深度標準是決定空間組織的一些因素,那麼,我們該如何想像兩者(深度標準/空間組織)的合作呢?在討論形狀和大小恆常性(constancy)時,我們發現深度產生各種因素以影響外觀形狀和大小(見邊碼p.235),我們還發現了一些難以符合下述觀點的事實,該觀點認為,不同因素是按照代數的加法原理而結合的。乍一看,這樣一種原理似乎是我們的動力學理論所需要的。如果不同的因素充當了組織之力,那麼,它們的結果也應當能用代數來確定。然而,存在著不同的可能性,對於其中一種可能性,我們可借彈簧秤的例子來說明。如果我們把5磅重的物體放在這樣一個彈簧秤上,那麼,秤的量尺將下降到某個點上,當我們再增加一磅重量時,量尺還會進一步降低;與此相似的是,如果我們不增加重量,而是向載有5磅重物的量尺在向上的方向上施加相當於一磅的力量,那麼,量尺便將上升到一個位置,這個位置反映了倘若沒有這種反作用的發生而重物恰恰等於4磅重的時候的那個位置。由此可見,量尺遵循了代數的加法定律。但是,現在我們把彈簧秤的量尺盡量向下拉,將鉤子鉤在一根水平桿的下面,使量尺固定在一個位置上不動。然後,如果我們在秤上再置上重物,量尺就不會移動,如果我們再施以上舉的力,秤仍然保持不動,只要這股力並不足夠強大,以致於衝破了水平桿的阻力的話。由此類推,我們瞭解到,不同的因素能以這樣的方式進行合作,即當其中一個因素具有穩定性的最大效應時,其他因素則完全不起作用了。我並不認為這種類推是一種解釋,而認為它是研究不同深度因素的一個指導性原理。為了說明這個原理是有效的,我將從施裡弗(Schriever)的一個有意義的實驗中作出推論。施裡弗對若干孤立的和結合的深度標準進行了仔細的研究。把一個扭曲的H形周體(見圖82)懸掛在一個黑暗的背景前面,然後,從兩個不同點對它進行攝影。這兩張照片便用來當作立體視鏡的幻燈片。於是,交迭的不對應和陰影結合起來,成為深度因素。如果在這實驗中,立體視鏡的兩張幻燈片相互交換,以便使原來屬於右眼的物體現在被左眼看到,原來屬於左眼的物體現在被右眼看到,那麼深度的輪廓不會改變;有些被試指出,現在的空間並不那麼令人印象深刻了,儘管仍然具有充分的可塑性,但卻與一幅普通的透視圖的深度不同。在這種情形裡,網膜像差不會產生任何結果。如果網膜像差仍起作用,那麼,整個深度輪廓將會顛倒過來,H形(圖82)物體的梁看上去將像凹形的角鐵(L形角鐵)。對於這種變化的解釋,也可根據彈簧種進行類推。上部的水平正面鋼條可被視作一個物體,同樣,下部那根水平方向的鋼條也可被視作一個物體,不過,它被前者遺去了一部分。為了向前移動,必須直接穿越上面的鋼條。然而,上面的鋼條,作為固體物,是不能被穿透的,從而牢牢地把下面的鋼條固定在它的位置上。確實,後者是一個實際的、地理的事物,而前者卻是一個行為事物(behavioural thing)。但是,我們已經看到,所謂「事物」是許多行為物體的一種特性,我們認為,行為的「物體屬性」在許多方面是與地理的物體屬性或物理的物體屬性相似的。對於這個假設,我們將在本章末尾詳細地進行討論,因為它解釋了知覺的若幹事實。 
空間的方向錯誤 
    在作出上述這些評論以後,我們將結束空間組織動力學的討論。然而,必須特別提及的是,現象空間或行為空間(pheno-menal or behavioural space)具有一種特性,儘管我們在各個地方已經遇到過它。行為空間並非歐幾里得(Euclidean)空間,而是方向錯誤(anisotropic)的空間,它在不同的方向具有不同的特性。必須區分方向錯誤的兩個方向。一方面,圖形和物體的組織創造了應力,這些應力並不限於分離的單位,而是在或大或小程度上對環境場發生影響。大家熟知的一些觀錯覺,諸如賈斯特羅(Jastrow)和松奈(Zollner)錯覺,證明了這種效應,正如我在其他地方已經指出過的那樣(1931年,p.1182,1931年a,p.1263)。另一方面,空間作為一種格局(framework),其本身是方向錯誤的,並通過方向錯誤決定了格局內部圖形和物體的組織。我們已經強調了這樣一個事實,即存在著主要方向,這些主要方向對組織產生功能性影響。 
    兩種維度的方向錯誤 
    但是,即便在其主要方向上,空間也並非均等的(isotropic )。所謂對垂直方向的過高估計也表明了水平方向和垂直方向的不等性;這種現象表現在除了圓以外的每一種圖形的感知之中(參見考夫卡,1931年a,p.1228)。關於這種方向錯誤的其他表現,我已經在另一篇文章中(1931年a)提到過了,這裡我將僅僅提及一下所謂的r運動。如果把一個圖形作短時間呈現,那麼它就以擴展的運動而出現,並以收縮的運動而消失「肯克爾(Kenkel)〕;兩種運動都是從圖形組織的動力學中產生的,這已為林德曼(Lindermann)、哈羅爾(Harrower,1929年)和紐曼(New-man)所證實。然而,這種運動的方向表明了空間的方向錯誤。林德曼和紐曼發現,一個正方形在水平軸上的運動要比它在垂直軸上的運動更為有力。林德曼還發現,這一情況對於圓和橢圓來說也同樣正確。水平和垂直方向的另外一種方向錯誤是由J.F.布朗(Brown)於1931年發現的。在兩種相等的運動中,一種在垂直方向上運動,另一種在水平方向上運動,前者似乎具有更大的速度。這一結果表明,該方向如同對垂直方向進行過高估計一樣,但在數量上卻大得多,對過高估計來說約達4-5%,而對速度差異來說約達30%。最後,奧本海姆(Oppen-heimer)也已發現,垂直方向構成了主要的運動物體的參照系(見下述)。 
    三維方向錯誤 
    然而,當我們考慮相對來說不是很小的表面,而是最大可能程度上的整個空間時,視覺空間的方向錯誤就變得格外清楚了。首先,它表現出第三維度在功能上與前兩個維度有所不同。有關的實驗資料不是太多,而且廣泛地散見於各種研究之中。這些資料「諸如奧-福視角現象(Aubert-Foerster phenomenon)」的心理學意義是由楊施發現的(1909年)。奧-福視角現象與那些決定表面大小的因素有關,其他的資料可在視覺運動領域收集到,還有一些資料則取自腦損病人的實驗。 
    我選擇了一些實驗結果,它們充分表明了方向錯誤的一些事實。 
    1.表面色的喪失 
    我想起了蓋爾布(Gelb)的兩位病人,他們失去了表面色(surface colours),這在第四章已經討論過了。我們發現,對於這兩位病人來說,與背景相分離的一個表面色沿所有的方向傳播,但是,這種傳播在第三維度中要比在第一、二維度中大得多。我們在第四章(見邊碼p.118)提供的解釋可以用來表述方向錯誤。例如,病人望著白色背景上的黑色方塊。視網膜分佈是知覺組織的第一原因;場內的梯度(gradient)不僅創造了圖形與背景的分離,而且還導致了它在一個平面上的定位。現在,對這些病人來說,這種定位是不完善的;白色背景有某種程度的「厚度」,而黑色圖形是一個大得多的圖形,並稍稍延伸到它的客觀界線以外的地方去。這樣一來,視網膜條件在前兩個維度中產生的凝聚力(force of cohesion)要比在第三維度中產生的凝聚力更為有效;由此可見,三個維度不可能完全相等。 
    2.第三維度的運動 
    另一種實驗(在第二章已有描述)也表明了類似的方向,那就是虹膜光圈(iris diaphragm)實驗。借助虹膜光圈,人們可以在一間完全黑暗的房間裡看到一個明亮的表面。如果光圈開著,白色圓圈便似乎趨近,當光圈閉合後,白色圓圈便退向遠處——這種結果比起沒有趨近和退遠的可察覺的擴展和收縮來更經常發生。在這情況下,視網膜意像在前兩個維度中的變化引起了第三維度的行為變化,它表明這些變化更容易產生,從而證實第三維度不等於前兩個維度。 
    馮·席勒(Von Schiller)通過視覺運動實驗證明了上述解釋,我們將在後面討論這個問題。這裡,引述一下作者的話已經足夠了:第三維度中的斷續運動(stroboscopic motion)似乎比另外兩個維度中的運動更為明顯。 
    3.鄰近性和清晰性 
    第三維度本身表明了方向錯誤,這是由於組織與呈現的物體距離具有差別。我們已經知道當物體被看成較近而不是較遠時,同樣的視網膜意像會引起較小的行為物體的大小(這一事實構成了大小恆常性的基礎)。與此同時,當物體受到高度照明時,它可以更清楚地被見到,而且通常顯示出「更明亮」。一方面是外表大小,另一方面是清晰度和明亮度,兩者之間的聯繫在「視物顯小症」(micropsia)中尤其明顯。這種視物顯小症很容易產生,只須將低折射力的凹透鏡放在眼睛前面,便可引起視網膜意像的減小,這種情況與實際知覺物體所觀察到的縮小是不成比例的。楊施把這一結果稱為科斯特現象(Koster phenomenon)。賽恩默斯(Sinemus)最近表明,視物顯小症既改變白色(或者,更一般地說,改變物體顏色)又改變明度。這些變化取決於客觀照明的強度。就我所能看到的而言,這些作者尚未提及上述事實與表面距離的關係。然而,有一種簡單的觀察,它對大多數去劇場看戲的人來說是相當熟悉的,我認為這種觀察無疑建立了這種關係。把一架普通的望遠鏡在長度上放大2.5-3倍,但是,當我們用這架望遠鏡觀看舞台上的演員時,演員的身高看來並不比用肉眼看到時更高些。人們可以使自己確信以下的事實,如果一個人用下列方式使用望遠鏡,即把左側目鏡放在右眼的前面,讓左眼保持裸眼狀態,接著轉動望遠鏡,使同一個外部物體的兩個圖像(一個正常圖像,另一個放大圖像)並排地出現。於是,觀察者便會知覺到它們之間在大小尺寸方面的巨大差異;然而,當這個人恢復到正常地使用望遠鏡時,物體便顯得比放大的圖像小得多。與此同時,通過望遠鏡看到的物體顯得更清楚和更接近。由此,視網膜意像的放大對於行為物體具有三種不同的效應:(a)它使行為物體稍稍放大,這是最不顯著的效應;(b)它使行為物體變得更加清楚;(c)它使行為物體變得更加趨近。效應(a)證明,儘管聽起來有點似是而非,但使用一架劇場望遠鏡確實產生了「視物顯小症」——但是,只要我們不把用望遠鏡或不用望遠鏡看到的物體大小進行比較,而是把看到的物體大小與各自的視網膜意像進行比較,這種似是而非便會消失。在這一例子中,也有可能在其他一切例子中,較大的鄰近性伴隨著較大的清晰性。 
    我認為,奧-福視角現象(Aubert-Foerster Phenomenon)表明了同樣的空間方向錯誤。可是,由於弗裡曼(Freeman)表明,引起它的條件並非像楊施原先認為的那麼簡單,因此,我將省略詳細的討論,並且僅僅提及這樣的論點,即奧-福視角現象表明了視力敏銳性對所見距離的依賴,在這個意義上說,用視角來測量的敏銳性,在小距離時要比在大距離時更大。 
    4.天頂-水平線錯覺 
    另外一種方向錯誤已由天頂-水平錯覺所證明(見第三章)。我們能以這種方式進行系統闡述:我們在一名觀察者的居中平面上描繪若干具有不同半徑的圓,把他兩眼之間的中點作為圓心,並使它們在一個水平半徑和一個垂直半徑的末端附著相等的圓盤(水平半徑用 h1,h2,h3…表示,垂直半徑用v1,v2,v3…表示,換言之,我們使用具有不斷增加的半徑的圓周),而且,我們首先比較相同圓上h和V的外觀,然後把一個hk和Vk之間的關係與一個hn和Vn之間的關係進行比較。於是,我們發現,在趨近的圓上,行為的hn和Vn將相等,但是,隨著不斷增加的距離,h看上去會比相應的V增加更大。這種現象說明,按照空間的方向錯誤來表述的大小恆常性,在水平維度上要比在垂直維度上更大。正如我們在第三章的討論中所看到的那樣,依附在h和V之間居中位置上的一些圓盤將會表現出一種中間大小(intermediate size),它表明方向錯誤遍及整個空間。這種方向錯誤不僅與表面大小有關,而且還與表面距離有關——天空的形狀不是球狀的,而是水平的;但是,距離的方向錯誤的量化方面還沒有像大小方面那樣被很好確定。 
    方向錯誤和位移:馮·阿勒施的實驗 
    我們把這種方向錯誤與下面的事實聯繫起來,即我們都生活在地面上,而且主要以水平方向在地面上穿行。如果這種聯繫是有效的,也即它並非從經驗主義角度進行解釋,而是作為整個神經系統結構的一種結果,那麼,具有不同位移(locomotion)的動物空間也應當是不同的。這一論點是由馮·阿勒施(VonAllesch)提出來的,他進行了一項實驗測試,用人類被試的若干空間功能與一個動物的空間功能進行比較,該動物生活於樹林中,其位移主要是攀爬和跳躍。如果空間不對稱且與位移方向有聯繫的話,那麼,人們可以指望,對於這樣一種動物來說,垂直方向將優越於水平方向,月亮位於天頂時將比位於地平線上時要顯得大一些。馮·阿勒施選擇了狐猴作為他的被試。他並不測試能夠直接證明上述結論的一種功能,而是測試了兩種其他的功能,那就是,距離分辨和大小分辨,他發現,對人類來說,當用筆直向前的物體進行測試時比用筆直向上的物體進行測試時,前者的閾限更加細微。對於他所測試的動物來說,也是一樣。也許,單憑這樣一個實驗尚不足以證明這樣的假設。不過,該實驗看來是十分有意義的,使之具有相當程度的可能性。人們期望,新的實驗將決定這一特別重要的問題。 
    5.方向錯誤和恆常性 
    知覺空間的方向錯誤與大小和形狀恆常性有密切關係,從而與物體的恆常性也有密切的關係。與大小恆常性的關係是已經提及過的話題。現在,我補充幾句關於形狀的問題。我們來回顧一下關於旋轉圖形(橢圓,矩形)的討論,我們可以這樣說:一根網膜線越是出現在對凝視線來說正常的一個平面之中,它看上去就越短,也就是說,它的整個長度越是顯得與觀察者保持等距。我們把對這一結果負有責任的那些應力解釋為構成心物空間的方向錯誤。由於這種方向錯誤導致對現實的確切認知,從而比均等的空間(isotropic space)導致更加協調的行為,人們可以把它與它的生物利益聯繫起來。然而,在我看來,只要人們對這兩個術語之間的因果聯繫尚未形成概念的話,這些推測便是具有欺騙性的。利益本身並非原因。一種發生學解釋(geneticexplanation)(它認為個體經驗只起很小的作用)將不得不考慮這一事實,即知覺空間的方向錯誤通過或多或少消除實際空間中的透視效應來實現其認知結果。 
可見運動 
    迄今為止,行為世界被陳述為是由不變的刺激引起的,從而相應地包含了一些靜止的物體。這樣一種含蓄的假設把我們的研究領域限於一些在十分特殊的條件下才能實現的獨特事例上。通常,運動的物體位於我們的場內;例如,此時此刻,在我自己的場內便有我的鋼筆,我的手指使它在一頁紙上移動;現在,有一隻嗡嗡叫的蒼蠅飛過我的視野,而且,一俟有客人進入辦公室,他不會如此刻板地冷靜,以致於產生不變的視網膜意像;但是,即便我獨處一室,我也會靠在椅背上,開始思考一個問題的解答方法,我的雙眼不會固定不動,而是改變它們的視線,從一個物體移向另一個物體,從而產生視網膜圖像的改變。在第一個例子中,實際的運動物體出現在場內,視網膜圖像的轉移導致了物體的行為運動,不論我盯著一個非運動的物體看還是追隨一個運動的物體,該轉移都導致了物體的行為運動;在第二個例子中,當我的雙眼在靜物之間漫遊時,這樣一種視網膜轉移便不具有這種結果。儘管兩個事實密切相關,但是,對於第二個例子,我們將在第九章進行充分的討論,也就是說,在我們介紹了自我(Ego)以後,再來開展討論。這裡,我們把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第一個例子上面,即便我們尚不能完全避免涉及第二個例子。因此,讓我們現在轉向可見運動(Perceived motion)的理論上來。下述的事實是大家所熟悉的,即視覺運動的論述是格式塔心理學問世的標誌。威特海默(Wertheimer)於1912年根據他的經典研究簡要地闡述了若干新的原理,藉以構成格式塔心理學理論。即便我們在其他領域發展了這些原理,並在其他事實的幫助下發展了這些原理,我們仍試圖用威特海默的著述來討論我們當前的課題,這樣做也遵循了該領域的心理學發展史。然而,我將選擇一種不同的方式,根據現在可以得到的所有知識,系統地描述各種事實和理論,並在進行這樣的嘗試時,將注意力更加集中於嗣後問世的著述,而不是先前的著述。儘管人們對先前的著述相當熟悉,但是,它們充斥著一些實驗,這些實驗駁斥了當時為人們所推崇的理論,今天看來這些實驗已經過時了。由於我已經陳述過這個課題(1919年,1931年),而且在1931年刊布的一篇論文中予以相當確切的表述(這篇論文包含了大量細節,這裡將省略),因此,如果再這樣做,便是單純的重複了。 
    威特海默的論文以及隨之而來的一些著述主要地或專門地討論斷續運動(stroboscopic motion),也就是可見運動是由靜物產生的。由於這一發現已經毫無異議地被證實了〔威特海默,瑟麥克(Cermak)和考夫卡,鄧克爾(Duncker),1929年;布朗,1931年,范·德·沃爾斯(Van der Waals)和羅洛夫斯(Roelofs), 1931年」,因此,就心物動力學而言,在斷續運動和「實際」運動之間沒有任何差別可言,也就是說,可見運動由實際運動的物體所產生。為此,從後面的例子開始我們的討論,看來較為合適,因為諸如此類的例子是十分常見的。 
可見運動理論的一般原理 
    我們從非常一般的陳述開始,這是由苛勒(kohler)明確地加以闡述過的(1933年,p.356)。可見運動的生理相關物肯定是整個生理過程模式中的一種實際的變化過程。假定知覺場除了有一個點作穿越它的運動以外是完全同質的(homogeneous),那麼,這個點的運動便不會導致我們所假設的這樣一種變化,因為在整個同質場裡面,它處處展現同樣的應力,一切位置從動力上說都是彼此不可區分的。在這樣的條件下,知覺不到運動,而且,儘管這種條件是不可實現的,但它的討論仍然闡明了那些可以實現的條件的意義。在這個意義上說,我們的知覺場決非完全同質的。甚至在完全黑暗的情況下,我們的知覺場還有上和下、右和左以及遠和近之分;如果穿過知覺場的一個點改變了它與視網膜中央凹的距離,則除了按照這三種決定而改變其位置以外,同時還通過了具有不同功能特性的區域。整個場的異質性(inhomogeneity)以及異質場內一個點的移置,是引起心物運動過程的兩個必要條件。這是因為,在異質場內,一個物體的運動改變了它與整個生理過程模式有關的動力條件。據此,我們可以推論,比起較少異質的場來,較大異質的場更有利於引起可見的運動。這樣的推論已為事實所證實。一切運動閾限在相對來說同質的場內要比在異質場內更高一些(見拙作,1931年,p.1194),而且,客觀上用同樣速度運動的物體的似動速度,在異質場內要比在相對來說的同質場內運動速度更大一些(布朗,1931年,P.218)。這兩個事實緊密相關,這是布朗(1931年b)已經證明了的。 
    我們的結論是,視野中的可見運動以那些與場的其餘部分相關的物體移置為前提,這一結論也符合我們據此開始討論的那些事實。如果物體在地理環境中移動,那麼,不論我們凝視它們還是一個物體處於靜止狀態,它們的視網膜意像會由於其他物體而被移置,可是,眼睛穿越靜物的運動將使這些靜物與周圍物體的關係保持原封不動。確實,眼動也產生了視網膜上圖像的轉移,從而肯定具有某種可見運動的效果,不過,這種運動不該屬於場物體。我們在後面將會看到,我們對我們眼睛的知覺,或者甚至對「我們自己」的知覺,像運動一樣,是這種轉移的結果(鄧克爾)。 
    鄧克爾的實驗 
    這種關於運動知覺起源的觀點必然導致十分明確的實驗。鄧克爾於1929年完成的傑出研究完全取決於上述觀點。假設場處於同質的黑暗中,其中只包含兩個發光物體,一個發光物體處於客觀運動狀態,另一個發光物體則處於靜止狀態。於是如果運動的速度不是太大的話,那麼,主要的決定因素將是兩個物體的相對移置。根據我們的理論,它導致可見運動,不過,我們的理論並不允許我們去推論這些物體中哪個物體是運動的載體,只要它們相對移置,沒有任何其他因素起作用便可。但是,我們的理論包含了其他概念,它們提示了解決這個問題的一種方法。 
    參照系 
    讓我們回到物體和格局的區分上來,回到格局比格局內的物體更加穩定的知識上來。如果我們將此用於運動的情形,我們必須推論出以下的命題:如果兩個場物體中的一個具有對另一個場物體的格局功能,那麼,這個場物體將被看成是靜止的,而另一個場物體將被看成是運動的,不論這兩個場物體中哪一個實際上是運動著的。另一方面,如果這兩個物體都是事物,那麼,在對稱條件下(在它們之間凝視或者自由地漫遊式注視),兩者將以相反方向運動。 
    上述兩種推論在鄧克爾的實驗中均得到證實。他還發現「特林(Thelin)在他之前已經發現」,對兩個相等物體之一進行凝視,傾向於使它成為運動的載體,不論它在客觀上運動與否,對此事實,他暫時用物體-格局的區分來解釋,或者用圖形-背景的區分來解釋,凝視點保持了它的圖形特性,而非凝視點則成為背景的一部分。鄧克爾的發現為奧本海姆(oppenheimer)的一項研究所詳細證明,該研究報告剛剛問世。對於奧本海姆的研究結果,我只想提出兩點:(1)物體的相對強度起著一種作用,較強的物體傾向於成為較弱物體的參照系(frame of reference);因此,如果其餘條件保持不變的話,較強的物體將處於靜止狀態,而較弱的物體則處於運動狀態;(2)物體的形狀的下列方式決定似動運動(apparent motion):如果兩個物體之間的相對移置以這樣的方式發生,即它的方向剛好與一個物體的主要方向之一重合,而不與另一個物體的主要方向之一重合,那麼,前者比後者將傾向於看上去移動得更遠些。由此可見,相對移置並不決定運動載體,而是在這些條件之下,決定了運動的量。這是一個不變因素(invariant),不論一個點在運動時被看到,還是兩個點在運動時都被看到。事實上,正是鄧克爾引入不變因素這一概念(儘管他並沒有使用這個術語),這種不變因素的概念在我們討論的知覺組織方面碩果纍纍。如果只有兩個物體參與其中,那麼,不論是兩個物體彼此相等還是其中一個是另一個的格局,運動振幅的不變性都能適用。一俟第三個物體進入,這種不變性便不再保持。如果a是b的格局,b是c的格局,而客觀上b是運動著的,那麼,就會發生兩種不同的相對移置;b在它自己的格局a裡面改變了它的位置,而C則在它的格局b裡面改變了它的位置。由此條件產生的兩種可見運動之和將比下述情況更大,即如果b的運動恰恰與先前一樣,而物體a或物體c卻被移去,由此產生的可見運動與上述的兩種可見運動之和相比,前者將會更大。鄧克爾討論了第三種物體和其他兩種物體之間的可能關係,並且用實驗方法指出,對可見運動的影響有賴於它們之間附屬(appurtenance)的種類和程度。格局的多元性,或者參照系,還具有另一種重要的效應,該效應首先由魯賓(Rubin)於1927年予以確認。他那獨創的精心設計的實驗由鄧克爾給予補充。這裡,我將僅僅討論一個十分簡單的例子,正因為它為人們所熟悉,從而顯示出其獨特性。如果我們連續地觀看地面上滾動的車輪,那麼,我們可以同時看到兩種運動,一種是圓周運動,一種是直線平移運動。實際上,輪子的每一點除了輪子中心以外,都在描繪旋輪線(cycloids),它的形狀與圓的形狀完全不同;而輪子中心則進行了純粹的平移運動。但是,輪子的各點都以輪子中心作為它們的參照點,而中心本身則涉及到一般的空間格局,或者說,當房間處於黑暗狀態時,輪子中心則涉及到觀察者自己(參見下一段)。實際觀察到的雙重運動是這種參照系分離的結果。如果在輪子轉動時,輪子中只有一點(不是輪子中心)可以看到,那麼,旋輪線曲線上的運動便可見到。如果加上輪子中心(鄧克爾),那麼上述現象便立即發生變化,不同的現象產生了,它部分地依賴於輪子的運動速度,而輪子的全部運動具有這樣的共同特徵,即邊緣的點描繪出旋轉的運動。如果我們不去加上輪於中心,而是加上像第一點一樣的同心圓上的一點,那麼,根據魯賓的實驗(他是以稍稍不同的運動模式進行實驗的)進行判斷,我們便可看到兩個這樣的旋輪線運動。如果我們增加這些點的數目,便可以很快得到正常的輪子效應,也就是說,我們看到所有的點圍繞一個看不見的中心旋轉,與此同時還看到平移運動。 
    作為場物體的自我 
    讀者可能提出的一種異議將把我們引向一個十分重要的概括。我們已經選擇了一個最簡單的例子,在該例子中,兩個物體都在場內。但是,有可能也看到運動中的一個點。這難道不與我們的理論相衝突嗎?如果我們的考慮僅限於「環境場」的話,那麼將會發生衝突,不過,這樣一種限制將是不適當的;我們在不同場合曾經看到,場過程不可能在不包括自我(Ego)的情況下進行詳盡的處理。自我如何適合我們的理論將在後面兩章加以討論;在我們討論的這一點上,就其本身而言,我們必須把它視作一個場物體。一個點的運動是兩個物體的彼此移置,也就是說,這兩個物體是點和自我。實際上,當場內有兩點時,我們需要處理三個物體。然而,鄧克爾成功地排除了自我的影響,他通過緩慢的速度和小的偏移來進行研究,結果使它們對自我來說成為閾下的了,或者是閾上的了。如果它們是閾下的話,那麼,僅僅兩點的相對移置便具效果;如果它們成為閾上的話,那麼便會出現新的結果。作為第三物體的自我可以如此強烈地與兩點中的一點結合起來,致使它參與到它的運動中去。這種結合是通過凝視來達到的。一個被凝視的物體並不改變它與自我的視覺體系的關係,不論它在客觀上是運動的還是靜止的。因此,在用點來進行的實驗中,對客觀上靜止的點進行凝視的被試看到該點處於運動中,並同時體驗他們自己眼睛的活動(鄧克爾,P.201)。如果兩個物體之一是一個將另一個點封閉起來的矩形,而且,如果這個非運動的點被注視著,那麼,「一個人關於靜止的自我印象便喪失;空間水平成為不穩定的了,甚至會發生暈頭轉向現象,即一個人覺得自己的身體僵硬地與那個點相聯繫,沿著那個(在現象上或多或少靜止的)矩形移動」(鄧克爾,p.206)。 
    因此,「自我」的表現如同任何其他場物體一樣,這種觀點可由兩種普通的觀察來證實:月亮看上去從浮雲中穿過;當我們站在橋上,凝視著水中的一座橋墩時,我們似乎在溯流而上。這兩種情形的道理是一樣的,被閉合的物體載著運動,而第二個例子中的自我則參與了它的運動,因為通過凝視自我牢牢地與它結合起來了。 
    同一性:過程的融合 
    現在是陳述我們理論中迄今為止一直隱藏著的一個方面的時候了。我們把運動知覺解釋成是由於過程模式的離位(dislo-cation)。如果一個物體被看作處於運動之中,我們便假設,與它的知覺相一致的過程分佈(process distribution)依照其他過程分佈而被移置。這意味著,在可見運動的過程中,與一個物體相一致的過程分佈在動力上保持同一,儘管它在其他過程分佈的場內進行轉移。由於我們迄今為止只在靜止場內處理統一和分離,也就是說,不涉及時間,因此,改變其位置的一個過程的同一性(identity)便是一個新問題,正如我們將在後面看到的那樣,它充滿了有意義的結果。我們能以下列方式表述這個問題:如果一個光點穿過視網膜,那麼,新的錐狀細胞便會不斷受到刺激,新的過程便不斷地傳入視網膜中心。錐狀細胞是一些分離的結構,它們以具有可變強度的精細鑲嵌遍佈於視網膜上;因此,一個連續移動的光點會根據光點經過的雄狀細胞數目引起分離的和有限的神經興奮。在有些地方,這些連續的分離的興奮肯定會變成一種連續過程,如果一個物體的移置發生的話;也就是說,始於錐狀細胞中的興奮不能彼此保持分離,而必須融合(fused)起來。由於在我們的例子中,它們在性質上和接近性上是相等的,因此這些神經過程將以巨大力量相互吸引,以致於它們的最終融合可從我們的前提中推論出來。 
    然而,我們可以設法改變這些條件,並且觀察這些改變將對過程的融合產生哪些影響。可以改變的第一個因素是過程之間的距離。讓圖83中的A和Z分別代表兩個終端的錐狀細胞,它們被從左到右運動著的一個光點所刺激,而兩者之間的一些點,如i1、i2……等等,均代表中間的錐狀細胞。由此,網膜邊緣發生的事件,即最終引起可見運動過程的事件,能以這種方式來予以描述。首先,在很短時間裡(eA)A將受到刺激;然後,是一個很短的間歇(PA-i1),在這很短的間歇中,沒有任何刺激發生;接著是刺激i1,嗣後又是另一個沉寂的間歇期,如此等等。按照我們的理論,在i1開始的興奮與在A處開始的興奮相融合。現在,讓我們用一定量的時間eA先對A進行刺激,接著是一段沉寂的間歇期PA-2,這樣一來,eA 和PA-2之和便等於光點以中等速度從A到Z通過所花的時間。那麼,Z點上的興奮會不會仍然與A點上開始的興奮相融合呢?這一論點把我們從普通運動知覺引向斷續運動知覺(perception of stroboscopic motion)。在最簡單的一種斷續實驗中,我們先在A處呈示一個物體,然後,經過一段間歇期,又在Z處呈示另一物體,於是,相繼地進行短時刺激的只有兩個點,與兩個鄰近的錐狀細胞相比,這兩個點相隔更遠。 
斷續運動和實際運動 
    歷史上,這個可見運動理論首先是由斷續運動發展而來的「哈特曼(Hartmann),苛勒,1923年a〕,在該領域中,由肖爾茨(Scholz)開展的一項專門調查證明了這一點。兩種相繼過程之間的融合產生自它們之間的吸引。這種力量的實際存在為下列事實所表明:兩根斷續展現的線條比起兩根特久展現的線條,前者的出現彼此之間相隔較短距離,而且當它們在最適宜的運動中被見到時,其距離的縮短量達到最大值。 
    按照這一理論,斷續運動問題在於建立一些條件,在這些條件之下,兩個(或兩個以上)分離的興奮之間的融合便發生了,或者,當吸引對被吸引過程的影響足以使它們移置時(儘管這種吸引還不夠有力以產生融合),便會產生這種現象,即兩者或兩者中任何一者被看到沿該路徑的部分運動(威特海默的雙重和單一的部分運動)。以這種方式進行闡述,斷續運動問題與實際運動問題沒有什麼不同,正如我們已經看到的那樣,在實際運動中,分別開始的過程也一定會發生融合。但是,由於在實際運動中,相互作用過程之間的空間距離十分之小,以致產生了很強的吸引力,結果使其他因素與它們相比就顯得較小,並難以證明,而這些其他因素在斷續運動中發揮更加重要的作用,在那裡,由於過程之間的較大距離,力量顯得較弱了。關於這些其他的因素,我提及一下時間的決定因素,也就是說,展現的時間和間歇;我還想提及一下強度(或者,更好的提法是,圖形和背景之間的梯度),也就是說被展現物體之間的距離,它們的大小和形狀。我們將在後面對它們進行討論。 
    現在,讓我們回到理論上來。斷續運動和「實際」運動是基本相似的,這是對該理論有利的一個有力論點。要對一個靜止物體通過與另一個物體的相對移置而「誘導」運動(induced motion)進行解釋,並不會引起任何新的困難。但是,還必須補充一點。鄧克爾是通過將誘導物體相繼地在兩個不同位置予以展現,並將被誘導物體同時在兩個相等位置上予以展現,來產生這種誘導運動的(p.224;參見圖84,圖中兩次相繼展現是以一個在另一個下方來表示的,而實際上它們是這樣安排的,即兩個點是重合的)。在特定條件下,斷續移置中的閉合物體可能實際上表現為靜止的,而被閉合物體(由於相繼展現在同樣地方)卻包含了整個運動。在這種情況下,兩個空間上相距甚遠的刺激的融合併不導致運動,而兩個空間上一致的刺激的融合卻導致了運動。然而,這樣做沒有任何困難,因為按照我們最一般的原理,運動有賴於兩個或兩個以上場物體之間的相對移置,而對這些場物體如何構造不作任何限制。鄧克爾所提及的實驗說明了實際運動和斷續運動基本相似。 
似動速度:布朗實驗 
    現在,讓我們更為具體一些,不是去調查運動本身,而是去調查具體意義的運動。運動是有方向和速度的,兩者反映在力學和經驗中。如果我們考慮實際運動的知覺,那麼,看來沒有什麼問題;人們期望,似動速度(apparent velocity)在心理學的可能範圍內等於實際速度,或者簡單地依賴實際速度。這裡,所謂心理學的可能範圍是指閾下和閾上之間的範圍。然而,J.F.布朗(J.F.Brown)的著名研究表明,這種觀點是錯誤的。我們目前暫不考慮由這個問題(實際速度被我們選作我們的標準)產生的困難,物體本身的速度,即距離刺激,或者物體的視網膜意像的速度,即接近刺激,都呈現出:只有當距離刺激與觀察者處於同樣距離時,這兩樣東西才會緊密一致;這是因為,與同一種距離速度相一致的視網膜速度隨距離而成反比地變化。但是,暫且撇開這個問題不談,布朗已經表明,一個被看作運動的物體,它的似動速度有賴於場和物體本身,也就是說,有賴於物體的大小和方向,而且,如前所述,也有賴於運動的方向(1928年,1931年)。在他的實驗中,兩種速度必須相互匹配。在兩個光圈的孔徑(diaphragrn aperture)後面,圖形被看作處於運動狀態,這種運動是由兩個旋轉的鼓引起的,在鼓的上面一卷卷有圖形的白紙伸展著,以形成沒有盡頭的帶子。在每一次實驗時,標準帶子的速度保持不變,然而,可變物體的速度則發生變化,直到觀察者判斷兩種速度相等為止。看上去相等的兩種客觀速度的關係便成為對客觀速度和主觀速度之間的關係的一種測量。 
    為了給這一程序提供一種具體想法,我將詳細地描述一個實驗。標準物和可變物都位於同樣的距離,除了帶子和圖形以外,場是同質的(黑暗的房間,從後面照明的旋轉帶子);標準物S的光圈孔徑為15×5平方厘米;可變物B的光圈孔徑為7.5×2.5平方厘米;標準物上面的圖形是一些1.6厘米的圓,彼此之間的直徑間距為4厘米,而可變物B上面的圖形是一些0.8厘米的圓,彼此之間的直徑間距為2厘米。總之,B的大小恰恰等於S大小的一半。在S中,速度用VS表示,是10厘米/秒,而在B中,平均速度用VB表示(7名被試),它看來與VS相等,是5.25厘米/秒,VS/VB=1.9,或者近似等於人這意味著:如果在一個同質場中,一個圖形在所有線條維度方面是另一個圖形的2倍,那麼在這個圖形中運動的物體看上去具有同樣的速度,如果客觀上它們的速度是(或近似於)較小圖形中運動物體的2倍的話。據此,我們可以推論,如果客觀速度相等,在較小圖形中的物體的運動速度看上去為較大圖形中物體運動速度的2倍。這種結果可用各種速度、各種大小關係以及一些控制因素來證實。所有這些實驗的結果由布朗正確地歸納如下:「如果在一個同質場中,人們可在運動場的所有線條維度方面變換其位置,那麼,他就必須用一種相似的量來轉變刺激的速度。以便使速度的現象同一性(phenomenal identity of velocity)得以產生。隨著一個場的線條維度從1轉變到10,Vs/VB的商也傾向於從1到10發生改變」(1931年,p.126)。 
    從我們的理論中可以容易地看到,場必須同質,以便使這種結果成為現實。如果場是異質的,那麼用圖形紙覆蓋的光圈,以及在兩個場內的移置,便不再限於具有不同大小的孔徑的格局了,而是涉及那些在S和B的圖樣中十分相似的異質。結果,這些東西之間的差別應當減少,布朗已經證明了那種情況(異質性增加了業已提到過的似動速度;見邊碼p.282)。 
    如果只有一些維度發生改變,而其餘的維度則保持不變,那麼,速度方面的相應變化比起所有的維度都發生變化來,前者的變化肯定較小。這一情況在光圈孔徑的長度變化、光圈孔徑的寬度變化以及物體大小在一系列不同結合中的變化中已經得到證明。我將提供兩個例子:在圖形保持不變的情況下,S中孔徑在長度上為B中孔徑的2倍,那麼商Vs/VB便是1.38,如果圖形也發生變換的話,則商為2。如果光圈相等,圖形大小不等,那麼,較大的圖形必須比較小的圖形移動得更快,方能表現出相等。這就意味著:在相等的刺激條件下,大物體(在現象上)比小物體移動得更慢。 
    如果場除了照明量以外恰巧相似的話,那麼,較亮場內的物體必須客觀上比較暗場內的物體移動得更快,方能顯得速度相等。「現象明度的增加減少了現象速度」(1931年,P.223)。 
    最後,朝著運動方向的一些線條,從現象上看,比起那些與運動方向呈直角交叉的線條移動得更快些。 
    從布朗的結果導出一般原理的可推斷性 
    業已證明速度是一種受到場條件制約的現象。要想從布朗的結果中推斷出一般原理,此刻尚無此可能。然而,有些暗示是可以適當考慮的。似動速度對維度的依賴可以從移置原理中推斷出來(如果它能被具體闡述的話),以便使量化的預示成為可能。目前,我們尚不知道如何對移置實施量化。但是,一個簡單的例子將解釋我的原意(參見圖85)。在兩根終端線之間有一個點以一致的速度移動看,從左側線的o點開始,時間為to,在時間t1時到達a點,如此等等,直到它一直到達右側線為止。在第一個時間間歇t1-to期間,點和左側線之間的距離從零向Oa轉變,在下一個時間間歇t2-t1期間,距離的變化從Oa到Ob,如此等等,在相等的時間間歇期間,一切增長數都是相等的。但是,這些相等的距離增長數是否對引起可見運動同等有效?或者,先前存在的距離越小,增長數是否將更加有效?也許在下述形式中,即根據對數定律,相等的增長數並非同等有效,而是除以先前存在的距離後得出的相等增長商數。在那種情況下,點的移動離開O點越遠,來自O點的進一步移置將變得更不有效,然而,與此同時,涉及右側線的移置將變得越加有效,這兩種變化以下述方式結合起來,即在路徑的中央,同樣的客觀移置將對運動產生最小的影響。從量化角度講,這一假設不可能正確,但是,同樣不可能的是,絕對相等的增長數具有相等的效果。布朗本人報告說,在閾限實驗中,運動先在光圈孔徑的邊緣出現,只是到了後來才在中央部分出現(1931年b)。從質化角度講,如此的考慮導致這樣一種推論,即較小的場一定比較大的場具有更大的速度,但是,只要我們的知識不超出目前所掌握的範圍,那麼,我們除了指出對布朗的轉換定律(Brown』s law of transposition)負有責任的這樣一種關係的可能性以外,便不可能做別的什麼事了。在這些條件下,如果去猜測由運動著的物體的大小對似動速度產生的影響與光圈孔徑的大小對似動速度產生的影響屬同樣類型,或者大小或容積是否會向運動著的物體提供一種慣性,這種慣性本身將會使較大物體運動得更慢,恐怕是不成熟的。朝著運動方向的線條比那些與運動方向成直角交叉的線條移動得更快,這一事實至少提示了這種嚴格的「動力」解釋的可能性,這種「動力」解釋從下列事實得到了支持,即在斷續實驗中,德西爾瓦(De Silva)發現較寬的線條移動速度比較窄的線條移動速度明顯地更加緩慢,後者的運動在大小和距離關係似乎不起作用的條件下更加平穩。 
    最後,明度效應成為可以理解的,如果我們把明度作為圖形一背景的梯度來解釋,作為圖形的更強清晰度來解釋,那麼這是與布朗的儀器相一致的,也與他為場的強烈變暗效應所提供的描述相符合,在場的強烈變暗情形中,圖形輪廓變模糊了(1931年,p.223)。我們可以下結論說,物體的圖形特性越明顯,它的運動性就越小。 
    提出這些建議(不僅為人們所需要,而且也能夠得到實驗證明)已經足夠了。它們至少反映了布朗結果的理論可能性。 
布朗的結果和柯特定律 
    我們現在從布朗和柯特(Korte)的研究中提取其他一些結果,也就是說,它們涉及到斷續運動。從現象上講,斷續運動像任何一種現象運動一樣具有一種速度,儘管沒有與此相一致的物理速度,因為從物理角度看,不存在運動。但是,我們能夠通過以下考慮來界說客觀的斷續速度。在斷續的呈現中,一個點在tl時刻出現在A上,持續一定時間(e1),然後經過一段時間間歇P以後,另一個點在t2時刻出現在B上。於是,我們可以說,客觀的斷續速度是一個點所具有的速度,如果該點在t1和t2兩個時刻之間實際上從A處向B處移動的話。假如用V表示客觀的斷續速度,我們可以解釋v=AB/(t2-t1),或者由於t2-t1=e1 +P,v=AB/(e1+P)。最後,用s表AB,用t距離AB,用t表幣e1+P,我們便得到v=s/t。 
    現在,讓我們想像一下,我們已經成功地產生了一根線條穿過一定距離S的斷續運動。於是,我們增加兩根相繼展現的線的強度。這樣,根據布朗的結果,我們便可預言將會發生什麼事情。由於現象運動在較亮的場內比較暗的場內速度更慢,因此,兩條較亮的線將顯得移動得更慢。為了使它們移動得像較暗的線一樣快,我們必須增加其客觀的斷續速度v。只要我們增加s/t商數里的分子s,或者減少分母t,都可以達到增加客觀的斷續速度v的目的。這是因為,通過s/t,v得到了界說。實際上,如果s(距離)不小的話,那麼,斷續運動對距離、時間和強度的變化是十分敏感的;它不僅僅用速度的變化來對這些變化作出反應。如果t變得太大或太小,那麼便看不見任何斷續運動;在第一種情形裡,兩個物體是作為相繼的兩個物體而呈現的,在第二種情形裡,則是作為同時出現的兩個物體而呈現的。在相繼出現和同時出現這兩個階段之間存在著一個最佳的運動階段,在它的任何一邊都有一些中間階段圍繞著(威特海默,1912年),我們省略了它們的細節,除了變得似動的速度差別以外。現在,我們可以把對改變強度的情況所作的推論闡述如下:如果我們增加以最佳的運動階段得以產生的方式展現兩根線條的強度,那麼,現象將朝著相繼階段變化,它可以通過增加兩個物體之間的距離,或者通過減少第一次展現和第二次展現之間經過的時間而被重新建立起來。由柯特在20年前表明的這一情況是正確的,柯特的前兩條定律說的正是這種情況。 
    柯特的第三定律論述兩個物體的距離和時間分配之間的關係。一俟我們把自己限於s和t之間的關係上面,我們便可以看到,如果我們再次從最佳的運動狀況開始並增加s,那麼通過界說,我們增加斷續速度V=s/t。如果可見速度是斷續速度的一種線性函數,那麼,我們便應當以增加s的同樣比例增加t,以便維持同樣的似動速度;總之,如果斷續速度和現象速度處於業已表明的那種簡單關係的話,則s的一種變化要求t的成正比的變化。柯特的第三定律簡單地表明,s或t的增加可被t中或s中的增加所補償,毋須涉及量化關係。這條定律比其他定律更使心理學家感到迷惑不解,我必須承認,當我和柯特發現這一定律時,我自己也感到驚訝;在柯特工作時期,人們傾向於如下的想法:如果有人將兩個相繼展現的物體在空間上或時間上越發分離,那麼,這個人就會使這兩個相繼展現物體的統一變得越發困難。由此可見,距離的增加應當由時間間隔的減少來作補償,反之亦然。 
    與這一推斷不相符合的事實駁斥了整個思想方法,正是由於該原因(如果不是由於其他原因的話),我仍然認為柯特定律是有價值的。直到我讀了布朗的論文以後,我才見到了本文中提出的那種聯繫。在柯特定律中,令人驚訝的不是s和t直接地相互變化的事實,而是已經包含在柯特表格中的一個事實,該事實沒有引起他(和我)的注意。然而,這一事實卻由我本人和瑟馬克在十分不同的條件下所進行的實驗中明顯地顯示出來了,也就是說,s和t之間的函數不是成正比的函數,而是t比s增加得更慢。下列表格取自柯特,包含了最佳運動在三種不同距離上的t值,其中a=l/1000秒。 
表10 
距離(厘米)最佳運動的t值(σ) 
2183 
3219 
6256   
    (摘自柯特,p.264) 
    人們看到,當距離為原來的3倍時,t值與原來的t值的比例為1.4:1。或者,如果我們在2厘米和6厘米的距離上計算斷續速度的話,即v2和v6,那麼,我們便發現它們的關係是v6/v2=(6/256)/(2/183)=2.l,而s6/s2=3。如果我們不是這樣,而是選擇3厘米和6厘米的值,我們便得到v6/v3=1.7,以及s6/s3=2;在這兩種情形裡,速度之比要比距離之比更小。將這些值與上面搞引的布朗的值(見邊碼p.289)相比較,實際速度的關係為vs/vB,其中S場的線性大小是B場的二倍(在長度和寬度上),然而圖形是一致的。這裡,與線性場大小Fs/FB=2的關係相一致的是vs/vB的商=1.38。正如在柯特實驗中那樣,斷續速度的商比距離的商要小一些,因此,在布朗的實驗中,實際速度之商比場的大小之商要小一些。 
    我們系統地闡述了布朗的結果。我們的觀點認為,似動速度越小,場就越大。我們也可以把這樣的闡述用於柯特的結果上去:一個在斷續中移動的物體,其所通過的距離的增加會減少物體的現象速度。因此,當我們用增加s的辦法來改變斷續運動的群集時,我們產生了兩種相反的結果。一方面,在純粹運動的基礎上,我們增加了斷續速度v,另一方面,我們減少了v對可見速度的影響,因為較大的場具有較慢的似動速度。一般情況下,第二種影響不如第一種影響那般強烈,因此,為了對s的增加進行補償,我們必須增加t,儘管增加的程度較低。只有在布朗的補償定律站得住腳的那些例子裡,這兩種影響才會一起消除。 
    如果在兩個場內,一切線性維度分別為f和nf,那麼,相等的斷續速度vns和vs一定在vns/vs=n的關係之中。因此,假如我們把t1和t2分別稱為兩個場內的時間,則(ns/t1)/(s/t2)=n,t1=t2。在這種情況下,而且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柯特的第三定律便無法堅持了。並非由於這種情況是個例外,而是因為它是一種限制情況,其中的兩種影響剛好彼此抵消。這一推論為布朗所證實,他發現,當一個場的所有線性維度以同樣比例發生變化時,斷續速度也必須以同樣比例發生變化,也就是說,儘管s改變,t必須保持不變。 
    當柯特定律被發現時(在布朗發表他的結果之前),該定律一直保持著純經驗主義的概括。一些作者在某些條件下證實了柯特定律,而其他作者,由於他們在其他條件下工作,從而未能證實這些定律。此外,瑟馬克和我已經補充了一條新的定律,即區域定律(the zone law),它以某種形式限定柯特定律的有效性。這一定律認為,當t(和s)不斷變小時,產生最佳運動的s-t結合的範圍(區域)便不斷變大,因此,在這範圍內,柯特定律便不再站得住腳了。區域定律無疑是正確的,但是,我並不認為該定律一定能限定柯特定律的有效性。瑟馬克和我的檢驗是最佳運動對分裂的檢驗,可是,我們並沒有觀察到似動速度。如果這些東西也予以考慮的話,那麼,柯特定律大概也會在這些「區域」內站住腳。我還認為,同樣的考慮也能對不同研究者的互相衝突的結果起調解作用。 
    即便作為純經驗主義的概括,柯特定律也有其自身的價值。柯特定律除了對斷續運動理論(見邊碼p.293)所作貢獻以外,它們還被我和瑟馬克用來證明可見的斷續運動和實際運動的動力相似性,這是用已在這裡省略的一些論點和實驗來加以證明的,從而使我們認識到運動和閃爍融合現象(flicker-fusion phe-nomena)之間的聯繫,該現象是由布朗(1931年b)直接證明的,並由梅茨格(Metzger)在一種稍為不同的環境中加以證實(1926年)。在柯特定律和布朗定律之間建立起來的那種聯繫使它們上升到純經驗主義的概括,並且證明它們表述了知覺組織的基本事實。就其本身而言,它們並非真正的定律,而應當恰當地稱之為「柯特規則」(Korte rules),不過,它們是從一些尚未完全認識的基本定律中產生的。在柯特、塞馬克以及布朗的結果之間的邏輯一致性(這些結果是在不同時間用不同的方式獲得的)確實是一個有利於說明這些結果和推論之意義的有力論點。 
運動和時間 
    布朗的理論推斷及其實驗的獨創性把我們對運動過程的瞭解引向深入。我們已經討論了現象速度和現象距離,還沒有討論現象時間。然而,如果不考慮時間因素的話,真正的速度界定是不可能作出的。在動覺(kinematics)中,速度被解釋成ds/dt,對於不變的速度來說,它相當於s/t。那麼,有否可能將這一界定轉化成行為速度或經驗速度呢?也就是說界定v=s/t,其中v代表現象速度,s代表距離,t代表時間。布朗不僅引入了這一假設,而且還用嚴密的實驗對它進行證明(1931年a)。這一假設的含意確實是令人震驚的。假定我們有兩個不同照明的等場(equal fields)。我們知道,如果客觀速度相等,那麼,在較亮場內的似動速度vb比之較暗場內的速度vd要慢一些。明度差異,至少像布朗所使用的那種明度差異,並不影響似動的大小。因此,我們可以寫出vd>vb,s/td>s/tb。由於在這一不等式中,兩個分子是相等的,而分母不相等,則td一定小於tb,而且,由於客觀上td=tb,則時間在較暗的場內一定會比在較亮的場內流失得快一些。這一結論不僅令人驚訝,而且不可避免。它使時間的經歷成為一種新的受到場條件限定的特性,但其本身並不如此令人震驚;令人震驚的事實是,經歷的時間應當受到與時間沒有什麼關係的場因素的影響。布朗對他的論點之邏輯並不滿意,於是使用實驗來檢驗其論點。在這些實驗中,觀察者必須把一個看到的運動的持續時間與由兩種(視覺或聽覺)信號所標示的時間間隔的長度作比較。後者的時間間隔保持不變,可是觀察到的運動速度是變化的,直到它的時間長度與時間間隔看上去相等為止。如果兩種運動群集的似動持續時間都等於標準持續時間,那麼,它們的似動速度也必須相等。不過,我們從先前的實驗中得知,為使這些速度看上去相等,較亮場內的實際速度必須比較暗場內的速度更大些。在一個特定的群集中,據發現vb/vd的關係為l.23。vb/Vd=(Sb /tb)/Sd/td,並且由於Sb=sd,所以vb/vd=td/tb=1.23。 
    如果我們已知td或tb,我們便可預示另一個。為使看上去與由信號所標示的時間間隔具有相等的時間長度,較亮場內(tb)的運動持續時間必須是1.45秒(5名被試的平均數)。根據我們上一個等式,我們推斷出td=1.23,tb=1.23×l.45秒=1.78秒。這充分證實了預見。 
    布朗以同樣方式測試了有關各種其他群集的時間假設,包括場的維度的全部和部分轉換,以及對或多或少同質場的假設。所得結果證實了預見,甚至當vS/vB的商(預見是以該商為基礎的)由其他觀察者所決定,而不是由那些對兩種持續時間進行比較來證實預見的觀察者所決定時,也是如此。實驗足以證明一般的假設,這是毫無疑問的,我們可以認為這種一般的假設在下列情形中(即在尚未由特定實驗所證實的情形中)也是正確的。如果我們把一切群集都包括在內(對它們來說,現象速度得到了研究),我們便可以說:時間在較小的、較暗的和較近的場內流動得較快,而且運動方向越垂直,它就越不處於水平狀態;此外,速度的完全轉換定律(the law of complete transposition of veloci-ties)是與持續時間的完全轉換(complete transposition of durations)相平行的。 
    布朗的這些推斷和實驗開創了科研和推測的廣闊領域。關於我們的時間經歷的生理相關物問題,最近已由波林(Boring,1933年)進行過討論,他充分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困難,意識到以下事實,即這種生理相關必須是一個過程,或者說是一個過程的一個方面。苛勒關於運動(以及定位;見邊碼p.281)的論點在時間領域內同樣得到了應用。在第十章,與此問題有關的某些假設將會得到發展。這裡,我們僅僅指出,如果看到的時間與一個過程或一個過程的一個方面相一致的話,那麼,發生在一個場內的一些過程的性質(不僅僅是場的其他特徵)將決定場內發生的事件的持續時間。對於這個複雜問題尚未開展過研究,儘管布朗提及過這一事實,而且在其實驗中予以證實,即「充滿的」時間(「filled」time)在現象上比「不充滿的」時間(「unfilled」time)更長一些。未來的研究可能會發現現象空間和時間之間的基本的相互依存性,這已為貝努西(Benussi,1913年,pp.285f.)和蓋爾布(Gelb,1914年)在類似的實驗中所指出,並為赫爾森(Helson)和金(king)的更為徹底的研究所表明,這裡略去了後者的研究。 
融合的選擇 
    現在,我們轉向可見運動的最後一個方面,讓我們討論上面(見邊碼p.287)闡述過的那個問題。我們對運動的解釋(不論是實際運動還是斷續運動)是把邊緣分離過程的融合作為部分假設來對待的。我們現在調查一些因素,它們決定了與迄今為止所討論的內容有所不同的融合。如果在斷續運動中只有兩個物體被展現,那麼,即使發生融合,也只能在與這兩個物體相一致的組織過程之間發生。但是,如果在這兩次相繼展現中,每一次展現包括一個以上的物體,那麼,問題便發生了,也就是說,第一次展現的哪個物體將與第二次展現的哪個物體發生融合,換言之,哪種運動將被看到。同樣的原理也適用於實際運動。如果只有一個物體通過場,那麼,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隨著對不同的錐狀細胞的相繼刺激,在視網膜上引起的過程將彼此發生融合。但是,如果兩個相等物體以不同方向通過場,並且同時通過同一個點,那麼,「選擇」的問題便又重新產生。有三種調查對這一問題進行過探索,前兩種調查由特納斯和馮·席勒(Ternnsand Von Schiller)用斷續運動進行,第三種調查則由梅茨格(1934年)用實際運動進行。 
    特納斯的實驗 
    為了介紹特納斯的問題,我們來比較一下兩種簡單的斷續實驗。在這兩種實驗中,每一次展現由兩個點組成,致使其中一個點(即a點)在兩次展現中均出現在同一地點,而另一個點則出現在不同地點(分別在b和c處)。由此可見,在兩次展現中,第一次為小,第二次為ac。兩次展現之間的唯一差別在於三個點的安排,如圖86的A和B所示,其中●表示第一次展現,○表示第二次展現,⊙表明這一事實,即一個點在同樣位置上展現兩次。在A圖中,我們看到a處於靜止狀態,而另一個點則從b向C的位置移動。然而,在B圖中,情況則不同了,可以看到,沒有一個點處於靜止狀態,兩個點均處在運動之中,一個點從b向a移動,另一個點從a向c移動。由此可見,在第一種情形裡,融合在出現於同一地點(a)的兩個興奮之間發生,並在出現於不同地點的兩個其他興奮之間發生,而在B圖中,出現於同樣地點(a)的一些過程並不融合,相反,a1與c2融合,a2與b1融合。由此可見,融合必須依賴其他因素,而不僅僅依賴空間的接近性(空間的同一性被認為是最有可能接近的例子)。那麼,這裡所指的其他因素究竟是什麼呢?「現象同一性主要由格式塔同一性(gestalt identity)所決定,由各部分的格式塔同源性(gestalt  homology)所決定,也就是說,由整體特性而不是由部分關係所決定」(特納斯,p.101)。讓我們通過我們自己的兩個實驗來對這種主張進行解釋。在第一個實驗中,即圖A中,a通常作為一個擺的支點而出現;因此,a1和a2是格式塔同源的,與此相似的是,b和c也是同源的,因為它們作為擺臂的兩個終端點。可是,另一方面,在B圖中,a1是一對點子的右點,a2是左點,因此a1和a2不是同源的,a1與a2同源,a2與b1同源。當a2在第一個實驗中出現時,它選擇了過程a1來進行融合(a1是出現於同樣地點的),但是,當a2在第二個實驗中出現時,它並不選擇「同源」(Syntopic)過程a1,而是選擇了同源過程b1。 
    部分的同源性(它在質的方面也可能取代空間的同源性)並未詳盡無遺地包容特納斯概括的要義。其他的組織因素加入進來了。從特納斯研究的各種例證中,我僅僅報道一個例證,這是由圖87的A和B所表明的例證。在圖87A中,融合的發生是與d、e、f各點的一致性位置相背的,而在圖B中,這些一致點(d、e、f)便融合了,而且c1與g2融合,b1與b2融合,a1與i2融合。在圖A中,人們可以看到一條曲線作為整體而移動,並在它自己的曲線中向右方移動,在圖B中,人們可以看到一個靜止的水平臂(d、e、f)和一個傾斜臂,該傾斜臂從一個位置向另一個位置跳躍。就各點的同源性而言,兩種圖形實際上是相等的;在第一次展現時,左邊端點是a,在第二次展現時,則是d,如此等等。但是,在其他方面,這兩種圖形又是不同的。在圖A中,由於六個同時可見的點一致地結合起來,而它們在圖B中卻有兩個獨特的點,也就是d和f那裡的圖形十分清晰,從而可以一分為二。與此同時,正因為這些特性,圖A中的六個點可以從它們的第一位置向第二位置移動,而使整個曲線的形狀不發生任何變化,可是在圖B中,虛線只有通過暫時的變形做到這一點。因此,與空間同一性相背的具有選擇作用的單一運動發生在圖A裡面,而不是發生在圖B裡面,後者的整個圖形分裂為兩部分。 
    馮·席勒的實驗 
    馮·席勒對選擇問題進行了實驗,但不區分空間上一致的和不同的展現。他從下述事實出發,即許多刺激群集在接著發生的運動方是高度兩可的。於是,圖88既可導致兩個垂直。順時針方向的旋轉,又可導致逆時針方向的旋轉。迄今為止,這種兩可性已使若干作者得出結論,即視覺運動從本質上說是任意的和不可預示的,它是一種心理定勢或態度,刺激模式只具次級的重要性。馮·席勒用潛在的兩可圖形批駁了這種觀點,並證明組織因素決定了選擇。根據與圖88類似的一種圖形,他引入了各種修改方式,借此改變了展現圖形的距離。性質和形狀,以及整個安排的模式。他發現同樣的定律也對斷續運動的選擇起作用(而這種斷續運動的選擇是威特海默在研究靜態組織時發現的)。他論證了接近因素和等同因素,並且表明,明度的差異比色彩的差異更加有效,這一結果為我們的發現(即明度差異比單純的色彩差異具有更強的組織力量)增加了新的論據。在這些實驗中,等同性因素具有特殊的意義。假設一下,在圖88中,點子a1和d2都為深藍色,b1和c2都為淺紅色。如果運動遵循著等同性因素的話,那麼,在運動期間藍點保持藍色而紅點保持紅色,如果斷續運動以逆時針方向發生,那麼藍點將變成紅色,紅點則變成藍色。這涉及整個圖形的變化,而一些圖形則抗拒這種變化。於是,等同性可能產生與接近因素相反的一種運動,而且,要是使用的等同性方面(顏色、明度、大小和形狀)的數目越大的話,這種運動將會越強烈。在極端的情況下,甚至當十字形交叉的一些線條彼此位於15度角時,方向也可能遵循著等同性,結果,運動通過一個75度角而產生,較小角度的巨大優越性為等同性因素所過度地補償了。這種對變化的抗拒,加上最短的路徑因素,在適當條件下導致三維運動的產生。如果人們將圖89的兩個形狀交替地加以展現,那麼,最經常看到的運動便是通過第三維度繞著對稱的水平軸的一種旋轉運動,較少看到的運動是繞著垂直軸的圖形平面運動,十分罕見的運動是一種下一上一下的運動,並在運動期間產生形狀的歪曲〔施泰尼希(Steining),馮·席勒〕。最後一個定律是與接著通過的路徑相關的;使整個途徑(一切運動部分的途徑)盡可能變得簡單和形狀化的傾向可在該因素與等同因素發生衝突的情形中得到證明。 
    梅茨格的實驗 
    單憑這一簡短的歸納,我們無法對梅茨格的系統研究進行充分的和適當的陳述。梅茨格的系統研究考察了下列情況:兩個或更多的運動物體同時經過同一個點。在他的大多數實驗中,運動物體是一些垂直的影子,這些垂直的影子是由插在旋轉圓盤中的一些垂直桿產生的,它們經歷一定距離沿水平方向前後運動。通過改變桿子以及桿子與圓盤中心之間距離的角度,他改變了那些移動的影子的狀態和速度。這個問題若在圖90的幫助之下可以得到最佳的敘述。在圖90中,橫座標代表空間距離,縱座標(向下讀)代表時間。於是,該圖代表兩個點,其中一個點從左到右以均勻速度移動,另一個點則從右到左以同樣速度移動,兩個點在其軌道的中點相遇,這個中點是O。當兩個點通過O點時,只有一個視網膜點(在每隻眼睛裡面)受到刺激;在此之前和在此以後,則兩個點均受到刺激。無疑,觀察者應當看到兩個點的直線運動。當我們把這個圖形視作空間圖形時,我們確實一眼就會看到兩根線相互交叉;a和b、c和d將歸屬在一起。然而,我們又無法看到兩個直角彼此之間在它們的角項處相接觸,致使a和b歸屬在一起,b和c歸屬在一起(其他的結合,ac和bd,則可以不予考慮,因為在運動中可能沒有平行現象,只有運動軌跡的相繼部分可以形成一個完整軌跡的一部分)。對於我們同時知覺這種空間圖形來說是正確的東西,對於運動的知覺來說也同樣可能:視網膜幾何學並不包含這樣的因素,即把ad是一個軌跡,cd是另一個軌跡的事實排除在外的因素。但是,在運動中,還存在著更多的可能性。由於在O點只有一點受到刺激,因此這種刺激模式也可能與下列情況共存,即兩個點(或者兩個點中的任何一個點)都在O點上消失,並且有兩個新的點從O點上冒出來。有否定律去決定實際上發生的事呢? 
    梅茨格的主要結果能以下列方式進行闡述:如果有人運用圖90的圖解產生的運動並加以描繪的話,那麼,當我們注視該圖形時所出現的或占支配地位的空間模式通常與我們注視著運動影子時出現的或占支配地位的運動模式是一樣的。這就意味著:相繼組織定律(也就是決定融合物體選擇的定律)與支配空間模式之組織的定律是同樣的。梅茨格十分明確地陳述了這種一致性。我們僅僅提及一點:與純空間組織中良好的連續因素相一致的有運動的平穩曲線因素,以及空間-時間組織中的連續速度因素。 
    顯然,情況可能是這樣的:不同的因素有利於不同的結合。這些客觀因素之間的衝突越大,模糊性便越大,從而使定勢和態度等主觀因素的影響也越大。上述這種結果,對於特納斯、馮·席勒和梅茨格等人的研究來說是共同的。它表明了有一種觀點是何等地錯誤,這種觀點認為,主觀因素在引起運動過程方面是首要的(見邊碼p.33)。梅茨格有一論點令人注目地表明了這種觀點的荒謬性。運動的可能軌跡數隨物體數和旋轉週期數而急劇地增加。於是,在他的圓盤上,根據圓盤上桿子的安排,10根桿子在半個循環週期中提供了最少為 3628800個可能性,而最大的可能性為35184372088832。對於一個完整的旋轉週期來說,最大值是 1.2 X 1027。梅茨格的被試在大量的旋轉期間偶爾觀察到10個成員以上的群體,然而至多只能意識到少數不同的運動軌跡。 
    空間和感覺道 
    在我們從上述的研究中瞭解了威特海默的組織定律的意義之後,我們還從加利(Galli)的一項研究中獲得了對知覺到的空間性質的一種新的頓悟。在斷續運動中,一種過程與另一種過程相融合,甚至當兩種過程在顏色、大小和形狀方面不同時,也會發生融合。但是,在迄今為止報道的一切實驗中,斷續地呈現的不同物體均屬於同樣的感覺道(sense modalities),它們都是視覺物體,先前已經提及,它們也可以是聽覺的或觸覺的物體。但是,如果兩個相繼呈現的物體屬於不同的感覺道,例如光和聲音的結合,或者光和觸覺的結合,將會發生什麼事呢?如果視覺、觸覺和聽覺是三種不同的空間,僅僅由經驗把它們聯繫在一起,那麼,這種呈現就不會導致運動的印象,這是因為,按照我們的理論,這種印象意味著同一個心物過程通過(同一個)空間。因此,如果斷續運動可以由不同感覺道的印象產生的話,那麼,根據我們的理論,我們必須得出結論說,知覺空間是一個可以由不同感覺道的物體所填充的空間。有關的實驗就是用來研究第二種選擇的。加利通過把兩種或三種刺激結合起來的方式(它們屬於視覺、聽覺和觸覺道)來產生斷續運動。被試多次體驗一個運動著的物體的運動,該運動物體以木同方式對「被試產生影響」。這些實驗使動態運動和知覺空間結構更清楚地顯示出來。 
關於行為物體之性質的結論 
    在我們結束本章以前,我們將評價一下有關物體研究的結果。在我們關於知覺場的整個討論中,物體和格局的區分已被證明是最基本的。在第三章裡,我們確立了事物的三種主要特性,也就是說,形狀的界限、動力特性和恆常性。對於這三種主要特性來說,第一種已經在第四章詳盡而充分地探討過了,因此,對此論點毋須詳述。然而,本章將其他兩種特性的大量知識彙集到一起。事實上,由於這兩種特性彼此之間密切聯繫,所以能夠結合起來探討。根據這些方面的觀點,人們試圖對我們的先前討論冒險作出下列概括:對於一種刺激的變化所作的反應會使事物盡可能地保持它們的特性。在運動領域,我們發現這一原理是起作用的;過程和路徑的融合傾向於如條件許可的那樣將事物保持原封不動。該情形的一個方面是我們轉動眼睛時事物的穩定性,這是因為,在該情形裡,視網膜意像的形狀是始終變化的,然而,事物卻不改變它們的形狀。同樣的效應也為形狀和大小恆常性所表明。旋轉一個物體,改變它的視網膜意像,所見事物的形狀將保持相對地不變,而視網膜意像的變化由方向的改變所引起。對大小和距離的應用是簡單的。甚至明度和顏色恆常性也歸入同一規律之下:客觀照明的改變主要引起知覺到的明度(或亮度)的改變,而不是知覺到的物體的顏色特性的改變。 
    加利通過把兩種或三種刺激結合起來的方式(它們屬於視覺、聽覺和觸覺道)來產生斷續運動。被試多次體驗一個運動著的物體的運動,該運動物體以不同方式對「被試產生影響」。這些實驗使動態運動和知覺空間結構更清楚地顯示出來。 
    我們的理論不僅迴避了這一點,而且,與此同時還避免了德國哲學家康德的先驗論(Kantian apriorism)。 
小結 
    在前面幾章,我們試圖對下列框架進行填充,這個框架是由我們對這樣一個問題的最終回答來提供的:為什麼事物像看上去的那樣?我們已經對組織進行了多方面研究,得出了一種知覺理論,儘管它還十分不完整。與此同時,我們也試圖對我們的組織含義進行描述,對我們的理論目的和方法予以洞察。在這個意義上說,這幾章為後面幾章充當了導言的角色,在後面幾章裡,我們將擴大我們的研究範圍。但是,在我們即將研究的廣泛範圍內,我們仍然受制於同樣的方法論原則,並且,仍想發現在我們的討論中建立起來的「組織定律」(laws of organization)的巨大力量。     
《格式塔心理學原理》 
考夫卡著 傅統先譯       
第八章 活動—反射;自我;執行者    
   行為的結果。行為問題。漢弗萊的一般原理:守恆和發展。反射。自我:作為一個場物體的自我——它的分離問題;沒有自我的行為世界的一個例子;與自我相結合的經驗的條件是什麼?自我的複雜性。執行者。執行者的控制:三個例子。需求的特徵。離題談一下美學。物體和自我之間的動力關係:決定我們行為的事物。執行者的實際控制。活動的一般原理。    
  行為的結果    
  心理學涉及行為(behaviour),在所有的自然事件中,行為是最有趣的事件之一。讓我們把生命出現以前的地球狀態與地球現在的狀態作一比較,以便為我們的這一觀點提供要旨。於是,我們可將一處「 純粹的 」 景色(如我們現在可在極地或山頂上發現的景色)與我們的都市作一比較,與我們的農村、我們的港口和我們耕種的田野作一比較。就純粹的地理事件而言,這種變化是驚人的。礦石從地球內部開採出來,經過提純,製成鋼和鐵,這些東西又變成圍繞著地球的鐵軌,支撐我們城市裡高大建築物的構架,縱橫馳騁於海洋上的船隻,並在各種機器裡為我們日夜工作。與之相似的是,煤炭被挖掘出來,億萬噸的煤炭正在被人們消耗著,以便使發動機轉動,並保護我們免受惡劣氣候之苦。河流改道,山谷被淹,雜草叢生的土地讓位於有規律的植物輪作,這些是人們生活所不可缺少的農作物。城市紛紛崛起,每一座城市都有一種複雜的結構,具有一種人類出現以前從未有過的秩序,也即人類在發展其自身的文明以前從未有過的秩序。此外,城市裡還發生了以下一些奇怪的事情:在有些建築物內,每夜擠滿了人,他們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中觀看白色銀幕上活動的東西,聆聽一台複雜的機器發出的聲音;在其他一些建築物內,人們摩肩接踵地注視著一塊塊塗著油彩的畫布;在另外一些建築物內,人們安靜地坐在那裡翻閱一種稱為 「 書籍 」 的奇異東西,這些書籍需要人和機器方可製造出來。於是,便有了一些滑稽可笑的紙片,稱之為錢,錢從一個人手裡傳遞到另一個人手裡,而且以巨大的數目保存在稱作銀行的建築物裡,銀行反過來又支配著億萬人的行為。我可以毫無止境地描述沒有生命的世界和今日世界之間的地理差別;所有這些重大變化都是由行為來產生的。    
  由此可見,作為行為的代理人,我們對自己的行為發生興趣便不足為奇了。我們對行為發生興趣,其本身便是一種行為。然而,儘管這種興趣是巨大的,而且我認為對我們未來的文明也是很基本的,但是,從歷史的觀點看,這種興趣卻出現得較晚,並且是次級的或第二位的。「 對行為發生興趣 」 的行為肯定要比 「 對世界發生興趣 」 的行為出現得更晚一些。起初,我們只關心得到食物、庇護所以及取暖,後來才關心我們自己,也即這些生活必需品的提供者,最後才關心我們自己在這種勞動中的活動。    
  行為問題    
  我不準備在歷史問題上多花筆墨。確切地說,我將以我們今日面臨的問題為出發點。我們看到行為的具體表現,於是對它進行解釋;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倡導了一種特殊類型的行為,稱之為科學,科學反省它自身,並試圖在心理學事業中遵循它在其他領域中已經發展起來的一些方法。    
  科學的解決辦法能否在不考慮它的有序的和有意義的結果的情況下繼續進行呢?    
  由於行為已經成為世界上的一股有力力量,因此,當我們在解釋行為時,如果忘卻行為已經取得的成就,我們有希望得到成功嗎?也就是說,為了解釋行為,我們是否應該先得到關於行為的那些普遍知識(這種知識對行為的成功起關鍵作用)呢?實際上,當我們擁有文明時,如果用文明來衡量的話,這種文明此刻可能顯得有些混亂,對此,與行為結果無關緊要的一些原理能很好地解釋這種混亂,那麼,單單介紹一些這樣的解釋性原理行嗎?我們能否運用一些能使任何一種文明的或然性,以及人和動物生存的或然性變得無限之小的原理呢?我們能否把不可能性這樣的事實通過叫做「 機遇 」 的東西,使其變為現實呢?這樣一種解釋會不會最終導致放棄任何解釋呢?如果我們知道我們在實施行為期間我們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塊肌肉、機體的每個獨立部分發生了什麼情況的話,那麼,能否用此來解釋我們的鐵路系統,我們的文學、藝術和音樂,以及我們的科學呢?當人們把一塊石頭從甲地運往乙地,不論這種行為僅僅是一種運輸,還是建造金字塔或哥特式大教堂的巨大工程的一部分,其過程是一樣的。人類的行為始終具有建築類型的性質,而不僅僅是搬運而已。那麼,對行為作出解釋的任何一種嘗試能否在排除其基本原理的情況下期望獲得成功呢?換言之,根據我們第一章介紹的條件,行為科學能否在沒有秩序( order)和意義(meaning)的情況下貿然啟動呢?    
  導向生機論的機制    
  用這樣一種方式繼續下去的任何嘗試遲早會發現,它永遠無法完成其任務—— 把行為視作創造文明的力量,把那些在不斷變化的環境中維持個體的行為視作我們方程裡的 X(未知數),任何一種這樣的嘗試必然會把人們引向此路不通的牆壁。不甘於這種障礙的人類心理靠自身建立起梯子,以越過這種障礙;也就是說,引入一種新的原理,它與那些把人類心理從其目標中脫離出來的原理全然不同。我們在第一章裡介紹的二元論(dualisms)或多元論(pluralisms)已經成為所有這些嘗試的必然結果。由於機械論(我們是用它們自己提供的名稱來稱呼它們的)始終未能解釋為什麼行為是有序的而不是混亂的,因此這些理論為生機論(vitalism)所補充。生機論將秩序和意義歸之於一種新的力量,也即生來就具有秩序和意義,並把它們強加於機械論的性質之上。起初,我們拒絕接受這樣一種解決辦法,後來,我們表明秩序和意義怎樣才能保留在這個理論體系之中,而毋須充當臨危解困的神仙。這項研究是在知覺領域裡完成的。      
  漢弗萊的一般原理:守恆和發展    
  我們的第一個目的是在行為場(field of behaviour)達到同樣的結果。「 可以這樣說,有機體的行為像一種物質過程的複雜系統,在不斷變化的情況下積極地傾向於保持一種複雜的模式 」 〔漢弗萊( Humphrey.p.41」。    
  這一觀點(經過作者的發展)為我們提供了第一個原理。該原理聲稱,有機體是一種特殊的系統,這種系統在無機界也可以找到,其構成的標誌是,它的一切反應都具有守恆的傾向(con-    
  servative    
  tendency)。我們也可以說:如果我們把有機體及其(地理的)環境視作一種系統的話,那麼,對該系統之平衡(equilibri-um)的任何一種騷擾都將導致重新建立起一種平衡狀態,一種對有機體來說獨有的平衡狀態。有機體的平衡是一種穩定的平衡,是在騷擾以後重新建立起來的平衡。當然,嚴格地說,這並不正確;一個活生生的有機體的新的平衡木同於舊的平衡。實際發生的事情並不僅僅是一種守恆,還有其發展(devel-op-ment)。系統是守恆的,同時也是發展的。如果系統不是守恆的,而是處在瞬息萬變的境況之中,那麼,就不可能有同一個有機體,一個能使我們長時間去這樣稱呼它的有機體。如果它只有守恆,以致於始終回復到同樣的境況,那麼它便不成其為一個有機體了。「 客觀地考慮,有機體的同一性( identity)不同於一個毫無活力的事物的連續同一性…… 提供給有機體的並非物質的同一性,也非形式的同一性,而是發展和變化形式的時空統一性;我們可以說,任何一種有機系統的漸變模式是單一的長久事件,它受制於外部變化,與此同時,又在內部進行調整,而且,如同我們經驗中的一切事件那樣,它在四種維度中發生著,三種是空間維度,一種是時間維度 」 (漢弗萊, pp.54-55)。漢弗萊已經調查過系統的哪些特性使得這種行為成為可能。我們不想追隨漢弗萊的一般方法(他的方法既包含了物理學和化學的一些部分,也包含了生理學和心理學的一些部分),我們將堅持特定的心理學問題,並探索漢弗萊的一般原理如何在那裡得到證明。    
  在我們開始探索以前,我們想再講幾句。乍一看,我們取自漢弗萊的一般原理與我們需要的原理相距甚遠,也就是說,我們需要的原理應該面對行為的有序的和有意義的結果。那麼,漢弗萊的原理與文明究竟有何關係呢?顯然,該原理還有不足之處,它既可用於動物,又可用於人,而動物是不會產生文明的。承認這一點,也就承認我們不得不做更多的事情。但是,我們仍然可以看到,這一原理至少把我們引向正確的道路,以便找到我們需要做的那些事情。首光,它排除了把混亂作為行為的結果;其次,它考慮了系統的發展,為我們稱之為文明的行為結果留下一個席位。在這個意義上說,它滿足了我們提出的要求。我們的任務是去填補鴻溝,以便表明使人類行為超越動物所能達到的結果的顯著特徵是什麼。大體上,可以預期下列答案:有機系統建立的新平衡有賴於舊系統受到的干預。倘若我們可以期望干預的可能性,我們便可使平衡的可能性在種系發生系列(phy-logenelic    
  series)中得到增強,尤其是使低於人類的動物在向人類跨出的步伐中得到增強。    
  反射    
  傳統的理論    
  傳統的活動理論(theory of    
  action)是以所謂的反射(reflexes)為開端的,也就是說,用相對孤立的刺激引起相對孤立的運動;膝跳反射以及瞳孔的收縮和擴張可以作為例子來說明。傳統的理論以兩種方式來運用這些反射:首先,它提出一種關於反射發生的極其簡單的假設,這種假設以某些解剖學發現為基礎;其次,傳統的理論把這些簡單的反射視作元素(elements),我們的一切活動都是通過這些元素的結合而發展起來的。根據上述兩個方面,反射理論是我們在第三章中討論過的感覺理論的直接對應物。然而,反射理論同樣不能令人滿意。由於我在幾年前刊布的一本著作中(1928年,第三章,4和5)已用較大篇幅討論過這種理論,還由於這種理論很快地從心理學理論體系中消失(如果不是從教科書中消失的話),因此,我在這裡只能從簡了。反射作為一種過程,已在一種結構中找到自己的解釋,那就是所謂的反射弧(reflex    
  arc)。反射弧是由一個傳入神經元,一個傳出神經元,以及普通的神經元或更多的中間聯結神經元組成。起始於一端的興奮通過整個反射弧進行傳導,於是刺激將會引起反應。顯然,這種理論屬於這樣一種類型,不久以前我沒說過,它不可能為行為提供令人滿意的解釋;這種理論沒能為行為的有序性和意義性提供可以遵循的任何原理。有機體被賦予大量的反射弧,其中眾多的反射弧同時受到刺激,由此產生的行為是有序的,它使系統守恆,而不是通過每一種反應使它發生改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此外,一種刺激模式伴隨著另一種刺激模式而發生,在這個序列中,大量的刺激完全是任意發生的;可是,行為不是任意的,而是有目的的,有目標指向的,也就是說,是有序的和有意義的。    
  眼動    
  現在,讓我們討論一組反射,它們在有機體整個行為中的作用是具有專利的,那就是我們的眼動(eye    
  movements)。每隻眼睛有六塊外部肌肉附著於眼球上面,使之沿著其軌跡轉動,這六塊肌肉受制於三根不同的顱神經,後者起源於不同的皮質中樞。此外,每隻眼睛均有其內在的睫狀體肌肉,它們專司調節。於是,從解剖學角度講,動眼系統(oculomotor    
  system)的複雜性是巨大的。該系統產生三種可以分辨的運動:(1)調節,(2)凝視和追蹤,(3)會聚。    
  調節    
  我們已經相當充分地討論過第一種運動(第四章,見邊碼p.74和p.119)。凋節(accommodation)意指為清晰的組織創造最佳可能的條件。當清晰度相當好時,便達到了平衡,也就是說,當感覺過程已經達到最大性能時,平衡得以實現。如果無法達到一定的清晰度,就像我們看著一塊屏幕,上面放映著聚焦得很差的圖像那樣,則動服系統便處於經常的緊張狀態,我們的眼睛會感到疼痛。調節具有真正反射的一切特徵,它是自動的,而且「 無意識地 」 發生著,我們對它的發生簡直毫無察覺。然而,根據刺激弧理論:可供調節使用的刺激是什麼?調節發生之前受到刺激的同樣一些視網膜元素嗣後仍然受到刺激,儘管這種刺激稍有不同。但是,除了把它歸之於它的成功以外(這裡所謂的成功就是隨後發生的視覺過程的組織),沒有一種系統的方法來描述這種差別。於是,第一個例子表明,純粹的反射弧理論毫無幫助。同時,它表明了一種正確的理論:反射被視作良好組織過程中的一個部分事件。    
  凝視和追蹤    
  儘管我們尚未直接討論過動眼系統的第二種作用,即凝視和追蹤(fixation    
  and    
  pursuit),但我們卻在引發視網膜中心的圖形功能時已把它作為一個例子而加以運用了。我們把它與以下事實相聯繫,如果視覺組織是一個同質背景(himogeneous    
  ground)上的一個圖形,那麼,眼睛的運動方式便是為這個圖形創造條件。通過使之成為閉合部分來盡可能將它視為圖形,也就是說,把它轉移到中心部分,通過對它的凝視使這個圖形盡可能表現出來。我們可以補充說,如果圖形居中的話,則在這樣一個簡單條件下,整個場的平衡將十分穩定,因為這是最大對稱的條件。在這一簡單情形裡,我們對凝視的解釋與我們對調節的解釋是一樣的:感受器的運動以這樣一種方式發生,即產生自感受器刺激的組織會盡可能完善。    
  讓我們把這一解釋與流行的解釋比較一下。「 當我們仔細地進行考察時,這些過程反映了視網膜各點的光線印象和眼動的獨特衝動之間相互聯結的複雜而又分化的系統。嚴格地說,不同的運動肯定產生自不同的視網膜點;因此,視神經的不同的纖維肯定與控制眼動的運動神經具有不同的中心聯結 」 〔彪勒( Buhler),1924年,pp.103f〕。我已經以若干根據與這種解釋進行過爭辯(1928年,pp.78f)。首先,必須記住的是,從每一個視網膜裡引出大約100萬根感覺神經纖維,總共大約存在200萬個獨立的聯結。然而,我們不該被單純的數字所嚇倒。應當使我們中止的倒是下列令人吃驚的事實,即這200萬個聯結必須以這樣的方式安排,以至於通過這種安排,產生了凝視的有序結果。觀察到的事實是,不論在一間暗室的何處,只要有一個光點出現,它就會被凝視;換言之:終級狀態在單個光點投射於視網膜中央凹時被達到,不論開始時的狀態如何,也就是說,不論這個光點在何處被初次投射。那麼,究竟是誰或什麼東西產生了這種安排呢?正是這個困難使得赫爾姆霍茲(Helmholtz)等人在眼動問題上求助於一種經驗主義的理論,這種理論如同在其他領域一樣在這裡也是無益的,它與觀察到的事實極少一致。然而,拒絕經驗主義解釋並未改善先天論解釋的處境。我們對實際事件的簡要闡述,即終極狀態與開始狀態互不依存的觀點,直接指向了一種不同的解釋,其特徵對於大量單純的物理事件是共同的,這些事件是在沒有這種特定聯結(正如關於凝視運動的先天論所假設的那樣)的系統中發生的。被一根繩子懸掛起來的搖擺的重物最終將在同樣的位置上停息下來,不論它搖擺的方向如何,也不論它擺動得多遠,原因在於,在這個位置上,實際的力(一方面是他心引力,另一方面是繩子的彈力)處於完全的平衡狀態之中。    
  其次,我認為,提供的例子是過於簡化的。儘管最終結果不受眼睛的最初位置的支配,但是,使最終結果得以實現的實際運動卻非如此。由此可見,不是我們發現需要假設那200萬個聯結,而是我們不得不假設幾倍於200萬個的聯結;如果第一種系統本身具有微不足道的可能性的話,那麼,這種可能性仍將無限地減少。再次,我提及由瑪麗娜(Marina)從事的幾項移植實驗(transplation    
  experiments),它們直接駁斥了這一理論。這裡,我不準備對此詳述。相反,我提出第四個論點,也就是說,這一理論涉及經驗錯誤,如果沒有經驗錯誤,它就不可能產生一種對反應而言的刺激。總之,我認為,在這方面,凝視和追蹤是與調節相似的。    
  在迄今為止描述的這個實驗中(即一間暗室中出現一個單一的光點),似乎沒有出現什麼困難。但是,隨著凝視的發展,這種情形與下述相反的情形沒有什麼差別:在一個同質的明亮場內的某處出現一塊黑斑。然而,在日常生活中,情形要更加複雜得多。如果我們暫且不去考慮由我們的態度和興趣施加於凝視的影響,那麼,我們的眼睛便仍然處於這種情形,即我們的眼睛向四周無目的地張望,時而停留在這個物體上,時而又停留在那個物體上,但是,通常情況下,不會停留在物體之間的空間上。這樣,便產生了追蹤運動,在追蹤運動中,我們的凝視目光追隨著一個運動物體,最後,便出現下面的事實,即我們把眼睛轉向突然朝我們發出的聲音的方向,洛溫弗爾德(Lowenfeld)發現,這種反應在三個月的嬰兒身上尤為典型。    
  那麼,我們從上述四個例子中可以作出哪些推論呢?如果明亮背景上的一個黑點與黑暗背景上的一個亮點具有同樣效果的話,那麼,作為一個物理事件的刺激便不再受到限定了。在這種情況下,除了引發反應的一個點以外,整個視網膜均受到刺激。因此,在上述兩種情形的任何一種情形裡,並非一個點的刺激啟動了反射運動,而是一種刺激的異質性啟動了反射運動,當這種刺激的異質性被帶入視網膜中心時,運動便以這樣的方式發生。用此方式進行闡述,凝視的事實便不再表明像神經元聯結(先天論所假設的)的複雜系統那樣的任何東西了。這是因為,整個過程的原因不再存在於一個視網膜點上,也即邊緣的反射出發點上,而是存在於整個視網膜中,或者存在於一個產生異質刺激的足夠大的部分之中。現在,我們知道這種異質刺激將產生分離的圖形,而且我們把整個過程理解為視野的清晰度和平衡的過程。    
  我們到處張望的眼睛受到事物輪廓的指引,並且停留在事物上面(而不是停留在背景上面),這一事實強調了同樣的論點。整個視網膜再次受到刺激,視網膜上的每一點與不同的眼動相聯繫;那麼,為什麼刺激模式的某些部分而不是另一些部分被帶入視網膜中央凹呢?單憑機械論的觀點或類似機械論的反射理論(這種反射理論無法為這一效應安排恰當的刺繳)是無法回答這一問題的,而當眼動被認為與場組織的整個過程相連接時,結果便容易得到解釋了。我無需重複追蹤運動的論點,現在讓我們轉向對一種聲音的凝視。這種反應的作用與所有其他凝視的作用是基本相同的,也就是說,將暫時顯著的圖形帶入場的中心區域。由此情形所補充的一個新事實是,這種圖形既可以是視覺圖形,又可以是聽覺圖形。於是,根據我們的觀點,這種情形並不涉及新的原理。但是,眼動的反射理論又是怎麼一回事呢?這裡,反射弧的最初一端是什麼東西呢?    
  會聚    
  現在,我們討論最後一個動眼功能—— 會聚( convergence)。這是一種典型的雙眼功能,它保證在任何特定時刻外部空間的許多點盡可能被投射到兩個視網膜上的相應點上。對於這種功能,肯定存在著一種解剖學基礎,這是沒有任何疑問的;海林(Hering)早就指出(1868年,p.3),可把雙眼與由同一根韁繩牽引的一列馬隊相比較,如果不讓其中一隻眼睛參與視覺活動的話,兩隻眼睛仍然會一起運動。但是,我們已經瞭解到,一種解剖結構的存在可能主要是一種功能的結果,它的影響是次要的。在我們用輕鬆狀態來證明的例子中,這一點是正確的,即兩眼的正常合作能被輕易地改變,只要這種改變服務於視覺的目的。把一塊具有一般折射力的稜鏡放在你的一隻眼睛前面;你不會把事物看作是雙重的。讓我們假設一下,當這種偏斜裝置被引入時,雙眼仍保持其位置;接著,同樣的外部點便不再被投射於雙眼的相應點上,因為在未被阻礙的眼裡每樣東西都將保持不變,而視網膜圖樣將會被轉移到另一個圖樣上去。我們應當看到每件東西都是雙重的,而事實上我們卻並非如此,這個事實證明已經發生了眼動,以便重新建立起原來的情況,也即大量的外部空間點被投射到視網膜的相應點上。    
  因此,儘管存在著會聚的解剖結構,但是,我們仍然必須在其他地方尋找我們對會聚的解釋。我們運用了一種眼動的例子,關於這種眼動,苛勒已經作了大量的但尚未公開發表的實驗來證明他的理論,這種理論如同構成前述討論的基礎一樣將構成新一輪討論的基礎。我們從空間組織的研究中得知的一個事實出發,那便是接近定律(law    
  of    
  proximity)。在我們的視野中,兩個相似物體將相互吸引,隨著物體之間距離的增加,吸引力減弱。當我們注視兩根相當接近的平行線時,這種力量將沒有把它們進行移置的可測量效應。但是,如果我們用立體視鏡(stereoscope)或雙眼視覺儀(haploscope)將這些線條分佈於雙眼時,這種力量的效應便會立即顯出來。只有一根線條將被看到,雙眼以這樣一種方式自動地移動,致使把兩根線條帶入雙眼中相應的線條上面去。這樣的原理解釋了為什麼我們在一般情況下不把事物看作雙重的原因。讓我們來考慮一個一般凝視的例子,我們的凝視點是一根垂線的中心。會聚狀態的任何一種輕微搖擺將會產生兩根線條的不一致,從而產生輕微的雙重現象。但是,吸引力會立即產生,因為距離很小,吸引力將很強,它會以兩根線條重新合在一起的方式支配眼部肌肉的神經,於是,完善的會聚得以重建。由此看來,我們對雙重意像缺乏的解釋就會變得動力的了。我們承認存在一種促進雙眼正常協調的解剖結構—— 這種結構將以我們在上面討論視網膜中心和邊緣的結構差異時描述過的方式建立起來(見邊碼 p.207),但是,我們並不認為這樣的結構已經盡善盡美,以至於毋須任何特殊力量便可排除雙重意像。可以這樣說,沒有一種凝視是完善無缺的,在所有的連續凝視期間,輕微的搖擺運動總是發生著。這又變得難以理解了,因為雙眼中對視網膜一致現象的輕微移置以一種難以覺察的微小程度改變了場組織。另一方面,由於凝視「 機制 」 是不完善的,我們怎樣才能假設一種完善的會聚機制呢?我們不該忽略兩個例子之間的差異,因為在這裡,與完美程度的最微偏差將會引起強大的力,它可以立即把系統推回到正常的位置上去。由此可見,會聚是漢弗萊守恆傾向的一個精彩事例,也是有機體的平衡穩定性的一個精彩事例。    
  讓我們歸納一下自己的觀點。傳統的先天論無法處理調節問題,為了解釋凝視,該理論必須假設一種十分複雜的結構,它以一種秩序井然的方式完美地運作著。這種有序性是由於結構,並非「 真正的 」 有序,而只是偶然的有序。我們的理論僅僅作出一種假設,也就是說,知覺場的條件(通過對它的啟動和 「 掌舵 」 )影響著動眼系統。這種假設存在於傳統理論的反射弧概念之中,即傳入興奮引起傳出興奮。我們的假設是十分一般的,與此同時,也是一個十分有力的理論工具。根據這一假設,其餘一切都隨之發生:如果感覺系統和運動系統之間的交流存在的話 —— 這種存在是不容置疑的 —— 那麼,這兩個系統便成為一個較大系統的部分系統( part-Systems),最終的平衡也就是這個較大系統的一種平衡。因此,最佳的平衡不僅是較大系統在其中得到平衡,而且也是兩個部分系統中的每一個系統本身得到平衡。因為動眼系統的平衡主要由於眼肌的排列,以及由此產生的張力(stains),看來在雙眼輕度歧異時可以達到這種平衡。只要視覺發生著,盡善盡美的平衡便不會達到。結果,只有在視覺是一種對抗運動系統的平衡時,方才可以獲得實際的平衡。然而,在廣泛的位置上,動眼系統的張力是很小的,以至於感覺系統產生的力決定了最終的平衡。只有在眼睛的極端位置上,動眼系統中的應力(stress)才會表現出高度的價值,因此必須把它們視作最終平衡的決定因素。如果我們在我們的極端左方或右方嘗試著注視一個點的話,那麼它將迅速地分裂成雙重意像,感覺場中的吸引力不再強大到足以克服動眼系統中相反的力。    
  由此可見,眼動被視作典型的反射,對它們的解釋不應在解剖結構的事實中尋找,而應該在由組織過程產生的系統平衡的事實中尋找。    
  作為漢弗萊原理的特例的反射    
  我們現在終於看到,試圖通過反射弧理論的反射結合來解釋行為,將是一種多麼不可救藥的錯誤。相反,我們可以從我們的討論中得到這樣的線索,即行為可以按照漢弗萊的原理來得到解釋,也就是把行為視作平衡的建立過程。    
  「 完全無意識的 」 反射    
  現在,我們將扼要地討論一些反射,它們沒有意識的對應物,正像大多數健身反射那樣,它們不斷地調整我們整個肌肉系統的彈性,從而保持我們的姿勢和平衡。那麼,它們能否按照我們的概念來提供解釋呢,或者,它們是否至少屬於舊的反射弧模式呢?我毫不懷疑第一點是正確的,它們要去保持的平衡是大腦低級中樞和脊髓中的一種組織平衡。在某些條件下區分出這些反射的單一性和刻板性肯定是由於下面的事實,即在這些條件下,受到干擾並重新得以建立的次級系統相對而言較小,並且相對而言與其餘部分相分離。當我們把心物場(psychophysicalfield)擴展到行為環境的範圍以外時(第二章,見邊碼p.50),反射就會像我們假設的那樣出現。本書的宗旨並非對這種觀點亦步亦趨,但是,這樣的評論也是必要的,免得讀者認為,至少就幾種反射而言,傳統理論是站得住腳的。讀者如果對這個問題特別感興趣,可以參閱戈爾茨坦(Glodstein)關於這一課題的論文。    
  作為「 內隱 」 和 「 非內隱 」 的反射和組織    
  這是我們文章中的另外一個重要之點。一般說來,我們對於眼動的動力學尚未直接瞭解。關於調節運動和會聚運動,我們的陳述是正確的,然而,我們還知道,我們的目光到處遊蕩,先是停留在這個物體上,然後又停留在那個物體上。但是,即便在這裡,我們仍意識到自己的眼動與實際的眼動是十分不同的,換言之,這裡所謂的眼動是我們行為世界的眼動—— 當然,這些眼動屬於行為自我( behavioural    
  Ego),而不是屬於行為環境(be-havioural    
  environment)。在心理學家開始對這個課題發生興趣以前,沒有人知道當我們閱讀時,我們實施的是何種眼動。據認為,每個意識到自己眼動的人在閱讀時所體驗到的是眼睛連續地移過一行字。然而,我們現在知道,眼睛在大部分時間裡是靜止的,當閱讀一行印刷文字時,快速掃視不會超過三行或四行。但是,我們多半意識不到這些運動。當我們意識不到時,前面討論中曾經描述過的整個力的相互作用在經驗中便沒有任何對應物,這種情況如同產生感覺組織的力的相互作用幾乎完全保持在經驗以外一樣(經驗僅僅包含了這些動力學的結果)。苛勒是強調感覺組織的這個方面的第一個人,他將此現象稱作「 內隱的組織 」 ( silent    
  organization)(1929年,p.371)。於是,內隱也指對這種組織有所貢獻的一些運動。    
  然而,正如我們已經提及過的那樣,我們的凝視和追蹤運動並不始終是內隱的。對它們的體驗並不意味著總是真實的,這一事實是有意義的。我們給閱讀時眼動的例子再補充兩個其他的例子:在許多實驗研究中已經發生過這樣的情況,當被試得到指示,在一段明確的間歇時間內對某個物體進行注視,被試報告說他們的眼睛完全保持穩定,可是客觀記錄卻表明,他們的眼睛實際上作了明顯的運動,有時甚至是相當可觀的運動;另一方面,一名眼睛保持不動並注視著一個後像圖形輪廓的被試,對他的眼睛已經參與了探索也會有明顯的印象〔魯賓(Rubin)」。於是,在這些例子中,對眼動的體驗並不是由於來自眼球的分離感覺或來自眼肌的分離感覺,而是整個場組織的結果,正如知覺到一個物體的運動可能不是由於傳導運動中物體的實際運動一樣。    
  然而,在一個方面,凝視實際上超越了這些範圍:當我們感到自己的目光停留在某個物體上時,我們無法轉移目光,然後,隨著我們賦予巨大的意志力量,將目光轉移到別處以後,我們又會發現有一種幾乎無法抗拒的強迫力量在把我們的目光重新拉回到這迷人的物體上去。這裡,對我們的凝視進行控制的力是在經驗中被反映的,我們視覺活動的運動方面便不再「 內隱 」 。不過,在這些例子中,眼睛不只是無足輕重的感受器,它們在為我們工作,但卻不把它們的工作告訴我們;在這些情形裡,眼睛是我們自我的十分明確的部分,不僅眼睛如此,我們的整個自我也被引向那個富有吸引力的物體。因此,這種情況使我們超越沒有自我參與的活動情形。    
  我們已經探討了本章綱要中的第二個要點(該要點是在第二章結束時提出的),現在我們必須轉向第三個要點。探索第三個要點需要採取新的步驟,儘管這種新的步驟一再被推遲又一再被期待。也就是說,我們現在要介紹自我了。舞台既已搭好,主角就須登場。    
  自我    
  但是,這位主角該如何進行自我介紹呢?他的開場白是什麼?許多現代心理學教科書(如果不是大多數教科書的話)對此問題保持驚人的沉默。事實上,它們會使你覺得心理學與自我無關,自我如同靈魂一般完全從心理學中消失了。卡爾金斯(Calkins)曾為自我心理學而勇敢奮戰,但是她的孤單聲音仍舊不被注意,同樣,W.麥獨孤(W.McDougall)處理自我的方式也未對心理學的理論潮流產生過任何影響。圍繞著自我概念已經彙集了太多的哲學思索,以便使這種自我概念為具有科學頭腦的心理學家所接受。心理學家需要事實,需要可以觀察的資料,借此把訓練有素的內省(introspection)轉向所謂的自我,然後,也許沒有發現什麼東西,或者發現了動覺或情感(kinaesthetic    
  sensa- tions or feeings),但是就是找不到自我這個特殊的元素。這是不足為奇的;由於他們的先入之見,他們不得不在探索自我的經驗基礎時運用一台心靈顯微鏡(mental    
  microscope)。但是,如果人們通過顯微鏡觀察的話,他就不會發現像臉這種東西的存在。    
  以此方式對待自我的心理學家和看到自我從心理學中消失的心理學家在處理形狀、事物和運動方面不會做得很好。如果運動不過是一種「 灰色的閃爍 」 ,那麼,自我可能僅僅是 「 身體處於張力狀態時軀幹或軀體老幹部分的動覺 」 〔鐵欽納( Tichener),1911年,p.547」。由於我們已經建立了形狀、事物和運動的現實,因此我們在建立自我的現實方面將不會遇到更多的困難。    
  確實,倘若討論行為環境而不把自我包括在內,這業已被證明是不可能的事。一方面,我們發現環境本身依賴自我,依賴它的注意和態度;另一方面,我們發現自我的方向與空間格局的組織同時建立。這兩組事實都將被用作我們介紹自我的線索,但是,我們把第一組事實與第二組事實(自我定位、自我方向和自我運動)放在一起處理,因為它與前面的討論相一致。    
  作為一個場物體的自我——它的分離問題    
  首先,自我作為一種行為,如同場內其他分離的物體行為一樣。那麼,以此方式處理自我是否正確呢?我們的第一個問題是:分離的力量是什麼?我認為這個問題還沒有得到系統闡述,下面一些段落中提供的答案只是暫時性的,而且是不完整的。如果自我在許多方面雖與其他場物體有所不同,但是仍然被作為場物體來處理,那麼,我們至少需要知道,哪些可能的因素會產生自我的分離。我們已經使用了「 自我 」 這個術語,但尚未予以明確的界定,這是因為,在我們剛開始討論時,沒有一種定義是恰當的;甚至可以說,自我不可能是恆常的,自我不可能限於不變的範圍之內。測試這一範圍是對該措施的一種探索,通過這種探索,自我可能被觸及。想像一下,一個敏感的人處在粗俗和狂暴的人群中,他的自我將會收縮,以此作為防範他們粗魯和情緒爆發的手段。運用通俗的說法(這可能比我們通常想像的更接近於事實),也就是他縮進殼裡面去了。進一步說,也就是火刑柱旁邊的殉難者;他縮到裡面去的那個殼並不包括他的身體,因為身體的多重性不能再對它的自我施加任何影響。另一方面,在更加正常的條件下,我們的身體屬於我們的自我,這是顯而易見的。正是這個 「 我 」 ,把球打到對手球場的角落裡去,也正是這個 「 我 」 ,快速奔跑 100碼的距離,還正是這個「 我 」 ,艱難地攀上 「 煙囪 」 。這個 「 我 」 並非某處的一個精神點( Spiritualpoint),而是在做了這各種事情以後使我的身體成為整體的某種東西。    
  或者,讓我們觀看另一面的一番景象:畸形、痣、假牙、頭髮的脫落,等等,這些都是我們盡可能隱藏起來的東西;再也沒有比M先生的議論更刺傷N小姐的自我了,因為M先生說,她的好看還不及她朋友的一半。    
  但是,皮膚的需求決非自我的界限。如果M先生說,她的朋友比她穿得更漂亮,N小姐同樣會覺得受了侮辱。確實,我們的服飾「如弗呂格爾(Flugel)議論的那樣,在我們自己和外部世界之間形成了中間層」也很容易成為我們自我的一個真實部分。對一位花花公子來說,它們進入了他的自我中心。    
  限制還可以再放寬一些。P太太認為Q小姐是一個可憎的人,一個壞教師,因為Q小姐聲稱P太太的孩子是一個懶惰的和愚蠢的小鬼。P太太的自我通過她的孩子而被觸及,因為她的孩子屬於她的自我。年輕人意欲從父母那裡自我解放出來的鬥爭是一個冷酷的事實,這個事實是許多鬥爭的基礎,而那些鬥爭往往具有悲劇的性質。但是,此類鬥爭的範圍並不限於家庭方面;如果你攻擊共和黨或保守黨,那麼,你也會在一個好公民身上激起狂暴的情緒。我們毋須再贅言了。自我的界限隨著情形而變化,而且,同一個人在不同情形裡,自我的界限也有變化。在有些情形裡,諸如巨大的悲傷、極度的沮喪等,自我的界限會發生收縮,但是,也有一些情形會擴展自我的界限,直到它實際上包括整個世界,如同在真正的狂喜狀態中表現出來的那樣。    
  但是,這種非恆常的界限並不是自我完全獨有的特徵,也不是在外部(行為)世界中沒有任何對應物。現在我們見到了整個檯球桌,而檯球只是其中一個項目而已;當我們觀看檯球比賽時,這裡,整個檯球桌便成了檯球比賽這一更大單位的一部分了。擴展並非一種連續的過程,而是在更高單位界限的規定下跳躍式前進。自我也是一樣。從我們的皮膚到服飾,從服飾到我們的家庭,如此等等。我們補充這段評論並不是想把自我的特徵縮小到最低限度,而是去減少下列批評,即界限本身的非恆常性證明我們不能把自我當作場內的一個物體來處理。    
  如果自我的界限是可變的,那麼,在每一種情形裡它仍然是一種界限,而我們的問題是,哪些力量產生了它?    
  解決我們的問題所邁出的第一步    
  這個問題儘管未被系統闡述,但是,就軀體自我而言,或者至少就可見的軀體自我而言,已經由苛勒提供了部分答案(1929年,pp.224f.)。我坐在寫字檯旁寫這本書。桌面、寫字墊板和鋼筆在我的行為環境中是一些可以清楚分辨的、充分分離了的單位。我的筆在哪裡?它由我的手握著,我的手像鋼筆、墊板和桌面一樣是我的場內的一個單位。把我的手從鋼筆那裡分離出來的力與那些墊板從桌面那裡分離出來的力屬於同樣的類型,我們在第四章已充分討論過這些力。同理,我能看到我身體的其他部分,當然也是正確的。在我的視野裡,它們是分離的和統一的,就像視覺行為環境中的任何一個部分一樣。    
  第二步:為什麼我把視覺上分離的手看作「 我自己的 」 手?    
  餘下的問題是:為什麼我把這隻手看作我自己的手,把這條手臂看作我自己的手臂(而不是僅僅看作熟悉的手和手臂),或者看作考夫卡的手和手臂,就像我看到X和Y的手和手臂那樣呢?有充分證據表明,嬰兒把他們身體的一些部分看作外部物體。苛勒的另一個論點(我曾經聽到他用於討論)使我們更接近了這個問題的答案,這是一個典型的心理學問題,儘管在我們的標準心理學教科書中還未被提及過。它是由行為環境開始的:那兒是房間的牆壁;牆壁前面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有各種物品;右邊和左邊還有一些其他的牆壁,在牆和我本人之間有其他一些物體;但是,空間不僅在前面和側面(空間不很清晰,未被清楚地界定),空間也在後面。這後面的說法是正確的,也是容易表明的,儘管它從未在心理學教科書中被提到過。設想一下,我正站在講台上講課,講台後面的地板突然下陷幾千英尺。講台的寬度足以使我在上面舒坦地行走,但是,我在這種講台上的舉止行為會不會像在普通的講台上的舉止行為一樣呢?當然不會。因為事實上我的講台後面現在是危險的空洞,它時刻決定著我的活動。因此,我在講台上的正常活動為我的「 後方 」 所左右;那意味著後方是存在的,行為空間並不面對著我,而是包圍著我。現在,苛勒的論點繼續道,在前方的最後一個物體和後方之間存在什麼東西呢?那裡的空間是絕對空的嗎?答案是:肯定不是;在 「 前方 」 和 「 後方 」 之間的 「 這裡 」 是我稱之為我的自我的那部分行為世界。根據這一論點,我們可以得到針對我們問題的下列答案: 「 前方 」 、 「 左方和右方 」 、 「 後方 」 、 「 上方和下方 」 都具有涉及一個物體的空間特徵,該物體才是空間協調系統的真正起源。這個物體從其功能而言不同於其他物體,因為它決定了基本的空間方面。我們應當期望這個物體具有不同於其他一切物體的特性。我們在自己的研究中獲得了第一條線索;我們稱之為自我的那個物體在一個決定性方面不同於其他一切物體,正如自我這個術語意味著它與其他一切物體之間的差別一樣。這就是第一條線索,非它莫屬。唯有自我的一個方面,而且相對來說表層的一個方面,才是空間組織中其作用的結果。有了這些限定,我們便可建立某種東西。現在,我們可以為該問題(為什麼我的手儘管像一支筆、一隻匣子或者另一隻手那樣由同樣的因素組織而成的,但它仍被看作為 「 我的手 」 )提供第一個答案了。如果它確實屬於決定 「 前方 」 、 「 後方 」 、 「 左右 」 的核心物體的話,它必定會被看作為 「 我的手 」 。    
  最後一步:可用的組織定律    
  我們仍與一個完整的自我理論相距甚遠,我們甚至還沒有回答我們的第一個問題,即在整個場內哪些力量分離了這個單位。但是,我們已經表明,單憑組織原因,該單位必須屬於一種特殊的類型。現在,讓我們回到我們自己的問題上來。根據我們第四章介紹過的原理,在一個完全同質的場內是不可能有任何分離的。我們在第四章考慮了純粹的視覺場,而且看到了當視覺場完全同質時它們將成什麼樣子。現在,我們來談自我;也就是說,我們尚未調查過整個場處於完全同質的那些條件。至於能否在實驗室裡把這些條件創造出來,我是抱懷疑態度的,因為它們完全是非自然的。但是,它們確實發生了。    
  沒有自我的行為世界的一個例子    
  我知道有一個極好的例子,它來自一位曾在萬丈深淵的冰隙中昏迷後醒來的著名登山運動員的報告。這篇文章寫於1893年,我在看了這篇文章後進行了思考,儘管作者尚未明確地陳述這一觀點。尤金· 吉多 · 拉默教授( Prof.Eugen    
  Guido Lam-mer)是維也納的一名教師,他獨自一人首次從北面攀登捨威塞斯山峰(Thurwiesers pitze),四周均是冰山峭壁,他爬過西面的山脊準備返回到下面的冰川上。他在下山的途中經過了東阿爾卑斯山(Eastern    
  Alps),一個最為險惡的冰川,該冰川為白雪覆蓋的、迷宮似的冰隙所撕裂,他通過的時候正巧是白天最熱的幾個小時,原來踏上去很堅硬的冰塊,這時卻由於太陽的熱量而軟化了。他差不多快要通過該冰川了,這時,那座他已經踏上去的雪橋突然出乎意料地斷開了,於是他掉入了裂口之中,好幾次撞到了冰隙的兩側冰壁上,最終失去了知覺。現在,我盡可能不加誇張地翻譯他當時的描述:「…… 霧 …… 黑暗 …… 霧 …… 呼呼聲 …… 帶有小亮點的灰色幕帳 …… 霧 …… 昏暗的曙色 …… 柔和的哼哼聲 …… 呆滯的不安 …… 霧 …… 某人發生了某事 …… 朦朧的霧 …… 總是那個光點 …… 一種顫抖的戰慄:冷濕的東西 …… 霧 …… 那是怎麼回事? …… 努力思考 …… 啊,還是霧 …… ;不過,在那個光點外面又出現了第二個點:對啊,那就是我! …… 霧,沉悶的鈴聲,霜 …… 是一個夢嗎? …… 對,確實,一個荒唐的、荒唐的、荒唐的夢! —— 已經夢見 —— 不,更確切地說,我已經夢見 ……」 。我不想把這段話摘引到底,也即充分地意識到這一情境,我也不想談論這位勇敢的登山運動員如何通過他自己的努力成功地解救他自己。迄今為止摘引的這段描述已經足以供我們開展討論了。如果這段描述正確的話,而且生動的和令人印象深刻的描述使它很可能做到這一點,那麼,這段描述便說明,從現象上講,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是在沒有自我的情況下度過的,正如我們可以想像的那樣,這段時間是以一種完全的同質開始的。自我甚至沒有與場的第一個清晰度即光點一起出現,也甚至沒有與第一個不安的感覺一起出現,顯然也沒有與第一個有意識思維一起出現,儘管這個有意識思維很快導致自我的短暫建立,然而,這種建立是相當不穩固的;它重新消失,復又以更大的穩定性和更好的組織重新出現,這種經歷似乎是一場夢。    
  從這個例子中得出的結論    
  儘管上面這段描述十分有趣,但我們不準備在這裡進行討論。我們從中得出的結論是:自我,如同任何其他的場物體一樣,在場具有大量異質以前是不會分離的。讓我們設法收集當自我出現時場的不同組成成分:有視覺資料,如黑暗的霧和霧中的光點;有聽覺資料,如一種柔和的哼哼聲;有機體覺(coenaes-thetic)資料,如呆滯的不安感、顫抖(那也標誌著溫度覺資料);最後,便是思維。所有這些資料從現象上和生理上說都出現在同一個場內,它與我們假設的心物同型論(isomorphism)原理是一致的,也即所有這些過程,從身體的各個部分開始,都發生在同樣的腦場裡。這種說法並不新穎,因為我們以前已經表明,同一空間包含了不同感覺性質的物體。首先,這些過程或多或少不加區別地分佈在整個場內,接著,組織便發生了,於是場便成為兩極的,其中視覺圖形,即光點,成為一個極(客觀上講,這個光點是拉默往下掉時身體撞開冰隙使光線通過雪橋中的一個洞孔而產生的),而自我則成為另一個極。我們可以假設,形成自我核心的這個點將把軀體資料引向它那裡,而聽覺和視覺的資料則與外部一極保持在一起。至於這個核心點(point    
  core)本身究竟如何形成,我們尚不得而知。不過,它一定與那個遭難的登山運動員早先的自我有很大關係,也就是與他的願望、恐懼、決心有很大關係,它們現在開始起作用了。我可以肯定地說,一個嬰兒在這樣的情況下是決不會體驗一種自我的;事實上,一個嬰兒會在沒有自我組織的情況下過一段相當長時間的生活,而且還有一段更長時期的生活是在十分動搖和不穩定的自我組織情況下度過的。    
  但是,即便我們不考慮那個人的歷史,我們仍有充分的東西供我們理解自我的分離,因為我們一方面有視覺和聽覺的資料,另一方面有軀體的資料,包括一般的寒冷感覺。看來,後面這些資料有其共同之處,它們從其他資料中分化出來,自身形成一個單位,而它們在整個場內的地位將受制於其他資料。於是,我們作出這樣的假設,單憑純視覺上同質的刺激,場就只有霧,霧裡沒有任何東西,甚至沒有一個自我在後來得以出現的空洞。只要沒有東西去打破刺激的同質性,也就不該有任何東西去干擾這個霧,而霧是構成整個行為場的。因此,分離是由異質產生的,分離是由於相似性定律,即等同的過程自行鞏固,並與其他過程相分離。低級感覺的資料比之高級感覺的資料,其彼此之間的差別要小得多,這個眾所周知的事實傾向於支持我們的觀點,它將導致這樣的結論:在早期的演化階段,也即在不同的感覺開始分離以前,沒有一種自我世界會發生。遺憾的是,這個結論是尚未得到驗明的結論。    
  然而,在這些感覺過程的差異發生的地方,自我組織開始變得有可能了,不同興奮之間的界面(boundary surface)可能成為「 界膜 」 ( boundary    
  membrane),它將自我系統結合起來,並使之與場的其餘部分相分離。這種解決問題的首次嘗試是對還是錯,我說不清楚;但是,這種解決問題的思路或類似的思路肯定是正確的,除非我們的整個理論都錯了,這一點是十分明顯的。    
  其他的假設:與自我相關的某些經驗    
  為了使這一假設的含義更加明確些,我將把它與其他可能的假設相比較。人們可能認為,有些過程或經驗就其本質而言是自我經驗(Ego-experiences),這些自我經驗不同於任何組織,但卻通過它們自身構成了自我。這些自我經驗可能是:快樂、痛苦、情緒、需要、願望、慾望以及我們的思維。但是,對於它們中的大多數來說(如果不是對它們的全部來說),我們可以表明,它們既可屬於我們的自我,又可屬於環境場的一些部分。讓我們以情緒為例,它在過去曾被十分經常地用作「 主觀的 」 (也即與自我相關的)經驗的典型例子。甚至當我們自己感到高興時,我們仍然可以看到一片灰暗的景色;一株白楊看上去並不自豪,一株幼樺看上去並不害羞,而且伍德沃思( Woodsworth)也沒有使黃水仙的歡欣成為不朽!傳統心理學會反駁道:正是你把這些情感投射到自然界的物體中去;你不能嚴肅地認為景色實際上是悲哀的,黃水仙實際上是歡欣的。你通過一種稱作移情(empathy)的過程,用你自己的情緒影響了這些物體。這種異議的貌似有理在於兩種假設,一種假設顯然是錯誤的,另一種假設將這個論點轉向那邪惡的圈子。第一種假設是,當我們把悲哀歸於一種景色時,我們指的是地理景色。這當然是荒謬的,不過,同樣荒謬的是對我們觀點的這種解釋。悲傷也好,歡欣也好,以及我們使用過的其他特徵,用於這些描述主要是對行為物體來說,而不是對地理物體來說的。這些特徵是行為物體的特徵,我們的對手也明確地承認了這一點,他們試圖解釋這些行為物體如何變成這個樣子的,也就是說,通過投射,通過移情,而變成這個樣子的。第二個假設認為,情緒實際上是主觀的。如果確切一點的話,那麼這種論點便是這樣的,外部物體看來被賦予了情緒,這些情緒按照剛才陳述的假設,純粹處於主現狀態,而我們則把這些情緒投射到物體中去了。這一推論的說服力存在於情緒主觀性的假設之中,移情並不證明這種主觀性。相反,只有當我們作出這種假設時,我們才被迫假設一種移情(一種不能被直接證明的過程),這對我們第一種描述的真實性提出了疑問,並用另一種假設取代它—— 景色實際上並不是悲哀的,而是我將自己的悲哀投射到景色上面去了。但是,對此假設並沒有提供任何證明,而我們上面提到的事實(即此刻我們自己的情緒可能與我們看到的物體的情緒特徵有所不同,甚至互相形成對照),把移情理論置於一種困難的境地。我們難道沒把情緒作為我們的自我過程來體驗嗎?當然,我們是這樣做的;人們從未認為情緒是外部行為物體的特徵。但是,儘管極少有人認為情緒與自我相關,而事實是,它們在有些情形裡,或者在大量情形裡,一點也未被證明是這樣的。因此,如果說情緒既可以由我們自身攜帶,也可以由(行為)物體攜帶,這樣說看來更加自然些,情緒既可進入我們稱為自我的那個單位,也可進入場內的其他組織單位,這樣說也更加自然些;我甚至傾向於這樣認為,不包含自我組織的一個場可能是高度情緒化的,而且,我還相信,拉默教授的非凡經歷是帶點情緒色彩的(如果不是飽含情緒色彩的話),即在他的自我意識出現之前,是帶點情緒色彩的。    
  上面分析了情緒。那麼,願望、需求和慾望又怎麼樣呢?就我所知而言,回答也是同樣的。我們看到那張臉上的「 貪婪 」 ,但是並不體驗到這是我們自己的慾望,我們會對朋友眼中閃耀的堅定決心表示欽佩,但是我們自己卻下不了決心。甚至非生物也會出現需求,例如未完成的曲調,或者當曲調在結束前突然中止,或者一幅不完整的圖形等。    
  那麼,我們的思維又怎樣呢?在我的自我之外能否體驗到思維呢?我們可以看到一個人在沉思,這個事實並非一個恰當的例子。因為我們不知道他的思維是什麼。但是,也有其他一些例子證明思維可以屬於外部物體,對一切正常人而言,外部物體是指其他一些人。許多人做過與下述內容相像或相似的夢:他們正在和一群同事參加口試;測驗者向他們提出一個問題,他們無法回答,於是,測驗者轉向下一名應試者,他立即提供了正確答案。在這樣的夢中發生了兩種思維,兩者在頭腦中都不是做夢者的自我,儘管它們都出現在他的夢中。問題是由測驗者提出的,正確答案是由一位學生提供的,而做夢者的自我卻無法產生它。於是,答案發生在做夢者的場內,而不發生在構成他自我的那個場部分內。儘管我還缺乏證據,但是我仍然相信,在劇作家和小說家的作品裡,同樣的事情也會發生。作者將會直接獲得思維和言詞,作為「 他腦中的孩子 」 的思維和言詞,而不是作為他自己的思維和言詞。    
  還有喜悅和痛苦。從拉默的報告中我們知道,不安的感覺可以在沒有自我的情況下被體驗,於是我們沒有理由排除下列假設,即適度喜悅也能以同樣方式被體驗。當我們懶洋洋地在太陽下取暖或者在熱水浴缸裡瞌睡時,我們便接近這種情況了。然而,強烈的疼痛,看來始終是自我的事情。如果確實如此,那麼它不過證明自我確在那裡,所以強烈的疼痛才能被體驗到。在所有的體驗中,唯有疼痛通過自身成為自我的載體。如果沒有直接的證明,這種情況便不大可能為人們所相信,儘管疼痛(或者確切地說通常導致疼痛的這類刺激)可能在特定條件下對自我組織作出特別巨大的貢獻。    
  與自我相結合的經驗的條件是什麼?    
  我們從這一討論中得出結論認為,自我特徵表明,它不可能通過過程本身或在隔離狀態下產生,它必須與自我系統相結合,以便獲得這種自我特徵,有些過程比其他一些過程更適合於這樣的結合。但是,在每一個特定的情形裡,問題還是存在著:為什麼這個過程在此刻屬於自我而不是屬於外部物體呢?這個問題與另一個問題密切地聯繫著:此時此刻使自我保持分離的那些力量是什麼?我們在先前曾經推測過有些力量可能對這種分離負主要責任。但是,我們也提到,自我問題不能單在空間的三個維度中予以恰當處理,如果不考慮時間因素的話,我們將失去自我的主要方面。現在,我們將精心闡述這一觀點。    
  對我們問題的一個答案    
  讓我們回到我們的問題上來。儘管我們此刻尚未真正瞭解那些把自我統一起來並與其餘部分相分離的力量,但是,我們必須假定自我是一個特定的場部分,它與場的其餘部分處於不斷的相互作用之中。現在,我們可以轉向另一個問題了—— 為什麼某些過程併入這個亞系統( subsystem),而另外一些過程則不併入這個亞系統。並不是所有發生在特定時刻的過程都可以形成自我的部分,這是從我們的理論中得到的一個簡單結論:沒有一種自我能作為特殊的系統而存在,除非它把自已與其他系統分開。    
  不同的感覺資料和自我    
  與我們自己的身體資料相區別的視覺資料將保持在自我之外,這一事實直接導源於視覺經驗的性質。視覺經驗在大量分離的物體上具有豐富的清晰性。如果視覺為我們提供空間上分佈和分辨上清晰的許多物體,那麼,視覺肯定主要地為我們提供非自我的東西了。我們身體的可見部分究竟是什麼?為什麼它們被歸入自我中去?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只能提供一個輪廓,但是,這種輪廓卻是相當清楚的。因為,我們對自己肢體的瞭解不僅來自視覺,而且也來自其他一些來源,它們使我們注意我們身體的不可見部分。這些過程產生於內感受器和本體感受器(entero    
  and proprioceptors),正如我們已經解釋過的那樣,它們是形成自我組織的第一批材料。因此,如果可見的身體資料的位置正好與屬於身體同一部分的其他資料的位置相重合(這裡的所謂「 重合 」 ,當然指在行為空間中的重合),那麼,我們應當運用我們的接近性定律來解釋為什麼視覺資料與自我特徵一起被體驗了,即 「 我的手 」 、 「 我的腿 」 ,等等。對於局部的動覺過程來說,由於它們作為一個整體有助於組織自我,因而不是獨立的局部事件,而是一個更大事件系統中的部分事件。因此,如果一個視覺資料與一個動覺資料結合在一起的話,那麼,它也肯定成為一個更大整體中的一個部分,也就是說,它肯定被併入自我系統。正如先前提到過的那樣,這種合併不是發生在生命的開始,因為嬰兒對自己身體和其他物體的區分要到嬰兒一週歲以後才會變得清楚起來。    
  為什麼我把我面前的這隻手看作是「 我的 」 手,而不是僅僅作為一隻手,當我們發現它是一個問題時,心理學卻長期以來被相反的問題所佔據了:為什麼我看到的東西在我的身外而不是在我的身內?這個問題產生自一種糟糕的混淆,即把自我作為經驗的一個資料,把身體作為現實世界的一部分。一俟這種混淆得到澄清,這個問題也就煙消雲散了。上述情況在苛勒的《格式塔心理學》( Gestalt    
  Psychology)中已經得到極好的證明,這裡已毋須重複。此外,讀者應當能夠自行提供這個論點。    
  情緒和思維    
  情緒的定位看來沒有多大困難(排除情緒本身的性質問題,對這個問題我們將在後面進行研究)。但是,如果我們承認情緒是具有某些特性的過程,那麼,它們在自我或外部物體中的定位將有賴於接近性問題。當我看到一匹用後腿站起的馬,並且聽到它瘋狂的嘶叫聲時,由這些過程攜帶的情緒將與這匹馬相結合。相反,肯定存在著一些特殊的因素,它們使得該情緒看起來像我自己的情緒,它們與馬的系統中後腿站立和嘶叫的自我系統具有同樣的關係。此刻所說的將僅僅是推測。對情緒來說行得通的推測對思維來說也行得通,除非我們缺乏具體的資料去支持我們的解釋。我們將把這個問題留給未來,而僅僅滿足於已經提出的問題,以及解決該問題的可能性。    
  需求:與行為世界相偏離的自我恆常性    
  關於需要,我們可以說同樣的話,但是它們必須引入一個新的和十分重要的論點。情緒和思維都是過程,儘管它們在有機體內留下自己的痕跡,但在它們發生以後便不再存在。可是,正如我們將充分地討論的那樣,需要是一種緊張狀態,它們一直堅持著,直到放鬆為止。我們的最一般目的會變成持久的,因為緊張狀態在我們生命的大部分時間裡將持續存在。由於這些需要是我們的需要,因此它們當然屬於自我系統。現在,我們已經討論了至少一種情況,即行為場根本不包含自我。那麼,我們該不該假設,自我系統已經暫時地完全消失了呢?這樣一種假設是不符合事實的,因為人的需要是不受那種偶然事件支配的。他不僅在此之前和在此以後仍是同一個人,具有同樣的興趣和理想,他還相信,他從冰隙裂口中逃生的行為主要是由於他以前生活中確立起來的需要。我們可以把他的描述重新翻譯成下面的話:「 回想起來,在整個登山期間,我的意識從來沒有完全清醒過。我的活動的目的性或多或少像一名站在屋頂簷槽裡的夢遊者的目的性;我的大腦像鐘錶一樣,多年來干了我曾經計劃去幹的事情。我無法十分熱情地建議,人們會通過想像中的一切可能性而獲得做夢的習慣。儘管它使一個人更加儒怯,但卻說明了閃光般的 『 心理呈現 』 ,它拯救了我 」 ( 1.C.,p.71)。我們的結論是清楚的:自我從行為世界中消失,對於正常人而言,意味著自我的消亡。即使當自我未在意識中呈現,它仍然作為心物場的一部分而倖存下來。這使我們得出這樣的結論,即當自我存在於我們的行為世界中時,這種現象的或意識的自我並非是完整的自我。有可能的是,自我首先在組織中形成,該組織在意識水平上行進。在自我形成以後,它變得越來越穩定,越來越不受暫時的組織條件的支配,最終成為我們整個心物場的一個永久分離的部分。正如我所看到的那樣,這是各種精神分析理論(    
  psyohoanalytic    
  theories)的正確論證,這些精神分析理論研究了該永久性自我的特性,包括其中的緊張和壓力。精神分析的術語至少是誤導的。精神分析學家使用無意識(unconscious)這個術語是令人遺憾的。我們曾在第二章(見邊碼P.50)簡要地提到過它,我們曾說,如果我們把如此指定的現象陳述為場事件,則運用該術語的理由將不復存在。我們的自我概念滿足了這一承諾。自我是一個更大場內的亞系統,甚至當這個場不是行為場,甚至當自我沒有意識時,它仍然是一個更大場內的亞系統。在我看來,對「 無意識 」 的強調似乎是為了表明對意識的過高估計,儘管聽起來有點自相矛盾。無意識這個術語使 「 意識 」 成為一切心理活動的參照點。無意識事件被陳述為似乎是有意識的。根據我們的觀點,心理方面(如果你喜歡的話)或行為方面超越了現象方面或意識方面,後者不過是更大場事件的一小部分而已。    
  但是,若要正確地解釋精神分析原理,便不能僅僅靠聳聳肩就可予以否定的。任何一個精神分析學派都聲稱,它可以面對公正而嚴厲的批評。精神分析的發展受到兩極的影響(這兩極曾經影響了整個心理學),一極是機械論(mechanism),它在弗洛伊德(Freud)的早期研究中佔據首要地位,另一極是生機論(vi-talism),甚至帶點神秘色彩的生機論,它在後來的發展中十分重要,尤其在榮格(Jung)的研究中。我敢於預言,當精神分析從機械論和生機論的偏見中擺脫出來以後,它將進入一種新的和更加健康的發展狀態。    
  兩種結果:    
  1.時間上恆常和發展的自我;一種人格理論的基礎    
  在長期以來盡可能貶抑自我觀點的科學裡,是不大容易正確評估持續的自我系統這一概念的重要性的。它對整個心理學的影響可能要比我們目前看到的更大。此刻,我僅僅提及它所具有的兩種結果。首先,它為我們科學地理解人格(personality)發展提供了一個真正的基礎。在行為場的一切變化中,自我繼續保持為一個分離的部分。這種分離不會始終沿著同一條界線行進,也不會不變地具有同樣的強度,在場內自我的相對重要性將會變化。整個場內的自我似乎仍然可與它的地理環境中的物理機體相比較。兩者都是在一個更大的系統內有力地組織起來的穩定的亞系統,而且,如同在一切變化中一樣,有機體保持了它的同一性(identity),促進了它的成長和發展,自我也通過使自身保持在行為環境的不斷變化中,或者更一般地說,保持在心物場的不斷變化中,而得到了成長和發展。把活動作為行為來研究,恰似在整個場裡研究使自我亞系統得以平衡的連續過程,這樣一來,就有可能把我們從漢弗萊那裡接收過來的有機體的行為原理用於自我。現在,在不斷變化的條件流(stream    
  of condi-tions)中保持其同一性的自我,必須按照干預的原理來發展。在這個意義上說,自我與任何一種實際環境中的實際有機體沒有什麼不同。這些干預在不同的情形裡會發生不同的變化,這一點如此之明顯,以至於毋須重提。但是,自我本身(在它們首次形成時,而且,由於個體的心物構成之性質)具有不少的差異。我們將在後面深入地討論這些差異。這裡,我們只想強調,心理發展像任何其他發展一樣,不僅僅是一種偶然事件,儘管偶然性對其影響較多。自我系統的穩定組織使其免於每一種新潮流引發的變化。此外,穩定性這個術語必須正確地加以解釋。我們在任何時刻,甚至撇開外部影響不管,都不能把自我看作是完全平衡的,完全靜止的;自我本身基本上是時間的,它不是一種獨立於時間的狀態。自我總會走到某個地方去,因此,自我的穩定性只有在它的運動方向中被見到。被我們視作空間組織因素的良好連續定律(law    
  of good    
  continuation)將會在這個最具生氣的心理學問題裡找到其用武之地。人們期望,今後的研究將會確立這一原理的運作。對它進行系統闡述也是瓦解在科學心理學和理解心理學之間人為構築的障礙的一個步驟,因為,這一步驟為人格研究提供了「 理解心理學家 」 在心理學的科學主體中所遺漏的東西。還有一些老問題,如遺傳和環境,本性和教養,也將從我們的自我概念中獲得一種新的意義(考夫卡, 1932年)。    
  2.與記憶不同的心理保持    
  其次,我們的自我為我們提供了與人們通常理解的記憶不同的「 心理 」 保持和連續( 「mental」permanence    
  and continuity)。心理學在拋棄了靈魂以後,只剩下瞬間即逝的過程,包括意識流(stream of    
  consciousness),儘管心理學家把前後不一的觀念或意象陳述為實際上持續的物體。能夠用來說明心理上一致的唯一因素是記憶,這是一個在眾多的心理學著述中得到更加廣泛運用的概念,而不是一個得到清晰界定的概念。我們將在後面探討記憶問題;這裡,我們只須強調,自我的保持在我們的理論中不是一個記憶問題,而是一個通過時間的直接持續問題。時間上的同一性(通過時間的持續)可能會具有不同形式。對此進行討論將越出本書的範圍,不過有兩個極端的例子可以提一下:一顆鑽石的持續性是以下列事實為特徵的,即昨天構成這顆鑽石的材料與今天和明天構成這顆鑽石的材料是一樣的;可是,一個有機體從胚胎到死亡的持續性就木同了,有機體得以構成的材料經常處於變化之中,即使材料得以組織的形式也不是恆常的。第二種持續性幾乎不能稱為記憶。因此,與有機體的持續性相似的自我的保持也不能稱為記憶。另一方面,正如我們將在後面看到的那樣,這種自我的保持使得記憶在某種程度上成為可能。但是,如果自我作為一個分離的系統(甚至當它在意識中消失,或者當意識完全消失時)而存在的話,那麼它必定存在於一個與之分離的環境中。我們剛才對自我所作的結論,原則上也可應用於行為環境。如果自我作為一種現實性而不僅僅作為一種潛在性來保持的話,那麼,對於自我得以存在的行為世界也同樣正確。我們將在後面一章看到,這一結論必定會影響我們的整個記憶理論。    
  自我的複雜性    
  現在,我們來詳細地研究在特定的時間上構成的自我。我們已經看到,自我的界線是可變的,這一事實意味著,除非自我縮小到微不足道的程度,否則,它便是複雜的,是由作為亞系統考慮的多種部分構成的。現代心理學把自我的複雜特徵的概念歸功於勒溫(Lewin,1926年)的研究。它的經驗主義基礎在於心理動力學(mental    
  dynamics)的事實,在於活動的領域。如同先前存在的狀態處於不斷變化中一樣,所有的活動都需要力來使之啟動。於是,便提出了關於這些力的性質問題。    
  活動的原因    
  我給一位不在此處的友人寫了一封信。是什麼原因促使我這樣做呢?在最近的20年間,行為主義者(behaviourists)以及那些追隨行為主義的心理學家已經對這個問題以及與此相似的所有問題進行了回答,答案是:由於寫信是一種反應,因此它必定由一種刺激所引起,正如膝蓋下方的健被輕叩所刺激而引起膝跳反射一樣。這種刺激一反應(stimulus-response)的概念曾經使心理學家著迷,尤其是在美國,而且,若要與它進行爭辯是困難的,因為人們在活動問題上所提出的每一種原因都會立即被下面的問題所推翻:難道那不是一個刺激嗎?如果沒有刺激的話,反應又如何發生呢?因此,如果我現在說,我之所以寫這封信是由於我的意願促使我這樣做,那麼,他們就可能反駁道,這種意願便是刺激。接著,他們開始做文字遊戲了。在這遊戲中,詞的刺激將會失去它原來的意義。根據原來的意義,詞本來是一種由外力引起的感官感情。這樣一種外力(或者從正統的意義上講這樣一種刺激)不能被引伸用來說明我的活動的原因。由於既找不到鋼筆又找不到紙張,從而使我的意願化為行動。如果我想寫信,可是手頭沒有所需的材料來執行我的意原,於是我便跑到文具店去購買文具。如果文具也買不到,我便在「 自己心裡 」 寫信。當我最終把信寄出去時,我儘管仍看到筆和紙張,但已不會重新寫信。寫信的活動肯定是由於一些力,它們隨著寫信的活動而消失,也即寫信的活動是由於某些張力,這些張力隨著我的寫信而緩解。這些張力肯定是自我系統內的張力,而活動看來則是解除這些張力的一種措施。    
  自我結構的複雜性:蔡加尼克實驗    
  現在,這樣一種簡單的反射立即導致這樣的結論,即自我必定是複雜的。讓我們來探索這種複雜性,辦法是考慮一下迄今為止從勒溫學派中產生的最為精細的一些實驗,也就是由蔡加尼剋夫人(Mrs.Zeigarnik)從事的記憶研究。由於這項研究從技術角度看是無懈可擊的,從取得的結果看是不同凡響的(它證明真正的實驗能在比我們曾經報道過的心理學問題更加接近的領域中進行),因此,我將稍稍詳細地談論該研究的細節。這個實驗的程序是向被試佈置若干任務(在一個系列中為22個任務),其中一半任務允許被試去完成,而另一半任務是在被試操作的過程中予以干預,即當他們正在通往解決問題的途中給他們提出新任務。    
  被試事先並不知道他們是否被允許完成這些任務;他們不知道這種為干預而干預乃是實驗的主要特色之一。在實驗結束時,實驗者要求被試告訴她剛才他們在幹什麼。由於在每一項任務以後,「 為了保持桌面整潔 」 而把一切材料都放進抽屜裡,所以在這情境中沒有什麼東西與這些任務具有直接的聯繫。被試們列舉了一些任務,對 32名被試而言,回憶出的任務在7-19之間不等,平均為11.l,占50%;在另一個系統中,有20個不同的任務,被試14名,回憶出的任務在7-16之間不等,平均為10,還是50%。然後,實驗者根據這些任務的完成和不完成情況將它們進行分類,從而發現這些類別中的任何一種類別是否受到回憶的青睞。由於某些任務本身自然地比另外一些任務更容易被記住,因此全體被試被分為兩組,他們雖然接受同樣的任務,但是按照完成情況而受到不同的對待;對一組被試來說允許完成的任務對另一組被試來說則受到了干預。回憶出未完成任務與回憶出完成任務之間的關係用RI/RC=P表示,它是對任何一種偏愛的數字表述。如果P=I,那麼RI和RC之間便沒有任何差別;如果P>1,那麼未完成的任務更容易被回憶;如果P<1,則完成的任務更容易被回憶。    
  未完成任務的優勢    
  在具有32名被試的第一個系列中,P等於1.9,而在具有14名被試的第二個系列中,P=2.0。那就是說,未完成任務得到回憶的程度是完成任務得到回憶的程度的2倍。這些任務的種類多樣,且難度不一;它們包括圖畫,例如一個蜂窩狀圖樣的延續;包括其他一些手工技巧,例如串珠子和打孔;包括獨創性的結合,例如拼板遊戲;包括某些記憶測驗,例如從同一個指定的字母開始找出一位德國哲學家、一名演員和一座城市等。得到的結果視任務而不同;在有些任務(第一系列中的4項任務)中,P的商大於3,有三項任務P<1。我們暫且不去考慮任務的影響,而是轉向對這一在團體實驗中被充分證實了的清晰結果的解釋。在團體實驗中,49名大中學生的P結果等於1.9,而在13-    
  14歲的45名小學生中,P=2.1。    
  對這種優勢的兩種可能性解釋的駁斥    
  第一種解釋基於干預引起的情緒震動。由於受到干預,因此接受那些被干預的任務時產生的情緒色彩可能與事後容易回憶有關,這是符合下列觀點的,即一種感情色彩有利於記憶。    
  這一假設是用下列方法來檢驗的。某些任務必須被干預,以便賦予情緒的震動,然後又被提供以便完成。這種新的提供之所以增加了它們的回憶價值,是由於兩個原因:一方面,它們由於第二次被提供,從而引發了第二個情緒色彩;另一方面,由於重複同樣的任務,理應增加它的記憶價值。    
  用這種方法來實施兩個系列。在第一個系列中,給12名被試18個任務,其中一半任務被干預,不讓其得到完成,而另外一半任務則先被干預,接著又讓其完成。在第二個系列中,也給12名被試18個任務,但是現在任務分成三種,即完全得不到完成的任務,完全得到完成的任務,以及那些先被干預然後又得到完成的任務。在這兩個系列中,任務的種類通常是一樣的。第一個系列只產生一個商數,即未完成的任務數除以先干預後完成的任務數,得RI/R(I-C)=P』 ,第二個系列仍然是原來的 P商數。    
  在這兩個系列中,第一個系列的商數P』 是 1.85,也就是說恰巧與舊的商數P值相同,從而創造了一個有利於下述結論的有力推測,即先干預後完成的任務完全等於逕直完成的那些任務。這一結論是在比較了第二系列中P和P』 之比以後才證實的,前者是 1.94,後者是1.9,對於不同的被試來說,P和P』 兩個商數之間的相關係數是 0.8。於是,原先的假設證明不能成立。不予完成的任務比完成的任務記得更牢,不論後者是暫時地被干預還是未被干預。由此可見,由干預引起的情緒震動不可能成為未完成的任務得以較好回憶的原因。    
  對於未完成任務的優越性的另一種解釋是這樣的,被試可能認為,他們會被要求以後完成這個受干預的任務。奧爾(Aall)證明,當被試在學習前被告知,他們需要把材料記住一長段時間,這要比他們得到指令為立即回憶而進行學習記得更牢。儘管蔡加尼克實驗中的情境與奧爾實驗中的情境有所不同,但是類似的因素可能已經發揮了決定作用。這是由兩個新的系列來進行檢驗的,每組有被試12名;在第一個系列中,告知被試,當他們在完成一個任務的途中受到干預時,這個任務實際上還是要在以後完成的;而在第二個系列中,實驗者表明這種干預是終局性的,即這個受到干預的任務以後不會需要完成。如果上述正確的話,那麼,在這兩個系列中,未完成任務的優勢在第一個系列裡應當比在第二個系列裡更大。事實上,第一個系列裡的P是1.7,而在第二個系列裡,P是1.8。即便這種差異並不顯著,但是,我們以此作為出發點的假設還是證明不能成立。    
  正確的理論:回憶時刻的張力    
  因此,這種解釋必須在回憶時刻獲得的條件中去尋找。這裡,張力(tension)的系統理論隨之出現。例如,實驗者提出問題:「 這一小時裡你正在做什麼? 」 這個問題在被試身上引起張力,然後通過實際回憶而解除了這種張力。與此相似的是,每個任務都建立起一種張力,只有當任務實際上被實施時,這種張力才會解除,但是,對於受到干預的任務來說,張力仍然未能解除。所以,在回憶時刻,存在看由這兩種張力派生出來的兩個矢量( vectors);第一種矢量指向在這小時裡被試所從事的一切任務的回憶,第二種矢量指向未完成任務的完成。實驗結果表明,後者對回憶是有效的,它使未完成任務更容易完成。另一方面,它還表明,回憶未完成任務和完成任務的實際關係必須依靠這兩種矢量的相對強度。蔡加尼克在對其實驗結果進行十分徹底的討論時表明,這兩種假設都能被證明是正確的。確實存在一種朝向任務完成的應力(stiess),它可由一種抗拒(resistance)和一種傾向(tendency)來加以證明,所謂抗拒是被試對干預的反應,而所謂傾向是在其他工作完成以後恢復任務的意向。這種傾向被奧西安基娜小姐(Miss    
  Ovsiankina)作為一項特殊研究的目標,對此,我們只能在這裡提及一下。該傾向在兒童身上顯然比在成人身上更加強烈,前者對待這些任務比後者更加認真。即便過了幾天以後,兒童還會提出要求,允許他們去完成那些未完成的任務,然而,他們決不會提出要求去重複一項已完成的任務,無論該任務可能是多麼有趣。與這種趨向於恢復未完成任務的應力相一致的是,兒童也具有較高的P商值,為2.5,而成人則為1.9。    
  張力對回憶的影響可以通過不同被試的比較而進行研究。有些被試把回憶當作一項與其他任務相比較而言的新任務,或者甚至認為這是實驗的主要部分,於是,在他們看來該實驗似乎是一種記憶測驗;相反,另外一些被試並不把實驗者提出的問題與實驗本身聯繫起來,而是把回憶作為一種非正式的報告來對待,也即作為一種社交行動來對待。前者的P值為1.5,而後者的P值為2.8。由此可見,由於前者比後者記得更多的已完成的任務,從而降低了他們的P商數值。    
  因此,同樣的指令,並不保證被試從事同樣的任務;唯有個別的分析,而非統計的處理,才能反映出這種差別以及它們的動力效應。這對於干預的效應來說也同樣是正確的。對一項任務進行干預,儘管它未在客觀上被完成,而是在主觀上被完成,也將具有完成的效應;對被試來說,儘管末在實際上解決問題,也會解除他的張力。相反,客觀上的完成並不要求與主觀上的完成相一致;被試可能會感到,他的成功或多或少是一個偶然事件,他並沒有真正掌握這項任務,而且也不會容易地再次去完成它。這些客觀上完成任務的事例是未完成任務的動力事例。對P商的個別分析證明了這些論點。    
  最後,接受一個任務本身對不同的個體來說也是不同的。我們已經看到,對於兒童來說,這些任務意味著比對成人來說更多的東西,但是,也有可能完全剝奪個別任務的特徵,致使每一個個別任務成為總任務的一種單純說明,也就是說,像一名好被試那樣去做,照實驗者告訴你的那樣去做。對這樣的被試來說,不可能有未完成的任務,因為對他來說所謂干預與實際完成任務一樣是完成他的總任務。這一推論從10名中學生被試的表現中得到驗證。老師告訴這些學生,他們必須到心理實驗室去看看這樣一種地方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實際上,他們對任務本身並不感到興趣,只是對下列事實感興趣,即在一所心理實驗室中,這樣的任務正在得到應用。結果,他們的平均P商為1.03,其變化範圍在1.5和0.8之間。然而,在第一個系列中,平均P值為1.9,而其中的變化範圍竟在6.0到0.75之間!由此可見,客觀上未完成任務並不對回憶施加任何有利的影響;正是這種未完成任務造成了真正的張力。    
  自我的複雜性質:不同的亞系統    
  現在,我們可以運用這些實驗來證明自我的複雜性質了;我們可以明確地宣稱,在這個討論中,什麼東西是毫無疑義的。我們談到了由每個任務引起的張力和由未完成任務保持的張力。當然,這意味著,在這些未完成的任務中,每一個任務都是一個亞系統,相對地獨立於其他的亞系統。如果沒有這種程度的獨立,那麼張力的釋放將會遍及整個系統。另一方面,未完成任務能更好地被記住,這一事實證明了它們實際上屬於分離的系統。但是,這種推論再次服從於新的實驗測試。整個實驗是這樣實施的,不同任務的分離變得更加困難或者完全被阻止了。實驗程序是十分簡單的。在實驗開始的一小時裡,告知被試他們將在這小時內從事一切任務。這樣,他們的任務就變成了:所有這些事情是我必須做的,而在其他實驗中,每個個別問題都是一項任務本身。按這個新指令進行工作的8名被試提供了P商,其值為0.97,變化範圍在1.25和0.75之間;也就是說,在完成的任務和未完成的任務之間其平均值不存在差異。究其原因,是由於以下事實,即在該小時結束時,整個任務(也就是對已知的不同問題進行操作)已經完成了。    
  疲勞阻止了充分隔絕的亞系統的建立    
  在張力條件下建立起來的分離系統,也可以通過其他一些手段來予以阻止。如果被試在完成任務時感到疲勞,那麼,p商便<1,10名被試的平均P值為0.74,變化範圍在1.2和0.5之間。對於這10名被試來說,有5名被試曾經在6個月以前參加過這種正規的實驗。當時他們的平均P值為2.18,然而,現在為0.79,重複本身這個事實沒有任何影響,正如其他實驗所證明了的那樣。因此,在疲勞時,能夠保持其張力的隔絕的亞系統不是那麼容易產生的—— 但是,倘若說這些隔絕的亞系統絲毫不能產生,也許為時過早,因為對於成人來說,這些任務包含相對來說一些無關的問題,它們不該被認為是一切可能的張力中的典型問題;我們的解釋是,在疲勞時,系統是不太牢固的,在不同部分之間難以建立起有力的隔牆。    
  從處於興奮的被試中得到了同樣結果,即P=0.78,在這種情形裡,那些導致興奮的可變的額外張力阻止了小型的亞系統的建立。    
  完成的任務比未完成的任務更加穩定    
  為什麼在這些例子中P<1而不是等於1呢?蔡加尼克對此問題提供的答案是令人感興趣的,而且,我們將在後面看到,由M.R.哈羅爾(Harrower)從事的完全不同的實驗,也證明了同樣的原理。回答是這樣的:一個完成了的任務是一個閉合的整體,留下了一種充分組織的和穩定的性質之痕跡,而對未完成的任務來說,其留下的痕跡並不具有朝向完成的那種張力,也缺乏由完成的閉合所產生的那種穩定性。由於不穩定,這些痕跡不大可能存在下去,從而在未來的回憶中也不夠有力。蔡加尼克指出,這個論點為她的主要結果(即回憶中未完成任務的優勢)增添了新的份量,因為它證明了「 在我們的實驗中,與完成形式的穩定閉合相比,各自的准需要( quasi-needs)的動態張力對於回憶來說具有無可比擬的重要性」 ( p.69)。然而,考慮到哈羅爾的最新實驗,簡要地提及一下稍有不同的解釋看來也是應該的。正是那些留在未完成任務系統中的張力可能使它們保持更大程度的組織。蔡加尼克設定的彼此對立的兩個因素並不是相互獨立的;正如哈羅爾已經證明的那樣,回憶在很大的程度上有賴於一個痕跡所具有的組織,而蔡加尼克的張力則是一個因素,它對於保持這類組織有所貢獻。    
  張力的持續性    
  那麼,這些張力究竟會持續多久呢?這取決於將亞系統與自我的其餘部分相分離的那種隔牆的持續性。而這種情況又依次成為隔牆的原始牢度的一種功能,以及向它們發起進攻的力量。然而,由於在我們醒著時,越來越多的張力被創造出來,並在我們的整個自我系統中被解除,因此,任何一種亞系統的隔牆將始終暴露於外部的壓力之下,除非隔牆的牢度強大到足以能夠經受住這種持久的攻擊,我們才能期望亞系統內部的張力會消失。在蔡加尼克實驗中創造出來的亞系統不可能具有那種性質,所以我們應當期望未完成任務的優勢將會消失,如果在最初的實施以後很久才進行回憶的話。這種預測通過特定的實驗已被證明是正確的。讓11名被試在最初的工作以後經過24小時再進行回憶,結果得到的平均P值為1.14,其中有8名被試,他們在6個月以前參加過這種正規的實驗,曾得P值為2.l,現在的P值則為1.13。    
  時間本身並不是產生差異的原因,而是由於它包含了其他一些發生的事情,這已為新的實驗所證明。這些實驗在操作和回憶之間設計了更短的時間間隔(1-30分鐘),然而,在這段時間間隔內充滿著高度的情緒體驗;正如蔡加尼克所指出的那樣,被試的系統被徹底動搖。6名被試得到的平均P值為O.64。    
  如果時間間隔是在醒著時或睡眠時消逝的話,那麼,是否12小時的時間間隔對於保持應力系統具有不同的效應呢?瞭解一下上述問題將是有趣的;詹金斯(Jenkins)和達倫巴哈(Dal-lenbach)根據上述模式所作的倒攝抑制(retroactive    
  inhibition)實驗對這個問題具有決定性影響。在小型的亞系統中,強度不太高的張力可能會隨著隔牆穩定性的喪失所產生的「 洩漏 」 而消失,這種情況已經得到證實。但是,在根據這些情況而對更高張力和更大亞系統的其他情況進行概括時,人們應當謹慎從事。人們確實有可能被誘使去解釋下列微不足道的說法,即時間會通過這一原理治癒一切創傷。但是,當我們考慮屬於自我核心的十分強烈的需求時,這種洩漏過程的動力學可能屬於不同的種類。    
  與自我的中央部分的交往:自己    
  這個問題把我們引向與蔡加尼克研究相關的最後一個要點。迄今為止,我們把張力歸因於被試對任務的接受,也就是說,歸因於他們解決這些任務的意圖。但是,存在著兩種其他的可能性:(1)任務本身的未完成狀態(撇開解決任務的原始意圖不談)也可能產生朝向完成方向的應力。這個原因(在我們後面探討思維問題時加以討論)也許在蔡加尼克的實驗中被忽略了。(2)這些任務不一定像我們假設的那樣處於交流狀態。蔡加尼克發現,在她的被試中有9人似乎特別雄心勃勃。這些被試的平均P值為2.75(這是與一般的平均值1.9相比較而言的),變化範圍為6-1.5。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對於一個具有雄心壯志的人來說,失去了解決任務的辦法意味著「 失敗 」 ,意味著成就已經跌到了他的 「 個人標準 」 以下,意味著自我系統( Ego    
  System)的那個部分的一種明確的感情[我們把這個部分稱之為自已(self)]。關於這個自己系統(self    
  system)的重要性,它在行為中的動力學,以及它與成功和失敗的關係,我們將在後面加以討論。這裡必須強調的是,如果實驗任務與自已(self)的交流是通過雄心進行的,或者是通過其他渠道進行的,那麼未完成任務的張力一定會變得格外強烈,但是,有些被試則把他們的自己完全排除在實驗以外,他們瞧不起這種孩子氣的擁有,結果,他們的張力就遠遠處在平均水平以下,他們(6名被試)的P值為1.1。    
  自我的複雜結構的結論    
  這些實驗把我們導向基本的界限以外。在這些實驗所研究的相對暫時的亞系統上,它們把我們直接引向一個永久性的亞系統—— 自己( self),它的張力比其他亞系統的張力大得多,反映了一種與我們的表面意圖的難需要相反的真正的需要。這為我們提供了一種對自我複雜性的性質的新的洞察:亞系統並不簡單地並行存在,它們是以各種方式被組織起來的。一種組織原則是表面一深度組織(surface-dopty    
  organization)。自我(Ego)是有要核的,這個要核便是「 自己 」    
  (self),而包裹著這個要核並與這個要核進行各種交流的是其他亞系統,不同層面均是如此,直到我們到達表面為止(它是最容易觸及的,而且也是最容易釋放的)。另一種組織原則涉及到不同系統之間的交流,這是第三個相關的優勢。    
  執行者    
  我們在前面說過,活動是解除現存應力的結果。該目的能以各種方式達到,對此我們將介紹「 執行者 」 ( the    
  executiVe)這個名詞。執行者包括解除應力的活動或對這種解除作出貢獻的活動等方式。    
  並非所有的應力解除都是活動    
  然而,並非所有的應力解除都是活動。例如,感覺組織(其力量的相互作用導致感覺場中剩留極小的張力)就是沒有活動的應力消除。活動發生在這種組織的場內,並經常減弱場內的應力。但是,也有可能產生這樣的情況,即在第一種感覺組織實現以後,其中的應力如此強大,以致於在沒有活動的情況下,也就是說,在對執行者不加干預的情況下也能使之改變,而且我們能在思維過程中找到類似的事件。我們暫且不去考慮這些情況,而是討論執行者的運作。在大多數情況下,執行者將通過人體產生的運動或人體某些部分產生的運動來解除應力。於是,在視覺中,執行者通過調節、凝視和會聚來工作;促使我寫信的應力通過我的實際寫信(當然還包括實際的軀體運動)而得到解除。如果說在許多事例中它是正確的,那麼能否說它適用於一切事例呢?也就是說,執行者是心物場開創並調節身體運動的力量嗎?對於這個問題的回答是否定的。我能夠考慮至少兩類應力解除的情況,其中,一般的運動現象絲毫不起作用,或者不起決定性作用。態度屬於其中一類情況,思維則屬於另一類情況。讓我們以後者開始我們的討論。我們曾在前面提到過,我想寫一封信的願望可以通過僅僅在「 我的大腦裡 』 寫這封信而暫時得到滿足,也就是說,在 「 思維 」 中寫這封信。通常,這不會減輕我的慾望,但它確是一個在某種程度上減少現在張力的過程,這是事實。現在,在該活動中沒有實際的運動需要發生,或者即使發生了,如同內心獨白前的早期發聲那樣,這些運動本身也不會以調節那樣的方式來解除應力,正像我覺得太熱時脫掉外衣一樣。思維過程本身在我們的例子中具有決定性作用,這些發聲運動只有當它們對思維來說必要時才有意義。另外一個例子是:我面臨著一個我想解決的科學問題。一種應力存在著,但僅僅通過思考它又可重新得到解除。至於這是哪一種過程,我們將在下一章討論。但是,不論它是什麼,它可能屬於執行者。    
  現在,讓我們轉到態度上來。有人向我們展示一幅心理測驗圖,像波林(Boring)發表的「 我妻子和我的岳母 」 那種圖。我們看到一張臉,然後我們又奇怪地發現另一張臉。我們該怎樣消除這種張力呢?我們只須面向著這幅圖,改變一下我們的 「 注意力 」 所聚焦的那個點,把圖形保持在我們的興趣範圍內,並且等待著。當我們處於這種態度下時,圖畫本身進行了重組,結果我們看到了迄今為止隱藏著的那張臉,於是張力得到釋放。當然,我們的態度可能是更加特定的,我們可能試著把某條線看作一張嘴,把某個區域看作一個下巴,如此等等,但是,所有這些嘗試隨著感覺組織的變化只具有一種間接的效應。隨著我的心中有了這些效應,我便給執行者下定義,我認為,執行者解除壓力或對解除這種壓力作出貢獻。    
  執行者的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    
  這就為我們提供了一種標準,通過這種標準,我們可以把各種執行者的作用區分為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這種區分是根據執行者所涉及的過程來進行的。活動的實施也可能只具有一種間接效應;例如,在我們上述的心理測驗圖中,凝視的變化就可能有助於產生組織的變化,或者開電燈可能減輕我們黃昏時閱讀所感到的不舒服這一張力。正如我們後面會看到的那樣,同樣的觀點是可以應用到思維上面去的。    
  我們的兩個例子已經使得下面的情況變得十分明顯:解除張力的間接方式可能有多種形式,它們可以作為對活動及其動力學進行分類的一個原則。    
  執行者的控制:三個例子    
  但是,對於執行者不同形式的區分,還有另一個同樣重要的觀點。讓我們來比較三個例子:調節、寫信和逃離危險。在第一個例子中,應力完全局限於感覺場;它是通過由場應力(fieldstress)來啟動和調節,並且與自我沒有什麼關係的一種運動來解除的。在第二個例子中,應力完全存在於自我系統之中;解除是由這種應力啟動的,它所承擔的活動的實際實施可由場(我的筆、紙、墊板,等等)來調節。在第三個例子中,應力在自我和一個場物體(譬如說,一條蛇)之間產生。這種應力引起運動,並或多或少受到其他場力的導向。執行者與自我的關係,在這三個例子的每一個例子中都是不同的。在第一個例子中,自我與執行者沒有關係;在第二個例子中,自我是執行者的主要原因;在第三個例子中,應力存在於自我和一個物體之間,隨著該物體被移去,應力也就正常地消失。    
  對上述最後一個例子的兩種可能解釋    
  上述最後一個例子是我們先前沒有考慮過的,它提出了一個困難的問題。在第一個例子中,執行者顯然在感覺場的控制之下;在第二個例子中,執行者同樣明顯地在自我的控制之下。但是,在第三個例子中,情況又是怎樣的呢?有可能出現兩種選擇:第一種選擇是,自我一物體(Ego一object)的應力控制了執行者;第二種選擇是,在這個例子中,實際的控制也屬於自我。對這第二種可能性的爭論將是這樣的:蛇引起了恐懼,也就是說,在自我內部有某種強烈的逃脫的需要,而且正是這種自我需要引起了實際的運動。這種解釋可能指出下面的事實,活動在產生應力的物體已經從場裡消失以後仍還保持著。人們在脫離危險以後還會為昂貴的生命奔跑一段時間,而恐怖的情緒即便到了那時也不一定會平息下來。此外,對特定場物體或事件的強烈反應可能在系統裡留下張力,這些張力將會作為神經症狀一次又一次地爆發出來。總之,有充分證據來進行下面的假設:在這些例子中,一個或更多的自我系統受到強烈影響,自我系統的張力是產生行為的原因,執行者完全處於自我的控制之下。      
  勒溫關於需求和需求特徵之間交互關係的理論    
  勒溫關於需求和需求特徵之間交互關係的理論看來也採納了這種解釋。他說道:「 在某種程度上,下述兩種觀點是相等的,即 『 存在著這種或那種需要 』 和 『 這種或那種物體範疇具有對這些或那些活動的需求特徵 」』 ( 1926年a,p.353)。    
  這種觀點導源於若幹事實,在這些事實中,由於需求得到滿足,需求特徵也消失了,從而導致了特定張力的解除。吃過一頓豐盛的晚餐後,即使美味佳餚也不會再吸引我們了;那只使我們的談話中斷,並使我穿過馬路去寄一封重要信件的信箱,在我返回的路上又與它擦肩而過,這時它對我毫無吸引力了。此外,「 當一個人的基本目的改變以後,他的世界也經歷了一場基本的改變 」 (勒溫, 1926年a,p.353),這是因為,一切需求特徵也發生了改變;原先無關緊要的事物現在變得有誘惑力和重要起來,令人厭惡的事物可能讓人覺得無所謂,吸引人的事物卻變成討厭的事物,如此等等。    
  其他的可能性    
  但是,這種論點中沒有一種是絕對結論性的。第一種論點可能意指,在許多諸如此類的情形裡,原始應力來自場物體,自我變得充實,以至於它自己的應力參與到執行者的控制中去,而且最終具有對執行者的完全控制,儘管原來執行者是處在物體一自我應力的影響之下的。另一方面,勒溫承認他稱之為「 場活動 」 ( field-action)的那種活動類型,「 也就是說,這是一種直接按照場力而發生的活動 」 ( p.378)。    
  如果我們承認物體-自我的應力能夠作用於自我的話,則我們便承認物體對自我施以直接的影響。一個同樣似乎有理的假設是這樣的,同樣的應力可能影響執行者。事實上,很可能這種影響比其他影響更快速;用張力去充實一個自我系統,借此控制執行者比起它直接地去影響執行者,前者要花更多的時間。由情境引發的一種迅速活動往往先於情緒而產生,這一事實似乎支持了這種解釋。但是,在我們以更大的信心來採納這種選擇之前,我們將必須深入到需求特徵的本質中去。    
  勒溫所謂的需求特徵是什麼呢?讓我們根據一個十分普遍的觀點來探討這一問題。    
  需求的特徵    
  迄今為止,我們對整個場的描述是不完整的。我們已經強調過若干分離的物體(形成行為環境的物體和構成我們自我的物體)中場的清晰度,但是,我們沒能明確地強調下述的觀點,即組織的產物是一個統一體,儘管在這統一體內各種部分都有其不同程度的獨立性。隨著行為環境的發展,這種獨立性通常十分巨大。從我辦公桌的右方搬走電話機並不改變我面前的書本,無數的其他例子也證明了同樣的觀點。另一方面,把一堆煙盒放在埃及小雕像旁邊,在某種程度上破壞了後者的效果,同樣,我們也不會把一幅雷諾阿(Renoir)的畫和一幅丟勒(Durer)的畫並排掛在一起,或者把一隻中國花瓶放在一隻現代的鋼桌上。這一事實表明,行為物體的分離並不是完全的,每一個物體都有一個圍繞著它並由它所決定的「 場 」 ,因此,從相反角度講,如果這個場被另外的物體或另外物體的場弄得變形的話,那麼它也會受到影響。事實上,我們對此情況已經討論過一個引人注目的例子,也就是賈斯特羅錯覺( Jastrow    
  illusion,第二章,見邊碼p.32),我們看到,一個場物體對另一個場物體施加的影響不僅僅局限於人類領域,而且也已經證明適用於小雞領域。當然,在一個方面,賈斯特羅錯覺是與我們的其他例子不同的。在這種錯覺裡,讓我們再次運用苛勒的術語,其效果是「 內隱的 」 ( silen);我們看到兩個大小不同的圓環部分,而我們一點也不知道這種差別是由於它們的相互作用。相反,在其他一些例子中,變化的實際效應要比錯覺例子中的效應更少引人注目—— 例如,若想描述在引進了雷諾阿的圖畫以後,丟勒的圖畫在哪個方面發生了變化,這是更加困難的 —— 但是,經驗本身出現了相互影響,也就是那種不相容的感覺,它阻止我們以這樣的結合方式把圖畫懸掛在一起。    
  人們肯定不會反對這樣的論點,即總是會有許多人既不會在雷諾阿的圖畫掛在丟勒的圖畫旁邊時察覺到丟勒畫中的變化,也不會感到這樣一種安排有著哪怕是最輕微的不和諧。我們談論的影響是存在於圖畫之間的影響,這些圖畫不是作為地理物體,而是作為行為物體來看待的,行為物體是依賴有機體的,行為物體是有機體的行為物體。只有當兩幅畫都被「 適當地 」 觀看,而不是僅僅作為兩幅畫來觀看,或者作為價值幾千美元的藝術作品來觀看時,雷諾阿的畫才會對丟勒的畫產生影響。    
  離題談一下美學    
  關於什麼是兩幅畫的「 適當的 」 外觀這個問題純屬美學問題。我們想對此稍微講幾句,因為這個討論將有助於我們解決此刻使我們感興趣的問題。    
  一件藝術作品的「適當特性」    
  許多心理學家和相對論者(relativists)一般會問,究竟有沒有觀看一幅圖畫,傾聽一段音樂,理解一首詩歌,欣賞一部戲劇的「 適當 」 方式呢?科學除了盡可能描述所有方式以外(在這些方式中,藝術作品廣義上講得到了理解),還可以做更多的事嗎?科學怎樣在人與人之間作出區分,並將更大的權重歸因於一個人的理解而不是另一個人的理解呢?科學怎樣引入價值(客觀標準),按照這種價值,一個人會對另一個人說:你應當以這種特定方式而不是那種方式看這幅畫呢?    
  這種相對主義的論點似乎有點道理;它還從下列事實得到了支持,即由於美學家和評論家堅持並擁護一些絕對標準,因此當他們拒絕欺詐性地強加於一些藝術作品上的不實之詞時,常常容易被人們誤解。然而,正是這些藝術作品後來卻被人們公認為傳世名作。文藝評論家的這種失敗(在任何一種藝術的幾乎每一個新運動中都曾發生過)難道不是結論性地證明,科學家除了登記一些不同的反應以外,倘若不對藝術作品的內在價值作出評價的話,便不可能做更多的事情嗎?評論家拒絕接受梵· 高( Van    
  Gogh)並阻止他在有生之年出售他自己的作品,難道當年的那些評論家比我們今天欣賞梵· 高作品的那些評論家更加愚蠢嗎?    
  我們可以輕易地拒絕這樣一種簡單的解釋,不接受相對論者從這樣一種拒絕中得到的結果。首先,相對論者的論據忽略了圖畫作為地理物體和行為物體的區分。但是,單憑評論家不同意行為物體這一事實,並不表明他們發現了事物的美或醜,如果我們所謂的事物是行為事物的話(這些事物是唯一能夠直接影響他們美學判斷的事物)。地理事物在我們的兩位評論家中間會產生兩種極其不同的行為事物,這種情況是有可能發生的,而且是必然會發生的。如果我們把兩位評論家稱為A和B,把地理圖畫(或者其他藝術作品)稱為民把兩個行為的藝術作品稱為Pa和Pb,那麼A之所以喜歡P1是以Pa為根據的,而B之所以不喜歡P1也是受Pb所制約的。還有一種可能性是,A像B一樣不喜歡Pb,而B像A一樣喜歡Pa,如果兩人中任何一人能意識到這些行為物體的話。現在,儘管不可能使任何一個Pa都絕對像一個Pb,但是,使它在基本方面做到這一點是有可能的,即基本到可使B從譴責轉變為欽佩,或者使A從街頭讚美轉變為蔑視。在藝術欣賞中,對我們的大多數教育而言(如果不是最重要部分的話),所要達到的正是這個目標,而且,正如我認為的那樣,已取得了相當的成功。於是,美學家就該提出他的問題,即關於一般標準的存在問題,首先是關於Pa、Pb的一般標準,然後是Pa、Pb和P之間的關係,這是一個他無法迴避的問題,因為藝術家創造了一個P,只有通過中介P,才能產生Pa、Pb。我們只能考慮第二個問題,即關於油布上的油彩和圖畫體驗之間的關係問題,因為它是對我們先前問題的更為一般的闡述,即是否存在觀看一幅畫或傾聽一段音樂的「 適當 」 方式。這樣一種適當的 Pa(如果它存在的話)是好還是壞,將視情形而定;為什麼它好或環,是一個我們不想作答的問題,因為藝術理論不是我們的課題。    
  讓我們回到事實上來,Pa、Pb並不是P的簡單功能,而是A、B的簡單功能。我們可以用公式來表示,即Pn=f(P,N),該公式是運用我們定理的一種簡明形式,它表明,對於藝術欣賞而言,每個行為物體依賴外部條件和內部條件。為了理解Pn與常數P的可變性,我們必須考察N的可變性。如果我們將N的範疇限於正常的個體,那麼我們就把一些諸如色盲、缺乏清楚發音能力等不正常的個體排除在外了。這便留下了對我們的特定問題來說具有更大重要性的其他一些人。這是因為,每個N都是擁有自身歷史的一個有機體。每一位評論家,在面對具體情形時,已經見過許多幅圖畫,而且已經形成對這些圖畫的品味。那麼,這究竟意味著什麼?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必須引入一個新概念,一個與我們的格局類別相似的概念。若要這樣做,我們必須正視每個個體的全部現實(這裡所謂的全部現實還包括時間),我們還應當對行為世界本身補充另外一個新特徵。當我們把行為世界描述成在特定時刻由若干分離的物體所組成時,我們便提供了一種真實的寫照。但是,當我們超越特定時刻時,我們又必須加上另外一段陳述:從時間上考慮,出現在我們行為世界中的大多數物體並不是完全孤立的;一個新物體出現了,它是大的,黃的,帶有紫色的裝飾物,用銀色的書夾來裝飾,等等。總之,這個新東西與我們以前見到的每個東西有所不同,原來它是一本書。我們走在紐約的街道上,看到男人和女人,儘管他們都是陌生人。概括地說,若從時間上考慮行為世界的話,它是由大量的物體類別所組成的,這些物體類別的數目比一切個別物體的數目要小得多。這樣一種類別是一個十分實際的心理學現實,因為它決定了個別事物的實際出現。對我們來說,穿著本土服裝的一名中國人或巴布亞島人可能顯得奇怪,但是,與此相似的是,如果中國人或巴布亞人第一次與白人進行交往,那麼,我們對他們來說也顯得有點奇怪。在這些例子中,存在著力的衝突:一方面,其他民族的人仍表現出人類的各種特徵;另一方面,他與業已建立起來的人類類別的圖式(schema)並不相符。這種衝突的結果可能採取多種形式,我們將僅僅提及其中兩種形式。如果這種衝突並不孤立地發生,而是變得相當有規律,那麼,類別圖式本身將會受到影響:人類將會變成這樣一種東西,他的皮膚可能具有顏色,他的主要特徵能以不同形式來呈現。但是,儘管這是解決衝突的最穩妥的辦法,遺憾的是,這種穩妥的解決辦法不是很容易達到的。通常,類別圖式保持著不受影響,並決定了個體的特徵,儘管這些個體提高了屬於類別圖式的要求,但仍然在某些令人注目的方面與這種類別圖式發生偏離。因此,類別圖式形成了一種格局,或者說標準,與這種格局不相配的東西,或者與這種標準不一致的東西,都被視作低劣的。那個陌生人被視作野蠻人;他在每個方面都是低劣的,僅僅因為他與類別圖式不同;他的智力較低,不夠誠實,反應呆滯,等等。這可以簡單地用於我們的文藝評論。當我們看到一幅圖畫時,我們不僅看到了這個與所有其他物體不同的特定物體,而且,我們還看到了這樣一種圖畫,也即一種類別的成員。它的性質在很大程度上有賴於它與我們圖畫圖式的相配程度。在一些伊斯蘭教國家裡,照片剛剛被介紹進來,由於對此沒有什麼標準可言,因此這個新發明受到了歡迎,每張照片都是合乎情理的。於是,在撒馬爾罕(Samarkand,前蘇聯一城市名)人們看到沿街站著一些攝影師,他們擁有最蹩腳的背景,即以粗俗形式畫的油畫,上面描繪著醜惡的物體,顧客們便站在這些背景前拍照。請注意,這種事情發生在具有華麗外表的伊斯蘭建築的城市裡。道理很簡單,伊斯蘭宗教禁止拍照。那裡的人民是在沒有照片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但是,隨著舊的政治體制的崩潰,宗教體制也崩潰了,照相技術因此被介紹進來,而且作為新秩序的一部分,其本身是一件好事。當然,結果可能太容易,致使這些建立起來的照片圖式是一個很糟糕的圖式,這是確實的。由於這些人缺乏無生的品味,因此他們無法解釋認可怕的照片中得到的喜悅,這也為下面的事實所清楚地證明,即他們不接受爵士音樂。他們有自己的音樂,而且還忠實地堅持這種音樂。    
  然而,我們的評論家也有一種照片圖式。如果他們的圖式與我們的大多數圖式一樣刻板,那麼,他們必然會把一個不符合他們圖式的新的藝術作品理解為低劣的。但是,從歷史角度講,圖式並不是不可改變的。新的作品產生得越多,它們越會對照片圖式作出貢獻,尤其是因為不同圖式相互之間不是互不關聯的。促使一個或幾個畫家畫出新圖畫的同樣一些需要,也會使得建築師建造出新的大樓,音樂家創作出新的音樂,詩人寫出新的詩篇,甚至使裁縫設計出新的時裝。同樣的力量出現在不同的場內,形成不同的類別圖式,而且彼此支持。此外,也有一些人,他們的圖式並不十分刻板,以至於在一個新物體出現時不會無動於衷。因此,如果我們的評論家對梵· 高感到欣賞的話,倒不是由於他們本身是更優秀的評論家,而是由於他們比起那些拿著梵 · 高的畫當眾嘲笑的人更有機會去發展其他的圖式。    
  小結:作為我們整個行為環境的時間特徵的類別    
  讓我們暫停一下,以便考慮迄今為止我們的收穫是什麼。我們已經在描述和解釋我們的行為環境時補充了一個類別,暫且撇開它在美學中的價值不談,它在把時間引入我們世界的結構方面具有高度的重要性。風格、時尚、方式,甚至還有倫理道德,都是同一基本原理的反映,也即用它們的特殊「 水平 」 ( lev-els)發展類別圖式。這些類別水平(class    
  levels)起著一種完全可與空間格局相比較的作用,因為它們也「 使事物各就各位 」 。    
  由於引入了類別水平,並且表明它對事物外觀的影響,因此我們至少為在美學中引入絕對標準敞開了大門。如果一個藝術作品由於不符合圖式而受到譴責,那麼,並不是它的優點受譴責。用我們的上述術語來表述:作品P被拒絕是由於它看上去像P而非S,P是由它與圖式S的偏差所決定的,而不是在沒有任何圖式的情況下出現的,或者在沒有評論家的特定圖式參與下出現的。    
  類別圖式和絕對值    
  相對論者可能會承認所有這些陳述,將此作為支持他自己觀點的一個論點來解釋它。他將說:每一個Pn必須被視作在特定條件下發生的一種經驗。我們甚至還可以深入一步,並且發現,從歷史角度講,Pn傾向於首先出現,而且逐步消失,以有利於其他成分。通過研究這些變化的原因,我們甚至能夠解釋美學欣賞的歷史,但是,我們在任何地方都不會超越單純的事實而進入價值領域,在整個調查的任何一點上,不會出現「 適當的 」Pn問題。但是,持這種論點的人恰恰忘記了藝術家,他們創造了P,他們在這樣做的時候意欲創造某種明確的東西,他們在自己的創作中受到我們稱之為Pa的觀念的指導。我們在這裡並不關心這樣的問題,即任何一種特定的Pa究竟是好還是壞,我們也不關心這樣一種區分是否有效;我們並不考慮藝術家所創造的那個P是不是對Pa的適當表述,也就是說,Pa是一個事物,它將在合適的人身上產生一個基本上與Pa相像的Pn。這裡,我們的觀點是:Pa的存在引入了一個標準,通過這個標準,我們可以在Pn之間作出區分。它們中間最合適的Pn將最接近於Pa。如果我們知道這個Pa是什麼,那麼這將是一個完全有效的標準。但是,一般說來,藝術家除了為我們留下P,再沒有什麼別的東西了。然而,Pa的存在證明了我們對藝術作品的適當理解和不適當理解的區分,即便我們在一個特定事例中無法決定哪一個是適當的理解。看來,這可能是一個小小的收穫。對於一切實際的目標來說,這個小小的收穫將使相對論者的地位不被動搖。但是,我們還可以深入一步,儘管我在這裡所說的只是指出這一步可能選擇的方向。    
  我們到音樂會去聆聽一位鋼琴家彈奏一首樂曲。評論家會對他的彈奏進行一番議論,無非是好還是不好。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其中的一個標準是這樣的,他按樂譜來彈奏,也就是說,他把樂譜的一切音符都彈奏得很正確,速度和節奏也很適當。但是,用此判斷一位鋼琴家的演奏是既不充分又不必要的。有個人可能會以完美的技巧和正確的方式來彈奏,然而,評論家和聽眾仍然感到失望,因為他那翻版式的演奏顯得空洞無物。但是,另一個人可能以極大的自由度來彈奏,並不拘泥於樂譜,但是他卻產生了激動聽眾的效果,致使評論家這樣說,儘管他彈得不夠正確,但是他卻對作品的精神給予了比那位彈奏得正確的鋼琴家更為忠實的處理。我毫不懷疑作曲家會同意評論家的這種判斷。一位著名的演奏家或指揮家往往比作曲家本人更好地表現作品,這也是作曲家會欣然承認的。看來,上述事實表明,在偉大的藝術作品中,P要求某個Pn,而不是另一個    
  Pn,而藝術家的演奏(他在P、樂譜和Pn之間起著中介作用)是根據產生適當的Pn的能力來判斷的。    
  這完全不是什麼新東西。當我們討論知覺定律時,我們看到,對於大多數刺激分佈來說,有一個十分穩定的組織。當我們第一次觀看圖50的圖形時(見邊碼p.173),我們感到困惑;在這幅圖形中,有的東西不正確。我們可以把它作為一些雜亂的線條而加以拋棄,但是,當我們反覆觀看它時,我們將對它的混亂性質感到不滿。看來,圖形中的某種東西要求較好的順序。一俟那張臉出現,一切都迎刃而解了。於是,張力消失了,而且,當我們再次觀看同樣圖形時,我們發現很難再看到原來的混亂狀態。現在,看來很清楚,在這個例子中,臉是適當的Pn,線條的雜亂則是不適當的Pn。我們看到,以純粹的心理學為基礎,我們必須承認,在理解一件藝術作品時存在著適當和不適當兩種方式。    
  行為環境中非內隱的力量    
  現在,讓我們回到我們的主要問題上來,即在行為環境中一個物體對另一個物體施加的非內隱影響(nonsilent    
  influence),例如一尊埃及小雕像與一堆煙盒之間的不和諧。我們說,感到這種不和諧的人們,會以不讓這種不和諧出現的方式來佈置房間,那麼,這些人便具有良好的審美力。據此,我們的的意思是說,他們能以適當方式來觀察事物,並且用統一性看待行為世界的較大部分。也有可能在不存在第二種情況的狀態下做第一種情況的事情,例如,在拍賣場上,各種東西都是一目瞭然的。這裡,對從事購買的行家來說,其適當的態度是盡可能將每一個物體分離出來,但是,為使我們居住的房間看上去更好些,我們就應把各種物體(它們的場並不相互衝突)看作是一個統一體。反之,如果一個人越不能把一個房間看成是一個統一體,那麼他就越不會體驗到這種衝突,他對他的房間也就越不會反映出審美能力。但是,對有些人來說,物體的任何一種結合都是可能的,這一事實並不證明(對於另外一些因為風格或特性的不和諧而感到不舒服的人來說)這些醜陋的特徵和糟糕的品味就不存在了。由此可見,這種「 不相容性 」 ( incompatibilities)是那些對之有體驗的人的行為世界中的真正特性。我們看到,即便在行為環境中,組織也不是完全內隱的。    
  物體和自我之間的動力關係:決定我們行為的事物    
  根據我們行為環境中圍繞著物體並影響其他物體的力量場(fields of    
  forces),我們現在轉向存在於物體和自我之間的動力關係。如果我們忽略了這樣一個事實,即有些物體是有吸引力的,有些物體是令人討厭的,還有一些物體則是無關緊要的(這裡「 有吸引力 」 和 「 令人討厭 」 兩個術語是從廣義上講的),則我們對行為環境中物體的描述將是不完整的和不適當的。現在,對一個物體來說,具有吸引力就意味著場內有一些力起始於物體,它們傾向於縮短物體和我本人之間的距離;相反,令人討厭的事物也是一樣,而無關緊要的物體則不會對我施加這樣的壓力。在吸引人的物體和令人討厭的物體這兩組物體中,還存在著各種特徵。一隻把手被旋轉,一個台階吸引一名 2歲孩童爬上去跳下來(勒溫),巧克力被人吃,山被人爬,等等。但是,令人討厭的一組物體則較少區分,這是很自然的,因為一種消極的行為在其具體執行過程中很少依賴特定物體(消極行為是通過這種特定物體而啟動的)。然而,我們可以區分出逃脫和迴避反應,以及破壞性反應。逃脫和迴避反應的範圍很廣,從單純的眼睛轉向到驚恐的逃離;至於破壞性反應,我們認為,它的存在範圍從撕一張紙到現代戰爭的猛烈炮火。    
  這些力量的起源    
  無論如何,我們環境中的事物告訴我們它們究竟幹了些什麼;它們可能或多或少緊迫地這樣做並以任何一種程度的專一性這樣做。但是,它們這樣做表明了這些物體和我們的自我之間的一個力量場,一個在許多情況下導致活動的場力,而且,它在大多數情況下屬於非內隱類型。那麼,這些力量是怎樣起源的呢?    
  例子:    
  1.信箱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必須舉幾個例子。讓我們從信箱開始。當我們口袋裡裝著一封信時,信箱便具有吸引力,但是,當信寄出去以後,信箱便成為無關緊要的東西了。在這個例子中,信箱作為視覺物體,其特性不對我們的活動負有責任。英國的紅色信箱與美國的綠色信箱或德國的藍色信箱具有同樣的效應。我肯定知道,這些東西都是信箱,換言之,這些物體肯定獲得了與我的行為的一種明確關係。然而,這些物體一俟獲得了信箱的特徵以後,便將只有在特定條件下才會直接影響我的行為,也就是當我想去寄信的時候才會直接影響我的行為。因此,它們的動力功能是去影響一個延遲的活動的實際實施;它們以這樣一種方式影響自我,即原先處於張力之下,對執行者尚未施加控制的系統(也就是去寄信的意圖),此時卻獲得了控制。然而,活動本身最終是從這一意圖中產生的,也就是說,是從特定的自我系統的張力中產生的。這個例子是眾多例子中的典型例子。它是勒溫關於需求和需求特徵的相互作用理論的例證,因為正是紅色物體或綠色物體或藍色物體的這個方面使我接近於它,並將一封信投到它裡面去,勒溫把這個方面稱之為它的需求特徵。確實,如果沒有寄信的需求,那麼,儘管這個物體在我的場內不是作為一個有色物體出現,而是作為一個信箱出現,仍然不具有這種特定的需求特性。因此,動力的情境是這樣的:我有一種需要,此刻無法得到滿足;接著,在我的場內出現一個物體,它可以解除這種張力,於是這個物體便具有了一種需求特徵—— 特定物體的出現,以及它被賦予一種需求特徵,實際上是在兩個不同時刻出現的,但是,也有可能物體與需求特徵同時出現,在這種情況下,需求將會在物體的第一次組織中起作用;由於我們對這兩種情形中的任何一種情形得以實現的條件尚不清楚,所以我們忽略了這種差別。    
  下一步是,我們的行為發生了變化,未被解除的張力控制了執行者;但是,活動卻由具有需求特徵的物體來調節;換言之,執行者也必須處在力的影響之下,這種力作為需求特徵,也是由物體派生的。由此可見,從動力角度講,這種情況是十分複雜的,因為自我在其中扮演了一定的角色。首先,它通過它的一個亞系統的張力決定了場的組織,然後,它的活動被已經具有吸引力的(或令人討厭的)物體所決定。然而,即使在這一情形裡,如果我們不讓自我和物體之間的力量對執行者施加某種影響的話,儘管在物體出現以前就存在的自我張力是執行者的主要促動者(或者說是執行者的主要司令官),我們也無法描述這種情境。    
  2.食物    
  讓我們從暫時的准需要、意圖、決心等轉到更為基本的動機上來。飢餓的動物會被食物所吸引,但是,飽餐以後的動物則對同樣的食物不予理睬—— 這再次說明了需求和需求特性之間的緊密相關。當我們經過長途跋涉返家時,牛排顯得多麼的美味,但是,盛宴以後,我們對它又何等地冷淡。它不再被看作是同樣的東西了,因為它失去了需求的特徵。然而,還剩下一個問題:為什麼是牛排而不是餐巾或燭台使餓漢看起來美味可口呢?提出這個問題似乎很蠢,因為前者可吃,而後者不可吃,這是我們通過經驗習得的。但是,我想改變一下我的提問方式。為什麼一個幼小的飢餓動物,例如一隻小雞,去啄食某些東西而不啄食另外一些東西呢?小雞怎麼知道它啄食的東西是可以吃的呢?這個問題很容易通過反問而被撤銷,我們可以問:我怎麼知道小雞會知道呢?    
  本能對反射理論    
  這種截然相反的觀點是有關本能(instinct)討論的精髓。有些心理學家試圖在自己的理論中保持有序性和目的性(這是他們在動物行為中觀察到的有序性和目的性),他們在這些例子中會談到本能活動,就像現在我們正在討論的那樣;然而,也有一些心理學家把有序性排除在他們的前提之外,他們只談反射,也就是刺激-反應的聯結。這兩種解釋之間的差別,就其在這裡對我們的影響而言,可以歸納如下:反射理論把行為與刺激直接聯繫起來,而本能理論(根據我們的術語)卻把行為與動物的行為環境聯繫起來,或者把行為與動物的心物場聯繫起來,以此方式,本能理論把喚起特定反應的這些特性歸之於特定的場部分。於是,麥獨孤(MacDougal)說:「 反射活動是對一種刺激的反應;而本能活動在許多情況下則是對一個物體的反應 」 ,知覺能力 「 是由動物的天生結構提供的,基本上是整個本能傾向(或本能)的一部分,如同實施吸引我們眼睛的一系列身體運動的能力一樣 」 ;最後,麥獨孤還說: 「 我們可以把 『 一種本能 』 界定為一種天生的傾向,它決定了有機體去感知 …… 某種類別的任何一個物體,而且在它出現時去體驗某種情緒興奮和活動的衝動 ……」 ( 192年,pp.75,99,110)。根據我們的術語,這意味著,動物由於其本能的賦予,將把某些東西看作是可以吃的,其他東西是可以被殺死的,還有一些東西是它們需要逃離或躲藏的。換句話說,本能理論的追隨者們將會宣稱,由於動物的本能,它們將看到某些物體是具有某些需求特徵的。我們可以容易地迴避引起爭議的「 本能 」 術語,但仍然保持本能理論的要旨,因為我們一直傾向於用刺激 -反應聯結來解釋活動,而且反過來確立了活動對心物場特性或動物行為環境的依賴。我們關於動物覓食時進行選擇的原因問題是一個完全合理的問題。動物在飢餓需求的應力下會接近某些物體,並最終吞食它們。這就意味著,物體中一定有某種東西使之具有吸引力,只有當動物飢餓時,它才擁有這種需求特徵。由於從一開始便存在某種選擇,由於不是一切物體都被賦予需求特徵,因此,在這些物體中肯定存在著能夠說明這種選擇的某種東西。在進行系統闡述時,我們的結論是這樣的,我們把原因置於(行為的)物體之中,而不置於動物本能的神秘知識之中。當我們考慮對本能理論的許多抨擊時,這是一個值得提及的觀點。但是,如果確實如此的話,那麼需求特徵不可能完全依賴需要和動物先前獲得的知識。確切地說,我們必須把某些物體假設為具有某些需求特徵的行為物體。讓我們回憶一下高茲(Gotz)提出的事實(第三章,見邊碼p.88),小雞更喜歡較大的谷粒而不是較小的谷粒。這一事實是不可能用經驗來解釋的;同樣的偏愛也由老鼠對向日葵籽的選擇所證明。在老鼠的選擇中,顆粒大小的差異只存在於不可食的外殼而非真正的種子〔吉岡(Yoshioka)〕。由於從較大的向日葵中去掉外殼得到種子要比從較小的向日葵中去掉外殼得到種子花費更多的力量和時間,因此,如果經驗與這一活動確實有點關係的話,那麼,經驗應當對較小的種子予以偏愛,而不是對較大的種子予以偏愛。我們可以有把握地假設,不可能獲得對較大種子的偏愛。因此,它只能意味著,較大的食物具有較強的需求特徵。再者,運動的物體比靜止的物體具有更強的需求特徵。總之,我們的假設是,某些行為物體自身擁有需求特徵,這已為事實所證明。需求特徵和需求之間的關係仍然存在,但是,我們認為,它不足以解釋需求特徵的喚起。    
  這兩個例子中的內隱組織對外顯組織    
  讓我們根據另一觀點來考慮需求特徵及其相應的需求和難需求(意圖)。從我們對後者(難需求,意圖)的討論中可以看到,動力情境是何等的複雜。那麼,究竟有多少複雜性是內隱的,有多少複雜性是「 明顯的 」 ( manifest)呢?意圖或需求是外顯的,或者至少在許多事例中是外顯的;與此相似的是,需求特徵也是外顯的;例如,我們看到信箱,把它作為我們需求的適當物體來貫徹我們的意圖;牛排令人饞涎欲滴,也是外顯的;最後,我們的活動與需求和需求特徵兩者的關係,在大多數情形中也是外顯的。當我們穿過馬路以便到達信箱時,我們知道我們為什麼這樣做,當我們把一塊牛排送到嘴邊時,我們也充分意識到這一活動的含意。但是,需求特徵和需求之間的功能關係是內隱的。當我們飢餓時,我們並不知道放在桌面上的那些美味佳餚會在我們吃飽以後失去它們的全部魅力,除非間接地由於相當複雜的經驗,否則我們意識不到這一點;同樣,我們也意識不到,信箱之所以具有吸引力,是由於我們寄信的意圖。最後,固有的需求特徵(我們發現有必要進行這樣的假設)像物體的形狀和顏色一樣,以同樣的方式屬於物體,也就是說,由於內隱的組織。如果我們能夠接受我們關於力量的感覺(它使我們按實際的場力量的指示去行事),換句話說,如果我們關於外顯組織的概念是正確的話,那麼,我們的執行者就必須直接服從存在於自我和場之間的力量。    
  3.電話鈴:信號    
  現在,讓我們轉向第三個例子:我們聽到電話鈴聲,然後趕緊走到電話機旁,或者,當我們坐定下來,想美美地睡一個午覺,電話鈴卻響了起來,即使我們實際上不想服從鈴聲的召喚,並對這種騷擾感到憤怒,我們仍然會體驗到它的要求。電話鈴聲這一特定的需求特徵是經驗的產物,這是十分明顯的;它也體現了我們的某些需要。但是,看來這還不是事情的全部。由於這種「 信號 」 ( signal),正如由於其他許多東西一樣,我們必須提出這樣的問題,它為什麼受到選擇。在我們試圖回答這個問題時,我們將會發現,我們之所以選擇我們的信號,是因為它們尤其適合於成為信號。由於它們自身具有某些需求特徵,從而使它們適合於表現出一種特定的意義。突然性、強度、鈴聲的重現,都是這些特徵的表現。    
  注意    
  上述三個特徵與其他一些特徵一起被列為「 注意的條件 」 。其中,我們僅僅提出 「 特性 」 這一特徵:諸如一種苦味,麝香的氣味,以及黃顏色等特性都對注意具有特別強烈的影響。 25年前轟轟烈烈地開展過的關於注意條件的討論,曾在心理學這齣戲劇中發揮了主導作用,現在,心理學家對此已不再感到興趣。造成這種變化的原因,在我看來,不僅僅在於人們為這場討論提供的材料,例如在注意的概念方面提供的材料。現在,回顧這些陳舊的概念已無多大用處。相反,我們將根據我們的一般系統來對注意進行界說,以便達到一個與通俗語言中使用的注意含義完全一致的定義。當我們前面談及「 注意 」 這個詞的時候(第五章,見邊碼 p.206),我們說它是一種導源於自我的力量,並指向一個物體。當我們說「 請注意我正在說什麼 」 ,或者 「 請把注意力集中於你的問題上 」 時,我們通常指的就是這個意思。把注意視作一種特性、屬性或場物體的維度(稱作清晰度)〔像鐵欽納( Titchener)所做的那樣,1910年」,結果把注意的主要特徵〔即注意的自我一物體關係(Ego-object    
  relationship)」給剝奪了。如果我們把注意界定為一種自我一物體力量,我們就可以對所謂的有意注意和無意注意(voluntary and    
  involuntary    
  attention)做到一視同仁了。對前者來說,力量導源於自我;對後者來說,力量主要導源於物體。用此方式觀察注意,自然不是絕對新穎的。由於心理學家把自我,以及與自我在一起的一切心理動力學都拒斥在他們的學科以外,從而使注意未能獲得合適的地位。但是,當我們閱讀斯托特(stout)的定義時:「 注意是思維對優先於其他物體的這個或那個特定物體的指向 」 ( 1909年,l,p.203),我們承認這個觀念與我們的觀念是一樣的。我們用自我去替代斯托特的「 思維 」 ,這也是正確的。    
  強度、突然性和重現等注意的條件,在我們的定義下具有十分明確的含義。注意作為整個場內的一種力量無法由刺激直接引起,而是由場物體(它們依次將自身的存在歸之於刺激)所引起。結果,我們說,這些物體由強烈的、突然的、重新發生的刺激所引起,由特殊性質的刺激所引起,這樣的物體擁有一些特徵,它們通過這些特徵來對自我產生影響。如果關於注意條件的這些陳舊描述正確的話,那麼,它們再次表明,需求特徵可能屬於與產生它們的自我需求相脫離的場物體。    
  4.相貌特徵    
  最後一組例子將會引起這樣一種結論,它一再強加於我們身上,以便達到一種確定的狀態。我們去參加一個關係到我們整個前途的訪談。我們決定盡可能裝得親切和文質彬彬。接著,我們會見了一個人,他的臉卻使我們難以執行我們的決定。我們強顏歡笑,使用禮貌的語言,但是說真的,我們的內心由於反感而退縮,並且正在盡最大努力不讓我們的真實感情流露出來。我們認為,已無必要再多舉例子。正如在我們上述例子中臉的需求特徵是消極的那樣,要想找到臉的需求特徵是積極的例子也是相當容易的。但是,我想提醒讀者去注意一個實驗,這是苛勒用黑猩猩來進行的實驗。他準備了一塊塗上油彩的紙板,在上面畫了一個僧伽羅人(Singhalese)的魔鬼面具,如同鬼臉一般。然後,他走進動物飼養場。那些黑猩猩像往常一樣走過來迎接他,但是當他突然戴上面具以後,除了一隻動物以外,其餘的動物都紛紛逃入一隻箱子之中。當苛勒再走近幾步以後,原先那只例外的動物也被嚇得逃走了,並在箱子中與其他動物會合。    
  我們得出結論說,場內的物體可能具有一些既不能用形狀和顏色來表示,也不能用實際用途來表示的特徵,這些特徵傾向於對我們的行為產生有力的影響。對我們來說,這些特徵在人類身上最為突出,但也可能屬於差不多任何物體。我們對實際用途的先入之見,以及科學上可以歸類的一些特性,已經奪走了我們世界中的大量特徵。對普通的人來說,一具屍體有著極其可怕的強烈特徵,但是,對於成批地解剖過屍體的醫學院學生來說就不再感到可怕了。如果我們能夠放棄實用的和科學的態度,我們便會意識到許多這樣的特徵。在我們中間,詩人和藝術家最不願為追求效率的思想所支配。確實,對他們來說,世界在這些特徵方面要比對我們來說更加豐富。我曾經提過伍德沃思(Wordsworth)的黃水仙(見邊碼p.326),我也可以用詩歌和散文來增補大量的例子。裡爾克(Rilke)的小說《Malte    
  Laurids Brigge》尤其充滿了這種例子。甚至一件微不足道的傢俱也可能具有這些特性,在倫敦的坦特美術館裡,一幅梵· 高的油畫表明了這一點,在這幅油畫中,我們見到一把簡單的椅子,它似乎載有全世界的同情心。    
  但是,在我看來,把這些特徵稱作需求特徵似乎並不恰當。我選擇了一個在現代心理學中佔居十分重要地位的術語,也就是「 相貌特徵 」 ( physiognomic    
  charater)。有些心理學家認為,在人類的原始發展階段,例如對兒童和末開化的人來說,這些相貌特徵比起在我們的行為世界中起著更大的作用「捨勒(Scheler),沃納(Werner)」。正如沃納指出的那樣,原始的行為世界是一個相貌的世界,這意味著,場的組織是以犧牲我們認為是顯著特徵的那些特性來提高和加強相貌特徵的。於是,如果食物在沒有先前經驗的情況下被選擇出來,那麼也一定具有相貌特徵,這種相貌特徵可能存在於它的外表上,或者甚至更多地存在於它的氣味中。因此,我們關於與實際需要相一致的需求特徵的討論,以及關於屬於信號的需求特徵的討論,都期望引入我們行為環境的相貌方面。如果一個女孩子有「 性感 」 ,那麼她就有明確的相貌特徵。    
  關於經典的感覺理論的一個結論    
  如果我們根據這個觀點來觀察經典的感覺理論,那麼就會得到一個完全不同的方面。感覺和感覺的屬性是人類在高度發展的文明中獲得的一種特殊組織的產物,而不是使一切意識得以建立的原料。「 我們必須假設,像 『 威脅 』 或 『 誘人 』 等特徵,比起我們在心理學教科書中把它們作為 『 元素 』 來瞭解,是一些更為原始和更為基本的知覺內容 」 (考夫卡, 1928年,p.150)。或者,我們從威特海默那裡摘引一段話:「 一個孩童或一個未開化的人能否從感覺特性的科學意義上去體驗某種紅顏色呢?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實際體驗更接近於 『 興奮的 』 、 『 歡樂的 』 、 『 強烈的 』……」 ( 1925年,p.15)。如果不用這種觀點,我們就難以理解原始人的神秘世界或幼兒的行為。    
  相貌特徵的起源    
  儘管在我們的行為環境中特徵已被可靠地建立起來,但是,當我們試圖提出有關相貌特徵的起源問題時,我們又不得不進入純粹假設的領域中去。對於有些例子來說,相貌這個術語尤為貼切,也就是說,相貌有助於瞭解別人的情緒。對此,苛勒曾經提供過一個令人滿意的理論,我們將在第十四章中討論這種理論。這裡,我們設法以更為一般的方式接近我們的問題,為關鍵的考慮和可能的實驗提供一種假設,這種假設必須與我們的體系保持一致。換言之,我們的假設必須是關於場組織性質的假設。我們從最突出的相貌特徵中,例如從可怕的、威嚴的、迷人的相貌特徵中,提取我們的線索。這些用來描寫事物的詞語與我們自己有關。那麼,我們能否貿然作出假設,認為這些特徵是從包含自我在內的組織中產生的呢?這並不意味著它們屬於自我;我們在找到它們的地方(也就是在某些物體中)離開了它們,但是我們聲稱,這些物體只有在包括特定「 自我 」 的組織中才會擁有這些特徵。這樣一種假設將完全符合我們先前提到過的那個事實,即在更為原始的水平上,相貌特徵比在我們目前的文明水平上更加突出。這是因為,自我與其環境之間的分離隨著文明的進展而增加。由自我和環境組成的整個場越是單一,環境就越被賦予特徵。缺乏分離意味著動力的相互作用。因此,如果在一個組織中,自我的出現對環境部分影響越大,那麼,自我的分離程度就越小。這種說法是與威特海默的觀點完全相符的,他認為原始的自我一環境關係不是一種純粹的認知關係,其中,自我僅僅覺察到物體,而是一種意動的關係( conative    
  rela- tion),其中,自我將其行為適應於環境(1925年,p.15)。我們再次被誘使去涉及本能行為;人們往往將「 本能的 」 這個術語應用於這種情境:一個人做了正確的事而不知道為什麼,並且覺得他必須這樣做。當我們說:女人比男人更依賴本能,我們指的正是這種情況,在女人的行為中,自我很少與環境分離,而在男人的行為中,則不是這樣,因此,對女人來說,一方面是那些決定行為的力的相互作用,另一方面是相貌特徵,兩者都是比較強的。有多少男人接受過他們妻子關於一位新相識的判斷,甚至關於老朋友的判斷呢,又有多少女人接受過她們丈夫的判斷呢?因此,普遍使用 「 本能的 」 這個詞看來是有充分依據的,也是可與行為理論和諧共存的。在這個意義上說,它也完全適用於業已引起眾多爭議的動物的本能活動。確實,與人類相比,動物的自我很少分離,因此,我們應當期望動物的行為對動物的行為環境有著更為直接的依賴,認知越少,直接反應則越多 —— 但是,當然不是從刺激 -反應意義上或反射概念意義上這樣說的。    
  現在,讓我們回到相貌特徵上來。根據我們的假設,相貌特徵在物體中產生之時,正是這些物體與自我處於動力關係之際,換言之,當一種張力狀態存在於物體和自我之間時,相貌特徵出現了。這種張力將隨不同的相貌特徵而變化,記住這一點是重要的。不僅是它在信號上有所不同—— 積極的或消極的 —— 以及在程度上有所不同,而且在性質上也有所不同。這種張力將決定我們的反應:攻擊、脫逃、趨近、同情、冷淡、救援等等。    
  我們假設中的缺陷    
  由於我們還只能把一些相貌特徵轉化成張力(也許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做到),我們將不得不滿足於對相貌特徵及其活動的關係進行行為描述,而不能為它們安排十分明確的力量分配,這反映了我們假設中的第一個缺陷。此外,我們的假設還包含了另一種更為嚴重的缺陷:在如此眾多的事例中,我們還不知道為什麼某個物體擁有它的相貌特徵。我們可以把張力和突然刺激所引起的物體的堅持性與明顯的梯度聯繫起來,通過這種明顯的梯度,物體從承擔大的潛在差異和張力的場內顯現;同樣我們可以把顏色的相貌特徵,尤其是紅色和黃色的印象,與顏色的硬性聯繫起來,這再次意味著較好的分離從而也是較大的張力,但是,對大多數其他事例來說,我們不得不坦率地承認我們的無知,我們只希望把我們在較簡單情形中發現的可能解釋當作較複雜情形中的線索。    
  我們甚至可以懷疑我們假設的一般有效性。所有的相貌特性都需要一種自我-物體的組織,這樣說是否正確?沒有自我的參與,相貌特徵就不可能在外部場的組織中產生嗎?我並不是指構造沒有達到自我水平。在這樣的組織中,張力必須用行為術語來描述,既不作為自我一情緒也不作為相貌特徵來描述,而是描述成能使兩種經驗中的任何一種在以後得以出現的某種東西。尚未分化成自我和物體的整個場,總的說來將是滿意的或者不滿意的,是我們從醒著的生活向睡眠過渡中可以接近的一種狀態。我指的是對立的極端,即具有強烈的自我分離的組織。在這些條件下,相貌特徵出現退化,這是我們已經強調過的。與此同時,場的清晰度也在其他許多方面獲得。我們是否應該把保持下來的相貌特徵歸因於保持下來的自我-物體關係,或者,我們是否也應該正視這種可能性,即它們可能是由於環境中力量的相互作用呢?我將滿足於提出問題,而不試圖提供答案,因為這種答案就目前而言只不過是猜測。    
  回到執行者控制的問題上來    
  我們現在準備回到執行者是否能由自我和環境場之間的力量直接地予以控制這個問題上來。我們已經發現,物體不僅擁有需求特性,這些需求特性是物體通過先前存在的自我-張力而被賦予的,而且還擁有相貌特徵,這些相貌特徵並不依賴任何一種特定的應力,儘管在許多情形中,也許可能在所有情形中,為了這些相貌特徵的出現而預先假設了自我。也許這種區分可能成為一種真正的術語區分;只有在兩種因素似乎被結合起來的情形中(例如,在食物的食慾特徵中),這種區分才會變得模稜兩可。一個可食物體的吸引力可被稱作一種需求特徵,因為這種需求特徵在飽食情況下消失,而所謂相貌特徵,是因為它依賴食物本身的特性。我們讓這個術語問題暫時擱置起來,而僅僅滿足於指出不同力量的相互作用。那麼,對於執行者是否能夠直接由物體-自我力量來控制的問題,我們的回答是什麼呢?    
  動力情境的複雜性    
  在對相貌特徵進行直接反應的情形裡,答案看來是最簡單的。這裡,至少在開始時,執行者似乎確實處於這些力量的控制之下。自我-場的關係是不穩定的,而執行者則在這種關係的更大穩定性的方向中改變該情境。事實上,這種簡單性質的明確情形是十分罕見的。如果自我-場的關係不穩定,那麼,自我本身也將變得不平衡,也就是說,物體-自我應力將產生自我內部(intra-Ego)的應力,這種應力開始對執行者實行控制,以便使自我重新得到平衡。在這些情形中,把最初的活動動力或對執行者的原始控制都歸因於自我-物體應力,看來是有道理的。    
  關於情境由於典型的需求特徵而變得更加複雜的問題,是與我們先前關於動力情境的討論直接相隨的。考慮到這種複雜性,我不願把這些情形中的整個控制都歸因於自我。至少人們必須在自我的直接影響和間接影響之間進行區分。第一種影響直接來自需要,第二種影響則通過需求特徵,儘管它是由需要創造的,至少部分是由需要創造的,但是卻是一種自我-物體力量。    
  托爾曼的相貌特徵理論及其與此相一致的活動    
  有否可能去簡化我們的解釋,與此同時使它更合適呢?托爾曼(Tolman)提出了一個理論,根據我們的術語,該理論把物體-自我的應力從執行者的控制中排除出去,而僅僅把它留給自我本身。我摘錄如下:     
  「與此相似的是,稱作害怕的不安狀態(the state of    
  agitation)……並不僅僅或者主要地作為具有危險性的『干擾刺激』(disturbing sitmuli)的一種結果而引起,而是作為一種最初的內部生理狀態的結果而引起,為了找到一個較好的名,我們可以把這種最初的內部生理狀態稱為膽怯(timidity),這種膽怯肯定存在,否則動物便不會對這種『干擾刺激』產生敏感」(pp.273-274)。    
  托爾曼提出這種解釋的主要理由是,同樣的實際物體可能引起不同的情緒,以及與這些情緒相應的反應,例如,害怕和好鬥。這裡我再摘引一些片段:      
  「恐懼和好鬥是對激發性的干擾刺激情境的脫逃。但是,在這兩種情形裡,其脫逃方式是明顯不同的。」「當情境是同一種環境物體時,恐懼和好鬥特徵中的這種差異尤其明顯和突出……它在一個個體中引起恐懼,而在另一個個體中則引起好鬥。……如果以往的訓練是相等的或相似的,……如果它(動物)具有我們稱之為膽怯的大量起始的生理狀態,那麼,便會引起它的恐懼衝動……,另一方面,如果……它具有大量好鬥的起始狀態,他的好鬥衝動將被引起」(pp.280-281)。    
  我將試圖根據我們的術語和我們的體系討論這個觀點,暫且不顧下述事實,即「 膽怯或好鬥的大量起始狀態 」 幾乎不可能作為最終解釋而被接受。為了評價托爾曼的論點,我們必須區分兩種情形;在第一種情形裡,把同樣的實際物體用兩種不同的相貌特徵呈現給兩個不同的人;在第二種情形裡,相貌特徵相同,但反應卻不同。    
  我們為第一種情形選擇了下面的例子:兩個人遇到了同一個流氓。兩個人中一人是作家,從未參加過任何體育鍛煉,另一人則是一流的職業拳擊手。對第一個人來說,流氓看上去是令人生畏的,但是對第二個人來說,流氓看上去僅僅是一個軟弱無力的牛皮大王。這究竟是為什麼?因為第一個人具有大量的膽怯性,乾脆地說,他是個膽小鬼,可是,第二個人卻具有等量的好鬥性,我們是否也可以直率地稱他為一個無賴呢?至少我暫時不承認這種解釋是必須的,儘管它是可能的。我們的作家也許是極度好鬥的,而我們的拳擊手,像卡塞爾· 庇隆( Cashel    
  Byron)那樣,結婚以後變成了一個完全溫文爾雅的人,可是,對前者來說,流氓仍然顯得可怕,而對後者來說,流氓則顯得可鄙。我們關於相貌特徵的假設允許我們解釋這種可能性。我們從此刻實現的特定的物體-自我組織中派生出相貌特徵。這種組織像一切組織那樣,有賴於被組織物體的相對特性。現在,在作家的場內,有著這個龐大而又笨重的傢伙,也就是生理上的巨人,還有作家自己的自我,它在生理上是微小而脆弱的:這便是流氓看上去顯得可怕的充分理由。相反,對職業拳擊手來說,其生理自我可能比他對手的生理自我強大得多,結果,流氓的相貌特徵成為虛假的力量。我們同意托爾曼,因為我們也強調自我對另一個人的相貌特徵的影響,但是我們在對這種影響的解釋上與托爾曼意見不一。    
  我們將使我們的例子更深入一步。這兩個人在遇到流氓時怎麼辦呢?根據托爾曼的理論,作家是否設法逃跑,而職業拳擊手則「 對流氓的顎骨予以重重地一擊 」 呢?這又是一種現實的可能性。但是,也有可能發生這樣的情況,即作家投入了戰鬥,結果被慘重地打了一頓,而拳擊手則僅僅輕蔑地聳聳肩膀轉身走了。這類行為尤其令人感興趣,因為它們反映了行為的一種新的複雜性,這是我們尚未討論過的。然而,我們充分意識到這樣的事實,一切活動都對現存的組織產生影響,並且傾向於使有機體不受傷害。我們也將同樣的概念應用於整個場的自我部分。那麼,如果我們的作家逃走的話,他的自我將會發生什麼情況?很可能他避免了人身傷害,但他肯定會感到羞辱,這種影響是每個人都能理解的,我們將在後面給予系統探討。這裡,我們可以充分地說,如果作家逃走的話,那麼,他的自我系統將會建立起新的應力,尤其在自己( self)內部,建立起新的應力,如果這些應力十分強烈的話,那麼我們的作家便不會轉向脫逃,而是會面對危險。我們當然沒有必要將同樣的思路應用到職業拳擊手身上。我們的討論已經向我們表明,托爾曼的討論基礎太狹隘了,行為的複雜性從動力角度講要比他的系統所容許的大得多。    
  現在,讓我們轉向第二種情形。一個物體看上去具有威脅性,對此,如同每種情形的討論所表明的那樣,也有兩種或兩種以上的活動方式。至於這些方式中哪一種方式實際上被採用,這要視大量情況而定。活動對自我產生的影響是其中之一,但是,其他情況也同樣起作用;我們的反應會以最迅速和最簡單的方式產生解除,這一事實可能決定了實際的選擇。至於在某種情形裡,動力的應力條件只有一種解除方式,問題也只有一種解決辦法,這種情形在心理生活和機體生活中是極為少見的。甚至在知覺中,當我們研究兩可的圖形時,我們也發現了同樣的情境。總之,認為脫逃導源於先前存在的膽怯狀態,戰鬥導源於先前存在的好鬥狀態,看來這不是一種恰當的解釋。動力情境是十分複雜的,在這種動力情境中,自我-物體力量可能在控制執行者方面發揮重要作用。    
  執行者的實際控制    
  當我們考慮控制執行者的所有因素時,儘管動力情境看來較為複雜,但它實際上要複雜得多。這是因為,無論何時,儘管有許多因素不在控制之中,但它們可能是相當複雜的。自我(我們已經表明,它是一種複雜的結構)包含了大量處於壓力之下的亞系統,它們可以通過某種活動或其他因素而得到解除。但是,大多數應力肯定暫時得不到解除,這是很自然的。於是,問題便產生了,在所有可能的因素中,哪些因素會在特定時刻得到控制—— 我們必須在這些可能的因素中包括純粹的場力和物體 -自我的力量,還有純粹的自我力量。依照我們目前的知識,不可能對這個問題作出回答。這樣一種答案(當它為一些具體的例子所提供時)不僅要考慮個體本身的因素,而且還要考慮它們的相互作用,包括自我系統的結構和相互聯結,因為任何一個活動所具有的結果,不僅涉及到特殊力量,而且涉及到整個自我及其與環境的關係。    
  活動的一般原理    
  一切活動都是使存在於整個場內的應力得以減弱或解除的過程。由於這種張力的多重性及其相互依存,活動的可能性實際上是無限的。小的活動可能具有巨大的效應。一種活動可以在一個與自我的其餘部分相分離並充分支配執行者的自我系統中解除一種應力。這種活動的結果可能徹底改變人的整個生活。         
《格式塔心理學原理》 
考夫卡著 傅統先譯       
第九章 活動—調節的行為、態度、情緒和意志    
     本章的任務。調節行為的問題。行為環境如何指引行為。循環過程。行為世界的「適合性」。外顯組織的認知價值:現象行為中的外顯組織——它的認知價值,頓悟;動限定位的特殊問題。指向的活動——力的圖解:動力特徵的可變性;行為物體的功能特徵。態度及其對行為環境的影響。情緒。根據組織的動力觀點研究情緒;內隱的和外顯的組織;情緒的動力理論;實驗證據;情緒行為的生理變化。意志:麥獨孤的策動論;勒溫的概念。結論和展望。 
本章的任務 
    在上一章,我們討論了我們第二章(見邊碼p.67)系統闡述過的綱要的第(3)點和第(4)點。我們已經研究過自我(Ego),證明了將自我與其環境場(environmental field)聯結起來的一些力量。這兩種研究必須繼續下去。與第(3)點有關的是,我們必須討論自我中情緒和情操(sentiment)的地位,這個問題在前面曾被相當偶然地提到過,至於與第(4)點有關的問題,我們必須十分詳盡地討論自我一場的關係(Ego-field relationships),尤其是場在自我的影響下所經歷的穩定轉化,它的需要和難需要(quasi-needs),它的慾望、意願、決心和態度。最後,我們必須補充第(5)點,也就是最後一點的討論,它涉及行為與地理環境(geographical environment)的關係,行為的認知方面或調節方面(cognitiv or adjustive aspect)。 
調節行為的問題 
    我們將用上述的最後一個問題來開始我們的討論。根據我們的理論,行為(behaviour )是由整個心物場的(psychophysicalfield)特性來決定的,也就是說,是由自我的動力結構(dynamicstructure)和自我的心物環境的動力結構來決定的。那麼,「適應的」行為(adapted behaviour)又是為什麼的呢?在有機體的心物場內導致新的穩定的行為,為什麼還要完成在它的地理環境中保護有機體的任務呢?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存在於地理環境和行為環境(或心物環境)之間的關係之中,存在於這種關係所引起的行為環境(或心物環境)在任何一種行為活動中經歷的變化之中。 
    找看到一個物體在找前方上空飛過,我站在一旁,或者伸手想去抓住他。在第一種情形裡,物體(譬如說一隻球)在我的行為環境和我的地理環境中飛過我的身邊;然而,在第二種情形裡,恰恰相反,如果我十分熟練的話,球將被我從行為角度和地理角度抓在手中。因此,在正常條件下,行為場內的某些結果只能通過地理環境中的相應結果而產生。只有當實際的球與我實際的手真正接觸時,行為的球才出現在我的行為的手中。由此可見,由行為世界所指引並與行為世界相適應的行為,一定會在與此情形相似的情況下與地理世界相適應。     
行為環境如何指引行為 
    這裡,可以提出這樣的問題,即行為世界如何指引行為,或者,用我們的術語來說,它是如何控制執行者的呢?如果有一個物體朝我們飛來,毫無疑問,我們會挪動身子以迴避它。但是,在我們的神經系統裡又發生了什麼情況呢?對於這一運動物體的知覺,神經系統是如何支配我們的肌肉的呢? 
    拒斥刺激-反應理論 
    在我們的反射活動(reflex action)理論中,我們曾討論過一個相似的問題。我們發現了傳統的通路假設(Pathway hypothe-sis)或聯結假設(connection hypthesis),按照這種假設,神經支配被解釋成神經興奮從業已建立的反射弧(reflexare)的傳入神經向傳出神經進行簡單的傳遞。一種類似的假設被提出,以解釋我們的上述例子;有些心理學家很可能傾向於把反射弧概念直接接納過來,而不作任何修改;心理學家把我們躲避飛來的射箭的這種活動解釋為是由於刺激和反應之間的原始聯結。但是,只有通過偷偷摸摸地引入刺激-反應這個詞,這種反射弧理論的簡單傳遞才有可能。反射弧假設是一個解剖學假設,反射弧是一個帶有真正的傳入部分和傳出部分的神經結構,這些傳入部分和傳出部分會合於神經系統的一個確定地點。從感官表面的某一點出發的一個興奮被傳導到神經中樞的一個確定地點,然後再從那裡傳至一個特定的傳出神經元。但是,如果我們對一塊飛過來的石頭作出反應的話,反射的起始部分不是我們視網膜上的一個點的刺激或一個圖形,而是產生於由實際活動引起的中樞神經系統內的一個運動過程(見第七章)。這樣,興奮從反射弧上的傳入神經向傳出神經傳遞的那個端點便喪失了。換言之,反射並非由刺激所引起,傳出衝動並非起始於神經中樞的一個特定地點,而是起始於一個由時空刺激模式引起的過程。總之,傳統的反射弧或刺激-反應概念必須被修改,以便適應這種情況。事實上,不可能將這種概念還原為簡單的例子(反射概念就是從這些簡單的例子中派生出來的)。這樣一種還原只能採取將興奮點與反應相聯結的方式。正如陳舊的理論在每個視網膜點和動眼系統(oculo-motor system)之間假設一種分離的聯結,以便對凝視作出解釋那樣(第八章,見邊碼p.312),在我們作出迴避反應時,運動物體的位置應當通過它當時被投射於其上的那個視網膜點來決定傳出衝動的通路。作出如此聲稱的一種理論至少是自相一致的。但是,它又是荒謬的。我冒著被人們批評為戰勝一名虛假對手的風險,將不加修飾地提供我的論點,因為這樣做將有助於讀者在複雜的情形裡應用刺激-反應概念時謹慎從事。首先,在轉瞬即逝之際,那塊石頭的位置並不意味著決定視網膜點上的刺激點,它也有賴於當時眼睛所在的位置。還有,這種反應可能與我們眼睛的位置沒有多大關係;我會問旁邊挪出一步,以避開飛來的石塊,不論我在此之前是直接注視著那塊石頭,還是注視著石頭左邊或右邊的一個物體,上方或下方的一個物體,前方或後方的一個物體。用此方式來講,視網膜上的每個點實際上都是與同樣的反應聯繫著的。其次,同樣的視網膜點會導致不同的反應,包括根本沒有反應,這要視整個通道以及飛行中的石塊速度而定。例如,在圖91中,E代表一個人,P代表石頭在反射弧的傳入部分建立起來的興奮點,而三條線(線1、線2和線3)則代表三條不同的拋體軌道(trajactories)。於是,同樣的刺激——我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在所有三種情形裡,P都投射於同一個視網膜點——將在三種情形裡產生三種不同的反應:在第一種情形裡,那個人可能向左跨出一步,也可能向右跨出一步;在第二種情形裡,那個人將跨向左方;可是在第三種情形裡,他將一動也不動。這樣一來,速度差異便不予考慮了,而這種速度差異對第一和第二種情形極為重要,對第三種情形則無關。 
    由此可見,嚴格地應用簡單的反射弧理論便成為不可能的事了。任何一種修改都將必須把運動作為一種刺激,這裡所謂的運動既不是外部物體的運動,也不是視網膜意像的運動,而是大腦裡作為一個過程的運動。但是,這種修改等於完全拋棄了原先的反射弧假設,由於它已經通過大腦裡的一種過程取代了傳入神經的興奮,從而也摧毀了聯結主義(connectionism)的整個概念。 
    我不想去創立能充分保存所謂反射理論的舊概念的某些假設。相反,我將設法提供一種既能解決問題,又用不到創立任何新假設的答案。 
    動力理論 
    如果那塊石頭沿著適當的方向飛行,那麼便將在場內建立起一種主要指向自我的強大力量。另一方面,如果石頭的飛行方向有差異,那就不會產生這種力量。結果,在後者的情形裡,便不會產生任何運動,因為沒有力量去促進這種運動。 
    力量之源 
    在我們繼續討論力量得以建立的那種情形之前,我們必須提出這樣的問題:這些力量為什麼產生。讀者也許會傾向於從經驗中尋找原因。人或動物都知道,一個具有某種特徵的物體將會對他(它)構成傷害,如果他(它)對該物體不作反應的話。這些情形的存在是無可否認的,但是,人們也同樣會強烈地認為,沒有證據表明這些情形是所有情形的典型。相反,威特海默(Wertheimer,1912年)在其經典實驗中證明,一個場內的運動會對接近運動路線的其他場物體(field objects)施加一種力。在他的一個似動實驗中(見邊碼p.179),他展現了下列相繼刺激的圖樣(見圖92),a代表第一次呈現中展示的物體,b代表第二次呈現中展示的物體,c代表一個物體,既可與a和b中的任何一方一起呈示,也可與a和b兩者一起呈示。如果條件是,被看到的一根線從垂直方向轉向水平方向,那麼便會經常發生這樣的情況,即c構成一個傳出的運動,正如一個小箭頭加以表示的那樣。由於我們已經證明,在許多方面,尤其是與運動有關的方面,自我必須被視作為一個場物體,我們沒有理由排斥這樣一種可能性,即運動的物體在沒有經驗的參與下直接對自我施加一種力,一種必須依靠運動的方向和速度的力。此外,由於我們有充分理由相信,組織越是原始,整個場就越是統一,因此,我們可以得出結論認為,這種直接的影響在原始水平上要比在高度發展的水平上更加強大。兒童心理學和動物心理學的實驗將最終決定我們的推論是否正確。 
    力的方向和反應:經驗的影響 
    一種力是一種矢量(vectorial magnitude),也就是說,它具有一種方向。人們難以理解,在一個物體直接朝著一個方向運動的情況下,這個方向可以是任何一種其他的方向,而不僅僅是運動本身的方向。這就產生了一種困難:為什麼我們不從飛過來的石頭方向逃走,反而向旁邊閃開呢?我傾向於用經驗來解釋這種反應,認為第一次反應也許確實是直接朝著石頭飛來的方向逃走的反應。實驗將再次提供最終的決定。但是,偶然的觀察似乎也證實了下列觀點:每一位駕駛員的耐心是由馬路當中的小雞和其他動物來檢驗的,這些動物設法逃離朝向它們開來的汽車,但逃離的方向卻是直接面對汽車。我清楚地記得有一次在西部由於一小群未經馴服的馬擋在路上,從而使我喪失了半小時寶貴的時間。至於這種直接趨向場力的行為怎樣讓位於更加合理的行為(閃向一邊),我們無法在這裡加以探討。這個問題將在討論學習理論時再行提及。這是因為,把這種行為的變化形式視作經驗的產物,僅就這一點而言,我們並不認為得到了真正的解釋。在經驗或學習理論得到發展以前,不求助於經驗也是一種解釋,而且,這樣一種理論將與傳統的聯想主義理論(associationistic theory)十分不同。 
    動力論的繼續:感覺場和運動場之間的動力聯結 
    現在,讓我們回到那塊飛石的討論上去,由於物體的運動方向,運動物體和自我之間的一種力得以建立。這樣一種力如何決定有機體的行為?如何控制執行者?在這樣一種力的應激之下,有機體的行為從動力學角度講與小的場物體的行為十分不同[在威特海默最近描述的實驗中(pp.371If.),這種小的場物體接近一個運動場(a motion field)]。後者發生於行為場中,而不是發生於地理場中,此外,它是一種直接效應,通過這種直接效應,物體作為一個整體服從於場內的一種應力(stree)。有機體的行為在這兩個方面是不同的。在行為場內,物體-自我關係的變化是由地理場內物體-有機體關係的變化造成的,這種變化並不是直接的;有機體並非作為一個整體被其他東西推來推去,如同被一陣狂風吹動那樣,而是通過對有機體那些導致肢體運動的肌肉部分進行神經支配來實現這種變化的。在這方面,我們的例子與眼動(eye-movements)的例子沒有什麼不同(關於眼動的例子我們在第八章已經討論過)。因此,適合於那種例子的解釋也將適合於我們現在的例子。在眼動的例子中,環境場內的一種應力為眼動所解除。為了解釋這種情況,我們必須假設的是,在視覺場和動眼系統之間存在一種聯結。在我們目前的例子中,應力存在於自我和物體之間,並通過有機體的身體運動而得以解除。所以,我們必須假設,這種應力可能與腦內的運動中樞相聯繫,或者與中樞神經系統的低級部分相聯繫。在那種情形裡,運動系統將投入活動,行為所採取的形式由此被決定下來。「未被適應」的運動既可能使應力保持不變,也可能使應力增加,而「適應了的」運動將會減少這種張力(strain),並且最終解除這種張力。於是,適應的運動必須為純粹的動力學原因而作出。適應的運動朝著平衡的方向變化,而不適應的運動則不然。它們只能在其他力量同時運作時發生(這些其他的力量要比我們正在考慮的力量更強一些)。這樣一來,即使我們沒有實際的解剖學和生理學方面的知識,我們也能夠推知行為的適應性了。 
循環過程 
    苛勒(Kohler)於1925年為眼動的例子而描述過包括上述行為在內的「循環過程」(circulal process)。我們把苛勒的概念用於我們關於場行為的例子中。我們區分了遠距離刺激Sd和近距離刺激Sp,由後者喚起的場F,以及由動物M實施的運動,然後我們將用數字0、1、2,……表明不同的時刻。由此,我們一開始便有了SdSpF。等群集(constellation)。現在,運動開始了。它在遠距離刺激物體和有機體之間形成一種新的關係,於是我們有了M1Sp1F1。M1是F。的結果,它通過改變Sp而改變了F。,而且只有通過使F。失去它的導致M的力才能做到這一點;也就是說,F1和自我之間的力必須比F。和自我之間的力更小一些。F1將依次產生M2,M2按照同樣的原理導致Sp2,從而導致F2,等等,直到有機體和Sd之間達到一種關係,在這關係之中,Spn產生一個Fn,該Fn不受引起運動的那種張力的支配。當然,實際上這個過程是連續的;具有各自特徵的不同時刻並非真正的實體(entities),而是虛假的抽像物(abstractions),目的在於解釋這個原理。這一論點中的要義是:從Fn-1向Fn的變化方向是由情境的動力學(drnamics of the situation)決定的。與Fn-1相比,Fn肯定處於較低的張力狀態。作出相反的假設就等於去假設水會自行往山上流。當然,我們可以用水泵把水抽到山上去,但是,這一事實並不證明水不會自行往山下流;相比之下,用水泵將水抽上山去的力必須大於將水從山上往下灌的力。行為也是同樣的情況。新的力可能被引入,如果這些力比原始的場力更強的話,那麼,Fn將比Fn-1處於更大的應力之下。離開拳擊台的角落去迎戰對手的職業拳擊手正是處於這個位置上。或者,跳出戰壕的士兵也正是處於這個位置上。迎戰的意志,士兵的紀律,都是對這些結果負有責任的新的力量。毋須新的原理對它們進行解釋,正如我們不需要一種新的物理學來解釋用水泵抽水一樣。在我們的上述例子中,實際作出的運動也可減少整個應力,正如部分的應力可由運動來增加一樣。然而,諸如我們上述例子那樣的情形引入了一種行為的新可能性。由行為增加的部分應力可能變得如此強大,以至於與其他的應力相等。接著,運動將會停止,或者更確切地說,行為將會發生變化,因為向有機體展示的整個應力是巨大的,而應力的解除將採取由整個場的複雜性所提供的任何一個過程。自我本身可能會垮掉,並受到嚴重傷害,正如炮彈休克症病例所表現的那樣,該例子可再次與我們的流體動力學(hydrodynamic)例子相比較,在後者的例子中,牆內的水管可能爆裂。 
    可預測的克分子行為而非分子行為 
    我們關於行為的動力學解釋與傳統的機械解釋相反,它容許另外一種由事實支持的推論。不論何處,凡能預測動物或人類行為的地方,我們便能將行為作為一種充分子現象(molarphenomenon)來加以預測(第二章,見邊碼p.25),但是,如果說我們能夠預測行為的分子(molecular)方面,也就是肌肉收縮或實際的肢體運動,那將是十分罕見的。例如,我們能夠預測一個動物將朝著誘餌運動,或者營巢,我們也能預測某個人將寫一封信,或者勃然大怒,但是我們卻無法預測動物實施的肢體運動,甚至更難預測對它們產生的肌肉活動所施予的神經支配。後者有賴於一些次級條件(secondary conditions),它們完全超越了我們的認識範圍,而且在大多數情況下不會影響最終的結果或活動的一般方向。 
    能量關係:駕馭 
    我們必須為實際的動力情境再說上幾句。在我們的理論中,整個場內的力引導有機體的軀體運動。當然,這並不意味著這些運動所消耗的能量是從整個場內產生的,因為我們肌肉裡消耗的能量與腦場(brain field)消耗的能量屬於不同的等級。由此可見,正如苛勒已經指出過的那樣,動力關係是釋放和駕馭的關係(relation of release and steering)。釋放的概念對傳統心理學來說是十分熟悉的,但是駕馭的概念卻不是那麼一回事了,正是這一功能才解釋了場和活動之間的實際關係。至於大的能量如何被小的能量所駕馭,已經在無數的技術性駕駛過程中得到了佐證,例如,駕駛汽車便是這樣的佐證。 
    我們理論中的功能和結構關係 
    我們可以用下面的說法來簡要地表達我們的行為動力學理論的基本含義:解剖學結構並不決定哪些肌肉將受到神經支配,哪些活動將發生,而是由瞬間的場條件所要求的活動決定瞭解剖學的基質(substratum),在這基質中,整個過程的最後部分將會發生。為了說明這樣一種解釋至少在其他一些心理學家的理論中有過預兆,甚至在極端的行為主義傾向的理論中有過預兆,我將從J·R·坎特(Kantor)的一篇文章中摘引下面一段文字:「神經器官對肌肉的控制是不是比肌肉和腺體對神經器官的控制更多一些呢?在任何一種反應中涉及的特定通道之所以被涉及,是由於某些肌肉或腺體需要發揮功能,這難道不是事實嗎?」(p.28)。 
行為世界的「適合性」 
    現在,我們可以回到我們最初的問題上來了,即為什麼由心物場的組織所引導的行為也適應於地理環境?我們已經看到,解決它的辦法有賴於從事指引的力的性質,有賴於地理環境和行為環境之間的關係。在討論過前者以後,我們現在必須轉向後者,並且根據「適合性」(adequacy)觀點對它進行考慮,這是在對第三至第七章中調節這種關係的定律進行研究後實施這種考虛的。在那幾章裡,行為世界的組織被發現有賴於接近刺激(Proximal stimuli)的分佈。行為世界(使適應的行為成為可能的一種組織)的「適合性」必須依靠遠刺激的特性,它們通過相應的近刺激而產生了組織。由於這個問題已經在苛勒的描述中得到了解決(1929年,pp.172f.),因此,這裡可以不必贅言。實際的物體是由於材料和結構的差異才與其環境相分離的,這些差異在一切正常的情形裡將表現為表面結構的差異,從而也表現為沿著界線(這些界線在行為場中產生分離的物體)的近刺激的異質(inhomogeneities)差異。對外部的清晰度來說是正確的東西,對內部的清晰度來說也是正確的。因此,在正常的條件下,地理物體將產生適合於喚起活動(該活動適合於地理場)的心物場的組織。 
    十分不完整的對應 
    但是,我們必須謹慎從事,以免過高估計兩個場之間的對應(correspondence)。組織在這兩個場內得以發生的條件確實是十分不同的,在許多方面行為組織根本不會重複地理組織。我們已經在先前的討論中(第三章至第七章)提供了充分的例子。這裡,我們只需補充一點便可以了:在特定時刻一個地理物體的形狀並不取決於良好的連續定律(the low of good continuation)所反映的力量——例如一個山脊,它的目前狀態是由於腐蝕的影響,一般說來,這種腐蝕作用由山脊自身侵蝕了它的每個部分——行為物體始終取決於這些力量;正如我們見到的山脊那樣,作為心物場內部的一種組織,它是一種動力的形狀,並且服從於良好的連續定律。我們在前面討論過的偽裝是產生這種不一致性的人工方法,從而導致了非適應行為。 
    於是,適合性的行為問題已經把我們導向知覺中的認知問題。儘管我們只能簡要地勾勒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但是我們的這種勾勒表明,這樣一種解決辦法能在較大規模上被制訂出來。然而,知覺的認知只能是十分不完整的,這一點是十分清楚的。即使知覺物體在某種程度上重複了實際物體的某些特性,它們也遠不是完美的複製品。一方面,它們具有相應的實際物體所沒有的一些特徵,另一方面,它們缺乏實際物體的所有那些特性,也即在影響我們感官的這些可見的表面性質中找不到表達的那些特性。 
    時間特性:運動 
    但是,我們不該忘記,在這一系統闡述中,我們已經忽略了時間,對於空間物體的組織來說,遠刺激的時間特徵和接近刺激的時間特徵是同樣重要的。一個實際物體的運動在大多數情況下會產生行為物體的運動。認知產生自與實際過程相似的心物過程。然而,儘管地理場和行為場中的兩個事件是一致的,但卻具有不同的原因,當我們想起可見運動(perceived motion)的理論時,這些不同的原因就變得清楚起來了。那個轉輪的例子是特別能說明問題的「魯賓(Rubin),1927年)〕。輪子的每一點所通過的軌道是一個旋輪線(cycloid)。然而,我們看不到這種旋輪線的路徑,取而代之的是,我們看到了輪毅的平移運動(transla-tory motion)和輪緣的圓周運動(circular motion)的結合(參見第七章中的討論)。根據認知的觀點,這通常是十分真實的景像。如果一節車廂是由馬或火車頭來拖拉或推動的,那麼所施予的力便是一種直線的力,而且在施予車廂的這種直線的力之下,車輪開始圍繞著輪軸旋轉;或者,當車子被其自己的力所推動時,施予輪子的力使輪子圍繞輪軸作環形旋轉,結果便產生了平移運動。如果觀察者的眼睛保持穩定的話,那麼,撇開透視圖的歪曲不談,車輪的每個部分在視網膜上描繪出一根旋輪線,也即從圓周運動和平移運動的結合中產生的曲線。但是,當輪子邊緣上的一個亮點隨輪子在完全黑暗中滾動時,我們便見到了旋輪線。通常,我們看到兩種運動,一種是圓周運動,另一種是平移運動。當然,我們所見的事實並不是由客觀運動直接造成的,而是由於組織的內部力量。在行為世界和地理世界中,事件的一致性並不是由另一個世界對一個世界的直接描繪,而是由於以下事實,即不同原因可能產生相似的結果。然而,由於不同的原因通常不會產生相似的結果,因此我們在把行為世界的資料作為地理世界的真實信息而加以接受時必須十分謹慎,儘管在討論行為問題時,前者可能是適當的。 
    力:因果關係 
    我們現在考慮兩個物體以影響彼此的相對運動的方式相互碰撞。最簡單的例子是一隻檯球撞擊另一隻先前處於靜止狀態的檯球,這時,前者將它的運動傳遞給了後者。在現實世界中,我們都體驗過運動的實際交換,對於這種情況,我們通常是這樣表述的:碰撞中運動的球導致了靜止的球的運動。那麼,在行為世界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天真的人們也許會說他看到了因果關係過程,也即他見到了一隻球如何去推動另一隻球,前者的力如何傳遞給後者。 
    實證主義的論點及其拒斥 
    但是,自休謨(Hume)以來,我們一直被教導說,那位天真的人被誤解了;他沒能看到運動或力的遷移,因為在刺激條件下(在光波中),沒有東西能產生這樣一種知覺。力並不反射或放射光波,只有物體能做到這一點,因此,我們所能看到的一切是一隻球在運動,直到它撞擊到另一隻球為止,然後它便靜止不動了,這時被撞擊的那只球卻開始運動。此外,當我們被告知我們看不到任何其他東西時,我們看到的可能僅僅是這一點,而不可能再看到另外的東西了。這個論點對以往100年間哲學的發展和哲學的氛圍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它是實證主義(positivistic)的科學態度的基石之一,關於這種科學態度,我們曾在許多場合予以抨擊。但是,它的強度和不易受攻擊性是顯而易見的。為了一致起見,我們必須說:我們無法見到運動,因為運動並不是反射光線的東西。確實,行為的運動是場過程的結果,也就是說,是大腦裡面發生的過程,毋須實際的運動物體來產生的。因此,隨著論點向縱深發展,我們應該否認運動是可見的,這是某些心理學家已經採取的一個觀點「德裡施(Driesch),林德沃斯基(Lindworsky)」。但是,這樣一種觀點與我們的日常經驗形成十分強烈的對照,與我們關於動物行為的知識和我們的實驗形成十分強烈的對照。我們只想提及一點,也即為了解釋布朗(Brown)的實驗結果(他的被試必須與運動物體的速度相匹配),如果我們不承認具有速度的運動是可見的,如果我們不承認它是我們行為環境的一部分,那麼,我們必須作出哪些高度人為的和複雜的假設呢? 
    因此,我們能夠接受一般的觀點:儘管運動缺乏任何一種特定的刺激,但它是可見的。如果這一觀點得到承認的話,那麼實證主義的論點便站不住腳了。我們的行為世界確實擁有無窮的特性,對於這些特性來說,不存在特定的局部刺激(local stimula-tion)。一個圓是「圓的」,這頁紙的邊是「直的」,箭頭是「尖的」,一個裝飾圖樣是「對稱的」,我們在這裡只需例舉幾個這樣的特性便夠了。實證主義者也可能聲稱,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圓的東西或對稱的東西,因為不論是圓也好,對稱也好,都不會反射光。而且,如果人們觀察一下心理學的歷史,他們便可追溯到遙遠的過去,曾有一個時期,形狀的特性被視作非存在的實體(nonexistent entities)。在我們的第四章裡,我們花了很大的力氣來證明形狀的現實性,我們不得不這樣做,因為在實證主義的偏見之下,形狀從心理學家的眼光中消失了。 
    如果我們不把形狀和運動從我們的科學領域中排斥出去,那麼,我們又有什麼理由把力的體驗或因果關係從我們的科學領域中排斥出去呢?由於某些空間刺激的分佈產生了各種形狀,某些空間一時間的分佈產生了運動經驗,所以其他的分市也引起了力的知覺和因果關係,我們能這樣說嗎?我們在第三章對行為環境進行了測量,我們列舉了行為環境各組成成分之間的「力」。我們已經看到,這些力如何為心理學家所處理,儘管這個場極其需要實驗調查,以反對實證主義建立起來的因果關係的偏見。兒童。心理學家已經開始對這個場進行研究,主要歸功於皮亞傑(Piaget)的開創性工作。赫安格(Huang)的研究以皮亞傑的工作為基礎,進行了一些相當具體和明確的實驗,使實際發生的動力過程清楚地顯示出來(pp.168 f.)。 
    因果關係所涉及的認知問題的雙重性 
    單單把因果關係視作我們行為環境的一個特徵,則我們仍未解決所涉及的認知問題。確實,這個問題有兩個方面,也即地理環境和行為環境,或者更確切地說,涉及到心物環境。關於前者,我們已毋須贅言。由於在許多情形裡,行為運動是地理運動的真正指標,因此沒有理由認為為什麼行為的因果關係在某些條件下不該是地理的因果關係。這可能意味著下述兩種情況中的任何一種情況:即便我們被迫放棄這種主張,即因果關係是描述現實世界的適當類別,並用單純的有規律的序列來取代,行為的因果關係仍可能表明我們正面臨這種有規律序列的情形。但是,還存在著其他一些更為重要的可能性,也就是說,行為的因果關係為我們提供了關於實際世界之構成的真實線索。那將意味著,實證主義在選擇行為資料以便建立實際世界的理論的過程中是堅持不可知論的。我們把運動視作實際世界的一種真正特徵來加以接受,而且,在這樣做的時候,我們或多或少按照我們在自己的行為世界中所瞭解的運動來考慮運動,而不是把運動僅僅視作一種距離一時間的函數(distance-time function)來加以考慮;與此相似的是,我們的速度慨念仍深深地札根於我們關於行為速度的經驗之中,而不局限於ds/dt這種抽像的表述。再者,也沒有理由認為為什麼行為力量不該為我們提供關於實際力量是什麼東西的直接暗示,即便我們把它界定為m(d2s/dt2)。我們不能繼續追蹤這條思路,因為我們不是在與認識論(epistemology)打交道。然而,我們的評論已足以使下列問題得以再現,即我們可以合理地使用哪種材料來構成我們關於世界的景像。我們也並不認為,依據我們的批判態度,我們可能射偏了靶子。我只需提及一下哲學家兼數學家懷特海(Whitehead),他也支持這一觀點。 
    然而,因果關係的認知問題的另一面也涉及行為世界,或者更確切地說,涉及心物場本身。我們必須提出這樣的問題:如果在我們的行為世界中,物體A對物體B施予一種力,使之開始運動,或以某種其他方式對它施加影響,那麼我們能否提出這樣的假設,即A作為心物場內的一個過程實際上對心物過程B產生了影響呢?當我們想起檯球的例子時,可能表明這樣一種假設是不必要的。因為第二個行為的檯球將保持靜止狀態,不管第一個行為檯球撞擊它時所用之力何等強大,除非第二個實際的檯球實際上在運動。這樣一來,實際檯球的運動便成為行為檯球運動的必要條件,看來,似乎沒有必要為這種獨特的原因再補充另外一種純粹假設性的原因了。另一方面,我們從前述報告的威德海默實驗中瞭解到(見邊碼p.371),一種行為運動可能會產生另一種行為運動,而毋須一種相應的實際運動[或者它的相等物——電影攝影的相位轉換(kinematographic shift ofPhase)]。由此可見,我們關於正在運動著的行為檯球對靜止檯球的直接影響的假說並非完全假設性的,並非完全沒有事實支持的。如果我們的假設正確的話,那麼,第二個檯球的運動在其起始階段應當稍稍有點不同,不論它是否經歷了另一個檯球的影響;若要通過實驗來檢驗這一結論,也不是不可能的。 
    在談論實驗之前,還存在著三種可能性,A和B之間因果聯結的經驗可能成為: 
    (a)一種符號,即在兩種心物過程的組織A』和B』之間存在著一種實際的因果動力關係; 
    (b)它們之間某種其他的相互關係的一種符號; 
    (c)在A』和B』之間並不存在這種關係,這種因果關係的經驗導源於第二個原因。 
    在這一劃分中,第二點就其本身而言是不可能的,致使我們把它從進一步的考慮中排斥出去。那麼,我們該不該在(a)和(c)之間作出選擇,或者把問題完全擱置起來不予解決呢?(c)是傳統觀點,與聯想主義(associationism)密切相關,對此我們將在後面予以充分駁斥。(a)與我們的整個場組織理論完全一致,而且,與此同時它也是心物同型論(isomorphism)的一個清晰例證。此外,我們還將討論一些事例,在這些事例中,經驗的聯結和實際的聯結確實一致起來了。由於充分意識到實驗將提供最終的定論,因此我們接受了(a)。事實上,我們已經在上一章裡這樣做了,也就是說,我們在行為環境內引入了外顯的組織(manifest organization)。讓我們回憶一下曾經討論過的一個例子,我們感到雷諾阿(Renoir)的圖畫對丟勒(Durer)的圖畫起了干擾影響,毫無疑問,這種感覺是有充分基礎的,因為當我們將兩幅圖畫充分分離時,這種相互干擾便消失了。 
外顯組織的認知價值 
    外顯組織具有一種認知價值,它超越了內隱組織(silent organization)的認知價值;它為我們提供了有關地理世界中一個部分(也就是說,我們稱作自己大腦的那個部分)的若幹事件的直接信息;而內隱組織則僅僅為我們提供了有關世界同一部分的間接信息。 
    這種直接的信息是不完整的。它極少告訴我們實際上動力的相互影響,而且它往往只提供一部分有效的力量;換言之,這種組織通常是部分地外顯的和部分地內隱的。它可以像輕易地被低估一樣而被輕易地高估。但是,知道了這種信息源可能被誤用並不一定妨礙我們正確地使用它。 
現象行為中的外顯組織——它的認知價值,頓悟 
    現在,讓我們轉向場和自我之間的外顯力量上來,在上一章裡,我們已經充分討論過自我。這個討論必須明確這樣一個觀點,即這裡的行為力量和心物力量之間存在著一致性,不論前者是以一種需要特徵出現,還是以一種符號特徵出現,或以一種需求特徵出現,或以一種相貌特徵出現。外顯的組織具有一種特別重要的認知價值,因為它向我們呈現了我們行為動力學的一幅圖景。我們不僅活動,而且還知道為什麼活動。苛勒曾以一種十分相似的方式說過(1929年,P.371),「不論在什麼地方,只要屬於這種情形,我們便應用『頓悟』(insight)這個術語」。因此,在這個術語中,外顯的自我-場組織的存在相當於頓悟的行為。然而,我們需要再次對這種頓悟的認知價值考察一番。那麼,對於構成實際行為之基礎的力量來說,其指征(indication)達到多大的程度呢?如果讀者還記得本書的開頭部分,則他將會想起,我們並沒有把它作為充分的指征而接受下來。在第二章裡(見邊碼P.50),我們討論了活動的類型,其中外顯的力量充其量只是實際力量的一小部分而已,在這實際力量的一小部分中,頓悟就其表面價值而言,是具有欺騙性的。遺憾的是,我們無法保證說所有的有效力量都會變得外顯。但是,頓悟可能被錯誤地使用的這個事實並不一定妨礙我們正確地使用它,而且將它具有的那種重要性歸屬於它。通過頓悟,現象的行為(在邊碼p.40曾對此作過界定)變得有意義起來,正如實際的行為通過有機體的守恆傾向而變得有意義一樣,這是在漢弗萊(Humphrey)的原理中系統闡述過的。不論是實際的行為還是現象的行為,我們在任何一個方面都不會遇到事件的任意序列 (haphazard  se-quence),我們在這兩個方面的任何一個方面都發現事件具有明確的指向。這難道不會給心物同型論提供支持嗎? 
    沒有頓悟的意識 
    我有沒有成功地留給讀者這樣的印象,即對我們的現象行為來說外顯組織所擁有的那種重要性呢?讓讀者來描繪這樣一個人,他被賦予意識,但卻沒有任何一種外顯組織,使他能把這種意識與他自己的意識作比較。這個人處於物體的包圍之中,感到他本人正在接近一個物體,同時又正在避開另一個物體,在有些條件下感到喜悅,而在另一些條件下則感到憤怒。僅此而已。譬如說,這個人感到口渴,因此喝了一杯水,接著他感到他的口渴平息了,但是他卻不知道他飲水是由於口渴,同樣,他也不知道他的口渴之所以消失是由於他飲了水。又譬如說,他見到一位美麗的女子,他趨近她,聽到他自己說了最為動聽的言辭,並發現自己身處一家花店之中,於是訂購一束長梗的紅玫瑰送給那位女士,他甚至聽到他自己在向該女子求婚,他的求婚被接受,然後結婚,但是,用高爾基(Gorki)的作品《淺窪》(LowerDepths)中那位男爵的話來說,「為什麼?沒有任何概念。」當然,他實際上不能說這些話,因為他不知道這個「為什麼?」憲竟意味著什麼,一個「為什麼』響成了外顯組織的先決條件。假設這樣的一個人有可能成為科學家和哲學家——儘管我看不到他怎樣才能成為科學家和哲學家——他的哲學將會成為什麼樣子?毫無疑問,他的哲學將會成為休謨式的極端實證主義。但是,與這個想像中的人相比,我們的經驗與其經驗如此不同,比他豐富得多,我們為什麼要發展一種與這個想像中的人相似的哲學呢? 
    這種意識的圖景清楚地向我們表明,擁有意識本身並非一件有價值的事情。這個想像中的人倘若沒有意識的話,同樣會過得很好,如果不是更好的話。於是,我們便回到了第二章結束時曾提出的那個論點上來,我們在那裡討論了所謂「心物同型論」的唯物主義偏見(見邊碼p.64)。 
    用於行為環境的頓悟 
    在我們想像中的那個人的世界裡不存在任何力量。一個檯球會滾動,與另一個檯球相接觸,停止下來,然後另一個檯球開始滾動。這純粹是一種事件序列。有兩列火車相撞,引起火車出軌,車廂翻個朝天,並被徹底撞壞,這是另一種事件序列。我們已毋須贅言。就這個想像中的人的現象行為而言,他的行為世界要比我們的行為世界更差些。我們也在我們自己的行為環境中體驗到外顯的組織,「不僅其結果被體驗到了,而且它的許多『為什麼』和『怎麼樣』也一起被感覺到了……」。總之,苛勒關於頓悟的定義既符合現象行為這個方面,又符合行為環境這個方面。我們的行為世界始終比那個想像中的人的行為世界更充滿頓悟,而且更具意義。 
    當我們討論記憶和思維時,認知問題將會再次提及。現在,我們繼續本章的討論,也即處理內隱組織和外顯組織問題的另一方面。我們已經看到,至少大多數外顯組織包括自我。但是,如果就此從這一事實中得出推論說,自我參與的一切組織都是外顯的,那便是錯誤的了。實際上,我們曾在第六章裡(見邊碼p.216和219)討論過自我在其空間格局中的定位(localization),這便是一種內隱組織的情況。 
    行為中的自我和格局 
    現在,我們將把這種自我格局的定位與活動聯繫起來討論。我們已經看到,格局如條件允許的那樣是恆常的。當我們活動時,我們改變我們實際身體的位置,從而也改變了視網膜的分佈。在整個行為世界中,一種變化必須與我們行為世界中的條件之變化相一致,但是並不是行為世界的這個部分也一定會變化。正如我們在第五章裡所指出的那樣,變化是不變因素(in-variant),行為世界中的運動或變化來自有效條件的特定變化,但是不一定是行為環境中的一種變化。事實上,在正常的身體運動情況下,格局將保持恆定,而自我則將成為運動的載體。例如,我們走過一間間房間,我們的視網膜意像不斷地發生改變,但是行為的房間卻保持靜止狀態,而行為的自我被體驗為處在運動之中。鄧克爾(Duncker)關於誘導運動(induced  motion)的研究已經表明為什麼情形必須是這樣的。如果實際的相對運動發生在兩個物體S和E之間,那麼,在其餘條件保持不變的情況下,E這個閉合物體而不是S這個包圍物體將顯現出運動狀態。我們也可以用下面的說法來表述:我們的活動改變了我們與地理環境的關係,從而也改變了我們從地理環境中接受的近刺激(proximal stimulation);可是,從這種變化著的刺激中產生的行為世界是這樣的,即格局保持恆定,而自我和其他一些物體則處於運動之中。 
動限定位的特殊問題 
    鄧克爾還將他的理論應用於空間知覺這個老問題上去。定位的經典理論必須區分穩定視的定位和動服的定位,在這兩種不同的方式中,第二種方式——動眼定位——是一種正常的情形,它對這個理論提出了更大的難題。一個主要的問題是,當視網膜意像由於我們的眼動(eye-movements)而使得我們看到行為物體穿越視網膜而運動時,行為物體仍舊停留在它們的原地,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海林(Hering)的理論儘管具有獨創性,但仍表現出他那時代理論研究的附加特徵(1879年,pp.531f.)。按照他的理論,在眼睛處於正常位置時,正如我們前面所見到的那樣,每個視網膜點具有一種明確的空間值。例如,視網膜中央凹具有的空間值為O,而它左邊一個點L所具有的空間值為+X,也就是說,它出現在「正前方』的右方(見圖93)。當我們通過與距離FL相一致的角度將我們的眼睛轉向右邊時,原前投射於L上面的物體現在便被投射到了F上面,而原先投射於F上面的物體現在則被投射到了B上面,由於FR=FL,因此,R點具有的空間值(大約)=-X。如果視網膜點在眼動期間保存它們空間值的話,那麼我們的兩個物體便應當經歷向左方的移置過程。而實際上,它們表現出處於靜止狀態。結果,海林作了這樣的假設,在眼動期間,一切空間值都以這樣的方式變化,以致於它們被一定量的運動所取代。這是根據該理論對事實所作的正確描述,它也將從下列表格中清楚地反映出來。在該表格中,我們列舉了三個視網膜點的空間值,也就是F、L、R在眼動前後的空間值。 
表11 
視網膜點在眼動之前,物體A投射於F上,物體B投射於L上在眼動以後,物體A投射於R上,物體B則投射於F上 
FO+X 
L+X+2X 
R-X0      
    當眼睛轉向右邊時,便向每個視網膜點上增加一個與眼動量相一致的「右側」空間值。結果物體仍舊留在它們的原處,而物體投射於其上的那些視網膜點的轉移,正好被視網膜點上各自空間值裡的轉移所補償。物體A原先投射在F上面,它的空間值等於O,而且顯現在一定的位置上,其特點是筆直向前。然而,在眼動以後,物體A便投射在R上面,R原先的空間值為一X;也就是說,在眼動以前,投射於這個點上的一個物體將出現在那個「正前方」的左方。但是,隨著眼動,一切空間值都已通過+X而被改變了,因此,對物體A投射於其上的R點來說,其所只有的空間值為-X+X=O,也就是說,該物體出現在它原先出現過的地方。 
    作為一種純粹的描述,這一圖式是與事實相符的。但是,比之它作為一種描述來說,它有著更多的東西,它要求包含現象的解釋。因此,它必須把視網膜點所經歷的空間值的變化歸之於一種原因。按照海林的理論,這個原因存在於注意之中。當我們自發地移動眼睛時,我們的注意與此相伴隨,或者更確切地說,我們的注意在我們的眼動之前便發生了,從而導致了空間值的這種變化。希爾布蘭德(Hillebrand)甚至試圖表明,為什麼注意的變化會導致這種空間值的改變,不過,他的理論太複雜了,以致於我們在這裡無法加以報道。同樣,我也不打算批評該理論的一些細節,而只想指出其中一點,即該理論忽略了一個基本的數據:在我們轉動眼睛以後,我們確實在原先看到這些物體的同樣地方看到這些物體,但是,與此同時,我們也意識到,我們不再朝正前方看了!這最後一個事實恰恰被海林-希爾布蘭德的理論給完全疏忽了。然而,它可以直接從鄧克爾的理論中引伸出來,以我們在實際的身體運動期間引伸格局恆常性的同樣方式去引伸它。視覺系統是自我的一部分。由於視網膜圖樣的移置而導致的行為世界的運動,既可以由整個自我產生,也可以由自我的這個部分產生,只要具備這樣的條件,即自我的其餘部分保持恆常。 
    然而,還有一個事實對海林的理論提供了特別有力的支持,該事實現在也必須與鄧克爾的理論相一致。在眼睛肌肉局部麻痺的病例中,當病人轉動眼睛時,他們看到了在他們的視野中處於運動狀態的物體。這一現象與海林理論的關係是十分簡單的。讓我們假設一下,右眼外部肌肉是局部麻痺的肌肉,致使眼睛不完全聽從於與一種運動有關的神經支配,結果,實際發生的運動將比「意欲進行」的運動要小一些。因此,按照海林的理論,它一定會導致物體的移置。讓我們回過頭來看一下我們的那張表格(見邊碼p.385)。在病人的案例中,空間值的變化與我們表中反映的變化是一樣的,因為它有賴於「意欲進行」的運動,也就是說,它有賴於我們意圖的特徵——注意的變化。但是,物體在視網膜上的轉移將是不同的。這樣一來,物體A不是轉移到R點上,而是僅僅轉移到空間值為-Y的R』上,而Y<X。然而,另一方面,由於注意的轉移,所有的視網膜點將通過+X來轉移它們的空間值。結果,在眼動以後,A出現的地方將是-Y+X,而X>0,那就是說,物體沿著眼動方向移動,我們可以說,物體已經從眼睛那裡逃離出來。正如我們用我們的手指按壓眼球使眼睛轉動從而看到物體在運動那樣,這個事實也證明該理論不可能像我們所闡述的那麼簡單。在正常的情形和上述後兩種情形之間的差別是這樣的:在最後一種情形裡,眼動是在沒有動眼系統參與的情況下進行的,而在前一種情形裡,眼睛是由部分癱瘓的運動器官來進行運動的,在第一種情形裡(即在正常的情形裡),運動和由此產生的視網膜意像的轉移是通過神經和肌肉的正常功能而發生的。看來,似乎在這些條件下,自我的眼睛系統只有在動服系統參與的程度上才成為運動的載體,而且不受最終達到的結果的支配。因此,當動眼系統根本不參與的時候,如同通過按壓眼球而發生移置那樣,眼睛不會體驗到在運動,而刺激的轉移量將出現在物體的運動中。可是,另一方面,在眼睛肌肉局部麻痺的病例中,眼睛系統傳送的運動要比視網膜意像的實際轉移所產生的運動更大一些,那就是說,如果呈現的物體處於靜止狀態,那末,物體和眼睛之間的相對運動便會太大,原因在於體驗到的移置量將成為由實際移置量決定的不變因素。因此,物體也一定看上去與眼睛的運動一樣,在眼睛運動的同一方向上移動著。讀者也許會發現他難以理解這樣的推斷。為此,我將以另一種方式來闡釋我的論點。現實中,視網膜上的兩個物體A和B彼此之間處於相對的運動之中;而在經過了一段時間t以後,其相對移置量的大小為s。因此,按照我們的不變性定理(invariance theorems),具有s程度的一種運動是應當被察覺的,依特定條件而分佈於行為物體a和b的中間。讓a和b在時間t期間沿著直線ab而運動。因此,由a通過的路線將是s1,由b通過的路線將是s2。由此可見,在運動結束時,a和b之間距離的變化等於s1-s2。按照我們的不變性定理,也就是等於S;S1-s2=S。如果s1=O,那麼,-s2=s,而如果s2=O,那麼,S1 便等於S,這是很自然的,它反映了這樣的情況,即一個物體被看到處於靜止狀態時,另一個物體便成為運動的唯一載體。顯然,在上述例子中,任何一種物體的運動肯定是相反方向的,也就是說,當s1為正時,s2為負。如果s1<s,那麼-s2>O,因此s2<O;這樣一來,物體又在不同方向中運動了。但是,如果s1>s,那麼一定s2>O,也就是說,兩個物體一定沿同一方向運動。我們可以把這種情況直接用於眼動的例子,s1是體驗到的眼睛運動,s1則是物體的運動,而由視網膜移置s所決定的S則代表行為的眼睛系統和物體之間的整個相對轉移。在正常的情形裡,S1=s,因此s2=O。可是,在肌肉局部麻痺的病例中,s1>s,因此s2>O,物體必須在眼動的同一方向上運動。然而,在通過用手指按壓眼球而使眼睛產生運動的例子中,s1=O,因此s2=-s,物體便成為唯一的運動載體,並且以一種與眼動方向相反的方向而運動。最後,我們可以考慮一下眼部肌肉完全癱瘓的病例。在這裡,s=O,從而s1=O,物體和眼睛系統之間不可能經歷任何移置。但是,由於s1>O,因此S2=X,病人覺得他的眼睛和物體以同一方向運動,並且具有同樣的角度移置。這種情況很有啟示性,因為它表明我們的呈示是過分簡單化的,這裡,我們具有S=0,況且還察覺到運動,它表明一個第三系統(即身體系統)也必須加以考慮。s=0可以與沒有運動被體驗的情況完全一致,也就是說,可與既非體驗到物體的運動又非體驗到眼睛的運動這種情況相一致。實際上,眼睛的運動是被體驗到的,因而物體的運動也被體驗到了。可見,該過程的原因不可能單單是視網膜意像的轉移,因為,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便無法理解為什麼在這種情形裡會發生運動的體驗。相反,我們必須假設,自我內部(intra-Ego)的力量開始運作起來,並直接決定了s1的規模。所以,正是由於不變性定理,一也受到了制約。 
    為了便於我們的解釋,我們還想補充兩個事實。第一個事實曾在第三章討論天頂-地平線錯覺時提及過,它便是知覺特性(perceptual properties),像大小等等一樣,知覺特性有賴於動眼系統的條件(見邊碼p.94)。因此,當我們現在把對物體定位和運動的決定性影響歸之於動眼系統時,我們並不是提出一種全新的主張。第二個事實是,肌肉局部麻痺的病人只有通過他們周圍物體的干擾行為才瞭解他們的殘疾,而不是通過轉動眼睛時感到不方便才瞭解到眼睛肌肉出了問題。即便一個外直肌(rectus externus)全癱的患者也往往會產生這樣的感覺,即好像他的眼睛在向右邊運動,儘管他的眼睛實際上是不能動的。 
    還有其他一些例子也表明,眼睛似乎在移動,而實際上它們卻是不動的。在鄧克爾的實驗中,經常發生這樣的情況,兩個被凝視的物體中有一個物體被看作在移動,即便實際上當時那個未被凝視的物體恰恰是運動的載體。這裡,主要的結果是被凝視物體的誘導運動;由此出發,按照不變性定理,眼動必然像我們先前例子中描述的那樣以同樣的方式踉著運動。由於不存在任何移置,因此,眼睛和物體之間沒有一種相對運動可以被體驗到。由於物體以運動形式出現,眼睛也必然以運動形式出現;被試以為他用自己的眼睛跟隨著運動著的物體,而實際上他用眼睛盯著一個非運動著的物體。這種情況完全符合我們的解釋,因為在這樣的情形裡,動眼系統是與知覺系統直接相聯結的,正如我們已經見到的那樣,如果沒有這樣的聯結,凝視將是無法解釋的。 
    對一個不穩定格局的自我的影響 
    所有這些影響都是包括自我或自我的一個亞系統的內隱組織的影響,它們受制於格局穩定性的規律。在一個不穩定的格局裡,一切活動都受到嚴重阻礙,因為姿勢和平衡都受到嚴重影響。心理學家對此如此忽視,這是令人驚訝的。然而,即使是最簡單的實驗,也表明了一個穩定的空間格局在維持我們的身體平衡方面具有極大的重要性。對於任何一個正常的人來說,只要他睜開眼睛,用單腿站立是相當容易的。不過,如果閉起眼睛來試一試單腿站立,你將會驚奇地發現這是多麼的困難啊,而且,你還會驚奇地發現,你將很快地不得不使用另一條腿來保持平衡,以免跌倒。我們甚至可以這樣說,我們靠眼睛站立,正如我們靠雙腳站立一樣,或者靠眼睛站立也許更好一點,因為我們借助我們的眼睛保持平衡,甚至借助我們的眼睛將身體靠在周圍的物體上面,正如借助手靠在周圍物體上一樣。我們這樣說毫不誇張。這使我們想起了哈特根布奇(Hartgenbusch)的一個例子,即重量級運動員未能打破現存的記錄,原因在於他們注視的牆壁缺乏清晰度(參見第二章,邊碼p.45)。對於我們的平衡得自視覺這一事實,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例證是,當我們試圖直立在一座狹小的山峰上,兩邊是幾百英尺或者幾千英尺的深淵。我引述一下索利斯(Thouless,1928年)的話,他已經刊布了有關這種情況以及類似問題的論文:「如果要求一名新手直立在那佩斯尖峰(Napes Needle)的山頂上,那麼,對他來說,保持身體平衡的困難幾乎是難以克服的。確實,他本來是毋須攀登那麼高的。如果他登上一塊孤單聳立的頂部平坦的岩石,離開地面8英尺,那麼,他也會發現,直立於這塊岩石上面是十分困難的」(p.162)。在第一種情況下,沒有視覺格局為那位登山者提供支持,在第二種情況下。格局被這樣的事實給歪曲了,即一個清晰的場存在於站在岩石上的那個人的「背後」,而不是存在於他的前面。因此,這個人存在著從前面掉下去的危險。索利斯的解釋儘管在細節上稍有不同,卻也推論出了視覺垂直線的錯位(dislocation)。 
    由於我們把身體的平衡托付給一個凝視的格局上面,因此,格局稍有不穩或者稍有變化,便將對我們的行為產生深刻影響。華生(Watson)列舉了失去支持引起恐怖反應的兩個主要刺激之一。這一事實從我們的觀點來看也是可以理解的。失去支持意味著一種格局的不穩定,正如我們在先前曾經指出的那樣,我們的空間並非完全視覺的(參見第四章,邊碼p.121)。尤其是當涉及空間格局時,它在相當程度上有賴於我們剛剛提到過的那些因素。失去支持會影響前庭(vestibular)以及深度感覺因素,這些因素在一名具有很不清晰的視覺空間的嬰兒身上將成為格局的主要基礎。由此可見,失去物理的運動,對於嬰兒來說,便意味著通過格局的不穩定而失去了行為的支持。用華生的話來描述,這種格局的不穩定產生了劇烈的影響。我們可以通過純粹的視覺手段來重複這種體驗。在鄉村集市上,用來吸引大眾注意的旋轉式房間便是這種例子。這裡,如果參觀者想要接受一點刺激的話,他便被領到一間外觀極為普通的房間裡面,它的牆壁會突然地高速旋轉起來,致使參觀者感到頭暈目眩,該情景如同他本人在旋轉一般。格局的這種轉換效應是十分明顯的。下面我以爬山為例再舉一個例子。當一個人爬上一條相當陡峭的山脊時——這種體驗與我們問題的關係已經由索利斯進行過充分的討論——他來到一塊水平方向的休息地帶,儘管他在這塊地方可以相當容易地站立,但在最初的瞬間這個人反而會感到相當地不舒服:約在一秒鐘左右的時間裡,世界失去了它的穩定性,它開始搖晃,而這個人也被誘使著與它一起搖晃。我們對於這種現象的解釋仍是格局轉換的緣故。當一個人爬山時,山脊從現象上看是垂直的,或者幾乎是垂直的;它形成了一個人空間格局的主要部分。現在,當這個人站立起來以後,格局就必須轉換,而這種轉換還沒有很好地得到限定,因為山嶺的兩邊都被空氣包圍著,而最近的物體也相距甚遠。 
    小結:格局和姿勢 
    我們已經看到格局對活動是何等的重要。儘管所有的特定活動都是指向物體的,而不是指向格局的,然而,姿勢和平衡(沒有它們活動是不可能的)卻在很大程度上有賴於格局。當然,姿勢也是活動,它是由神經支配的不斷的相互作用來保持的。換言之,姿勢的保持也是執行者(executive)的一項任務,在這任務中,看來執行者主要受制於格局-自我的力量(framework-Ego forces)。  
指向的活動——力的圖解 
    如果現在我們從姿勢活動轉向指向活動(directed action),那麼,我們便會發現極其重要的場內之物了。對於每一個個別情境來說,人們必須試著發現正在運作的力量,以及限制活動自由的場內的強制因素。勒溫(Lewin)及其學派已經使用了這種方法,通過特定的圖解(從這些特定的圖解中,作為結果而發生的活動可以被推斷出來)呈現各種場。一個相對來說簡單的例子便是一個孩子遇到一個相當具有吸引力但被禁止的物體,或者這個孩子遇到一個不愉快但卻可以獲得報酬的任務。讀者可在1931年勒溫的文章中找到各自的圖解。 
    在這樣一個場內,物體按照自我的行為具有各種特徵;有目標物體(goal objects)、導向目標的路徑、工具、符號和信號、障礙、彎路,等等,其中有些特徵已由托爾曼(Tolman)恰當地加以討論過了,儘管在我看來,這位作者用其符號-格式塔(sign-gestalt)概念把該圖景過分簡單化了。通過符號-格式塔,他把重要性歸於符號,而在我看來符號不過是許多不同種類的動力事物中的一種而已。我們在第二章中(見邊碼p.43)關於場行為的描述應當根據我們上述討論的觀點來重讀一下。 
動力特徵的可變性 
    當用這種動力學方式考慮我們的場時,我們必須避免錯誤地高估物體動力特徵(dynamic characters)的恆常性。我們已經看到,需求特徵(demand characters)會隨著需要而發生變化。但是,這僅僅是可能發生的變化中的一種變化而已。一條彎路可能變成一條直路,一塊絆腳天可能變成一塊墊腳石,一個玩具可能變成一件工具,一個具有吸引力的物體也可能在活動進行過程中變成一個令人厭惡的東西,這全靠瞬間的條件而定。這些變化將在我們討論學習問題時進行闡釋,因為它們可能或多或少地具有持久性。這裡,我們只想強調對活動來說具有重要性的一個問題。 
行為物體的功能特徵 
    讓我們回憶一下第四章和第五章提出的行為環境問題,我們發現一些極重要的東西被遺漏了。我們探討的行為環境除了由正方形、圓形、橢圓形和其他一些形狀所組成的之外(它們具有不同的顏色,位於不同的地方),也由立方體、球體和其他一些固體所組成。但是,由此引伸出來的組織定律(laws of organiza-tion)並未解釋為什麼我們看到了椅子和桌子,房子和橋樑,或者郵局、信箱、汽車等等。組織定律不可能提供這樣的解釋,因為它們僅僅處理心物場的外部,或者說環境部分中的力量,這些力量不可能單憑它們自己產生出我們日常使用的物體。我們所提到的一切物體的特徵(這是我們先前的理論所忽略的)是,它們與我們自己的活動有關。對一位異鄉客來說,倫敦街道上的紅色柱狀物不過是奇異的柱狀物而已;但是,正是這些紅色柱狀物的用途使它們成為郵箱,同樣,當一名來自澳洲叢林的居民到達紐約港時,還以為他突然進入一個蠻荒多山的鄉間。相反,對一名藝術家來說,一間房子可能成為一個立方體,一座山可能成為一個圓錐體,而這不僅僅對立體派藝術家來說是這樣。由此可見,像大多數相貌特徵(physiognomic characters)一樣,這些「功能」特徵(「functional」characters)是物體一自我組織(object-Egoorganization)的產物,與先前的特徵不同,因為事實上,它們不是這些組織的主要結果,而是只有當特定物體在行為活動中發揮作用時才會顯現的特徵。所以,這些特徵像需求特徵一樣,有賴於先前存在的需要,但是卻以不同方式實施這種依賴。通常,需求特徵將隨著需要而來去。可是,功能特徵則不同,它是持久的,只有當它作為一種特殊力量的結果時才會消失,正像藝術家的特殊態度那樣。一切需求特徵是相貌特徵的前提,或者說是功能特徵的前提,我認為這樣的觀點是正確的。正因如此,那邊的那只綠色箱子不會使我偏離我打算寄信的行走路線,而是郵箱才會使我這樣干;我也不會用這個T形的東西把一枚釘子敲進牆壁裡面去,而是一把鎯頭才會使我這樣做;如此等等。但是,曾幾何時,這樣一種T形物體由於可以被當作一件工具來使用,因此它也一度成為一把鎯頭。現在,讓我們回到功能特徵和需要之間的關係上來。只要不產生使用一把鎯頭的需要,便不會有任何鎯頭,不論周圍可能會存在多少合適的T形物體。但是,對我們來說,一把鎯頭就是一把鎯頭,甚至當我們不需要它時也一樣,儘管這時它不會通過它的鎯頭特性來決定我們的活動;如果它進入我們的行為之中,它便可能以許多方式這樣做,既可以作為敲擊釘子的工具,又可以作為鎮紙的重物,等等。它的「需求」特徵一直在變化著,而它的功能特徵卻保持不變。首先,這意味著,通過它的使用,物體經歷了持久的組織變化,隨著這種持久的組織變化,它不再是一種自我一獨立(Ego-inde-pen-dent)的東西(像我們在先前的論證中曾經用過的那些正方形和十字形的東西),而是成為與自我具有一種持久關係的東西。其次,這意味著,這樣一種重新組織可能會變得持久。關於這種陳述的一般意義,我們將在記憶一章中加以討論(見第十一章);此刻,我們只須作出這樣的評論便可以了,即生物體在其生命的任何時刻,其行為環境有賴於生物體早期時刻的行為環境。這種陳述本身是一種陳舊的說法。事實上,心理學家都受過這樣的教導,即知覺有賴於經驗和記憶;正如我們在第三章(見邊碼p.85)的討論中所瞭解到的那樣,傳統心理學通過記憶的參與來界定知覺,並把它與感覺區分開來。但是,這種理論與我們在這裡發展的理論是有極大區別的。一方面,它把恆常性假設(con-stancy hypothesis,見邊碼 p.86)用於感覺的解釋;另一方面,它根據同化假設(assimilation hypothesis,見邊碼 P.103),通過為這些感覺補充新的要素——意像(images)來對知覺進行解釋。我們在第三章中已經對所有這些傳統的假設進行了駁斥,現在,我們用一種新的假設來取代所有這些傳統假設。儘管這種新的假設此刻有點模糊——甚至在我們後面的討論中也不大可能使它變得更加明確——但卻避免了在反對舊理論的過程中所出現的一切異議,而且與我們的基本假設是完全一致的。在這個新理論中,經驗仍然具有它的位置。如果它沒有位置的話,那麼我們的理論確實夠愚蠢的了。可是,在我們的理論中,經驗的作用並不是在舊的理論上加一點新的元素,而是改變先前的組織。 
    然而,在支持我們關於「功能特徵」的理論方面,我們所掌握的實驗證據還很少。就人類實驗而言,我們可以引證由阿赫(Ach)於1930年實施的「能適應性」(「quality of pliancy(——Gefugigkeitsqualitat)方面的研究,在這個研究中,阿赫通過讓被試對無意義音節(nonsense syllables)作出反應的方式,建立了無意義音節的功能特徵。就我從阿赫的簡短報告中所能見到的而言,其結果是與我們的理論完全一致的。但是,若要使這些實驗成為概括的基礎,則實驗的條件過於人為化,材料與其功能特徵之間的關係也過於任意化。自苛勒用黑猩猩進行經典的實驗研究以來,動物實驗已經變得更加合適。在動物心理學中,讓動物對熟悉的物體予以新的使用也已得到了實施,因此,如果允許我們進行類推的話,則可以認為動物行為環境中新的功能特徵已經產生。遺憾的是,用類推法進行的這種推論無法直接地得到證明,儘管有些足智多謀的實驗人員可以發明一些間接證明它的新方法。如果我們列舉這些實驗的細節(這些實驗對大多數心理學家來說是頗為熟悉的),也不會為我們的論點增加什麼說服力。我們不得不等待在人類被試身上開展理想的實驗;根據我們的宗旨,人類被試得到青睞的原因(與動物相比較而言)不僅在他們能說話,能報告行為物體經歷的變化,而且在於人類被試有更多的需求,並能創造一些新的需求,正因如此,與各種需求相一致的功能特徵可被創造出來。 
態度及其對行為環境的影響 
    儘管我們在自我-物體力量所引起的功能特徵方面缺乏直接的實驗知識,但是,我們卻在自我是否能夠影響行為場這個一般的問題上處於更為有利的地位。不僅日常經驗促使我們對這個問題作肯定的回答,而且很好控制的實驗證據也促使我們對這個問題作肯定的回答。在第四章裡,我們已經提及這樣的事實,即一個點的能見度(visibility)有賴於觀察者的態度(見邊碼P.148);在實驗心理學的初期產生了這樣的問題,注意究竟能否改變一種感覺的強度(intensity of sensation),而設計用來解決這個問題的實驗結果表明存在這樣一種效應。在具有注意的特定指向條件下,對樂音(clangs)可以進行分析,它們的陪音能被聽見,這些事實屬於我們科學所擁有的最古老的知識庫存,儘管對這種效應的實際解釋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幾年才真正作出「埃伯哈特(Eberhardt), 1922年」。組織問題對於舊的心理學來說是個未知數,至少這本書所表現的形式對舊的心理學來說是個未知數。行為環境的變化,不論這些變化是由於注意、態度,還是由於諸如此類的東西,它們主要是組織的變化。作為這樣一種組織因素,態度已由戈特沙爾特(Gottschaldt,1926年和1929年)作過徹底的調查,苛勒也在這方面討論過來自日常生活的許多例子。 
    態度和注意的界定 
    在我們描述戈特沙爾特的實驗之前,對我們關於態度和注意的含義進行界定是合適的。根據我們先前對這兩種概念的討論,很清楚,我們所謂的態度和注意,意指參與整個動力情境的實際力量(見邊碼p.149和206),也就是存在於場和自我之間的實際力量。如果我們將更為一般的意義歸之於態度這個術語,而將更為特定的意義歸之於注意這個術語,那麼看來是一種更為合適的用法。由此,注意便將成為一種特定的態度,也就是朝著一個物體的非特定的指向,而其他一些態度則是更加特定的,例如對或多或少明確的某種東西的期待,將重點放在一個地方而不是另一個地方,表示懷疑,產生好奇,等等。在討論注意時,我們對下面兩種情形進行了區分,一種是力量之源在於自我之中,也就是有意注意(voluntary attention),另一種是力量之源在於物體之中,也就是無意注意(involuntory attention)。這樣的區分是否可以應用於其他的態度,這裡將不作決定;可以肯定地說,在許多情形裡,這些態度發源於自我,發源於自我的需要或准需要(needs or quasi-needs)。這些態度在意識中表現它們自身的程度是可變的。在戈特沙爾特的實驗中,態度的存在和效應是由它們的結果來證明的,而不是由被試的報告來證明的(被試的態度在積極的探索和被動的信念之間變化著,而所謂被動的信念,是指被試被動地相信將會向他們呈示某種圖樣)。 
    戈特沙爾特的實驗 
    我將從戈特沙爾特從事的許多實驗中僅僅報道其中一些實驗。讓我們從下列一些實驗開始,它們隨著我們在第四章中(見邊碼P.156)報道的他的實驗之後發生。在向被試第一次呈示b圖形以後的一天裡(讀者必須回到第四章裡以尋找有關方法和術語的解釋),先前曾見過a圖形3次的第一組被試,這次再為他們呈示2次,對於第二組被試,他們光前曾見過a圖形520次,現在再為他們呈示20次。然後,讓兩組被試觀看b圖形,每組呈示時間為2秒,並給以指令,要求他們從中尋找先前看到過的a圖形之一。我們用像先前一樣的方法來描述其結果(參見表6,邊碼p.157),並在第Ⅰ欄和第Ⅲ欄中補充我們舊表格中的數字。結果是很有意義的。如果我們將第Ⅰ欄和第Ⅱ欄作比較,並將第Ⅳ欄和第Ⅲ欄作比較,可以說明新的指令的效應,而第Ⅱ欄和第Ⅳ欄的比較,正像先前第Ⅰ欄和第Ⅲ欄的比較一樣,表明重複的積累是無效的,第Ⅱ欄和Ⅳ第欄中的數字則表明了新指令的成功量。很顯然,探索的態度是有某些影響的,而單純的重複則根本不會有任何影響,不過,同樣明顯的是,在大多數情況下,與這種探索態度相一致的力量不足以克服圖形中組織的內力。然而,態度也可能對組織產生影響,這是一種不能還原為經驗的影響。 
    在另一篇論文中,戈特沙爾特刊布了一些用來顯示態度影響的新實驗。在其他一些方法中,他使用了邊碼p.143上描述過的實驗裝置,通過這種實驗裝置,圖形以逐步增加的區分度加以顯示。一俟被試看到任何一種新東西時,實驗者便停止顯示,然後要求被試把他們已經看到和正在看到的東西畫在紙上。這樣,便可以對圖形的逐步發展加以研究,而且可以作出決定,如果a圖形和b圖形具有不同的發展順序,那麼b圖形的順序是否可能受到包含在b圖形中的a圖形的體驗的影響。可是,實驗結果再次表明,只要特定的態度被排斥在外,結論便是完全否定的,但是,當這些態度被喚起時,更會發生激烈的變化,這種變化不是由特定的指令所引起,而是由實驗系列的短暫過程所引起。兩個主要的ab結合得到了應用,如圖94和95所示。 
    讓我們把圖94稱為十字一正方形,而把圖95稱為箭頭一圓形。圖94的b圖形以這樣的方式正常地發展著,即正方形首先被看到,而那根垂線直到後來才加到正方形上面去。與此相似的是,在圖95的b圖中,圓形先於箭頭部分發生。於是,便安排了一系列顯示,其中,兩幅圖中的a圖交替出現12次。 
表12 
 第Ⅰ組第Ⅱ組 
中立的3次重複,5次重複,92例探索的520次重複,93例中立的重複,242例探索的540次重複,248例 
a有影響6.631.25.028.3 
a沒有影響93.468.895.071.7 
 ⅠⅡⅢⅣ   
    如果我們給每次呈現標上一個數字的話,那麼,開頭的24次顯示將是a圖形的簡單交替,十字形出現在奇數中,而箭頭則出現在偶數中。這樣的序列只有一次輕微的中斷,因為在3次交替以後,也就是說,在第7次和第8次顯示時,出現的不是a圖,而是相應的b圖。所有6名被試看到的是與這些圖形的正常發展順序(即先看到十字形然後看到箭頭)相矛盾的,在他們看到整個圖形之前,實驗就被中斷了,因此,就被試而言,交替的序列並非真正地被打斷。但是,在第24次顯示以後,又引進了另外一種變化:這時,或者在第25次是一個b圖形,不過,這時圓形代替了十字形,十字形作為第26次而接著出現;或者,第25次仍然是正常的,即呈現簡單的十字形,但是接下來是同一幅圖裡(即十字形-正方形)b圖出現了,這便是第26次顯示,而這個系列以b圖圓形的第27次顯示而告結束。現在,6名被試中有5名看到這些正常顯示的圖形,即正方形和圓形先出現,它們不受與它們相一致的a圖形呈現的影響,而a圖形曾經決定了b圖形的出現。此外,在第二個交替方案中,b正方形(第26次顯示)緊接著a正方形(第25次顯示)而出現,然而,在所有三種情形裡,正方形先出現,而不是十字形先出現。這個實驗證明,單為重複而重複,在這一實驗條件下(在這一實驗條件下,組織的內力是十分強大的),對知覺組織是不會產生任何影響的,但是,在圖形顯示的瞬間,觀察者的態度具有十分直接的影響。那麼,b圖形的第一次顯示和第二次顯示之間究竟有何區別呢?在第一次顯示中,b圖形發生在它們與a圖形相對應的地方;這些a圖形是得到期盼的,從而b圖形的組織也發生了改變。在第二次實驗中,b圖形不是出現在與a圖形相對應的地方,而是出現在另一個被期望的a圖形的地方。這裡,不會出現a圖形的影響,因為這種期望並不符合由刺激產生的任何一種可能的組織。在圖96a和b中,描繪了另外兩種顯示系列。在第一個顯示系列中,系列的時間結構是這樣的,即在十字形第一次顯示(標號為第11次)以後,便期望另一個十字形出現,結果是正方形b開始與十字形一起發展,而不顧及這樣的事實,即一個簡單正方形在十字形第一次顯示之前就已經顯示過5次了。與此相反的是,在第二個系列中,b十字一正方形圖形在十字a圖形之後直接出現(十字a圖形在該系列中已經顯示過8次),不過以被試期望一個新圖形的方式顯示。結果,b圖形得到正常發展,是正方形而不是十字形帶了頭。 
    結論 
    我們可以因此得出結論,戈特沙爾特的高質量實驗證明,發源於自我的力量可以通過影響自我組織的辦法來對自我的行為環境產生影響。與此同時,戈特沙爾特證明,這樣一種影響存在著十分明確的範圍。在以上描述的三種系列中,使用的b圖形都是屬於下列情況的,即a圖形或者是箭頭-圓圈圖形中的實際部分,或者與b組織並不存在很大的衝突。換言之,在這些條件下產生的a圖形必須與相對較弱的力量作鬥爭。正如戈特沙爾特在特定的實驗中已經表明的那樣——也正如邊碼p.396上所報道的用探索指令進行的實驗中表明的那樣——態度無法克服組織的強大內力,也就是說,當圖形a按照結構原理在b圖樣中完全消失時,它們是不會產生一個a組織的。 
    用於樂音的分析 
    由於我們曾經提及把樂音分析作為態度對行為環境產生影響的一個經典例子,因此我們現在可以補充說,這種影響還是一種組織變化的例子,正如埃伯哈特博士已用實驗證實了的那樣。對陪音進行「分析」並不使先前存在的音調感覺「得到注意」,而是通過用音調體驗的雙重性去替代統一而又豐富的樂音來改變刺激的結果。 
    非實驗情境中態度的影響 
    態度對那種可以克服內部組織之相反力量的場組織具有明確的影響。這些相反力量越弱,場就越為態度所決定。事實上,在戈特抄爾特研究的一些例子中,組織的內力仍然相當強大的情況,在知覺場裡是十分罕見的,儘管它們可能在思維場裡發揮更大的作用。在實驗室外面,我們極少有機會將一種圖形改變成另一種圖形。不過,我們先前關於態度對點子知覺的影響的討論(見邊碼p.148)證明,場通過態度得以重組的情況在實驗室外面起著某種作用,讀者也可以用許多其他的例子來擴充這個例子。但是,通常說來,我們的態度影響了相反力量根本不存在或者很弱的場組織。在一個取自苛勒的例子中,我將聚集在桌子周圍的對子分類,或者把他們看作是對立的一對,或者把相鄰的兩個人看作是一對搭擋,這個例子很能說明問題。如果我把他們視作一對橋牌搭擋,如N和S小姐,E和W小姐,則他們將形成一個亞組(subgroup),如果我們把他們視作歡樂的聚會,則N將與W小姐歸入一類,E將與S小組歸入一類。在實際的結構中,沒有什麼東西(即使有,也極少)會以犧牲另一種組織的方式來促進一種組織,從而使組織十分容易地遵循態度。現在,這種情況不斷得到實現,因為我們始終以明確的態度看待我們周圍的事物。由於態度本身變化很大,因此由態度引起的場內變化的可能性實際上是無限的。 
情緒 
    我們在上面(見邊碼p.395)列舉了不同的態度,而這些態度,像懷疑、好奇甚至期待等等,都明確地暗示著一種情緒(emo-tions)。換句話說,我們已經接近情緒和情操(sentiments)的範疇,因為正如注意的態度可以影響場一樣,一種憎恨的態度,或者一種極端不信任的態度也可以產生重組(reorganizations),這種重組不僅不同於單由注意引起的變化,而且在程度上大於單由注意引起的變化,憎恨和不信任在其持續的和潛伏的階段稱作情操,而在它們爆發並支配執行者的時候,便稱作強烈的情緒。因此,我們現在必須轉向情緒和情操的討論,但是我們把精力集中於前者,因為我們關於實際動力情境的知識還不夠充分,以致於無法對它們分別陳述。 
    關於情緒的傳統陳述 
    關於情緒的心理學理論是十分不能令人滿意的。讀者可在兩本現代教科書中找到有關情緒領域中業已完成的實驗研究和理論工作的描述,這兩本教科書由惠勒(Wheeler)和伍德沃思(Woodworth)所著,它們證實了我的判斷。一方面,心理學家致力於對情緒進行描述、分析和分類;另一方面,他們對情緒的生理學症狀進行研究。第一種嘗試導致了簡單情緒和複雜情緒的區分,以及原始情緒和派生情緒(primary and derived emotions)的區分;第二種嘗試使一些事實(即關於像呼吸、心跳、內分泌等不同人體功能的事實)得以清楚地顯示,但是卻沒能在這兩種發現之間建立起協調。當然,長時期來,這一領域中的研究深受著名的詹姆斯一蘭格(James-Lange)理論的影響,該理論儘管有某些優點,但仍然不過是19世紀心理學的典型產物。我看到該理論在反對抽像的「組織主義」(structuralism)中所表現出來的優點,因為組織主義把情緒解釋成特殊的心理元素,或者解釋成特殊的心理元素的獨特復合。我認為,該理論的真正成就是它始終堅持了這樣的事實,即情緒不僅僅是意識的內容,情緒涉及整個有機體的過程,而且足以涵蓋整個有機體。但是,這個理論的錯誤在於它過分堅持用來論爭的那種觀點,把情緒解釋為有機體過程的感性知識。儘管詹姆斯是一位偉大的作家,儘管他十分欣賞這樣一種似是而非的論點,說什麼「悲傷是意識到淚腺的活動」,但這樣的論點確是一種荒謬的論點。 
    情緒理論深受我所謂的心理學家的平靜態度之苦。一種情緒被視作是一種事物,心理學家「陶醉於把我們無論怎樣的命名都給以具體化的自然傾向之中」〔麥獨孤(McDougall),1923年,p.314〕,這是一種我們在第三章開頭時討論過的傾向。當然,情緒無法用事物類別來適當地處理。我們不可能把情緒整個兒取來,然後將它們割成一塊一塊,以便察看它們究竟由什麼東西組成。我們與麥獨孤的意見完全一致(麥獨孤強調了「這樣一個明顯的事實,即不存在所謂『情緒』這樣的東西」),而且更喜歡那個術語的形容詞形式,而不喜歡那個術語的實體形式,正如在惠勒的著作中有一章標題為「情緒的行為」(Emotive Behaviour)而不是「情緒」。這就意味著:對於某些心物過程來說,我們運用「情緒的」(emotional or emotive)術語,這些術語具有動力特徵,它們與「加速的」、「逐漸增強的」、「上下波動的」術語具有同樣的意義,都是過程的動力特徵。 
根據組織的動力觀點研究情緒 
    心物過程是組織中的過程。正如我們已經看到的那樣,對構造的研究必須繼續。這種繼續可以通過尋求潛在的動力原理和決定特定組織過程的特定條件來實現(在每一種具體的情形裡,這些一般的原理引起了特定的組織過程)。在我們的調查中,分類起著很小的作用,因此,在情緒領域,我們也就很少關注分類。分類對於臨時規劃研究領域也許有用,但它不可能在研究完成之前或在達到完善階段之前為我們提供有關其物體的最終知識;分類也許可以為一個業已完成的理論提供系統的概覽,但是,我們關於情緒的知識與這樣一種狀態相距甚遠,這是很自然的。作為一種代替的辦法,我們不得不對動力特性中的組織進行研究,也就是說,我們不得不分析情緒情境,以便發現實際起作用的力量。 
內隱的和外顯的組織 
    如果我們應用我們對內隱組織和外顯組織的區分,那麼完成這項任務就會容易一些。一俟我們這樣做了,我們便必定會看到,行為的情緒方面(至少在某種程度上說)是組織的一個外顯方面。對於我們經常強調的這種外顯特性(見邊碼P.50和382),我們並未高估它的重要性。指出這一點以後,我們現在便可以繼續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