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本 加入收藏

快速搜索

搜索項:

關鍵字:

本周熱門小說

論特權 第三等級是什麼?

TXT 全文
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更多更新免費電子書請關注www.abada.cn 
《論特權 第三等級是什麼?》 作者:西耶斯 譯者:馮棠       
簡介    
  【作 者】(法)西耶斯(E.J.Sieyes)著 馮棠譯    
  【叢書名】漢譯世界學術名著叢書    
  【形態項】 88 ; 20cm    
  【讀秀號】000000309197    
  【出嫦睢? 商務印書館 , 1990    
  【ISBN號】 7-100-01108-6 / D756.521    
  【原書定價】 ¥2.25 網上購買    
  【主題詞】法國大革命(1789~1794)政論 政論 法國大革命(1789~1794)    
  【參考文獻格式】(法)西耶斯(E.J.Sieyes)著 馮棠譯. 論特權 第三等級是什麼?. 商務印書館, 1990.    
  從一定意義上說,西耶斯開始了法國革命,也結束了法國革命。埃馬努埃爾·約瑟夫·西耶斯(EmmanueIJosephSieyes,1748—1836)生於稅務官家庭,早年受耶穌會修道院教育,成為神甫,當過夏特爾大教堂議事司鐸,享有教會領地。因缺乏宗教虔誠,對神學格格不入,他從未履行神職。對哲學、政治經濟學,他有濃厚興趣,熟讀洛克、馬布利、孔迪雅克等哲學家的著作。1788—1789年連續發表四本小冊子1,抨擊兩個特權等級(教士、貴族),宣傳政治制度改革,從此名聲大振。巴黎選他為1789年5月召開的三級會議中第三等級代表,表明他與特權等級的決裂。         
《論特權 第三等級是什麼?》 
西耶斯著 馮 棠譯        
序言    
   為紀念法國大革命二百週年(1789—1989),我們翻譯出版西耶斯的兩篇名著:《論特權》和《第三等級是什麼?》。這兩本小冊子先後於1788年11月和1789年1月問世,它們在鼓動革命人民和促進政治社會改革方面起過重大作用,今天讀來仍有新鮮感。    
  從一定意義上說,西耶斯開始了法國革命,也結束了法國革命。埃馬努埃爾·約瑟夫·西耶斯(EmmanueIJosephSieyes,1748—1836)生於稅務官家庭,早年受耶穌會修道院教育,成為神甫,當過夏特爾大教堂議事司鐸,享有教會領地。因缺乏宗教虔誠,對神學格格不入,他從未履行神職。對哲學、政治經濟學,他有濃厚興趣,熟讀洛克、馬布利、孔迪雅克等哲學家的著作。1788—1789年連續發表四本小冊子1,抨擊兩個特權等級(教士、貴族),宣傳政治制度改革,從此名聲大振。巴黎選他為1789年5月召開的三級會議中第三等級代表,表明他與特權等級的決裂。    
  1除上述兩本外,另外兩本的題目是《對法國人民掌握的手段的我見》、《在議會中應通過的決議》,均出版於1789年2月。    
  在此期間,他積極參與把三級會議改為國民議會的活動,起草《網球場宣誓》(1789年6月20日)和《人權和公民權宣言》(1789年8月26日);擁護《教士公民憲法》(1790年7月12日);參與制定1791年憲法。當選國民公會代表後,他與平原派坐在一起,投票贊成處死國王路易十六,但對其他革命措施往往採取默認和審慎態度。無怪乎後來在談到革命恐怖時期時,他輕描淡寫地說一句:「我活過來了。」    
  熱月政變(1794年7月27日)後,西那斯重新站到前台,被選為救國委員會委員(1795年3月),一度任國民公會主席(1795年4月)。因不滿於共和三年憲法(1795年7月通過),他拒絕參加督政府,但在五百人會(1797年果月政變後任該會主席)中極為活躍。1798年被派至柏林任大使。1799年5月任督政官後,他竭力謀術結束革命的途徑。此時三十歲的拿破侖·波拿巴將軍恰好從埃及回國,西耶斯找到了他亟需的一把「利劍」,於是同他合作排擠其他督政宮,發動霧月政變(1799年11月9—10日),從而結束了法國革命。    
  西耶斯以為此後可以施展自己的政治才能,特別在制定新憲法方面。他擬訂了一部憲法草案,以「服從來自下面,權威來自上面」為原則,規定一整套繁瑣的牽制機構,上設「大選侯」為榮譽元首。拿破侖對他的權力受限制大為不滿,親自修改憲法草案,並把西耶斯排除在執政府之外。為安撫起見,西耶斯被安排在元老院,拿破侖賞賜他大片領地,後又封他為帝國伯爵。他對拿破侖日益失望,轉而支持波旁王朝復辟,但在「百日統治」時,他仍出席貴族院會議。1815年波旁王朝第二次復辟後,西耶斯因「弒君」罪被放逐,長期定居布魯塞爾,直至1830年七月革命後方回國。1836年6月默然去世。    
  在《第三等級是什麼?》的第三版扉頁上,西耶斯加了一個註:「本書作於1788年顯貴會議期間1,出版於1789年1月初。它可作為《論特權》的續篇。」可見兩篇有邏輯聯繫。    
  1按:顯貴會議召開於1787年,1788年為1787年之誤。    
  法國大革命前二十年的歷次改革嘗試都宣告失敗,其癥結在於特權等級的頑抗和阻撓。貴族階級一方面力圖封閉貴族行列的大門,一方面想方設法維持和恢復過時的封建特權,拒絕履行與其他等級平等納稅的義務。代表穿袍貴族利益的巴黎高等法院甚至宣稱:「任何制度在人道與仁慈的掩蓋下,企圖在人與人之間建立義務平等,消滅必要的差別,它必將導致秩序的破壞,社會的覆滅將由此而生。」他們一面叫囂賦稅平等違反「古老的憲法」,一方面呼籲按古老辦法召開三級會議,即三個等級代表人數相等,分別開會議事,每個等級各佔一票。這顯然對第三等級不利。    
  西耶斯《論特權》一文集中揭露特權等級的壟斷性和寄生性,以及特權的弊端對國家社會的危害。「他們充斥宮廷,包圍大臣,獨佔所有的恩賜,所有的年全,所有的帶薪職稱。陰謀把目光普遍地投向教會、司法界和軍界。它瞥見了一筆可觀的收入,或者一種可撈到這筆收入的權力,這種權力與無數的職位相聯……設置這些職位不是為了完成應由才幹之士來完成的職能,而是為了確保與特權家族相符的境況。」(第13頁)「所有的大門都對特權者的要求敞開著。他們只須露露面,人人都以關心他們的晉陞為榮。人們熱情地照管著他們的事務,他們的財富。」(第15頁)    
  特權的危害極大,它猶如盜竊:「讓某一個人對屬於大家的東西擁有獨一無二的特權,這等於為了某一個人而損害大家。」(第3頁)「農業、製造業、商業,以及所有手藝行業,為了維持、擴展,並為了國家的繁榮昌盛,都要求分享由它們出力積累起來的巨額資金,但是毫無結果;特權者吞下了錢,也吞下了人;而這一切都有去無回地奉獻給不事生產的特權者了。」(第17頁)    
  特權排斥競爭:「儘管國家經濟要求在各方面都任用最能幹、最便宜的公僕:而壟斷卻強行選擇最昂貴因而最低能的公僕,因為壟斷的明顯作用在於制止那些在自由競爭中本來能夠顯示才能的人有所發展。」(第13—14頁)    
  總之,「所有特權都是不公正的,令人憎惡的,與整個政洽社會為最高目的背道而馳。」(第3頁)「人們怎麼能夠同意為使三十萬人得到可笑的榮譽而願意這樣侮辱二千五百七十萬人。這裡絕無任何符合普遍利益的東西。」(第3頁)    
  如果說,《論特權》的主要任務是「破」,那麼《第三等級是什麼?》的主要任務是「立」:破特權等級,立第三等級。    
  許多作家曾為第三等級的處境鳴不平,但沒有人能像西耶斯那樣用如此簡潔有力的語言和命題來表述第三等級的地位和要求:    
  「一、第三等級是什麼?是一切。    
  二、迄今為止,第三等級在政治秩序中的地位是什麼?什麼也不是。    
  三、第三等級要求什麼?要求取得某種地位。」(第19頁)    
  第三等級的悲慘處境是由特權等級的存在造成的。「第三等級比如一個強壯有力的人,他的一隻臂膀還被綁在鎖鏈上。如果除掉特權等級,國家不會少些什麼,反而會多些什麼。……沒有特權等級,第三等級將會是什麼?是一切,是自由的欣欣向榮的一切。沒有第三等級,將一事無成,沒有特權等級,一切將更為順利。」(第22頁)    
  為了從理論上說明特權等級是國家中的異己力量,西耶斯對國家下了一個定義:「國家是什麼?是生活在一部普通法之下並由同一個立法機構代表的人們的聯合體。」(第23頁)由於特權等級享有同廣大公民截然不同的種種權利,他們實際上已脫離了普通法,他們已成為一個大國中的一群獨特的人,一個「國中之國」。「由於他們的目的不是保衛普遍利益,而是保衛特殊利益,所以他們的原則和目的和國民是格格不入的。」(第23頁)因此,不論他們是舊貴族、新封貴族或非世襲的特權等級,即使坐在三級會議裡,都不可能也無權代表人民。必須把他們全部排除在第三等級代表之外。不僅如此,必須把他們全部排除在國民之外。    
  接著,西耶斯為第三等級提出三個要求:一、第三等級代表只能選自真正屬於第三等級的公民;二、第三等級的代表須與兩個特權等級的代表在數量上相等;三、三級會議投票不依等級而依人頭。這些要求不久都實現了。但是,西耶斯考慮的根本要求是制訂一部憲法,只有憲法才能保障人民的基本權利。正是在討論制訂憲法的原則時,西耶斯充分闡發了他的政治觀點和法制思想。可以簡單地歸納為下述幾點:    
  一、人生來有自然權,國家通過人們的自然權組織起來;    
  二、國家與人民是同義的,一致的,統一的;    
  三、主權屬於國民,一切公共權力來自國民意志,國民意志永遠是合法的,它是一切合法性的根源;    
  四、制定憲法不是已組成的權力機構(pouvoirconstitue)的事,而是由國民委託的、擁有特別權力的代表組成的制憲機構(pouvolrconstituant)的事;    
  五、從根本上說,國民不屈從於憲法,憲法從屬於國民,只有國民有權改變憲法,判斷憲法引起的爭端;    
  六、憲法被稱為根本法,它規定立法機構的組織與作用,又規定執行機構的組織與作用;    
  七、立法機構實行代議制,國民意志通過代表表現出來,但下管採用什麼形式,國民意志永遠是最高法律,它是多數人而不是少數人的意志;    
  八、國民在必要時可在普通代表之外,授予一些特殊代表以應付特別情況的必要權力,協助國民議會,解決憲法問題,結束分歧以及可能出現的混亂。    
  最後,西耶斯又回到特權等級問題。「必須要麼前進,要麼倒退;要麼廢除不公平的非社會的種種特權,要麼承認這些特權並使之永存。所以,人們應該感到,在十八世紀末還企圖認可封建制度可憎的殘餘,這是多麼荒誕。」(第72頁)必須把特權等級堅決排除出立法機構。在這個機構裡,只應關心、維護公共利益和權利,而不是集團利益或個人利益。特權等級已成為公共利益的真正敵人,因此決不能授以代表權。要問「兩個特權集團在社會秩序中應佔據何種位置:這無異於詢問,打算給予在病人體內正在損壞並折磨著病人的惡性膿腫以什麼位置。」(第87頁)    
  當時有人認為,人們還沒有思想準備來傾聽西耶斯的意見;即使聽了也會感到震驚。對此西耶斯回答道:「最值得宣佈的真理,並不是那種人們已經相當熟悉的真理,並不是那種人們已然準備接受的真理。不,恰恰因為它會刺激更多的偏見、更多的私利,才更有必要加以傳播。」(第85頁)    
  在西耶斯看來,行政官與哲學家的看法和做法是不一樣的。行政官是按照實際可能按部就班地一步一步前進,只要他的道路是正確的,人們只能讚揚他。但是哲學家不同,他要突破這條道路並把它走到底。「哲學家的職能在於指明目標,因此他必須抵達目標。……哲學家未抵目標便不知身在何處;行政宮看不見目標便不知走向何方。」(第19頁)因此,西耶斯認為,推進事情的真正辦法不是竭力掩蓋觀點,而是將事業的正義性深入傳播到廣大公民中去。    
  西耶斯這兩本小冊子的實際作用是喚起第三等級與特權等級徹底決裂,促進1789年6月國民議會的建立和8月4日夜封建制的廢除。他的政治理論和制憲學說對當時以及後世的資產階級政治制度的確立產生了相當大的影響。他自稱「完成了政治這門科學」,並說《第三等級是什麼?》是一部「理論教材,我們革命的重大發展都是根據這部教材行動的」。1他的「制憲權力」的理論授予法國革命中建立的國民議會和國民公會以無限的專政權:它們通過各委員會同時行使管理權和統治權,從而取消了三權分立。自然,制憲權力要發揮作用,必須有強制力量作後盾,如果沒有革命人民攻陷巴斯底獄、十月示威和一系列暴力行動,這種制憲權力也是不能奏效的。    
  1引自A,索布爾:《文明與法國革命:II.法國革命》,347頁,巴黎,1982年。    
  然而,無論在實踐上或在理論上,西耶斯都暴露出許多弱點和矛盾。他提倡主權在民和社會平等,但同時主張把國民分為積極公民與消極公民兩類,從而剝奪了一部分人民的參政權。他原先主張成立一院制立法機構,但在起草1799年憲法時又設計一套權力分散的、互相牽制的、多元化立法制度,實際上取消了人民的立法權。他從未具體分析第三等級的各組成部分以及它們之間的利益矛盾,只是籠統地強調公共利益應壓倒集團和個人利益。他在理論上維護人民主權,但實際上支持拿破侖的個人獨裁。他反對舊貴族的特權,自己卻享受新貴族——帝國貴族的特權。……    
  這一切都說明西耶斯的政治理論與實際行動的脫節,也說明資產階級在掌權前與掌權後立場的轉變。    
  這兩本小冊子有多種版本,我們是根據第一版譯出的,除保留西耶斯的原注外,增添了一些必要的註釋。在翻譯過程中,我們遇到一些名詞上的困難,曾請教過法學專家,仍不能解決得很理想。例如「natiOn」一詞,有時指「國家」,但在大多數場合都指「國民」、「全民」或「人民」,我們只能根據上下文靈活運用。又如「pouvoirconstituy和「pouvoirconstituant」,前者是指已組成的權力機構,後者指「正在組建中」或「負責組建的」或「制憲」的權力機構,因無現成譯法,只能根據內涵意譯。希望讀者指正。    
  張芝聯    
  一九八八年六月           
《論特權 第三等級是什麼?》 
西耶斯著 馮 棠譯        
漢譯世界學術名著叢書出版說明    
   我館歷來重視移譯世界各國學術名著。從五十年代起,更致力於翻譯出版馬克思主義誕生以前的古典學術著作,同時適當介紹當代具有定評的各派代表作品。幸賴著譯界鼎力襄助,三十年來印行不下三百餘種。我們確信只有用人類創造的全部知識財富來豐富自己的頭腦,才能夠建成現代化的社會主義社會。這些書籍所蘊藏的思想財富和學術價值,為學人所熟知,毋需贅述。這些譯本過去以單行本印行,難見系統,彙編為叢書,才能相得益彰,蔚為大觀,既便於研讀查考,又利於文化積累。為此,我們從1981年至1989年先後分五輯印行了名著二百三十種。今後在積累單本著作的基礎上將陸續以名著版印行。由於採用原紙型,澤文未能重新校訂,體例也不完全統一,凡是原來譯本可用的序跋,都一仍其舊,個別序跋予以訂正或刪除。讀書界完全懂得要用正確的分析態度去研讀這些著作,汲取其對我有用的精華,剔除其不合時宜的糟粕,這一點也無需我們多說。希望海內外讀書界、著譯界給我們批評、建議,幫助我們把這套叢書出好。    
  商務印書館編輯部    
  1991年6月           
《論特權 第三等級是什麼?》 
西耶斯著 馮 棠譯        
論特權    
   有人說過,對於獲得特權的人來說,特權是優免,而對其他人來說則是喪氣。如果此話不錯,那就得承認特權的發明乃是一種可悲的發明。讓我們設想一個組織得盡善盡美,無比幸福的社會;要徹底搞亂這個社會,只要將優免給予一些人而使其他人喪氣就足夠了,這點不是很明顯嗎?    
  我想就其起源、本質和作用對特權作一番考察。這樣分項考察固然很有條理,但會迫使我一次又一次地重複同樣的思想。考察其起源會使我陷入一場有關事實根據的討論,即一場無休止的爭論;因為,只要費盡心機,在許多現象中去尋找,有什麼事實找不到呢?如若大家願意的話,我寧願假設特權的起源是純而又純的。特權的擁護者,亦即幾乎所有從中得利的人,也不會有更多的企求了。    
  無論何種特權,其目的自然都在於免受法律的管束,或賦予法律所未禁止的某種事物以專屬權利。不受普通法約束便構成特權,只有憑借上述兩種方式之一,才能擺脫普通法的管束。下面我們將從這兩方面,對一切特權一併加以考察。    
  我們首先要問,什麼是法律的目的。無疑是在於防止某人的自由或財產受到損害。人們不是因喜歡制訂法律而制訂法律。那些只收妨礙公民自由之效的法律,是與一切團體的主旨背道而馳的;必須毫不遲疑地將它們廢除。    
  不得損害他人,這是一條母法,所有其他法律均當由此產生。立法者為維護良好的社會秩序,正是將這一偉大的自然法分門別類地具體變成各種實施條文的;所有的人為法即由此而來。能夠阻止人們損害他人的法律是好法律:既不能直接地又不能間接地服務於這個目的的法律必定是壞法律;因為它們妨礙自由,並與真正良好的法律相對立。    
  由於長期的精神奴役,種種最可悲的偏見得以乘虛而入。人民幾乎真誠地相信,他們只有權做法律明文規定的事。他們好像完全不知道,自由先於一切社會,先於所有立法者而存在;也不知道人們之所以結為群體,只是為了使他們的權利免遭惡人的算計,並在這種安全的保護下,致力於更廣泛地、更有力地發展他們的精神素質和身體素質,以便得到更豐富的生活享受。所以設置立法者的目的,不是為著給予我們權利,而是為著保護我們的權利。如果立法者限制我們的自由,那只能是針對可能危害社會的行為,因此,凡法律未予禁止的,均屬公民自由的範圍。    
  我們借助於這些基本原理便能對特權作出判斷。那些以免受法律管束為目的的特權是站不住腳的;我們已指出,所有法律都直接或間接地說:不得損害他人;而對特權者似乎是說:允許你們損害他人。沒有任何權力機構得以做出這樣的特許。如果法律是好的,人人都應遵受;如果法律是壞的,那就必須將它廢除,因為它是對自由的侵害。    
  同樣地,任何人也不應對法律未予禁止的事物擁有獨一無二的特權;否則就是奪走公民們的一部分自由。我們亦已指出,凡法律未予禁止的都在公民自由的範圍之內,都是屬於大家的。讓某一個人對屬於大家的東西擁有獨一無二的特權,這等於為了某一個人而損害大家。這種作法既表現了不公正的思想,又表現了最荒誕悖理的思想。    
  因此,按照事物性質來說,所有特權都是不公正的,令人憎惡的,與整個政治社會的最高目的背道而馳。    
  榮譽特權也不得作為例外而不被一律禁止,因為它們具有我們剛才指出的特點之一,即對法律未予禁止的事物擁有獨一無二的權利;更不必說,在榮譽特權的偽善名義下,幾乎沒有任何一種金錢上的好處是榮譽特權不打算侵佔的。但是,由於甚至在清醒的人當中,也有若干人公然支持這類特權,或至少要求對之寬容,因而仔細考察這類榮譽特權是否真的比其他特權較可原諒,這是有好處的。    
  至於我,我直率地說,我覺得它們是又一種邪惡,這種邪惡在我看來甚於所有的邪惡。原因在於它們有腐蝕公民這個大集團的危險,而腐蝕人們當然不是一種小小的壞事。很難設想,人們怎麼能夠同意為使三十萬人得到可笑的榮譽而願意這樣侮辱二千五百七十萬人。這裡絕無任何符合普遍利益的東西。    
  給予某些人以榮譽特權,最過硬的理由無非是這些人曾經大大效勞於祖國,也就是效勞於國民,而國民無非就是全體公民。好吧!對有功於軀體的肢體給予獎勵;但千萬不要荒謬愚蠢到用抬高肢體去壓低軀體。公民群眾永遠是人們為之效力的主體。從任何意義上說,難道能夠僅僅因為效力者曾為群眾服務應得到報酬而犧牲主體嗎?    
  如此令人吃驚的矛盾本應普遍地為人們所感到。事實遠非如此:我們的發現可能顯得很新穎,至少非常奇特。這就是,在這個問題上,在我們中間存在一種根深蒂固的迷信,它排斥理性,甚至容不得懷疑。某些未開化的民族以可笑的畸形為美,並將畸形作為自然美加以崇敬。在極北的諸民族中,人們愚蠢地濫加崇敬的,正是一些更為畸形的政治贅疣,由於它們汲干了社會機體而尤為有害。但是迷信一旦消失,被它毀壞的機體便以其全副力量及其自然美重新出現。    
  什麼!有人說道,難道你不願承認為國家所作的功績嗎?請原諒,但是我不能把任何不公正或使人墮落的東西當作國家給予的酬報;因為不應該以損害一個人來酬報另一個人。讓我們切勿把特權與酬報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混為一談。    
  你們說的是平常的勞務嗎?報償這類勞務的有普通的薪水或同樣性質的賞賜。是由於完成一項重大任務或建立一項卓著的功績嗎?那就請根據應予酬報者的才幹,給予迅速的晉陞或顯要的職務。最後,倘若必要,不妨增加年金,但是這種情況應該為數極少,並且只能用於年邁、傷殘等具體情況而不能用任何其他手段給以足夠報償的時候。    
  你們說,這還不夠;我們還需要顯赫的榮耀;我們要確保得到公眾的尊重和敬意……    
  在這方面,我可以用簡單常識來回答你們:真正的榮耀存在於你們為祖國和人類所作的貢獻之中,公眾的尊重和敬意不會不給予建立了這類功績的人。    
  放手讓公眾自願地去表示他們的敬意吧。當你們根據你們的哲理把這種尊敬看作精神貨幣,看作一種效果顯著的力大無窮的精神貨幣時,你們是對的;但如果你們要讓君主擅自分發這種精神貨幣,那麼你們就很不清醒了。這是公眾的財產;是他們最後的財產;但是大自然比你們更懂哲理,它把敬意這種感情僅僅與人民的感激之情相聯繫。因為祖國存在於,而且只存在於人民之中,那裡才是真正的需要;這些神聖的需要雖為政府所輕視,但卻永遠為品德與天才所崇敬。啊!讓自然的獎勵從國民的懷中自由地流淌以償還它的債務吧。絲毫也不要干擾在偉人為人民所做的貢獻與人民對偉人表示的敬意之間的這一崇高的交流。只要是產生於這些天然的、自由的關係,這種敬意的表示便是純潔的,真誠的,它將帶來幸福與品德。但是,如果宮廷控制了它,就會腐蝕它,就會失掉它。公眾的尊敬就要迷失在被陰謀、恩寵或罪惡的同謀所毒化的溝渠中。品德與才華得不到酬報,而相反的,各式各樣斑駁陸離的標記與勳章則強使人們對於平庸、卑鄙與邪惡表示尊重與敬意;結果,種種榮耀窒息了真正的榮譽,而使人們的心靈墮落。    
  但是我很希望你們這些品德高尚的人千萬不要混淆值得報答的人與必須懲罰的人;至少應該同意,假如擁有你們已給予榮耀的那個人竟然墮落了,那麼,這種榮耀只能使一個卑鄙的人,也許是一個祖國的敵人受到尊敬。這樣一來,你們就把公眾敬意的一部分割讓給他而無法挽回。    
  相反,來自人民的尊敬必然是自願的,一旦享有者不配受到尊敬時,便立即收回。    
  這才是與品德高尚的公民的靈魂永遠相稱的唯一獎品;能鼓勵高尚的行為,而不是激起人們追求虛榮和驕傲的唯一獎品;不憑權術和卑鄙伎倆便可追求並獲得的唯一獎品。    
  再說一遍,讓公民們根據他們的感情來給予榮譽,讓他們盡情地抒發這種令人愉快和鼓舞的感情,他們好像出於靈感而知道如何表達這種感情,而那時你們將會知道,在所有精力充沛的人們的自由競爭中,在從事各類善行的重重努力中,公共的敬崇這一偉大原動力對於社會的進步應該產生些什麼結果。    
  但是,你們因懶惰和驕傲而更遷就特權。我看到,你們不是要求由你們的同胞來褒揚,而是力求使自己有別於你們的同胞。如果確實如此,你們既不配受褒揚,也不配突出於同胞,當人們論功行賞時,你們就不再是考慮的對象了。    
  以上是對榮譽特權的一般看法,現在讓我們考察它們的作用,既考察對公共利益的作用,也考察對擁有特權者本身利益的作用。    
  當君主賦予一個公民以特權者的特徵,從這時起,他便把這個公民的心靈引向一種個人利益,並且或多或少地使它對公共利益不再關心。對他來說,祖國的概念縮小了;祖國的概念只局限於接納他的那個社會等級。他的一切努力,從前卓有成效地用來為全民事業服務,現在將轉過來反對全民事業了。人們本想鼓勵他做得更好,結果卻使他墮落。    
  於是在他的心靈中產生了一種高人一等的要求,一種貪得無厭的統治慾望。這種慾望不幸與人類體質極為相似,乃是一種真正的反社會病;無人不曾千百次地感受到這種慾望的存在,如果說這種慾望因其本質而始終是有害的,那麼,請大家判斷一下,當它受到輿論和法律大力支持時,將造成什麼樣的破壞。    
  讓我們探究一下一個特權者的各種新情緒。他自以為和他同類的人形成了一個獨立的等級,形成一個民族中的選民。他認為他首先對他的社會等級中的人負有義務;即使他繼續關心其他人,這些人也不再是自己人,事實上不過是外人而已;再也不是他曾是其肢體的那個軀體,而只是老百姓,在他的言語及心靈中瞬即成為不值一文的人們,一個生來專為伺候人的階級,而他則相反,生來就是為了治人,為了享受。是的,特權者確確實實竟然自視為另一類人。1這種看法乍看言過其實,並且似乎和特權概念相去甚遠,然而卻不知不覺地變成了特權的自然結果,最終在人們的頭腦中確立下來。我就此問問每一個坦率、誠實的特權者,因為這樣的人無疑是存在的:當他看到在他身旁有一個小民百姓,此人來此並非求人給予庇護,這位特權者最為經常的、不由自主的動作,難道不就是厭惡,不就是以最無關緊要的借口,用傷人的話語或輕蔑的姿態,隨時準備脫身嗎?    
  虛假的個人優越感對於特權者是如此珍貴,以至要把它擴大到他們與其他公民的一切關係中去。他們生來絕不與人混雜,與人平起平坐,與人共處,等等,等等。與人爭執,錯誤時顯得理虧,這本質上是丟臉;即使有理,也是有失身份,等等,等等……    
  但尤其必須看到在遙遠的鄉村,在古老的城堡中,這種感情怎樣從目空一切、游手好閒中滋生、膨脹。正是在那裡,特權者互相尊重,知道一個高貴的人的全部價值,並任性地蔑視他人!正是在那裡,人們真誠地撫愛和崇拜他們高貴的尊嚴,儘管維護這類迷信的一切努力都不能使如此可笑的謬誤具有最低程度的真實性,這無關緊要,特權者對此一往情深,堅信不疑,猶如比雷埃夫斯的瘋子相信他的幻想一樣。2    
  虛榮對於常人說來是個人的孤芳自賞,在這裡卻迅速轉變為不可遏制的集體精神。    
  特權者若是從他所蔑視的那個階級遇到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不快,首先他發怒;他感到權利受到了傷害;他認為他的利益、他的財產也受到了傷害;他隨即煽風點火,挑動所有他的特權同夥,最終組成一個可怕的聯盟,這個聯盟準備不惜一切來維護然後擴大他的可憎的權利。    
  政治秩序就是這樣被顛倒了,只露出一個令人厭惡的貴族制。    
  然而,有人會說,在社會上人們對非特權階級是以禮相待的,如同對其他人一樣。第一個注意到法國人彬彬有禮的並不是我。法國的特權者講禮貌,並非因為他們要以禮侍人,而是因為他們認為對自己有義務講禮貌。他們所尊重的並不是別人的權利,而是他們自己,他們的尊嚴。他們決不願在舉止上混同於所謂的下等人。我有何可說呢?他們擔心的是,受到他們禮遇的人會把他們當作和自己一樣的非特權者。    
  ……我們要提防被這些裝腔作勢的欺人外表所迷惑;要頭腦清醒,一眼看穿裡面包藏的貨色,那就是我們所憎惡的那些特權的傲慢的屬性。    
  為了解釋人們何以如此熾烈地渴求獲得特權,大家也許會想,至少一種犧牲公共幸福而有利於特權階級的個人幸福已經形成,構成這種個人幸福的是一種優越地位的誘人魅力,享有這種優越地位的人為數極少,嚮往它的人為數眾多,而其餘的人迫於無奈便以種種嫉妒或仇恨的手段進行報復。    
  大家難道忘記了,大自然從不強迫人們接受軟弱無力或形同虛設的法律,它決定只以平等為原則賜人以幸福?大家難道竟不知道,拿虛榮來換取構成真正幸福的大量自然感情的交易,是一項不可靠的交易嗎?    
  讓我們聽聽我們在這方面的親身經歷,看看所有大特權者、達官們的經歷,在外省,他們因其等級而盡享所有優越地位帶來的所謂魅力。這種優越地位為他們造福無窮;然而他們卻自感孤獨,百無聊賴使他們的心靈疲憊,並剝奪了自然的權利。請看,他們懷著那股急不可耐的熱情回到首都來尋找地位相等的人,在虛榮的土地上不斷播下種子,而人們能在那裡收穫的卻只是些傲慢的荊棘和煩惱的罌粟,這豈不荒唐之極嗎?    
  我們決不能把僅僅意味著統治者與被統治者的那種法律上的優越地位,與荒謬空幻的、由特權所造成的優越地位混為一談。法律上的優越地位是真實的,是必要的。它並未使一些人驕傲,使另一些人羞辱,這是職務上的優越地位,而非個人的優越地位;然而。既然連這種職務上的優越地位也不能補償平等帶來的甜蜜,那麼對普通特權者所沉湎於其中的幻想又當作何感想?    
  啊!要是人們願意瞭解自己的利益所在,要是他們懂得為自己的幸福有所作為,那該有多好!如果他們同意睜眼看一看,這種殘酷的輕率如何使他們長期以來蔑視自由公民的權利,去追求空虛的奴役特權,他們就會迫不及待地公開放棄他們從小就受其熏陶的大量的虛榮!就會對那類與專制制度結合得如此緊密的事物秩序失去信任!公民權利包括一切;特權損害一切,而且絲毫也不能補償。    
  到現在為止,我把所有特權混在一起,沒有區分世襲的特權與人們自己取得的特權;這並不是說,它們在社會中同樣有害,同樣危險。如果惡事與荒謬有先後次序的話,毫無疑問,世襲特權應該居首位,我不屑於費腦筋去證實一個如此明顯的真理。把特權變成一種可以世代相傳的財產,這就等於把為賦予特權強辯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借口也拋在一邊了;這無異於丟棄一切原則,一切理性。    
  還有其他一些見解可以進一步揭示特權的惡劣作用。讓我們首先注意一個普遍的真理:這就是,一個錯誤的概念只需用個人利益加以充實,並以若干世紀的先例加以證明,便可迷惑一切理智。不知不覺地,從偏見到偏見,終於形成了一整套極端反理性的說教,而令人無比厭惡的是,人民由來已久的盲目輕信從未動搖。    
  因此,我們看到,在國民甚至還不曾想到提出抗議的情況下,在我們眼皮底下出現了眾多的特權者,他們帶著宗教般的信仰,宣揚他們僅憑出身便有權獲得榮譽,僅因生存便有權享受人民奉獻中的一份。    
  實際上,特權者認為把自己看作是另一類人還不夠;他們竟然謙虛地而且幾乎是真誠地認為,他們自己和他們的後裔都是人民的需要,而不是公職人員;以這樣的身份,他們就好像是受公眾委託的全體代表,不管他們來自哪個階級。正由於形成了一個特權集團,他們才自以為對生活在君主制下的任何社會都是不可或缺的。在同政府首腦或同君主本人講話時,他們就以王位的支持者和國王的天然捍衛者的身份出現,反對人民;反之,在同國民講話時,他們就一變而為人民的真正保衛者,彷彿人民沒有他們,就會馬上被專制制度碾得粉碎。    
  政府只要稍微明智一點,便會看到,一個社會只需要在法律保護下生活著與行動著的公民,以及一種負責照管和保護的監護權威。我們說過,唯一必要的等級制度建立在那些代行主權的人們之間;正是在這裡,人們才需要將權力分成等級;正是在這裡,才存在真正的上下級關係,因為國家機器只有借助這種聯繫方能運轉。    
  除此之外,只存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的公民,他們全是從屬的,但並不是這一些人從屬於那一些人,因為這將是無用的僕從關係,而是從屬於那個保護他們、捍衛他們、並為他們仲裁等等的權威。擁有大宗財產的人並不比靠薄薪度日的人高一頭。如果說富人繳納的捐稅較多,那是因為他們要求保護的財產較多。但是窮人的銅子難道就不那麼珍貴,他們的權利難道就不那麼值得尊重嗎?他們的安全就不應受到至少是同樣的保護嗎?    
  正是通過混淆這些簡單的概念,特權階級侈談什麼必須建立隸屬關係。有人想用武士精神來評論民事關係,結果把國家僅視若一個龐大的兵營。在一本新出的小冊子裡,有人竟敢把軍官與士兵比作特權者與非特權者!武士精神與僧侶精神有密切關係,如果你們徵詢有僧侶精神的人,他也會回答:要使一個國家秩序井然,只有將它置於統治著無數受難者的那些規章之下才行。僧侶精神以一種不太卑鄙的名義,在我們中間享有比人們想像的更多的聲譽。    
  只有那些對社會上人與人之間的真實關係一無所知的人才抱有這些觀點。無論一個什麼樣的公民,他若不是受托行使權力的人,除了致力於改善自己的命運,享受自己的權利而不損害他人的權利,也就是說不違反法律,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公民對公民的一切關係都是自由關係。一個人貢獻他的時間或商品,另一個人用他的金錢與之交換;這裡絲毫不存在隸屬關係,而叢一種持續的交換……若是在你們狹隘的政治中,你們分出一個公民集團,把它置於政府和人民之間,要麼這個集團分擔起政府的職能,那樣,它便將不是我們所說的特權階級;要麼它不承擔公共權力的基本職能,那樣就請向我解釋一下,這個中間集團如果不是一個不相干的、有害的集團還能是什麼?因為這個中間集團不是在統治者與被統治者的直接關係中作梗,就是對國家機器的各個部門施加壓力,就是因其迥然不同於公民大集體,而變成社會的又一個負擔。    
  公民的各個階級均有其職能,均有其特殊的工作種類,這些職能和工作的總和構成社會的總運動。假如其中有一個階級企圖擺脫這種普遍規律,人們便可清楚地看到,這個階級個滿足於無所作為,而且必然要成為別人的負擔。    
  社會的兩大動力,一是金錢,一是榮譽。社會得以維持正是由於人們既需要這種動力,也需要那種動力,在一個懂得良好風尚的價值的國家裡,不能讓人感到需要其中的一個而不需要另一個。每一種行業都要考慮公眾的評價,而要求得到公眾的好評乃是對酷嗜財富的一種必要約束。必須考察在特權階級中,這兩種感情是如何必然變化的。    
  榮譽對特權階級來說,是有保證的;這乃是這個階級的必然的附屬物。對其他公民來說,讓榮譽作為善良行為的獎勵,這樣很好。至於特權階級,他們只要生下來便享有榮譽。他們不感到有必要去贏得榮譽,所以,凡是能博得榮譽的事,他們一開始就可以不屑去做。    
  至於金錢,特權階級確實應該強烈地感到有此需要。他們甚至比別人更傾向於放縱這種強烈的貪得慾望,因為他們的優越地位帶來的偏見不斷地慫恿他們揮金如土,而且因為當他們放縱貪得的慾望時,不必像其他人那樣顧慮失去任何榮譽、任何尊敬。    
  但是有一種奇怪的矛盾,一方面,等級偏見不斷地促使特權者揮霍自己的財富,另一方面,等級偏見又絕對地禁止他們依靠幾乎一切正當途徑來恢復財富。    
  既然特權者比別人更為貪財,那麼他們還能用什麼別的辦法來滿足這種貪慾呢?不外乎陰謀與乞討。這兩種行當變成了這個公民階級的特殊行業。由於只操此業,所以他們精通此道;凡是這兩種才幹能獲得碩果的地方,他們便廁身其中,排除來自非特權等級的一切競爭。    
  他們充斥宮廷,包圍大臣,獨佔所有的恩賜,所有的年金,所有的帶薪職稱。陰謀把目光普遍地投向教會、司法界和軍界。它瞥見了一筆可觀的收入,或是一種可撈到這筆收入的權力,這種權力與無數的職位相聯,而過不多久,它終於把這些職位看成金錢職務,設置這些職位不是為了完成應由才幹之士來完成的職能,而是為了確保與特權家族相符的境況。    
  他們並不因自己的陰謀伎倆嫻熟老練而高枕無憂;由於他們擔心,在某些短暫的時刻,大臣會因想到公眾利益而一時清醒,所以他們及時利用某些行政官員的無能或背叛;他們終於通過一些手續完備的法令或一套相當於專屬法的行政制度,使他們的壟斷得到了認可。    
  這樣就使政府屈從於那些對整個國家經濟破壞性最大的原則。儘管國家經濟要求在各方面都任用最能幹、最便宜的公僕:而壟斷卻強行選擇最昂貴因而最低能的公僕,因為壟斷的明顯作用在於制止那些在自由競爭中本來能夠顯示才能的人有所發展。    
  特權階級的乞討對於公共事務妨害較少。這是一種貪食的樹枝,它盡其可能地吸取液汁,不過至少它不打算取代有用的主幹。像一切乞討一樣,它也是伸出手去,竭力激起惻隱之心,從而無償地取得施捨;只是樣子不那麼卑躬曲膝,必要時,不像是在乞求佈施,而像是在命令人家完成一種義務。    
  此外,對輿論來講,只要這裡所說的陰謀與乞討專用於特權階級,那麼它們便成為可敬的,而且果真得到了尊敬;人們愛聽他們大肆吹噓自己在這類事情上的成功,他們所激起的是羨慕和競爭心,從來不是蔑視。    
  這類乞討主要施用於宮廷,在那裡最有勢力而且最富有的人們從乞討中得到最先最大的好處。    
  從宮廷開始,這種富有成果的榜樣一直影響到外省的窮鄉僻壤,使那種游手好閒地靠損害公眾為生的體面願望活躍起來。    
  問題並不在於特權等級已經是王國中無人匹敵的首富;也不在於幾乎所有的土地和財富都屬這個階級的成員;而是揮金如土的嗜好、揮霍無度的樂趣遠遠超過了他們的支付能力。    
  有人一聽說貧困一詞與特權者一詞連結在一起,就發出一種憤怒的叫喊。一個特權者竟無力維護自己的榮譽、自己的尊嚴,實在是民族的恥辱,必須趕緊補救這種國家的混亂;儘管人們沒有為此而明確要求額外徵收捐稅,但很顯然,國庫的一切支出不可能有別的來源。    
  行政機構由特權者組成,這不是沒有作用的。行政機構以父親般的慈愛照管著特權者的全部利益。這裡有富麗堂皇的,據說是為全歐洲所誇耀的學校設施,給男女貧寒特權者以教育。雖然機遇顯得比你們的制度更聰明,寧願把迫於生計的人引導到靠勞動來謀生這條普遍規律中去,然而卻是枉然。你們把這種良好秩序的重建只看作是命運作祟,你們嚴加提防,不讓你們的學生養成從事一種普通的藉以為生的職業習慣。    
  在你們美妙的計劃中,你們竟然啟迪學生,要他們為自幼就成為公民的負擔而感到自豪,彷彿在任何情況下,需要施捨會比不需要施捨更加光榮!    
  他們欣然同意接受你們的慈愛的第一個保證,為此,你們用資助、津貼、勳章緩帶來酬謝他們。    
  年輕的特權者一過童年便有了社會地位和薪俸;而有人竟然還抱怨薪俸微薄!可是看看那些同齡的非特權者吧,他們只能從事那些必須有才能而且經過學習才能勝任的職業;看看他們在僥倖地得到機會用自己的勞動維持生計之前,縱然從事十分繁重的勞動,有誰能不長期依靠父母的大量補貼!    
  所有的大門都對特權者的要求敞開著。他們只需露露面,人人都以關心他們的晉陞為榮。人們熱情地照管著他們的事務,他們的財富。國家本身,即國家機關,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協助安排家庭,商訂婚姻,置辦家產,等等,等等。    
  受惠較少的特權者到處都可以找到豐富的財源。為男男女女設置的大量神職、一些掛名的或目的不正而且有危險性的軍階,為他們提供薪俸、外快、津貼,而勳章總是少不了的。而且,我們父輩的過錯彷彿還不夠,從某個時期以來,人們滿懷熱情張羅著把這些數目已經相當可觀的無功之祿再增加一些。    
  若以為特權乞討者不屑於那些不起眼的機會或微薄的賑濟。那就錯了。國王用於恩施的資金大部分被他們吸走了;用不著等到真正忍饑挨餓,只要他們的虛榮心得不到滿足就可以在特權等級中喊窮了。因而,所有公民階級的真正的貧窮都是為滿足各種虛榮心的需要而造成的。    
  那些保留地方三級會議的地區長期以來負責給貧困的特權階級發放津貼。各地方政府已在步此高貴的後塵,而三個等級在一起(因為它們還僅由特權者組成),懷著崇敬的讚賞之情,傾聽所有能解救貧窮的特權階級的各種意見。地方行政長官為此目的已弄到了專款:他們成功的手段之一就是對貧窮的特權階級倍加關懷;最後,在著作中,在講壇上,在科學院的演說中,在人們交談中,如果你想立即引起你的所有讀者和聽眾的興趣,你只需談論貧窮的特權階級就夠了。看到這種普遍的精神傾向,以及無所不能的迷信替賑濟貧窮特權者安排的那些數不清的手段,我不明白為什麼人們還不在教堂的大門處,為貧窮的特權階級增設——倘若現在還沒有的話——一個慈善箱。    
  這裡還必須提到一種交易,它是特權階級取之不竭的財源。這種交易一方面建立在對門第的迷信上,另一方面則建立在對財富的貪婪上。我說的是被人們大膽地稱為門戶不當的婚姻這件事,這種叫法未能使那些愚蠢的公民卻步,不再花費巨資去買辱罵。一旦平民等級的某一個人憑仗勞動與勤奮積累起一份讓人眼紅的財富;一旦稅務局的代理人,以較為輕易的手段,終於積蓄下各種財寶,所有這些財富立即為那些特權者所覬覦。看來我們不幸的百姓注定要為著特權階級而無止無休地勞作,自己卻日益貧窮。    
  農業、製造業、商業,以及所有手藝行業,為了維持、擴展,並為了國家的繁榮昌盛,都要求分享由它們出力積累起來的巨額資金,但是毫無結果;特權者吞下了錢,也吞下了人;而這一切都有去無回地奉獻給不事生產的特權者了。    
  特權的內容是無窮盡的,正像力圖維持特權的種種偏見一樣多。但是讓我們放下這個話題,停止發表由這個問題引起的意見吧。總有一天,我們那些憤怒的子孫們讀到我們的歷史時,將會驚得目瞪口呆,並將以最難想像的癡狂,給這段歷史以應得的描述。    
  我們在青年時代,看到一些文人以勇於攻擊那些有權有勢而對人類又有害的主張而引人矚目。今天,他們在言辭和著作中滿足於重複那些過時的論斷,繼續反對那些不復存在的偏見,特權的偏見也許是出現在人世的最危險的偏見;它與社會組織結合得更緊密;它腐蝕社會組織更深;忙於維護它的熱心人更多。激起真正愛國者的熱情而使文人雅士熱情減退的原因正在這裡。    
  註釋    
  1由於我不願被人指責為言過其實,請在文章末尾讀一下我從一六一四年三級會議的貴族等級會議記錄中摘引的一個真實而奇特的片斷。——原注。    
  一六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星期二,三級會議貴族會議記錄摘錄:「在受到召見的時候,德·色內賽先生(德·色內賽男爵當時是貴族等級的主席——譯者按)對國王這樣說道:    
  陛下:    
  「我們國王們的仁慈經常賜給貴族這種自由,那就是在任何情況下,都可求助於國王,由於身份高貴,他們與國王十分接近,他們一向是國王的事業的主要執行者。    
  「我從不曾向陛下陳述古代所告知我們的一切:出身已將種種優越賦予貴族等級,並且使之與所有其餘百姓迥然不同,因此,它從不容忍將它與其餘百姓作任何對比。陛下,我可以在此演說中詳加闡述;但是一個如此明顯的真理除了眾所周知的東西外,無需更為確實可靠的證據……;況且我是在國王面前講話:我們希望看到,國王關心保護我們分享的他的光榮,不亞於我們關心求得他的恩准分享他的光榮。我們殊為遺憾的是一個不尋常的新奇事使我們開口訴怨,而不是謙卑地陳述我們為之集會的要求。    
  「陛下,您恩准召開您的王國的三個等級的會議,這三個等級彼此分離,各自擔任不同的職務,擁有不同的身份。為上帝服務和管理靈魂的教會在三個等級中居於首位;我們尊教士和神甫為父輩和為我們求得上帝寬恕的調停人。    
  「陛下,在三個等級中貴族居第二位。他們是您的聖明的左膀右臂,您的王冠的支柱和國家戰無不勝的武力。    
  「在國王們祥瑞的佑護和英勇的指揮下,以他們的鮮血為代價,並且由於動用了他們百戰百勝的軍隊,公共安定才得以建立,由於國王們歷盡艱辛,第三等級才得以享受和平給他們帶來的舒適和方便。    
  「陛下,在三級會議中居於末位的這個等級是一個由城市與鄉村的百姓構成的等級,鄉村裡的百姓幾乎都是前兩個等級的附庸和裁判對像;城市裡的百姓則是市民、商人,手工業者和若干官吏。正是這些人不接受他們的地位,而且置各種義務於腦後,不經過他們所代表的那些人的同意,竟然想同我們平起平坐。    
  「陛下,向您說那些我們再次遭到侮辱的話,我感到羞愧。他們將您的國家比作一個由三兄弟組成的家庭。他們說,教士等級是老大,我們這個等級是老二,而他們是小三。    
  「倘若這話是確鑿的,那麼我們的地位可憐到了何等地步啊!自遠古以來難以勝數的功苦,世代相傳給貴族的不辭辛苦、忠心耿耿而獲得的不計其數的榮譽與爵位,今又何在?他們不僅沒有提高貴族的地位,反倒使之大大降低,以至混同於那種最狹小的人群中的平民,這就是所謂博愛社會。而且,他們不以互稱兄弟為滿足,又將國家的復興歸功於自己,正如法蘭西所知,他們從未為國家的復興作出任何貢獻,任人皆知他們絕不能與我們相比,如此毫無根據的攻擊實在難以容忍。    
  「陛下,請您聖斷,並且通過一個充滿正義的宣言,叫他們履行自己的義務,叫他們承認我們的地位,承認存在的差別。陛下,我們謙卑地以法蘭西全體貴族的名義懇求您這樣做,因為我們在此正是貴族的代表,以便在保留他們的種種優越地位的條件下,貴族能如慣常那樣,以他們的榮譽和生命為國王陛下效勞。」    
  「你們不感到你們生活在何等受人輕視之中嗎?假使可能,他們就奪去你們的此生。因為你們呼吸,因為你們發言,因為他們憎恨人類的形象。」    
  李維:《羅馬史》,第4卷,第56章    
  2二至三世紀時意大利作家埃利安的《故事彙編》中人物。其真名為特拉西洛斯。他把所有駛入比雷埃夫斯港的船隻均視為己有,並登記造冊,當他看到這些船隻再度安全抵達時便感到最大的歡樂。後來作家們便喻之為比雷埃夫斯的瘋子。           
《論特權 第三等級是什麼?》 
西耶斯著 馮 棠譯        
第三等級是什麼?內容概要    
   「只要哲學家並未超越真理的界限,便不要埋怨他們走得太遠。哲學家的職能在於指明目標,因此他必須抵達目標。假如他中途輟步,竟然打出自己的旗幟,這面旗幟便可能是騙人的。行政官則不然,他的任務是根據困難的性質,穩步前進……。哲學家未抵目標便不知身在何處;行政官看不見目標便不知走向何方。」    
  本文的計劃甚為簡單,我們要向自己提三個問題:    
  1.第三等級是什麼?是一切。    
  2.迄今為止,第三等級在政治秩序中的地位是什麼?什麼也不是。    
  3.第三等級要求什麼?要求取得某種地位。我們先看看這些回答是否正確,然後再來考察,為使第三等級確實取得某種地位,過去曾試用過一些什麼方法,今後該採取些什麼方法。因此我們將要提及:    
  4.為了第三等級的利益,大臣們曾試圖做些什麼,特權者們自己現在建議做些什麼。    
  5.本來應該做些什麼。6.最後,第三等級為了取得其應有的地位,現在還需做些什麼。           
《論特權 第三等級是什麼?》 
西耶斯著 馮 棠譯        
第一章 第三等級是整個國家    
   一個國家要生存下去並繁榮昌盛,要靠什麼呢?靠個人勞動與公共職能。    
  一切個人勞動可歸為四類:1.鑒於土地和水提供了人類所需的基本資料,因此按照思維順序,所有務農的家庭從事的勞動便屬第一類勞動。2.這些資料從第一次出售到消費或使用,經過人數有所增加的新勞動者之手,被迫加了復合程度不同的第二價值。人類的勤奮遂使大自然的恩賜臻於完善,初級產品的價值成倍、成十倍、成百涪地增加。這就是第二類勞動。3.在生產與消費之間,以及不同的生產階段之間,出現一大批既有利於生產者,又有利於消費者的中介人,即商販和批發商。批發商不斷地將不同地點與不同時間的需求加以比較,在貯藏與運輸中賺取利潤;商販總攬大宗或零星的銷售。這類有益的勞動稱為第三類勞動。4.這三類勤勞而有益的公民為供消費和使用的物品而忙碌;在一個社會中,除他們之外,還必須有大量直接有益於或取悅於人的特殊勞動和勤務。這個第四類勞動包括上自最傑出的科學與自由職業,下至最不為人看重的家務。以上便是社會得以維持的各種勞動。誰承擔著這些勞動呢?就是第三等級。    
  在目前情況下,全部公共職能同樣可分列在人所熟知的四種名稱之下,即軍隊、法院、教會和行政。在這些部門,第三等級人數都佔二十分之十九,差別僅在於他們承擔的都是十足的苦差,都是特權等級拒不充任的差使,這種情況人所共知,毋庸細述。特權等級的成員佔有名利雙收的那些職位。我們是否因此承認他們的貢獻呢?如果承認的活,那麼除非第三等級把不充任這些職位,或第三等級無能力履行這些職務。實情如何,不言自明;然而人們竟敢禁止第三等級擔任此類職務,並對他們說:「不管你如何慇勤效勞,不管你如何才華超群,你前程有界,不可逾越。給你榮譽,並無好處。」罕見的例外,正如人們真實地感受到的那樣,只不過是一種嘲弄,在這些罕見的場合下,被允許發表言論更是一種侮辱。如果說排斥第三等級是社會對它的一種罪行,難道還能說這種排斥對公共事務有絲毫裨益嗎?唉!人們豈不知道壟斷的後果嗎?如果說它使被排擠的人沮喪,那麼人們難道不知道,它使得寵的人變得笨拙無能嗎?難道人們不知道,任何事業一旦脫離了自由競爭,便將付出更為昂貴的代階,而且辦得更糟嗎?    
  當人們把某種職務作為特權交給公民中一個特殊等級時,是否注意到,需要發給薪金的對象不僅是那個擔任公職者,而且還有這同一等級中全部未任職者,還有任職者和未任職者的家屬的全體成員?人們是否注意到,這類事情在我們這裡卑鄙地通行無阻,出現在古代埃及歷史和印度遊記中卻使我們覺得可鄙而且可恥?……讓我們暫且不去論述這類問題,或澄清這類問題,以免延誤我們論述的進展。    
  這裡只需讓人們領會:特權階級有益於公共事業的說法只不過是一種幻想;沒育特權階級,第三等級同樣完成公共事業中全部艱難的任務;沒有特權階級、高級職務將被更出色的人所承擔;這些職務理所當然地應該是對公認的才幹和勞績的獎勵和酬謝:如果說特權階級已經竊取了所有名利雙收的職位,那麼這既是對全體公民極可憎的不公道,也是對公共事務的背叛。    
  因此,誰敢說第三等級自身不具備組成整個國家的一切必要條件?第三等級猶如一個強壯有力的人,他的一隻臂膀還被綁在鎖鏈上。如果除掉特權等級,國家不會少些什麼,反而會多些什麼。因此,第三等級現在是什麼?是一切,是被束縛被壓迫的一切。沒有特權等級,第三等級將會是什麼?是一切,是自由的欣欣向榮的一切。沒有第三等級,將一事無事,沒有特權等級,一切將更為順利。我們已經證明,特權等級不但遠不能為國家造福,反而只會削弱國家,危害國家;但這還不夠,還必須證明,貴族階級根本不在社會組織之內;它儘管對國家是一種負擔,但不會成為國家的一個組成部分。    
  首先,在國家的一切基本成員中,不可能找到或安置貴族這個等級。我知道,為數眾多的人,由於身有殘疾、能力低下、懶惰成性或傷風壞俗而不能參加社會勞動。在常規之外,總有例外和弊端,在一個幅員遼闊的帝國內尤其如此。不過我們至少會同意,這種弊端越少,國家就越被視為治理有方。治理最壞的要數這樣一種國家,在那裡人人都在忙碌,而在公民中卻有整整一個階級,不只是孤立的個人,以無所事事為榮,他們消費的是產品中的精華,卻從未在生產上出過一點力。由於其浪蕩,這樣一個階級對於國家肯定是異己的。    
  貴族等級享有民事的和公共的特權,所以在我們中間同樣是異己的。    
  國家是什麼?是生活在一部普通法之下並由同一個立法機構代表的人們的聯合體。    
  貴族等級享有特權、優免,乃至同廣大公民的權利截然分開的種種權利,這難道不是再確鑿無誤不過的嗎?貴族等級由此而脫離了普通等級和普通法。因此,貴族等級的公民權利已經使他們成為一個大國中的一群獨特的人。這是真正的國中之國。    
  至於他們的政治權利,他們同樣單獨行使。他們擁有自己的代表,這些代表不受其他等級人民的委託。他們的全體代表單獨集會;當他們和普通公民的代表在同一大廳中開會時,他們的代表權在本質上同樣是與眾不同和分離的:由於他們的使命不是由人民所委託,由於他們的目的不是保衛普遍利益,而是保衛特殊利益,所以他們的原則和目的和國民是格格不入的。    
  因此凡屬於國家的一切,第三等級都包羅無遺;而一切並非第三等級的東西,便不能看作是屬於國家的。第三等級是什麼?是一切。           
《論特權 第三等級是什麼?》 
西耶斯著 馮 棠譯        
第二章 迄今為止第三等級是什麼?什麼也不是。    
   我們下面不準備考察人民長期呻吟於其間的奴役狀況,也不準備考察他們到現在還沒有擺脫的壓制與侮辱境地。他們的民事地位已發生變化;它還應變化:假如第三等級沒有獲得自由,那麼作為整體的國民,乃至任何一個個別的等級,也完全不可能獲得自由。自由不能靠享有特權來獲得,只能靠享有屬於每個人的權利才能獲得。    
  倘若貴族們竟然不惜放棄他們不配享有的這種自由,企圖繼續把人民置於被壓迫的境地,人民就敢於質問他們:憑什麼權這樣做。假如回答是憑征服權,那就必須表示同意,因為這意味著向過去追溯一步的願望。但是第三等級不應當害怕追溯往昔。他們將回溯到征服以前的年代;而且,既然他們今天已相當強大,不會再被征服,他們的反抗無疑將更為有效。第三等級為什麼不把那些繼續狂妄地白詡為征服者種族的後裔並承繼了先人權利的所有家族,一律送回法蘭克人居住的森林中去呢?    
  我想,經過這番清洗的民族必將感到自慰,因為他們自信這個民族此後僅由高盧人和羅馬人的後裔所組成。事實上,如果人們非要以出身來區別人,那麼難道我們不能向可憐的同胞們揭示,出身於高盧人和羅馬人至少不遜於出身於西岡布爾人、威爾士人以及其他來自古代德意志的叢林池沼的野蠻人嗎?人們將說道,不錯,不過征服打亂了所有的關係,征服者已變成了世襲貴族。好吧!現在需要再改變貴族的來源,第三等級這回要成為征服者,重新變成貴族了。    
  特權等級是第三等級的宿敵,如果我們在特權等級中所看到的和所能夠看到的無非是同一個第三等級的子弟,那麼用滅親的膽量來仇恨、蔑視和壓迫他們的兄弟,我們對此又作何評說呢?    
  讓我們繼續我們的話題。必須把第三等級理解為屬於普通等級的全體公民。凡是法律規定的一切特權,不管其方式如何,都已脫離一般地位,不受普通法管束,因而決不屬於第三等級。我們上面已經說過,一部普通法和一個共同的代表機構,這就構成一個國家。在法國,一個人如果除了受普通法保護外一無所有,那麼他就什麼也不是;如果不依靠某種特權,他就只得甘願承受種種輕視、侮辱和欺壓,這個道理千真萬確。倒霉的非特權者為了不被壓成齏粉,唯有一途:低三下四地攀附一個大人物;僅以此為代價,他便可買到在某些場合下自稱有某人撐腰的權力。    
  但是我們在此對第三等級考慮得更多的是他們與國家組織的關係,而不是他們的公民地位。讓我們看看他們在三級會議中的地位如何。    
  自命為第三等級的代表是哪些人?是新封貴族和非世襲特權階級。這些偽代表有時甚至不是人民自由選舉的。充當人民代表被視為擔任某種官位者的權利,在三級會議中往往如此,而在外省三級會議中幾乎全是這樣。    
  舊貴族不能容忍新貴族,不允許斬貴族同他們平起平坐,除非像人們所說的那樣,新貴族能夠證明自己的身份可以追溯到四代和一百年前。因此,他們就被舊貴族推入跑三等級,但他們顯然不再屬第三等級。可是,從法律眼光看,所有的貴族都是同等的,不論是舊貴族還是在不同程度上把自己的出身或篡奪行為遮掩起來的貴族。兩者都享有同樣的特權。唯有輿論將他們區別開來。但是如果說第三等級不得不容忍法律認可的偏見,那麼讓第三等級向一個違反法律條文的偏見屈服,便是毫無道理的。    
  無論人們願意怎樣對待新貴族,一旦一個公民取得與普通法截然對立的特權,他就不再屬普通等級,這是肯定無疑的。他的新的利益便同普遍的利益相對抗;他無權代表人民投票。    
  這個無可爭辯的原則同樣把非世襲的特權者排除於第三等級的代表之外。他們的利益也或多或少同普遍利益相對立;儘管輿論將他們列為第三等級,儘管法律對他們的地位未作規定,事物的本性卻強於輿論和法律,它以壓倒的力量將他們排斥於普通等級之外。    
  如果不僅把世襲特權者,而且還把非世襲特權者排除出第三等級,人們會問:這樣做是不是輕率地使第三等級失掉最有見識、最富勇略、最受尊敬的成員,從而削弱第三等級呢?    
  我遠非企圖削弱第三等級的力量或尊嚴,因為在我的心目中,第三等級同國家的觀念始終是融為一體的。但是不管支配我們的動機如何?我們難道能抹煞真理嗎?因為,一支軍隊的精銳士兵的逃亡已然非常不幸,難道還非得將營地交給這些士兵防守嗎?一切特權,再說一遍亦不為過,都是同普通法對立的;因此,一切特權者毫無區別地組成一個與第三等級迥異並且對立的階級。與此同時,我要指出,人民的朋友們對這一真理絲毫不必感到驚慌。恰恰相反,這個真理使人們強烈地感到必須立即廢除一切非世襲特權,從而恢復全民的根本利益,因為這種特權分裂第三等級,而且似乎逼迫第三等級將自己的命運交給敵手。此外,決不可將這種考慮與下面那種考慮分開:在第三等級裡廢除特權,並不意味著它的某些成員將喪失他們享有的優免。這類優免只不過是普通法而已。普遍剝奪大多數人民的優免,這事從來就非常不公正。因此我所要求的不是一種權利的喪失,而是這種權利的恢復;如果有人反駁我說,若把若干類特權變成普遍享有,例如免予抽籤服兵役,人們就會使自己失去滿足社會需要的手段,那麼我的回答是,一切社會需要均應人人承擔,不應由公民中某一特殊階級單獨承擔;如果不去尋求更具有全民性的方法以完善和維持人們所希求的軍備狀況,這既違迕情理,也悖於公道。    
  聽到有人抱怨教會、佩劍貴族和穿袍貴族三位一體的貴族體制,人們有時感到吃驚。人們但願這只是一種說法而已,但是這種稱呼應按嚴格意義來理解。如果說三級會議是普遍意志的代言人,並因此而擁有立法權,那麼凡是三級會議僅由教士、貴族和法官組成的地方,那裡便是名副其實的貴族體制,這難道不是真實情況嗎?    
  除了這個令人驚駭的千真萬確的事實外,還有一種現象:所有的行政權力機構也都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落入了為教會、法院和軍隊提供人員的那個階級手中。某種兄弟義氣使得貴族彼此看重,互相照顧,而把其餘國民一概不放在眼中。他們的篡奪可謂徹底;他們的統治貨真價實。    
  請大家讀讀歷史,著意考察一下究竟事實與上述論斷是相符還是相悖,然後人們便會相信:法國仍處在君主制度下的這種說法是個絕大的錯誤,對此我已有切身體驗。    
  只要從我國史冊中抽掉路易十一1、黎塞留2以及路易十四3的不折不扣的專制統治時期的若干歲月,你使會覺察你在讀一部宮廷貴族史。是宮廷而不是君主在統洽。是宮廷在行令設禁,任免大臣,設職授職,如此等等。龐大的貴族階級遍佈法國,通過其成員到處伸手,佔據了公共事務各部門的所有要津。什麼是宮廷呢?無非是這個龐大的貴族階級的首腦。因此,人民也習慣於在私下言談中把君主同政權的推動者分開。他們一直把國王視為受騙至深,身處活躍而強大的宮廷貴族之中而毫無防範,以至他們從未將那些冒國王之名所做的一切壞事歸咎於他。    
  概括起來說:迄今為止,第三等級在三級會議中並無真正的代表。因此他們的政治權利等於零。           
《論特權 第三等級是什麼?》 
西耶斯著 馮 棠譯        
第三章 第三等級要求什麼?要求取得某種地位。    
   絕不能依據某些對人權有不同程度知識的作家的孤立言論來評論第三等級的要求。第三等級在這方面還差得很遠,我不光是就那些研究社會秩序的人的學識而言,而且是就形成為公眾輿論的大量流行思想而言。只有根據王國各大市鎮向政府提出的真實要求,才能評價第三等級的真正訴願。人們在那裡看到了什麼?人民要求取得某種地位,而且事實上只求有一席之地。他們要在三級會議中擁有真正的代表,即來自本等級的善於表達他們的意志、捍衛他們的利益的代表。可是,如果三級會議裡與第三等級對立的利益占壓倒優勢,那麼參加三級會議又有何益!無非是以他們的出席,對他們永久承受的壓迫加以認可而已。因此,可以斷言,假如他們不能在那裡擁有至少相等於特權階級的影響,他們就不會到三級會議來投票,他們還要求讓他們的代表名額同另兩個等級的代表名額總數相等。最後,假如每個等級分別投票,這種平等代表權便純屬虛幻。故此,第三等級要求按人頭而不按等級投票。這就是使特權等級為之駭然的諸項要求的要點,其所以使他們驚駭是因為這些要求本身就使革除弊端勢在必行。第三等級的真正意圖是在三級會議中擁有與特權等級相等的影響。我再說一遍,他們能要求得比這更少嗎?倘若他們在三級會議中沒有相等的影響,他們就沒有指望擺脫政治上無足輕重的地位,沒有指望取得某種地位,這難道不明白嗎?    
  但是真正的不幸在於,第三等級的這三條要求不足以使他們取得確實不可或缺的相等的影響。縱然選自本等級的代表爭得了相等的名額,也是徒然:因為特權者的影響將佔據並控制第三等級自己集會的場所。分配肥缺、職位、利祿的權力在哪裡?是誰要求庇護?誰掌握庇護權?……非特權者因才華出眾看來最適於維護本等級利益,他們難道不是在對貴族愚陋或強制的敬畏中培養起來的嗎?須知許許多多的人通常都易於向一切可以從中得益的習慣勢力屈服。他們時時想著改善自己的命運,而當個人勤奮勞動不能依正道晉陞時,他們便投入歧途。我不清楚是古代哪個民族,為使其子弟習慣於猛烈或靈敏的訓練,只有在他們取勝或在這方面努力之後,才給他們分發食物。同樣,在我們這裡,第三等級中最能幹的一類人,為了取得其生活的必需,被迫為強者的意志效忠。國民中的這部分人竟然為祈求恩寵而孜孜矻矻,對主人俯首貼耳,時刻準備為博得期待的歡心而犧牲一切。最適於捍衛國家利益的優秀品質竟被濫用來維護偏見,看到這類品行,怎能不今人擔憂?貴族階級的最肆無忌憚的捍衛者將出自第三等級,出自那些生來聰明伶俐但缺乏靈魂的人們,他們既貪圖權勢和渴望顯赫人物青睞,又對失去自由的代價麻木不仁。    
  貴族在法國支配著一切,封建迷信使大多數人精神墮落,除了這兩種巨大的力量之外,還有財產的力量:這是一種自然的影響;我絕不排斥財產的力量;但人們將會同意,這種力量也完全有利於特權階級,人們也有理由擔心特權等級會借助這股強大力量來反對第三等級。    
  各市鎮過分輕易地相信,只要把特權階級的人從人民代表中排除便能免受特權影響。在農村和各地,哪一位稍得人心的領主,只要他願意,沒有一群數不盡的人聽命於他?請估計一下這第一種影響的後果及反響,可能的話,請設法搞清楚,一個你以為已離初選委員會相隔很遠,而實際上依然由那些初選人所拼湊的議會,能產生什麼結果。    
  人們越思考這個問題,越發覺第三等級的這三項要求遠遠不夠。然而,儘管遠遠不夠,這些要求還是遭到猛烈的攻擊。讓我們來考察一下這種攻擊的一些借口。    
  第一節 第一個要求 第三等級代表只能選自真正屬於第三等級的公民。    
  我們已解釋過,要真正屬於第三等級,就必須絲毫不沾染任何一種特權。    
  通過某一門徑成為貴族的那些法官,不知為何決定在他們之後關閉進入貴族之門徑,他們竭盡全力要鑽進三級會議。他們自言自悟:貴族不要我們;我們也不要第三等級;如若我們能單獨組成等級,那就太妙了;但我們辦不到。怎麼辦?我們只有維持第三等級選貴族為代表的陋習;這樣我們的慾望既能得到滿足,我們的志向也不至於落空。所有新貴族,儘管出身不同,都迫不及待地懷著同一心理反覆說道:必須使第三等級選貴族為代表。舊貴族自以為得天獨厚,無意保存這種陋習;但他們也頗會算計。他們曾說:我們將把我們的子弟放在下院中,權衡利弊,這個主意比我們自己擔當第三等級代表更好。    
  一旦主意已定,理由總是可以找到的,這是不言而喻的。於是有人說,必須保存陳規……,絕妙的陳規,因為根據這個陳規,說是為了代表第三等級,實際上到這時為止,第三等級竟被完全排除於代表之外!第三等級擁有政治權利和公民權利,他們應自己行使這兩種權利。那個時候,區別三個等級是為了讓前兩等級得益,第三等級招損;這個時候,混淆三個等級是為了讓前兩等級獲利,國家受害,這主意何其高明!教士和貴族憑借陳規實際上便可佔據第三等級的席位,要維持的這種陳規是什麼陳規!說真的,倘若第三等級能侵佔教士和貴族等級的代表權,那麼他們是否認為第三等級就代表了他們呢?    
  為了說明一種原則的弊端,應允許將其後果推論到所能達到的極限。應用這種方法,我就可以說:如果三個等級的人自行不加區別地委任他們中意的人為代表,那麼,在議會裡便可能只有一個等級的成員。比方說,人們是否會同意唯有教士能夠代表整個國家?我還可以進一步推論下去。在將三個等級的信任都賦予一個等級之後,讓我們再把所有公民的委託都集於一個人身上:人們是否會支持這種觀點,即一個人就能取代三級會議?一個原則如果導致荒謬的結果,這說明這個原則是錯誤的。    
  有人還說,將委託人的選擇限制在一定範圍之內,這有損於他們的自由;對這個所謂的難題,我有兩點答覆。第一,這是用心不良,有事實為證。領主對農民和其他農村居民的控制,這是眾所周知的;為數眾多的領主代理人其中包括他們的法宮,他們慣用的或可能使用的伎倆,這也是眾所周知的。故此,凡欲對初級選舉施加影響的領主,一般都確有把握在大法官轄區被選為代表。而到了那裡,就只是在領主們當中或最受他們信任的人當中挑選的問題了。你們千方百計把竊取人民信任的權力弄到手,難道是為了人民的自由?為遮掩與自由截然相反的意圖而褻瀆自由的聖名,使人聽了毛骨悚然。無疑,必須給委託人以完全自由。正因為如此,才必須從他們的代表中排除所有慣於橫暴地統治人民的特權階級。    
  我的第二點答覆直截了當。無論何事都不可能有無限制的自由或權利。各國的法律都規定了一些明確的條件,不具備這些條件的人既不能當選舉人,亦不能當被選舉人。譬如,法律應規定年齡限制,不足此年齡者無權當公民的代表。又譬如,婦女到處都不論是非被排斥在這類代表權之外。人民的政治信任不能交付給遊民或乞丐,一向如此。僕役和所有依附於主人的人,未入籍的外國人,能接受他們加入國民代表之列嗎?因此,政治自由同公民自由一樣有其限制。問題僅在於第三等級所要求的作為無被選舉權的條件,是否並不如我剛才列舉的各條那樣重要。然而,對比之下,道理完全在第三等級一邊;因為乞丐、外國人可能並無同第三等級的利害相對立的利害。相反,貴族和教士以其地位而論,則是他們所享有的特權的朋友。因此在法律依照公平原則和事物本性應交給代表進行選擇的所有條件中,對於第三等級來說,他們所要求的條件乃是最重要的條件。    
  為了進一步突出這一論點,我提出一個假設。假定法國正與英國交戰,國內一切與戰爭有關的事務均由國民代表組成的一個督政府領導。在這種情況下,請問,能以不侵犯自由為借口而允許各省挑選英國的內閣成員來充任他們在督政府中的代表嗎?    
  特權階級對普通等級表現的敵對性,肯定不亞於英國人對法國人在戰時表現的敵對性。    
  根據這一系列原則,絕不應容許第三等級中那些純屬前兩個等級的成員,被委以市鎮的信任。有人覺得,依這些人的地位,他們不可能得到市鎮的信任;然而,如果不明確規定將他們排除在外,那麼領主的影響儘管對他們自己於事無補,卻免不了還要對他們掌握的人發生作用。我特別要求大家對封建制度眾多的代理人加以注意。    
  法蘭西至今仍不幸分裂為彼此敵對的三個等級,罪魁禍首就是這個野蠻的封建制度的可憎的殘餘。如果封建制度的代理人竊取了普通等級的代表席,一切便都完了。誰不知道,為了保護主子的利益,奴僕比主子本人還表現得更貪婪放肆?    
  我知道,這一禁條既然特別涉及到所有領主的司法官等人,就必定會波及許多人……;但是事物的本性要求必須這樣做。    
  多菲內省在這方面作出了突出榜樣。必須像這個省份那樣,從第三等級的被選舉人中排除稅務機關的人、他們的保證人、官府的人,等等。至於前兩個等級的地產上的佃農,我亦認為,就其目前狀況而言,他們的依附性太強,不可能自由地為本等級的利益投票。但我是否可以期望,立法機構有朝一日會同意認清農業、公民責任感和公共繁榮的利害關係,最終結束那種將稅收上的貪婪同政府的工作混為一談的局面?那時,人們將准許,甚至將促進與佃農簽訂終身租約,而我們將從此只把這些如此寶貴的佃農視為確實非常適於維護國家利益的自由佃農。    
  有人提出,第三等級的成員不具備足夠教養和膽識來充當代表,他們必需求助於貴族的才智。人們以為提出這一點會加劇我們剛才已經排除的疑難……這種奇談怪論不值一答。請考察一下第三等級中的那一類可用之人。我和大家一樣,把生活比較富裕、能夠接受自由教育、培養理性,關心國家大事的那一類人,稱為可用之人。這類人唯以人民的利益為利益。請注意,他們當中有沒有足夠的有教養的、誠實的公民,在各個方面都堪稱優秀的國民代表。    
  但是,有人最後說,要是某一大法官轄區非要把第三等級的代表權交給一位貴族或一位教士不可呢?若是它只信任貴族或教士呢?……    
  我已經說過,不可能有無限的自由,而在規定被選舉權的全部條件中,第三等級所要求的條件是其中最必要的條件。讓我們回答得更直接一些吧!假定某個大法官轄區非要加害於自己不可,難道它因此就應有損害他人的權利麼?如果受我之聘的訴訟代理人的活動只與我一個人有關,人們可能只會對我說:您活該,為什麼您選錯了人呢?但這裡,一個裁判區4的代表不光是委任他們的那個大法官轄區的代表,他們還要代表全體人民,要替整個王國投票。故此必須有一個共同的規則和一些條件,來使全體國民放心,使某些選民不得隨心所欲,儘管這些條件會使某些委託人感到不快。    
  第二節 第三等級的第二個要求 第三等級的代表須與兩個特權等級的代表在數量上相等。    
  我不禁要再說一次:這項懦怯無力的要求仍受到往昔的影響。王國的諸城市未曾充分地考慮知識和公眾輿論的進步。它們當初若要求以兩票對一票,也不至於碰到更多的困難。如果那樣,也許人們早已迫不及待地同意實行代表數量相等的制度了,而今天有人卻仍在吵吵嚷嚷反對這種平等。    
  此外,當人們打算對此類問題作出決定時,決不能像人們通常所為,滿足干提出其意願或以慣例作為理由,而必須提高到原則。政治權利和公民權利一樣,取決於公民的身份。公民身份這一法律地位人人相同,它與每個人構成其財產或享受的真正財富之多寡無關。凡具備選舉人規定條件的公民,均有權當選為代表,他的代表資格不能是另一個公民的代表資格的一部分。此權利是完整的一體;人人同樣行使,正如人人同樣受他們協同制定的法律所保護一樣。怎能一方面認為,法律是普遍意志,亦即大多數意志的體現,而同時又主張,十個個人意志可以抵得上一千個個別意志呢?這豈不是要讓少數人制定法律?這顯然是違背事物本性的。    
  如果說,這些原則雖然千真萬確,卻離一般人的想法稍遠,那麼我要提請讀者注意在他眼前的一項對比。    
  龐大的普瓦圖大法官轄區在三級會議中的代表多於小小的熱克斯大法官轄區,除訥韋爾的生教先生5外,世人不是都認為此事合理嗎?為什麼呢?有人說,因為普瓦圖的人口和捐稅遠勝過熱克斯。這就是說人們同意根據某些原則來決定代表的比例。那麼是否以納稅多寡來決定呢?儘管我們並不確切掌握各個等級的納稅情況,但是第三等級承擔著其中一半以上,卻是顯而易見的。    
  在人口方面,大家知道第三等級遠遠超過前兩個等級,跟大家一樣,我不大清楚確切的比例;跟大家一樣,我也要來算一筆帳。    
  先算教士。包括附屬教堂在內,教區教堂共40,000個;很快就算出包括附屬教堂的代理主任司祭在內的本堂神甫為……40,000    
  每四個教區有一位副本堂神甫,計有…………………10,000    
  大教堂與主教管區的數量相同:依平均各有20個議事司鐸計,其中包括140名主教或大主教,計有………………2,800    
  粗略估算,假設僧侶會議事司鐸是前者的兩倍,計有…5,600    
  除了上述這些人以外,決不能以為有多少聖職、修道院、隱修會和小教堂,便有多少僧侶。須知,在法國也有兼職的情況。主教與議事司鋒同時又是修道院長、隱修院院長和禮拜堂牧師。為了不致重複計算,我將尚未計入上列數中的聖職人員估計為3,000……………………………………………3,000    
  最後,我假設有近2,000名教士隸屬各聖修會,但無任何有俸職…………………………………………………………2,000    
  其餘的是修士和修女,三十年來,其數目加速地減少,今天我想不會多於17,000,計有………………………………17,000    
  教士人數共計……………………………………………80,400    
  貴族。我只知一種方法去求得該等級的約略人數。即拿一個貴族數目最清楚的省份跟法國其他地方進行比較。這個省便是布列塔尼;我先要指出,該省的貴族比其他省數目為多,可能是因為那裡貴族從不喪失自己的身份,也可能是因為各種特權將貴族家庭系留在那裡,等等。布列塔尼據估計有1,800家貴族。我假設有2,000家,因為有的尚未進入三級會議。    
  按每家五口計,布列塔尼有各種年齡和性別的貴族10,000人。該省人口總數為2,300,000。此總數與全法國人口的比例為1:1故須將10,000乘上11,因此,整個王國的貴族至多有110,000人,計有…………………………………………110,000    
  故此,前兩個等級的特權者總共不到二十萬人。請將此數與二千五、六百萬這個數字比較一下,就能斷定問題之所在了。    
  如若參照其他同樣不容置疑的原則,確實想達到同一結論,我們就應該認為:特權階級之於全體公民正如例外之於法律。    
  每一個社會都應依一些普通法治理,並應受共同秩序管轄。如要在社會裡搞什麼例外,至少這些例外也應是極少的;在任何情況下,這些例外均不能在公共事務上具有與普通規章同樣的份量、同樣的影響。將全國民眾的重大利益同憂免者的利益相提並論,如同人們千方百計要使這二者的利益相平衡一樣,實在是荒唐。此外,我們在第六章中將進一步闡述此問題。若干年後,當我們偶爾憶起今天人們給第三等級這一毫不過分的微薄要求所設置的重重困難時,無論是對人們用以反對這些要求的站不住腳的借口,還是對無所顧忌地尋找這些借口的極度不公,都會感到驚異不止。    
  就是那些援引事實為權威以反對第三等級的人,倘若是真誠的,也可以在這些事實中找到他們的行為性則。在美男子菲利普6治下,只因有了少數有出息的城市,便足以在三級會議中組成一個下院。    
  那時以來,封建奴役消失了,農村湧現出了人數眾多的新公民。城市倍增,規模擴大。城市的商業和技藝產生了眾多的新階級。達些新階級中有大量殷實之家,而在這些殷實之家中受過良好教育並致力於公共事務者比比皆是。這兩方面的增長遠遠勝過那些有出息的城市過去在國家中所佔的份量,而為什麼這種雙重增長不曾促使事實這個權威為第三等級創設兩個新的議院呢?公正和德政二者共同要求這樣做。    
  對另一種出現在法國的增長,人們倒不敢表現得那樣蠻不講理;我說的是自上屆三級會議以來併入法國的新省份7。沒有一個人敢說,這些新省份不該在1614年的三級會議代表之外擁有自己的代表。既然工場和技藝也同領土一樣,提供著新的財富、新的稅收、新的人口,那麼,當事關堪與領土擴大相媲美的這種增長時,我要問,為什麼人們拒絕給予他們超出1614年三級會議的代表席位呢?    
  可是,對那些只知按照自身利益行事的人,我盡在這裡講道理。要打動他們,只能通過另一種思路。下面我提供一種考慮。今天的貴族仍然保持著哥特時代8的言語和舉止,這樣是否適當?時當十八世紀末,第三等級仍然保持著柱昔被奴役時代那些可憐而卑怯的習俗,又是否適當?倘若第三等級懂得自知自重,其他等級自然也會尊重他們。請大家不要忘記,各等級間舊的關係從兩方面來說同時發生了變化;曾淪落到毫無地位的第三等級,依靠其勤奮奪回了一部分過去為強者不公正地奪走的東西。他們不是索回自己的權利,而是同意購買這些權利;人們沒有把權利歸還他們,而是將權利賣給了他們。但不論通過什麼方式,他們畢竟已能擁有這些權利。他們不會不知道,過去他們只不過徒有其名,今天他們已成為國家中活生生的現實;而在這個漫長的變化過程中,貴族已不復是能夠不受懲罰地壓迫人的極端可怕的封建現實,它不過是一個陰影,但這個陰影卻仍徒然試圖嚇唬全體國民。    
  第三節 第三等級的第三個即最後一個要求 三級會議投票不依等級,而依人頭。    
  可以設想用三種方法來考慮這個問題:或按第三等級的想法,或根據特權階級的利益,或遵循正確的原則。就第一種觀點而言,我們上面講過的話已經足夠,無需再作任何補充;很明顯,對第三等級來說,這個要求是前面兩個要求的必然延伸。    
  特權階級害怕第三等級具有同等的影響,他們把這種平等宣佈為違憲;迄今為止他們始終是兩個等級對付一個等級,而他們並未覺得這種不公平的優勢有絲毫違憲之處,因此他們這種行徑就更加今人驚異。他們痛感需要對一切可能違反其利益的東西保留否決權。二十位著作家已抨擊過這種狂妄的要求和為舊條文辯護的論據,我不再重複他們所講的道理。我只有一點要指明。在法國肯定存在一些流弊;這些流弊只有利於某一種人,得利的絕不是第三等級,受害最甚的倒恰恰是他們。因此我要問,在這種情況下,只要為從中得利的人保留否決權,那麼破除任何流弊是否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一切司法均將軟弱無力;一切都須仰賴特權階級的大慈大悲。這難道就是人們對社會秩序所持的觀念嗎?    
  如果我們現在想根據那些用以闡明這個問題的原則來考慮這個問題,即根據構成社會科學的那些原則,而不為任何特殊利益所左右,我們就會看到這個問題又出現了新的一面。不推翻最天經地義的觀念,無論是第三等級的要求,還是特權等級的辯護,人們都無法接受。我當然不會指責王國的有出總的城市曾有此意圖。它們曾經希望,只要這兩種影響至少保持平衡,它們的權利就近在咫尺。它們還宣揚一些上好的真理:在各種利益如此對立的國家裡,允許一個等級對其他等級有否決權,可使一切陷於癱瘓,這是亙古不變的;若不依人頭投票,肯定會有無視真正多數的危險,而這將是最大的弊病,因為照此辦理,法律就根本無效了。這些真理當然是無可辯駁的。但是,問題的癥結在於這三個等級,以它們現在的構成,能否匯聚一堂,依人頭投票?不能。參照現存的原則,三個等級不能共同投票,既不能依人頭,亦不能依等級。不管在他們之間採用何種比例,都不能達到既定目的,即通過一個共同意志,將全體代表團結起來。毫無疑問,我的這個說法需要詳加闡述和證明:請允許我把這些說明放在第六章。我並不想使那些溫和分子感到不快,他們總怕真理出現的時機不當。必須事先使他們承認,正是由於特權者的過錯,形勢今天已到了這等地步,該打定主意並大聲疾呼伸張真理正義了。           
《論特權 第三等級是什麼?》 
西耶斯著 馮 棠譯        
第四章 政府曾試圖做過什麼以及特權者為第三等級倡議什麼    
   政府並不是在想博得人們感激的一些動機的推動下,而是由於確信沒有國民的自願協助,它就無法彌補自己的種種過失,才答應為國民做些事,以為這樣就贏得了對它的所有計劃的盲目贊同。正是從這種觀點出發,德·卡倫先生9提出了建立省議會的方案。    
  第一節 省議會    
  只要關注一下國民的利益,就不會不為第三等級在政治上毫無地位而感到震驚。這位大臣甚至已經感覺到,等級的區分與一切向善的願望是背道而馳的,他大概打算逐漸消除這種區分。第一個省議會方案似乎至少是本著這一精神設想和制定出來的。只須稍加留心地讀一讀這個方案,便會發現,此方案並未涉及公民個人的等級。提到的只是他們的財產,或現實的等級。人們應當作為財產所有者,而不是作為教士、貴族或平民被召集到省議會來。省議會因其宗旨而引人注目,因其應以何種方式組成而更顯重要,因為真正的全國性的代表乃通過省議會產生出來。    
  財產分為四類:第一類,領地。凡領地所有者,貴族也好,平民也好,騎士也好,在俗的也好,構成這第一類。普通的或單純的財產則分為另外三類,以示有別於領地。若採取更為自然的分類,則應依據勞動的性質和利益的份量只區分兩類,即農村財產與城市財產。在城市財產中,除房舍外,還應包括所有的技藝、工場,行業,等等。但是,人們大概認為,將教會的普通財產溶入這兩類財產中,為時尚早。因此人們認為應將教士的單純財產單獨列為一類。此即第二類財產。第三類包括農村財產,第四類則包括城市財產。    
  請注意,上述各類財產中有三類被三個等級的公民佔有,彼此不分,因此四類中的三個,均可以由貴族、平民或教士組成,並無區別。第二類本身應包括馬耳他教派騎士十,乃至俗人,以代表收容所、教區工場,等等。    
  由於在這些省議會中,處理公共事務時不考慮個人的等級,故而人們理所當然地相信,三個等級之間不久便可形成為一個利益共同體,因而也就是普遍利益;國家終將成為統一的,而這種統一狀態本應是一切國家的起點。    
  人們曾對首席大臣的頭腦大事吹噓,但這頭腦卻對這麼多的出色見解視而不見。這並不是因為他看不清他打算為之服務的利益;而是因為他絲毫不瞭解被他糟蹋的東西的實際價值。他重新劃分了非政治性的個人等級;儘管這個唯一的變動使他必須制定新方案,但是對於那些在他看來並不違背他的意願的東西,他還是滿足於舊的方案;此後,因二者缺乏協調,每天都產生許多難題,對此他感到驚訝。貴族尤其無法想像,在一個數典忘祖的議會裡,他們怎能重整旗鼓。他們這方面的憂慮成了旁觀者的笑柄。    
  建造這座大廈有種種弊病,最嚴重的弊病就在於它不是建立在天然的基礎,即人民的自由選舉之上,而是本末倒置,從房頂動工。但是,這位大臣至少出於對第三等級權利的尊重,宣佈第三等級的代表人數與僧侶和貴族的代表總數相等。從這一條來看,該方案是有積極意義的。實際結果如何呢?竟讓第三等級從特權等級中遴選議員。我就知道有一個這樣的議會,在五十二名成員中,只有一個不屬於特權階級。人們就是這樣在為第三等級的事業服務,而且事先還公開宣佈要對第三等級公平相待!    
  第二節 顯貴會議    
  顯貴們已使一個又一個大臣大失所望。提到顯貴們,沒有比色呂蒂先生(11)卓越的筆鋒形容得更中肯了:「國王曾兩度把他們召集在自己身邊,向他們就王權和國家利益徵詢意見。1787年(12)顯貴們做了些什麼呢?他們反對王權,維護特權。1788年(13)顯貴們又做了些什麼呢?他們反對國家,維護特權。」本來就不該在特權方面向顯貴咨詢,而應在知識方面向顯貴咨詢。倒是小民百姓,每當他們需要就自己的事情,或就與他們確有利害關係的人的事情找人出個主意時,絕不至於找錯對象。    
  內克先生(14)上當了。但是他怎能想到,正是投票贊成在省議會中第三等級代表與另兩個等級代表總數相等的這些人,卻反對在三級會議中實行這種平等呢?無論如何,公眾在這個問題上不曾上當。我們總是聽到公眾說他們不贊成某項措施,因為他們已預計到其後果;他們認為,即使作最好的估計,由於這項措施遲遲不予實施,國家也將因此受害。這裡倒像是個機會,可以探討一下大多數末代顯貴的行為動機。但是我們還是不要走在歷史審判的前頭吧;對於某些人來說,歷史出來講話還為時過早。這些人身處最佳地位,能指令一個偉大國家實現公正、美好、善良的事物,卻熱衷於糟蹋這大好機會,為一個卑鄙的集團謀私利。    
  可見大臣們的幾次嘗試並未產生有利於第三等級的可喜後果。    
  第三節 前兩個等級的愛國作家    
  教會和貴族的一些作家在捍衛第三等級的事業方面,比非特權者本身更為熱情,更為有力,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從第三等級的動作遲緩這一現象中,我只看到了受壓迫者身上的那種沉默寡言和畏首畏尾的習慣,這是壓迫確實存在的又一證據。如果對人類制度中殘酷的不公正沒有從內心深處感到憤慨厭惡,怎麼可能對社會狀況的原則和目的認真產肅地進行思考呢?因此,前兩個等級產生了第一批正義和人道的捍衛者,對此我絲毫不感到驚異。才學之士是由專一思索和長期習慣造成的,第三等級成員有千萬條理由應該在這方面才華出眾;但是公共道義的學識則應首先出現在所處地位更宜於掌握社會重大關係、銳氣比通常受挫較少的那些人身上;因為有一些學問既有賴於感情,也有賴於智力。如果國民取得了自由,我堅信不疑,他們一定會懷著感激之情回憶起前兩個等級中那些愛國作家的。這些人帶頭拋棄了年深日久的謬誤,以普遍公正的原則為重,反對以集團利益犧牲全民利益的罪惡行徑。在等候國民授與他們公共榮譽之際,但願他們不會鄙視一位公民的敬意,這位公民的靈魂在為自由的祖國而燃燒,對於所有旨在使祖國從封建制度的廢墟中解脫出來的努力,他部表示由衷的敬佩!    
  可以肯定,前兩個等級關注第三等級權利的恢復。對這一點絲毫不必隱諱;公眾自由的保證只存在於擁有實際力量的地方。我們只有和人民在一起,並依靠人民,才能獲得自由。    
  如果說,對人民的重要性作這樣的評論超出了大多數法國人的猥瑣和狹隘的自私自利,那麼他們至少不能不為公眾輿論方面發生的變化而感到震驚。理性的威力日益擴大;歸還被竊取的權利日益成為必需。或遲或早,各個階級必須約束在社會契約的界限之內。是採集這樣做法的無數碩果,還是為專制制度而犧牲這些碩果?此乃真正的問題所在。在野蠻與封建的長夜裡,人與人的真正關係遭到破壞,所有的國家被攪得動盪不安,所有的司法部門均已腐化;但是,當陽光升起的時刻,必須掃盡哥特人的顛倒黑白,消滅並埋葬古代封建制度的殘跡。這是確定無疑的事。我們究竟只是讓苦難變個花樣,還是讓盡善盡美的社會秩序取代舊日的混亂?我們即將經受的變動,將產生於一場從各方面來說都有害於三個等級而僅僅有利於政府權力的一場內戰呢?還是從簡單與公正的觀點出發,通過良好的合作(這種合作必須惜助於強有力的時機,由所有利害相關的階級真誠地加以推動)而產生的那種預期的、駕馭得當的自然結果呢?    
  第四節 平等承擔賦稅的許諾    
  顯貴們已正式表示這樣的願望:讓三個等級承擔同樣的賦稅。人們並沒有就此徵求他們的意見。問題是召集三級會議的方式,而不是三級會議要討論的議題。因此,只能將這種願望看作來自王公、高等法院,以及大量的社團和個人的一種願望,這些人現在急急忙忙地表示,最富的人應和最窮的人繳納同等數量的賦稅誰都明白,倘若從前真是按照應該採用的辦法納稅,即作為納稅人的自願贈與,那麼第三等級是不會心甘情願地表現得比其他等級更慷慨大方的。    
  這種從未見過的協作行動使一部分公眾驚駭,對此我們亦無法隱諱。當一種公平合理的捐稅攤派即將由法律予以宣佈時,事先就表示樂於服從這種攤派方法,這無疑很好,而且值得稱讚。但是,人們心裡已經在想,第二等級何以熱情得出奇,何以如此一致,如此殷切?當他們提出自動放棄時,是否期望法律不必再對此作明文規定?處心積慮地搶在三級會議將要採取的行動之先,這難道不會意味著企圖避開三級會議?我絲毫不指責對國王說這樣話的貴族:陛下,您需要三級會議只是為了重整您的財政:好吧!我們願意同第三等級一樣納稅;您看,有了這筆餘款,是否就可以讓我們擺脫這個會議?我們對這個會議比您更不放心。不,這種看法是不能設想的。人們更有理由懷疑貴族企圖給第三等級製造幻想,並以提前給予某種公正待遇為代價,使第三等級忽略當前的請求,轉移第三等級的注意力,不去考慮為自己在三級會議中取得某種地位的必要性。貴族彷彿在對第三等級說:「你們要求什麼?不是要我們跟你們一樣納稅嗎?這很對,我們一定繳納。過去,你們什麼權力也沒有,一切由我們說了算,我們不費吹灰之力想繳多少就繳多少,那老一套嘛,現在就把它置之腦後吧!」    
  第三等級可以這樣回答:「你們同我們一樣擔負起捐稅的重擔,確實是時候了,這筆捐稅對你們比對我們更有用。你們早就清清楚楚預見到,這種駭人聽聞的不公平再也不能繼續下去了。如果叫我們自由捐贈,很顯然,我們才不會比你們捐贈得更多。對,你們這回要出錢了,不過不是出於樂善好施,而是出於公平合理;並不是因為你們心甘情願,而是因為你們必須這麼做。我們期待於你們的,是遵守普通法的行動,而不是對你們長期以來冷酷對待的一個等級表示什麼帶侮辱性的憐憫。但是這件事應該在三級會議上討論;今天要做的事是使三級會議的組成合理。若是第三等級在三級會議中沒有代表,那麼在三級會議中便聽不到國民的聲音。三級會議便將一事無成。即使你們沒有我們的協作也能找到在各地建立良好秩序的途徑,我們也不能容忍沒有我們在場而受人擺佈。長期而淒慘的經歷甚至使我們不能相信有什麼切實可靠的良好的法律,如果法律只是強者的恩賜。」    
  特權者不厭其煩地說,一旦他們放棄金錢上的豁免權,各等級之間便一切平等了。倘若一切平等,他們對第三等級的要求還懼怕什麼呢?難道他們以為,第三等級打算損害共同利益從而傷害自身嗎?倘若一切平等,為什麼還拚命阻止第三等級擺脫它在政治上無足輕重的地位呢?    
  我倒要請問,是哪一種神奇力量能夠保證法國將來再也不會有任何種類的任何弊端?只有這種力量促使貴族繳納他們那份捐稅。如果除了動用稅收的那些人外,各種流弊或混亂繼續存在,那麼請給我解釋一下,從中受益者與從中受害者二者之間怎樣能夠一切平等。    
  一切平等!如此說來,正是基於平等的精神,才向第三等級宣佈,把他們最不光彩地排除在所有職務,所有比較高級的位置之外噗,正是基於平等的精神,方向第三等級搾取額外稅,以創造各類巨頓財源,專供所謂的窮貴族享有嘍?    
  在我們的特權者和一個老百姓之間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這個平民百姓肯定要忍氣吞聲地受人壓迫,這難道不正是因為如果他敢於呼籲公道,他必需求助於某些特權階級嗎?唯有特權階級掌握著一切權力,而他們的第一個反應,難道不是視平民的怨訴為不服役使嗎?人們藉以使對手沮喪或毀滅的財產分配、提審、延緩定案等一切司法方面的特權,到底對誰有利?難道對沒有特權的第三等級有利嗎?    
  最受稅務機關官員和政府各部門下屬的人身欺凌的是哪些公民?是第三等級的成員。我指的始終是真正的第三等級,不享受任何豁免權的人。    
  法律至少應該做到不偏不倚,但法律本身也分明是特權的幫兇。法律看來是為誰制定的?為了特權階級。與誰作對?與人民作對,如此等等。    
  可是還想叫人民知足,不要再有什麼奢求,因為貴族已同意跟他們一樣納稅!還想叫新的一代人時當代的知識思想視而不見,而對行將終老的一代人再也無法忍受的壓迫秩序習以為常!這是一個永遠說不完的話題,只會激起憤怒的感情,我們就不談了吧!    
  第三等級的全部特殊捐稅必將廢除,對此不應有任何懷疑。有這樣奇怪的國家,在那裡從公共事物中受益最多者反而對此奉獻最少;在那裡有種種使人恥於承擔的捐稅,連立法者自己都斥之為使人墮落的捐稅。在那個國家裡,勞動使人身份降低,消費光榮,生產可恥,艱辛的職業被稱為卑賤,似乎除了邪惡之外,尚有其他卑賤事物,似乎正是在勞動階級中,這種卑賤,這種唯一的真正的卑賤才最多,這種國家叫什麼國家?    
  最後,「人頭稅」、獲得貴族封地的平民應向國王繳納的稅,軍隊過境時無償使用居民的傢俱器皿等等(15),所有這些字眼均將從政治語言中永遠清除。外國人將其資本與技藝帶到我們中間來,卻受到今人羞辱的區別對待的阻撓。立法者再也不應愚蠢地以排斥這一大批外國人為樂。    
  當我在設想一個組成合理的議會應該為人民爭得這許許多多的好處時,我尚未看見有任何承諾使第三等級得到一部好憲法。第三等級在這方面也沒有提出更多要求。特權階級堅持兩院制,堅持在三票中佔有兩票,他們始終主張這兩票各有否定效力。    
  第五節 特權者與政府的共同朋友所提出的折衷辦法    
  政府最害怕的是那種會使全部事務停頓下來的議事方式。只要能就彌補財政赤字一項達成協議,政府對其他事情也就無甚興趣;各等級愛爭論多久就爭論多久。相反,他們做得越少,政府越覺得其原有的無限權力完好無損。由此而產生了一種和解方法,人們開始把它四處兜售,因為它大有益於特權階級和政府,而對第三等級則是致命傷。這就是:建議以按人表決臨時稅及有關捐稅的一切事項。表決後就讓各等級各自回到他們那穩如湯池的議院裡,讓下院議員們在那裡毫無成果地爭論不休,讓特權階級高枕無憂地盡情享樂,而大臣仍主宰一切。但是,難道有人相信第三等級會上這個圈套嗎?表決臨時稅應是三級會議的最後議程,因此在此之前必須就所有議事的總方式達成一致才行。    
  第六節 有人提議倣傚英國憲法    
  在貴族這個等級內,不同的利益已日漸形成。貴族分裂為兩派已為期不遠。一切依附於三四百個名門望族的人,都渴望傚法英國,建立上院;他們非常高做,希望再也不與一般紳士混在一起。故而上層貴族將真心同意將其他貴族與一般公民趕入下院。    
  第三等級將提防這樣一種制度,其目的無非是把那些與普遍利益截然相反的人塞滿第三等級的議院,這種制度將把第三等級重新置於無足輕重和備受壓迫的地位。就此而言,英法兩國之間存在著實質性的區別。在英國,所謂特權貴族無非是指那些根據憲法享有部分立法權的貴族。    
  所有其他公民在利益一致原則上融為一體;絕無造成不同等級的特權。因此,若想在法國三個等級合而為一,那就必須先廢除各種特權。必須使貴族和教士除普遍利益外別無其他利益,使他們只能根據法律享受普通公民的權利。非此,將三個等級冠以同一稱謂便是徒然;他們永遠是三種不可融合的異質物。大家切莫責怪我支持等級區分,我一向將等級區分視為最有害於一切社會幸福的發明。如若有更甚於此的不幸,那就是在名義上將這些等級融合為一,而實際上則因保持特權而使各等級依舊分離。這不啻讓特權永遠壓制國民。國家要得救,就要求社會的普遍利益在某處保持純淨無雜。正是基於這種唯一正確的、唯一代表國民的觀點,第三等級才永遠不會同意在所謂的下院中將三個等級混在一起。    
  第三等級的反抗將得到小貴族的支持,這些小貴族永遠不會願意以其所享特權換取一種可能對他們並無好處的名聲。請看,他們在朗格多克果然起來反抗那些男爵貴族了。一般來說,人們都熱衷於把一切高於自己的人拉回到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地位。他們於是以哲學家自居。只有當他們發現地位比他們低下的人也實行這些同樣的原則時,哲學家這個字眼才使他們感到可憎。    
  第七節 倣傚精神不會把我們引向正確道路    
  假如我們的政治知識追溯得更古遠或更普及,我們對於英國的機構就不會如此地信奉。從這方面來說,法國國民的構成不是過於年輕就是過於年老。這兩種年齡的人在許多地方都類似,而在只會步他人後塵這一點上更彼此相像。年輕人力求模仿,年長者只知老生常談。老年人固守其舊有習慣,年輕人則依樣畫葫蘆。他們的本事到此為止了。    
  故而當大家看到一個國家剛剛睜眼見到了光明,便傾慕英國憲法,要把它當作一切的楷模時,請不必大驚小怪。此時此刻,最好有一位優秀的著作家替我們闡明下述兩個問題:    
  英國憲法本身是否完備?縱然完備,它對法國是否適合?    
  我很懷疑,這個被人吹噓得如此厲害的傑作能否經得住按照真正的政治秩序的原則來做的公正檢驗。也許我們會承認,它是偶然性和機遇的產物,而非智慧的產物。英國的上院顯然受革命時期(16)影響。我們已經說過,只能把它視為哥特式迷信的遺物。    
  請看國民代表制度,英國人自己也承認,它的每一個組成部分都糟得很!然而具備一個良好的代表制度的許多特徵恰恰是組成良好的立法機構的根本。    
  將立法權分為三部分,其中只有一部分被認為是國民的代言人,這種想法是否從真正的原則汲取來的?如果領主和國王不是國民的代表,他們在立法機構便應該什麼也不是,因為唯有國民才能表達自己的意願,從而為自己創立法律。所有進入立法機構者只有受到人民委託,才有資格代表人民表決。既然自由的普選不存在,委託何在?    
  我並不否認英國憲法在其創立的那個年代是一個驚人之作。但是,儘管有人打算嘲笑我這個不對英國憲法頂禮膜拜的法國人,我仍舊敢說,我在英國憲法中並未看到井然的秩序,而只發現為防止混亂而建立的疊床架屋式的提防設施。由於政治機構中一切均相互關聯,由於沒有任何一種結果不會又引起一系列的因果來,而人們如果加以深究,還可以由此再引出另一些因果來,因此,善于思索的人發現這裡面深奧莫測,這絲毫不稀奇。此外,最複雜的機器出現於先,社會技藝和所有其他技藝的進步出現干後,此乃事物發展的通常過程;社會技藝的成功同樣在於用最簡單的手段產生最巨大的效果。    
  就因為英國憲法已維持了一百年,而且看來大概還能持續幾個世紀,人們便決定擁護英國憲法,這就錯了。事實上人類的制度,無論怎樣壞,哪一種不歷久不衰?專制制度不是也存在很久,而且在世界上絕大部分地方看來將萬古長存嗎?    
  更好的證明是看制度的效果。人們依此觀點將英國人民和歐陸上他們的鄰國人民加以比較,就不得不承認他們擁有某些更好的東西。確實,他們有一部憲法,儘管很不完整,而我們卻什麼也沒有。這是巨大的差別。人們從實效發現了這點,不足為奇。但是把英國所有好的東西一概歸功於憲法的威力,這裡肯定有錯誤。顯然還有比憲法本身更有價值的某種法律。我要說一說陪審員審判制,這在英國乃至全世界以追求自由為目的各國,都是個人自由的真正保障。這一公正理案的方法,是防止濫用司法權的唯一方法,凡是在不由同等地位的人審理的地方,這種濫用權力的現象都是司空見慣而駭人聽聞的。有了陪審制,為了維護自由,只須不怕可能來自政府權力的非法命令;為此,或者需有一部好憲法,而英國外沒有,或者需造成這樣的壞境,使行政首腦不能明目張膽地依仗強力為所欲為。我們清楚地看到,英國是唯一可以不擁有一支強大陸軍的國家。故而英國是無需一部好憲法即可獲得自由的唯一國家。想到這些,我們應有足夠理由厭惡那種倣傚我們鄰人的怪癬,並促使我們去考慮我們自己的需要和我們與別人的關係。    
  我們羨慕不止的這部憲法,並非因為它是英國的所以就好,而是因為它除了一些實實在在的缺點之外,也育一些寶貴的優點。若是你們試圖將它移植到我國來,你們無疑會很容易將這些缺點也搬來,因為對於你們擔心會成為障礙的那個獨一無二的政權來說,這些缺點是有用的。至於你們能否得到這部憲法的優點,這就更成問題了,因為那時你們將碰到一個力圖阻止你們實現你們的願望的政權。說到底,為什麼我們要羨慕英國憲法呢?因為從外表看,它根接近社會組織的正確原則。這是一個判斷各種進步的善和美的模式。對這個社會技藝方面的模式,不能說我們今天比1688年(17)的英國人更不熟悉。然而,若是我們有了真正的善的典型,為什麼非要倣傚一個複製品不可呢?讓我們立即樹立雄心壯志,把我們自己變成各國的榜樣吧!    
  有人說,沒有哪國人民過去做得比英國人更出色。如果確實如此,那麼政治藝術的產品到十八世紀末豈不只應是十七世紀得以達到的那個樣子?英國人不曾落在他們那個時代的知識發展的後面:讓我們也不要落在我們這個時代的知識發展的後面吧!如果我們想要表明自己有資格沿著優秀榜樣的足跡前進,那就應該這樣去倣傚他人。尤為重要的是,不要由於從歷史上找不到任何可資惜用的東西而洩氣。研究社會組織的真正學問興起還不久。人類在學會建造宮殿之前,長時間蓋的是茅屋。同大量與專制主義完全結成一體的那些技藝相比,社會建築學的進步從來就更慢一些,這是有充分理由的。           
《論特權 第三等級是什麼?》 
西耶斯著 馮 棠譯        
第五章 本應做的事。——有關的原則    
   「在道德上,沒有什麼能夠代替簡單和自然的方法。但是人在徒勞無益的試驗上浪費的時間越多,就越害怕還要重新開始的想法,好像重來一次並圓滿結束,不見得總比聽任種種事件和人為的手段支配強。而運用這類手段,人們必須不斷地重新開始,卻永遠不會前進一步。」    
  在所有自由國家中——所有的國家均應當自由,結束有關憲法的種種分歧的方法只有一種。那就是要求助於國民自己,而不是求助於那些顯貴。如果我們沒有憲法,那就必須制定一部;唯有國民擁有制憲權。如果象某些人一再堅持認為的那樣,我們已有一部憲法,並且如他們所宣稱的那樣,根據憲法將國民議會劃分為三個公民等級的三種代表,那麼人們至少不可能不看到,這三個等級之一會提出某項如此強烈的要求,以致不就此作出決斷,便不可能再前進一步。那麼,該由誰來裁決這樣的爭執呢?    
  人們清楚感到,對這類性質的問題漠然置之的只能是這樣一些人,他們把社會事務中的公正和自然的手段看得無足輕重,唯獨重視人為的、或多或少不公正的、或多或少複雜的手腕,正是這些東西到處造就了那些所謂國家要人、大政治家們的名望。至於我們,我們決不離開道德;道德應當調節將人與人之間與其個別利益、普遍利益或社會利益相聯繫的各種關係。應由道德告訴我們應該做些什麼,而且歸根結蒂,只有道德才能告訴我們。任何時候都必須回到簡單的原則,因為這比一切天才的努力更有力量。    
  如果不下決心象剖析一部普通機器那樣剖析一個社會,分別察看它的每個部分,隨後在想像中把它們全部依次重新組裝起來,從而掌握其間的配合,領會由此而產生的全面和諧,我們就永遠搞不清楚社會機制。在這裡我們不需要進行如此廣泛的研究。但是既然必須始終表達清晰,而無原則地高談闊論根本無法做到這一點,我們至少要請讀者觀察一下政治社會形成過程中的三個時期,將這三個時期區分清楚會使一些問題得到必要的澄清。    
  在第一個時期,我們設想有一群數量相當多的孤立的個人想要聚集起來。僅此一舉,他們即已形成為一個國民實體;他們擁有國民的一切權利;剩下的問題只是如何行使這些權利。這一時期的特點是許多個人意志在發揮作用。他們努力的結果是結為團體。這些個人意志是一切權力的本源。    
  第二個時期的特點是共同意志發揮作用。結為團體的人們欲使他們的聯盟堅實牢固;他們要想完成聯盟的宗旨。為此他們進行商議,並相互商定公眾的需求以及滿足這些需求的方法。我們看到,這裡的權力是屬於公眾的。個人意志始終是其本源,並構成基本成分;但是若分開來考慮,他們的權力便化為烏有。這種權力只在整體中才存在。共同體必須有共同意志;沒有意志的統一,它便根本不能成為有意志、能行動的一個整體。同樣肯定的是,這個整體沒有任何不屬於共同意志的權利。現在讓我們穿越時間的間隔來考察。由於加入團體者為數過多,分佈的地域過廣,因而他們自己無法順利執行他們的共同意志。怎麼辦?他們從中分出必要的一部分人去照看和滿足公共事務的需要,這一部分人就代表了國民意志,因而也就是權力,也就是說他們將行使權力委託給他們之中的某些人。此即由委託而行使政府權力的由來。就此我們悟出幾個道理。第一,共同體表達意志的權利絲毫未被剝奪。這是共同體的不得轉讓的所有權。它只能將行使權委託出去。此原則在下文中將加以詳述。第二,由代表組成的團體甚至也不能擁有此行使權的全部。共同休只能將其全部權力中為維護良好秩序所需的那一部分委託給代表組戍的團體。非為此所需的剩餘權力絲毫也不給予。第三,故此,代表們不得衝破所受委託的那部分權力的界限。可以設想,此種權力可能自相矛盾。    
  區別第三個時期同第二個時期的標誌在於,在第三個時期,起作用的不再是真正的共同意志,而是一種代表性的共同意志。它具有商個不可抹煞的特點,必須加以重申:第一,這種共同意志並不是完全地、無限地賦予代表組成的團體,而只是國民的大共同意志的一部分。第二,代表們決不是作為自己的權利,而是作為他人的權利行使這個意志。在這裡,共同意志僅被委託而已。    
  本文會相當自然地引導我們去考慮許多值得思考的問題,我現在只能將這些擱置起來,直奔目的地。這就是弄清楚應如何理解一個社會的政治憲法,並注意它同國民自身的正確關係是什麼。    
  為了某種目的而創立一個團體,而不賦予它一種組織形式,一些規章,以及使它能完成所規定的職能的一些法律,這是不可能的。這便是人們所說的這個團體的憲法。很顯然,若無憲法,這個團體就不能存在。也很顯然,一切受委託的政府均應擁有其憲法:適用於一般政府的道理同樣適用於構成政府的所有各部分。因此,被委以立法權或行使共同意志的代表團體,只以國民賦予它的存在方式而存在。沒有組織形式,它便什麼也不是;唯有通過組織形式,它才能行動,才能前進,才能掌握方向。    
  如果要讓政府存在或行動,除了必須組織政府這個實體外,全體國民還必須關注這個受委託的公共權力,使之永遠不會危害其委託人。因此,人們將許多政治性預防措施摻入憲法,這些措施都是政府的基本規則,沒有這些基本規則,行使權力就成為非法。故而人們發覺,賦予政府以確定的內部和外部形式,具有雙重的必要性,因為這些形式既保障政府有能力達到它創建的目的,又保證它無能力背離這個目的。    
  但願有人告訴我們,依照什麼觀點,出於哪種利益,才能為國民本身制定一部憲法。國民存在於一切之前,它是一切之本源。它的意志永遠合法,它本身便是法律。在它之前和在它之上,只有自然法。人為法只能來源於國民意志,如果我們想對人為法的序列有一個正確的概念,那麼,我們首先注意到的便是憲法性法律,它們分為兩部分:一部分規定立法機構的組織與職能;另一部分決定各種行動機構的組織與職能。這類法律稱為根本法,這並非指它們可以獨立於國民意志之外,而是因為依據根本法而存在和行動的那些機構,絕不能與國民意志相牴觸。憲法的每一部分都不能由憲法所設立的權力機構去制定,而是由立憲權力機構去制定。任何一種受委託的權力都不得對這種委託的條件作絲毫更動。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憲法性法律才是根本的。第一部分法律,即建立立法機構的那些法律,是由國民意志先於任何憲法而建立的;它們構成憲法的第一級。第二部分法律應由專門的代表性意志來制定。因此,政府的各個部分相互呼應,而歸根結蒂取決於國民。我們這裡所提供的只是一個很簡略的概念,但是這個概念是確切的。    
  人們隨後便很容易理解,嚴格意義上的那些法律,即保護公民並對共同利益作出決定的那些法律,是由組成的井按照其組織諸條件行事的立法機構制定的。儘管我們把這些法律列為第二級,可是它們卻是最為重要的,因為它們乃是目的,而憲法性法律不過是手段。它們可分兩部分:直接的或稱保護性法律,間接的或稱指導性法律。這裡不宜對這一分析作進一步的發揮。    
  從上文我們已看到,在第二個時期產生了憲法。很明顯,憲法只同政府相聯繫。國家通過規章和憲法來約束其代理人,因此,設想國民本身要受這些規章和憲法的制約,這是荒謬的。如果國民非要等到有一種人為的方式出現才能成其為國民,那就至今也下會有國民。國民惟有通過自然法形成。政府則相反,它只能隸屬於人為法。國民惟其存在才能起到自己能起的一切作用。將自己所不具有的更多的權利賦予自己,這根本不取決於國民的意志。在第一個時期,國民擁有它的一切權利。在第二個時期,它行使這些權利;在第三個時期,它通過其代表行使為保存共同體和保持共同體的良好秩序所必須的一切權利。我們如果背離這一簡單的思維順序,便只能謬誤百出。    
  政府只有合於憲法,才能行使實際的權力;只有忠實於它必須實施的法律,它才是合法的。國民意志則相反,僅憑其實際存在便永遠合法,它是一切合法性的本源。    
  國民不僅不受制於憲法,而且不能受制於憲法,也不應受制於憲法,這仍無異於說它不受制於憲法。    
  國民不能受制於憲法。那麼國民從誰那裡能取得一種人為的組織形式呢?是否先前有一位權威的人,他可能對一群個人說:「我把你們聚集在如此這般法律之下;按我為你們規定的這些條件,你們去組成國民。」我們這裡說的既不是敲詐勒索,亦不是強行控制,而是合法的,亦即自願的與自由的聯合體。    
  能不能說,國民可以通過其意志的首次行動,根據不以任何形式為轉移的真理,保證將來只以某種既定的方式表達意志?首先,國民既不能喪失亦不能禁止自己表達意志的權利;不管其意願如何,它都不能喪失改變意志的權利,只要它的利益要求它這樣做。其次,國民向誰作這樣的保證?我理解它能用什麼辦法使其成員、受委託人,以及一切隸屬於它的機構承擔任務;但是在任何意義上,它能為自己規定對自己承擔的義務嗎?什麼叫與自己締結契約?既然雙方均屬同一意志,這個意志便可隨時解除所謂的契約。    
  當國民還能做到時,它不應該將自己置於人為形式的束縛之中。這樣便會使自己面臨永遠喪失自由的危險,因為專制制度只要一時得逞,便可以憲法為借口,置人民於某種組織形式之下,於是他們就再也不能擺脫專制枷鎖了。我們應該將世界上的各國國民理解為身處社會聯繫之外的個人,或像人們所說,處於自然狀態的個人,他們行使自己的意志是自由的,不牽涉任何民事組織。他們的意志既然只存在於自然秩序中,因此,為了發揮意志的全部效力,只需要帶有一種意志的自然特徵。無論國民以何種方式表達自己的意願,只需表達即可;任何形式都可以用,而國民意志永遠是最高的法律。既然在設想一個合法社會的時候,我們曾經假定純粹自然的個人意志擁有組成團體的精神力量,那麼,對於同樣也是自然的共同意志,我們怎麼能夠拒不承認一個同樣的力量呢?國民永不脫離自然狀態,在難以勝數的風險之中,國民用以表達意志的各種可能的方式永遠不會過多。我們重申一下:國民獨立於一切規章之外;無論以哪種方式表示其意願,只需將其意志表達出來,一切人為法便在它的面前失效,正像在一切人為法的源泉和最高主宰前面失效一樣。    
  但是,我們的原則的正確性還有一個更為有力的證據。    
  國民不應也不能強制自己遵從一些憲法規定的組織,因為一旦憲法的各部分發生分歧,那麼按規定只能依照此項有爭議的憲法採取行動的國民將如何處置?請注意,公民在現行政權中的某一部分找到能迅速結束他們的訴訟的權力機構,這在民事範圍中是何等至關重要的事。同樣,現行政權的各個部門在遇到一切難題時,應當能夠引用立法機構的決定。但是,假如你們的立法機構本身,以及這第一部憲法的各部分之間波此不一致,那麼,誰來充當最高仲裁呢?因為不論何時都必須有一個最高仲裁,否則無政府狀態便將取秩序而代之。    
  怎麼能想像一個依據憲法建立的機構可以對憲法作出決定?一個法人團體的某一個或某幾個有機組成部分,如果單獨分離開來便什麼也不是。權力只屬於整體。一旦某一部分提出異議,整體便不復存在:整體既已不存在,它又怎麼能夠仲裁?所以,人們應該意識到,如果國民不是獨立於所有的規章及所有的憲法條文而存在,憲法的各部分之間一旦出現小小的障礙,一個國家中便再也沒有憲法了。    
  根據這些說明,現在可以回答我們向自己提出的問題了。你們所看到的法國憲法,它的各部分之間意見不一致是經常發生的。那麼應當由誰來作出決定呢?由國民,由必須獨立於任何人為組織形式之外的國民來決定。即使國民有了定期的三級會議,凡涉及憲法的爭端,也不應由這個依據憲法建立的機構來裁決。如果這樣做便是邏輯顛倒,惡性循環。    
  有一部分共同意志乃為維持良好的行政管理所必需,人民的普通代表擔負著依據憲法組織形式行使整個這一部分共同意志的任務。他們的權力局限於有關治理的事務。    
  特別代表將擁有國民樂於授予他們的某種新權力。既然一個國民眾多的國家不可能每當非常情況要求舉行集會時便將所有的人聚集在一起,個人親自參加會議,因此必須把處理這類事件的必要權力委託給特別代表。如果國民真能在你們面前集會並表達其意志,你們還敢因為它不是以這種形式而是以另一形式行使其意志而剝奪其權利嗎?在這裡,實質是一切,形式則無足輕重。    
  一個由特別代表組成的團體代行國民集會的職能。無疑,它不需要承擔國民意志之全部;它只需要一項專門權力,並且是在一些罕有的情況下;但是在獨立於所有憲法組織形式之外這點上,它代行國民職責。這裡沒有必要採取種種預防措施以免它濫用權力;這些代表僅僅對某一項事務來說是代表,而且只是在特定時期內。我是說他們絲毫不受憲法組織形式的約束,這些形式需由他們來決定。第一,否則這就自相矛盾了;因為這些條文尚未擬就,正有待他們來擬定。第二,對於已經確定了的人為組織形式那類事物,他們沒有任何發言權。第三,他們被置於應該親自製定憲法的國民的位置上。同國民一樣,他們獨立於憲法之外。同處於自然狀態下的個人一樣,他們只需表示意願就足夠了。無論他們以什麼方式被委派,怎樣集會,怎樣討論,只要人們能夠知道(國民既然委託他們,又怎能不知道?)他們是依照人民的特別委託辦事的,他們的共同意志就與國民本身的共同意志具有同樣的效力。    
  我的意思並不是說,國民不能把這裡提到的這種新任務委託給他們的普通代表。同一批人無疑可以協力組成不同的團體。但有一點永遠是確實的,這就是特別代表團體與普通立法機構毫無相似之處。這是兩種不同的權力。後者只能在為它制定的組織形式和條件中行動。前者則不受任何特殊形式的約束:雖然它僅由少數人組成,但是如果它要給其政府一部憲法,它便集會、審議,一如國民自己集會、審議一般。這些區別決不是毫無用處的。我們剛才列舉的各項原則對社會秩序都是根本性的;如果遇到某種情況,社會秩序不能指出對此應按哪些足以應付一切的行動準則辦事,這種情況即使僅僅發生一次,也說明社會秩序是不完善的。    
  現在該回到本章的標題上來了。處在進退兩難和對下屆三級會議爭議不休的情況下,人們當初應做些什麼?召集貴族嗎?不行。聽任國民和國事不死不活嗎?不行。在有關各方中間進行活動,促使它們各自作出讓步嗎?不行。應該憑借特別代表這一重要手段。應該聽取國民的意見。    
  讓我們回答兩個已經出現的問題:到何處去我國民?由誰來徵詢國民意見?    
  第一,到何處去找國民?自然到其所在之處;即四萬個教區,它們包括所有國土、所有居民,以及全部向國家納稅者;這無疑是國民之所在。應該劃分國土,以便組成包括二十至三十個教區的大區,從中產生初級代表。根據類似方法,各大區可組成為省,由各省向首都派出擁有決定三級會議憲法特別權力的真正特別代表。    
  你們是否會說這一方法太費時間?事實上,與原來那套只會把事情搞亂的辦法相比,這個方法並不更費時間。況且,關鍵是採取確實的方法去達到目的,而不是斤斤計較時間。假使當初人們願意或懂得尊重正確的原則,我們在四個月裡為國民所做的事,本來會超過才智和公眾輿論的進展在半個世紀中的成就,儘管我認為這兩方面的進展極大。    
  但是,你們會說,如果由公民的大多數任命特別代表,那麼三個等級的區別會怎麼樣了呢?特權怎麼樣了呢?應該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在上面闡述的原則是不容置疑的。必須拋棄所有社會等級,或者說承認這些原則。國民永遠是改革憲法的主人。尤其當憲法遭到非議時,國民不能推卸制定一部固定的憲法的責任。時到如今,大家都已同意這點;難道你們沒有看到,如果國民本身只是爭論的一方,它便不可能觸動憲法?一個服從憲法條丈的團體,只能依據組成法決斷任何事情。它不能為自己制定另一部組成法。一旦它不依照為它規定的條文行事、說話和活動,它便立即不復存在。因此三級會議即使已經召開,亦無權就憲法作出任何決定。此權利只屬於國民,我不厭其煩地重申,國民是不受任何條文與條件限制的。    
  人們都看到,特權階級有充足的理由混淆這方面的概念與原則。今天他們竟會大膽地提出與六個月前他們提出的主張截然相反的東西。那時,在法國只有一種呼聲:我們根本沒有憲法,我們要求制定一部憲法。    
  到了今天,照他們的說法,我們不僅有一部憲法,而且若相信特權階級的話,這部憲法還包含兩條妙不可言而又無懈可擊的措施。    
  第一個措施是依等級區分公民;第二個措施是在形成國民意志時,各等級的影響一律平等。我們已經十分充分地證明,縱然那時所有這些東西已構成我們的憲法,國民仍然一直有權更改這些東西。更有侍進一步加以特別考察的,是所謂每個等級對國民意志影響一律平等,這種平等的本質如何。我們會看到,這種思想已荒謬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沒有哪個國家會把這樣的東西寫進其憲法。    
  一個政治團體只能是加入此團體的整體。國民決不會作出決定,說它自己不是國民,或只能以某一種方式成為國民:因為這等於說,如以其他方式,它就不成其為國民。同樣,國民絕不會用法律規定,其共同意志將不復為其共同意志。可悲的是,我們不得不陳述諸如此類的主張;如果不想到有人企圖從中推導出什麼結論的活,這些主張之天真未免顯得幼稚可笑。故而國民從來不會以法律規定,共同意志所固有的權利,即多數人所固有的權利,可以轉到少數人手裡,共同意志不會毀滅自己。它不會改變事物的本質,使少數人的意見成為多數人的意見。顯而易見,制定這樣的法規不是什麼合法合情的行動,而是癡呆的行動。    
  因此,如果有人硬說,法國憲法應當規定,二千六百萬公民當中,二三十萬人就等於普遍意志的三分之二,那麼,除了說有人堅持二加二等於五之外,又能作何回答呢?    
  個別意志是構成普遍意志的唯一成分。既不能剝奪最大多數人參與普遍意志的權利,亦不能決定這十個意志只等於一個,而另外十個意志則等於三十個。這些都是矛盾之最,是不折不扣的謬論。    
  普遍意志是多數人的意見,而非少數人的意見。假若有人有一時一刻拋棄這個一目瞭然的原則,那就無需講什麼道理了。與此同理,有人可以決定,把一個人的意志說成是多數人的意志,而且既不需要三級會議,亦不需要國民意志,等等……,因為假若一個意志可以等於十個,那為什麼不可以等於一百個、一百萬個、二千六百萬個呢?    
  這些原則會產生什麼自然後果,我們對此是否有必要強調呢?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在普通國民代表和特別國民代表中,影響的大小只能與有權指定代表的人數多寡成正比。代表團就其所要做的事而言,永遠是代替國民本身的。其影響應該保持同樣的性質,同樣的比例,同樣的規則。我們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所有的原則在以下幾點上都是完全一致的:第一,惟有特別代表團才能更動憲法或為我們制定一部憲法,等等;第二,這種制憲代表團的組成不應考慮等級的區別。    
  第二個問題:由誰來徵詢國民的意見?假使我們有一個立法機構,它的每一部分都有這樣的權利,理由是訴訟人永遠有權求助於法官,更正確地說是因為某一意志的代言人必須徵詢他們的委託人,這種徵詢或是為著請委託人解釋委託的內容,或是為著通知委託人出現了什麼情況,要求新的權力。但是,我們已有近兩個世紀沒有代表了,如果說在此之前我們曾有過代表的話。既然我們根本沒有代表,那麼在國民面前誰來代行他們的職責呢?誰去通知人民需要派遣特別代表呢?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會難性那些把亂七八糟的英國概念賦予召集這個詞的人。這裡說的不是國王特權,而是召集這個詞的簡單自然的詞義。這個詞包含告示國務之急並通知共同會晤的意思。可是,當祖國敦促著每一個公民去拯救它時,還能浪費時間去探詢誰有召集權嗎?倒不如問問:誰沒有召集權?對於凡是在拯救祖國中可以有所作為的人,這是神聖義務。行政機構更可以這樣做,因為它確實比普通個人有更大的能力,可以通知全體公民,指明集會地點,並排除集團利益可能為召集會議設置的一切障礙。作為第一公民,君主當然比任何人對召集人民更有切身關係。雖然他沒有資格就憲法作出決定,但不能說他沒有資格促進這樣的決定。    
  因此,人們本應做些什麼?這個問題絲毫不難解決:本應召集國民,讓他們向首都派遣負有特殊委託的特別代表,以便決定普通國民議會憲法。我不希望這些代表除此之外還有權力根據他們自己制訂的憲法,以另一種資格隨後組成普通議會。我擔心他們不能一心一意為全民利益作事,而是過份注重他們即將組成的集團的利益。從政治上來說,正是各種權力的混雜和分工不清,才使世界上經常不能確立起社會秩序。只要人們願將應加以區別的東西分開,就能經過努力解決人類社會的重大問題,使人類社會按其組成者的普遍利益行事。有人會問,我為何在人們本應做的事情上大費筆墨。    
  人們會說,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我的回答是:首先,認識過去本應該做些什麼,會引導人們去認識將來要做些什麼。其次,陳述正確的原則,尤其是討論對大多數人來說非常新穎的題目,總是有益的。最後,本章中闡述的真理會有助於更好地解釋下一章中的真理。           
《論特權 第三等級是什麼?》 
西耶斯著 馮 棠譯        
第六章 尚需做的事。若干原則的闡發    
   三個等級一心只考慮抵禦政府的專制,準備聯合起來反對共同敵人,那個時代已經過去,儘管國民利用目前的時機,朝著社會秩序哪怕只前進一步,第三等級也不會不從中得益;可是,前兩個等級看到王國的各大市鎮正在要求屬於人民的政治權利中的小小一部分時,他們的自尊心便大大受傷。這些特權階級如此熱衷於維護其多餘之物,如此急於阻止第三等級取得此類實在不可再少的必需之物,他們到底希望什麼?他們是杏要讓大家引以為傲的振興專為他們一己服務?他們是否要把始終不幸的人民只當作盲目的工具來加以利用,以擴大和延長他們的貴族統治?當後代人聽說國家的第二等級和僧侶即第一等級曾如此狂怒地討伐市鎮的要求時,他們將會怎麼說呢?他們會相信曾有過秘密和公開的聯盟故意製造緊張局勢,以及使人民捍衛者中計的惡毒伎倆嗎?在愛國作家為後代撰寫的忠實記述中,什麼也不會遺漏。他們將告訴大家,在一種連最自私的人也會發出愛國熱情的情況下,法國貴人們的行徑是多麼高尚;在位王朝的王公們如何斷然插字國家各個等級之間的爭執:他們如何聽任卑劣的文人們大量製造惡毒而又可笑的誹謗,讓這類誹謗充斥這些文人署名出版的令人難以置信的報告。    
  有人抱怨第三等級的某些作家言辭激烈。一個孤立的個人,他的思想方法算什麼?微不足道。第三等級真正的活動,確確實實的活動,僅限於在城鎮和一部分有三級會議地區呈遞請願書。請將這些活動與王公們同樣確確實實的反對人民的活動作一對比(人民小心翼翼地不去攻擊他們),可以看出,前者是何等謙恭,何等節制!後者又是何等凶暴,何等不公之至!    
  第三等級期待得到所有各階級的協助,期待恢復共政治權利和享有全部公民權利,但都枉然;前兩個等級由於懼伯看到改革流弊而產生的不安,甚於他們對自由的渴望。在自由和某些可憎的特權之間,他們選擇了後者。他們的靈魂已與奴役帶來的好處融為一體。不久以前他們還熱情召喚三級會議,如今卻懼怕三級會議了。對他們來講,萬事如意,他們所抱怨的只是那種革新思想;他們什麼也不缺;恐懼已經給了他們一部憲法。    
  第三等級應該在思想和事物的發展中看到,除了他們自己的知識及勇氣外,什麼也指望不上。理性與正義在他們一邊;他們至少應該堅信理性與正義的全部力量。不,謀求各派和解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在被壓迫者的力量與壓迫者的盛怒之間,還能期望達成什麼協議呢?    
  他們竟然說出了分裂一詞。他們這樣來威脅國王和人民。啊!偉大的上帝!這個求之不得的分裂若能一勞永逸,國民將何等幸福!撇開特權階級會是多麼愜意!把特權階級變為普通公民將是多麼困難!    
  有一些問題,那些害怕正義的人大概永遠不會討論;這些問題肯定有助於啟發公眾,而且,自願也罷,強制也罷,知識一定要導向公正。況且,對於第三等級來說,已不再是有所改善或是依然如故的問題。形勢決不允許這樣盤算:必須要麼前進,要麼倒退;要麼廢除不公平的非社會的種種特權,要麼承認這些特權並使之永存。所以,人們應該感到,在十八世紀末還企圖認可封建制度可憎的殘餘,這是多麼荒誕。在這個問題上,事物消失了,表達這些事物的語言卻保留下來了。貴族們津津有味他說著平民、鄉巴佬、泥腿子這些字眼。他們忘記了,不管賦予這些詞語什麼含義,時至今日,這些字眼要麼對於第三等級已風馬牛不相及,要麼對三個等級全都適用:他們還忘記了,當這些詞語意義確切之時,他們自己當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無可辯駁地是平民、鄉巴佬和泥腿子。    
  對於時間和事物的必然發展所引起的變革視而不見,也是枉然;這種變革並不因此而不存在。從前,第三等級是奴隸,貴族等級是一切。今天,第三等級是一切,貴族不過是一個詞。但在這個詞下,卻溜進來一個新的難以容忍的貴族階級;而人民有一切理由絕對不要貴族。    
  在這樣的處境中,假使第三等級要以對國民有利的方式擁有其政治權利,還需要做哪些事呢?達到這個目的的方法有兩種。根據第一種方法,第三等級應當單獨集會:他們決不與貴族和僧侶合作,無論依等級還是依人頭,他們都不與貴族和僧侶坐在一起,我請大家注意,第三等級的會議與另外兩等級的會議之間存在著巨大區別。第三等級的會議代表二千五百萬人,商議的是國民利益。而另外兩個等級,即使他們合在一起,也只不過擁有近二十萬人的權力,而且只考慮他們的特權。有人會說,第三等級不能組成三級會議。啊!那更好,他們將組成國民議會。    
  如此重要的主意需要用正確的原則中最清晰和千真萬確的道理加以論證。    
  我說,僧侶和貴族的代表同國民代表毫無共同之處,三級會議中三個等級間絕無聯合可能;既然他們決不可能共同表決,所以他們既不能依等級表決,亦不可能依人頭表決。在第三章末尾,我們曾許諾要在這裡證明這一真理。此外,這一真理也許不能提供什麼新鮮的東西:有識之士早已將它傳播到公眾之中了。    
  有句格言談到萬能權時說,沒有比無權更大的缺陷。大家知道,貴族並不是僧侶和第三等級委派的。僧侶決不負有貴族和第三等級的委託。由此可見,每個等級都是自成一體的國民。正如荷蘭三級會議或威尼斯政務會議無權就英國國會的決議進行表決一樣,每個等級亦不得干涉他等級的事務。受委託的代理人只與他的委託人發生聯繫,代表只有為他所代表的人代言的權利。假若不承認這一真理,就必須取消所有原則。    
  有鑒於此,我們應該看到,要想找出每個等級在參與形成普遍意志時應佔什麼比重或比例,這種企圖完全是徒勞無益的。只要仍保留三個等級和三種代表,這種意志便不可能是一個。這三個會議至多能在同一願望下聚集在一起,猶如結成同盟的三種國民可以形成同一願望。但永遠不可能把它們變成一種國民、一種代表和一個共同意志。我感到,這些真理儘管都是千真萬確的,但在一個不以理性與政治公正為指導的國家裡,卻變得令人困惑不解了。有什麼辦法呢?你們的房屋全靠人工支撐,奇形怪狀的支柱多得不可勝數,七顛八倒,既無風格,又無設計,有的只是在即將坍塌的地方胡亂撐上幾根柱子;要麼應該重建這所房屋,要麼就需下定決心在困境中得過且過,終日擔心著有一天死在瓦礫堆下。社會秩序中一切都相互關聯。若忽略其中一個部分,其他部分也難免同受其害。如果開始就毫無秩序,他們必將看到其後果。倘若從不公正與荒謬中取得的果實竟與從公正與理性中取得的果實一樣,那麼公正與理性的好處又何在?    
  你們大叫大嚷說,如第三等級單獨集會是為了組成國民議會,而不是所謂三級會議,他們便不能為僧侶和貴族投票,這兩個等級也不能為人民議事。首先,我請你們注意,正如我們剛才所說,第三等級代表無可非議地擁有構成國民的二千五百萬或二千六百萬人的委託書,僅二十萬左右的貴族或教士不在其中。他們給自己加上國民議會的頭銜,這個數目已足夠。因此,他們代表全體國民商議政事將毫無困難,排除在外的僅二十萬人。依此設想,僧侶可繼續開他們的會,討論向國王無償奉獻;貴族可討論採取某種方法向國王繳納御用金;為使對這兩個等級的特殊安排永遠不會成為第三等級的沉重負擔,第三等級一開始就應正式宣佈,他們不打算繳納任何其他兩個等級不承擔的課稅。只有依此條件他們才對御用金投贊成票;如發現僧侶和貴族以某種借口免繳課稅,那麼即使稅額已經分配停當,也決不能向人民徵收。    
  這種安排也許和另一種安排一樣,有利於將全民逐漸引向社會統一,雖然表面上看去並非如此。但是至少從現在起,它對解除正威脅著這個國家的危險有所裨益。事實上,當人民看到兩個特權集團,也許還有第三個集團的一半,準備在三級會議的名義下,擺佈人民的命運,把萬古不變的悲慘命運強加在他們身上,他們怎能不感到恐懼?驅散二千五百萬人心中的惶恐,並通過我們的原則與行為證明,當我們談到憲法時,我們是瞭解並尊重憲法的首要成分的,這種做法完全正確。    
  毫無疑問,僧侶和貴族的代表決不是國民的代表;因此他們沒有資格代表國民投票。    
  假如讓他們來審議有關普遍利益的事項,後果又將如何?第一,如果表決依等級進行,其結果必然是二千五百萬公民不能就普遍利益作出任何決定,因為十萬或二十萬特權者不喜歡普遍利益。這也就等於說,一百多人的意志將被一個人的意志所取締,所消滅。    
  第二,假如表決依人頭進行,那麼即使特權階級與非特權階級之間影響平等,其結果也必然是二十萬人的意志可與二千五百萬人的意志平分秋色,因為這兩部分人的代表數額相等。然而,組成一個議會,使之能夠投票贊成少數人的利益,豈不活見鬼?豈不是與議會南轅北轍?    
  在前一章裡,我們已經論證了這一必要性,即只承認大多數人的意見為共同意志。這個準則是不容爭議的。由此得出的結論是,在法國,第三等級的代表是國民意志的真正受托人。故此他們可以準確無誤地代表全體國民講話。因為,即使特權階級聯合在一起,始終一致地反對第三等級,他們也依然不能在第三等級的審議中與大多數人勢均力敵。根據既定數字,每個第三等級代表均代表近五萬人表決;故而只須規定,在下院中超過半數五票為多數,即可將二十萬貴族或僧侶一致所投的票視為無足輕重了;請注意,在這一假設中,我姑且不考慮前兩個等級的代表絕非國民代表,我還同意聽任他們坐在真正的國民議會中,運用他們單獨擁有的影響,不停地發表反對多數人願望的意見。縱然如此,他們的意見也顯然必將居於少數。    
  以上這些比述,既足以證明第三等級必須自己單獨組成國民議會,又足以在理性與公正面前,批准第三等級無一例外地代表全體國民議事和表決的要求。    
  我知道,對第三等級中最善於捍衛該等級利益的那些成員,這樣的原則並不完全會他們的口味。好吧,但願人們不否認我是從真正的原則出發的,我的推理所依據的是正確的邏輯。我還要說一點,不能把第三等級與前兩個等級分離斥為製造分裂;必須將這個詞語及其含義留給首先使用這個詞語的人。事實上,多數根本不會與整體分離;否則多數和整體這兩個詞就有矛盾,因為多數要脫離整體,那多數就非與自身分離不可。唯有少數人才會根本不願服從多數的願望,因而唯有少數才會製造分裂。    
  不過,我們向第三等級指出他們共有哪些手段,確切地說,共有哪些權利時,我們的意圖絕對不是慫恿他們全部加以運用。    
  我已申明,第三等級有兩種手段可使自己在政治領域中擁有他們應佔有的位置。假如我剛才提出的第一種手段顯得有些過於突然;假如有人認為必須讓公眾有時間來習慣於自由;假如有人認為,對於一些國民權利,無論其如何昭的,一旦有人爭奪,即使是最少數人來爭奪,亦需要某種法律裁決——姑且借用此詞——來加以確定,並通過最終批准加以認可,我並不反對;那就讓我們訴諸國民這個法庭,這個唯一有權裁決所有涉及憲法爭端的仲裁者吧!此即第三等級可採用的第二種手殷。    
  在這裡,我們需要全部重溫一下前一章中關於必須組成普通代表團的論述,以及就只能將這項重大工作委託給擁有特殊的專門權力的特別代表的論述。    
  大家不會否認,下屆三級會議的第三等級會議肯定極有資格召開全王國的特別代表會議。因而也正應該由他們來告訴全體法國公民,法國的政體是虛偽的。他們將高聲指斥,三級會議是一個組織不善的團體,不能履行其全國性職能;他們同時還將闡明,必須賦予特別代表以專門權力,以便通過可靠的法律,確定立法機構的組成形式。至此,第三等級雖不中止其準備工作,卻暫停行使其權力;他們將不作任何最後決定;他們將等待國民對劃分三個等級這個大訟案作出裁決。我認為,這是最光明磊落、最寬宏大度,因而最符合第三等級尊嚴的做法。    
  故而,第三等級可以從兩個角度來看待自己:從第一個角度,他們只把自己看作是一個等級;於是,他們同意不完全蕩滌從前不開化時代的偏見;他們在身份上將另外兩個等級區分開來,但除了合乎事物常理的權勢外,再不賦予另外兩個等級以其它的權勢,他們對那兩個等級盡量尊重,同意對自己的權利採取存疑態度,直至最高仲裁者作出決定。從第二個角度,第三等級就是國民。以此資格,他們的代表組成整個國民議會;他們擁有國民議會的一切權力。既然他們是普遍意志的唯一受托人,他們便無需就實際上不存在的爭執與他們的委託人磋商。無疑,他們時刻準備服從國民樂於為他們制定的法律;但是如果他們自己要向國民提出法律,那就不能涉及從國民議會中多數等級中產生的任何問題。    
  派遣一個特別代表團,或至少如上所述設置新的專門權力,以便首先處理憲法這一重大事務,看來是結束國民現時的糾紛和可能產生混亂的好辦法。即使無需擔心這些混亂,這仍然是一項必須採取的措施,因為無論我們是否高枕無憂,我們都不能不瞭解,不能不設法獲得代們的政治權利。假如我們考慮到政治權利乃是公民權和個人自由的唯一保證,這種必要性對我們來說就顯得更加迫切。    
  如果我只準備提供一些行動方法,到這裡我這篇對第三等級的論述就該結束了……但是我的目的是還要對一些原則加以闡發。因而請允許我在即將發生的關於如何切實組成國民議會的公開辯論中,繼續捍衛第三等級的利益。我要講的決非一般事務,亦非權力,而是關於決定應由哪些人來組成代表團的規則。    
  首先必須清楚地瞭解國民的代議機構的宗旨或目的是什麼;它不能有別於國民本身抱定的目的,如果全體國民能夠聚集在同一地點進行商議的話。什麼是國民的意志?它是全部個別意志的產物,一如國民是所有個人之聚合。不可能設想一個合法的團體不以公共安全、公共自由,總之,公共事務為目的。無疑,每一個人又都抱有個人目的。他對自己說:在公共安全的保護下,我可以安心地從事於我的個人計劃,我將追求我所理解的幸福,確信我將遇到的法律界限,無非是社會出於公共利益的考慮而為我規定的那些界限,而公共利益中有我的一份,況且我的個人利益已與公共利益極為有益地結合在一起。    
  但是,能否設想,在全體會議中會有這樣一些成員,他們狂妄到竟敢說:「你們聚集在這裡,並不是為了商議我們的共同事務,而是為了來管我的事務以及我和你們當中某些人組成的小集團的事務。」當我們說一些加入聯合的人之所以集會,是為了處理與他們共同相關的事情,這就解釋了促進各成員加入聯合的唯一動機,說出了一個如此簡單的根本道理,以致越想證明這些道理,結果反而削弱了這些道理。    
  現在,讓我們來說明一下國民議會全體成員如何以各自的個別意志,同心協力去形成這一不應違背公共利益的共同意志,這是很有意義的。    
  首先,讓我們以最為有利的假設來闡述這一政治規則,或者說這個政治機制:這個假設就是,公益精神的力量十分強大,只允許在議會中反映共同利益的活動。這類奇跡歷來罕見,而且並不持久。如果把團體的命運與努力從善掛上鉤,那是太不瞭解人類了。當利己主義似乎支配了所有靈魂因而民風日下時,我認為,即使在那種漫長的間歇時期中,一個國民的議會也必須組織得十分良好,使這個議會中的個人利益始終處於孤立,而多數人的意願永遠與普遍利益一致。    
  我們應注意到,人心中有三種利益:第一種利益使人們彼此相似;它給公共利益規定適當範圍;第二種利益使個人僅與若干他人聯合;此即集團利益;最後,第三種利益使每個人自我孤立,只考慮自己;此即個人利益。使一個人與同一團體中所有的人相一致的利益,顯然是眾人意志的宗旨,也是共同集合在一起的宗旨。在這裡面,個人利益應該毫無影響。事實也正是如此,因為個人利益各不相同,結果都不能發生影響。最大的困難來自那種使一個公民僅與若干他人相一致的利益。這種利益促進人們共同商議,結成聯盟;由此策劃出危害共同體的計謀;由此形成最可怕的公眾的敵人。這類事實在歷史上屢見不鮮。    
  因此,社會秩序嚴格要求普通公民不組成行會,甚至要求那些勢必組成真正集團的受命掌握行政權力的人,在他們任職期間,不謀求被選為立法代表,對這些要求,請不必大驚小怪。    
  沒有其他辦法,只有這樣才能確保公共利益支配個人利益。只有在這種情況下,人們才能懂得為什麼基於加入者的普遍利益,有可能建立起人類的聯合體,並從而說明政治團體的合法性。    
  上述原則亦同樣有力地使人感到,必須按照一個不允許議會養成集團意識並蛻化為貴族的計劃,建立代議制議會本身。我在其他章節中已充分闡明的下述各基本準則亦生於此種考慮:代表團應每年更換其三分之一;卸任的代表只應在相當長的間隔後才有再次當選的權利,以便讓盡可能多的公民參與公共事務,因為公共事務如可被目為若干家族的事務,它也就不成其為公共事務了,等等,等等。    
  但是,如果立法者不尊重這些基本概念,不尊重這些十分清楚、十分確切的原則,卻相反地擅自在國家機構中創設行會,承認一切正在形成的行會,並以立法者的權勢對它們加以認可;如果立法者竟敢號召規模最大的因而也就是危害最大的那些行會,在等級的名義下成為國民代表團的一部分,這表明邪惡的原則在人們中間千方百計地損害一切,毀滅一切,攪亂一切。只要讓這些可怕的行會擁有凌駕於國民這個大團體之上的實際優勢,那麼,社會混亂就會達到頂點並得以持續下去。如果不應將此歸咎於事物本身的盲目發展,或歸咎於我們的先人的無知和凶暴的活,那麼人們就指控立法者應對法國大部分弊病負責,這些弊病使這個美好的王國陷於水深火熱之中。    
  我們瞭解國民議會的真正宗旨;建立國民議會絕非為著照管公民的個人事務,它只從共同利益的觀點對它們作總體考慮。我們從這裡可得出一個自然的結論,那就是指定代表的權利之所以屬於人民,只因為他們之間有著共同的品質,而不是因為他們之間有著不同的品質。    
  使公民彼此區別的各種優勢是超乎公民性以外的東西。財產與技巧的不等猶如年齡、性別、身材等等的不等一樣,絕不改變公民責任感的平等。無疑,這些屬於個人的優勢是受法律保護的;但是立法者卻不應製造這類性質的優勢,將特權賦予一些人,而拒絕賦予另一些人。法律不賦予任何東西,它保護業已存在的東西,直至業已存在的東西開始損害公共利益時方停止保護。只有在這裡才對個人的自由設置界限。我將法律比作一個龐大球體之中心;所有公民無一例外,在圓周上均與中心保持同等距離,所佔位置相等;所有的人都同等地依存於法律,所有的人都將其自由與財產交由法律保護;這就是我所稱的公民的普通權利,在這點上他們彼此全部類同。所有這些個人互通往來,作出承諾,磋商協議,這一切始終在法律的共同保障下進行。在這一普遍運動中,倘若某一個人想要統洽他的鄰人,或篡奪其財產,普通法便制止這種侵害,並將所有的人重新置於與法律同等的距離上。但是法律絲毫不妨礙每個人根據其先天與後天的才幹,隨機遇好壞,憑財運或卓有成效的勞動來增加財產,並可在其合法的地位上,提高最符合他的慾望而且最值得羨慕的幸福。法律保護所有公民的共同權利,也就保護了一切他能做的事的權利,除非公民想要做的事已開始危害公共利益,否則這種保護絕不會停止。    
  也許我對同樣的思想反覆陳述過多,但是我沒有時間將它們壓縮到最簡潔的程度,況且,在陳述一些人們特別生疏的概念時,並不宜過於簡練。    
  所以唯有使公民們彼此類同的利益才是他們能夠共同相處的利益,只有憑借這種利益井以這種利益的名義,他們才能要求政治權利,即要求積極參與制定社會怯律,因此,也只有這種利益才給公民打上可代表品格的烙印。因此某人之所以有權選舉代表和被選為代表,並非由於他是特權者,而是由於他是公民。我再重複一遍,一切屬於公民的東西,諸如公共利益、私人利益,只要它們不損傷法律,均有受保護的權利。但由於社會聯合只能由一些共同點結合而成,因此只有共同品格才有權立法。故此,集團利益不但不能影響立法機構,只能使立法機構信譽掃地;集團利益與代表團的宗旨背道而馳,又與其使命格格不入。    
  當涉及特權集團與特權等級時,這些原則就變得更加嚴格。我說的特權者,是指所有背離共同權利的人,或因他聲言不完全服從普通法,或因他聲言有享有特殊權利。特權階級是有害的,不僅因其集團精神,而且因其存在本身。它所獲得的那些必然違反公共自由的優惠愈多,就更須將其排除在國民議會之外。特權者只能因其公民資格而可以被人代表;但是在他們身上這一資格已被破壞,他們喪失了公民責任感,他們敵視共同權利。如果給予他們代表權,這在法律上將是一個明顯的矛盾;如不採取強制行動,國民是不會屈從此種法律的;但是不能這樣設想。    
  當我們論證現行權力機關中的受命人不能擁有立法代表的選舉權和被選舉權時,我們並未因此而不再把他們視為真正的公民。像所有其他人一樣,他們在個人權利上仍是公民。職位使他們與眾不同,但這決不能破壞他們身上的公民責任感,相反,職務是為了完成公民責任感的權利而設立的。假如仍需讓他們停止行使政治權利,那麼對於蔑視共同權利、杜撰與國民毫不相干的共同權利的那些人應當作何處理?這些人的存在本身經常與人民這個大團體為敵。顯然,這些人已經屏棄了公民性,當然不應享有選舉權與被選舉權。對一個其公開聲明的利益至少並不與你們的利益相敵對的外邦人,你們尚且不給予選舉權與被選舉權,對這些人當然更應如此。    
  概括起來說:凡背離公民共同品格者,均無權參與政治,這是一條原則。人民的立法機構只能負責保證普遍利益。但是,如果存在著因其地位而與公共秩序為敵的特權者,而不是對法律來說幾乎是無關緊要的簡單差別,這些特權者就應該斷然被排除在外。他們可憎的特權存在一日,他們便一日不得擁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    
  我知道,在大多數讀者看來,這樣的一些原則會顯得荒唐。這是因為對於真理來說,偏見可能顯得很荒唐,所以對偏見來說,真理大概也顯得荒唐。一切都是相對的。我的原則是確切的,我的結論是正確的,對我來說這就夠了。但是,至少,有人會說,這些東西眼下是絕對行不通的。我也根本不以將其付諸實施為己任。對我來說,我的角色亦即所有愛國作家的角色;這就是闡述真理。另一些人視其力量和境遇,將或多或少地接近真理,或出於惡意而背離真理;我們所無法阻止的東西,我們也只好忍受。假如大家都照實思考,那麼一旦變革展示出符合公共利益的宗旨,再巨大的變革也不會有任何困難。除了竭盡全力來幫助傳播這一開拓道路的真理之外,我還能做什麼比這更有益的呢?對真理,人們開始時難以接受,繼而思想上對它漸漸習慣起來,公共輿論也逐漸形成,終於,人們在實施中發現了那些起初被稱作癡心妄想的原則。在幾乎各類的偏見中,假使某些作家們當初未曾心甘情願地被人當作瘋子,今天的世界還不會這樣開明。    
  我到處遇到只願一步一步地走向真理的溫和派。我懷疑他們這樣說時,是否能為人們所理解。他們把行政官的步調同哲學家的步調混為一談了。前者在可能範圍內向前行進;只要他們不偏離正確的道路,得到的只能是人們的讚揚。但是這條道路必定已由哲學家開闢到盡頭。他們必已抵達終點,否則,他們便無法確證這條路千真萬確地通往終點。如果他們以小心謹慎為借口,想讓我停步便讓我停步,我怎麼能知道他們引導我走的是正路呢?難道他們怎麼說就應該怎麼信嗎?在理性範圍中是不允許盲目相信的。確實,有人在慢條斯理他說完一句再說一句的時候,看來正企圖並希望陷敵手於措手不及,使敵手落入圈套。我絲毫不想與人爭論,是否甚至在個人之間,坦率行事亦為最精明;緘口不語和見機行事,被認為是集人們經驗之大成的技巧;但是,當這許多代表真正和開明利益的人公開討論一些全民事務時,這種態度無疑是不折不拍的愚蠢。在這裡,真正促使事物前進的方法,不是對敵人掩蓋敵我皆知的東西,而是使公民的大多數深信事業的正義性。有人過於相信真理可劃分為若幹部分,以為這樣真理便可零星地較為容易地進入人們的頭腦。不對,灌輸真理常常需要通過強烈的震動;光輝給人留下強烈的印象,使人對公認的真實、美好和有益的東西產生熾熱的興趣;但是真理並不全部具有這種光輝。    
  只有對真理發展的過程不甚了了的人才會設恕,應讓全體人民對自己的真正利益始終茫無所知,而集中在少數幾個人頭腦中的最有用的真理,只應隨著某個能幹的行政官為保證其措施得到成功感到需要真理時才逐步顯現。首先,這種看法是錯誤的,因為這根本不可理解。其次,誰人不知真理只能慢慢地進入同國家一般大的群眾頭腦之中?難道不需要給為真理困惑的人們留點時間讓他們習慣於真理,給如饑似渴地接受真理的年輕人留點時間讓他們成長起來,讓老年人有時間悄然消逝?一句話,難道打算到收穫時節來到才播種嗎?如果這樣,就永遠不會有收穫了。    
  況且,理性絕不喜愛神秘;只有通過大規模傳播,它才起作用;只有到處出擊,它才能擊中要害,因為這樣才能形成輿論的威力,大多數於人民有利的變革,大概都應歸功於這種輿論的威力。你們說,人們尚無傾聽你們的思想準備,你們將使許多人感到吃驚。必須如此:最值得宣佈的真理,並不是那種人們已經相當熟悉的真理,並不是那種人們已然準備接受的真理。不,恰恰因為它會刺激更多的偏見、更多的私利,才更有必要加以傳播。大家未注意到,最需謹慎對待的偏見是與真誠相連的偏見;我們要刺激的最危險的私利,是那種人們認為自己擁有正義,而真誠又賦予其全部感情的私利。必須把它們的這種奇怪力量拔除掉;必須通過解釋、說明使這些偏見和私利歸結為單純的不義手段。我現在向溫和派說明上述這些想法,如果他們不固執地經常將行政官謹慎而有節制的行為與哲學家的無拘無束的衝勁混為一談,那麼,他們便不會再為他們稱之為為時過早的真理擔憂了。行政官若不計算各種磨擦和障礙,就會把一切搞糟;哲學家則因見到困難而越發激動;人們的頭腦越受封建不開化的禁錮,越需要哲學家來闡明正確的社會原則。    
  最後,有人會說,如果說特權者們根本無權要求共同意志來關心他們的特權,至少他們應該以公民資格,和社會的其他成員一起,享有他們政治上的代表權。    
  我已經說過,當他們具備了特權者的性質時,他們就已經成為公共利益的真實敵人;因而他們絕對不能承擔保障公共利益的任務。我補充一點:只要他們願意,回到社會秩序中來的主動權始終操在他們自己手中;同樣,失去政治權利的行使權也完全是出於他們肉願。最後,既然他們的真正權利,那些可能成為國民議會討論議題的權利,對他們與對構成國民議會的議員們完全相同,當他們想到,如果議員們試圖損害這些權利,這些議員也將損害自己時,他們便可以聊以自慰了。    
  因此可以肯定,唯有非特權等級的成員可以成為選民和國民議會議員。第三等級的願望對全體公民來說永遠是良好的,特權等級的願望則永遠是邪惡的,除非他們不考慮他們的私利,願意同普通公民一樣投票,就是說,同第三等級一樣投票。故而第三等級足以滿足大家對國民議會的一切期望;故而,人們有理由期待於三級會議的一切好處,唯有第三等級才能帶來。    
  有人也許會想,特權等級還有最後一著,那就是把自己看作是單獨存在的一國國民,要求擁有單獨的獨立的代表團……我在本書的第一章便己預先答覆了這一妄想,我證明了特權等級絕不是,也不可能成為單獨存在的人民。他們只是而且只能靠真正的國民生活。哪一個國民會自願贊同這樣一種結盟呢?    
  目前,還不能說兩個特權集團在社會秩序中應佔據何種位置:這無異於詢問,打算給予在病人體內正在損壞並折磨著病人的惡性膿腫以什麼位置。必須消除它的有害影響,必須使人體和所有器官的功能恢復良好,以確保在各種器官中不再形成這類會敗壞生命力的最基本要索的病原性組合物。           
《論特權 第三等級是什麼?》 
西耶斯著 馮 棠譯        
註釋    
   1路易十一(LouisXI,1461—1483在位),法王查理七世之子。1477年擊敗以勃艮第公爵大膽查理為首的貴族叛亂。到1483年,將法國領土,除布列塔尼外,幾乎全部統一起來,從而奠定了法國君主專制制度的基礎。    
  2黎塞留(RiChelieu,1585—1642),法國國務活動家,紅衣主教,路易十三(1610—1643在位)的首相,1624年起成為法國的實際執政者。他大大鞏固了君權,加強了國家的中央集權制。在他的統治下,法國專制制度的主要特徵完全形成。    
  3路易十四(LouisXIV,1643—1715在位),他統治的時期是法國專制制度的全盛時代,由於窮兵黷武和揮霍無度,使法國陷於民窮財盡的地步。    
  4裁判區(district)系舊制度下一種司法地域區劃,法官不得越出本區執法。大法官(bailli)代國王或領主行司法枚,其所轄區劃即大法官轄區(bailliage)。    
  5訥韋爾(Nevers)的主教先生系指訥韋爾的主教皮埃爾·德·塞吉朗(PierredeSeguiran)。他曾出席顯貴會議,在會上提出這一觀點。    
  6美男子菲利普(PhilippeleBe1,1285—1314在位),法王菲利普三世(1270—1285在位)之子。他在位期間大大增強王權,貶抑封建權力,同教皇博尼法斯八世(BonifaceVIII,1294—1303在位)在教士納稅問題上衝突,1302年他首次召集三級會議,他的反教皇立場受到支持。經過鬥爭,終於勝利地選舉法國人克萊門五世(ClementV,1305—1314在位)為教皇,並將教廷遷往法國阿維尼翁。在他治下,法國領土進一步擴大。    
  71614年以來法國合併的新省份分別為阿爾薩斯(根據1648年威斯特伐裡亞條約)、魯西榮、阿圖瓦(根據1659年比利牛斯條約)、弗朗什—孔泰(根據1678—1679年尼姆維根條約)。    
  8哥特時代(k5si6c1esgothiques)在這裡是指中世紀。    
  9卡倫(Ca1onne,1734—1802),1783年繼內克(Necker,1732—1804)任財政總監,提出整頓法國財政實行納稅平等的政策。1787年召開的顯貴會議反對他的改革方案,並指控他舞弊。卡倫解職逃往英國。大革命時期成為流亡貢族首領,執政府時期方回法國。    
  十馬耳他相傳曾為聖保羅之落難島,在歷史上曾為許多國家爭奪不休。1530年,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卡爾五世(CharlesQuint,1519—1556在位)將馬耳他賜與耶路撒冷聖約翰慈善團修士作為封邑,這些人後成為馬耳他教派騎士。    
  (11)色呂蒂(Cerutti),作家,在三級會議召開前夕,曾發表抨擊貴族階級的政論性小冊子,文鋒犀利。    
  (12)1787年2月至5月,召開首次顯貴會議,會上顯貴們反對卡倫的改革方案,向國王提出召集三級會議建議。    
  (13)1788年11月至12月,召開第二次顯貴會議。    
  (14)內克(Necker,1732—1801),法國政治活動家,十八世紀七十至八十年代多次被任命為財政總監,大革命爆發前夕曾試圖進行某些財政改革。    
  (15)人頭稅(taille)為平民向國王或農奴向領主繳納的直接稅。獲得貴族封地的農民向國王繳納的稅,即自由封地稅(franc-fief)。軍隊過境時無償使用居民的傢俱器皿叫做器皿使用權(ustensile)。以上這些均為大革命以前法國存在的封建特權。    
  (16)指英國十七世紀革命。    
  (17)1688年,英國發生政變。國會中的輝格黨人和托利黨人推翻詹姆士二世(1685—1688在位)的專制統治,從荷蘭迎立威廉和瑪麗為英國國王和女王。這次事件在英國歷史上稱為「光榮革命」,君主立憲制從此確立。           
《論特權 第三等級是什麼?》 
西耶斯著 馮 棠譯        
譯名對照表    
   A    
  Avignun阿維尼翁    
  B    
  BonifaceVIII博尼法斯八世    
  Bourgogne勃艮第    
  Bretagne布列塔尼    
  C    
  Calonne卡倫    
  Cerutti色呂蒂    
  CharlesleTemeraire大膽查理    
  CharlesQuint卡爾五世    
  CharlesVII查理七世    
  ClementV克萊門五世    
  D    
  Dauphine多菲內    
  G    
  Gex熱克斯    
  J    
  JamesII詹姆士二世    
  Jerusalem耶路撒冷    
  L    
  Languedoc朗格多克    
  M    
  Maite馬耳他    
  Mary瑪麗    
  N    
  Necker內克    
  Nevers訥韋爾    
  P    
  PhilippeleBel美男子菲利普    
  Piree(希臘文名稱:Peraieus)比雷埃夫斯    
  Poitou普瓦圖    
  R    
  Richelieu黎塞留    
  S    
  SaintJean聖約翰    
  SaintPaul聖保羅    
  Seguiran,Pierrede皮埃爾·德·塞吉朗    
  Senecey色內塞    
  T    
  Tory托利黨人    
  W    
  whig輝格黨人    
  william威廉         
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更多更新免費電子書請關注www.abada.cn

<<論特權 第三等級是什麼?>> 〔完〕

天博閱讀室

版權聲明: 本站書籍來源自網絡,屬于個人愛好收集性質,所有小說版權屬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

對於原文小說有興趣的網友,請購買原文書(網上書店 @ 天博網),尊重出版商的權利。

若本站侵犯了您的版權,請給我們來信,我們會立即刪除. Email:info@tinp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