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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疏證:解讀論語的權威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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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疏證:解讀《論語》的權威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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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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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作者楊樹達先生(一八八五 —— 一九五六),字遇夫,號積微,湖南長沙人。他於一八九八年十三歲時入長沙時務學堂,一九五年前往日本留學。歸國後一直從事古文字方面的教學和研究,相繼任清華大學、湖南大學教授。是著名的語言學家、歷史學家,對金文、甲骨文等古文字和古代典籍有極深入的研究和極高的造詣。一九四八年當選為中央研究院首屆院士,一九五五年當選為首屆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委員。
  本書是楊先生生前出版的最後一部著作。於一九四二年作者在湖南大學任教時開始編寫,完成後用石印印成講義。後又不斷增補新材料,由商務印書館排印,但沒有付印。一九五五年三月由科學出版社正式出版。
  《論語》一書作為儒家經典,可謂博大精深,但其語言之簡練也給理解孔子的本義帶來困難。誠如陳寅恪先生在為該書所作序言裡所說:「夫聖人之言必有為而發,若不取事實以證之,則成無的之矢。聖言簡奧,若不採意旨相同之語以著之,則為不解之謎矣。」而《論語疏證》就是做了這兩個方面的工作,如楊先生在《凡例》中所說:「本書宗旨疏通孔子學說,首取《論語》本書之文前後互證,次取群經諸子及四史為證。」即一是以經證經,二是以史證經。
  至於該書取得的成就及對《論語》研究的意義,陳寅恪先生給予了高度的評價,認為具有開創性的貢獻,他說:「乃自來詁釋《論語》者所未有,誠可為治經者辟一新途徑,樹一新模楷也。」
  楊先生淵博的古文獻知識和深厚的史學修養使他對聖人微言大義的理解和闡發超出常人俗見,發前人所未發,可謂新意疊出。這裡僅舉二例。
  《衛靈公篇第十五》中「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已是千古名句,該書先以《大戴禮記》、《孟子》、《荀子》、《呂氏春秋》諸書中關於生、死、仁、義的議論詮釋此句的意義,再以《韓詩外傳》、《史記》、《列女傳》、《後漢書》中的具體歷史事實加以印證,使該句的含義不必解釋便明晰而豐富了。
  《衛靈公篇第十五》中「小不忍則亂大謀」也是名句,該書對「不忍」兩字做了細緻而精彩的分疏。先是舉出魯昭公不能忍而導致客死他鄉和趙襄子能忍而終成大器兩個結局相反的故事,指出「不忍」的第一層含義:「不忍忿」,就是不能忍受怒氣;接著以《韓非子》、《新序》等典籍中的言論和歷史事實指出「不忍」的第二層含義:「仁而不忍」,就是太過仁慈,「不能以義割恩」,沒了法度,失去了威嚴;然後又舉《史記》中陶朱公二子被囚,其長子吝於錢財營救失敗的故事,指出「不忍」的第三層含義:「吝不忍」,就是「吝財不忍棄」,過於看重錢財而丟了性命。這樣的三層分析有理有據,非常透徹地把「忍」和「不忍」這一中國人自古以來的處世準則揭示出來,可謂別開生面,讀來頗有茅塞頓開之感。
  本書以科學出版社的繁體豎排版為依據,重新排版,只對原文中的個別錯字和標點進行了改正。
  劉智峰 二 六年九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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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寅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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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之生距今二千五百載,神州士眾方謀所以紀念盛事顯揚聖文之道,而長沙楊遇夫先生著《論語疏證》適成,寄書寅恪,命為之序。寅恪平生喜讀中華乙部之作,間亦披鑒天竺釋典,然不敢治經。及讀先生是書,喜曰:先生治經之法,殆與宋賢治史之法冥會,而與天竺詁經之法形似而實不同也。夫聖人之言必有為而發,若不取事實以證之,則成無的之矢矣。聖言簡奧,若不採意旨相同之語以著之,則為不解之謎矣。既廣搜群籍,以參證聖言,其文之矛盾疑滯者,若不考訂解釋,折衷一是,則聖人之言行終不可明矣。今先生彙集古籍中事實語言之與《論語》有關者,並間下己意,考訂是非,解釋疑滯,此司馬君實、李仁甫長編考異之法,乃自來詁釋《論語》者所未有,誠可為治經者開一新途徑,樹一新模楷也。天竺佛藏,其論藏別為一類外,如譬喻之經,諸宗之律,雖廣引聖凡行事,以證釋佛說;然其文大抵為神話物語,與此土詁經之法大異。《出三藏集記》述《出賢愚因緣經》始末云:釋曇學、威德等八僧西行求經,于于闐大寺遇般遮於瑟之會。三藏諸學各弘法寶,說經講律,依業而教。學等八僧隨緣分聽,精思通譯,各書所聞,還至高昌,乃集為一部。然則《賢愚經》實當時曇學等聽講經律之筆記,今此經具存,所載悉為神話物語。世之考高昌之壁畫,釋敦煌之變文者,往往取之以為證釋,而天竺詁經之法與此土大異,於此亦可見一例也。南北朝佛教大行於中國,士大夫治學之法亦有受其薰習者。寅恪嘗謂:裴松之《三國誌注》、劉孝標《世說新語注》、酈道元《水經注》、楊之《洛陽伽藍記》等,頗似當日佛典中之合本子注。然此諸書皆屬乙部,至經部之作,其體例則未見有受釋氏之影響者。惟皇侃《論語義疏》引《論釋》以解《公冶長章》,殊類天竺《譬喻經》之體;殆六朝儒學之士漸染於佛教者至深,亦嘗襲用其法,以詁孔氏之書耶?然此為舊注中所僅見,可知古人不取此法以詁經。蓋孔子說世間法,故儒教經典必用史學考據,即實事求是之法治之;彼佛氏譬喻諸經之體例,則形雖似而實不同,固不能取其法以釋儒教經典也。寅恪治史無成,幸見先生是書之出,妄欲攀引先生為同類以自重,不識先生亦笑許之乎?
  一九四八年十月七日陳寅恪書於清華園不見為淨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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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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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書乃一九四二年所寫。其時余正抱小病,力疾搜檢群書,令兒輩分任抄寫。我原有《論語古義》一書,從其中採取若幹材料。故從一月開始編寫,至三月末寫成,凡費時九十日。其時隨湖南大學避寇辰,用石印印成講義,分佈大學諸生,亦以其餘份分階段贈諸友求教。余以一本常置案頭,隨時增益材料。及最後書成,視石印本殆增加二分之一矣。商務印書館為余排印成卷,訖未印行。解放以來,余接觸新思想,稍稍用批判態度處理此書;然余於馬克思、列寧主義研究太淺,觀點模糊之處必多。毛主席說:「今天的中國是歷史中的中國的一個發展;我們是馬克思主義的歷史主義者,我們不應當割斷歷史。從孔夫子到孫中山,我們應當給以總結,承繼這一份珍貴的遺產。」(見《毛澤東選集》二卷《中國共產黨在民族戰爭中的地位》四九六頁)我之所以將此書問世,不敢認此書為已成熟之著作,不過提供世人以研究孔子總結孔子之材料而已。當世君子給余以嚴格之批評,使孔子學說之真相大白於世,是余所衷心切禱者也。
  一九五五年元月五日樹達病中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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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而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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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為政篇》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樹達按:學而時習,即溫故也;溫故能知新,故說也。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易象傳》曰:麗澤兌,君子以朋友講習。
  《禮記學記篇》曰: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
  《孟子萬章下篇》曰:孟子謂萬章曰:一鄉之善士,斯友一鄉之善士;一國之善士,斯友一國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
  樹達按:人友天下之善士,故有朋自遠方來。同道之朋不遠千里而來,可以證學業,析疑義,雖欲不樂,得乎?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憲問篇》曰:子曰:君子病無能焉,不病人之不已知也。
  《衛靈公篇》曰: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其不能也。
  《裡仁篇》曰:子曰:不患莫已知,求為可知也。
  本篇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
  《禮記中庸篇》曰:君子依乎中庸,世不見知而不悔,惟聖者能之。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人知之,則願也,人不知,苟吾自知也,君子終身守此勿勿也。
  《孟子盡心上篇》曰:孟子謂宋句踐曰:「子好游乎?吾語子游。人知之,亦囂囂,人不知,亦囂囂。」曰:「何如斯可以囂囂矣?」曰:「尊德樂義,則可以囂囂矣。」
  《荀子非十二子篇》曰:君子能為可貴,不能使人必貴已;能為可信,不能使人必信已;能為可用,不能使人必用已。故君子恥不修,不恥見;恥不信,不恥不見信;恥不能,不恥不見用。是以不誘於譽,不恐於誹,率道而行,端然正已,不為物傾側,夫是之謂誠君子。
  《淮南子繆稱篇》曰:(與急同)於不已知者,不自知也。誠中之人,樂而不,如好聲,熊之好經,夫有誰為矜?
  樹達按:中有自得,故人不知而不慍,自足乎內者固無待於外也。然非德性堅定之人不能及此也。孟子謂尊德樂義,人不知而亦囂囂,正此人之謂也。
  又按:時習而說,學者自修之事也;朋來而樂,以文會友之事也;不知而不慍,則為德性堅定之人矣。孔子之言次第極分明也。
  ○有子曰: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有若,少孔子四十三歲。
  「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
  《賈子道術篇》曰:子愛利親謂之孝,反孝為孽。弟敬愛兄謂之悌,反悌為敖。
  《大戴禮記曾子立孝篇》曰:是故未有君而忠臣可知者,孝子之謂也;未有長而順下可知者,弟弟之謂也;未有治而能仕可知者,先修之謂也。故曰:孝子善於君,弟弟善事長,君子一孝一弟,可謂知終矣。
  《戰國策秦策二》曰:昔者曾子處費,費人有與曾子同名族者而殺人。人告曾子母曰:「曾參殺人。」曾子之母曰:「吾子不殺人。」織自若。有傾焉,人又曰:「曾參殺人。」其母尚織自若也。頃之,一人又告之曰:「曾參殺人。」其母懼,投杼翻牆而走。
  樹達按:人再告而曾子之母不動者,知曾參孝子,必不為非法之事也。
  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孝經》曰:夫孝,德之本也。
  《管子戒篇》曰:孝弟者,仁之祖也。
  《呂氏春秋孝行覽》曰:凡為天下,治國家,必務本而後末,務本莫貴於孝。夫孝,三皇五帝之本務,而萬事之紀也。夫執一術而百善至,百邪去,天下從者,其惟孝也。
  《孟子盡心上篇》曰: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者;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也。親親,仁也;敬長,義也。無他,達之天下也。
  又《離婁上篇》曰:仁之實,事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也;知之實,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禮之實,節文斯二者是也;樂之實,樂斯二者。樂則生矣,生則惡可己也;惡可己,則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
  樹達按:愛親,孝也;敬兄,弟也。儒家學說,欲使人本其愛親敬兄之良知良能而擴大之,由家庭以及其國家,以及全人類,進而至於大同,所謂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也。然博愛人類進至大同之境,乃以愛親敬兄之良知良能為其始基,故曰孝弟為仁之本。孟子謂親親敬長,達之天下則為仁義,又謂事親從兄為仁義之實,與有子之言相合,此儒家一貫之理論也。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逸周書官人篇》曰:華廢而誣,巧言令色,皆以無為有者也。
  又《武紀篇》曰:幣帛之間有巧言令色,事不成;車甲之間有巧言令色,事不捷。
  《公冶長篇》曰: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巧言令色,能小行而篤,難於仁矣。
  《衛靈公篇》曰:巧言亂德。
  《呂氏春秋離謂篇》曰:故辨而不當理則偽,知而不當理則詐。詐偽之民,先王之所誅也。理也者,是非之宗也。淆水甚大,鄭之富人有溺者,人得其死者,富人請贖之,其人求金甚多,以告鄧析。鄧析曰:「安之!人必莫之買矣。」得死者患之,以告鄧析。鄧析又答之曰:「安之!此必無所更買矣。」
  《漢書公孫弘傳》曰:弘奏事,有所不可,不肯庭辯。常與主爵都尉汲黯請間,黯先發之,上常說,所言皆聽,以此日益親貴。常與公卿約議,至上前,皆背其約以順上指。汲黯庭詰弘曰:「齊人多詐而無情。始為與臣等建此議,今皆背之,不忠。」上問弘,弘謝曰:「夫知臣者以臣為忠,不知臣者以臣為不忠。」上然弘言,左右幸臣每毀弘,上益厚遇之。
  《三國誌魏志劉曄傳注》引《傅子》曰:曄事明皇帝,又大見親重。帝將伐蜀,朝臣內外皆曰不可。曄入與帝議,因曰可伐。出與朝臣言,因曰不可伐。曄有膽智,言之皆有形。中領軍楊暨,帝之親臣,又重曄,持不可伐蜀之議最堅,每從內出,輒遇曄,曄講不可之意。後暨從駕行天淵池,帝論伐蜀事,暨切諫。帝曰:「卿書生,焉知兵事!」暨謙謝曰:「臣言誠不足采,侍中劉曄先帝謀臣,常曰蜀不可伐。」帝曰:「曄與吾言蜀可伐。」暨曰:「曄可召質也。」詔召曄至,帝問曄,終不言。後獨見,曄責帝曰:「伐國,大謀也,臣得與聞大謀,常恐瞇夢漏洩以益臣罪,焉敢向人言之!夫兵,詭道也,軍事未發,不厭其密也。陛下顯然露之,臣恐敵國已聞之矣。」於是帝謝之。曄見出,責暨曰:「夫釣者中大魚,則縱而隨之,須可制而後牽,則無不得也。人主之威,豈徒大魚而已!子誠直臣,然計不足采,不可不精思也。」暨亦謝之。或惡曄於帝曰:「曄不盡忠,善伺上意所趨而合之。陛下試與曄言,皆反意而問之,若皆與所問反者,是曄常與聖意合也。復每問皆同者,曄之情必無所復逃矣。」帝如言以驗之,果得其情,從此疏焉。曄遂發狂,出為大鴻臚,以憂死。諺曰「巧許不如拙誠」,信矣。
  《禮記表記篇》曰:子曰:君子不以色親人。情疏而貌親,在小人則穿窬之盜也與。
  《孟子滕文公下篇》曰:曾子曰:脅肩諂笑,病於夏畦。
  ○曾子曰: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曾參,南武成人,字子輿,少孔子四十六歲。
  「吾日三省吾身。
  《荀子勸學篇》曰: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則知明而行無過矣。
  為人謀而不忠乎?
  《子路篇》曰:樊遲問仁,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
  與朋友交而不信乎?
  本篇曰,子夏曰:與朋友交,言而有信。
  《禮記祭義篇》曰:曾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遺體也,行父母之遺體,敢不敬乎?居處不莊,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為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戰陳無勇,非孝也。五者不遂,及於親,敢不敬乎?
  《史記趙世家》曰:晉景公時,趙盾卒,謚為宣孟;子朔嗣。三年,大夫屠岸賈欲誅趙氏。屠岸賈者,始有寵於靈公,及景公而賈為司寇,將作難,乃治靈公之賊以致趙盾。韓厥告趙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絕趙祀,朔死不恨。」韓厥許諾,稱疾不出。賈不請而擅與諸將攻趙氏於下宮,殺趙朔、趙同、趙括、趙嬰齊,皆滅其族。趙朔妻成公姊,有遺腹,走公宮匿。趙朔客曰公孫杵臼,杵臼謂朔友人程嬰曰:「胡不死?」程嬰曰:「朔之婦有遺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無何,而朔婦免身,生男。屠岸賈聞之,索於宮中。夫人置兒褲中,祝曰:「趙宗滅乎,若號;即不滅,若無聲。」及索,兒竟無聲。已脫,程嬰謂公孫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後必且復索之,奈何?」公孫杵臼曰:「立孤與死孰難?」嬰曰:「死易,立孤難耳。」公孫杵臼曰:「趙氏先君遇子厚,子強為其難者,吾為其易者,請先死。」乃二人謀取他人嬰兒負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嬰出,謬謂諸將軍曰:「嬰不肖,不能立趙孤。誰能與我千金,吾告趙氏孤處。」諸將皆喜,許之,發師隨程嬰攻公孫杵臼。杵臼謬曰:「小人哉程嬰!昔下宮之難,不能死,與我謀匿趙氏孤兒,今又賣我。縱不能立,而忍賣之乎!」抱兒呼曰:「天乎天乎!趙氏孤兒何罪?請活之,獨殺杵臼可也。」諸將不許,遂殺杵臼與孤兒。諸將以為趙氏孤兒良已死,皆喜,然趙氏真孤乃反在,程嬰卒與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晉景公疾,卜之,大業之後不遂者為祟。景公問韓闕,闕知趙孤在,乃曰:「大業之後在晉絕祀者,其趙氏乎!」景公問:「趙尚有後子孫乎?」韓闕具以實告。於是景公乃與韓闕謀立趙孤兒,召而匿之宮中。諸將入問疾,景公因韓厥之眾以脅諸將而見趙孤。趙孤名曰武。諸將不得已,乃曰:昔下宮之難,屠岸賈為之,矯以君命,並命群臣。非然,孰敢作難!微君之疾,群臣固請立趙後。今君有命,群臣之原也。」於是召趙武、程嬰遍拜諸將,遂反與程嬰、趙武攻屠岸賈,滅其族。復與趙武田邑如故。及趙武冠,為成人,程嬰乃辭諸大夫,謂趙武曰:「昔下宮之難,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趙氏之後。今趙武既立;為成人,復故位,我將下報趙宣孟與公孫杵臼。」趙武啼泣頓首固請,曰:「武願苦筋骨以報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嬰曰:「不可。彼以我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報,是以我事為不成。」遂自殺。趙武服齊衰三年,為之祭邑,春秋祀之,世世勿絕。
  傳不習乎?」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曾子曰:君子攻其惡,求其過,強其所不能,去私慾,從事於義,可謂學矣。日旦就業,夕而自省思以歿其身,亦可謂守業矣。君子既學之,患其不博也;既博之,患其不習也;既習之,患其無知也;既知之,患其不能行也;既能行之,貴其能讓也。君子之學,致此五者而已矣。
  《國語魯語下》曰:士朝而受業,亙而講貫,夕而複習,夜而計過,無憾而後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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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而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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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道千乘之國,敬事,
  《荀子議兵篇》曰:慮必先事,而申之以敬,慎終如始,終始如一,夫是之謂大吉。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敗也,必在慢之。
  而信,
  《國語晉語》曰:箕鄭曰:信於君心,則美惡不逾;信於民,則上下不干;信於令,則時無廢功;信於事,則民從事有業。
  《春秋莊公十三年》曰:冬,公會齊侯盟於柯。《公羊傳》曰:何以不日?易也。其易奈何?桓之盟不日,其會不致,信之也。其不日何以始乎此?莊公將會乎桓,曹子進曰:「君之意何如?」莊公曰:「寡人之生則不若死矣。」曹子曰:「然則君請當其君,臣請當其臣。」莊公曰:「諾。」於是會乎桓。莊公升壇,曹子手劍而從之。管子進曰:「君何求乎?」曹子曰:「城壞壓境,君不圖與?」管子曰:「然則君將何求?」曹子曰:「願請汶陽之田。」管子顧曰:「君許諾。」桓公曰:「諾。」曹子請盟,桓公下,與之盟。已盟,曹子持劍而去之。要盟可犯,而桓公不欺,曹子可仇,而桓公不怨,桓公之信著乎天下,自柯之盟始焉。《春秋繁露楚莊王篇》曰:《春秋》尊禮而重信,信重於地,禮重於身。何以知其然也?宋伯姬疑禮而死於火,齊桓公疑信而虧其地,《春秋》賢而舉之,以為天下法,曰:「禮而信。」又《精華篇》曰:「齊桓公挾賢相之能,用大國之資,即位五年,不能致一諸侯,於柯之盟見其大信,一年而近國之君畢至,鄄幽之會是也。」《春秋莊公二十七年》曰:夏六月,公會齊侯、宋公、陳侯、鄭伯同盟於幽。《谷梁傳》曰:桓盟不日,信之也。衣裳之會十有一,未嘗有歃血之盟也,信厚也。《左傳僖公二十五年》曰:冬,晉侯圍原,命三日之糧,原不降,命去之。諜出,曰:「原將降矣。」軍吏曰:「請待之。」公曰:「信,國之寶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捨而原降。《韓非子外儲說左上篇》曰:晉文公攻原,裹十日糧,遂與大夫期十日。至原十日而原不下,擊金而退,罷兵而去。士有從原中出者,曰:「原三日即下矣。」群臣左右諫曰:「夫原之食竭力盡矣,君姑待之!」公曰:「吾與士期十日,不去,是亡吾信也。得原失信,吾不為也。」遂罷兵而去。原人聞,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無歸乎?」乃降公。衛人聞,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無從乎?」乃降公。孔子聞而記之曰:「攻原得衛者,信也。」《左傳僖公二十七年》曰:晉侯始人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義,未安其居。」於是乎出定襄王。入務利民,民懷生矣,將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於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資者不求豐焉,明征其辭。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禮,未生其共。」於是乎大以示之禮,作執秩以正其官,民聽不惑而後用之。出谷戌,釋宋圍,一戰而霸,文之教也。
  《韓非子外儲說左上篇》曰:魏文侯與虞人期獲,明日,會天疾風,左右止文侯,不聽曰:「不可以風疾之故而失信,吾不為也。」遂自驅車往犯風而罷虞人。
  又《內儲說上七術篇》曰:吳起為魏武侯西河之守,秦有小亭臨境,吳起欲攻之,不去則甚害田者,去之則不足以征甲兵。於是乃倚一車轅於北門之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南門之外者,賜之上田上宅。」人莫之徙也。及有徙之者,遂賜之如令。俄又置一石赤菽於東門之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於西門之外者,賜之如初。」人爭徙之。乃下令曰:「明日且攻亭,有能先登者,仕之國大夫,賜之上田上宅。」人爭趨之,於是攻亭,一朝而拔之。《呂氏春秋慎小篇》曰:吳起治西河,欲諭其信於民,夜日置表於南門之外,令於邑中曰:「明日有人能僨南門之外表者,仁長大夫。」明日,日晏矣,莫有僨表者。民相謂曰:「此必不信。」有一人曰:「試往僨表,不得賞而已,何傷?」往僨表,來謁吳起,吳起自見而出,仕之長大夫。夜日又復立表,又令於邑中如前,邑人守門爭表,表加植,不得所賞。(高注云:表深植而不能僨,不得所賞也。)自是之後,民信吳起賞罰。賞罰信乎民,何事而不成?豈獨兵乎!
  《史記商君傳》曰:以衛鞅為庶長,卒定變法之令。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己,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市南門,募民有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復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予五十金,以明不欺。卒下令,令行於民。
  《韓非子外儲說左上篇》曰:楚厲王有警鼓,與百姓為戒,飲酒醉,過而擊,民大驚。使人止之,曰:「吾醉而與左右戲而擊之也。」民皆罷。居數月,有警,擊鼓而民不赴,乃更令明號而民信之。
  《史記周本紀》曰:幽王以褒姒乃為後,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萬方,故不笑。幽王為烽燧大鼓,有寇至,則舉烽火,諸侯悉至,至而無寇,褒姒大笑。幽王悅之,為數舉烽火。其後不信,諸侯益亦不至。犬戎攻幽王,幽王舉烽火徵兵,兵莫至,遂殺幽王驪山下,虜褒姒,盡取周賂而去。
  節用,
  《大戴禮記王言篇》曰:昔者明王關譏而不征,市廛而不稅,稅十取一,使民之力,歲不過三日,入山澤以時,有禁而無征。此六者,取財之路也。明主捨其四者而節其二者,明王焉取其費也。
  《孟子梁惠王上篇》曰: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池,魚龜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谷與魚龜不可勝食,材木不可勝用,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也。養生喪死無憾,王道之始也。
  《荀子富國篇》曰:足國之道,節用裕民而善藏其餘。節用以禮,裕民以政。彼裕民,故多餘;裕民則民富;民富則田肥以易;田肥以易,則出實百倍。上以法取焉,而下以禮節用之,余若丘山,不時焚燒,無所藏之,夫君子奚患乎無餘?故知節用裕民,則必有仁義聖良之名,而且有富厚丘山之積矣。此無它故焉,生於節用裕民也。不知節用裕民則民貧,民貧則田瘠以穢;田脊以穢,則出實不半。上雖好取侵奪,猶將寡獲也。而或以無禮節用之,則必有貪利糾之名,而且有空虛窮乏之實矣。此無它故焉,不知節用裕民也。《康誥》曰:「弘覆乎天,若德裕乃身。」此之謂也。
  又《天論篇》曰: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凶。疆本而節用,則天不能貧,故水旱不能使之饑。本荒而多侈,則天不能使之富,故水旱未至而饑。受時與治世同,而殃禍與治世異,不可以怨天,其道然也。
  《管子八觀篇》曰:國侈則多費,用費則民貧,民貧則奸智生,奸智生則邪巧作。故奸邪之所生,生於匱不足。匱不足之所生,生於侈。侈之所以生,生於無度。故曰:審度量,節衣服,儉則用,禁侈泰,為國之急也。
  而愛人,
  《說苑政理篇》曰:武王問於太公曰:「治國之道若何?」太公對曰:「治國之道,愛民而已。」曰:「愛民若何?」曰:「利之而勿害,成之勿敗,生之勿殺,與之勿奪,樂之勿苦,喜之勿怒,此治國之道,使民之義也。愛之而已矣。民失其所務,則害之也;農失其時,則敗之也;有罪者重其罰,則殺之也;重賦斂者,則奪之也;多徭役以罷民力,則苦之也;勞而擾之,則怒之也。故善為國者,遇民如父母之愛子,兄之愛弟,問其饑寒,為之哀,見其勞苦,為之悲。」
  《荀子君道篇》曰:君者,民之原也。原清則流清,原濁則流濁。故有社稷者而不能愛民,不能利民,而求民之親愛己,不可得也;民不親不愛而求其為己用,為己死,不可得也;民不為己用,不為己死,而求兵之勁,城之固,不可得也;兵不勁,城不固,而求敵之不至,不可得也;敵至而求無危削,不滅亡,不可得也;危削滅亡舉積此矣,而求安樂,是狂生者也。狂生者不胥時而落。
  《春秋莊公二十七年》曰:夏六月,公會齊侯、宋公、陳侯、鄭伯同盟於幽。《谷梁傳》曰:齊侯兵車之會四,未嘗有大戰也,愛民也。又《莊公二十九年》曰:春,新延。《谷梁傳》曰:言者,法也。其言新,有故也。有故則何為書也?古之君人者,必時視民之所勤。民勤於力,則功築罕;民勤於財,則貢賦少;民勤於食,則百事廢矣。冬築微,春新延,以其用民力為己悉矣。(勤謂缺少。)
  又《莊公三十一年》曰:春,築台於郎。夏四月,築台於薛。秋,築台於秦。《谷梁傳》曰:不正罷民三時,虞山林藪澤之利。且財盡則怨,力盡則懟,君子危之,故謹而志之也。
  《春秋繁露王道篇》曰:作南門,刻桷,丹楹,作雉門及兩觀,築三台,新延,譏驕溢不恤下也。
  又《俞序篇》曰:子夏言,春秋重民,諸譏皆本此。
  又《竹林篇》曰:秦穆侮蹇叔而大敗,鄭文輕眾而喪師,春秋之敬賢重民如是。是故戰攻侵伐雖數百起,必一二書,傷其害所重也。
  《鹽鐵論備胡篇》曰:《春秋》動眾則書,重民也。
  《春秋僖公十九年》曰:梁亡。《公羊傳》曰:此未有伐者,其言梁亡,何?自亡也。其自亡奈何?魚爛而亡也。《春秋繁露王道篇》曰:梁內役民無己,其民不能堪,使民比地為伍,一家亡,五家殺刑。其民曰:「先亡者封,後亡者刑。」君者,將使民以孝於父母,順於長老,守丘墓,承宗廟,世世祀其先。今求財不足,行罰如將不勝。殺戮如屠,分仇其民,魚爛而亡,國中盡空。《春秋》曰:「梁亡。」亡者,自亡也,非人亡之也。
  使民以時。」
  《禮記中庸篇》曰:時使薄斂,所以勸百姓也。
  《春秋桓公十六年》曰:冬,城向。《左氏傳》曰:書,時也。
  又《莊公二十九年》曰:冬十二月,城諸及防。《左氏傳》曰:書,時也。凡土功,龍見而畢務,戒事也。火見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畢。
  又《文公十二年》曰:冬,城諸及鄆。《左氏傳》曰:書,時也。
  又《宣公八年》曰:冬,城平陽。《左氏傳》曰:書,時也。
  又《成公九年》曰:冬十一月,城中城。《左氏傳》曰:書,時也。
  又《襄公十三年》曰:冬,城防。《左氏傳》曰:書,事時也。於是將早城,臧武仲請俟畢農時,禮也。
  又《昭公九年》曰:冬,築郎囿。《左氏傳》曰:書,時也。
  樹達按:以上皆使民以時之例。
  《大戴禮記曾子制言上篇》曰:使民不時失國,吾信之矣。
  《春秋隱公七年》曰:夏,城中丘。《左氏傳》曰:書,不時也。
  又《九年》曰:夏,城郎。《左氏傳》曰:書,不時也。
  又《莊公二十九年》曰:春,新延。《左氏傳》曰:書,不時也。
  又《僖公二十年》曰:春,新作南門。《左氏傳》曰:書,不時也。凡啟塞從時。
  又《成公十八年》曰:八月,築鹿囿。《左氏傳》曰:書,不時也。
  《左傳襄公十七年》曰:宋皇國父為太宰,為平公築台,妨於農收。子罕請俟農功之畢,公弗許。
  《說苑貴德篇》曰:晉平公春築台。叔向曰:不可。古者聖王貴德而務施,緩刑辟而趨民時,今春築台,是奪民時也。夫德不施則民不歸,刑不緩則百姓愁;使不歸之民,役愁怨之百姓,而又奪其時,是重竭也。夫牧百姓,養育之,而重竭之,豈所以定命安存而稱為人君於後世哉。平公曰:善,乃罷台役。
  樹達按:以上皆使民不以時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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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而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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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悌,
  《子罕篇》曰: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困,何有於我哉?
  謹而信,
  《禮記曲禮上篇》曰:幼子常視毋誑。
  《先進篇》曰:魯人為長府。閔子騫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老子》曰:輕諾者寡信。
  《逸周書官人篇》曰:揚言者寡信。
  樹達按:謹謂寡言也。說詳余《釋謹篇》。(見《積微居小學金石論叢》卷一。)信謂其言誠實可信也。寡言而不信,雖寡亦無當矣。夫人不言,謹也;言必有中,信也。輕諾揚言,皆不謹也。
  泛愛眾,而親仁。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親人必有方,多知而無親,君子弗與也。君子多知而擇焉。
  樹達按:多知謂多交。
  《孟子盡心上篇》曰:仁者無不愛也,急親賢之為務。堯舜之仁,不偏愛人,急親賢也。
  樹達按:仁者無不愛,泛愛眾也;急親賢之為務,親仁也。孔子雲泛愛,孟子雲不偏愛者。泛謂無差別,偏謂無遺漏,義自有別也。
  行有餘力,則以學文。」
  ○子夏曰: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卜商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歲。
  「賢賢易色,
  《子罕篇》曰: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衛靈公篇》曰:子曰:已矣乎!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事父母能竭其力,
  《孟子離婁上篇》曰:孟子曰:天下大悅而將歸己,視天下悅而歸己,猶草介也,惟舜為然。不得乎親,不可以為人;不順乎親,不可以為子。舜盡事親之道而鼓瞍底豫,鼓瞍底豫而天下化,鼓瞍底豫而天下之為父子者定,此之謂大孝。
  又曰:曾子養曾皙,必有酒肉;將徹,必請所與;問有餘,必曰:「有。」曾皙死,曾元養曾子,必有酒肉,將徹,不請所與;問有餘,曰:「亡矣。」將以復進也。此所謂養口體者也。若曾子,則可謂養志也,事親若曾子者可也。
  事君能致其身。
  《春秋桓公二年》曰: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弒其君與夷及其大夫孔父。《公羊傳》曰:此何以書?賢也。何賢乎孔父?孔父可謂義形於色矣。其義形於色奈何?督將弒殤公,孔父生而存,則殤公不可得而弒也。故於是先攻孔父之家。殤公知孔父死己必死,趨而救之,皆死焉。孔父正色而立於朝,則人莫敢過而致難於其君者,孔父可謂義形於色矣。
  又《莊公十二年》曰:秋八月甲午,宋萬殺其君接及其大夫仇牧。《公羊傳》曰:此何以書?賢也。何賢乎仇牧?仇牧可謂不畏疆御矣。其不畏疆御奈何?萬嘗與莊公戰,獲乎莊公,莊公歸,散捨諸宮中,數月然後歸之。歸反,為大夫於宋。與閔公博,婦人皆在側,萬曰:「甚矣魯侯之淑,魯侯之美也!天下諸侯宜為君者,唯魯侯爾!」閔公矜此婦人,妒其言,顧曰:「此虜也,爾虜焉故,魯侯之美惡乎至?」萬怒,博閔公,絕其。仇牧聞君弒,趨而至,遇之於門,手劍而叱之。萬臂擲仇牧,碎其首,齒著乎門闔。仇牧可謂不畏強禦矣。
  又《僖公十年》曰:晉裡克殺其君卓子及其大夫荀息。《公羊傳》曰:何以書?賢也。何賢乎荀息?荀息可謂不食其言矣。其不食其言奈何?奚齊卓子者,驪姬之子也,荀息傅焉。驪姬者,國色也,獻公愛之甚,欲立其子,於是殺世子申生。申生者,裡克傅之。獻公病,將死,謂荀息曰:「士何如則可謂之信矣?」荀息對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則可謂信矣。」獻公死,奚齊立。裡克謂荀息曰:「君殺正而立不正,廢長而立幼,如之何?願與子慮之。」荀息曰:「君嘗訊臣矣。臣對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則可謂信矣。」裡克知其不可與謀,退弒奚齊。荀息立卓子,裡克弒卓子,荀息死之。荀息可謂不食其言矣。
  與朋友交,言而有信。
  本篇曰,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後漢書獨行傳》曰:範式,字巨卿,山陽金鄉人也。少游太學,為諸生,與汝南張劭為友。劭子元伯。二人並告歸鄉里,式謂元伯曰:「後二年當還,將過拜尊親,見孺子焉。」乃共剋期日,後期方至,元伯具以白母,請設饌以候之。母曰:「二年之別,千里結言,爾何相信之審耶?」對曰:「巨卿,信士,必不乖違。」母曰:「若然,當為爾溫酒。」至其日,巨卿果到,升堂拜飲,盡歡而別。
  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
  《左傳襄公三十一年》曰:有威而可畏謂之威。
  《禮記玉藻篇》曰:君子之容舒遲,見所尊者齊速。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聲容靜,頭容直,氣容肅,立容德,色容莊,坐如屍,燕居告溫溫。
  《法言修身篇》曰:或問:「何如斯謂之人?」曰:「取四重,去四輕。」曰:「何謂四重?」曰:「重言,重行,重貌,重好。言重則有法;行重則有德;貌重則有威;好重則有觀。」
  學則不固。
  《淮南子修務篇》曰:昔者倉頡作書,容成造歷,胡曹為衣,後稷耕稼,儀狄作酒,奚仲為車。此六人者,皆有神明之道,聖智之跡,故人作一事而遺後世。周室以後,無六子之賢而皆修其業,當世之人,無一人之才而智(智與知同)六賢之道者何?教順(順與訓同)施績,而知能流通。由此觀之,學不可已明矣。
  《中論治學篇》曰:民之初載,其蒙未知,譬如實在於玄室,有所求而不見;白日照焉,則群物斯辨矣。學者,心之白日也。
  《陽貨篇》曰:子曰:「由也!女間六言六蔽矣乎?」對曰:「未也。」「居!吾語女。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學,其蔽也蕩;好信不好學,其蔽也賊;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好勇不好學,其蔽也亂;好剛不好學,其蔽也狂。」
  樹達按:《廣雅釋言》云:固,陋也。《左傳定公十年》云:「吾偽固而授之末。」《杜注》云:「偽為固陋不知禮者,以劍鋒末授之。」《禮記哀公問》曰:「公曰:寡人固,不固,焉得聞此言也?」鄭註釋固為鄙固。學則不固,謂人能學則不至於固陋鄙倍也。此與「敏則有功」,「信則人任焉」句例相同。與上句別為一事,承上句訓說者非也。
  主忠信。
  《顏淵篇》曰:子張問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義,崇德也。」
  《易乾文言》曰:忠信,所以進德也。
  《禮記禮器篇》曰:先王之立禮也,有本,有文。忠信,禮之本也;義理,禮之文也。無本不立,無文不行。
  《說苑敬慎篇》曰:顏回將西遊,問於孔子曰:「何以為身?」孔子曰:「恭敬忠信可以為身。恭則免於眾,敬則人愛之,忠則人與之,信則人恃之。人所愛,人所與,人所恃,必免於患矣。可以臨國家,何況於身乎!」
  《荀子哀公篇》曰:魯哀公問於孔子曰:「請問取人。」孔子對曰:「無取健,無取,無取口哼。健,貪也;,亂也;口哼,誕也。故弓調而後求勁焉,馬服而後求良焉,士信愨而後求知能焉。士不信愨而有多知能焉,譬之,其豺狼也,不可以身爾(與邇同)也。(《韓詩外傳卷四》文略同。)
  無友不如己者。
  《呂氏春秋驕恣篇》曰:楚莊王曰:「仲虺有言曰,諸侯之德能自為取師者王,能自取友者存;其所擇而莫如己亡。」(《荀子堯問篇》文異。)
  又《觀世篇》曰:譬之,若登山,登山者處已高矣,左右視,尚巍巍焉山在其上,賢者之所興處,有似於此。身已賢矣,行已高矣,左右視,尚盡賢於己,故周公旦曰:「不如吾者,吾不與處,累我者也,與我齊者,吾不與處,無益我者也。」惟賢者必與賢於己者處。
  《中論貴驗篇》曰:小人恥其面之不及子都也,君子恥其行之不如堯舜也,故小人尚明鑒,君子尚至言。至言也,非賢友則無取之,故君子必求賢友也。詩曰:「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於喬木。」言朋友之義,務在切直以升於善道者也。故君子不友不如己者,非羞彼而大我也,不如己者須己而植者也。然則扶人不暇,將誰相我哉?吾之僨也,亦無日矣。故填庳則水縱,友邪則己僻也。是以君子慎取友也。
  《說苑雜言篇》曰:孔子曰:「丘死之後,商也日益,賜也日損。商也好與賢己者處,賜也好說不如己者。」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宓不齊字子賤。子賤為單父宰,反命於孔子曰:「此國有賢不齊者五人,教不齊所以治者。」孔子曰:「惜哉!不齊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則庶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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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而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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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達按:友謂求結納交也,納交於勝己者,則可以進德輔仁。不如己之人而求與之交,無謂也。至不如我者以我為勝彼而求與我為交,則義不得拒也。
  過則勿憚改。」
  《易象傳》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
  《衛靈公篇》曰:子曰:過而不改,是謂過矣。
  《子張篇》曰:子貢曰: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
  又曰:子夏曰:小人之過也,必文。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君子不說人之過,成人之美。朝有過夕改,則與之;夕有過朝改,則與之。
  又曰:過而不能改,倦也。
  又《盛德篇》曰:人情莫不有過,過而改之,是不過也。
  《春秋文公十二年》曰:秦伯使遂來聘。《公羊傳》曰:遂者何?秦大夫也。秦無大夫,此何以書?賢繆公也,何賢乎繆公?以為能變也。其為能變奈何?惟善言,俾君子易怠,而況乎我多有之。惟一介斷斷焉無他技,其心休休能有容,是難也。何注云:秦穆公自傷前不能用百里子、蹇叔子之言,感而自變悔,遂霸西戎。子貢曰: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此之謂也。《荀子大略篇》曰:《春秋》賢穆公,以為能變也。
  又《文公十四年》曰:晉人納接於邾婁,弗克納。《公羊傳》曰:納者何,入辭也。其言弗克納何?大其弗克納也。何大乎其弗克納?晉缺帥師,革車八百乘以納接於邾婁,力沛若有餘而納之。邾婁人言曰:「接,晉出也;貂且,齊出也。子以其指,則接也四,貂且也六。子以大國壓之,則未知齊晉孰有之也?貴則皆貴矣。雖然,貂且也長。」卻缺曰:「非吾力不能納也,義實不爾克也。」引師而去之,故君子大其弗克納也。
  又《成公八年》曰:春,晉侯使韓穿來言汶陽之田歸之於齊。《公羊傳》曰:來言者何?內辭也,脅我使歸之也。曷為使我歸之?之戰,齊師大敗。齊侯歸,吊死視疾,七年不飲酒,不食肉。晉侯聞之,曰:「嘻,奈何使人之君七年不飲酒,不食肉!」請皆反其所取侵地。何注云:晉侯聞齊侯悔過自責,高其義,畏其德,使諸侯還齊之所喪邑。
  又《定公十年》曰:夏,公會齊侯於頰谷。公至自頰谷。《谷梁傳》曰:頰谷之會,孔子相焉。兩君就壇,兩相相揖,齊人鼓操而起,欲以執魯君。孔子歷階而上,不盡一等,而視歸乎齊侯,曰:「兩君合好,夷狄之民何為來為?」令司馬止之,齊侯逡巡而謝曰:「寡人之過也。」退而屬其二三大夫曰:「夫人率其君與之行古人之道,二三子獨率我而入夷狄之俗,何為?」
  《史記孔子世家》曰:會齊侯頰谷,景公歸而大恐,告其群臣曰:「魯以君子之道輔其君,而子獨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於魯君,為之奈何?」有司進對曰:「君子有過則謝以質,小人有過則謝以文。君若悼之;則謝以質。」於是齊侯乃歸所侵魯之鄆汶陽龜陰之田以謝過。
  又《定公十三年》曰:晉趙鞅歸於晉。《谷梁傳》曰:此叛也,其以歸言之,何也?貴其以地反也。貴其以地反,則是大利也,非大利也,許悔過也。
  《國語魯語上》曰:季文子相宣成,無衣帛之妾,無食粟之馬。仲孫它諫曰:「子為魯上卿,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馬不食肉,人其以子為愛,且不華國乎?」文子曰:「吾亦願之。然吾觀國人,其父兄之食鹿而衣惡者猶多矣,吾是以不敢。人之父兄食粗衣惡,而我美妾與馬,無乃非相人乎!且吾聞:以德榮國曰華,不聞以妾與馬。」文子以告孟獻子。獻子囚之七日。自是子服之妾,衣不過七升之布,馬餼不過稂莠。文子聞之,曰:「過而能改者,民之上也。」使為上大夫。
  樹達按:仲孫它為孟獻子之子,字子服。
  《左傳宣公二年》曰:晉靈公不君,趙盾士季患之,將諫。士季曰:「諫而不入,則莫之繼也。會請先,不入,則子繼之。」三進及溜,而後視之。曰:「吾知所過矣,將改之。」稽首而對曰:「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詩》曰:『靡之有初,鮮克有終。』夫如是,則能補過者鮮矣。君能有終,則社稷之固也。又曰:『袞職有闕,惟仲山甫補之。』能補過也。君能補過,袞不廢矣。」猶不改。
  ○曾子曰:「慎終,
  《禮記檀弓上篇》曰:子思曰:喪三日而殯,凡附於身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於棺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
  又《雜記下篇》曰:子貢問喪。子曰:「敬為上,哀次之,瘠為下。」
  《荀子禮論篇》曰:禮者,謹於治生死者也。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終也;終始俱善,人道畢矣。故君子敬始而慎終,終始如一,是君子之道,禮義之文也。夫厚其生而薄其死,是敬其有知而慢其無知也;是奸人之道而倍叛之心也。君子以倍叛之心接臧谷,猶且羞之,而況以事其所隆親乎。故死之為道也,一而不可得再復也。臣之所以致重其君,子之所以致重其親,於是盡矣。故事生不忠厚,不敬文,謂之野;送死不忠厚,不敬文,謂之瘠。君子賤野而羞瘠。
  追遠,
  《禮記坊記篇》曰:修宗廟,敬祭祀,教民追孝也。
  又《祭統篇》曰:夫祭之為物大矣,其興物備矣,順以備者也,其教之本與。是故君子之教也,必由其本,順之至也,祭其是與。故曰,祭者,教之本也已。
  《荀子禮論篇》曰:故有天下者事七世,有一國者事五世,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
  民德歸厚矣。」
  《禮記檀弓下篇》曰:子游曰:人死,斯惡之矣;無能也,斯倍之矣。是故制絞衾,設蔞,為使人勿惡也。始死,脯酢之奠;將行,遣而行之;既葬而食之;未有見其饗者也。自上世以來,未之有捨也,為使人勿倍也。
  又《經解篇》曰:喪祭之禮,所以明臣子之恩也。喪祭之禮廢,則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者眾矣。
  《大戴禮記盛德篇》曰:喪祭之禮,所以教仁愛也。
  《泰伯篇》曰: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
  ○子禽問於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端木賜,衛人,字子貢,少孔子三十一歲。
  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
  《賈子道術篇》曰:接遇慎容謂之恭,反恭為。厚人自薄謂之讓,反讓為冒。欣可安謂之熅,反熅為鷙。(熅與溫通)安柔不苛謂之良,反良為齒。廣較自斂謂之儉,反儉為侈。
  《論衡實知篇》曰:陳子禽問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溫良恭儉讓,尊行也。有尊行於人,人親附之,則人告語之矣。
  ○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禮記坊記篇》曰:子云:君子弛其親之過而敬其美。《論語》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高宗云:三年其惟不言,言乃。
  《大戴禮記曾子本孝篇》曰:父死,三年不敢改父之道。
  《漢書五行志》曰:《京房易傳》曰:「干父之蠱,有子,考亡咎。」子三年不改父道,思慕不皇,亦重見先人之非。
  《子張篇》曰:曾子曰:吾聞諸夫子;孟莊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與父之政,是難能也。
  《書洪範篇》曰:箕子乃言曰:我聞;在昔鯀洪水,汩陳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範九疇,彝倫攸。鯀則殛死,禹乃嗣興,天乃錫禹洪範九疇,彝倫攸敘。
  《左傳定公四年》曰:管蔡啟商,間王室,王於是乎殺管叔而蔡蔡叔,以車七乘,徒七十人。其子蔡仲改行帥德,周公舉之,以為己卿上,見諸王而命之以蔡。其命書云:「王曰:胡!無若爾考之違王命也。」
  《裡仁篇》曰: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
  樹達按:三年無改,謂事之雖不改而無害者耳。若親之過失,親在尚當幾諫,不當在不改之域也。鯀之汩陳五行,蔡叔之惎間王室,大禹蔡仲為其子,豈能待三年而後改乎?
  ○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
  《禮記中庸篇》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
  《賈子道術篇》曰:剛柔得適謂之和,反和為乖。
  《禮記燕義篇》曰:和寧,禮之用也。
  樹達按:事之中節者皆謂之和,不獨喜怒哀樂之發一事也。《說文》云:和,調也。,調味也。樂調謂之和,味調謂之,事之調適者謂之和,其義一也。和今言適合,言恰當,言恰到好處。禮之為用固在乎適合,然若專求適合,而不以禮為之節,則終日捨己徇人,而亦不可行矣。朱子訓和為從容不迫,既與古訓相違,以之釋知和而和,尤不可通,恐未是也。
  ○有子曰:「信近於義,言可復也。
  《左傳宣公十五年》曰:解揚曰:信載義而行之為利。
  又《成公八年》曰:季文子曰:信以行義。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君子行必思言之,言之必思復之,思復之,必思無悔言,亦可謂慎矣。
  樹達按:人初為不義之約言而後不可復,失亦甚矣。
  恭近於禮,遠恥辱也。
  《禮記表記篇》曰:子曰,恭近禮,儉近仁,信近情。敬讓以行此,雖有過,其不甚矣。
  《顏淵篇》曰:子夏曰:君子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
  《禮記表記篇》曰:子曰:君子慎以辟禍,篤以不掩,恭以遠恥。
  《泰伯篇》曰:子曰:恭而無禮則勞。
  《禮記仲尼燕居篇》曰:子曰:恭而不中禮謂之給,給奪慈仁。
  《公冶長篇》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
  樹達按:足恭者,恭而不近於禮者也。
  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
  《荀子性惡篇》曰:夫人雖有性質美而心辨知,必將求賢師而事之,擇良友而友之。得賢師而事之,則所聞者堯舜禹湯之道也;得良友而友之,則所見者忠信敬讓之行也。身日進於仁義而不自知也者,靡使然也。
  又《哀公篇》曰:所謂庸人者,不知選賢人善士托其身,以為已憂。
  《說苑雜言篇》曰:孔子曰:依賢固不睏,依富固不窮,馬趼折而復行者,以輔足眾也。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
  《孟子告子上篇》曰:詩云:「既醉以酒,既飽以德,」言飽乎仁義也,所以不願人之膏梁之味也。令聞廣譽施於身,所以不願人之文繡也。
  《荀子正名篇》曰:心平愉,則色不及傭而可以養目;(傭與庸同,常也。)聲不及傭而可以養耳;蔬食菜羹而可以養口;鹿布之衣,鹿訓之履,而可以養體;局室廬,蓐尚機筵,而可以養形。故無萬物之美而可以養樂,無執列之位而可以養名,如是而加天下焉,其為天下多,其私樂少矣,夫是之謂重已役物。
  《雍也篇》曰: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
  敏於事而慎於言,
  《先進篇》曰:冉有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
  《公冶長篇》曰:子路有聞,未之能行,惟恐有聞。
  《陽貨篇》曰:敏則有功。又見《堯曰篇》。
  《裡仁篇》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
  就有道而正焉。
  《荀子勸學篇》曰:學莫便乎近其人,《禮》、《樂》法而不說;《詩》、《書》故而不切;《春秋》約而不速。方其人之習君子之說,則尊以偏矣,周於世矣。故曰:學莫便乎近其人。
  樹達按:《左傳襄公二十六年》云:穿封戌囚皇頡,公子圍與之爭之,正於伯州。杜注云:曲直也,《論語》此正字義同。
  可謂好學也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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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而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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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
  《憲問篇》曰:子曰:貧而無怨難;富而無驕易。
  《左傳定公十三年》曰:衛公叔文子朝而請享靈公,退,見史鰍而告之。史鰍曰:「子必禍矣。子富而君貪,其及子乎。」文子曰:「然。吾不先告子,是吾罪也。吾既許我矣,其若之何?」史鰍曰:「無害。子臣,可以免。富而能臣,必免於難,上下聞之。戌也矣,其亡乎!富而不驕者鮮,吾唯子之見。驕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戌必與焉。」及文子卒,衛侯始惡於公叔戌,以其富也。
  未若貧而樂,
  《大戴禮記衛將軍文子篇》曰:德恭而行信,終日言不在尤之內,在尤之外,貧而樂也。蓋老萊子之行也。
  《述而篇》曰:子曰:飯蔬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樹達按:此孔子貧而樂也。
  《雍也篇》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
  樹達按:此顏子貧而樂也。
  《莊子讓王篇》曰:古之得道者,窮亦樂,達亦樂,所樂非窮達也。道得於此,則窮達一也,如寒暑風雨之序矣。
  富而好禮者也。」
  《禮記曲禮上篇》曰:富貴而知好禮,則不驕不淫。
  《國語晉語八》曰:趙文子為室,其椽而礱之。張老夕焉,而見之,不謁而歸。文子聞之,駕而往,曰:「吾不善,子亦告我,何其速也?」對曰:「天子之室,其椽而礱之,加密室焉。諸侯礱之,大夫之,士首之。備其物,義也;從其等,禮也。今子貴而忘義,富而忘禮,吾懼不免,何敢以告。」文子歸,今之勿礱也。
  《禮記坊記篇》曰:子云:小人貧斯約,富斯驕;約斯盜,驕斯亂。禮者,因人之情而為之節文以為民坊者也。故聖人之制富貴也,使民富不足以驕,貧不至於約,貴不慊於上,故亂益亡。子云:貧而好樂,富而好禮,眾而以寧者,天下其幾矣。
  《後漢書東平憲王蒼傳》曰:蒼少好經書,雅有智思,為人要帶十圍,顯宗甚愛重之。及即位,拜為驃騎將軍,位在三公上。時中興三十餘年,蒼以天下化平,宜修禮樂,乃與公卿共議定南北郊、冠冕、車服制度及光武廟登歌八佾舞數。蒼在朝數載,多所隆益,而自以至親輔政,聲望日重,意不自安,上疏歸職,帝優詔不聽。後數陳乞,辭甚懇切,乃許還國。十一年,蒼朝京師,月餘,還國。帝臨送,歸宮,淒然懷思,遣使手詔國中傅曰:「日者問東平王,處家何等最樂?王言:為善最樂。其言甚大,副是要腹矣。」肅宗即位,欲為原陵顯節陵起縣邑。蒼聞之,據上疏諫,帝從而止。六年冬,蒼上疏求朝,明年正月,帝許之。蒼既至,升殿乃拜,天子親答之。蒼以受恩過禮,情不自寧,上疏辭。帝省奏歎息,愈褒貴焉。論曰:孔子稱:貧而無諂,富而無驕,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若東平憲王,可謂好禮者也。若其辭至戚,去母后,豈欲苟立名行而忘親遺義哉!蓋位疑則隙生,累近則喪大,斯蓋明哲之所為歎息。嗚呼!遠隙以全忠,釋累以成孝,夫豈憲王之志哉。
  劉寶楠云:無諂無驕者,生質之美;樂道好禮者,學問之功。
  樹達按:無諂無驕,止於有守而已;樂道好禮,則進而有為矣。
  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
  《爾雅釋器》曰:骨謂之切,像謂之蹉,玉謂之琢,石謂之磨。
  《禮記大學篇》曰:如切如磋者,道學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
  《荀子大略篇》曰:人之於文學也,猶玉之於琢磨也。《詩》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謂學問也。
  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先諸往而知來者。」
  《公冶長篇》曰:子貢曰:賜也聞一以知二。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憲問篇》曰:子曰:君子病無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衛靈公篇》曰: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裡仁篇》曰:子曰:不患莫己知,求為可知也。
  樹達按:患其不能,求為可知,此孔子教人以責己也。患不知人,此孔子教人以廣己也。責己者初學者所有事,廣己則進德君子之事矣。因人之不知己,反而自省我之不知人,此仁恕之極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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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政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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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爾雅釋天》曰:天北極謂之北辰。
  《孟子公孫丑上篇》曰:孟子曰:尊賢使能,俊傑在位,則天下之士皆悅而願立於其朝矣。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則天下之商皆悅而願藏於其市矣。關譏而不征,則天下之旅皆悅而願出於其路矣。耕者助而不稅,則天下之農皆悅而願耕於其野矣。廛無夫裡之布,則天下之民皆悅而願為之氓矣。信能行此五者,則鄰國之民仰之若父母矣。
  又《滕文公下篇》曰:孟子曰:湯居亳,與葛為鄰,葛伯放而不祀。湯使人問之,曰:「何為不祀?」曰:「無以供犧牲也。」湯使遺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湯又使人問之,曰:「何為不祀?」曰:「無以供粢盛也。」湯使亳眾往為之耕,老弱饋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奪之,不授者殺之。有童子以黍肉餉,殺而奪之。《書》曰:「葛伯仇餉,」此之謂也。為其殺是童子而征之,四海之內皆曰:「非富天下也,為匹夫匹婦復仇也。」湯始征,自葛載,十一征而無敵於天下。東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為後我?」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歸市者弗止,芸者不變。誅其君,吊其民,如時雨降。民大悅。《書》曰:「徯我後,後來其無罰。」
  又《梁惠王下篇》曰:昔者大王居,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幣,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屬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聞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養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無君!我將去之。」去,逾梁山,邑於岐山之下居焉。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從之者如歸市。
  《荀子儒效篇》曰:仲尼將為司寇,沈猶氏不敢朝飲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潰氏逾境而徙;魯之粥牛馬者不豫賈;必蚤正以待之也。
  ○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詩關雎序》曰: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至於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變雅作矣。國史明乎得失之跡,傷人倫之廢,哀刑政之苛,吟詠情性以風其上,達於事變而懷其舊俗者也。故變風發乎情,止乎禮義。發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禮義,先王之澤也。是以一國之事,系一人之本,謂之風。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謂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是謂四始,《詩》之至也。然則《關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風,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鵲巢》、《騶虞》之德,諸侯之風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是以《關雎》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憂在進賢,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賢才,而無傷善之心焉,是《關雎》之義也。
  《史記屈原傳》曰:《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
  ○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禮記緇衣篇》曰:夫民,教之以德,齊之以禮,則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齊之以刑,則民有遁心。故君民者,子以愛之,則民親之;信以結之,則民不倍;恭以之,則民有孫心。《甫刑》曰:「苗民匪用命,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是以民有惡德而途絕其世也。
  《孔子家語刑政篇》曰:仲弓問於孔子曰:「雍聞:至刑無所用政,桀紂之世是也;至政無所用刑,成康之世是也。信乎?」孔子曰:「聖人治化,必刑政相參焉。大上,以德教民,而以禮齊之。其次,以政道民,而以刑禁之。化之弗變,道之弗從,傷義以敗俗,於是乎用刑矣。」
  《孔叢子刑論篇》曰:仲弓問古之刑教與今之刑教。孔子曰:「古之刑省,今之刑繁。其為教,古有禮然後有刑,是以刑省。今無禮以教,而齊之刑,刑是以繁。《書》曰:『伯夷降典,折民惟刑。』謂先禮以教之,然後繼之以刑折之也。夫無禮則民無恥,而正之以刑,故民苟免。」
  《荀子議兵篇》曰:凡人之動也,為賞慶為之,則見害傷焉止矣。故賞慶刑罰執詐不足以盡人力致人之死。為人主上者也,其所以接下之人百姓者無禮義忠信,焉慮率用賞慶刑罰執詐,險厄其下,獲其功用而已矣。大寇則至,使之持危城則必畔,遇敵處戰則必北,勞苦煩辱則必奔,霍焉離耳,下反制其上。故賞慶刑罰之為道者,傭徒粥賣之道也,不足以合大眾,美國家,故古之人羞而不道也。故厚德音以先之,明禮義以道之,致忠信以愛之,尚賢使能以次之,爵服慶賞以申之,時其事,輕其任,以調齊之,長養之,如保赤子。
  《漢書賈誼傳》:誼上策曰:凡人之智,能見己然,不能見將然。夫禮者禁於將然之前,而法者禁於已然之後。是故法之所為用易見,而禮之所為生難知也。若夫慶賞以勸善,刑罰以懲惡,先王執此之政,堅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時,據此之公,無私如天地耳,豈顧不用哉!然而曰「禮雲禮雲」者,貴絕惡於未萌,而起教於微眇,使民日遷善遠罪而不自知也。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異。道之以德教者,德教洽而民氣樂;驅之以法令者,法令極而民風哀。哀樂之感,禍福之應也。湯武置天下於仁義禮樂,而德澤洽,累子孫數十年;秦王置天下於法令刑罰,德澤亡一有,而怨毒盈於世,下憎惡之如仇讎,禍幾及身,子孫誅絕。是非其明效大驗邪?(《大戴禮記禮察篇》文同。)
  《史記酷吏傳》曰:孔子曰:「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導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老氏稱:「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法令滋章,盜賊多有。」太史公曰:信哉!是言也。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清濁之源也。昔天下之網嘗密矣,然奸偽萌起,其極也,上下相遁,至於不振。當是之時,吏洽若救火拂沸,非武健嚴酷,惡能勝其任而愉快乎!言道德者溺其職矣。故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
  劉向《戰國策敘》曰:始皇兼諸侯而有天下,無道德之教、仁義之化以綴天下之心,任刑罰以為治,信小術以為道,遂燔燒《詩》、《書》,坑殺儒士,上小堯舜,下邈三王。二世愈甚,惠不下施,情不上達,君臣相疑,骨肉相疏,化道淺薄,綱紀敗壞,民不見義,而懸於不寧。撫天下十四歲,天下大潰,其比王德,豈不遠哉!孔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夫使天下有所恥,故化可致也。苟以詐偽偷活取容,自上為之,何以率天下?秦之敗也,不亦宜乎!
  《史記孝文帝紀》曰:孝文帝從代來即位,二十三年,宮室苑囿狗馬服御無所增益。有不便,輒弛以利民。嘗欲作露台,召匠計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民十家之產,吾奉先帝宮室,常恐羞之,何以台為?」上常衣綈衣,所幸慎夫人令衣不得曳地,幃帳不得文繡,以示敦樸為天下先。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飾。不治墳,欲為省,毋煩民。南越王尉佗自立為武帝,然上召貴尉佗兄弟,以德報之,佗遂去帝稱臣。與匈奴和親,匈奴背約入盜,然令邊備守,不發兵深入,惡煩苦百姓。吳王詐病不朝,就賜幾杖。群臣如袁盎等稱說雖切,常假借用之。群臣如張武等受賂遺金錢,覺,上乃發御府金錢賜之,以愧其心,勿下吏。專務以德化民,是以海內殷富,興於禮義。
  《後漢書魯恭傳》曰:拜中牟令,恭專以德化為理,不任刑罰。訟人許伯等爭田,累守令不能決,恭為平理曲直,皆退而自責,輟耕相讓。亭長從人借牛而不肯還之,牛主訟於恭,恭召亭長敕令歸牛者再三,猶不從。恭歎曰:「是教化不行也。」欲解印綬去,掾吏泣涕共留之,亭長乃慚悔,還牛,詣獄受罪,恭賞不問。於是吏人信服。
  又《劉寬傳》曰:典歷三郡,溫仁多恕,常以為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吏人有過,但用蒲鞭罰之,示辱而己,終不加苦。每行縣,止息亭傳,輒引學官祭酒及處士諸生執經對講。見父老,慰以農裡之言;少年,勉以孝悌之訓。人感德興行,日有所化。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
  《禮記曲禮篇》曰:人生十年曰幼,學。
  又《內則篇》曰:十年,出就外傅,居宿於外,學書計,朝夕畢幼儀,請肄簡諒。十有三年,學樂,誦詩,舞勺。成童,(鄭注云:成童十五以上。)舞象,學射御。
  《尚書大傳》曰:古之帝王者必立大學小學,使王大子、王子、群後之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適子十有三年始入小學,見小節焉,踐小義焉。年二十,入大學,見大節焉,踐大義焉。
  樹達按:《說文》云:義,己之威儀也。《大傳》文之小義大義,義皆威儀之義。
  《大戴禮記保傅篇》曰:古者年八歲而出就外傅,束髮而就大學。盧辨注雲,束髮謂成童。
  《白虎通辟雍篇》曰:古者所以年十五入大學何?以為八歲毀齒,始有識知,入學,學書計。七八十五,陰陽備,故十五成童志明,入大學,學經術。故《曲禮》曰:「十年曰幼,舉。」《論語》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
  樹達按:古人十歲學書計與幼儀,十三學《樂》、誦《詩》矣。孔子十有五而始志於學,不過晚乎?尋《述而篇》云:「志於道。」《裡仁篇》云:「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一再言志道,不言志學。此獨言志學,不莒志道者,孔子之謙辭,實則志學即志道也。
  又按:《內則》云:「十年,出就外傅,學書計。」《大戴記》則云:「八歲出就外傅。」《白虎通》亦云:「八歲學書計。」又《尚書大傳》雲,「二十入大學」,《大戴記》、《白虎通》則皆雲十五入大學,彼此互異者,十年、二十年,舉成數言之。八歲與十五,舉實數言之:文似異而實同也。古人云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三十、二十亦皆舉成數言之,不必截然三十、二十也。本章下文所云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亦如此,不必過泥也。
  三十而立。
  《禮記內助篇》曰:二十而冠。始學禮,舞大夏,惇行孝弟,博學不教,內而不出。三十而有室,始理男事,博學無方,孫友視志。
  《泰伯篇》曰:立於禮。《季氏簫》曰:不舉禮,無以立。《堯曰篇》曰:不知禮,無以立也。
  《左傳昭公七年》曰:孟僖子病不能相禮,及其將死也,召其大夫曰:「禮,人之干也,無禮,無以立。」
  樹達按:三十而立,立謂立於禮也。蓋二十始學禮,至三十而學禮之業大成,故能立也。
  四十而不惑。
  《子罕篇》曰:知者不惑。又見《憲問篇》。
  《孟子公孫丑上篇》曰:公孫丑問曰:「夫子加齊之卿相,得行道焉,雖由此霸王,不異矣。如此,則動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動心。」
  樹達按:孔子四十不惑,盡知者之能事也。孟子四十不動心,盡勇者之能事也。孔孟才性不同,故成德之功亦異矣。
  五十而知天命。
  《述而篇》曰: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
  樹達按:此蓋孔子四十以後之言。《易》為窮理盡性以至命之書,學《易》數年,故五十知天命也。
  《易系辭上傳》曰:樂天知命,故不憂。
  《子罕篇》曰:仁者不憂。又見《憲問篇》。
  樹達按:孔子五十知天命,知命者不憂,已盡仁者之能事矣。
  六十而耳順。
  《論衡知實篇》曰:從知天命至耳順,學就知明,成聖之驗也。
  樹達按:王仲任之說甚確。《說文》云:「聖,通也。從耳,呈聲。」耳順正所謂聖通也。蓋孔子五十至六十之間,已入聖通之域,所謂聲入心通也。
  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
  《孟子盡心下篇》曰: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
  樹達按:孔子六十聖通,七十則由聖入神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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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政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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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
  《左傳昭公七年》曰:孟僖子病不能相禮。及其將死也,召其大夫曰:「禮,人之干也。無禮,無以立。吾聞將有達者曰孔丘,聖人之後也。我若獲沒,必屬說與何忌於夫子,使事之而學禮焉,以定其位。」故孟懿子與南宮敬叔師事仲尼。
  樊遲御,子告之曰:「孟孫問孝於我,我對曰:無違。」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樊須字子遲,少孔子三十六歲。
  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
  《孟子滕文公上篇》曰:曾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可謂孝矣。
  《禮記祭統篇》曰:是故孝子之事親也,有三道焉:生則養,沒則喪,喪畢則祭。養則觀其順也,喪則觀其哀也,祭則觀其敬而時也。盡此三道者,孝子之行也。
  又《祭義篇》曰:君子生則敬養,死則敬享,思終身弗辱也。
  《大戴禮記曾子本孝篇》曰:故孝子於親也,生則有義以輔之;死則哀以蒞焉;祭祀則蒞之以敬:如此而成於孝子也。
  《荀子禮論篇》曰:禮者,謹於治生死者也。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終也;終始俱善,人道畢矣。故君子敬始而慎終。終始如一,是君子之道,禮義之文也。臣之所以致重其君,子之所以致重其親,於是盡矣。
  《禮記檀弓下篇》曰:季康子之母死,公輸若方小,斂,般請以機封,將從之。公肩假曰:「不可。夫魯有初,三家視桓楹。」鄭注雲,時僭諸侯。
  樹達按:此三家葬不以禮之事。
  《八佾篇》曰:三家者以《雍》徹。子曰:「相維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之堂?」
  樹達按:此三家祭不以禮之事。孔子此答,意在箴三家僭禮之失也。
  ○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
  《論衡問孔篇》曰: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武伯善憂父母,故曰唯其疾之憂。武伯憂親,懿子違禮,攻其短。
  ○子游問孝。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言偃,吳人,字子游,少孔子四十五歲。
  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
  《禮記坊記篇》曰:子云:小人皆能養其親,君子不敬,何以辨?
  又《祭義篇》曰: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弗辱,其下能養。」
  又曰:亨孰膻薌,嘗而薦之,非孝也,養也。眾之本教曰孝,其行曰養;養可能也,敬為難。
  又《內則篇》曰:曾子曰:孝子之養老也,樂其心,不違其志;樂其耳目,安其寢處,以其飲食忠養之,孝子之身終。終身也者,非終父母之身,終其身也。是故父母之所愛,亦愛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於犬馬盡然,而況於人乎?
  《孟子離婁上篇》曰:曾子養曾皙,必有酒肉。將徹,必請所與。問有餘,必曰:「有。」曾皙死,曾元養曾子,必有酒肉。將徹,不請所與。問有餘,曰:「亡矣。」將以復進也,此所謂養口體者也。若曾子,則可謂養志也。事親若曾子者可也。
  又《盡心上篇》曰:孟子曰:食而弗愛,豕交之也;愛而弗敬,獸畜之也。
  ○子夏問孝。子曰:「色難。
  《禮記祭義篇》曰:孝子之有深愛者,必有和氣,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如執玉,如奉盈,洞洞屬屬然,如弗勝,如將失之。嚴威儼恪,非所以事親也,成人之道也。
  《說苑建本篇》曰:父母怒之,不作於意,不見於色,深受其罪,使可哀憐,上也;父母怒之,不作於意,不見於色,其次也;父母怒之,作於意,見於色,下也。
  有事,弟子服其勞;
  《大戴禮記曾子制言上篇》曰:君子之為弟也,行則為人負。
  《禮記王制篇》曰:輕任並;重任分;斑白者不提挈。鄭注云:皆謂以與少者。《正義》云:任謂有擔負者。俱應擔負,老少並輕,則並與少者擔之也。重任分者,老少並重,不可並與少者一人,則分為輕重,重與少者,輕與老者。
  又《祭義篇》曰:斑白者不以其任行乎道路,而弟達乎道路矣。鄭注云:不以任,少者代之。
  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
  《呂氏春秋孝行覽》曰:養有五道:修宮室,安床笫,節飲食,養體之道也;樹五色,施五采,列文章,養目之道也;正六律,和五聲,雜八音,養耳之道也;熟五穀,烹六畜,和煎調,養口之道也;和顏色,說言語,敬進退,養志之道也。此五者,代進而序用之,可謂善養矣。
  樹達按:有酒食先生饌,即前章所謂皆能有養,孟子及呂氏所謂養口體也。色難則呂氏所謂養志矣。
  ○子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顏回者,魯人也,字子淵,少孔子三十歲。
  《先進篇》曰: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於吾言無所不說。
  樹達按:惟無所不說,故終日不違如愚,正老子所謂大智若愚也。
  ○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哉?人焉哉?」
  《大戴禮記文王官人篇》曰:考其所為,觀其所由,察其所安。
  《孟子離婁上篇》曰:存乎人者莫良於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惡。胸中正,則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則眸子焉。聽其言也,觀其眸子,人焉哉?
  《大戴禮記官人篇》曰:達觀其所舉,富觀其所予,窮觀其所不為,乏觀其所不取。
  《逸周書官人篇》曰:富貴者觀其有禮施;貧賤者觀其有德守;嬖寵者觀其不驕奢;膘約者觀其不懾懼。其少者,觀其恭敬好學而能悌;其壯者,觀其廉潔務行而勝私;其老者,觀其思慎強其所不足而不逾。父子之間,觀其孝慈;兄弟之間,觀其和友;君臣之間,觀其忠惠;鄉黨之間,觀其信誠。省其居處,觀其義方;省其喪哀,觀其貞良;省其出入,觀其交友;省其交友,觀其任廉。設之以謀以觀其智;示之以難以觀其勇;煩之以事以觀其治;臨之以利以觀其不貪;濫之以樂以觀其不荒。喜之以觀其輕;怒之以觀其重;醉之酒以觀其恭;從之色以觀其常;遠之以觀其不二;暱之以觀其不狎。復征其言以觀其精;曲省其行以觀其備。此之謂觀誠。
  《荀子君道篇》曰:故校之以禮而觀其能安敬也;與之舉錯遷移而觀其能應變也;與之安燕而觀其能無流慆也;接之以聲色權利忿怒患險而觀其能無離守也。彼誠有之者與誠無之者若白黑然,可詘邪哉?
  樹達按:以,用也。所以謂其所用之方術。由,行也。所由謂其所由行之徑路,所安謂其所願樂也。
  ○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禮記學記篇》曰:記問之學,不足以為人師。
  《荀子致士篇》曰:師術有四,而博習不與焉。尊嚴而憚,可以為師;耆艾而信,可以為師;誦說而不陵不犯,可以為師;知微而論,可以為師。故師術有四,而博習不與焉。
  樹達按:記問博習,強識之事也;溫故知新,通悟之事也。孔子之教,以通悟為上,強識次之。故溫故知新可以為師,記問博習無與於師道也。所謂溫故而知新者,先溫故而後知新也。優遊涵泳於故業之中,新知忽湧現焉,此非義襲而取、揠苗助長者之所為,而其新出乎故,故為可信也。不溫故而欲知新者,其病也妄;溫故而不能知新者,其病也庸:皆非孔子所許也。說詳余《溫故知新說》,見《積微居小學述林》二一四頁。
  ○子曰:「君子不器。」
  《禮記學記篇》曰:君子曰:大德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約,大時不齊。
  《憲問篇》曰: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
  樹達按:此與不器之君子異矣。
  ○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
  《禮記坊記篇》曰:故君子約言,小人先言。
  又《緇衣篇》曰:子曰:言從而行之,則言不可飾也;行從而言之,則行不可飾也。故君子寡言而行,以成其信。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不能行而言之,誣也。
  又曰:君子微言而篤行之。行必先人,言必後人。
  《說苑雜言篇》曰:曾子曰:吾聞夫子之三言,未之能行也。夫子見人之一善,而忘其百非,是夫子之易事也;夫子見人有善,若己有之,是夫子之不爭也;聞善,必躬親行之,然後道之,是夫子之能勞也。
  樹達按:躬親行然後道之,正此所謂先行其言而後從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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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政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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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左傳昭公六年》曰:宋寺人柳有寵,大子佐惡之。華合比曰:「我殺之。」柳聞之,乃坎用牲,埋書;而告公曰:「合比將納亡人之族,既盟於北郭矣。」公使視之,有焉。遼逐華合比,合比奔衛。於是華廣欲代右師;乃與寺人柳比,從為之征,曰:「聞之久矣。」公使代之。
  又《昭公十四年》曰:楚令尹子旗有德於王,不知度,與養氏比而求無厭。王患之。九月甲午,楚子殺鬥成然而滅養氏之族。
  又《昭公二十七年》曰:宛直而和,國人說之。鄢將師為右領,與費無極比而惡之。令尹子常賄而信讒。無極譖宛焉,謂子常曰:「子惡欲飲子酒。」又謂子惡:「令尹欲飲酒於子氏。」子惡曰:「我,賤人也,不足以辱令尹。令尹將必來辱,為惠已甚,吾無以酬之,若何?」無極曰:「令尹好甲兵。子出之,吾擇焉。」取五甲五兵,曰:「諸門,令尹至,必觀之,而從以酬之。」及饗日,帷諸門左。無極謂令尹曰:「吾幾禍子!子惡將為子不利,甲在門矣,子必無往!且此役也,吳可以得志,子惡取賄焉而還。又誤群帥,使退其師,曰:『乘亂,不詳。』吳乘我喪,我乘其亂,不亦可乎?」令尹使視氏,則有甲焉,不往,召鄢將師而告之。將師退,遂令攻氏,且爇之。子惡聞之,遂自殺也。
  ○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中論治學篇》曰:孔子曰:弗學,何以行?弗思,何以得?小子勉之!斯可以為人師矣。
  《禮記中庸篇》曰: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
  《子張篇》曰:子夏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衛靈公篇》曰:子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
  樹達按:罔者無也,學而不思,其失止於喪己;殆者危也,思而不學,其病可以誤人。殆之害甚於罔。故孔子又曰,思無益也。
  又按:此章與上溫故知新章義相表裡。溫故而不能知新者,學而不思也;不溫故而欲知新者,思而不學也。《論語》言溫故知新可以為師,《中論》引孔子語謂學與思可以為人師,說正相合也。
  ○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
  《禮記中庸篇》曰:子曰:索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之己。
  ○子曰:「由!誨女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荀子子道篇》曰:子路盛服見孔子,孔子曰:「由!是裾裾何也?昔者江出於岷山,其始出也,其源可以濫觴。及其至江之津也,不放舟,不避風,則不可涉也。非維下流水多邪?今女衣服既盛,顏色充盈,天下且孰肯諫女矣。」子路趨而出,改服而入,蓋猶若也。孔子曰:「由!志之!吾語女。奮於言者華,奮於行者伐,色知而有能者,小人也。故君子知之曰知之,不知曰不知,言之要也。能之曰能之,不能曰不能,行之至也。言要則知,行至則仁。既知且仁,夫惡有不足矣。」(《韓詩外傳》卷三、《說苑雜言篇》、《家語三恕篇》文同。) 
  又《儒效篇》曰:知之曰知之,不知曰不知,內不以自誣,外不以自欺,以是尊賢畏法而不敢怠傲,是雅儒者也。
  《春秋隱公三年》曰:春王二月己巳,日有食之。《谷梁傳》曰:其不言食之者,何也?知其不可知,知也。
  ○子張學干祿。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顓孫師,陳人,字子張,少孔子四十八歲。
  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君子疑則不言,未問則不言。
  《春秋桓公五年》曰:春正月甲戌己丑,陳侯鮑卒。《谷梁傳》曰:鮑卒何為以二日卒之?春秋之義,信以傳信,疑以傳疑。陳侯以甲戌之日出,己丑之日得,不知死之日,故舉二日以包也。
  又《昭公十二年》曰:春,齊高偃納北燕伯於陽。《公羊傳》曰:伯於陽者何?公子陽生也。子曰:「我乃知之矣。」在側者曰:「子苟知之,何以不革?」曰:「如爾所不知何?」
  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
  ○哀公問曰:「何為則民服?」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
  《書堯典》曰:流共工於幽州,放歡兜於崇山,竄三苗於三危,殛鯀於羽山,四罪而天下鹹服。
  《左傳文公十八年》曰:昔高陽氏有才子八人,蒼舒、 、 、大臨、龍降、庭堅、仲容、叔達,齊聖廣淵,明允篤誠,天下之民謂之八愷。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忠肅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謂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濟其美,不隕其名,以至於堯,堯不能舉。舜臣堯,舉八愷,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時序,地平天成。舉八元,使布五教於四方,父義,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內平外成。昔帝鴻氏有不才子,掩義隱賊,好行兇德,丑類惡物,頑囂不友,是與比周,天下之民謂之渾敦。少氏有不才子,毀信廢忠,崇飾惡言,靖譖庸回,服讒搜慝,以誣盛德,天下之民謂之窮奇。顓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訓,不知話言,告之則頑,捨之則囂,傲很明德,以亂天常,天下之民謂之 杌。此三族也,世濟其凶,增其惡名,以至於堯,堯不能去。縉雲氏有不才子,貪於飲食,冒於貨賄,侵欲崇侈,不可盈厭,聚斂積實,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謂之饕餮。舜臣堯,賓於四門,流四凶族,渾敦、窮奇、 杌、饕餮,投諸四裔以御魍魅。是以堯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為天子,以其舉十六相,去四凶也。
  又《成公十八年》曰:二月乙酉朔,晉悼公即位於朝,始命百官,使魏相、士魴、魏頡、趙武為卿,荀家、荀會、樂黶、韓無忌為公族大夫,使訓卿之子弟共儉孝弟。使士渥濁為大傅,使修范武子之法。右行辛為司空,使修士蔫之法。弁糾御戎,校正屬焉,使訓諸御知義。荀賓為右,司士屬焉。使訓勇力之士時使。卿無共禦,立軍尉以攝之。祁奚為中軍尉,羊舌職佐之,魏絳為司馬,張老為候奄,鐸遏寇為上軍尉,籍偃為之司馬,使訓卒乘親以聽命。程鄭為乘馬御,六騶屬焉,使訓群騶知禮。凡六官之長,皆民譽也,舉不失職,官不易方,爵不逾德,師不陵正,旅不師,民無謗言,所以復霸也。
  ○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子曰:「臨之以莊則敬;
  《禮記祭義篇》曰:致禮以治躬則莊敬,莊敬則嚴威。外貌斯須不莊不敬,而慢易之心入之矣。樂極和,禮極順,內和而外順,則民瞻其顏色而不與爭也,望其容貌而眾不生慢易焉。
  《衛靈公篇》曰:知及之,仁能守之,不莊以蒞之,則民不敬。
  孝慈則忠;舉善而教不能則勸。」
  《荀子王制篇》曰:無德不貴,無能不官,無功不賞,無罪不罰。朝無幸位,民無幸生。尚賢使能而等位不遺,折願禁悍而刑罰不過。百姓曉然皆知夫為善於家而取賞於朝也,為不善於幽而蒙刑於顯也。夫是之謂定論,是王者之論也。
  《顏淵篇》曰:樊遲問仁。子曰:「愛人。」問知。子曰:「知人。」樊遲未達。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樊遲退,見子夏。曰:「鄉也吾見於夫子而問知,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何謂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選於眾,舉皋陶,不仁者遠矣。湯有天下,選於眾,舉伊尹,不仁者遠矣。」
  ○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為政?」子曰:「《書》雲,『孝乎惟孝,友於兄弟。』施於有政,是亦為政,奚其為為政?」
  華嶠《後漢書劉平江革傳序》曰:先代石氏父子稱孝,子慶相齊,人慕其言而治。此殆所謂孝乎惟孝,友於兄弟,施於有政,是以為政也。
  《後漢書郅惲傳》曰:惲志在從政,謂鄭敬曰:「天生俊士,以為人也。鳥獸不可與同群,子從我為伊、呂乎?將為巢、許乎?」敬曰:「吾足矣。初從生步重華於南野,謂來歸為松子。今幸得全軀樹類,還奉墳墓,盡學問道,雖不從政,施之有政,是亦為政也。」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 ,小車無 ,其何以行之哉?」
  《韓非子說林下篇》曰:齊伐魯,索讒鼎,魯以其雁往。齊人曰:「雁也。」魯人曰:「真也。」齊曰:「使樂正子春來,吾將聽子。」魯君請樂正子春,樂正子曰:「胡不以其真往也?」君曰:「我愛之。」答曰:「臣亦愛臣之信。」《新序節士篇》曰:齊攻魯,求岑鼎。魯君載岑鼎往。齊侯不信而反之,以為非也。使人告魯君:「柳下惠以為是,因請受之。」魯君請於柳下惠,柳下惠對曰:「君之欲以為岑鼎也,以免國也。臣亦有國於此,破臣之國以免君之國,此臣所難也。」魯君乃以真岑鼎往。柳下惠可謂守信矣。非獨存己之國也,又存魯君之國。信之於人重矣,猶與之 也。故孔子曰:「大車無,小車無 ,其何以行之哉?」此之謂也。
  《韓非子外儲說左上篇》曰:曾子之妻之市,其子隨之而泣。其母曰:「女還,顧反,為女殺彘。」妻適市來,曾子欲捕彘殺之。妻止之曰:「特與嬰兒戲耳。」曾子曰:「嬰兒非與戲也,嬰兒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學者也。聽父母之教。今子欺之,是教子欺也。母欺子,子而不信其母,非以成教也。」遂烹彘也。
  《韓詩外傳卷九》曰:孟子少時,東家殺豚。孟子問其母曰:「東家殺豚,何為?」母曰:「欲啖汝。」其母自悔而言曰:「吾懷妊是子,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胎教之也。今適有知而欺之,是教之不信也。」乃買東家豚肉以食之,明不欺也。
  ○子張問:「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
  《禮記祭法篇》曰:大凡生於天地之間者,皆曰命,其萬物死皆曰折,人死曰鬼,此五代之所不變也。七代之所更立者,郊宗祖,其餘不變也。
  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
  《漢書董仲舒傳》曰:仲舒對策曰:故王者有改制之名,亡變道之實。然夏上忠,殷上敬,周上文者,所繼之當用此也。孔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此言百王之用以此三者矣。夏因於虞,而獨不言所損益者,其道如一而所上同也。道之大原出於天,天不變,道亦不變。是以禹繼舜,舜繼堯,三聖相受而守一道,亡救弊之政也,故不言其所損益也。由是觀之,繼治世者其道同,繼亂世者其道變。
  《法言五百篇》曰:或問:其有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秦己繼周矣,不待夏禮而治者,其不驗乎?曰:聖人之言,天也,天妄乎?繼周者未欲太平也,如欲太平也,捨之而用他道,亦無由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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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政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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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
  《禮記曲禮下篇》曰: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無福。
  《左傳僖公十年》曰:狐突曰: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
  又《僖公三十一年》曰:衛成公夢康叔曰:「相奪予享。」公命祀相,甯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類,不歆其祀。杞何事,相之不享於此久矣,非衛之罪也。不可以間成王周公之命祀。請改祀命。」
  《春秋成公六年》曰:二月辛巳,立武宮。《公羊傳》曰:武宮者何?武公之宮也。立者何?立者,不宜立也。立武宮,非禮也。何注云:禮,天子諸侯立五廟,受命始封之君立一廟,至於子孫,過高祖,不得復立廟。立武宮者,蓋時衰多廢人事而好求福於鬼神,故重而書之。《谷梁傳》曰:立者,不宜立也。《左氏傳》曰:季文子以之功立武宮,非禮也。
  又《定公元年》曰:立煬宮。《公羊傳》曰:煬宮者何?煬公之宮也。立者何?立者,不宜立也。立煬宮,非禮也。《谷梁傳》曰:立者,不宜立者也。《左傳》曰:昭公出,故季平子禱於煬公。九月,立煬宮。
  《左傳哀公六年》曰:初,昭王有疾,卜曰:「河為祟。」王弗祭,大夫請祭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漢睢漳,楚之望也。禍福之至,不是過也。不谷雖不德,河非所獲罪也。」遂弗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天道矣,其不失國也,宜哉。夏書曰:「惟彼陶唐,帥彼天常,有此冀方;今失其行,亂其紀綱,乃滅而亡。」又曰:「允出茲在茲」,由己率常可矣。(《說苑君道篇》同。《韓詩外傳卷三》以為楚莊王事。)
  《國語魯語上》曰:海鳥曰居,止於魯東門之外,三日,臧文仲使國人祭之。展禽曰:「越哉臧孫之為政也!夫祀,國之大節也,而節,改之所成也,故慎制祀以為國典。今無故而加典,非政之宜也。夫聖王之制祀也,法施於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御大災則祀之;能大患則祀之。非是族也,不在祀典。昔烈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柱,能殖百谷百蔬。夏之興也,周棄繼之,故祀以為稷。共工氏之伯九有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土,故祀以為社。黃帝能成命百物以明民共財,(成命即正名也。)顓能修之;帝嚳能序三辰以固民;堯能單均刑法以儀民;舜勤民事而野死;鯀障洪水而殛死;禹能以德修鯀之功;契為司徒而民輯;冥勤其官而水死;湯以寬治民而除其邪;稷勤百谷而山死;文王以文昭;武王去民之穢。故有虞氏麗禘黃帝而祖顓頊,郊堯而宗舜;夏後氏禘黃帝而祖顓,郊鯀而宗禹;商人禘舜而祖契,郊冥而宗湯;周人禘嚳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幕,能帥顓者也,有虞氏報焉;杼,能帥禹者也,夏後氏報焉;上甲微,能帥契者也,商人報焉;高圉、大王,能帥稷者也,周人報焉。凡禘、郊、祖、宗、報,此五者,國之典祀也。加之以社稷山川之神,皆有功烈於民者也;及前哲令德之人,所以為明質;及天之三辰,民所以瞻仰也;及地之五行,所以生殖也;及九州名山川澤,所以出財用也。非是,不在祀典。今海鳥至,己不知而祀之,以為國典,難以為仁且智矣。夫仁者講功,而智者處物,無功而祀之,非仁也。不知而不能問,非智也。今茲海其有災乎!夫廣川之鳥獸恆知避其災也。」是歲也,海多大風,冬暖。文仲聞柳下季之言,曰:「信吾過也,季子之言,不可不法也。」使書以為三策。《左傳文公二年》曰:仲尼曰:臧文仲,其不仁者三,不知者三。下展禽,廢六關,妾織蒲,三不仁也。作虛器,縱逆祀,祀爰居,三不知也。
  《說苑修文篇》曰:韓褐子濟於河,津人告曰:「夫人過於此者,未有不快用者也,而子不用乎?」韓褐子曰:「天子祭海內之神,諸侯祭封域之內,大夫祭其親,士祭其祖禰。褐也未得事河伯也。」津人申楫,舟中水而運。津人曰:「向也役人固已告矣;夫子不聽役人之言也,今舟中水而運,甚殆,治裝衣而下游乎!」韓子曰:「吾不為人之惡我而改吾志,不為我將死而改吾義。」言未已,舟溢然行。
  見義不為,無勇也。
  《禮記聘義篇》曰:有行之謂有義;有義之謂勇敢。故所貴於勇敢者,貴其能以立義也;所貴於立義者,貴其有行也;所貴於有行者,貴其行禮也。故所貴於勇敢者,貴其敢行禮義也。故勇敢強有力者,天下無事,則用之於禮義;天下有事,則用之於戰勝。用之於戰勝則無敵;用之於禮義則順治。外無敵,內順治,此之謂盛德。故聖王之貴勇敢強有力如此也。
  《左傳襄公二十五年》曰:莒子朝於齊。甲戌,饗諸北郭,崔子稱疾,不視事。乙亥,公問崔子。甲興,公逾牆,又射之,中股,反隊,遂弒之。晏子立於崔氏之門外,門啟而入,枕屍股而哭。興,三踴而出。人謂崔子「必殺之!」崔子曰:「民之望也,捨之,得民。」《史記管晏列傳》贊曰:方晏子伏莊公屍哭之,成禮然後去。豈所謂見義不為無勇者邪?
  《列女傳續傳》曰:漢馮昭儀者,孝元帝之昭儀,右將軍光祿勳馮奉世之女也。始為長使,數月,為美人,生男,美人為婕妤。建昭中,上幸虎圈鬥獸,後宮皆從,熊逸,出圈,攀檻,欲上殿。左右貴人傅昭儀皆驚走,而馮婕妤直當熊而立,左右格殺熊。天子問婕妤:「人情皆驚懼,何故當熊?」對曰:「妾聞猛獸得人而止。妾恐至御坐,故以身當之。」元帝嗟歎,以此敬重焉。君子謂昭儀勇而慕義。《詩》云:「公之媚子,從公於狩。」《論語》曰:「見義不為,無勇也。」昭儀兼之矣。
  樹達按:《史記》贊晏子,《列女傳》譽馮昭儀,皆歎其見義勇為也。文渾言之,不析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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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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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春秋隱公五年》曰:初獻六羽。《公羊傳》曰:初者何?始也。六羽者何?舞也。初獻六羽何以書?譏。何譏爾?譏始僭諸公也。六羽之為僭奈何?天子八佾,諸公六,諸侯四。諸公者何?天子三公稱公,王者之後稱公。其餘大國稱侯;小國稱伯子男。始僭諸公昉於此乎?前此矣。前此則曷為始乎此?僭諸公猶可言也,僭天子不可言也。《左氏傳》曰:九月,考仲子之宮,將萬焉。公問羽數於眾仲,對曰:「天子用八,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節八音而行八風,故自八以下。」公從之。於是初獻六羽,始用六佾也。
  《左傳昭公二十五年》曰:將於襄公,萬者二人,其眾萬於季氏。杜注云:萬,舞也。
  《白虎通禮樂篇》曰:天子八佾,諸公六佾,諸侯四佾,所以別尊卑。故《春秋公羊傳》曰:「天子八佾,諸公六佾,諸侯四佾。」《詩傳》曰:「大夫士琴瑟御。」佾者,列也。以八人為行列,八八六十四人也。諸公六六為行,諸侯四四為行。諸公謂三公二王后。大夫士北面之臣,非專事子民者也,故但琴瑟而已。
  ○三家者以《雍》徹。子曰:「『相維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之堂?」
  《毛詩序》曰:,大祖也。
  樹達按:雍字同。
  《周禮春官樂師》曰:及徹,帥學士而歌徹。鄭注云:徹者歌雍。
  《荀子正論篇》曰:天子者,執至重而形至佚,心至愉而志無所詘,而形不為勞,尊無上矣。食飲則重大牢而備珍怪,期臭味,曼而饋,伐皋而食,雍而徹乎五祀。
  《淮南子主術篇》曰:堯舜湯武皆坦然南面而王天下焉。當此之時,伐而食,奏雍而徹,已飯而祭灶,可謂至貴矣。
  樹達按:徹食奏雍,乃封建時代天子之禮,此三家僭天子也。
  ○子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
  《禮記禮器篇》曰:君子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學禮。苟無忠信之人,則禮不虛道;是以得其人之為貴也。
  又《仲尼燕居篇》曰:子曰:制度在禮;文為在禮;行之其在人乎。
  又《中庸篇》曰: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其人然後行。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
  又《仲尼燕居篇》曰:子曰:師!爾以為必鋪幾筵,升降酌獻酬酢,然後謂之禮乎?爾以為必行綴兆,興羽龠,作鐘鼓,然後謂之樂乎?言而履之,禮也。行而樂之,樂也。君子力此二者以南面而立,夫是以天下太平也。
  ○林放問禮之本。子曰:「大哉問!禮,與其奢也,寧儉。
  《述而篇》曰:子曰:奢則不孫,儉則固。與其不孫也,寧固。
  《左傳莊公二十四年》曰:魯御孫曰:儉,德之共也;侈,惡之大也。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君子入人之國,不稱其諱;不犯其禁;不服華色之服;不稱懼惕之言。故曰:與其奢也,寧儉。
  《漢書五行志上》曰:古者天子諸侯宮廟大小高卑有制;後夫人媵妾多少進退有度;九族親疏長幼有序。孔子曰:禮,與其奢也,寧儉。故禹卑宮室,文王刑於寡妻,此聖人之所以昭教化也。
  《禮記檀弓上篇》曰:子游曰:昔者夫子居於宋,見桓司馬自為石槨,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
  《春秋成公二年》曰:八月壬午,宋公鮑卒。《左氏傳》曰:宋文公卒,始厚葬,用蜃炭,益車馬。始用殉,重器備,槨有四阿,棺有翰檜。君子謂華元、樂舉於是乎不臣。臣,治煩去惑者也。今二子者,君生則縱其惑,死又益其侈,是棄君於惡也,何臣之為?
  喪,與其易也,寧戚。」
  《禮記檀弓上篇》曰:子路曰:吾聞諸夫子,喪禮,與其哀不足而禮有餘也,不若禮不足而哀有餘也。
  《說苑建本篇》曰:孔子曰:處喪有禮矣,而哀為本。
  樹達按:易,慢易也。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
  《春秋宣公十二年》曰:楚子圍鄭。六月乙卯,晉荀林父帥師及楚戰於,晉師敗績。《公羊傳》曰:大夫不敵君,此其稱名氏以敵楚子何?不與晉而與楚子為禮也。莊王伐鄭,勝乎皇門,放乎路衢,鄭伯肉袒,左執茅旌,右執鸞刀,以逆莊王,曰:「寡人無良邊垂之臣,以干天禍,是以使君王沛焉辱到敞邑。君如矜此喪人,錫之不毛之地,使帥一二耆老而綏焉,請唯君王之命。」莊王曰:「君之不令臣交易為言,是以使寡人得見君之玉面,而微至乎此。」莊王親自手旌,左右軍退捨七里。將軍子重諫曰:「南郢之與鄭,相去數千里,諸大夫死者數人,廝役扈養死者數百人。今君勝鄭而不有,無乃失民臣之力乎?」莊王曰:「古者不穿,皮不蠹,則不出乎四方。是以君子篤於禮而薄於利,要其人而不要其土。告從,不赦,不詳。吾以不詳導民,災及吾身,何日之有?」既則晉師之救鄭者至。曰:「請戰。」莊王許諾。將軍子重諫曰:「晉,大國也,王師淹病矣,君請勿許也。」莊王曰:「弱者吾威之,強者吾辟之,是以使寡人無以立乎天下。」令之還師而逆晉寇,莊王鼓之,晉師大敗。晉眾之走者舟中之指可掬矣。莊王曰:「嘻,吾兩君不相好,百姓何罪?」命還師而佚晉寇。《春秋繁露竹林篇》曰:《春秋》之常辭也,不與夷狄而與中國為禮。至之戰,偏然反之,何也?曰:「《春秋》無通辭,從變而移。晉變而為夷狄,楚變而為君子,故移其辭以從其事。夫莊王之捨鄭,有可貴之美,晉人不知其善而欲擊之。所救已解,如挑與之戰,此無善善之心,而輕救民之意也。」是以賤之,而不得使與賢者為禮。又《觀德篇》曰:《春秋》常辭,夷狄不得與中國為禮。至之戰,夷狄反道,中國不得與夷狄為禮,避楚莊也。
  又《昭公二十三年》曰:秋七月戊辰,吳敗頓、胡、沈、蔡、陳、許之師於雞父,獲陳夏嚙。《公羊傳》曰:此偏戰也,曷為以詐戰之辭言之?不與夷狄之主中國也。然則曷為不使中國主之?中國亦新夷狄也。不與夷狄之主中國,則其言獲陳夏嚙何?吳少進也。何注云:中國所以異乎夷狄者,以其能尊尊也。王室亂,莫肯救,君臣上下壞敗,亦新有夷狄之行,故不使主之。
  又《定公四年》曰: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吳子及楚人戰於柏莒,楚師敗績。《公羊傳》曰:吳何以稱子?夷狄也而憂中國。其憂中國奈何?伍子胥父誅於楚,挾弓而去楚,以干闔廬。闔廬曰:「大之甚,勇之甚。」將為之興師而復仇於楚。伍子胥復曰:「諸侯不為匹夫興師,且臣聞之,事君猶事父也,虧君之義,復父之仇,臣不為也。」於是止。蔡昭公朝於楚,有美裘焉。囊瓦求之,昭公不與。為是拘昭公於南郢,數年然後歸之。於其歸焉,用事乎河?曰:「天下諸侯苟有能伐楚者,寡人請為之前列。」楚人聞之,怒。為是興師,使囊瓦將而伐蔡。蔡請救於吳。子胥曰:「蔡非有罪,楚無道也,君若有憂中國之心,則若此時可矣。」為是興師而伐楚。《谷梁傳》曰:吳,其稱子,何也?以蔡侯之以之,舉其貴者也。蔡侯之以之,則其舉貴者,何也?吳信中國而攘夷狄,吳進矣,其信中國而攘夷狄,奈何?子胥父誅於楚也,挾弓持矢干闔廬。闔廬曰:「大之甚,勇之甚。」為是欲興師而伐楚。子胥諫曰:「臣聞之,君不為匹夫興師。且事君猶事父也,虧君之義,復父之仇,臣弗為也。」於是止。蔡昭公朝於楚,有美裘,囊瓦求之,昭公不與。為是拘昭公於南郢,數年然後得歸。乃用事乎漢,曰:「苟諸侯有欲伐楚者,寡人請為前列焉。」楚人聞之而怒,為是興師而伐蔡。蔡請救於吳,子胥曰:「蔡非有罪,楚無道也。君若有憂中國之心,則若此時可矣。」為是興師而伐楚。
  《左傳哀公元年》曰:楚子西曰:昔闔廬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壇,器不彤鏤,宮室不觀,舟車不飾,衣服財用,擇不取費,在國,天有癘,親巡孤寡而共其乏困,在軍,熟食者分而後敢食,其所嘗者,卒乘與焉,勤恤其民而與之勞逸,是以民不罷勞,死知不曠。
  《春秋哀公十三年》曰:公會晉侯及吳子於黃池。《公羊傳》曰:吳何以稱子?吳主會也。吳主會則曷為先言晉侯?不與夷狄之主中國也。其言及吳子何?會兩伯之辭也。不與夷狄之主中國,則曷為以會兩伯之辭言之?重吳也。曷為重吳?吳在是,則天下諸侯莫敢不至也。《谷梁傳》曰:黃池之會,吳子進乎哉?遂子矣。吳,夷狄之國也,祝發文身,欲因魯之禮,因晉之權,而請冠,端而襲,其藉於成周以尊天王,吳進矣。吳,東方之大國也,纍纍致小國以合諸侯,以合乎中國,吳能為之,則不臣乎,吳進矣。王,尊稱也;子,卑稱也;辭尊稱而居卑稱,以會乎諸侯,以尊天王。吳王夫差曰:好冠來。孔子曰:大矣哉夫差,未能言冠而欲寇也。《春秋繁露觀德篇》曰:雞父之戰,吳不得與中國為禮。至於伯莒黃池之行,變而反道,乃爵而不殊。
  樹達按:有君謂有賢君也,邲之戰,楚莊王動合乎禮,晉變而為夷狄,楚變而為君子。雞父之戰,中國為新夷狄,而吳少進。柏莒之戰,吳王闔廬憂中國而攘夷狄。黃池之會,吳王夫差藉成周以尊天王。楚與吳,皆《春秋》向所目為夷狄者也。孔子生當昭定哀之世,楚莊之事,所聞也。闔廬、夫差之事,所親見也。安得不有夷狄有君諸夏亡君之歎哉!《春秋》之義,夷狄進於中國,則中國之。中國而為夷狄,則夷狄之。蓋孔子於夷夏之界,不以血統種族及地理與其他條件為準,而以行為為準。其生在二千數百年以前,恍若豫知數千年後有希特勒、東條英機等敗類將持其民族優越論以禍天下而豫為之防者,此等見解何等卓越!此等智慧何等深遠!《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有「反對大民族主義」之語,乃真能體現孔子此種偉大之精神者也。而釋《論語》者,乃或謂夷狄雖有君,不如諸夏之亡君,以褊狹之見,讀孔子之書,謬矣。
  ○季氏旅於泰山,子謂冉有曰:「女弗能救與?」對曰:「不能。」子曰:「嗚呼: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
  《禮記王制篇》曰: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嶽視三公,四瀆視諸侯。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鄭注云:魯人祭泰山,晉人祭河是也。
  《禮記曲禮篇》曰:大夫祭五祀,歲遍。註:五祀,戶、灶、中溜、門、行也。
  又《祭法篇》曰:大夫立三祀。
  ○子曰:「君子無所爭。
  《衛靈公篇》曰:子曰:君子矜而不爭。
  《荀子堯問篇》曰:君子力如牛,不與牛爭力;走如馬,不與馬爭走;知如士,不與士爭知。
  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
  《儀禮大射儀》曰:司射命設豐,司宮士奉豐,坐設於西楹西。勝者之弟子洗觶,升酌散,南面坐,奠於豐上。司射命三耦及眾射者。勝者皆袒決遂,執張弓。不勝者皆襲,說決拾,卻左手,右加弛弓於其上,遂以執。一耦出,揖如升射。及階,勝者先升,升堂少右。不勝者進,北面坐取豐上之觶。興。少退。立。車觶。進。坐奠於豐下。興。揖。不勝者先降,與升飲者相左,交於階前,相揖。適次,釋弓,襲,反位。僕人師繼酌射爵,取觶實之,反奠於豐上。升飲者如初。三耦卒飲,(此三耦二番射後揖讓之事。)司射猶挾一個以作射,如初。一耦揖升如初,司射請以樂於公,公許,司射命曰:不鼓不釋,三耦卒射如初。司射命設豐實觶如初。途命勝者執張弓,不勝者執弛弓。升飲如初。卒,退豐與觶,如初。(此三耦第三番射揖讓之事。
  ○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
  《詩衛風碩人》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子曰:「繪事後素。」曰:「禮後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
  《韓詩外傳卷三》曰:故學然後知不足;教然後知不究。不足,故自愧而勉;不究,故盡師而熟。由此觀之,則教學相長也。子夏問《詩》,學一以知二。孔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
  ○子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征之矣。」
  《禮記禮運篇》曰:孔子曰:我欲觀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時焉。我欲觀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吾得坤乾焉。坤乾之義,夏時之等,吾以是觀之。
  又《中庸篇》曰:子曰:吾說夏禮,杞不足征也。吾舉殷禮,有宋存焉。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
  樹達按:《中庸》云:有宋存焉,與《論語》異者,《中庸》為子思居宋時所作,有所避忌也。本閻若璩說。
  ○子曰:「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
  《禮記郊特牲篇》曰:周人尚臭,灌用鬯臭,郁合鬯,臭陰達於淵泉。灌以圭璋,用玉器也。既灌然後迎牲,致陰氣也。
  ○或問之說。子曰:「不知也。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其如示諸斯乎!」指其掌。
  《禮記祭統篇》曰:凡祭有四時:春祭曰,夏祭曰,秋祭曰嘗,冬祭曰烝。,陽義也;嘗,陰義也。者,陽之盛也;嘗者,陰之盛也。故曰莫重於嘗。古者於也,發爵賜服,順陽義也。於嘗也,出田邑,發秋政,順陰義也。故記曰:嘗之日,發公室,示賞也。草艾則墨,未發秋政,則民弗敢草也。故曰:嘗之義大矣,治國之本也,不可不知也。
  又《仲尼燕居篇》曰:子曰:郊社之義,所以仁鬼神也。嘗之禮,所以仁昭穆也。饋奠之禮,所以仁死喪也。射鄉之禮,所以仁鄉黨也。食饗之禮,所以仁賓客也。子曰:明乎郊社之義,嘗之禮,治國其如指諸掌而已乎。
  又《中庸篇》曰:郊社之禮,所以祀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禮,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
  又《禮運篇》曰:孔子曰:嗚呼哀哉!我觀周道,幽厲傷之。吾捨魯何適矣?魯之郊禘,非禮也,周公其衰矣。杞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也。是天子之事守也。
  樹達按:當時制度,天子郊禘,魯為諸侯,不合郊禘。孔子答雲不知者,不欲顯言之也。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
  《禮記玉藻篇》曰:凡祭,容貌顏色,如見所祭者。
  又《祭義篇》曰:致齊於內,散齊於外。齊之日,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樂,思其所嗜。齊三日,乃見其所為齊者。祭之日,入室,然必有見乎其位。周還出戶,肅然必有聞乎其容聲。出戶而聽,愾然必有聞乎其歎息之聲。
  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
  《禮記禮器篇》曰:孔子曰:我戰則克,祭則受福,蓋得其道矣。
  《春秋繁露祭義篇》曰:孔子曰:吾不與祭,祭神如神在,重祭事如事生。故聖人於鬼神也,畏之而不敢欺也,信之而不獨任,事之而不專恃。
  ○王孫賈問曰:「與其媚於奧,寧媚於灶,何謂也?」子曰:「不然,獲罪於天,無所禱也。」
  《春秋繁露郊語篇》曰:天者,百神之大君也。事天不備,雖百種猶無益也。何以言其然也?不祭天而祭地神者,春秋譏之。孔子曰:「獲罪於天,無所禱也。」是其法也。
  ○子曰:「周監於二代,鬱鬱乎文哉!吾從周。」
  《禮記檀弓上篇》曰:有虞氏瓦棺,夏後氏周,殷人棺槨,周人牆置。周人以殷人之棺槨葬長殤,以夏後氏之周葬中殤下殤,以有虞氏之瓦棺葬無服之殤。
  又《檀弓上篇》曰:仲憲言於曾子曰:夏後氏用明器,示民無知也。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也。周人兼用之,示民疑也。
  又《檀弓下篇》曰:殷既封而吊,周反哭而吊。孔子曰:殷已,吾從周。
  又《坊記篇》曰:殷人吊於壙,周人吊於家,示民不也。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從周。
  《漢書禮樂志》曰:王者必因前王之禮,順時施宜,有所損益。即民之心稍稍製作,至大平而大備。周監於二代,禮文尤具,事為之制,曲為之防。故稱禮經三百,威儀三千。孔子美之曰:「鬱鬱乎文哉!吾從周。」
  《禮記檀弓下篇》曰:殷練而,周卒哭而,孔子善殷。
  樹達按:棺槨之制,周兼用夏殷週三代之禮。明器之制,周兼用夏殷二代之禮。此因而文者也。反哭之禮,殷人已愨,周改其制,此革而文者也。
  又按:從周其大較,孔子又未嘗不善殷。蓋擇善而從,無所固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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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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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入太廟,每事問。或曰:「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入太廟,每事問。」子聞之,曰:「是禮也。」
  《春秋繁露郊事對篇》曰:孔子入太廟,每事問,慎之至也。
  ○子曰:「射不主皮,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儀禮鄉射禮》曰:禮射不主皮。主皮之射者,勝者又射,不勝者降。
  ○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
  《白虎通宗廟篇》曰:諸侯以月旦告朔於廟何?緣生以事死。故國君月朔朝宗廟,存神愛政也。
  《春秋文公十六年》曰:夏五月,公四不視朔。《公羊傳》曰:公曷為四不視朔?公有疾也。何言乎公有疾不視朔?自是公無疾不視朔也。然則曷為不言公無疾不視朔?有疾猶可言也,無疾不可言也。《谷梁傳》曰:天子告朔於諸侯,諸侯受乎禰廟,禮也。公四不視朔,公不臣也,以公為厭政以甚矣。
  《蔡邕集月令篇名》曰:古者諸侯朝正於天子,受月令以歸而藏諸廟中。天子藏之於明堂,每月告朔朝廟,出而行之。周室既衰,諸侯怠於禮。魯文公廢告朔而朝,仲尼譏之。《經》曰:「閏月不告朔,猶朝於廟。」自是告朔遂廢,而徒用其羊。子貢非廢其令而請去之。仲尼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庶明王復興,君人者昭而明之,稽而用之耳。
  ○子曰:「事君盡禮,人以為諂也。」
  《說苑敬慎篇》曰:孔子論《詩》至於《正月》之六章,然曰:不逢時之君子,豈不殆哉!從上依世則廢道;違上離俗則危身;世不與善,己獨由之,則曰非妖則孽也。
  ○定公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對曰:「君使臣以禮;
  《晏子春秋雜上篇》曰:晏子侍於景公,朝寒。公曰:「請進暖食。」晏子對曰:「嬰,非君奉饋之臣也,敢辭。」公曰:「請進服裘。」對曰:「嬰,非君茵席之臣也,敢辭。」公曰:「然。夫子於寡人何為者也?」對曰:「嬰,社稷之臣也。」公曰:「何謂社稷之臣?」對曰:「夫社稷之臣,能立社稷;辨上下之義,使當其理;制百官之序,使得其宜;作為辭令,可分佈於四方。」自是之後,君不以禮不見晏子。(《說苑臣術篇》大同。)
  《新序雜事一篇》曰:趙簡子上羊腸之阪,群臣皆偏袒推車;而虎會獨擔戟行歌,不推車。簡子曰:「寡人上阪,群臣皆推車,會獨擔戟行歌不推車,是會為人臣悔其主。為人臣悔其主,其罪何若?」虎會對曰:「為人臣侮其主者,死而又死。」簡子曰:「何謂死而又死?」虎會曰:「身死,妻子又死,是謂死而又死。君既已聞為人臣而侮其主者之罪矣,君亦聞為人君而悔其臣者乎?」簡子曰:「為人君而侮其臣者何若?」虎會對曰:「為人君而侮其臣者,智者不為謀;辯者不為使;勇者不為鬥。智者不為謀,則社稷危;辯者不為使,則使不通;勇者不為鬥,則邊侵。」簡子曰:「善。」乃罷群臣不推車。為士大夫置酒,舉群臣飲,以虎會為上客。
  《魏志明帝傳》注引《魏略》曰:董尋上書諫明帝曰:建安以來,野戰死亡,或門殫戶盡,雖有存者,遺孤老弱。若今宮室狹小,當廣大之,猶宜隨時,不防農務。況乃作無益之物,黃龍鳳凰,九龍承露盤,土山淵池,此皆聖明之所不興也。今陛下既尊群臣,顯以冠冕,被以文繡,載以華輿,所以異於小人。而使穿方舉土,面目垢黑,沾體塗足,衣冠了鳥,毀國之光以崇無益,甚非謂也。孔子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無忠無禮,國何以立?
  臣事君以忠。」
  《春秋襄公五年》曰:十有二月辛未,季孫行父卒。《左氏傳》曰:季文子卒,大夫入斂,公在位,宰庀家器,為葬備,無衣帛之妾,無食粟之馬,無藏金玉,無重器備,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於公室也。相三君矣,而無私積,可不謂忠乎?
  《晏子春秋諫下篇》曰:晏子使於魯,比其反也,景公使國人起大台之役,歲寒不已,凍餒死者鄉有焉。國人望晏子,晏子至,已復事,公乃坐,飲酒,樂。晏子曰:「君若賜臣,臣請歌之。」歌曰:「庶民之言曰,凍水洗我,若之何?太上靡散我,若之何?」歌終,喟然歎而流涕。公就止之,曰:「夫子曷為至此?殆為大台之役夫!寡人將速罷之。」晏子再拜,出而不言,遂如大台,執樸鞭其不務者,曰:「吾,細人也,皆有蓋廬以辟燥濕。君為一台而不速成,何為?」國人皆曰:「晏子助天為虐。」晏子歸,未至而君出令,趣罷役,車馳而人趣。仲尼聞之,喟然歎曰:「古之善為人臣者,聲名歸之君,禍災歸之身,入則切磋其君之不善,出則高譽其君之德義。是以雖事惰君,能使垂衣裳,朝諸侯,不敢伐其功。當此道者,其晏子是耶!」
  《荀子臣道篇》曰:有大忠者,有次忠者,有下忠者,有國賊者。以德覆君而化之,大忠也;以德調君而輔之,次忠也;以是諫非而怒之,下忠也;不恤君之榮辱,不恤國之臧否,偷合苟容,以之持祿養交而已耳,國賊也。若周公之於成王也,可謂大忠也。若管仲之於桓公,可謂次忠矣。若子胥之於夫差,可謂下忠矣。若曹觸龍之於紂者,可謂國賊矣。
  ○子曰:「《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
  《毛詩序》曰:是以《關雎》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憂在進賢,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賢才,而無傷善之心焉。是《關雎》之義也。
  《荀子大略篇》曰:《國風》之好色也,傳曰:盈其欲而不愆其止,其誠可比於金石,其聲可內於宗廟。楊注云:好色謂《關雎》樂得淑女也。
  ○哀公問社於宰我。宰我對曰:「夏後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慄。」子聞之曰:「成事不說,遂事不諫,即往不咎。」
  《周禮大司徒》曰:設其社稷之而樹之田主,各以其野之所宜木。
  《淮南子齊俗篇》曰:有虞氏之祀,其社用土。夏後氏,其社用松。殷人之禮,其社用石。周人之禮,其社用栗。
  《白虎通社稷篇》曰:社稷所以有樹何?尊而識之,使民望見即敬之,又所以表功也。故周官曰:司徒班社而樹之,各以土地所宜。《尚書逸篇》曰:大社唯松,東社唯柏,南社唯梓,西社唯栗,北社唯槐。
  又《宗廟篇》曰:《論語》云:哀公問主於宰我,宰我對曰:夏後氏以松,松者,所以自竦動。殷人以柏,柏者,所以自迫促。周人以栗,栗者,所以自戰。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
  《孟子公孫丑上篇》曰:公孫丑問曰:「夫子當路於齊,管仲晏子之功可復許乎?」孟子曰:「子誠齊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或聞乎曾西曰:『吾子與管仲孰賢?』曾西艴然不悅,曰:『爾何曾比予於管仲!管仲得君如彼其專也,行乎國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爾何曾比予於是。』曰:管仲,曾西之所不為也,而子為我願之乎?」
  《荀子王制篇》曰:管仲,為政者也,未及修禮也。
  又《大略篇》曰:管仲之為人,力功不力義,力知不力仁,野人也,不可以為天子大夫。
  《春秋繁露精華篇》曰:齊桓挾賢相之能,用大國之資,即位五年,不能致一諸侯。於柯之盟見其大信,一年而近國之君畢至,鄄幽之會是也。其後二十年之間,亦久矣,尚未能大合諸侯也,至於救邢衛之事;見存亡繼絕之義,而明年遠國之君畢至,貫澤陽谷之會是也。故曰:親近者不以言,召遠者不以使,此其效也。其後矜功,振而自足,而不修德,故楚人滅弦而志弗憂,江黃伐陳而不往救,損人之國而執其大夫,不救陳之患而責陳不納,不復安鄭而必欲迫之以兵,功未良成而志已滿矣。故曰:「管仲之器小哉。」此之謂也。自是日衰,九國叛矣。
  《新序雜事篇四》曰:有司請吏於齊桓公,桓公曰:「以告仲父。」有司又請,桓公曰:「以告仲父。」若是者三。在側者曰:「一則告仲父,二則告仲父,易哉為君!」桓公曰:「吾未得仲父則難,已得仲父,曷為其不易也?」故王者勞於求人,佚於得賢。舜舉眾賢在位,垂衣裳恭己無為而天下治。湯文用伊呂,成王用周召而刑措不用,兵偃而不動,用眾賢也。桓公用管仲,則小也,故至於霸而不能以王。故孔子曰:「小哉管仲之器!」蓋善其遇桓公,惜其不能經王也。
  《法言先知篇》曰:或曰:「齊得夷吾而霸,仲尼曰小器,請問大器?」曰:「大器其猶規矩準繩乎!先自治而後治人之謂大器。」
  或曰:「管仲儉乎?」曰:「管氏有三歸,官事不攝,焉得儉?」
  《韓非子外儲說左下篇》曰:管仲相齊,曰:「臣貴矣,然而臣貧。」桓公曰:「使子有三歸之家。」曰:「臣富矣,然而臣卑。」桓公使立於高國之上。曰:「臣尊矣,然而臣疏。」乃立為仲父。孔子聞而非之,曰:「泰侈逼上。」一曰:管仲出,朱蓋青衣,置鼓而歸,庭有陳鼎,家有三歸。孔子曰:良大夫也,其侈逼上。
  「然則管仲知禮乎?」曰:「邦君樹塞門,管氏亦樹塞門。邦君為兩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禮,孰不知禮?」
  《禮記雜記下篇》曰:孔子曰:管仲鏤簋而朱,旅樹而反坫,山節而藻梲,賢大夫也,而難為上也。
  又《郊特牲篇》曰:台門而旅樹,反坫,繡黼丹朱中衣,大夫之僭禮也。
  ○子語魯大師樂,曰:「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從之,純如也;如也;繹如也。以成。」
  ○儀封人請見,曰:「君子之至於斯也,吾未嘗不得見也。」從者見之。出曰:「二三子何患於喪乎?天下之無道久矣,天將以夫子為木鐸。」
  ○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
  《述而篇》曰: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
  《衛靈公篇》曰:顏淵問為邦,子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
  《白虎通禮樂篇》曰:合曰大武者,天下始樂周之征伐行武。故詩人歌之曰:「王赫斯怒,整其旅。」當此之時,樂文王之怒以定天下,故樂其武也。
  《左傳襄公二十九年》曰:吳公子札來聘,請觀於周樂。見舞《大武》者,(武王樂。)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見舞《韶》者,(《韶濩》,殷湯樂。)曰:「聖人之弘也,而猶有慚德,聖人之難也!」(杜注云:慚於始伐。)見舞《韶》者,(舜樂)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無不幬也!如地之無不載也!雖甚盛德,其蔑以加於此矣。」
  《泰伯篇》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
  《禮記禮運篇》曰:孔子曰: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與假為舉)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今大道既隱,天下為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貨力為己,大人世及以為禮,城郭溝池以為固,禮義以為紀。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婦,以設制度,以立田里,以賢勇知,以功為己。故謀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選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謹於禮者也。以著其義,以考其信。著有過,刑仁講讓,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執者去,眾以為殃,是謂小康。
  《春秋隱公三年》曰:夏四月辛卯,尹氏卒。《公羊傳》曰:尹氏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其稱尹氏何?貶。曷為貶?譏世卿。世卿,非禮也。何注云:世卿者,父死子繼也。禮:公卿大夫士皆選賢而用之。卿大夫任重職大,不當世,君子疾其末則正其本。
  樹達按:任重職大,有過於天子諸侯者乎?卿不當世,而謂君當世乎?卿當選賢,而謂君不當選賢乎?孔子譏世卿,實譏世君也。此《春秋》之微言也。又吾先民論政尚揖讓,而征誅為不得已。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孔子稱其至德,善其不用武力也。《論語》稱至德者二事,一讚泰伯,一讚文王,皆貴其以天下讓也。吳季札觀湯樂而曰有慚德,亦以其用武力也。湯有慚德,武王從可知矣。貴揖讓,故非世及。《禮運》以天下為公,選賢與能為大同,以大人世及謀作兵起為小康。於《春秋》則譏世卿以見非世君之意,皆其義之顯白無疑者也。聲音之道與政通,樂者,政之發於聲音者也,古人聞其樂而知其政。舜揖讓傳賢為大同之治,武王征誅世及為小康。故孔子稱《韶》樂為盡美盡善,《武》盡美而未盡善也。孔雲《武》未盡善,猶季札之言《》有慚德也。小康始於禹者,以其傳子,世及之制,違反選賢與能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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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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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居上不寬,
  《陽貨篇》曰:寬則得眾。又見《堯曰篇》。
  《大戴禮記子張官人篇》曰: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冕而前旒,所以蔽明; 充耳,所以塞聰。明有所不見,聽有所不聞,舉大德,赦小過,無求備於一人之義也。
  《春秋繁露仁義法篇》曰:君子攻其惡,不攻人之惡,非仁之寬與?自攻其惡,非義之全與?此之謂仁造人,義造我。是故以自治之節治人,是居上不寬也?居上不寬,則傷厚而民弗親。
  《說苑君道篇》曰:齊宣王謂尹文曰:「人君之事何如?」尹文對曰:「人君之事,無為而能容下。夫事寡易從,法省易因,故民不以政獲罪也。大道容眾,大德容下,聖人寡為而天下理矣。《書》曰:『睿作聖。』詩人曰:『岐有夷之行,子孫其保之。』」宣王曰:「善。」
  《呂氏春秋貴公篇》曰:管仲有病,桓公往問之,曰:「仲父之病病矣,弗諱,寡人將誰屬國?」對曰:「公誰欲相?」公曰:「鮑叔牙其可乎?」對曰:「不可。夷吾善鮑叔牙。鮑叔牙之為人也,清廉潔直,視不己若者不比於人,一聞人之過,終身不忘。勿已,則隰朋其可乎。隰朋之為人也,上志而下求,丑不若黃帝而哀不己若者。其於國也,有不聞也,其於物也,有不知也,其於人也,有不見也。勿已乎,則隰朋可也。」夫相,大官也。處大官者不欲小察,不欲小智。故曰:「大匠不,大庖不豆,大勇不鬥,大兵不寇。」
  《後漢書朱浮傳》曰:舊制:州牧奏二千石長吏不任位者事皆先下三公,三公遺掾史案驗,然後黜退。帝時用明察,不復委任三府,而權歸刺舉之吏。浮上疏曰:陛下疾往者上威不行,下專國命。即位以來,不用舊典,信刺舉之官,黜鼎輔之任。至於有所劾奏,便加退免。覆案不關三府,罪譴不蒙澄察。陛下以使者為腹心,而使者以從事為耳目。是為尚書之平,決於百石之吏。故群下苛刻,各自為能。兼以私情,容長憎愛。有罪者心不厭服,無咎者坐被空文。不可經盛衰,貽後王也。論曰:吳起與田文論功,文不及者三。朱買臣難公孫弘十策,弘不得其一。終之田交相魏,公孫宰漢。誠知宰相自有體也。故曾子曰:「君子所貴乎道者三,籩豆之事,則有司存。」而光武、明帝躬好吏事,亦以課核三公,至有誅斥詰辱之累。朱浮議諷苛察欲速之弊然矣,焉得長者之言哉!
  為禮不敬,
  《左傳僖公十一年》曰:天王使召武公內史過賜晉侯命,受玉惰。過歸,告王曰:「晉侯其無後乎。王賜之命而惰於受瑞,先自棄也已,其何繼之有?禮,國之干也;敬,禮之與也。不敬則禮不行,禮不行則上下昏,何以長世?」
  又《宣公十五年》曰:晉侯使趙同獻狄俘於周,不敬。劉康公曰:不及十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奪之魄矣。(原叔為趙同字。)
  又《成公四年》曰:夏,公如晉。晉侯見公,不敬。季文子曰:「晉侯必不免。《詩》曰:『敬之敬之,天惟顯思,命不易哉。』夫晉侯之命在諸侯矣,可不敬乎?」
  又《成公十三年》曰:春,晉侯使 來乞師,將事,不敬。孟獻子曰:「氏其亡乎?禮,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子無基。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師,將社稷是衛,而惰,棄君命也。不亡何為?」
  又曰:公及諸侯朝王,遂從劉康公、成肅公會晉侯伐秦。成子受於社,不敬。劉子曰:「吾聞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能者養以之福,不能者敗以取禍。是故君子勤禮,小人盡力。勤禮莫如致敬,盡力莫如敦篤。敬在養神,篤在守業。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有執,戎有受,國之大節也。今成子惰,棄其命矣,其不反乎!」
  又《襄公十年》曰:三月癸丑,齊高厚相太子光以先會諸侯於鍾離,不敬。士莊子曰:「高子相太子以會諸侯,將社稷是衛,而皆不敬,棄社稷也,其將不免乎!」
  又《襄公二十一年》曰:會於商任,錮欒氏也。齊侯、衛侯不敬。叔向曰:「二君者必不免。會朝,禮之經也。禮,政之輿也。政,身之守也。怠禮失政,失政不立,是以亂也。」
  又《襄公二十八年》曰:蔡侯歸自晉,入於鄭。鄭伯享之,不敬。子產曰:「蔡侯其不免乎!日其過此也,君使子展勞於東門之外而傲,吾曰猶將更之。今還,受享而惰,乃其心也。君小國,事大國,而惰傲以為己心,將得死乎?若不免,必由其子。其為君也,淫而不父。僑聞之,如是者恆有子禍。」
  又《襄公二十八年》曰:為宋之盟故,公及宋公、陳侯、鄭伯、許男如楚。公過鄭,鄭伯不在,伯有勞於黃崖,不敬。穆叔曰:「伯有無戾於鄭,鄭必有大咎。敬,民之主也,而棄之,何以承守?鄭人不討,必受其辜。濟澤之阿,行潦之藻,諸宗室,季蘭屍之,敬也。敬可棄乎?」
  《國語周語上》曰:襄王使太宰文公及內史興賜晉文公命。上卿逆於境,晉侯郊勞。館諸宗廟,饋九牢,設庭燎。及期,命於武宮,設桑主,布幾筵。大宰蒞之,晉侯端委而入。大宰以王命命冕服,內史贊之,三命而後即冕服。既畢,賓饗贈餞如公命侯伯之禮,而加之以晏好。內史興歸,以告王。曰:「晉不可不善也,其君必霸。逆王命敬,奉禮義成。敬王命,順之道也;成禮義,德之則也。則德以導諸侯,諸侯必歸之。且禮,所以觀忠信仁義也;忠,所以行也;信,所以守也;義,所以節也。忠分則均,仁行則報,信守則固,義節則度。分均無怨,行報無匱,守固不偷,節度不攜。若民不怨而財不匱,令不偷而動不攜,其何事不濟?中能應外,忠也;施三服義,仁也;守節不淫,信也;行禮不疚,義也。臣入晉境,四者不失。臣故曰:晉侯其能禮矣。王其善之,樹於有禮,艾人必豐。」王從之,使於晉者道相逮也。及惠後之難,王出在鄭,晉侯納之。襄王十六年,立晉文公。二十一年,以諸侯朝王於衡雍,且獻楚捷,遂為踐土之盟。於是乎始霸也。
  《左傳昭公三年》曰:四月,鄭伯如晉,公孫段相,甚敬而卑,禮無違者。晉侯嘉焉,授之以策曰:「子豐有勞於晉國,余聞而弗忘,賜女州田,以胙乃舊勳。」伯石再拜稽首受策以出。君子曰:「禮其人之急也乎!伯石之汰也,一為禮於晉,猶荷其祿,況以禮終始乎?」
  臨喪不哀,
  《禮記曲禮上篇》曰:臨喪則必有哀色。
  又曰:臨喪不笑。
  《左傳成公十五年》曰:冬十月,衛定公卒。夫人姜氏既哭而息,見太子之不哀也,不內酌飲,歎曰:「是夫也,將不唯衛國之敗,其必始於未亡人。嗚呼!天禍衛國也夫!」
  又《襄公十九年》曰:衛石共子卒,悼子不哀。孔成子曰:「是謂蹶其本,必不有其宗。」
  又《襄公三十一年》曰:孟孝伯卒,立敬歸之娣齊歸之子公子裯。穆叔不欲,曰:「非適嗣,何必娣之子!且是人也,居喪而不哀,在戚而有嘉容,是謂不度。不度之人鮮不為患。若果立之,必為季氏憂。」武子不聽,卒立之。比及葬,三易衰,衰衽如故衰。於是昭公十九年矣,猶有童心。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終也。
  又《昭公十一年》曰:九月,葬齊歸,公不戚。叔向曰:「魯公室其卑乎。君有大喪,國不廢。有三年之喪,而無一日之戚。國不恤喪,不忌君也;君無戚容,不顧親也。國不忌君,君無顧親,能無卑乎?殆其失國。」
  又《昭公十四年》曰:八月,莒著丘公卒,郊公不戚。國人弗順,欲立著丘公之弟庚輿。冬十二月,蒲余侯殺公子意恢,郊公奔齊。公子鐸逆庚輿於齊。
  吾何以觀之哉?」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臨事而不敬,居喪而不哀,祭祀而不畏,朝廷而不恭,則吾無由知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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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仁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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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
  《孟子公孫丑上篇》曰:孟子曰:矢人豈不仁於函人哉?矢人惟恐不傷人,函人惟恐傷人。巫匠亦然。故術不可不慎也。孔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智?」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御而不仁,是不智也。不仁不智,無禮無義,人役也。人役而恥為役,由弓人而恥為弓,矢人而恥為矢也。如恥之,莫如為仁。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後發,發而不中,不怨勝己者,反求諸己而已矣。
  《荀子大略篇》曰:仁有裡,義有門。仁非其裡而處之,非禮也;義非其門而由之,非義也。
  樹達按:仁非其裡,義非其門,謂仁不在其裡,義不在其門也。
  又《勸學篇》曰: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與之俱黑。蘭槐之根是為芷,其漸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質非不美也,所漸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擇鄉,游必就士,所以防邪僻而近中正也。
  《列女傳母儀篇》曰:鄒孟軻之母號孟母,其捨近墓。孟子之少也,嬉游為墓間之事,踴躍築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居處子也。乃去捨市傍,其嬉戲為賈人炫賣之事。孟母又曰:此非吾所以居處子也。復徙捨學宮之傍,其嬉戲乃設俎豆揖讓進退。孟母曰:真可以居吾子矣。遂居之。及孟子長,舉六藝,卒成大儒之名。君子謂孟母善以漸化。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不可以長處樂。
  《衛靈公篇》曰: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禮記坊記篇》曰:子云:小人貧斯約,富斯驕;約斯盜,驕斯亂。
  《孟子梁惠王上篇》曰:無恆產而有恆心者,惟士為能。若民,則無恆產,因無恆心。苟無恆心,放辟邪侈,無不為已。
  《荀子不苟篇》曰:君子,小人之反也。君子見由則恭而止;見閉則敬而齊;通則文而明;窮則約而詳。小人則不然:見由則兌而倨;見閉則怨而儉;通則驕而偏;窮則棄而。
  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禮記表記篇》曰:子曰:仁有三,與仁同功而異情。與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與仁同過,然後其仁可知也。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畏罪者強仁。
  又《中庸篇》曰: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史記滑稽傳集解》引鍾繇、華歆、王朗等對問曰:前志稱:仁者安仁,智者利仁,畏罪者強仁。校其仁者,功則無以殊。核其為仁者,則不得不異。安仁者,性善者也。利仁者,力行者也。強仁者,不得已者也。三者相比,則安仁優矣。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仁者樂道,智者利道。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
  《禮記大學篇》曰:秦誓曰:若有一個臣,斷斷兮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彥聖,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實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孫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妒嫉以惡之;人之彥聖,而違之俾不通;實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孫黎民,亦曰殆哉。唯仁人放流之,迸諸四夷,不與同中國。此謂唯仁人為能愛人,能惡人。
  《後漢書孝明八王傳》注引《東觀漢記》曰:和帝賜彭城王恭詔曰:孔子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惡人,貴仁者所好惡得其中也。
  《禮記緇衣篇》曰:子曰:唯君子能好其正,其惡有方。
  《衛靈公篇》曰:子曰:眾惡之,必察焉;眾好之,必察焉。
  《子路篇》曰:子貢問曰:「鄉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鄉人皆惡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
  樹達按:眾之好惡必察,鄉人皆好皆惡,孔子皆以為未可者,以眾與鄉人不皆仁人故也。
  ○子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
  《春秋繁露玉英篇》曰:《經》曰:「宋督弒其君與夷,」《傳》言:「莊公馮殺之。」不可及於經,何也?避所善也。是故,讓者,《春秋》之所善。宣公不與其子而與其弟,其弟亦不與子而反之兄子,雖不中法,皆有讓高,不可棄也。故君子為之諱,避其後亂,移之宋督以存善志,此亦《春秋》之義善無遺也。若直書其篡,則宣、繆之高滅而善無所見矣。難者曰:「為賢者諱,皆言之。為宣、繆諱,獨弗言,何也?」曰:「不成於賢也。其為善不法,不可取,亦不可棄。棄之,則棄善志也。取之,則害王法,故不棄,亦不載,以意見之而已。苟志於仁無惡,此之謂也。」
  ○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論衡問孔篇》曰:孔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此言人當由道義得,不當苟取也。當守節安貧,不當妄去也。
  《大戴禮記曾子制言上篇》曰:富以苟,不如貧以譽。
  《述而篇》曰: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說苑立節篇》曰:孔子見齊景公,景公致廩丘以為養。孔子辭不受,出謂弟子曰:「吾聞:君子當功以受祿。今說景公,景公未之行而賜我廩丘,其不知丘亦甚矣。」遂辭而行。
  《韓詩外傳卷二》曰:子路曰:士不能勤苦,不能輕死亡,不能恬貧窮,而曰我行義,吾不信也。曾子褐衣褚,未嘗完也;糲米之食,未嘗飽也:義不合則辭上卿。不恬貧窮,焉能行此?(《說苑立節篇》文大同。)
  《說苑立節篇》曰:曾子衣弊衣以耕,魯君使人往致邑焉。曰:「請以此修衣。」曾子不受。反,復往,又不受。使者曰:「先生非求於人,人則獻之,奚為不受?」曾子曰:「臣聞之: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驕人。縱子有賜不我驕也,我能勿畏乎?」終不受。孔子聞之,曰:「參之言足以全其節也。」
  《荀子大略篇》曰:古之賢人,賤為布衣,貧為匹夫,食則粥不足,衣則豎褐不完,然而非禮不進,非義不受,安取此?子夏貧,衣若懸鶉。人曰:「子何不仕?」曰:「諸侯之驕我者,吾不為臣;大夫之驕我者,吾不復見。」
  《墨子耕柱篇》曰:子墨子使管黔敖遊高石子於衛,衛君致祿甚厚,設之於卿。高石子三朝,必盡言,而言無行者,去而之齊。見子墨子曰:「君以夫子之故,致祿甚厚,設我於卿。石三朝必盡言,而言無行,是以去之也。衛君無乃以石為狂乎?」子墨子曰:「去之苟道,受狂何傷?」高石子曰:「石去之。」
  《後漢書陳蕃傳》曰:靈帝即位,竇太后優詔蕃,封蕃高陽侯。蕃上疏讓曰:竊惟割地之封,功德是為。臣孰自思省,前後歷職,無它異能,合亦食祿,不合亦食祿。臣雖無素之行,竊慕君子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若受爵不讓,掩面受之,使皇天震怒,災流下民,於臣之身,亦何所寄?」竇太后不許。蕃復固讓,章前後十上,竟不受封。
  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
  《荀子大略篇》曰:君子隘窮而不失,勞倦而不苟,臨患難而不忘席之言。(本誤作細,茲據郝、王校改正。)歲不寒無以知松柏,事不難無以知君子。無日不在是。
  《後漢書郭泰傳》曰:茅容,字季偉,陳留人也。年四十餘,耕於野。時與等輩避雨樹下,眾皆夷踞相對,容獨危坐愈恭。林宗行見之,而奇其異,遂與共言,因請寓宿。旦日,容殺雞為饌,林宗謂為己設,既而以共其母,自以草蔬與客同飲。林宗起拜之,曰:「卿賢乎哉!」因勸令學,卒以成德。
  顛沛必於是。」
  《禮記檀弓上篇》曰:曾子寢,疾病,樂正子春坐於床下,曾元、曾申坐於足,童子隅坐而執燭。童子曰:「華而,大夫之簀與?」子春曰:「止。」曾子聞之,瞿然曰:「呼!」曰:「華而,大夫之簀與?」曾子曰:「然,斯季孫之賜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簀!」曾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變。幸而至於旦,請敬易之。」曾子曰:「爾之愛我也不如彼。君子之愛人以德,細人之愛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舉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沒。
  《左傳哀公十五年》曰:子路入,曰:「大子焉用孔悝?雖殺之,必或繼之。」且曰:「大子無勇,若燔台半,必捨孔叔。」大子聞之,懼,下石乞、盂敵子路,以戈擊之,斷纓。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結纓而死。
  《春秋襄公三十年》曰:五月甲午,宋災,伯姬卒。秋七月,叔弓如宋,葬宋共姬。《公羊傳》曰:外夫人不書葬,此何以書?隱之也。何隱爾?宋災,伯姬卒焉。其稱謚何?賢也。何賢爾?宋災,伯姬存焉。有司復曰:「火至矣,諸出。」伯姬曰:「不可,吾聞之也:婦人夜出,不見傅母,不下堂。」傅至矣,母未至也,逮乎火而死。
  《春秋僖公二十二年》曰: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戰於泓,宋師敗績。《公羊傳》曰:偏戰者日爾,此其言朔何?《春秋》辭繁而不殺者,正也。何正爾?宋公與楚人期戰於泓之陽,楚人濟泓而來。有司復曰:「請迨其未畢濟而擊之。」宋公曰:「不可。吾聞之也:君子不厄人。吾雖喪國之餘,寡人不忍行也。」既濟,未畢陳,有司復曰:「請迨其未畢陳而擊之。」宋公曰:「不可。吾聞之也:君子不鼓不成列。」已陳,然後襄公鼓之,宋師大敗。故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臨大事而不忘大禮。有君而無臣,以為雖文王之戰亦不過此也。又《僖公二十三年》曰:夏五月庚寅,宋公、茲父卒。《谷梁傳》曰:茲父之不葬,何也?失民也。其失民何也?以其不教民戰,則是棄其師也。為人君而棄其師,其民孰以為君哉?何休《谷梁廢疾》曰:所謂教民戰者,習之也。《春秋》貴偏戰而惡詐戰。宋襄公所以敗於泓者,守禮偏戰也,非不教其民也。孔子曰:「君子去仁,惡乎成名?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未有守正以敗而惡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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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仁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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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好仁者,無以尚之。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
  《禮記表記篇》曰:子曰:無慾而好仁者,無畏而惡不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鄭注云:一人而已,喻少也。
  ○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
  《禮記表記篇》曰:與仁同過,然後其仁可知也。
  《漢書外戚孝昭上官後傳》曰:子路喪姊,期而不除,孔子非之。子路曰:「由不幸寡兄弟,不忍除之。」故曰觀過知仁。
  《後漢書吳傳》曰:嗇夫孫性私賦民錢,市衣以進其父。父得而怒,曰:「有君如是,何忍欺之?」促歸伏罪。性慚懼,詣持衣自首。屏左右問其故,性具談父言。曰:「掾以親故,受污穢之名,所謂觀過斯知仁矣。」使歸謝其父,還以衣遺之。
  《韓非子說林上篇》曰:樂羊為魏將而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遺之羹。樂羊坐於幕下而啜之,盡一杯。文侯謂堵師贊曰:「樂羊以我故而食其子之肉。」答曰:「其子而食之,且誰不食?」樂羊罷中山,文侯賞其功而疑其心。孟孫獵,得,使秦西巴持之歸,其母隨之而啼,秦西巴弗忍而與之。孟孫適至而求,答曰:「余弗忍而與其母。」孟孫大怒,逐之。居三月,復召以為其子傅。其御曰:「曩將罪之,今召以為子傅。何也?」孟孫曰:「夫不忍,又且忍吾子乎?」故曰:巧詐不如拙誠。樂羊以有功見疑,秦巴西以有罪益信。《說苑貴德篇》曰:樂羊以有功而見疑,秦西巴以有罪而益信,由仁與不仁也。
  又《外儲說左下篇》曰:梁車為鄴令,其姊往看之,暮而後至,閉門,因逾郭而入,車遂刖其足。趙成侯以為不慈,奪之璽而免之令。
  樹達按:觀過知仁者,觀其過而知其仁與不仁也。有過而仁者,有過而失之不仁者,故曰:各於其黨也。子路、秦西巴、孫性,過而仁者也。樂羊、梁車,過而不仁者也。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新序雜事一篇》曰:楚共王有疾,召令尹曰:「常侍管蘇與我處,常忠我以道,正我以善。吾與處,不安也;不見,不思也。雖然,吾有得也。其功不細,必厚爵之。申侯伯與處,常縱恣吾。吾所樂者,勸吾為之;吾所好者,先吾服之。吾與處,歡樂也;不見,慼慼也。雖然,吾終無得也。其過不細,必亟遣之。」令尹曰:「諾。」明日,王薨。令尹即拜管蘇為上卿,而逐申侯伯出之境。曾子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言反其本性,共王之謂也。故孔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於以開後嗣,覺來世,猶愈沒身不寤者也。
  《漢書夏侯勝傳》曰:勝少孤,好學,從始昌受《尚書》及《洪範五行傳》。又從歐陽氏問:為學精孰,所問非一師也。宣帝初即位,欲褒先帝,詔丞相御史曰:「孝武皇帝功德茂盛,而廟樂未稱,其與列侯二千石博士議。」於是群臣大議廷中,皆曰:「宜如詔書。」勝獨曰:「武帝雖有攘四夷廣土斥境之功,然多殺士眾,竭民財力,亡德澤於民,不宜為立廟樂,詔書不可用也。」於是丞相義、御史大夫廣明劾奏:「勝非議詔書,毀先帝,不道。」及丞相長史黃霸阿縱勝,不舉劾,俱下獄。勝、霸既久系,霸欲從勝受經,勝辭以罪死。霸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勝賢其言,遂授之。系再更冬,講論不怠。
  ○子曰:「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
  《子罕篇》曰:子曰:衣敞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
  《孟子告子上篇》曰:《詩》云:「既醉以酒,既飽以德。」言飽乎仁義也。所以不願人之膏粱之味也。今聞廣譽施於身,所以不願人之文繡也。
  ○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
  《孟子離婁下篇》曰: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
  《韓詩外傳卷七》曰:孔子曰:昔者周公事文王,行無專制,事無由己。身若不勝衣,言若不出口。有奉持於前,洞洞焉若將失之,可謂子矣。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承文武之業,履天子之位,聽天子之政,征夷狄之亂,誅管蔡之罪,抱成王而朝諸侯,誅賞制斷,無所顧問,威動天地,振恐海內,可謂能武矣。成王壯,周公致政,北面而事之,請然後行,無伐矜之色,可謂臣矣。故一人之身能三變者,所以應時也。
  《微子篇》曰:逸民: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柳下惠、少連降志辱身矣。言中倫,行中慮,其斯而已矣。謂虞仲、夷逸隱居放言,身中清,廢中權。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
  《孟子公孫丑上篇》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則進,亂則退,伯夷也。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進,亂亦進,伊尹也。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孔子也。
  ○子曰:「君子懷德,小人懷土。
  《憲問篇》曰:子曰: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矣。
  樹達按:懷居即懷土也。
  《禮記曲禮上篇》曰:安安而能遷。
  《說苑修文篇》曰:傳曰:安故重遷者謂之眾庶。
  《淮南子修務篇》曰:孔子無黔突。劉子《惜時篇》曰:仲尼棲棲,突不暇黔。
  樹達按:懷土者怠於遷,所謂安土重遷者是也。安安而能遷,則與懷土懷居者異矣。此孔子勸勞動,戒安惰也。
  君子懷刑,小人懷惠。」
  《後漢書李固傳》固奏記曰:孔子曰:智者見變思刑,愚者睹怪諱名。
  ○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
  《國語周語上》曰:厲王說榮夷公,芮良夫曰:「王室其將卑乎!夫榮夷公好專利而不知大難。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載也,而或專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將皆取焉,胡可專也?所怒甚多,而不備大難,以是教王,王能久乎?夫王人者,將導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無不得其極,猶日怵惕,懼怨之來也。故《頌》曰:『思文後稷,克配彼天,立我蒸民,莫匪爾極。』《大雅》曰:『陳錫載周。』是不布利而懼難乎?故能載周以至於今。今王學專利,其可乎?匹夫專利,猶謂之盜,王而行之,其歸鮮矣。榮公若用,周必敗。」既榮公為卿士,諸侯不享,王流於彘。
  又《楚語下》曰:斗且見令尹子常,子常與之語,問蓄貨聚馬。歸,以語其弟曰:「楚其亡乎!不然,令尹其不免乎!吾見令尹,令尹問蓄財積實,如餓豺狼焉,殆必亡者也。夫古者聚貨不妨民衣食之利,聚馬不妨民之財用,國馬足以行軍,公馬足以稱富,不是過也。公貨足以賓獻,家貨足以共用,不是過也。夫貨馬郵則闕於民,民多闕則有離叛之心,將何以封矣?昔斗子文三捨令尹,無一日之積,恤民之故也。成王聞子文之朝不及夕也,於是乎每朝設脯一束,糗一筐,以羞文子,至於今令尹秩之。成王每出子文之祿,必逃,王止而後復。人謂子文曰:『人生求富,而子逃之,何也?』對曰:『夫從政者,以庇民也。民多曠也,而我取富焉,是勤民以自封,死無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故莊王之世,滅若敖氏,唯子文之後在。至於今,處於鄖,為楚良臣,是不先恤民而後己之富乎?今子常,先大夫之後也,而相楚君,無令聞於四方,民之羸餒日已甚矣。四境盈壘,道相望,盜賊司目,民無所放。是之不恤,而蓄聚不厭,其速怨於民多矣。積貨滋多,蓄怨滋厚,不亡何待?夫民心之慍也,若防大川焉,潰而所犯必大矣。子常其能賢於成靈乎?成不禮於穆,願食熊蹯,不獲而死。靈不顧於民,一國棄之,如遺跡焉。子常為政,而無禮不顧,甚於成靈,其獨何力以待之?」期年,乃有柏舉之戰,子常奔鄭,昭王奔隨。
  《呂氏春秋無義篇》曰:先王之於論也極之矣。故義者,百事之始也,萬利之本也,中智之所不及也。不及則不知,不知則趨利,趨利固不可必也。以義動,則無曠事矣。公孫鞅為秦將而攻魏,魏使公子昂將而當之。公孫鞅之居魏也,固善公子昂。使人謂公子昂曰:「凡所游而欲貴者,以公子之故也。今秦令鞅將,豈忍相與戰哉?公子言之公子之主,鞅請亦言之主,而皆罷軍。」於是將歸矣,使人謂公子曰:「歸未有時相見,願與公子坐而相與別也。」公子曰:「諾。」魏吏爭之曰:「不可。」公子不聽,遂相與坐,公孫鞅因伏卒與車騎以取公子昂。秦孝公薨,惠王立,以此疑公孫鞅之行,欲加罪焉。公孫鞅以其私屬與母歸魏,庇襄不受,曰:「以君之反公子昂也,吾無道知君。」趙急求李,李言、續經與之懼如衛,抵公孫與,公孫與見而與入。續經因告衛吏,使捕之。續經以仕趙五大夫,人莫與同朝,子孫不可以交友。公孫竭與陰君之事,而反告之樗裡相國,以仕秦五大夫,功非不大也,然而不得入三都,又況無此功而有其行乎?
  樹達按:程子曰:欲利於己,必害於人,故多怨。樹達謂:怨者不惟受其害者而已也。他人之見而知其事者,人人有是非之心,不可掩也。即蒙其利者,亦人人有是非之心,不可欺也。公孫鞅之欺公子昂,為秦也,而秦惠王以此疑鞅,秦惠王非公子昂之黨也,顧乃其敵也。續經之欺李欬,不肯與續經同朝,不肯交續經之子孫者,非李欬之人也。此之謂多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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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仁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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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
  《禮記經解篇》曰:禮之於正國也,猶衡之於輕重也;繩墨之於曲直也;規矩之於方圓也。故衡誠縣,不可欺以輕重;繩墨誠陳,不可欺以曲直;規矩誠設,不可欺以方圓;君子審禮,不可誣以奸詐。是故隆禮由禮,謂之有方之士;不隆禮,不由禮,謂之無方之民:敬讓之道也。故以奉宗廟,則敬;以入朝廷,則貴賤有位;以處室家,則父子親,兄弟和;以處鄉里,則長幼有序。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此之謂也。
  又《仲尼燕居篇》曰:子曰:禮者何也?即事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國而無禮,譬猶瞽之無相與!倀倀乎其何之?譬如終夜有求於幽室之中,非燭何見?若無禮,則手足無所錯,耳目無所加,進退揖讓無所制。是故以之居處,長幼失其別;閨門三族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田獵戎事失其策;軍旅武功失其制;宮室失其度;量鼎失其象;味失其時;樂失其節;車失其式;鬼神失其饗;喪失其哀;辨說失其黨;官失其體;政事失其旅;加於身而錯於前,凡眾之動失其宜。如此則無以祖洽於眾也。
  又《曲禮上篇》曰:夫禮者,所以定親疏,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也。道德仁義,非禮不成;教訓正俗,非禮不修;分爭辨訟,非禮不決;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禮不定;宦學事師,非禮不親;班朝治軍,官行法,非禮威嚴不行;禱祠祭祀,供給鬼神,非禮不誠不莊。是以君子恭敬撙節退讓以明禮。
  《荀子強國篇》曰:彼國者亦有砥厲,禮義節奏是也。故人之命在天,國之命在禮。人君者隆禮尊賢而王;重法愛民而霸;好利多詐而危;權謀傾覆幽險而亡。
  《左傳昭公二十六年》曰:齊侯與晏子坐於路寢。公歎曰:「美哉室,其誰有此乎?」晏子曰:「敢問何謂也?」公曰:「吾以為在德。」對曰:「如君之言,其陳氏乎!」公曰:「是可若何?」對曰:「唯禮可以已之。在禮,家施不及國,民不遷,農不移,工賈不變,士不濫,官不滔,大夫不將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為國也。」對曰:「禮之可以為國也久矣,與天地並。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禮也。君令而不違,臣共而不貳;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妻柔而正;姑慈而從,婦聽而婉:禮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後聞此禮之上也。」對曰:「先王所稟於天地,以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晏子春秋外篇》大同。)
  又《襄公十三年》曰:晉侯於綿上以治兵,使士將中軍,辭曰:「伯游長,昔臣習於知伯,是以佐之,非能賢也,請從伯游。」荀偃將中軍,士佐之。使韓起將上軍,辭以趙武。又使欒黶,辭曰:「臣不如韓起。韓起願上趙武,君其聽之!」使趙武將上軍,韓起佐之。欒黶將下軍,魏絳佐之。新軍無帥,晉侯難其人,使其什吏率其卒乘官屬以從於下軍,禮也。晉國之民,是以大和,諸侯遂睦。君子曰:「讓,禮之主也。范宣子讓,其下皆讓,欒黶為汰,弗敢違也。晉國以平,數世賴之,刑善也夫。一人刑善,百姓休和,可不務乎?《書》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其寧惟永。』其是之謂乎。周之興也,其《詩》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言行善也。及其衰也,其《詩》曰:『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言不讓也。世之治也,君子尚能而讓其下;小人農力以事其上:是以上下有禮而讒慝黜遠,由不爭也,謂之懿德。及其亂也,君子稱其功以加小人;小人伐其技以馮君子;是以上下無禮,亂虐並生,由爭善也,謂之昏德。國家之敝,恆必由之。」
  《說苑君道篇》曰:虞人與芮人質其成於文王。入文王之境,則見其人民之讓為士大夫;入其國,則見其士大夫讓為公卿。二國者相謂曰:其人民讓為士大夫,其士大夫讓為公卿,然則此其君亦讓以天下而不居矣。二國者未見文王之身,而讓其所爭以為閒田而反。孔子曰:「大哉!文王之道乎,其不可加矣。不動而變,無為而成,敬慎恭己而虞芮自平。」故《書》曰:「惟文王之敬忌。」此之謂也。
  不能以禮讓為國,如禮何?」
  《禮記禮運篇》曰:故治國不以禮,猶無耜而耕也。
  《荀子大略篇》曰:禮者,政之也。為政不以禮,政不行矣。
  《晏子春秋外篇》曰:上若無禮,無以使其下;下若無禮,無以事其上。人之所貴於禽獸者,以有禮也。人君無禮,無以臨其邦;大夫無禮,官吏不恭;父子無禮,其家必凶;兄弟無禮,不能久同。《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故禮不可去也。
  《說苑修文篇》曰:齊景公登射,晏子修禮而待。公曰:「選射之禮,寡人厭之矣。吾欲得天下勇士與之圖國。」晏子對曰:「君子無禮,是庶人也;庶人無禮,是禽獸也。夫臣勇多則弒其君;子力多則弒其長。然而不敢者,惟禮之謂也。禮者,所以御民也。轡者,所以御馬也。無禮而能治國家者,嬰未之聞也。」景公曰:「善。」乃飭射,更席,以為上客,終日問禮。
  ○子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
  《莊子讓王篇》曰:孔子曰:行修於內者無位而不怍。
  《後漢書崔傳》獻書誡寶憲曰:《傳》曰:「生而富者驕;生而貴者傲。」生富貴而能不驕傲者,未之有也。今寵祿初隆,百僚觀行。當堯舜之盛世,處光華之顯時,豈可不庶幾夙夜以永眾譽,弘申伯之美,致周召之事乎?《語》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
  《魏志文帝傳》注引《獻帝傳》曰:魏王令曰:世之所不足者,道義也;所有餘者,苟安也。常人之性,賤所不足,貴所有餘。故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
  不患莫己知,求為可知也。」
  《憲問篇》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衛靈公篇》曰:君子病無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荀子非十二子篇》曰:君子能為可貴,不能使人必貴己;能為可信,不能使人必信己;能為可用,不能使人必用己。故君子恥不修,不恥見;恥不信,不恥不見信;恥不能,不恥不見用。是以不誘於譽,不恐於誹,率道而行,端然正己,不為物傾側,夫是之謂誠君子。
  《淮南子繆稱篇》曰:(與急同)於不己知者,不自知也。誠中之人,樂而不,如鴞好聲,熊之好經,夫有誰為矜?
  《大戴禮記曾子制言上篇》曰:弟子無曰不知我也!鄙夫鄙婦相會於牆陰,可謂密矣。明日則或揚其言矣。故士執仁與義而明,行之未篤故也,胡為其莫之聞也?
  《荀子勸學篇》曰:普者瓠巴鼓瑟而流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故聲無小而不聞,行無隱而不形。玉在山而草木潤,淵生珠而崖不枯。為善不積邪?安有不聞者乎?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
  《衛靈公篇》曰:子曰:「賜也!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對曰:「然。非與?」曰:「非也,予一以貫之。」
  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禮記中庸篇》曰: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
  《衛靈公篇》曰: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荀子法行篇》曰:孔子曰:君子有三恕:有君不能事,有臣而求其使,非恕也;有親不能報,有子而求其孝,非恕也;有兄不能敬,有弟而求其聽令,非恕也。士明於此三恕,則可以端身矣。(《韓詩外傳卷四》文大同。)
  《韓詩外傳卷三》曰:己惡饑寒焉,則知天下之欲衣食也。己惡勞苦焉,則知天下之欲安佚也。己惡衰乏焉,則知天下之欲富足也。知此三者,聖王所以不降席而匡天下。故君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孟子盡心上篇》曰:孟子曰:雞鳴而起,孳孳為善者,舜之徒也。雞鳴而起,孳孳為利者,跖之徒也。欲知舜與跖之分,無他,利與義之間也。
  《漢書董仲舒傳》曰:仲舒對策曰:皇皇求財利常恐乏匱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義,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
  《淮南子繆稱篇》曰:君子非義無以生,失義則失其所以生。小人非嗜欲無以活,失嗜欲則失其所以活。故君子懼失義,小人懼失利。
  又曰:君子思義而不慮利,小人貪利而不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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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仁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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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
  《荀子修身篇》曰:見善,修然必以自存也;見不善,愀然必以自省也。
  《孟子滕文公上篇》曰:顏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
  又《離婁下篇》曰:是故君子有終身之憂,無一朝之患也。乃若所憂則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我由(同猶)未免為鄉人也,是則可憂也。憂之如何?如舜而已矣。
  《說苑雜言篇》曰:昔者南瑕子遇程大子,大子為烹鯢魚。南瑕子曰:「吾聞君子不食鯢魚。」程大子曰:「乃君子否?子何事焉?」南瑕子曰:「吾聞:君子上比,所以廣德也;下比,所以狹行也。比於善,自進之階;比於惡,自退之原也。《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吾豈敢自以為君子哉?志向之而已。」孔子曰:「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
  《國語晉語七》曰:悼公與司馬侯升台而望,曰:「樂夫!」對曰:「臨下之樂則樂矣,德義之樂,則未也。」公曰:「何謂德義?」對曰:「諸侯之為,日在君側,以其善行,以其惡戒,可謂德義矣。」
  ○子曰:「事父母幾諫,
  《禮記祭義篇》曰:父母有過,諫而不逆。
  《大戴禮記曾子立孝篇》曰:君子之孝也,微諫不倦。可入也,吾任其過。不可入也,吾辭其罪。《詩》云:「有子七人,莫慰母心」,子之辭也。「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言不自捨也。不恥其親,君子之孝也。
  《荀子子道篇》曰:入孝出弟,人之小行也。上順下篤,人之中行也。從道不從君,從義不從父,人之大行也。孝子所以不從命有三:從命則親危,不從命則親安,孝子不從命,乃衷。從命則親辱,不從命則親榮,孝子不從命,乃義。從命則禽獸,不從命則修飾,孝子不從命,乃敬。故可從而不從,是不子也。未可以從而從,是不衷也。明於從不從之義,而能致恭敬忠信端愨以慎行之,則可謂大孝矣。《傳》曰:「從道不從君,從義不從父」,此之謂也。故勞苦雕萃而能無失其敬,災禍患難而能無失其義,則不幸不順,見惡而能無失其愛,非仁人莫能行。《詩》曰:「孝子不匱」,此之謂也。
  又曰: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子從父命,孝乎?臣從君命,貞乎?」三問,孔子不對。孔子趨出,以語子貢曰:「鄉者君問丘也曰:子從父命,孝乎?臣從君命,貞乎?三問而丘不對。賜以為何如?」子貢曰:「子從父命,孝矣。臣從君命,貞矣。夫子有奚對焉?」孔子曰:「小人哉!賜不識也。昔萬乘之國有爭臣四人,則封疆不削;千乘之國有爭臣三人,則社稷不危;百乘之家有爭臣二人,則宗廟不毀。父有爭子,不行無禮;士有爭友,不為不義。故子從父,奚子孝?臣從君,奚臣貞?審其所以從之之謂孝之謂貞也。」
  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
  《禮記內則篇》曰:父母有過,下氣怡色,柔聲以諫。諫若不入,起敬起孝。說則復諫。不說,與其得罪於鄉黨州閭,寧孰諫。父母怒不說,而撻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
  樹達按:朱子云:此章與內則之言相表裡。事父母幾諫,即《內則》所謂下氣怡色,柔聲以諫也。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即《內則》之諫若不入,起敬起孝,說則復諫也。勞而不怨,即《內則》所謂撻之流血,不敢疾怨也。
  又《坊記篇》曰:子云:從命不忿,微諫不倦,勞而不怨,可謂孝矣。《詩》云:「孝子不匱。」
  又《曲禮下篇》曰:子之事親也,三諫而不聽,則號泣而隨之。
  《大戴禮記曾子事父母篇》曰:單居離問於曾子曰:「事父母有道乎?」曾子曰:「有。愛而敬。父母之行若中道,則從;若不中道,則諫。諫而不用,行之如由己。從而不諫,非孝也;諫而不從,亦非孝也。孝子之諫,達善而不敢爭辯。爭辨者,作亂之所由興也。由己為無咎,則寧;由己為賢人,則亂。」
  《孟子萬章上篇》曰:父母愛之,喜而不忘;父母惡之,勞而不怨。
  ○子曰:「父母在,不遠遊,游必有方。」
  《禮記曲禮上篇》曰:夫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所游必有常,所習必有業。
  又《玉藻篇》曰:親老,出不易方,復不過時。
  ○子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證見卷一《學而篇》,此重出。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
  《韓詩外傳卷九》曰:孔子行,聞哭聲甚悲。孔子曰:「驅!驅!前有賢者。」至則皋魚也。被褐擁,哭於道傍。孔子辟車與之言,曰:「子非有喪,何哭之悲也?」皋魚曰:「吾失之三矣。少而學,游諸侯,(《文選》、《長笛賦》注引作吾少好學,周流諸侯。)以後吾親,失之一也。高尚吾志,間吾事君,(《文選》注作不事庸君而晚事無成。)失之二也。與友厚而小絕之,(《文選》注作少擇交遊,寡親友而老無所托。)失之三也。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也。往而不可追者,年也;去而不可得見者,親也。吾請從此辭矣。」立槁而死。孔子曰:「弟子誡之!足以識矣。」於是門人辭歸而養親者十有三人。(《說苑敬慎篇》文大同,作丘吾子。皋與丘魚與吾聲同。) 
  《大戴禮記疾病篇》曰:故人之生也,百歲之中,有疾病焉,有老幼焉。故君子思其不可復者而先施焉。親戚既沒,雖欲孝,誰為孝?年既耆艾,雖欲弟,誰為弟?故孝有不及,弟有不時,其此之謂與。
  《法言孝至篇》曰:事父母自知不足者,其舜乎!不可得而久者,事親之謂也。孝子愛日。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
  《憲問篇》曰:子曰: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
  《禮記雜記下篇》曰:有其言,無其行,君子恥之。
  《顏淵篇》曰:司馬牛問仁,子曰:「仁者其言也。」曰:「其言也,斯謂之仁已乎?」子曰:「為之難,言之得無乎?」
  《憲問篇》曰:子曰:其言之不怍,則為之也難。
  ○子曰:「以約失之者鮮矣。」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君子博學而孱守之。
  《荀子王霸篇》曰:孔子曰:「知者之知固以多矣,有以守少,能無察乎?愚者之知固以少矣,有以守多,能無狂乎?」
  樹達按:務廣者必荒。守約者得寸則進寸,得尺則進尺,故鮮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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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仁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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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
  《學而篇》曰:敏於事而慎於言。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君子博學而孱守之,微言而篤行之。行必先人,言必後人。君子終身守此悒悒。
  《史記萬石張叔傳》曰:萬石君名奮,姓石氏,無文學,恭謹無與比。孝景帝季年,萬石君以上大夫祿歸老於家。以歲時為朝請,過宮門闕,萬石君必下車趨。見路馬,必式焉。子孫為小吏,來歸謁,萬石君必朝服見之,不名。子孫有過失,不譙讓,為便坐,對案不食,然後諸子相責,因長老肉袒固謝罪改之,乃許。子孫勝冠者在側,雖燕居,必冠,申申如也。僮僕欣欣如也,唯謹。上時賜食於家,必稽首俯伏而食之,如在上前。其執喪,哀戚甚悼。子孫遵教亦如之。萬石君家以孝謹聞乎郡國,雖齊魯諸儒質行,皆自以為不及也。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以文學獲罪,皇太后以為儒者文多質少。今萬石君家不言而躬行,乃以長子建為郎中令,少子慶為內史。建每五日洗沐歸,謁親,入子捨,竊問侍者,取親中廁牏,身自浣滌,復與侍者,不敢令萬石君知,以為常。內史慶醉歸,入外門,不下車。萬石君聞之,不食。慶恐,肉袒請罪,不許。舉宗及兄建肉袒。萬石君讓曰:「內史貴人,入閭裡,裡中長老皆走匿,而內史坐車中自如,固當。」乃謝罷慶。慶及諸子弟入裡門,趨至家,萬石君以元朔五年中卒。長子建哭泣哀思,扶杖乃能行。歲余,建亦死。諸子孫鹹孝。然建最甚,甚於萬石君。建為郎中令,書奏事。事下,建讀之,曰:「誤書馬者,與尾當五。今乃四,不足一,上譴死矣。」甚惶恐。其為謹慎,雖他皆如是。慶為太僕,御出,上問車中幾馬,慶以策數馬,畢,舉手曰:「六馬。」慶於諸子中最為簡易矣,然猶如此。為齊相,舉齊國皆慕其家行,不言而齊國大治,為立石相祠。衛綰者,代大陵人也。事文帝,功次遷為中郎將,醇謹無他。景帝立,上賜之劍。綰曰:「先帝賜臣劍凡六劍,不敢奉詔。」上曰:「劍,人之所施易,獨至今乎。」綰曰:「具在。」上使取六劍,劍尚盛,未嘗服也。郎官有譴,常蒙其罪,不與他將爭。有功,常讓他將。上以為廉忠,實無他腸,乃拜綰為河間王太傅。孝景前六年中,封綰為建陵侯。御史大夫張叔者,名歐。孝文時,以治刑名言事太子。然歐雖治刑名家,其人長者。自歐為吏,未嘗言案人,專以誠長者處官。官屬以為長者,亦不敢大欺。上具獄事,有可卻,卻之。不可者,不得已,為涕泣面對而封之。其愛人如此。贊曰:太史公曰:仲尼有言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其萬石、建陵、張叔之謂邪!是以其教不肅而成,不嚴而治。
  ○子曰:「德不孤,必有鄰。」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君子義則有常,善則有鄰。
  《荀子不苟篇》曰:君子其身而同焉者合矣,善其言而類焉者應矣。故馬鳴而馬應之,牛鳴而牛應之,非知也,其勢然也。(又見《韓詩外傳卷一》。)
  《鹽鐵論論誹篇》曰:檀柘而有鄉,葦而有叢,言物類之相從也。孔子曰:「德不孤,必有鄰。」故湯興而伊尹至,不仁者遠矣,未有明君在上而亂臣在下也。
  ○子游曰:「事君數,斯辱矣。
  《先進篇》曰: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
  《說苑正諫篇》曰:吳以伍子胥、孫武之謀,西破強楚,北服齊晉,南伐越,越王勾踐迎擊之,敗吳於姑蘇,傷闔廬指,軍卻。闔廬謂太子夫差曰:「爾忘勾踐殺而父乎?」夫差對曰:「不敢。」是夕,闔廬死。夫差既立為王,以伯為太宰,習戰射。三年伐越,敗之於夫湫。越王勾踐乃以兵五千人棲於會稽山上,使大夫種厚幣遺吳太宰以請和,委國為臣妾。吳王將許之。伍子胥諫曰:「越王為人,能辛苦。今王不滅,後必悔之。」吳王不聽。用太宰計,與越平。其後五年,吳王聞齊景公死,而大臣爭寵,新君弱,乃興師北伐齊。子胥諫曰:「不可。勾踐食不重味,弔死問疾,齊猶疥癬耳,而王不先越,乃務伐齊,不亦繆乎?」吳王不聽,伐齊,大敗齊師於艾陵。遂與鄒魯之君會以歸。益疏子胥之言。其後四年,吳將復伐齊。越王勾踐用子貢之謀,乃率其眾以助吳,而重寶以獻遺太宰。太宰數受越賄,其愛信越殊甚,日夜為言於吳王,王信用之計。伍子胥諫曰:「夫差,腹心之疾,今信其游辭偽詐而貪齊,譬猶石田,無所用之。《盤庚》曰:古人有顛越不恭,是商所以興也。願王釋齊而先越。不然,將悔之,無及也已。」吳王不聽,使子胥於齊。子胥謂其子曰:「吾諫王,王不我用。吾見吳之滅矣。爾與吳懼亡,無為也。」乃屬其子於齊鮑氏,而歸報吳王。太宰既與子胥有隙,因讒曰:「子胥為人剛暴少恩,其怨望猜賊為禍也。深恨前日王欲伐齊,子胥以為不可,王卒伐之而有大功。子胥計謀不用,乃反怨望。今王又復伐齊,子胥專愎強諫,沮毀作事,微幸吳之敗,以自勝其計謀耳。今王自行,悉國中武力以伐齊,而子胥諫不用,因輟佯病不行。王不可以不備,此起禍不難。且臣使人微伺之,其使齊也,乃屬其子於鮑氏。夫人臣內不得意,外交諸侯。自以先王謀臣,今不用,常怏怏,願王蚤圖之!」吳王曰:「微子之言,吾亦疑之。」乃使使賜子胥屬鏤之劍,曰:「子以此死!」子胥曰:「嗟乎!讒臣宰為亂,王顧反誅我。我命若父霸,又立若。諸子弟爭立,我以死爭之於先王,幾不得立。若既立,欲分吳國與我,我顧不敢當。然若之何聽讒臣殺長者?」乃告舍人曰:「必樹吾墓上以梓,令可以為器。而抉吾眼著之吳東門,以觀越寇之滅吳也。」乃自刺殺。吳王聞之,大怒。乃取子胥屍,盛以鴟夷革,浮之江中。吳人憐之,為立祠於江上,因名曰胥山。
  朋友數,斯疏矣。」
  《顏淵篇》曰:子貢問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無自辱焉。
  樹達按:孔子於事君處友並雲不可則止。數者,不可而不止之謂也。不可而不止,則見辱與疏矣。君臣朋友皆以義合,合則相與,不合則不必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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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長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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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謂公冶長,「可妻也,雖在縲紲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公冶長,齊人,字子長。
  皇侃《論語義疏》引《論釋》曰:公冶長從衛反魯,行至二上,聞鳥相呼往清溪食死人肉。須臾,見一老嫗當道而哭。冶長問之。嫗曰:「兒前日出行,於今不反,當是已死亡,不知所在?」冶長曰:「向聞鳥相呼往清溪食肉,恐是嫗兒也。」嫗往看,即得其兒也,已死。即嫗告村司。村司問嫗:「從何得知之?」嫗曰:「見冶長,道如此。」村官曰:「冶長不殺人,何緣知之?」因錄冶長付獄。主問冶長:「何以殺人?」冶長曰:「解鳥語,不殺人。」主曰:「當試之,若必解鳥語,便相放也。若不解,當令償死。」駐冶長,在獄六十日。卒日,有雀子緣獄柵上相呼,嘖嘖。冶長含笑,吏啟主:「冶長笑雀語,是似解鳥語。」主教問冶長:「雀何所道而笑之?」冶長曰:「雀鳴嘖嘖,白蓮水邊有車翻,覆黍粟,牡牛折角。收斂不盡,相呼往啄。」獄主未信,遣人往看,果如其言。復又解豬及燕語,屢驗,於是得放。
  《繹史卷九十五》引《留青日札》曰:公冶長貧而閒居,無以給食,其雀飛鳴其捨,呼之曰:「公冶長,公冶長!南山有個虎馱羊,爾食肉,我食腸,當急取之勿徨。」子長如其言,往取食之。及亡羊者跡之,得其角,乃以為偷,訟之魯君。魯君不信鳥語,逮系之獄。孔子素知之,為之白於魯君,亦不解也。於是歎曰:「雖在縲紲之中,非其罪也。」未幾,子長在獄捨,雀復飛鳴其上,呼之曰:「公冶長!公冶長!齊人出師侵我疆。沂水上,嶧山旁,當亟御之勿徨。」子長介獄吏白之魯君,魯君亦勿信也。姑如其言往跡之,則齊師果將及矣。急發兵應敵,遂獲大勝。因釋公冶長而厚賜之,欲爵為大夫,辭不受,蓋恥因禽語以得祿也。後世遂廢其學。
  樹達按:此事殊不可信,姑存之以備一說。《左傳僖公二十九年》記介葛盧識牛鳴,《韓非子解老篇》記詹何亦然。《周禮》秋官夷隸、貉隸二職,掌與牛馬鳥獸言,此亦其類也。
  子謂南容,「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南宮括,字子容。
  《先進篇》曰:南容三復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子謂子賤,「君子哉若人!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宓不齊,字子賤,少孔子四十九歲。
  《新序雜事篇二》曰:魯君使宓子賤為單父宰,子賤辭去,因請借善書二人,使書憲書教品,魯君與之。至單父,使書,子賤從旁引其肘。書丑則怒之;欲好書,則又引之。書者患之,請辭而去。歸,以告魯君。魯君曰:「子賤苦吾擾之,使不得施其善政也。」乃命有司無得擅征發單父,單父之化大治。故孔子曰:「君子哉子賤!魯無君子者,斯安取斯?」美其德也。
  《說苑政理篇》曰:孔子弟子有孔蔑者,與宓子賤皆仕。孔子往過孔蔑,聞之曰:「自子之仕者,何得?何亡?」孔蔑曰:「自吾仕者,未有所得而有所亡者三;曰:王事若襲,學焉得習?以是學不得明也。所亡者一也。俸祿少,粥不足及親戚,親戚益疏矣。所亡者二也。公事多急,不得吊死視病,是以朋友益疏矣。所亡者三也。」孔子不說,而復往見子賤,曰:「自子之仕,何得?何亡?」子賤曰:「自吾之仕,未有所亡,而所得者三;始誦之文,今履而行之,是學日益明也。所得者一也。俸祿雖少,粥得及親戚,是以親戚益親也。所得者二也。公事雖急,夜勤吊死視病,是以朋友益親也。所得者三也。」孔子謂子賤曰:「君子哉若人!君子哉若人!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二字本皆誤作鬻,今據文義改正。)
  ○子貢問曰:「賜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
  《禮記明堂位篇》曰:有虞氏之兩敦,夏後氏之四璉,殷之六瑚,周之八簋。鄭注云:皆黍稷器。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給,屢憎於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冉雍字仲弓。
  《先進篇》曰:是故惡夫佞者。
  ○子使漆雕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說。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漆雕開,字子開。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從我者其由與!」子路聞之,喜。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
  《子罕篇》曰: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漢書地理志》曰:玄菟、樂浪,皆朝鮮、貊、句驪蠻夷。殷道衰,箕子去之朝鮮,教其民以禮義田蠶織作。樂浪、朝鮮民犯禁八條:相殺,以當時償殺。相傷,以谷償。相盜者,男沒入為其家奴,女子為婢。欲自價者,人五十萬。雖免為民,俗猶羞之,嫁取無所仇。是以其民終不相盜,無門戶之閉。婦人貞信不淫辟。可貴哉!仁賢之化也。然東夷天性柔順,異於三方之外。故孔子悼道不行,設浮於海,欲居九夷,有以也。
  《說文解字羊部》曰:羌,西戎羊種也。從羊兒,羊亦聲。南方蠻閩,從蟲。北方狄,從犬。東方貉,從豸。西方羌,從羊。此六種也。西南人僬僥,從人,蓋在坤地,頗有順理之性。唯東夷從大,大,人也。夷俗仁,仁者壽,有君子不死之國。孔子曰:「道不行,欲居九夷,乘桴浮於海。」有以也。
  ○孟武伯問:「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問。子曰:「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不知其仁也。」
  《先進篇》曰:子路、冉有、公西華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子路率爾而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
  《先進篇》曰:「求,爾何如?」對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禮樂,以俟君子」。「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帶立於朝,可使與賓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先進篇》曰:「赤,爾何如?」對曰:「非曰能之,願學焉。宗廟之事,如會同,端章甫,願為小相焉。」
  ○子謂子貢曰:「女與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
  《新序雜事二篇》曰:昔者鄒忌以鼓琴見齊宣王,宣王善之。鄒忌曰:「夫琴,所以象政也。」遂為王言琴之象政狀及霸王之事。宣王大悅。與語三日,遂拜以為相。齊有稷下先生,喜識政事。鄒忌既為齊相,稷下先生淳於髡之屬七十二人皆輕忌,以謂:設以辭,鄒忌不能及,乃相與俱往見鄒忌。淳於髡之徒禮倨,鄒忌之禮卑。淳於髡等曰:「狐白之裘,補之以弊羊皮,何如?」鄒忌曰:「敬諾。請不敢雜賢以不肖。」淳於髡曰:「方內而員,何如?」鄒忌曰:「敬諾。請謹門內,不敢留賓客。」淳於髡等曰:「三人共牧一羊,羊不得食,人亦不得息,何如?」鄒忌曰:「敬諾。減吏省員,使無擾民也。」淳於髡等三稱,鄒忌三知之,如應響。淳於髡等辭屈而去,鄒忌之禮倨,淳於髡等之禮卑。故所以尚干將莫邪者,貴其立斷也;所以貴騏驥者,為其立至也。必且歷日曠久乎?絲犛猶能挈石,駑馬亦能致遠。是以聰明捷敏,人之美材也。子貢曰:「回也聞一以知十」。美敏捷也。
  賜也聞一以知二。」
  《學而篇》曰: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
  《述而篇》曰:冉有曰:「夫子為衛君乎?」子貢曰:「諾。吾將問之。」入曰:「伯夷、叔齊何人也?」曰:「古之賢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為也。」
  樹達按:子貢因貧富之問而悟《詩》切磋之義,因孔子贊夷齊而知其不為衛君,皆聞一知二之事也。
  子曰:「弗如也,吾與女,弗如也。」
  ○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於予與何誅?」
  《禮記檀弓上篇》曰:夫晝居於內,問其疾可也;夜居於外,吊之可也。故君子非有大故,不宿於外;非致齊也,非疾也,不晝夜居於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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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長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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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達按:宰予非疾而晝寢,故孔子嚴責之。此亦孔子獎勞戒惰之事也。
  子曰:「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於予與改是。」
  《大戴禮記五帝德篇》曰:孔子曰:「吾欲以顏色取人,於滅明邪改之;吾欲以語言取人,於予邪改之;吾欲以容貌取人,於師邪改之。」
  《韓非子顯學篇》曰:澹檯子羽,君子之容也,仲尼幾而取之,與處久而行之不稱其貌。宰予之辭雅而文也,仲尼幾而取之,與處而智不充其辯。故孔子曰:「以容取人乎?失之子羽;以言取人乎?失之宰予。」
  ○子曰:「吾未見剛者。」或對曰:「申棖。」子曰:「棖也欲,焉得剛?」
  《漢書孫寶傳》曰:征為京兆尹,故吏侯文以剛直不苟合,常稱疾不肯仕。寶以恩禮請文,欲為布衣友,日設酒食,妻子相對。文求受署為掾,進見如賓禮。數月,以立秋日,署文東部督郵。入見,敕曰:「今日鷹隼始擊,當順天氣,取奸惡,以成嚴霜之誅,掾部渠有其人乎?」文昂曰:「無其人,不敢空受職。」寶曰:「誰也?」文曰:「霸陵杜稚季。」寶曰:「其次?」文曰:「豺狼橫道,不宜復問狐狸。」寶默然。稚季者,大俠,與衛尉淳於長大鴻臚蕭育等皆厚善。寶前失車騎將軍,與紅陽侯有隙,自恐見危。時淳於長方貴幸,友寶,寶亦欲附之。始視事而長以稚季托寶,故寶窮,無以復應文。文怪寶氣索,知其有故,因曰:「明府素著威名,今不敢取稚季,當且闔勿有所問。如此競歲,吏民未敢誣明府也。即度稚季而譴它事,眾口嘩,終身自墮。」寶曰:「受教。」《毋將隆傳》曰:哀帝崩。莽秉政,使大司徒孔光奏:「隆前為冀州牧,治中山馮太后獄,冤陷無辜,不宜位在中土。」本中謁者令史立、侍御史丁玄自典考之,但與隆連名奏事。史立時為中太僕,丁玄,泰山太守,及尚書令趙昌譖鄭崇者為河內太守,皆免官,徙合浦。贊曰:「孔子曰:吾未見剛者。以數子之名跡,然毋將於冀州,孫寶橈於定陵,(淳於長封定陵侯。)況俗人乎?」
  ○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
  《衛靈公篇》曰: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禮記中庸篇》曰: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
  又《大學篇》曰:所惡於上,毋以使下;所惡於下,毋以事上;所惡於前,毋以先後;所惡於後,毋以從前;所惡於右,毋以交於左;所惡於左,毋以交於右:此之謂矩之道。
  子曰:「賜也!非爾所及也。」
  樹達按: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忠恕之道也。行忠恕之道,於才質沈潛者為易,而子貢則高明之才也;故孔子因其自言而姑抑之,亦欲激厲之,使其自勉云爾。孔子之答問也必因材;子貢有一言終身之問,而夫子以恕教之,亦可證此章之義矣。朱子謂「無加於人為仁,勿施於人為恕,恕則子貢能勉,仁則非所及」,似不免強生分別之病,殆未是也。
  ○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
  ○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
  《禮記雜記下篇》曰:君子有三患:未之聞,患弗得聞也;既聞之,患弗得學也;既學之,患弗能行也。
  《韓詩外傳卷一》曰:孔子曰:君子有三憂:弗知,可無憂與?知而不學,可無憂與?學而不行,可無憂與?
  《先進篇》曰:由也兼人。
  ○子貢問曰:「孔文子何以謂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是以謂之文也。」
  《逸周書謚法篇》曰:勤學好問曰文。
  ○子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
  《左傳襄公二十六年》曰:鄭伯賞入陳之功。三月甲寅朔,享子展,賜之先路三命之服,先八邑。賜子產次路再命之服,先六邑。子產辭邑。曰:「自上以下,隆殺以兩,禮也。臣之位在四,且子展之功也,臣不敢及賞禮,請辭邑。」公固與之,乃受三邑。公孫揮曰:「子產其將知政矣,讓不失禮。」
  又《襄公三十一年》曰:鄭人游鄉校以論執政。然明謂子產曰:「毀鄉校,如何?」子產曰:「何為乎?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議執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也。若之何毀之?我聞忠善以損怨,不聞作威以防怨。豈不遽止?然猶防川。大決所犯,傷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決使道。不如吾聞而藥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後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實不才,若果行此,其鄭國實賴之,豈唯二三臣。」仲尼聞是語也,曰:「以是觀之,人謂子產不仁,吾不信也。」
  《呂氏春秋下賢篇》曰:子產相鄭,往見壺丘、子林,與其弟子坐,必以年,是倚其相於門。
  其事上也敬;其養民也惠;
  《左傳昭公十二年》曰:鄭簡公卒,將為葬除,及游氏之廟,將毀焉。子大叔使其除徒執用以立,而無庸毀。曰:「子產過女,而問何故不毀,乃曰:『不忍廟也。諾。將毀矣。』」即如是,子產乃使辟之。司墓之室有當道者,毀之,則朝而;弗毀,則日中而。子大叔請毀之。曰:「無若諸侯之賓何?」子產曰:「諸侯之賓能來會吾喪,豈憚日中!無損於賓而民不害,何故不為?」遂弗毀,日中而葬。君子謂子產於是乎知禮,禮,無毀人以自成也。
  又《昭公二十年》曰:子產卒,仲尼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也。」
  其使民也義。」
  《左傳襄公三十年》曰:子產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廬井有伍。大人之忠儉者,從而與之;泰侈者因而斃之。從政一年,輿人誦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疇而伍之;孰殺子產?吾其與之。」及三年,又誦之曰:「我有子弟,子產誨之;我有田疇,子產殖之;子產而死,誰其嗣之?」
  《後漢書陳寵傳注》引《新序》曰:臧孫行猛政,子貢非之,曰:「獨不聞子產之相鄭乎?推賢舉能,抑惡揚善。有大略者不問其短,有厚德者不非小疵。家給人足,囹圄空虛。子產卒,國人皆叩心流涕,三月不聞竽琴之音。其生也見愛,死也可悲。」
  ○子曰:「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
  《史記管晏列傳》曰:晏平仲,萊之夷維人也。
  又《張耳陳余傳》曰:餘年少,父事張耳,兩人相與為刎頸交。張耳與趙王歇走入鉅鹿城,王離圍之。陳余北收常山兵,得數萬人,軍鉅鹿北。王離兵食多,急攻鉅鹿。鉅鹿城中食盡兵少,張耳數使人召前陳余。余自度兵少,不敵秦,不敢前。數月,張耳大怒,怨陳余。使張、陳澤往讓陳余曰:「始吾與公為刎頸交,今王與耳旦暮且死;而公擁兵數萬,不肯相救,安在其相為死?苟必信,胡不赴秦軍俱死?且有十一二相全。」陳余曰:「吾度前終不能救趙,徒盡亡軍。今必俱死,如以肉委餓虎,何益?」張、陳澤曰:「事己急,要以俱死立信。安知後慮?」余乃使五千人命張、陳澤先嘗秦軍,至皆沒。項羽悉引兵渡河,趙王歇、張耳乃得出鉅鹿。張耳與陳余相見,責陳余以不肯救趙。及問張、陳澤所在,陳餘怒曰:「張、陳澤以必死責臣,臣使將五千人先嘗秦軍,皆沒不出。」張耳不信,以為殺之,數問陳余。陳余曰:「不意君之望臣深也!豈以臣為重去將哉?」乃脫解印綬推予張耳,張耳遂收其兵。陳余獨與麾下所善數百人之河上澤中漁獵,由此陳余、張耳遂有隙。漢元年,項羽立諸侯王,分趙,立張耳為常山王,以南皮旁三縣封陳余,陳余愈益怒,因悉三縣兵襲常山王張耳,張耳敗走。漢二年,東擊楚,使使告趙,欲與俱。陳余曰:「漢殺張耳乃從。」於是漢王求人類張耳者,斬之,持其頭遺陳余,陳余乃遣兵助漢。漢之敗於彭城西,陳余亦復覺張耳不死,即背漢。漢三年,韓信已定魏地,遣張耳與韓信擊破趙井陘,斬陳余泜水上。太史公曰:張耳、陳余始居約時,相然信以死,豈顧問哉?及據國爭權,卒相滅亡。何鄉者相慕用之誠,後相倍之戾也?豈非以利哉?名譽雖高,賓客雖盛,所由殆與太伯、延陵季子異矣。
  《漢書蕭育傳》曰:育少與陳鹹、朱博為友,著聞當世,往者有王陽貢公。故長安語曰:「蕭朱結綬,王貢彈冠。」言其相薦達也。始育與陳鹹俱以公卿子顯名,鹹最先進,年十八,為左曹,二十餘,御史中丞。時朱博尚為杜陵亭長,為鹹、育所攀援,入王氏,後遂並歷刺史郡守相。及為九卿,而博先至將軍上卿,歷位多於鹹、育,遂至丞相。育與博後有隙,不能終,故世以交為難。
  《後漢書王丹傳》曰:丹子有同門生喪親,家在中山,白丹欲往奔慰,結侶將行,丹怒而撻之,令寄縑以祠焉。或問其故,丹曰;「交道之難,未易言也。世稱管鮑,次則王貢,張、陳凶其終,蕭、朱隙其末。故知全之者鮮矣。」時人服其言。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節藻,何如其知也?」
  《左傳文公二年》曰:仲尼曰:臧文仲,其不仁者三,不知者三。下展禽,廢六關,妾織蒲,三不仁也。作虛器,縱逆祀,祀爰居,三不知也。杜注云:作虛器,謂居蔡山節藻也。
  《禮記明堂位篇》曰:山節藻,天子之廟飾也。
  ○子張問曰:「令尹子文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弒齊君,陳文子有馬十乘,棄而違之,至於他邦,則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之一邦,則又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國語楚語下》曰:斗且曰:昔斗子文三捨令尹,無一日之積。
  ○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
  《左傳文公六年》曰:季文子將聘於晉,使求遭喪之禮以行。其人曰:「將焉用之?」文子曰:「備豫不虞,古之善教也。求而無之實難,過求何害?」杜注云:所謂文子三思。
  又《哀公二十七年》曰:中行文子告成子曰:「有自晉師告寅者,將為輕車千乘以厭齊師之門,則可盡也。」成子曰:「寡君命恆曰:無及寡,無畏眾,雖過千乘,敢辟之乎?將以子之命告寡君。」文子曰:「吾乃今知所以亡。君子之謀也,始衷終皆舉之,而後入焉。今我三不知而入之,不亦難乎?」杜注云:謀一事則當慮此三變,然後入而行之,所謂君子三思。
  ○子曰:「甯武子,邦有道則知,邦無道則愚。」
  《左傳僖公二十八年》曰:晉人復衛侯,甯武子與衛人盟於宛濮。曰:「天禍衛國,君臣不協,以及此憂也。今天誘其衷,使皆降心以相從也。不有居者,誰守社稷?不有行者,誰牧圉?不協之故,用昭乞盟於爾大神,以誘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後,行者無保其力,居者無懼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糾是殛。」國人聞此盟也,而後不貳。
  又《僖公二十八年》曰:衛侯與元訟,衛侯不勝。執衛侯,歸之於京師,諸深室。甯子職納橐焉。
  又《僖公三十年》曰:晉侯使醫衍衛侯,甯俞(武子名俞)貨醫,使薄其,不死。
  ○子在陳,曰:「歸與!歸與!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孟子盡心下篇》曰:萬章問曰:「孔子在陳,曰:『盍歸乎來?吾黨之小子狂簡,進取不忘其初。』孔子在陳,何思魯之狂士?」孟子曰:「孔子不得中道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孔子豈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敢問:何如斯可謂狂矣?」曰:「如琴張、曾皙、牧皮者,孔子之所謂狂矣。」「何以謂之狂也?」曰:「其志 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潔之士而與之,是狷也,是又其次也。」
  《史記孔子世家》曰:孔子居陳三歲,會晉楚爭強,更伐陳。及吳侵陳,陳常被寇。孔子曰:「歸與!歸與!吾黨之小子狂簡,進取不忘其初。」於是孔子去陳。過蒲,適衛。去衛,將西見趙簡子。臨河,乃還反乎衛。又去衛,復如陳。是歲魯哀公三年,而孔子年六十矣。季桓子卒,康子代立,使使召冉求。冉求將行,孔子曰:「魯人召求,非小用之,將大用之也。」是日,孔子曰:「歸乎!歸乎!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吾不知所以裁之。」子贛知夫子思歸,送冉求,因誡曰:「即用,以孔子為招雲。」
  ○子曰:「伯夷、叔齊不念舊惡,怨是用希。」
  《大戴禮記衛將軍文子篇》曰:孔子曰:不克不忘,不念舊惡,蓋伯夷、叔齊之行也。
  《後漢書寇恂傳》曰:恂復拜穎川太守。執金吾賈復在汝南,部將殺人於穎川,恂捕得,系獄。時尚草創,軍營犯法率多相容,恂乃戮之於市,復以為恥。還過穎川,謂左右曰:「吾與寇恂並列將帥,而今為其所陷。大丈夫豈有懷侵怨而不決之者乎?今見恂,必手劍之。」恂知其謀,不欲與相見。谷崇曰:「崇,將也,得帶劍侍側。卒有變,足以相當。」恂曰:「不然。昔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於廉頗者,為國也。區區之趙,尚有此義,吾安可以忘之乎?」乃敕屬縣盛供具,儲酒醪,執金吾軍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饌。恂乃出迎於道,稱疾而還。賈復勒兵欲追之,而吏士皆醉,遂過去。恂遣谷崇以狀聞,帝乃征恂。恂至,引見,時復先在坐,欲起相避。帝曰:「天下未定,兩虎安得私鬥?今日朕分之。」於是並坐極歡,遂共車同出,結友而去。論曰:傳稱喜怒以類者鮮矣。夫喜而不比,怒而思難者,其唯君子乎!子曰:「伯夷、叔齊,不念舊惡,怨是用希」,於寇公而見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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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長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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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孰謂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諸其鄰而與之。」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臣明恥之,丘亦恥之。
  《學而篇》曰: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又曰:恭近於禮,遠恥辱也。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足恭而口聖而無常位者,君子弗與也。巧言令色,能小行而篤,難於仁矣。
  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
  ○顏淵、季路侍。子曰:「盍各言爾志?」子路曰:「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
  《衛靈公篇》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有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
  《白虎通三綱六紀篇》曰:朋友者,何謂也?朋者,黨也。友者,有也。《禮記》曰:「同門曰朋,同志曰友。」朋友之交,貨則通而不計,共憂患而相救。故《論語》曰:「子路云: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
  顏淵曰:「願無伐善,
  《老子》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
  《偽尚書大禹謨篇》曰: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
  無施勞。」
  《荀子修身篇》曰:勞苦之事則爭先,饒樂之事則能讓。橫行天下,雖困四夷,人莫不任。勞苦之事,則偷儒轉脫,饒樂之事,則佞兌而不曲。橫行天下,雖達四方,人莫不棄。
  子路曰:「願聞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
  《禮記禮運篇》曰: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
  《孟子梁惠王上篇》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於掌。
  ○子曰:「已矣乎!吾末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也。」
  《後漢書張奐傳》曰:時竇太后臨朝,大將軍竇武與太傅陳蕃謀誅宦官,事洩,中常侍曹節等於中作亂。以奐新徵,不知本謀,矯制使奐與少府周靖率五營士圍武,武自殺,蕃因見害。奐遷少府,又拜大司農,以功封侯。奐深病為節所賣,上書固讓,封還印綬,卒不肯當。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
  《述而篇》曰: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子曰:「女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又曰: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已矣。」公西華曰:「正唯弟子不能學也。」
  《孟子公孫丑上篇》曰:昔者子貢問於孔子曰:「夫子聖矣乎?」孔子曰:「聖則吾不能,我學不厭而教不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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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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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冉雍字仲弓。孔子以仲弓為有德行,曰:「雍也,可使南面。」
  《說苑修文篇》曰:上無明天子,下無賢方伯,天下為無道,臣弒其君,子弒其父。力能討之,討之可也。當孔子之時,上無明天子也,故言雍也可使南面。南面者,天子也。
  樹達按:古之人君鄉明而治,天子諸侯皆南面,不獨天子也。
  ○仲弓問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簡。」仲弓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不亦可乎?居簡而行簡,無乃太簡乎?」子曰:「雍之言然。」
  《楚辭涉江》曰:桑扈裸行。王注云:去衣裸裎,效夷狄也。
  《說苑修文篇》曰:孔子曰:「可也簡。」簡者,易野也。易野者,無禮文也。孔子見子桑伯子,子桑伯子不衣冠而處。弟子曰:「夫子何為見此人乎?」曰:「其質美而無文,吾欲說而文之。」孔子去,子桑伯子門人不說,曰:「何為見孔子乎?」曰:「其質美而文繁,吾欲說而去其文。」故曰:文質修者謂之君子;有質而無文,謂之易野。子桑伯子易野,欲同人道於牛馬。故仲弓曰「太簡。」子曰:「雍之言然。」仲弓通於化術,孔子明於王道,而無以加仲弓之言。
  樹達按:簡者易也,太簡則野矣。
  又按:《邢疏》及《朱子集注》皆以此章與上章連為一章。《皇侃疏》別為二章,是也,今從之。
  ○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
  《易系辭下篇》曰:子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
  《大戴禮記衛將軍文子篇》曰:子貢曰:夙興夜寐,諷誦崇禮,行不貳過,稱言不苟,是顏淵之行也。
  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回年二十九,發盡白,蚤死。
  ○子華使於齊,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公西赤,字子華,少孔子四十二歲。
  冉子為其母請粟。子曰:「與之釜。」請益?曰:「與之庾。」冉子與之粟五秉。
  《儀禮聘禮記》曰:十斗曰斛,十六斗曰,十曰秉。
  子曰:「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吾聞之也,君子周急不繼富。」
  原思為之宰,與之粟九百,辭。子曰:「毋,以與爾鄰里鄉黨乎。」
  ○子謂仲弓曰:「犛牛之子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捨諸?」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仲弓父,賤人。孔子曰:犛牛之子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捨諸?
  《漢書樊酈滕灌傅靳周傳》贊曰:仲尼稱:「犛牛之子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捨諸?」言士不繫於世類也。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
  ○季康子問:「仲由可使從政也與?」子曰:「由也果,於從政乎何有?」
  《公冶長篇》曰:孟武伯問:「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問?子曰:「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不知其仁也。」
  《禮記禮器篇》曰:子路為季氏宰。季氏祭,逮暗而祭。日不足,繼之以燭。雖有強力之容,肅敬之心,皆倦怠矣。有司跛倚以臨祭,其為不敬大矣。他日祭,子路與。室事交乎戶,堂事交乎階。質明而始行焉,晏朝而退。孔子聞之,曰:「誰謂由也而不知禮乎?」
  《韓詩外傳卷六》曰:子路治蒲三年,孔子過之,入境而善之,曰:「由恭敬以信矣。」入邑,曰:「善哉?由忠信以寬矣。」至庭,曰:「善哉!由明察以斷矣。」子貢執轡而問曰:「夫子未見由而三稱善,可得聞乎?」孔子曰:「入其境,田疇甚易,草萊甚辟,此恭敬以信,故民盡力。入其邑,墉屋甚尊,樹木甚茂,此忠信以寬,其民不偷。入其庭,甚閒,此明察以斷,故民不擾也。」
  曰:「賜也可使從政也與?」曰:「賜也達,於從政乎何有?」
  曰:「求也可使從政也與?」曰:「求也藝,
  《憲問篇》曰:子路問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亦可以為成人矣。」
  於從政乎何有?」
  《先進篇》曰:政事,冉有,季路?
  《公冶長篇》曰:孟武伯問:「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
  ○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閔子騫曰:「善為我辭焉。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閔損字子騫,少孔子十五歲。不仕大夫,不食污君之祿,如有復我者,必在汶上矣。
  ○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冉耕字伯牛,孔子以為有德行。伯牛有惡疾,孔子往問之,自牖執其手,曰:「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命矣夫!」
  《白虎通壽命篇》曰:遭命者,逢世殘賊,若上逢亂君,下必災變暴至,夭絕人命。沙鹿崩於受邑,是也。冉伯牛危行正言,而遭惡疾。孔子曰:「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淮南子精神篇》曰:冉伯牛為厲。
  ○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
  《述而篇》曰: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樹達按:孔子疏食飲水,樂在其中;顏淵簞食瓢飲,不改其樂,此孔門弟子中顏淵所以獨為孔子所稱也。
  《孟子離婁下篇》曰:禹、稷當平世,三過其門而不入,孔子賢之。顏子當亂世,居於陋巷,一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顏子不改其樂,孔子賢之。孟子曰:禹、稷、顏回同道,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饑者,由己饑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禹、稷、顏子易地則皆然。
  《莊子讓王篇》曰:孔子謂顏回曰:「回來,家貧居卑,胡不仕乎?」顏回對曰:「不願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畝,足以給粥;郭內之田十畝,足以為絲麻。鼓琴足以自娛,所學夫子之道者足以自樂也。回不願仕。」孔子愀然變容曰:「善哉回之意。丘聞之,『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也,審自得者失之而不懼,行修於內者無位而不怍,』丘誦之久矣,今於回而後見之,是丘之得也。」
  《法言學行篇》曰:或曰:「使我紆朱懷金,其樂不可量已。」曰:「紆朱懷金者之樂不如顏氏子之樂。顏氏子之樂也內,紆朱懷金者之樂也外。」或曰:「請問屢空之內。」曰:「顏不孔,雖得天下,不足以為樂。」
  ○冉求曰:「非不說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
  《裡仁篇》曰: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
  《法言學行篇》曰:或曰:「耕不獲,獵不饗,耕獵乎?」曰:「耕道而得道,獵德而得德,是獲饗已。」吾不睹參辰之相比也,是以君子貴遷善。遷善者,聖人之徒與。百川學海而至於海,丘陵學山,不至於山,是故惡夫畫也。
  ○子謂子夏曰:「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
  《荀子非十二子篇》曰:弟佗其冠,神其辭,禹行而舜趨,是子張氏之賤儒也。正其衣冠,齊其顏色,然而終日不言,是子夏氏之賤儒也。偷儒憚事,無廉恥而耆飲食,必曰君子固不用力,是子游氏之賤儒也。
  樹達按:荀子所謂賤儒,蓋即孔子所謂小人儒也。
  ○子游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爾乎?」曰:「有澹台滅明者,行不由徑,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澹台滅明,武城人,字子羽。狀貌甚惡,欲事孔子,孔子以為材薄。既以受業,退而修行,行不由徑,非公事不見卿大夫。南遊至江,從弟子三百人,設取予去就,名施乎諸侯。孔子聞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大戴禮記衛將軍文子篇》曰:貴之不喜,賤之不怒,苟於民利矣,廉於其事上也以佐其下,是澹台滅明之行也。孔子曰:「獨貴獨富,君子恥之,夫也中之矣。」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將入門,策其馬,曰:『非敢後也,馬不進也。』」
  《左傳哀公十一年》曰:齊國書高無平帥師伐我,師及齊師戰於郊。孟孺子洩帥右師,冉求帥左師。師入齊軍,右師奔,齊人從之,孟之側後入以為殿,抽矢策其馬,曰:「馬不進也。」
  樹達按:孟之反名側,魯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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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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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不有祝之佞,
  《左傳定公四年》曰:春三月,劉文公合諸侯於召陵。將會,衛子行敬子言於靈公曰:「會同難,嘖有煩言,莫之治也,其使祝佗從。」(佗同。)公曰:「善。」乃使子魚。(字子魚。)及皋鼬,將長蔡於衛。衛侯使祝佗私於萇弘曰:「聞諸道路,不知信否?若聞蔡將先衛,信乎?」萇弘曰:「信。蔡叔,康叔之兄也。先衛,不亦可乎?」子魚曰:「以先王觀之,則尚德也。昔武王克商,成王定之,選建明德以藩屏周。故周公相王室以尹天下,於周為睦。分魯公以七路,大旗,夏後氏之璜,封父之繁弱。殷民六族:條氏、徐氏、蕭氏、索氏、長勺氏、尾勺氏,使帥其宗氏,輯其分族,將其類丑,以法則周公,用即命於周。是使之職事於魯,以昭周公之明德,分之土田倍敦,祝宗卜史,備物典策,官司彝器,因商奄之民,命以伯禽,而封於少嗥之虛。分康叔以大路、少帛、筏、旃旌、大呂,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氏、樊氏、饑氏、終葵氏,封畛土略,自武父以南及圃田之北境,取於有閻之土,以共王職。取於相土之東都,以會王之東。聃季授土,陶叔授民,命以康誥而封於殷虛。皆啟以商政,疆以周索。分唐叔以大路、密須之鼓、闕鞏、沽洗,懷姓九宗,職官五正,命以康誥而封於夏虛。啟以夏政,疆以戎索。三者皆叔也,而有令德,故昭之以分物。不然,文武成康之伯猶多,而不獲是分也,唯不尚年也。管蔡啟商,惎間王室,王於是乎殺管叔而蔡蔡叔,以車七乘,徒七十人。其子蔡仲改行帥德,周公舉之以為己卿士,見諸王而命之以蔡。其命書云:『王曰:胡!無若爾考之違王命也,』若之何其使蔡先衛也?武王之母弟八人,周公為太宰,康叔為司寇,聃季為司空,五叔無官,豈尚年哉?曹,文之昭也;晉,武之穆也。曹為伯甸,非尚年也。今將尚之,是反先王也。晉文公為踐土之盟,衛成公不在,夷叔其母弟也,猶先蔡。其載書云:『王若曰:晉重、魯申、衛武、蔡甲午、鄭捷、齊潘、宋王臣、莒期。』藏在周府,可覆視也。吾子欲覆文武之略,而不正其德,將如之何?」萇弘說,告劉子,與范獻子謀之,乃長衛侯於盟。
  而有宋朝之美,
  《左傳昭公二十年》曰:公子朝通於襄夫人宣姜,懼而欲以作亂,故齊豹、北宮喜、褚師圃、公子朝作亂。杜注云:宣姜,靈公嫡母。
  又《定公十四年》曰:衛侯為夫人南子召宋朝。杜注雲,南子,宋女也。朝,宋公子,舊通於南子;在宋,呼之。
  難乎免於今之世矣。」
  ○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
  《易系辭上傳》曰: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
  《禮記中庸篇》曰:君子之道費而隱。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孟子盡心上篇》曰:孟子曰:行之而不著焉,習矣而不察焉,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眾也。
  ○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顏淵篇》曰:棘子成曰:「君子質而已矣,何以文為?」子貢曰:「惜乎!夫子之說,君子也,駟不及舌。文猶質也,質猶文也,虎豹之猶犬羊之。」
  《賈子容經篇》曰:語曰:審乎明王,執中履衡,言秉中適而據乎宜。故威勝德則淳,德勝威則施。威之與德,交若繆纆,且畏且懷,君道正矣。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淮南子謬稱篇》曰:文者,所以接物也,情繫於中而欲發外者也。以文滅情則失情,以情滅文則失文;文情理通,則鳳鱗極矣。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漢紀卷六高後紀荀悅論》曰:疾病有不治能自瘳者,有治之則瘳者,有不治則不瘳者,有雖治而終身不可愈者。昔虢太子死,扁鵲治而生之。鵲曰:「我不能治死為生也,能使可生者生耳。」然太子不遇鵲,亦不生矣。若夫膏肓之疾,雖醫和亦不能治矣。故孔子曰:「死生有節。」又曰:「不得其死然。」又曰:「幸而免。」死生有節,其正理也。不得其死,未可以死而死。幸而免者,可以死而不死。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
  《淮南子繆稱篇》曰:故同味而嗜厚膊者,必其甘之者也;同師而超群者,必其樂之者也。弗甘弗樂而能為表者,未之聞也。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
  《陽貨篇》曰: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子曰:唯上知與下愚不移。
  《谷梁傳僖公二年》曰:且夫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國之後,此中知以上乃能慮之。臣料:虞君,中知以下也。
  《漢書古今人表》曰:孔子曰:「中人以下,可以語上也,」「唯上智與下愚不移。」《傳》曰:譬如堯、舜,禹、稷、與之為善,則行;鯀、兜欲與為惡,則誅。可以為善,不可與為惡,是謂上智。桀、紂,龍逢、比干欲與之為善,則誅;干莘、崇侯與之為惡,則行。可與為惡,不可與為善,是謂下愚。齊桓公,管仲相之則霸,豎貂輔之則亂。可與為善,可與為惡,是謂中人。
  樹達按:上知與下愚不移,上知謂中人以上也,下愚謂中人以下也。《谷梁傳》稱中知以上中知以下,中人即彼中知矣。
  ○樊遲問知。子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
  《左傳僖公十九年》曰:民,神之主也。是以聖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
  樹達按:務民之義,所謂先成民也,今言盡力於人事。
  《禮記表記篇》曰:子曰:夏道尊命,事鬼敬神而遠之,近人而忠焉;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後禮;周人尊禮尚施,事鬼敬神而遠之,近人而忠焉。
  樹達按:今觀龜甲卜辭,殷人尊神之說信矣。
  《左傳莊公三十二年》曰:史曰:國將興,聽於民;將亡,聽於神。
  《禮記檀弓上篇》曰:孔子曰: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為也;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為也。
  《國語楚語》曰:觀射父曰:古者民神異業,敬而不瀆,故神降之嘉生,民以物享,禍災不至,求用不匱。及少皞之衰也,九黎亂德,民神雜糅,不可方物。夫人作享,家為巫史,無有要質,民匱於祀,而不知其福,烝享無度,民神同位,民瀆齊盟,無有嚴威,神狎民則不蠲其為,嘉生不降,無物以享,禍災荐臻,莫盡其氣。顓頊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屬民,使復舊常,無相侵瀆,是謂絕地天通。
  問仁。曰:「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
  《顏淵篇》曰:樊遲從游於舞雩之下,曰:「敢問崇德、修慝、辨惑。」子曰:「善哉問!先事後得,非崇德與?」
  樹達按:先事後得,即此先難後獲也。夫子一再以此告樊遲,蓋意在救其短與。
  《晏子春秋問下篇》曰:叔向問晏子曰:「人何以則可謂保其身?」晏子對曰:「《詩》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不庶幾,不要幸,先其難乎而後幸得之,時其所也;失之,非其罪也。可謂保其身矣。」
  ○子曰:「知者樂水,
  《韓詩外傳卷三》曰:問者曰:「夫智者何以樂於水也?」曰:「夫水者,緣理而行,不遺小閒,似有智者;動而下之,似有禮者;蹈深不疑,似有勇者;障防而清,似知天命者;歷險致遠,卒成不毀,似有德者。天地以成,群物以生,國家以寧,萬事以平,品物以正,此智者所以樂於水也。」(《說苑雜言篇》同。)
  仁者樂山。
  《尚書大傳》曰:子張曰:「仁者何樂於山也?」孔子曰:「夫山者,然高,然高則何樂焉?山,草木生焉,鳥獸蕃焉,財用殖焉,生財用而無私為,四方皆伐焉,每無私予焉,出雲風以通乎天地之間;陰陽和合,雨露之澤,萬物以成,百姓以饗,此仁者之所以樂於山者也。」(《韓詩外傳卷三》、《說苑雜言篇》文並略同。)
  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
  《春秋繁露循天之道篇》曰:故仁人之所以多壽者,外無貧而內清淨,心和平而不失中正,取天地之美以養其身,是其且多且治。
  《申鑒俗嫌篇》曰:或問:「仁者壽,何謂也?」曰:「仁者內不傷性,外不傷物;上不違天,下不違人;處正居中,形神以和:故咎徵不至,而休嘉集之;壽之術也。」曰:「顏、冉何?」曰:「命也。麥不終夏,花不濟春,如和氣何?雖雲其短,長亦在其中矣。」
  《中論天壽篇》曰:或問:孔子稱仁者壽,而顏淵早夭。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而比干、子胥身陷大禍。豈聖人之言不信而欺人邪?故司空穎川荀爽以為:「形體者,人之精魄也。德義令聞者,精魄之榮華也。形體固自朽弊消亡之物,壽與不壽不過數十歲,德義立與不立,差數千歲,豈可同日言也哉!顏淵時有百年之人,今寧復知其姓名邪?《詩》云:『萬有千歲,眉壽無有害。』人豈有萬壽千歲者,皆令德之謂也。仁者壽,豈不信哉?」北海孫翱以為:「死生有命,非他人之所致也。若積善有慶,行仁得壽,乃教化之義,誘人而納於善之理也。若曰積善不得報,行仁者凶,則愚惑之民將走於惡以反天常。故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干以為:二論皆非其理也。夫壽有三:有王澤之壽,有聲聞之壽,有行仁之壽。《書》曰:『五福,一曰壽』,此王澤之壽也。《詩》云:『其德不爽,壽考不忘』,此聲聞之壽也。孔子曰:『仁者壽』,此行仁之壽也。」孔子云爾者,以仁者利養萬物,萬物亦受利矣,故必壽也。自堯至於武王,自稷至於周召,皆仁人也。君臣之數,不為少矣;考其年壽,不為夭矣。斯非仁者壽之驗也?又七十子豈殘酷者哉?顧其仁有優劣耳。其夭者惟顏回,據一顏回而多疑其餘,無異以一鉤之金權於一車之羽,雲金輕於羽也。
  ○子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
  《說苑政理篇》曰:齊之所以不如魯者,太公之賢不如伯禽。伯禽與太公俱受封而各之國,三年,太公來朝。周公問曰:「何治之疾也?」對曰:「尊賢,先疏後親,先義後仁也。」此霸者之跡也。周公曰:「太公之澤及五世。」五年,伯禽來朝,周公問曰:「何治之難?」對曰:「親親,先內後外,先仁後義也。」此王者之跡也。周公曰:「魯之澤及十世。」此魯有王跡者,仁厚也;齊有霸跡者,武政也。齊之所以不如魯,太公之賢不如伯禽也。
  《淮南子齊俗篇》曰:昔太公望、周公旦受封而相見。太公問周公曰:「何以治魯?」周公曰:「尊尊親親。」太公曰:「魯從此弱矣。」周公問太公曰:「何以治齊?」太公曰:「舉賢而上功。」周公曰:「後世必有劫殺之君。」其後齊日以大,至霸,二十四世而田氏代之。魯削,至三十二世而亡。(按此說與《說苑》小異而大同。)
  《左傳閔公元年》曰:齊仲孫湫來省難。仲孫歸,公曰:「魯可取乎?」對曰:「不可。猶秉周禮,周禮,所以本也。臣聞之:國將亡,本必先顛,而後枝葉從之。魯不棄周禮,未可動也。」
  又《昭公二年》曰:晉侯使韓宣子來聘;觀書於大史氏,見《易象》與《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與周之所以王也。」
  《禮記禮運篇》曰:孔子曰:「嗚呼哀哉!我觀周道,幽、厲傷之,吾捨魯何適矣?」
  又《明堂位篇》曰:凡四代之服器官,魯兼用之。是故,魯,王禮也,天下傳之久矣。禮樂刑法政俗,未嘗相變也。天下以為有道之國,是故天下資禮樂焉。
  樹達按:齊為霸業,魯秉周禮,則王道也。齊一變至於魯,由霸功變為王道也。《禮運》以禹、湯、文、武、成王、周公六君子為小康,(見卷三《子謂韶章》引。)是王道為小康也。魯一變至於道者,由小康變為大同也。《禮運》言大道之行天下為公,此道正彼文所謂大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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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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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顏淵篇》曰:齊景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樹達按:此皆孔子正名之義也。觚可不觚則名實亂矣。孔子即小物而興感,豈拘拘於一器一物之形制云爾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則與觚不觚者異矣。
  ○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其從之也?」子曰:「何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孟子萬章上篇》曰:昔者有饋生魚於鄭子產,子產使校人畜之池。校人烹之,反命曰:「始捨之,圉圉焉;少則洋洋焉;攸然而逝。」子產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校人出,曰:「孰謂子產知?予既烹而食之,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難罔以非其道。
  ○子曰:「君子博學於文,
  《呂氏春秋用眾篇》曰:善學者若齊王之食雞也,必貪其跖數千而後足。雖足,猶若有跖。
  《說苑建本篇》曰:孟子曰:人知糞其田,莫知糞其心。糞田莫過利苗得粟,糞心易行而得其所欲。何為糞心?博學多聞。何為易行?一性止淫也。
  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
  《子罕篇》曰:顏淵喟然歎曰: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
  《漢紀卷二十五成帝紀荀悅論》曰:季路之言:「何必讀書,然後為學?」棘子成曰:「君子質而已矣,何以文為?」夫潛地窟者而不睹天明,守冬株者而不識夏榮,非通照之術也。然博覽之家,不知其穢,兼而善之,是大田之莠與苗並興,則良農之所悼也;質樸之士,不擇其美,兼而棄之,是昆山之玉與石俱捐,則卞和之所痛也。故孔子曰:「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
  《後漢書范升傳》曰:升奏曰:孔子曰:「博學約之,弗畔矣夫?」夫學而不約,必叛道也。顏淵曰:「博我以文,約我以禮。」孔子可謂知教,顏淵可謂善學矣。
  《法言吾子篇》曰:多聞則守之以約,多見則守之以卓。寡聞則無約也,寡見則無卓也。
  《申鑒時事篇》曰:或曰:至德要道,約爾。典籍甚富,如何博之以求約也?語有之曰,有鳥將來,張羅待之,得鳥者一目也。今為一目之羅,無時得鳥矣。道雖要也,非博無以通矣。博其方,約其說。
  ○子見南子,子路不說。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
  《史記孔子世家》曰:反乎衛,主蘧伯玉家。靈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謂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與寡君為兄弟者,必見寡小君;寡小君願見。」孔子辭謝,不得已而見之。夫人在帷中,孔子入門,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環珮玉聲然。孔子曰:吾鄉為弗見,見之禮答焉。
  《漢書王莽傳》上曰:太后下詔曰:是以孔子見南子,周公居攝,蓋權時也。
  《法言五百篇》曰:或問:「聖人有詘乎?」曰:「有。」「焉詘乎?」曰:「仲尼於南子,所不欲見也;於陽虎,所不欲敬也。見所不見,敬所不敬,不詘,如何?」
  ○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
  《禮記中庸篇》曰: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
  又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又曰:子曰: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
  又曰: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
  又曰: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
  又曰:子曰: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為舜乎!
  又曰:子曰: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又曰: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
  ○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
  《述而篇》曰: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
  樹達按:孔子論德,以聖為第一,而仁次之,此兩章義可互證也。
  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
  《禮記中庸篇》曰:誠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內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
  《孟子萬章上篇》曰:伊尹曰: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也。予,天民之先覺者也,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非予覺之而誰也?
  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
  《新語術事篇》曰:善言古者合之於今,能術遠者考之於近。故說事者上陳五帝之功而思之於身,下列桀紂之敗而戒之於己,則德可以配日月,行可以合神靈。
  樹達按:能近取譬為行仁之方者,萬事萬物在此身之外者,皆引之於人身而求其相合。以《易》言之,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德免難。凡《易大象傳》所稱君子以云云者,皆近取譬之事也。以《詩》言之,因素以為絢悟禮後之義,因於緝熙敬止而明君臣父子之道,近取譬也。以本書言之,子欲無言而及天之四時行萬物生,子在川上而歎其不捨晝夜,何莫非近取譬之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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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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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禮記中庸篇》曰: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
  本篇曰:子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
  又曰: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漢書儒林傳》曰:周道既衰,壞於幽厲,禮樂征伐,自諸侯出,陵夷二百餘年而孔子興。以聖德遭季世,知言之不用而道不行,於是敘書則斷《堯典》;稱樂則法《韶》舞;論《詩》則首《周南》。綴周之禮,因《魯春秋》,舉十二公行事,繩之以文、武之道,成一王法,至獲麟而止。蓋晚而好《易》,讀之韋編三絕而為之傳,皆因近聖之事以立先王之教。故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說苑建本篇》曰:子路問於孔子曰:「請釋古之學而行由之意,可乎?」孔子曰:「不可。昔者東夷慕諸夏之義,有女,其夫死,為之內私,終身不嫁。不嫁則不嫁矣,然非貞節之義也。蒼梧之弟娶妻而美好,請與兄易。忠則忠矣,然非禮也。今子欲釋古之學而行子之意,庸知子用非為是,用是為非乎?不順其初,雖欲悔之,難哉!」(按順讀為慎。)
  竊比於我老彭。」
  《大戴禮記虞戴德篇》曰:昔老彭及仲傀,政之教大夫,官之教士,技之教庶人,揚則抑,抑則揚,綴以德行,不任以言。
  ○子曰:「默而識之,
  本篇曰:子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
  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哉?」
  本篇曰: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已矣。公西華曰:正唯弟子不能學也。
  《孟子公孫丑上篇》曰:昔者子貢問於孔子曰:「夫子聖矣乎?」孔子曰:「聖則吾不能,我學不厭而教不倦也。」
  《呂氏春秋尊師篇》曰:子貢問孔子曰:「後世將何以稱夫子?」孔子曰:「吾何足以稱哉!勿已者,則好學而不厭,好教而不倦,其惟此邪!」
  樹達按:此章與本篇下文若聖與仁章意皆相反。蓋此為聖人謙辭,而言之殆亦非一時也。
  ○子曰:「德之不修,
  《易象傳》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學之不講;
  《易象傳》曰:酈澤,兌,君子以朋友講習。
  《後漢書獻帝紀》曰:詔曰:孔子歎學之不講,不講則所識日忘。
  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
  《易象傳》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
  《顏淵篇》曰:子張問崇德辨感。子曰:「主忠信,徙義,崇德也。」
  《荀子大略篇》曰:君子之學如蛻,幡然遷之。故其行效,其立效,其坐效,其置顏色出辭氣效。無留善;無宿問。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
  《呂氏春秋摶志篇》曰:蓋聞孔子、墨翟晝日諷誦習業,夜親見文王、周公旦而問焉。用志如此其精也,何事而不達?何為而不成?故曰:精而熟之,鬼將告之。非鬼告之也,精而熟之也。
  ○子曰:「志於道,
  《禮記學記篇》曰:凡學,官先事,士先志。
  《孟子盡心上篇》曰:王子墊問曰:「士何事?」孟子曰:「尚志。」曰:「何謂尚志?」曰:「仁義而已矣。」
  《裡仁篇》曰: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
  據於德,
  《禮記樂記篇》曰:德者得也。
  又《中庸篇》曰: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依於仁,
  《裡仁篇》曰: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
  游於藝。」
  《禮記少儀篇》曰:士依於德;游於藝。
  又《學記篇》曰:不興其藝,不能樂學。故君子之於學也,藏焉,修焉,息焉,游焉。夫然,故安其學而親其師,樂其友而信其道。是以雖離師輔而不反。
  ○子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嘗無誨焉。」
  ○子曰:「不憤不啟,不悱不發。
  《禮記學記篇》曰:記問之學,不足以為人師,必也其聽語乎!力不能問,然後語之;語之而不知,雖捨之可也。
  又曰:君子之教諭也,開而弗達,開而弗達則思。
  《孟子盡心下篇》曰:君子引而不發,躍如也。
  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
  《春秋莊公四年》曰:冬,公及齊人狩於郜。《公羊傳》曰:公曷為與微者狩?齊侯也。齊侯則其稱人何?諱與讎狩也。前此者有事矣,後此者有事矣,則曷為獨於此焉譏?於讎者將一譏而已。故擇其重者而譏焉。莫重乎其與讎狩也。於讎者則曷為將一譏而已?讎者無時可與通,通則為大譏。不可勝譏,故將一譏而已。其餘從同。
  樹達按:《春秋》之擇重為譏,正舉一隅之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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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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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
  《禮記檀弓上篇》曰:食於喪者之側,未嘗飽也。
  子於是日哭,則不歌。
  《禮記曲禮上篇》曰:哭日不歌。
  《論衡感類篇》曰:子於是日也哭,則不歌。《周禮》:子卯,稷食菜羹。哀樂不並行。
  《白虎通喪服篇》曰:凶服不敢入公門者,明尊朝廷,吉凶不相干。故《周官》曰:「凶服不入公門。」《曲禮》曰:「居喪不言樂,祭事不言凶,公廷不言婦女。」《論語》曰:「子於是日哭,則不歌。」
  《禮記檀弓下篇》曰:吊於人,是日不樂。
  ○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捨之則藏,
  《季氏篇》曰:孔子曰: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吾聞其語矣,未見其人也。
  樹達按:行義以達其道,用之則行也;隱居以求其志,捨之則藏也。
  《孟子盡心上篇》曰:故士窮不失義,達不離道。古之人,得志,澤加於民;不得志,修身見於世。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
  唯我與爾有是夫。」
  《孟子公孫丑上篇》曰: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孔子也。
  又《萬章下篇》曰:可以處而處,可以仕而仕,孔子也。
  《韓詩外傳卷九》曰:孔子與子貢、子路、顏淵游於戎山之上。孔子喟然歎曰:「二三子各言爾志。由!爾何如?」對曰:「得白羽如月,赤羽如日,擊鐘鼓者上聞於天,下槊於地,使將而攻之,惟由為能。」孔子曰:「勇士哉!」「賜!爾何如?」對曰:「得素衣縞冠,使於兩國之間,不持尺寸之兵,升斗之糧,使兩國相親如弟兄。」孔子曰:「辯士哉!」「回!爾何如?」顏淵曰:「願得明王聖主,為之相,使城郭不治,溝池不鑿,陰陽和調,家給人足,鑄庫兵以為農器。」孔子曰:「大士哉!由來!區區汝何攻?賜來!便便汝何使?願得衣冠,為子宰焉。」(《外傳卷七》別一條略同,《說苑指武篇》 文亦略同,末雲,子路舉手問曰,願聞夫子之意。孔子曰,吾所願者顏氏之計,否願負衣冠而從顏氏子也。) 
  樹達按:顏子欲鑄庫兵為農器而孔子稱之,此又孔子尚和平反武力之一事也。
  子路曰:「子行三軍,則誰與?」
  《周禮夏官序官》曰:凡制軍,萬有二千五百人為軍。王六軍,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
  子曰:「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
  《爾雅釋訓》曰:暴虎,徒搏也。馮河,徒涉也。
  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
  《屍子發蒙篇》曰:孔子曰:臨事而懼,希不濟。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居上位而不淫,臨事而栗者,鮮不濟矣。
  ○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
  《周禮秋官》曰:條狼氏,掌執鞭以趨辟,王出入則八人夾道,公則六人,侯伯則四人,子男則二人。凡誓,執鞭以趨於前,旦命之。
  樹達按:《秋官序官》,條狼氏是下士,故雲執鞭之士。
  如不可求,從吾所好。」
  《顏淵篇》曰:子夏曰:商聞之矣,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韓詩外傳卷一》曰:卑賤貧窮,非士之恥也。士之所恥者,天下舉忠而士不與焉;舉信而士不與焉;舉廉而士不與焉。三者存乎身,名傳於後世,與日月並而不息。然則非惡生而樂死也,非惡富貴而好貧賤也。由其理,尊貴及己而仕,不辭也。孔子曰:「富而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故厄窮而不憫,勞辱而不苟,然後能有致也。(《說苑立節篇》同。) 
  《鹽鐵論貧富篇》曰:孔子云:「富而可求,雖執鞭之事,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君子求義,非苟富也。故刺子貢不受命而貨殖焉。
  ○子之所慎:齊、
  《鄉黨篇》曰:齊必變食,居必遷坐。
  戰、
  本篇曰:子路曰:「子行三軍,則誰與?」子曰:「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
  《禮記禮器篇》曰:子曰:我戰則克,祭則受福,蓋得其道矣。
  疾。
  《鄉黨篇》曰:康子饋藥,拜而受之,曰:丘未達,不敢嘗。
  ○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
  《八佾篇》曰: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
  《史記孔子世家》曰:魯亂,孔子適齊,與太師語樂。聞《韶》音,學之,三月不知肉味。
  《漢書禮樂志》曰:夫樂本情性,浹肌膚而臧骨髓。雖經乎千載,其遺風餘烈尚猶不絕。春秋時,陳公子完奔齊。陳,舜之後,《韶》樂存焉。故孔子適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美之甚也。
  《說苑修文篇》曰:孔子至齊郭門之外,遇一嬰兒,挈一壺,相與俱行。其視精,其心正,其行端。孔子謂御曰:趣驅之!趣驅之!《韶》樂方作。孔子至彼,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故樂非獨以自樂也,又以樂人;非獨以自正也,又以正人矣哉。於此樂者,不圖為樂至於此。
  《太平御覽卷八十一》引《樂動聲儀》曰:孔子曰:《簫韶》者,舜之遺音也。溫潤以和,似南風之至。其為音如寒暑風雨之動物,如物之動人,雷動獸禽,風雨動龍魚,仁義動君子,財色動小人,是以聖人務其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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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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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有曰:「夫子為衛君乎?」子貢曰:「諾,吾將問之。」
  《史記衛世家》曰:太子蒯 與靈公夫人南子有惡,欲殺南子。靈公怒,太子蒯 奔宋,已而之晉趙氏。靈公卒,夫人命子郢為太子。郢曰:「亡人太子蒯 之子輒在也。」於是衛乃以輒為君,是為出公。趙簡子欲入蒯 ,衛人聞之,發兵擊蒯 ,蒯 不得入。
  樹達按:冉有所問之衛君謂出公也。
  入曰:「伯夷、叔齊何人也?」曰:「古之賢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史記伯夷列傳》曰: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齊。及父卒,叔齊讓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齊亦不肯立而逃之。國人立其中子。
  出曰:「夫子不為也。」
  《春秋哀公二年》曰:晉趙鞅帥師納衛世子蒯 於戚。《谷梁傳》曰:納者,內弗受也。帥師而後納者,有伐也,何用弗受也?以輒不受父之命,受之王父也;信父而辭王父,則是不尊王命也。其弗受,以尊王父也。又《哀公三年》曰:春,齊國夏、衛石曼姑帥師圍戚。《公羊傳》曰:「齊國夏曷為與衛石曼姑帥師圍戚?」「伯討也。」「此其為伯討奈何?」「曼姑受命於靈公而立輒,以曼姑之義為固可以距之也。」「輒者,曷為者也?」「蒯 之子也。」「然則曷為不立蒯 而立輒?」「蒯 為無道,靈公逐蒯 而立輒。」「然則輒之義可以立乎?」曰:「可。」「其可奈何?」「不以父命辭王父命。以王父命辭父命,是父之行乎子也,不以家事辭王事。以王事辭家事,是上之行乎下也。」
  《子路篇》曰: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
  《孟子盡心上篇》曰:桃應問曰:「舜為天子,皋陶為士。瞽瞍殺人,則如之何?」孟子曰:「執之而已矣。」「然則舜不禁與?」曰:「夫舜惡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然則舜如之何?」曰:「舜視棄天下猶棄敝屣也,竊負而逃,遵海濱而處,終身欣然樂而忘天下。」
  ○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
  《禮記中庸篇》曰: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
  《莊子讓王篇》曰:子貢曰:古之得道者,窮亦樂,通亦樂。所樂非窮通也,道得於此,則窮通為塞暑風雨之序矣。(《呂氏春秋慎人篇》、《風俗通卷七》文同。)
  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裡仁篇》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孟子公孫丑上篇》曰:公孫丑問曰:「伯夷、伊尹於孔子,有同與?」曰:「有。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諸侯,有天下;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也。是則同。」
  《呂氏春秋離俗覽高義篇》曰:孔子見齊景公,景公致廩丘以為養,孔子辭不受。入謂弟子曰:「吾聞君子當功以受祿。今說景公,景公未之行,而賜之廩丘,其不知丘亦甚矣。」令弟子趣駕而行。(《說苑立節篇》文同。)
  ○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
  《史記孔子世家》曰: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說卦文言》。讀《易》,韋編三絕。曰:「假我數年,若是,我於《易》則彬彬矣。」
  《易系辭上傳》曰: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樂而玩者,爻之辭也。是故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無不利。
  ○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
  《禮記文王世子篇》曰:瞽宗秋學禮,執禮者詔之。
  《周禮春官大史》曰:凡射事飾中,捨算,執其禮事。
  樹達按:劉寶楠雲,雅之為言夏也。孫卿《榮辱篇》云:「越人安越,楚人安楚,君子安雅,是非知能材性然也,是注錯習俗之節異也。」又《儒效篇》云:「居楚而楚,居越而越,居夏而夏,是非天性也,積靡使然也。」然則雅夏古字通。夫子生長於魯,不能不魯語。惟誦《詩》讀《書》執禮必正言其言,所以重先王之訓典,謹末學之流失也。
  ○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子曰:「女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
  《大戴禮記制言中篇》曰:是故君子思仁義,晝則忘食,夜則忘寢。
  樂以忘憂,
  本篇曰: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不知老之將至云爾。」
  《禮記中庸篇》曰:子曰:君子遵道而行,半塗而廢,吾弗能已矣。
  又《表記篇》曰:《小雅》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子曰:「《詩》之好仁如此,鄉道而行,中道而廢,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數之不足也,焉日有孳孳,斃而後已。」
  樹達按:孔子五十而知天命。《易系辭上傳》云:樂天知命,故不憂。此雲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殆孔子五十以後之言也。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
  《季氏篇》曰: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矣。
  《禮記中庸篇》曰: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
  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本篇曰: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
  樹達按:此孔子自謂學而知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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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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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不語:怪、力、亂、神。
  《困學紀聞五》引《子思子》曰:夫子之教必始於《詩》、《書》而終於《禮》、《樂》,雜說不與焉。
  《禮記中庸篇》曰:子曰:素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之矣。
  《荀子榮辱篇》曰:仁義德行,常安之術也,然而未必不危也; 突盜,常危之術也,然而未必不安也。故君子道其常,而小人道其怪。
  又《天論篇》曰:星墜木鳴,國人皆恐。曰:是何也?曰:無何也。是天地之變,陰陽之化,物之罕至者也,怪之可也,而畏之,非也。夫日月之有蝕,風雨之不時,怪星之常見,是無世而不常有之。上明而政平,則是雖並世起,無傷也;上而政險,則是雖無一至者,無益也。《傳》曰:萬物之怪,書不說。無用之辯,不急之察,棄而不治。若夫君臣之義,父子之親,夫婦之別,則日切磋而不捨也。
  《左傳宣公十五年》曰:民反德為亂。
  《淮南子主術篇》曰:孔子作為《春秋》,不道鬼神。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君子亂言而弗殖,神言弗致也。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子張篇》曰:衛公孫朝問於子貢曰:「仲尼焉學?」子貢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
  《老子》曰:善人,不善人之師;不善人,善人之資。
  《呂氏春秋驕恣篇》曰:楚莊王曰:仲虺有言曰:諸侯之德能自為取師者王;能自取友者存;其所擇而莫如己者亡。
  樹達按:孔子於三人之行必有我師,正仲虺所謂能自為取師者也。
  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國語晉語七》曰:悼公與司馬侯升台而望,曰:「樂夫!」對曰:「臨下之樂,則樂矣;德義之樂,則未也。」公曰:「何謂德義?」對曰:「諸侯之為,日在君側,以其善行,以其惡戒,可謂德義矣。」
  ○子曰:「天生德於予,桓 其如予何?」
  《史記孔子世家》曰:孔子去曹,適宋,與弟子習禮大樹下。宋司馬桓欲殺孔子,拔其樹。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德於予,桓其如予何?」
  ○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
  《陽貨篇》曰:子曰:「予欲無言。」子貢曰:「子如不言,則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樹達按:孔子語默動作皆所以教弟子,不獨以言,故雲無行而不與。天不言而以四時行百物生示人,孔子以自然為師也。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子罕篇》曰:顏淵喟然歎曰: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
  《公冶長篇》曰: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
  《顏淵篇》曰:子張問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義,崇德也。」
  《衛靈公篇》曰: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
  ○子曰:「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
  《荀子修身篇》曰:好德而行,士也;篤志而體,君子也;齊明而不竭,聖人也。
  又《儒效篇》曰:彼學者,行之,曰士也;敦慕焉,君子也;知之,聖人也。
  又《哀公篇》曰:孔子曰:人有五儀:有庸人,有士,有君子,有賢人,有大聖。哀公曰:「敢問:何如斯可謂之君子矣?」孔子對曰:「所謂君子者,言忠信而心不德,仁義在身而色不伐,思慮明通而辭不爭,故猶然如將可及者,君子也。」哀公曰:「敢問:何如斯可謂大聖矣?」孔子對曰:「所謂大聖者,知通乎大道,應變而不窮,辨乎萬物之情性者也。大道者,所以變化遂成萬物也;情性者,所以理然不取捨也。是故其事大辨(遍同。)乎天地,明察乎日月,總要萬物於風雨,繆繆肫肫,其事不可循;若天之嗣,其事不可識;百姓淺然不識其鄰:若此則可謂大聖矣。」
  《韓詩外傳卷三》曰:言行多當,未安愉也;知慮多當,未周密也:是篤厚君子,未及聖人也。若夫百王之法,若別黑白;應當世之變,若數三綱;行禮要節,若性四支;因化之功,若推四時;天下得序,群物安居:是聖人也。
  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恆者斯可矣。
  《先進篇》曰:子張問善人之道,子曰:「不踐跡,亦不入於室。」
  《孟子盡心下篇》曰:浩生不害問曰:「樂正子何人也?」孟子曰:「善人也;信人也。」「何謂善?何謂信?」曰:「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
  亡而為有,虛而為盈,約而為泰,難乎有恆矣。」
  ○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
  《賈子禮篇》曰:不合圍,不掩群,不射宿,不涸澤。
  ○子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
  《說苑建本篇》曰:吳子曰:多聞而擇焉,所以明智也。
  《先進篇》曰:子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如用之,則吾從先進。
  《子罕篇》曰: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眾。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眾,吾從下。
  《禮記檀弓下篇》曰:殷既封而吊,周反哭而吊。孔子曰:「殷已;吾從周。」又《坊記篇》曰:殷人吊於壙,周人吊於家,示民不也。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從周。」
  《衛靈公篇》曰:顏淵問為邦。子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
  樹達按:禮樂從先進,純冕從眾,拜下從下,反哭從周,及答顏淵為邦之問,皆所謂擇善而從也。
  多見而識之,
  《廣韻十三末鴰字注》引《韓詩》曰:孔子渡江,見之,異,眾莫能名。孔子嘗聞河上人歌曰:「鴰兮鴰兮,逆毛衰兮,一身九尾長兮,」鴰也。《繹史孔子類記四》引《沖波傳》曰:有鳥九尾,孔子與子夏見之,人以問孔子,曰:「也。」子夏曰:「何以知之?」孔子曰:河上之歌云:「鶬兮鶬兮,逆毛衰兮,一身九尾長兮。」
  《論衡實知篇》曰:孔子未嘗見狌狌,至輒能名之。然而孔子名狌狌,聞昭人之歌。
  知之次也。」
  《季氏篇》曰: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
  本篇曰: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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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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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達按:孔子不以生知自居,自謂學而知之,故雲知之次。多聞多見皆學之事也。
  ○互鄉難與言,童子見,門人惑。
  《衛靈公篇》曰:子曰: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
  樹達按:互鄉難與言而孔子見其童子,門人疑孔子有失言之病,故惑也。
  子曰:「人潔己以進,與其潔也,不保其往也;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唯何甚?」
  《衛靈公篇》曰:子曰:有教無類。
  《孟子盡心下篇》曰:夫子之設科也,往者不追,來者不距。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
  樹達按:孟子來者不距,與孔子正同也。
  《後漢書郭泰傳》曰:賈淑,字子厚,林宗鄉人也。雖世有冠冕,而性險害,邑里患之。林宗遭母憂,淑來修吊,既而鉅鹿孫威直亦至。威直以林宗賢而受惡人吊,心怪之,不進而去。林宗追而謝之,曰:「賈子厚誠實凶德,然洗心向善,仲尼不逆互鄉,故吾許其進也。」淑聞之,改過自厲,終成善士。鄉里有憂患者,淑輒傾身營救,為州閭所稱。
  樹達按:與其進也三句本錯簡在子曰句下,令依朱子說校乙。
  ○子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顏淵篇》曰:顏淵問仁。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子罕篇》曰: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實是遠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
  ○陳司敗問:「昭公知禮乎?」孔子曰:「知禮。」
  《春秋昭公五年》曰:公如晉。《左氏傳》曰:公如晉,自郊勞至於贈賄,無失禮。晉侯謂女叔齊曰:「魯侯不亦善於禮乎?」對曰:「魯侯焉知禮!」公曰:「何為?」對曰:「是儀也,不可謂禮。」
  又《昭公二十五年》曰:齊侯唁公於野井。《公羊傳》曰:齊侯唁公於野井。曰:「奈何君去魯國之社稷?」昭公曰:「喪人不佞,失守魯國之社稷,執事以羞。」再拜顙。慶子家駒曰:「慶子免于于大難矣。」子家駒曰:「臣不佞,陷君於大難,君不忍加之以 ,賜之以死。」再拜顙。高子執簞食與四脯,國子執壺漿,曰:「吾寡君聞君在外,未就,敢致糗於從者。」昭公曰:「君不忘吾先君,延及喪人,錫之以大禮。」再拜稽首,以衽受。高子曰:「有夫不祥,君無辱大禮!」昭公蓋祭而不嘗。景公曰:「寡人有不腆先君之服,未之敢服;有不腆先君之器,未之敢用。敢以請。」昭公曰:「喪人不佞,失守魯國之社稷,執事以羞,敢辱大禮!敢辭。」景公曰:「寡人有不腆先君之服,來之敢服;有不腆先君之器,未之敢用。敢固以請。」昭公曰:「以吾宗廟之在魯也,有先君之服,未之能以服;有先君之器,未之能以出;敢固辭。」景公曰:「寡人有不腆先君之服,未之敢服;有不腆先君之器,未之敢用。請以饗乎從者。」昭公曰:「喪人其何稱?」景公曰:「孰君而無稱?」昭公於是然而哭,諸大夫皆哭。既哭,以人為,以為席,以鞍為幾,以遇禮相見。孔子曰:「其禮與?其辭足觀矣。」
  樹達按:據此二事,知昭公本習於容儀,蓋當時有知禮之名,故陳司敗以為問也。
  《白虎通諫諍篇》曰:所以為君隱惡何?君至尊,故設輔弼,置諫官,本不當有遺失。《論語》曰:陳司敗問:「昭公知禮乎?」孔子曰:「知禮。」此為君隱也。
  孔子退,揖巫馬期而進之,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巫馬施,字子旗,少孔子三十歲。
  曰:「吾聞君子不黨,君子亦黨乎?
  《衛靈公篇》曰: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
  君取於吳,為同姓,
  《禮記坊記篇》曰:子云:取妻不取同姓,以厚別也。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
  又《大傳篇》曰:系之以姓而弗別,綴之以食而弗殊,雖百世而昏姻不通者,周道然也。
  謂之吳孟子。君而知禮,孰不知禮?」
  《春秋哀公十二年》曰:夏五月甲辰,孟子卒。《公羊傳》曰:孟子者何?昭公之夫人也。其稱孟子何?諱娶同姓,蓋吳女也。何注云:《春秋》不系吳者,禮,婦人系姓,不系國;不稱夫人,不言薨,不書葬者,深諱之。《谷梁傳》曰:孟子者,何也?昭公夫人也。其不言夫人,何也?諱娶同姓也。《左氏傳》曰:昭公娶於吳,故不書姓。
  《白虎通嫁娶篇》曰:不娶同姓者,重人倫,防淫,恥與禽獸同也。《論語》曰:「君娶於吳,為同姓,謂之吳孟子。」《曲禮》曰:「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
  巫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
  《史記仲尼弟子傳》曰:臣不可言君親之惡,為諱也,禮也。
  《公羊傳閔公元年》曰:春秋為尊者諱。
  《荀子子道篇》曰:子路問於孔子曰:「魯大夫練而床,禮邪?」孔子曰:「吾不知也。」子路出,謂子貢曰:「吾以夫子為無所不知,夫子徒有所不知。」子貢曰:「女何問哉?」子路曰:「由問:魯大夫練而床,禮邪?夫子曰:吾不知也。」子貢曰:「吾將為女問之。」子貢問曰:「練而床,禮邪?」孔子曰:「非禮也。」子貢出,謂子路曰:「女謂夫子為有所不知乎?夫子徒無所不知,女問非也。禮,居是邑,不非其大夫。」
  樹達按:居是邦不非其大夫,不非其君可知矣。
  ○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
  ○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
  ○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已矣。」公西華曰:「正唯弟子不能學也。」
  《孟子公孫丑上篇》曰:昔者子貢問於孔子曰:「夫子聖矣乎?」孔子曰:「聖則吾不能,我學不厭而教不倦也。」子貢曰:「學不厭,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聖矣。」
  《呂氏春秋尊師篇》曰:子貢問孔子曰:「後世將何以稱夫子?」孔子曰:「吾何足以稱哉?勿已者,則好學而不厭,好教而不倦,其惟此邪。」
  《說苑說叢篇》曰:學問不倦,所以治己也;教誨不厭,所以治人也。
  ○子疾病,子路請禱。子曰:「有諸?」子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於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禱久矣。」
  《論衡感虛篇》曰:聖人修身正行,素禱之日久,天地鬼神知其無罪,故曰禱久矣。
  《太平御覽》引《莊子》曰:孔子病,子貢出卜。孔子曰:「吾坐席不敢先,居處若齊,飲食若祭,吾卜之久矣。」(據《困學紀聞》引。)
  ○子曰:「奢則不孫,儉則固。
  《禮記雜記下篇》曰:孔子曰:管仲鏤簋而朱,旅樹而反坫,山節藻,賢大夫也,而難為上也。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賢大夫也,而難為下也。君子上不僭上,下不下。
  又《禮器篇》曰:是故君子大牢而祭謂之禮,匹士大牢而祭謂之攘。管仲鏤簋朱,山節藻,君子以為濫矣。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瀚衣濯冠以朝,君子以為隘矣。
  樹達按:上二節皆謂管仲失之奢,晏子失之儉也。
  《鹽鐵論通有篇》曰:昔孫權敖相楚,妻不衣帛,馬不秣粟。孔子曰:「不可。太儉極下,此《蟋蟀》所為作也。」
  《說苑權謀篇》曰:孔子曰:「奢則不遜。」夫不遜者必侮上,侮上者,逆之道也。
  《漢書董仲舒傳》曰:對策曰:「臣聞:制度文采玄黃之飾,所以明尊卑,異貴賤,而勸有德也。故《春秋》受命,所先制者,改正朔,易服色,所以應天也。然則宮室旌旗之制,有法而然者也。故孔子曰:『奢則不遜,儉則固。』儉非聖人之中制也。」
  與其不孫也,寧固。」
  《八佾篇》曰:林放問禮之本。子曰:「大哉問!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
  《禮記檀弓下篇》曰:曾子曰:「晏子可謂知禮也已,恭敬之有焉。」有若曰:「晏子一狐襲三十年,遣車一乘,及墓而反。國君七人,遣車七乘;大夫五個,遣車五乘,晏子焉知禮?」曾子曰:「國無道,君子恥盈禮焉。國奢則示之以儉,國儉則示之以禮。」
  ○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
  《荀子子道篇》曰:子路問於孔子曰:「君子亦有憂乎?」孔子曰:「君子,其未得也,則樂其意;既已得之,又樂其治。是以有終身之樂,無一日之憂。小人者,其未得也,則憂不得;既已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終身之憂,無一日之樂也。」
  ○子溫而厲,
  《子張篇》曰:子夏曰:君子有三變:望之儼然,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
  《賈子道術篇》曰:欣可安謂之熅,(熅與溫通。)反熅為鷙。
  威而不猛,
  《左傳襄公三十一年》曰:有威而可畏謂之威。
  《堯曰篇》曰:子夏曰: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
  恭而安。
  《賈子道術篇》曰:接過慎容謂之恭,反恭為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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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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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
  《史記周本紀》曰:古公有長子曰太伯、(太同泰。)次曰虞仲。太姜生少子季歷,季歷生昌,有聖瑞。古公曰:「我世當有興者,其在昌乎!」太伯、虞仲知古公欲立季歷以傳昌,乃二人亡如荊、蠻,文身斷髮以讓季歷。古公卒,季歷立,是為公季。公季卒,子昌立,是為西伯,謚為文王。
  本篇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
  樹達按:《論語》稱至德者二,一讚泰伯,一讚文王,皆以其能讓天下也。此孔子贊和平,非武力之義也。
  ○子曰:「恭而無禮則勞。
  《禮記仲尼燕居篇》曰:敬而不中禮謂之野,恭而不中禮謂之給。
  又《曲禮上篇》曰:道德仁義,非禮不成。
  《顏淵篇》曰:子夏曰:君子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
  《學而篇》曰:有子曰:恭近於禮,遠恥辱也。
  《禮記表記篇》曰:子曰:恭近禮,儉近仁,信近情。敬讓以行此,雖有過,其不甚矣。
  慎而無禮則葸。
  《公冶長篇》曰: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
  勇而無禮則亂。
  《左傳宣公十五年》曰:民反德為亂。
  《陽貨篇》曰:子曰:好勇不好學,其蔽也亂。
  又曰: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義以為上,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
  《禮記仲尼燕居篇》曰:勇而不中禮謂之逆。
  《左傳哀公十六年》曰:楚太子建之遇讒也,自城父奔宋。又辟華氏之亂於鄭,鄭人甚善之。又適晉,與晉人謀襲鄭,乃求復焉。鄭人復之,如初。晉人使諜於子木,(子木即建也。)請行而期焉。子木暴虐於其私邑,邑人訴之,鄭人省之,得晉諜焉,遂殺子木。其子曰勝,在吳,子西欲召之。葉公曰:「吾聞,勝也詐而亂,無乃害乎?」子西曰:「吾聞勝也信而勇,不為不利,捨諸邊境,使衛蕃焉。」葉公曰:「周仁之謂信,率義之謂勇。吾聞勝也好復言,而求死士,殆有私乎。復言,非信也;期死,非勇也。子必悔之。」弗從,召之,使處吳境,為白公。請伐鄭,子西曰:「楚未節也,不然,吾不忘也。」他日又請,許之。未起師,晉人伐鄭,楚救之,與之盟。勝怒曰:「鄭人在此,讎不遠矣。」勝自厲劍,子期之子平見之。曰:「王孫何自厲也?」曰:「勝以直聞,不告女,庸為直乎?將以殺爾父。」平以告子西,子西曰:「勝如卵;余翼而長之。楚國第,我死,令尹司馬非勝而誰?」勝聞之,曰:「令尹之狂也,得死乃非我。」子西不悛。吳人伐慎,白公敗之,請以戰備獻,許之,遂作亂。秋七月,殺子西、子期於朝而劫惠王;子西以袂掩面而死。
  樹達按:葉公稱白公勝為亂,而子西則稱勝為勇,亂非勇而與勇至相似故也。
  直而無禮則絞。
  《陽貨篇》曰:子曰: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
  《子路篇》曰: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
  樹達按:本章言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而《陽貨篇》則曰,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好勇不好學,其蔽也亂。勇之弊同為亂,直之弊同為絞。然則二章義實同。特彼言不好學,舉其因,此章言無禮,明其果,為異耳。此知不好學者正謂不學禮也。
  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
  《學而篇》曰:曾子曰: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
  故舊不遺,則民不偷。」
  《毛詩小雅序》曰:《伐木》,燕朋友故舊也。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須友以成者。親親以睦,友賢不棄,不遺故舊,則民德歸厚矣。
  《微子篇》曰:周公謂魯公曰:君子不施其親,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舊無大故,則不棄也。
  《荀子宥坐篇》曰:孔子曰:吾有鄙也,去其故鄉,事君而達,卒遇故人,曾無舊言,吾鄙之。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啟予足!啟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
  《孝經》曰:子曰: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禮記祭義篇》曰:樂正子春下堂而傷其足,數月不出,猶有憂色。門弟子曰:「夫子之足瘳矣,數月不出,猶有憂色,何也?」樂正子春曰:「善如爾之問也。吾聞諸曾子,曾子聞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養,無人為大。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謂孝矣,不虧其體,不辱其身,可謂全矣。』故君子頃步而弗敢忘孝也。今予忘孝之道,予是以有憂色也。」(《大戴禮曾子大孝篇》、《呂氏春秋孝行覽》文略同。)
  《論衡四諱篇》曰:先祖全而生之,子孫亦當全而歸之。曾子重慎,臨絕效全,喜免毀傷之禍也。
  《禮記檀弓上篇》曰:子張病,召申祥而語之,曰:「君子曰終,小人曰死,吾今日其庶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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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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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達按:此事與曾子正同。可見孔門弟子之於學,至死不息,大都皆爾,不惟曾子一人也。
  ○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曾子言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新序雜事一篇》曰:楚共王有疾,召令尹曰:「常侍蘇與我處,常忠我以道,正我以善。吾與處,不安也;不見,不思也。雖然,吾有得也。其功不細,必厚爵之。申侯伯與處,常縱恣吾。吾所樂者,勸吾為之;吾所好者,先吾服之。吾與處,歡樂之;不見,慼慼也。雖然,吾終無得也。其過不細,必亟遣之。」令尹曰:「諾。」明日,王薨。令尹即拜蘇為卿,而逐申侯伯出之境。曾子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言返其本性,共王之謂也。
  《史記滑稽東方朔傳》曰:至老,朔且死時,諫曰:「《詩》云:『營營青蠅,止於蕃;愷悌君子,無信讒言。讒言罔極,交亂四國。』願陛下遠巧佞,退讒言。」帝曰:「今顧東方朔多善言。」怪之。居無何,朔果病死。《傳》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此之謂也。
  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
  《禮記冠義篇》曰:禮義之始,在於正容體,齊顏色,順辭命。容體正,顏色齊,辭令順,而後禮義備。
  又《表記篇》曰:子曰:「君子不失足於人,不失色於人,不失口於人。是故君子貌足畏也,色足憚也,言足信也。」
  又《玉藻篇》曰:君子之容舒遲,見所尊者齊。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聲容靜,頭容直,氣容肅,立容德,色容莊,坐如屍,燕居告溫溫。
  《韓詩外傳卷九》曰:傳曰:孔子過康子,子張、子夏從,孔子入坐,二子相與論,終日不決。子夏辭氣甚隘,顏色甚變。子張曰:「子亦聞夫子之議論邪?徐言 ,威儀翼翼,後言先默,得之推讓。巍巍乎,蕩蕩乎,道有歸矣。小人之論也,專意自是,言人之非,目扼腕,疾言噴噴,口沸目赤。一幸得勝,疾笑嗌嗌,威儀固陋,辭氣鄙俗。是以君子賤之也。」
  籩豆之事,則有司存。」
  《禮記樂記篇》曰:鋪筵席,陳尊俎,列籩豆,以升降為禮者,禮之末節也;故有司掌之。
  《說苑修文篇》曰:曾子有疾,孟儀往問之。曾子曰:「鳥之將死,必有悲聲;君子集大辟,必有順辭。禮有三儀,知之乎?」對曰:「不識也。」曾子曰:「坐!吾語汝。君子修禮以立志,則貪慾之心不來;君子思禮以修身,則怠惰慢易之節不至;君子修禮以仁義,則忿爭暴亂之辭遠。若夫置樽俎,列籩豆,此有司之事也。君子雖勿能可也。」
  樹達按:此與《論語》少異。
  ○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
  《詩大雅板》曰:先民有言,詢於芻蕘。
  《偽尚書仲虺之誥》曰:好問則裕,自用則小。
  《荀子大略篇》曰:迷者不問路,溺者不問遂,亡人好獨。《詩》曰:「我言維服,勿用為笑,先民有言,詢於芻蕘」,言博問也。
  《淮南子主術篇》曰:文王智而好問,故聖;武王勇而好問,故勝。
  《說苑建本篇》曰:夫問訊之士,日夜興起,厲中益知,以分別理。是故處身則全,立身不殆。士苟欲深明博察以垂榮名,而不好問訊之道,則是伐智本而塞智原也,何以立軀也?
  又《說叢篇》曰:君子不羞學,不羞問。問訊者,知之本;念慮者,知之道也。此言貴因人知而加知之,不貴獨自用其知而知之。
  《呂氏春秋觀世篇》曰:譬之,若登山,登山者處已高矣,左右視,尚巍巍焉山在其上。賢者之所與處,有似於此。身已賢矣,行已高矣,左右視,尚盡賢於己。
  《韓非子說林上篇》曰:管仲、隰朋從桓公伐孤竹,春往,冬反,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馬而隨之,遂得道。行山中,無水。隰朋曰:「蟻冬居山之陽,夏居山之陰,蟻壤寸而有水。」乃掘地,遂得水。以管仲之聖而隰朋之智,至其所不知,不難師於老馬與蟻。今人不知以其愚心而師聖人之智,不亦過乎!
  有若無,實若虛。
  《大戴禮記曾子制言上篇》曰:良賈深藏如虛;君子有盛教如無。
  《老子》曰:良賈深藏若虛;君子盛德,容貌若愚。
  《中論虛道篇》曰:人之為德,其猶虛器歟!器虛則物注,滿則止焉。故君子常虛其心,士恭其容貌,不以逸群之才加乎眾人之上,視彼猶賢,自視猶不足也,故人願告之而不倦。《易》曰:「君子以虛受人。」《詩》曰:「彼姝者子,何以告之?」君子之於善道也,大則大識之,小則小識之。善無大小,鹹在於心,然後舉而行之。我之所有,既不可奪;而我之所無,又取於人。是以功常前人而人後之也。
  《淮南子繆稱篇》曰:後稷廣利天下,猶不自矜。禹無廢功,無廢財,自視猶觖如也。滿如陷,實如虛,盡之者也。
  《大戴禮記衛將軍文子篇》曰:滿而不漏,實如虛,過之如不及,是曾參之行也。
  樹達按:據此,曾子於此章雖稱其友,而曾子亦自實踐其言也。
  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
  《韓詩外傳卷九》曰:子路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不善之。」子貢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則引之進退而已耳。」顏回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亦善之。」三子所持各異,問於夫子,夫子曰:「由之所言,蠻貊之言也;賜之所言,朋友之言也;回之所言,親屬之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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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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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達按:吾友先儒皆謂指顏子,據《外傳》顏回之言,正與犯而不校之義相合也。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
  《列女傳節義傳》曰:魯孝義保者,魯孝公稱之保母,臧氏之寡也。初,孝公父武公,與其二子長子括、中子戲朝周宣王,宣王立戲為魯太子。武公薨,戲立,是為懿公。孝公時號公子稱,最少,義保與其子俱入宮,養公子稱。括之子伯御與魯人作亂,攻殺懿公而自立,求公子稱於宮,將殺之。義保聞伯御將殺稱,乃衣其子以稱之衣,臥於稱之處,伯御殺之。義保遂抱稱以出;遇稱舅魯大夫於外。舅問:「稱死乎?」義保曰:「不死,在此。」舅曰:「何以得免?」義保曰:「以吾子代之。」義保遂以逃。十一年,魯大夫皆知稱之在保,於是請周天子,殺伯御,立稱,是為孝公。魯人高之。《論語》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其義保之謂也。
  《史記趙世家》曰:晉景公時,趙盾卒,謚為宣孟。子朔嗣。三年,大夫屠岸賈欲誅趙氏,韓厥告趙朔:「趣亡。」朔不肯,曰:「子不絕趙祀,朔死不恨。」韓厥許諾,稱疾不出。賈不請而擅與諸將攻趙氏於下宮,殺趙朔、趙同、趙括、趙嬰齊,皆滅其族,趙朔妻,成公姊,有遺腹,走公宮匿。趙朔客曰公孫杵臼,杵臼謂朔友人程嬰曰:「胡不死?」程嬰曰:「朔之婦有遺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無何,而朔婦免身,生男。屠岸賈聞之,索於宮中,夫人置兒中,祝曰:「趙宗滅乎?若號!即不滅,若無聲。」及索,兒竟無聲。已脫,程嬰謂公孫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後必且復索之,奈何?」公孫杵臼曰:「立孤與死孰難?」嬰曰:「死易,立孤難耳。」公孫杵臼曰:「趙氏先君遇子厚,子疆為難者,吾為其易者,請先死。」乃二人謀取他人嬰兒,負之,衣之以文葆,匿山中。程嬰出,謬謂諸將軍曰:「嬰不肖,不能立趙孤。誰能與我千金?吾告趙氏孤處。」諸將皆喜,許之。發師隨程嬰攻公孫杵臼。杵臼謬曰:「小人哉程嬰!昔下宮之難,不能死,與我謀匿趙氏孤兒。今又賣我,縱不能立,而忍賣之乎?」抱兒呼曰:「天乎!天乎!趙氏孤兒何罪?請活之!獨殺杵臼可也!」諸將不許,遂殺杵臼與孤兒。諸將以為趙氏孤兒良已死,皆喜。然趙氏真孤乃反在,程嬰卒與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晉景公疾,卜之,「大業之後不遂者為祟。」景公問韓厥,厥知趙孤在,具以實告。於是景公乃與韓厥謀立趙孤兒,召而匿之宮中。諸將入問疾,景公因韓厥之眾以脅諸將而見趙孤。趙孤名曰武;於是召趙武。程嬰遍拜諸將,諸將遂反與程嬰、趙武攻屠岸賈,滅其族。復與趙武田邑如故。及趙武冠,為成人,程嬰乃辭諸大夫,謂趙武曰:「昔下宮之難,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趙氏之後。今趙武既立,為成人,復故位,我將下報趙宣孟與公孫杵臼。」趙武啼泣,頓首固請曰:「武願苦筋骨以報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嬰曰:「不可。彼以我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報,是以我事為不成。」遂自殺。趙武服齊衰三年,為之祭邑,春秋祀之,世世勿絕。
  《後漢書李固傳》曰:「固既策罷,知不免禍,乃遣三子歸鄉里。時燮年十三,姊文姬為同郡趙伯英妻,賢而有智,密與二兄謀,豫藏匿燮,託言還京師,人咸信之。有頃,難作,下郡,收回三子,二兄受害,文姬乃告父門生王成曰:「君執義先公,有古人之節,今委君以六尺之孤,李氏存滅,其在君矣。」成感其義,乃將燮乘江東下,入徐州界內,令變名姓為酒家傭,而成賣卜於市,陰相往來,燮從受學。酒家異之,意非恆人,以女妻燮。燮專精經學,十餘年間,梁冀既誅,而災眚屢見。明年,史官上言,當存錄大臣冤死者子孫,於是求固後嗣。燮乃以本末告酒家,酒傢俱車重厚遣之,遂還鄉里,追服。姊弟相見,悲感傍人。後王成卒,燮以禮葬之;每四節,為設上賓之位而祠焉。
  可以寄百里之命。
  《白虎通封公侯篇》曰:諸侯封不過百里,像雷震百里,所潤雲雨同也。
  臨大節而不可奪也。
  《呂氏春秋知分篇》曰:晏子與崔杼盟,其辭曰:「不與崔氏而與公孫氏者,受其不祥。」晏子而飲血,仰而呼天,曰:「不與公孫氏而與崔氏者,受此不祥。」崔杼不說,直兵造胸,句兵鉤頸,謂晏子曰:「子變子言,則齊國吾與子共之;子不變子言,則今是已。」晏子曰:「崔子!子獨不為夫《詩》乎?《詩》曰:『莫莫葛,延於條枚,愷弟君子,求福不回。』嬰且可以回而求福乎?子惟之矣!」崔杼曰:「此賢者,不可殺也。」罷兵而去。
  《後漢書耿恭傳》曰:時焉耆、龜茲攻沒都護陳睦,北虜亦圍關寵於柳中。會顯宗崩,救兵不至,車師復畔,與匈奴共攻恭,恭厲士眾擊走之。後王夫人,先世漢人,常私以虜情告恭,又給以糧餉。數月,食盡窮困,乃煮鎧弩,食其筋革,恭與士推誠同死生,故皆無二心,而稍稍死亡,餘數十人。單于知恭已困,欲必降之,復遣使招恭曰:「若降者,當封為白屋王,妻以女子。」恭乃誘其使上城,手擊殺之,炙諸城上。虜官屬望見,號哭而去。單于大怒,更益兵圍恭,不能下。初,關寵上書求救,肅宗遣征西將軍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秦彭與謁者王蒙、皇甫援發張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合七千餘人。建初元年正月,會柳中,擊車師,攻交河城,斬首三千八百級,北虜驚走,車師復降。會關寵已沒,蒙等聞之,便欲引兵還。先是恭遣軍吏范羌至敦煌迎兵士寒服,羌因隨王蒙軍出塞,羌固請迎恭,諸將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與羌,從山北迎恭。遇大雪丈餘,軍僅能至,城中夜聞兵馬聲,以為虜來,大驚。羌乃遙呼曰:「我范羌也,漢遣軍迎校尉耳。」城中皆稱萬歲,開門,共相持涕泣。明日,遂相隨俱歸,虜兵追之,且戰且行。吏士素饑困,發疏勒時,尚有二十六人,隨路死沒,三月,至玉門,唯余十三人,衣履穿決,形容枯槁。中郎將鄭眾為恭以下洗沐易衣冠。上疏曰:「耿恭以單兵固守孤城,卒全忠勇,不為大漢恥。恭之節義,古今未有,宜蒙顯爵以厲將帥。」及恭至雒陽,鮑昱奏:「恭節過蘇武,宜蒙爵賞。」於是拜為騎都尉。
  君子人與?君子人也。」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禮記表記篇》曰:子曰:仁之為器重,其為道遠。舉者莫能勝也;行者莫能致也。取數多者,仁也。夫勉於仁者,不亦難乎!
  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
  《衛靈公篇》曰:子曰:當仁不讓於師。
  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禮記表記篇》曰:鄉道而行,中道而廢,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數之不足也,焉日有孳孳,斃而後已。
  《荀子勸學篇》曰:「學惡乎始?惡乎終?」曰:「其數,則始乎誦經,終乎讀禮;其義,則始乎為士,終乎為聖人。真積力久則入,學至乎沒而後止也。故學數有終,若其義,則不可須臾捨也。」
  《韓詩外傳卷八》曰:孔子燕居,子貢攝齊而前曰:「弟子事夫子有年矣,才竭而智罷,振於學問,不能復進,請一休焉。」孔子曰:「賜也欲焉休乎?」曰:「賜欲休於事君。」孔子曰:「《詩》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為之若此其不易也,若之何其休也?」曰:「賜欲休於事父。」孔子曰:「《詩》云:『孝子不匱,永錫而類。』為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曰:「賜欲休於事兄弟。」孔子曰:「《詩》云:『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為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曰:「賜欲休於耕田。」孔子曰:「《詩》云:『書而於茅,宵爾索,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為之若此其不易也,若之何其休也?」子貢曰:「君子亦有休乎?」孔子曰:「闔棺兮,乃止播兮,不知其時之易遷兮,此之謂君子所休也。」故學而不已,闔棺乃止。(《荀子大略篇》文大同。) 
  《禮記檀弓上篇》曰:曾子寢疾病,樂正子春坐於床下,曾元、曾申坐於足,童子隅坐而執燭。童子曰:「華而睆,大夫之簀與?」子春曰:「止。」曾子聞之,瞿然曰:「呼。」曰:「華而睆,大夫之簀與?」曾子曰:「然。斯季孫之賜也,我來之能易也,元起易簀!」曾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變。幸而至於旦,請敬易之。」曾子曰:「爾之愛我也不如彼。君子之愛人也以德,細人之愛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舉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沒。
  ○子曰:「興於詩;
  《陽貨篇》曰:子曰:詩,可以興。
  立於禮;
  《季氏篇》曰:伯魚曰:他日又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禮乎?」對曰:「未也。」「不學禮,無以立。」鯉退而學禮。
  《堯曰篇》曰:子曰:不知禮,無以立也。
  《左傳昭公七年》曰:孟僖子將死,召其大夫曰:「禮,人之干也,無禮,無以立。」
  《荀子修身篇》曰:凡用血氣志意知慮,由禮則治通,不由禮則勃亂提。食飲衣服居處動靜,由禮則和節,不由禮則觸陷生疾。容貌態度進退趨行,由禮則雅,不由禮則夷固僻違,庸眾而野。故人無禮則不生,事無禮則不成,國家無禮則不寧。(《韓詩外傳卷一》文大同。) 
  成於樂。」
  《禮記樂記篇》曰:是故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數,制之禮義,合生氣之和,道五常之行,使之陽而不散,陰而不密,剛氣不怒,柔氣不懾,四肢交暢於中而發作於外,皆安其位而不相奪也。然後立之學等,廣其節奏,省其文采,以繩德厚。律小大之稱,比終始之序,以象事行,使親疏貴賤長幼男女之理皆行見於樂。故曰:樂觀其深矣。
  《困學紀聞五》引《子思子》曰:夫子之教必始於《詩》、《書》而終於《禮》、《樂》,雜說不與焉。(《孔叢子雜訓篇》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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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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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雍也篇》曰:子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
  《易系辭上傳》曰: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
  《孟子盡心上篇》曰:孟子曰:行之而不著焉,習矣而不察焉,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眾也。
  《呂氏春秋樂成篇》曰:禹之決洪水也,民聚瓦礫。事已成,功已立,為萬世利。禹之所見者遠也,而民莫之知。故民不可與慮化舉始,而可以樂成功。孔子始用於魯,魯人誦之曰:「裘而,投之無戾,而襲,投之無郵。」用三年,男子行乎塗右,女子行乎塗左,財物之遺者,民莫之舉。大智之用,固難逾也。子產始治鄭,使田有封洫,都鄙有服。民相與誦之曰:「我有田疇,而子產賦之;我有衣冠,而子產貯之。孰殺子產?吾其與之。」後三年;民又誦之曰:「我有田疇,而子產殖之;我有子弟,而子產誨之。子產若死,其使誰嗣之?」使鄭簡、魯哀當民之誹訛也而因弗遂用,則國必無功矣,子產、孔子必無能矣。舟車之始見也,三世然後安之,夫開善豈易哉。
  又曰:魏襄王與群臣飲酒,酣,王為群臣祝,令群臣皆得志。史起興而對曰:「群臣或賢或不肖,賢者得志則可,不肖者得志則不可。」王曰:「皆如西門豹之為人臣也。」史起對曰:「魏氏之行田也以百畝,鄭獨二百畝,是田惡也;漳水在其旁,而西門豹弗知用,是其愚也;知而弗言,是不忠也。愚與不忠,不可效也。」魏王無以應之。明日,召史起而問焉,曰:「漳水猶可以灌鄴田乎?」史起對曰:「可。」王曰:「子何不為寡人為之?」史起曰:「臣恐王之不能也。」王曰:「子誠能為寡人為之,寡人盡聽子矣。」史起敬諾,言之於王曰:「臣為之,民必大怨臣。大者死,其次乃藉臣。臣雖死藉,願王之使他人遂之也。」王曰:「諾。」使之為鄴令。史起因往為之,鄴民大怨,欲藉史起,史起不敢出而避之,王乃使他人遂為之。水已行,民大得其利,相與歌之:「鄴有聖令,時為史公,決漳水,灌鄴旁,終古斥鹵,生之稻粱。」使民知可與不可,則無所用智矣。魏襄王可謂能決善矣。誠能決善,眾雖喧嘩而弗為變。功之難立也,其必由哅哅邪!國之殘亡,亦猶此也。故 之中,不可不味也。中主以之 也止善,賢主以之哅哅也立功。
  《說苑政理篇》曰:齊桓公謂管仲曰:「吾欲舉事於國,昭然如日月,無愚夫愚婦皆曰善,可乎?」仲對曰:「夫短綆不可以汲深井,知鮮不可以語聖人之言。慧士可以辨物,智士可與辨無方,聖人可與辨神明。夫聖人之所為,非眾人之所及也。是故民不可稍而掌也;可並而牧也。眾不可戶說也,可舉而示也。
  《淮南子氾論篇》曰:天下之怪物,聖人之所獨見;利害之反覆,知者之所獨明達也。同異嫌疑者,世俗之所眩惑也。夫見不可佈於海內,聞不可明於百姓;是故因鬼神祥而為之立禁,總形推類而為之變象。何以知其然也?世俗言曰:「饗大高者而彘為上牲,葬死人者裘不可以藏,相戲以刃者,太祖其肘,枕戶而臥者,鬼神其首。」此皆不著於法令,而聖人之所不口傳也。夫饗大高而彘為上牲者,非彘能賢於野獸麋鹿也,而神明獨饗之,何也?以為:彘者,家人所常畜而易得之物也,故因其便以尊之。裘不可以藏者,非能具綈綿縵帛溫暖於身也,世以為:裘者,難得貴賈之物也,而可傳於後世,無益於死者,而足以養生,故因其資以之。相戲以刃,太祖其肘者,夫以刃相戲,必為過失;過失相傷,其患必大。無涉血之仇爭忿鬥,而以小事自內於刑戮,患者所不知忌也,故因太祖以累其心。枕戶而臥,鬼神履其首者,使鬼神能玄化,則不待戶牖而行,若循虛而出入,則亦無能履也。夫戶牖者,風氣之所從往來,而風氣者,陰陽相者也,離者必病,故托鬼神以伸誡之也。凡此之屬,皆不可勝著於書策竹帛,而藏於官府者也,故以祥明之,為愚者之不知其害,乃借鬼神之感以聲其教,所由來者遠矣。而愚者以為祥,而狠者以為非,唯有道者能通其志。
  樹達按:孔子此語似有輕視教育之病,若能盡心教育,民無不可知也。以民為愚不可知,於是乃假手於鬼神以恐之,《淮南子》所云是也,此為民不可知必然之結論。即《淮南子》所舉四事言之,皆人所易知之事,民決無不可知之理也。
  ○子曰:「好勇疾貧,亂也。
  本篇曰:勇而無禮則亂。
  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君子惡人之為不善,而弗疾也。
  《後漢書郭泰傳》曰:泰字林宗,太原界休人也。性明知人,好獎訓士類。左原者,陳留人也,為郡學生,犯法,見斥。林宗嘗寓諸路,為設酒餚以慰之。謂曰:「昔顏涿聚,梁甫之巨盜,段干木,晉國之大駔,卒為齊之忠臣,魏之名賢,尚不能無過,況其餘乎?慎勿恚恨,責躬而已。」原納其言而去。或有譏林宗不絕惡人者,對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原後忽更懷忿,結客,欲報諸生。其日林宗在學,原愧負前言,因遂罷去。後事露,眾人鹹謝服焉。
  又《陳寔傳》曰:時中常侍張讓權傾天下,讓父死,歸葬穎川,雖一郡畢至,而名士無往者,讓甚恥之,寔乃獨吊焉。及後復誅黨人,讓感寔故,多所全宥。
  《荀子臣道篇》曰:仁者必敬人。凡人,非賢,則案不肖也。人賢而不敬,則是禽獸也;人不肖而不敬,則是狎虎也。禽獸則亂,狎虎則危,災及其身矣。《詩》曰:「不敢暴虎,不敢馮河,人知其一,莫知其它。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此之謂也。故仁者必敬人。敬人有道,賢者則貴而敬之,不肖者則畏而敬之。賢者則親而敬之,不肖者則疏而敬之。其敬一也,其情二也。若夫忠信端而不害傷,則無接而不然,是仁人之質也。
  《韓非子說林下篇》曰:衛將軍文子見曾子,曾子不起而延於坐。席正,身見於奧。文子謂其御曰:「曾子愚人也哉!以我為君子也?君子安可毋敬也!以我為暴人也?暴人安可侮也!曾子不僇,命也。」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
  《逸周書寤儆篇》曰:不驕不,(俗吝字。)時乃無敵。
  《韓詩外傳卷三》曰:周公踐天子之位七年,布衣之士所贄而師者十人,所友見者十二人,窮巷白屋所先見者四十九人,時進善百人,教士千人,官朝者萬人。當此之時,誠使周公驕而且吝,則天下賢士至者寡矣。成王封伯禽於魯,周公誡之曰:「往矣!子無以魯國驕士!吾,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也,又相天子,吾於天下亦不輕矣。然一沐三握發,一飯三吐哺,猶恐失天下之士。吾聞:德行寬裕,守之以恭者榮;土地廣大,守之以儉者安;祿位尊盛,守之以卑者貴;人眾兵強,守之以畏者勝;聰明睿知,守之以愚者善;博文強記,守之以淺者智。夫此六者,皆謙德也。」(《說苑敬慎篇》文同。)
  ○子曰:「三年學,不至於,不易得也。」
  ○子曰:「篤信好學。
  《子張篇》曰:執德不弘,信道不篤,焉能為有?焉能為亡?
  守死善道。
  《春秋宣公十七年》曰:冬十有一月壬午,公弟叔肸卒。《谷梁傳》曰:其曰公弟叔肸,賢之也。其賢之,何也?宣弒而非之也。非之,則胡為不去也?曰:兄弟也,何去而之?與之財,則曰:「我足矣。」織履而食,終身不食宣公之食。君子以是為通恩也,以取貴乎《春秋》。《公羊》無傳。何注曰:稱字者,賢之。宣公篡立,叔肸不仕其朝,不食其祿,終身於貧賤。孔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此之謂也。
  《漢書龔勝傳》曰:王莽既篡國,遣使者奉璽書大子師友祭酒印綬,安車駟馬迎勝,即拜,秩上卿。使者與郡太守縣長吏三老官屬行義諸生千人以上入勝裡致詔。勝稱病篤,為床室中戶西牖下,使者入戶致詔,付璽書,奉印綬,內安車駟馬,以印綬就加勝身,勝輒推不受。勝自知不見聽,即謂門人高暉等:「吾受漢家厚恩,亡以報。今年老矣,旦暮入地,誼豈以一身事二姓,下見故主哉?」勝因敕以棺斂喪事。語畢,遂不復開口飲食,積十四日死,死時年七十九矣。贊曰:「守死善道,勝實蹈焉。」
  危邦不入,亂邦不居。
  《大戴禮記盛德篇》曰:是故官屬不理,分職不明,法政不一,百事失紀,曰亂也。地宜不殖,財物不蕃,萬民饑寒,教訓失道,風俗淫僻,百姓流亡,人民散敗,曰危也。
  《申鑒政體篇》曰:上多欲,下多端,法不定,政多門,此亂國之風也。上下相疏,內外相蒙,小臣爭寵,大臣爭權,此危國之風也。
  《晏子春秋問下篇》曰:晏子聘於吳,吳王問曰:「國如何則可處?如何則可去也?」晏子對曰:「嬰聞之:親疏得處其倫,大臣得盡其忠,民無怨治,國無虐刑,則可處矣。是以君子懷不逆之君,居治國之位。親疏不得居其倫,大臣不得盡其忠,民多怨治,國有虐刑,則可去矣。是以君子不懷暴君之祿,不處亂國之位。」
  《說苑說叢篇》曰:君子雖窮,不處亡國之勢。
  《春秋襄公二十九年》曰:吳子使札來聘。《公羊傳》曰:吳無君無大夫,此何以有君有大夫?賢季子也。何賢乎季子?讓國也。其讓國奈何?謁也,余祭也,夷昧也,與季子同母者四。季子弱而才,兄弟皆愛之,同欲立之以為君。謁曰:「今若是迮而與季子國,季子猶不受也。請無與子而與弟,弟兄迭為君而致國乎季子。」皆曰:「諾。」故諸為君者皆輕死為勇,飲食必祝,曰:「天苟有吳國,尚速有悔於予身。」故謁也死,余祭也立,余祭也死,夷昧也立,夷昧也死,則國宜之季子者也,季子使而亡焉。僚者,長庶也,即之,季子使而反,至而君之爾。闔廬曰:「先君之所以不與子國而與弟者,凡為季子故也。將從先君之命與?則國宜之季子者也。如不從先君之命與?則我宜立者也,僚惡得為君乎?」於是使專諸刺僚,而致國乎季子。季子不受。曰:「爾弒吾君,吾受爾國,是吾與爾為篡也。爾殺吾兄,吾又殺爾,是父子兄弟相殺終身無已也。」去之延陵,終身不入吳國。故君子以其不受為義,以其不殺為仁。
  《後漢書獨行李業傳》曰:及公孫述僭號,素聞業賢,征之,欲以為博士,業固疾不起。數年,述羞不致之,乃使大鴻臚尹融持毒酒奉詔命以劫業。「若起,則受公侯之位;不起,賜之以藥。」融譬旨,業歎曰:「危國不入,亂國不居。親於其身為不善者,義所不從。君子見危授命,何乃誘以高位重餌哉?」遂飲毒而死。
  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
  《史記蔡澤傳》曰:進退盈縮,與時變化,聖人之常道也。故國有道則仕,國無道則隱。
  《衛靈公篇》曰: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
  《後漢書周燮黃憲傳》曰:桓帝時,安陽人魏桓字仲英,亦數被征,其鄉人勸之行。桓曰:「夫干祿求進,所以行其志也。今後宮千數,其可損乎?廄馬萬匹,其可減乎?左右悉權豪,其可去乎?」皆對曰:「不可。」桓乃慨然歎曰:「使桓生行死歸,於諸子何有哉?」遂隱身不出。
  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
  《憲問篇》曰:憲問恥,子曰:邦有道,榖。邦無道,榖,恥也。
  《說苑說叢篇》曰:君子雖貧,不受亂君之祿。尊乎亂世,同乎暴君,君子之恥也。
  《中論爵祿篇》曰:古之制爵祿也,爵以居有德,祿以養有功。功大者其祿厚,德遠者其爵尊;功小者其祿薄,德近者其爵卑。是故觀其爵則別其人之德也,見其祿則知其人之功也。古之君子貴爵祿者,蓋以此也。孔子曰:「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自時厥後,文武之教衰,黜陟之道廢,諸侯僭恣,大夫世位。爵人不以德,祿人不以功。竊國而貴者有之,竊地而富者有之。奸邪得願,仁賢失志,於是則以富貴相詬病矣。故孔子曰:「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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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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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易象傳》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憲問篇》曰: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莊子逍遙游篇》曰:庖人雖不治庖,屍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
  《孟子離婁上篇》曰:位卑而言高,罪也。
  又《離婁下篇》曰:曾子居武城,有越寇。或曰:「寇至,盍去諸?」曰:「無寓人於我室,毀傷其薪木。」寇退,則曰:「修我牆屋,我將反。」寇退,曾子反。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寇至則先去以為民望,寇退則反,殆於不可。」沈猶行曰:「是非汝所知也。昔沈猶有負芻之禍,從先生者七十人,未有與焉。」子思居於衛,有齊寇。或曰:「寇至,盍去諸?」子思曰:「如伋去,君誰與守?」孟子曰:「曾子、子思同道。曾子,師也,父兄也。子思,臣也,微也。曾子、子思易地則皆然。」
  樹達按:子思在位,曾子不在其位,故處之不同,此古人之辯證法也。
  《左傳文公六年》曰:晉於夷,捨二軍,使狐射姑將中軍,趙盾佐之。陽處父至自溫,改於董,易中軍。陽子,成季之屬也,故黨於趙氏,且謂趙盾能。曰:「使能,國之利也,」是以上之。宣子於是乎始為國政。賈季(即狐射姑。)怨陽子之易其班也,(本中軍帥,易之為佐。)九月,賈季使續鞠居殺陽處父。《書》曰:晉殺其大夫,侵官也。
  樹達按:侵官者,不在其位而謀其政也。
  《韓非子二柄篇》曰:昔者韓昭侯醉而寢,典冠者見君之寒也,故加衣於君之上。覺寢而說,問左右曰:「誰加衣者?」左右對曰:「典冠。」君曰:「兼罪典衣與典冠。」其罪典衣,以為失其事也;其罪典冠,以為越其職也。非不惡寒也,以為侵官之害甚於寒。故明主之畜臣,臣不得越官而有功,不得陳言而不當。越官則死,不當則罪。
  《左傳僖公三十二年》曰:杞子自鄭使告於秦曰:「鄭人使我掌其北門之管,若潛師以來,國可得也。」穆公訪諸蹇叔,蹇叔曰:「勞師以襲遠,非所聞也。師勞力竭,遠主備之,無乃不可乎?師之所為,鄭必知之。勤而無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誰不知?」公辭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師於東門之外。秦師遂東。三十三年春,秦師過周北門。及滑,鄭商人弦高將市於周,遇之。以乘韋先牛十二犒師曰:「寡君聞吾子將步師出於敝邑,敢犒從者。不腆敝邑為從者之淹,居者具一日之積,行則備一夕之衛。」且使遽告於鄭。鄭穆公使視客館,則束載厲兵秣馬矣。使皇武子辭焉。曰:「吾子淹久於敝邑,唯是脯資餼牽竭矣,為吾子之將行也。鄭之有原圃,猶秦之有具圃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間敝邑,若何?」杞子奔齊,逢孫、楊孫奔宋。孟明曰:「鄭有備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圍之,不繼。吾其還也。」滅滑而還。
  樹達按: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經也;弦高佯為鄭吏以犒秦,權也。國家存亡在呼吸之頃,如弦高以不在其位而不謀,則悖矣。此又古人行事深合辯證法者也。
  《說苑善說篇》曰:晉獻公之時,東郭民有祖朝者,上書獻公曰:草茅臣東郭民祖朝願請問國家之計。獻公使使出告之曰:「肉食者已慮之矣,藿食者尚何與焉?」祖朝對曰:「大王獨不聞古之將曰桓司馬者,朝朝其君,舉而晏。御呼車,驂亦呼車。御肘其驂曰:『子何越雲為乎?何為藉呼車?』驂謂其御曰:『當呼者呼,乃吾事也。子當御,正子之轡銜耳。子今不正轡銜,使馬卒然驚,妄轢道中行人,必逢大敵。下車免劍,涉血履肝者,固吾事也。子寧能辟子之轡下佐我乎?其禍亦及吾身,與有深憂,吾安得無呼車乎?』今大王曰:『食肉者已慮之矣。』設使食肉者一旦失計於廟堂之上,若臣等之藿食者寧得無肝膽塗地於中原之野與?其禍亦及臣之身,臣與有其深憂,安得無與國家之計乎?」獻公召而見之,三日與語,立以為師也。
  ○子曰:「師摯之始,《關》、《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
  ○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願,倥倥而不信,吾不知之矣。」
  ○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君子愛日以學,及時以行。
  《荀子修身篇》曰:道雖邇,不行不至;事雖小,不為不成。其為人也多暇日者,其出人不遠矣。
  《淮南子繆稱篇》曰:文王聞善如不及,宿不善如不祥。非為日不足也,其憂尋推之也。
  又《泰族篇》曰:人莫不知學之有益於己也,然而不能者,嬉戲害之也。人皆多以無用害有用,故智不博而日不足。以鑿觀池之力耕,則田野必辟矣;以積土山之高修堤防,則水用必足矣;以食狗馬鴻雁之費養士,則名譽必榮矣;以弋獵博奕之日誦詩讀書,則聞識必博矣。
  《說苑建本篇》曰:晚世之人,莫能閒居心思,鼓琴讀書,追觀上古,友賢大夫,學問講辨,日以自虞;疏遠世事,分明利害,籌策得失,以觀禍福;設義立度,以為法式。窮追本末,究事之情,死有遺業,生有榮名。此皆人材之所能逮也;然莫能為者,偷慢懈墮多暇日之故也,是以失本而無名。(文本《淮南子修務篇》,因《說苑》文較明,故捨彼引此。)
  《法言問明篇》曰:辰乎辰,曷來之遲,去之速也?君子競諸。言敗俗,好敗則,姑息敗德。君子謹於言,慎於好,亟於時。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
  《衛靈公篇》曰:子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論衡語增篇》曰:舜承安繼治,任賢使能,恭己無為而天下治。故孔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
  ○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巍巍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
  《史記五帝紀》曰:帝堯者,放勳。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堯立七十年,得舜,二十年而老,令舜攝行天子之政,薦之於天,堯辟位凡二十八年而崩。堯知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於是乃權授舜。授舜則天下得其利而丹朱病;授丹朱則天下病而丹朱得其利。堯曰:「終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而卒授舜以天下。
  《孟子滕文公上篇》曰:堯以不得舜為己憂,舜以不得禹、皋陶為己憂。分人以財謂之惠,教人以善謂之忠,為天下得人者謂之仁。是故以天下與人易,為天下得人難。孔子曰:「大哉堯之為君,惟天為大,惟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與焉。」
  《說苑至公篇》曰:《書》曰:「不偏不黨,王道蕩蕩」,言至公也。古有行大公者,帝堯是也。貴為天子,富有天下,得舜而傳之,不私於其子孫也。去天下若遺,於天下猶然,況其細於天下乎!非帝堯孰能行之?孔子曰:「巍巍乎,惟天為大,惟堯則之。」
  《論衡藝增篇》曰:《論語》曰:「大哉堯之為君也!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傳》曰:有年五十擊壤於路者,觀者曰:「大哉堯德乎!」擊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堯何等力?」此言蕩蕩無能名之效也。
  《春秋繁露奉本篇》曰:孔子曰:「唯天為大,唯堯則之」,則之者,大也。「巍巍乎其有成功也」,言其尊大以成功也。齊桓、晉文不尊周室,不能霸;三代聖人不則天地,不能至王。階此而觀之,可以知天地之貴矣。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
  《孟子滕文公上篇》曰: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橫流,氾濫於天下,草木暢茂,禽獸繁殖,五穀不登,禽獸逼人,獸蹄鳥跡之道交於中國。堯獨憂之,舉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澤而焚之,禽獸逃匿。禹疏九河,淪濟、漯而注諸海,決汝、漢,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後中國可得而食也。後稷教民稼檣,樹藝五穀,五穀熟而民人育。人之有道也,飽食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聖人有憂之,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堯以不得舜為己憂,舜以不得禹、皋陶為己憂。是故以天下與人易,為天下得人難。
  樹達按:《集解》引孔安國說釋五人為禹、稷、契、皋陶、伯益,是也。其說實本孟子此章,而疏家皆不及,失之。
  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
  《左傳昭公二十四年》曰:萇弘曰:《大誓》曰:「紂有億兆夷人,亦有離德;余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德。」此周所以興也。
  又《襄公二十八年》曰:叔孫穆子曰:武王有亂臣十人。
  又《成公二年》曰:君子曰:《大誓》所謂商兆民離,周十人同者,眾也。
  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唐虞之際,於斯為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
  《毛詩序》云:《卷耳》,后妃之志也。又當輔佐君子求賢審官,知臣下之勤勞,內有進賢之志,而無險私謁之心,朝夕思念,至於憂勤也。
  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
  《逸周書太子晉篇》曰:如文王者,其大道仁,其小道惠。三分天下而有其二,敬人無方,服事於商。既有其眾,而反失其身,此之謂仁。
  《左傳襄公四年》曰:韓獻子曰:文王帥殷之畔國以事紂。
  《周書程典解》曰:維三月既生魄,文王合六州之眾奉勤於商。
  《呂氏春秋古樂篇》曰:周文王處岐,諸侯去殷三淫而翼文王。散宜生曰:「殷可伐也。」文王弗許。
  又《行論篇》曰:昔者紂為無道,殺梅伯而醢之,殺鬼侯而脯之,以禮諸侯之廟,文王流涕而咨之。紂恐其畔,欲殺文王而滅周。文王曰:「父雖無道,子敢不事父乎?君雖不惠,臣敢不事君乎?孰王而可畔也?」
  ○子曰:「禹,吾無間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無間然矣。」
  《說苑反質篇》曰:古有無文者,得之矣,夏禹是也。卑小宮室,損薄飲食,土階三等,衣裳細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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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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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罕言利,
  《裡仁篇》曰:放於利而行,多怨。
  又曰: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孟子梁惠王上篇》曰: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國?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萬乘之國,弒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國,弒其君者必百乘之家。萬取千焉,千取百焉,不為不多矣。苟為後義而先利,不奪不厭。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王亦曰: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
  又《告子下篇》曰:宋將之楚,孟子遇於石丘。曰:「先生將何之?」曰:「吾聞秦楚構兵,我將見楚王說而罷之。楚王不悅,我將見秦王說而罷之。二王我將有所遇焉。」曰:「軻也請無問其詳,願聞其指,說之將何如?」曰:「我將言其不利也。」曰:「先生之志則大矣,先生之號則不可。先生以利說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悅於利以罷三軍之師,是三軍之士樂罷而悅於利也。為人臣者懷利以事其君,為人子者懷利以事其父,為人弟者懷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終去仁義,懷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先生以仁義說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悅於仁義而罷三軍之師,是三軍之士樂罷而悅於仁義也。為人臣者懷仁義以事其君,為人子者懷仁義以事其父,為人弟者懷仁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懷仁義以相接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何必曰利?」
  《荀子大略篇》曰:故義勝利者為治世,利克義者為亂世。上重義則義克利,上重利則利克義。故天子不言多少,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喪,士不通貨財。有國之君不息牛羊,錯質之臣不息雞豚,眾卿不修幣,大夫不為場園。
  《春秋繁露玉英篇》曰:凡人之性莫不善義,然而不能義者,利敗之也。故君子終日言不及利,欲以勿言愧之而已;愧之,以塞其源也。夫處位動風化者,徒言利之名爾,猶惡之,況求利乎?
  又《天道施篇》曰:利者,盜之本也。
  《史記孟子荀卿傳》曰:太史公曰:余讀孟子書至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未嘗不發書而歎也。曰:嗟乎!利誠亂之始也。夫子罕言利者,常防其源也。故曰:「放於利而行,多怨。」
  與命,
  《雍也篇》曰: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憲問篇》曰:公伯寮子路於季孫,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於公伯寮,吾力猶能肆諸市朝。」子曰:「道之將行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與?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顏淵篇》曰:子夏曰:商聞之矣,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樹達按:《論語》一書孔子自言命者,惟伯牛與公伯寮二事。子夏之言蓋亦聞之孔子,然則信乎其罕言也。
  《史記外戚世家》曰:孔子罕稱命,蓋難言之矣。非通幽明之變,惡能識乎性命哉?
  與仁。
  《公冶長篇》曰: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給,屢憎於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又曰:孟武伯問:「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問,子曰:「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萬乘之家,可使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帶立於朝,可使與賓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又曰:子張問曰:令尹子文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弒齊君,陳文子有馬十乘,棄而違之,至於他邦,則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之一邦,則又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憲問篇》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仁矣。」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
  《禮記儒行篇》曰:溫良者,仁之本也;敬慎者,仁之地也;寬裕者,仁之作也;孫接者,仁之能也;禮節者,仁之貌也;言談者,仁之文也;歌樂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皆兼此而有之,猶且不敢言仁也。
  《述而篇》曰: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
  樹達按:《論語》一書言仁者不一而足,夫子言仁非罕也。所謂罕言仁者,乃不輕許人以仁之意,與罕言利命之義似不同。試觀聖人評論仲弓、子路、冉有、公西華、令尹子文、陳文子之為人,及克伐怨欲不行之德,皆雲不知其仁,更參之以《儒行》之說,可以證明矣。抑孔子不敢以仁自居,雖曰謙遜之辭,其重視仁亦可見也。
  ○達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
  ○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眾。
  《書顧命》曰:王麻冕黼裳,由賓階,卿士邦君麻冕蟻裳,入即位,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
  《白虎通紼冕篇》曰:麻冕者何?周宗廟之冠也。《禮》曰:「周冕而祭?」冕所以用麻為之者,女工之始,示不忘本也。
  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眾,吾從下。」
  《儀禮燕禮》曰:主人盥,洗象觚,升,實之,東北面獻於公,公拜受爵。主人降自西階,阼階下北面拜送爵。(此主人獻公拜下。)
  又曰:更爵,洗,升酌膳酒,以降,酢於阼階下,北面坐奠爵,再拜稽首。(此主人自酢於公拜下。)
  又曰:小臣自阼階下請媵爵者,公命長,小臣作下大夫二人媵爵,媵爵者阼階下,皆北面再拜稽首。(此獻畢二人媵爵於公拜下。)
  樹達按:《儀禮》記臣與君行禮,皆堂下再拜稽首。今舉燕禮數事為例,余不備述。
  《述而篇》曰:子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
  樹達按:此二事皆擇善而從之實例也。
  ○子絕四:毋意,
  《先進篇》曰: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
  《衛靈公篇》曰:子曰: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
  《禮記少儀篇》曰:毋測未至。注云:測;意度也。
  《春秋昭公十二年》曰:春,齊高偃帥師納北燕伯於陽。《公羊傳》曰:伯於陽者何?公子陽生也。子曰:「我乃知之矣。」在側者曰:「子苟知之,何以不革?」曰:「如爾所不知何?」何注云:此夫子欲為後人法,不欲令人妄億錯。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樹達按:意字與《先進》、《衛靈公》二篇億字義同,皆謂意度。毋意正《少儀篇》所謂毋測未至也。朱子訓為私意,古訓未之聞,殆未是也。
  毋必,毋固,毋我。
  《裡仁篇》曰: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
  《微子篇》曰:逸民: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柳下惠、少連。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齊與。」謂柳下惠、少連,降志辱身矣,言中倫,行中慮,其斯而已矣。謂虞仲、夷逸,隱居放言,身中清,廢中權。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
  《列子仲尼篇》曰:子夏問孔子曰:「顏回之為人奚若?」子曰:「回之仁賢於丘也。」曰:「子貢之為人奚若?」子曰:「賜之辨賢於丘也。」曰:「子路之為人奚若?」子曰:「由之勇賢於丘也。」曰:「子張之為人奚若?」子曰:「師之莊賢於丘也。」子夏避席而問曰:「然則四子者何為事夫子?」曰:「居!吾語汝。夫回能仁而不能反;賜能辨而不能訥;由能勇而不能怯;師能莊而不能同。兼四子之有以易吾,吾弗許也,此其所以事吾而不貳也。」(又見《淮南子人間篇》、《說苑雜言篇》、《論衡定賢篇》。)
  《孟子公孫丑上篇》曰: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孔子也。
  又《萬章下篇》曰:孔子之仕於魯也,魯人獵較,孔子亦獵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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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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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畏於匡。
  《史記孔子世家》曰:或譖孔子於衛靈公,孔子去衛。將適陳,過匡,顏刻為僕,以其策指之曰:「昔吾入此,由彼缺也。」匡人聞之,以為魯之陽虎,陽虎嘗暴匡人,匡人於是遂止孔子,孔子狀類陽虎,拘焉。
  《莊子秋水篇》曰:孔子游於匡,宋人圍之數匝,而絃歌不輟。子路入見,曰:「何夫子之娛也?」孔子曰:「來!吾語女。我諱窮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時也。當堯舜而天下無窮人,非知得也;當桀紂而天下無通人,非知失也;時勢適然。夫水行不避蛟龍者,漁父之勇也;陸行不避兕虎者,獵人之勇也;白刃交於前,視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窮之有命,知通之有時,臨大難而不懼者,聖人之勇也。由處矣!吾命有所制矣。」無幾何,將甲者進辭曰:「以為陽虎也,故圍之。今非也,請辭而退。」
  《韓詩外傳卷六》曰:孔子行,簡子將殺陽虎,孔子似之,帶甲以圍孔子捨,子路慍怒,奮戟將下,孔子止之。曰:「由,何仁義之寡裕也!夫《詩》、《書》之不習,《禮》、《樂》之不講,是丘之罪也。若吾非陽虎而以我為陽虎,則非丘之罪也,命也。我歌,子和!」子路歌,孔子和之,三終而圍罷。
  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史記孔子世家》曰: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懼。孔子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使從者為甯武子臣於衛,然後得去。
  《白虎通聖人篇》曰:「聖人未沒時,聖人亦自知聖乎?」曰:「知之。」孔子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
  ○太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
  《國語魯語下》曰:季桓子穿井,獲如土缶,其中有羊焉。使問之仲尼,曰:「吾穿井而獲狗,何也?」對曰:「以丘之所聞,羊也。丘聞之,木石之怪曰夔魍□,水之怪曰龍罔象,土之怪羊。」
  《太平御覽卷九百二》引《韓詩外傳》曰:魯哀公使人穿井,三月不得泉,得一玉羊焉。公以為祥,使祝鼓舞之,欲上於天,羊不能上。孔子見公,曰:「水之精為玉,土之精為羊,願無怪之,此羊肝土也。」公使殺之,視肝即土矣。
  又《魯語下》曰:吳伐越,墮會稽,獲骨焉,節專車。吳子使來好聘,且問之仲尼,曰:「無以吾命。」賓發幣於大夫,及仲尼,仲尼爵之。既徹俎而宴,客執骨而問曰:「敢問骨何為大?」仲尼曰:「丘聞之,昔禹致群神於會稽之山,防風氏後至,禹殺而戮之,其骨節專車,此為大矣。」客曰:「敢問誰守為神?」仲尼曰:「山川之靈足以紀綱天下者,其守為神,社稷之守者為公侯,皆屬於王者。」客曰:「防風何守也?」仲尼曰:「汪芒氏之君也,守封之山者也,為漆姓,在虞、夏、商為汪芒氏,於周為長狄,今為大人。」客曰:「人長之極幾何?」仲尼曰:「僬僥氏長三尺,短之至也;長者不過十,數之極也。」(《史記孔子世家》文同上,末曰:吳客曰:「善哉聖人。」)
  又《魯語下》曰:仲尼在陳,有隼集於陳侯之庭而死,矢貫之,石,其長尺有咫。陳惠公使人以隼如仲尼之館問之。仲尼曰:「隼之來也,此肅慎氏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於九夷百蠻;使各以其方賄來貢,使無忘職業。於是肅慎氏貢矢,石,其長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遠也,以示後人,使永監焉。故銘其栝曰:『肅慎氏之貢矢。』以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諸陳。古者分同姓以珍玉,展親也;分異姓遠方之職貢,使無忘服也。故分陳以肅慎氏之貢。君若使有司求諸故府,其可得也。」使求,得之金櫝,如之。
  《說苑辨物篇》曰:楚昭王渡江,有物大如斗,直觸王舟,止於舟中。昭王大怪之,使聘問孔子。孔子曰:「此名萍實,令剖而食之,惟霸者能獲之,此吉祥也。」其後齊有飛鳥一足,來下,止於殿前,舒翅而跳。齊侯大怪之,又使聘問孔子。孔子曰:「此名商羊。急告民!趣治溝渠,天將大雨。」於是如之。天果大雨,諸國皆水,獨齊以安。孔子歸,弟子請問。孔子曰:「異哉,小兒謠曰:『楚王渡江,得萍實;大如拳,赤如日;剖而食之,美如蜜。』此楚王之應也。兒又有兩兩相牽屈一足而跳曰:『天將大雨,商羊起舞。』今齊獲之,亦其應也。」夫謠之後未嘗不有應隨者也,故聖人非獨守道而已也,睹物記也,即其應矣。
  《論衡明虛篇》曰:孔子出,使子路繼雨具。有頃,天果大雨。子路問其故,孔子曰:「昨暮月離於畢。」後日,月復離畢。孔子出,子路請繼雨具,孔子不聽。出,果無雨。子路問其故,孔子曰:「昔日月離其陰,故雨;昨暮月離其陽,故不雨。」
  《淮南子主術篇》曰:孔子之通,智過萇弘,勇服於孟賁,足躡郊,力招城關,能亦多矣。
  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
  《論衡實知篇》曰:將者,且也,不言已聖,言且聖者,以為孔子聖未就也。孔子從知天命至耳順,學就知明,成聖之驗也。未五十、六十之時,未能知天命至耳順也,則謂之且矣。當子貢答太宰時,殆三十、四十之時也。
  子聞之,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
  ○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
  ○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
  《韓詩外傳卷八》曰:天下有道,得鳳象之一,則鳳過之;得鳳象之二,則鳳翔之;得鳳象之三,則鳳集之;得鳳象之四,則鳳春秋下之;得鳳象之五,則鳳沒身居之。
  《白虎通封禪篇》曰:鳳凰者,禽之長也,上有明王,太平,乃來居廣都之野。
  《周易乾坤鑿度》曰:仲尼,魯人偶筮其命,得旅,請益於商瞿氏。曰:「子有聖智而無位。」孔子泣而曰:「天也!命也!鳳鳥不來,河無圖至,天命之也。」
  《拾遺記卷二》曰:孔子相魯之時,有神鳳游集,至哀公之末,不復來翔。故云:鳳鳥不至,可為悲也。
  《史記孔子世家》曰:魯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叔孫氏車子商獲獸,以為不祥。仲尼視之,曰:「麟也,取之。」曰:河不出圖,雒不出書,吾已矣夫!」
  《漢書董仲舒傳》曰:仲舒對策曰:孔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自悲可致此物而身卑賤不得致也。
  又《儒林傳》曰:周道既衰,壞於幽厲,禮樂征伐自諸侯出,陵夷二百餘年而孔子興。以聖德遭季世,知言之不用而道不行,乃歎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
  《論衡問孔篇》曰:孔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夫子自傷不王也。已致太平,太平則鳳鳥至,河圖出矣。今不得王,故瑞應不至。悲心自傷,故曰「吾已矣夫。」
  ○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
  《鄉黨篇》曰:見齊衰者,雖狎,必變。見冕者與瞽者,雖褻,必以貌。
  ○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論衡恢國篇》曰: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此言顏淵學於孔子,積累歲月,見道彌深也。
  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
  《雍也篇》曰: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
  《後漢書范升傳》曰:升奏曰:孔子曰:「博學約之,弗叛矣夫。」夫學而不約,必叛道也。顏淵曰:「博我以文,約我以禮。」孔子可謂知教,顏淵可謂善學矣。
  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
  《法言學行篇》曰:「顏不孔,雖得天下,不足以為樂。」「然亦有苦乎?」曰:「顏苦孔之卓之至也。」或人瞿然曰:「茲苦也,只其所以為樂也與!」
  《莊子田子方篇》曰:顏淵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趨亦趨,夫子馳亦馳,夫子奔逸絕塵,而回瞠若乎後矣。
  ○子疾病,於路使門人為臣。病間,曰:「久矣哉由之行詐也!無臣而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且予與其死於臣之手也,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縱不得大葬,予死於道路乎?」
  《論衡感類篇》曰:子疾病,子路遣門人為臣。病間;曰:「久矣哉由之行詐也!無臣而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孔子罪子路者也。己非人君,子路使門人為臣,非天之心,而妄為之,是欺天也。
  ○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櫝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
  《述而篇》曰:冉有曰:「夫子為衛君乎?」子貢曰:「諾。吾將問之。」入曰:「伯夷、叔齊何人也?」曰:「古之賢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為也。」
  樹達按:孔子之事,以美玉為言;衛君之事,以夷、齊為問:皆子貢善於語言之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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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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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漢書地理志》曰:玄,樂浪,武帝時置,皆朝鮮、貊、句驪蠻夷。殷道衰,箕子去之朝鮮,教其民以禮義,田蠶織作。樂浪、朝鮮民犯禁八條,相殺,以當時償殺;相傷,以谷償;相盜者,男沒入為其家奴,女子為婢;欲自贖者,人五十萬,雖免為民,俗猶羞之,嫁取無所讎。是以其民終不相盜,無門戶之閉;婦人貞信不淫僻。其田民飲食以籩豆,都邑頗放效吏及內郡賈人,往往以杯器食。郡初取吏於遼東,吏見民無閉藏,及賈人往者,夜則為盜,俗稍益薄。今於犯禁浸多至六十餘條。可貴哉仁賢之化也!然東夷天性柔順,異於三方之外,故孔子悼道不行,設浮於海,欲居九夷,有以也。
  《說文解字羊部》曰:羌,西戎羊種也,從羊兒,羊亦聲。南方蠻閩,從蟲;北方狄,從犬;東方貉,從豸;西方羌,從羊;此六種也。西南人焦僥,從人,蓋在坤地,頗有順理之性。唯東夷從大,大,人也。夷俗仁,仁者壽,有君子不死之國。孔子曰:「道不行,欲之九夷,乘桴浮於海」。有以也。
  《後漢書東夷傳》曰:夷有九種:曰畎夷、千夷、方夷、黃夷、白夷、赤夷、玄夷、風夷、陽夷:故孔子欲居九夷也。
  《論衡問孔篇》曰:孔子疾道不行於中國,恚恨失意,故欲之九夷也。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言以君子之道居而教之,何為陋乎?
  ○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
  《史記孔子世家》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古者《詩》三千餘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於禮義,上采契、後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厲之缺,始於衽席。故曰:《關雎》之亂以為風始,《鹿鳴》為《小雅》始,《文王》為《大雅》始,《清廟》為《頌》始三百五篇,孔子皆絃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禮樂自此可得而述,以備王道,成六藝。
  《漢書禮樂志》曰:周道始缺,怨刺之詩起;王澤既竭,而詩不能作;王官失業,《雅》、《頌》相錯,孔子論而定之。故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
  ○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
  《禮記中庸篇》曰:子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
  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困。
  《鄉黨篇》曰:惟酒無量,不及亂。
  何有於我哉?」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孟子離婁下篇》曰:徐子曰:「仲尼亟稱於水曰:『水哉!水哉!』何取於水也?」孟子曰:「原泉混混,不捨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爾。苟為無本,七八月之間雨集,溝澮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聲聞過情,君子恥之。」
  《荀子宥坐篇》曰:孔子觀於東流之水,子貢問於孔子曰:「君子之所以見大水必觀焉者,何也?」孔子曰:「夫水,大遍與諸生而無為也,似德;其流也埤下,裾拘必循其理,似義;其洸洸乎不盡,似道;若有決行之,其應佚若聲向,其赴百仞之谷不懼,似勇;主量必平,似法;盈不求概,似正;淖約微達,似察;以出以入就鮮潔,似善化;其萬折也必東,似志,是故君子見大水必觀焉。」(《大戴禮記勸學篇》、《說苑雜言篇》文同。) 
  《春秋繁露山川頌》曰:水則源泉混混沄沄,晝夜不竭,既似力者;盈科後行,既似持平者;循微赴下,不遺小間,既似察者;循溪谷不迷,或奏萬里而必至,既似知者;防山而能清淨,既似知命者;不清而入,潔清而出,既似善化者;赴千仞之壑,入而不疑,既似勇者;物皆困於火,而水獨勝之,既似武者;鹹得之而生,失之而死,既似有德者。孔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此之謂也。
  ○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衛靈公篇》曰:子曰:已矣乎,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禮記大學篇》曰: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
  《史記孔子世家》曰:居衛月餘,靈公與夫人同車,宦者雍渠參乘出,使孔子為次乘,招搖市過之。孔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也。」於是醜之,去衛。
  《後漢書宋弘傳》曰:弘當見,御坐新屏風圖畫列女,帝數顧視之。弘正容言曰:「未見好德如好色者。」帝即為徹之。笑謂弘曰:「聞義則服,可乎?」對曰:「陛下進德,臣不勝其喜。」
  ○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
  ○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
  《先進篇》曰: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於吾言無所不說。
  樹達按:教而不能相說以解,則惰生焉。顏淵於夫子之言無所不說,焉有惰之理哉!
  ○子謂顏淵曰:「惜乎!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
  《牟子理惑論》曰:顏淵有不幸短命之記,苗而不秀之喻。
  禰衡《顏子碑》曰:亞聖德,蹈高蹤,秀不實,振芳風。
  樹達按:漢唐人皆以此章為孔子為顏淵夭死言之,是也。
  ○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
  《新序雜事五篇》曰:齊有閭丘邛,年十八,道遮宣王曰:「家貧親老,願得小仕。」宣王曰:「子年尚稚,未可也。」閭丘邛對曰:「不然。昔有顓頊,行年十二而治天下;秦項橐七歲為聖人師。由此觀之,邛不肖,年不稚也。」宣王曰:「未有咫角驂駒而能服重致遠者也。由此觀之,夫士亦華發墮顛而後可用耳。」閭丘邛曰:「不然。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長。驊騮綠驥,天下之俊馬也,使之與狸鼬試於釜灶之間,其疾未必能過狸鼬也。黃鵠白鶴,一舉千里,使之與燕服翼試之堂廡之下,廬室之間,其便未必能過燕服翼也。辟閭巨闕,天下之利器也,擊石不闕,刺石不銼,使之與管決目出瞇,其便未必能過管也。由此觀之,華發墮顛與邛何以異哉?」宣王曰:「善。子有善言;何見寡人之晚也。」邛對曰:「夫雞豚嗷,即奪鐘鼓之音;雲霞充咽,則奪日月之明。讒人在側,是以見晚也。」宣王拊軾曰:「寡人有過。」遂載與之俱歸而用焉。故孔子曰:「後生可畏,安知來者不如今?」此之謂也。
  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三十、四十之間而無藝,即無藝矣;五十而不以善聞,則無聞矣。
  ○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巽與之言,能無說乎?繹之為貴。說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大戴禮記曾子立事篇》曰:懼之而不恐,說之而不聽,雖有聖人,亦無若何矣。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已見卷一《學而篇》。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
  《禮記緇衣篇》曰:子曰:言有物而行有格也,是以生則不可奪志,死則不可奪名。
  又《儒行篇》曰:儒有令人與居,古人與稽,今世行之,後世以為楷。適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讒諂之民有比黨而危之者。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奪也。
  《後漢書龐參橋玄傳》曰:參為漢陽太守。郡人任棠者,有奇節,隱居教授。參到,先候之,棠不與言,但以薤一大本、水一盂置戶屏前,自抱孫兒伏於戶下。主簿白以為倨。參思其微意,良久曰:「棠是欲曉太守也。水者,欲吾清也。拔大本薤者,欲吾擊強宗也。抱兒當戶,欲吾開門恤孤也。」於是歎息而還。參在職,果能抑強助弱,以惠政得民。玄為漢陽太守,郡人上、姜岐守道隱居,名聞西州,玄召以為吏,稱疾不就。玄怒,敕督郵尹益逼致之。曰:「岐若不至,趣嫁其母。」益固爭,不能得,遽曉譬岐,岐堅臥不起。郡內士大夫亦競往諫玄,乃止。時頗以為譏。論曰:任棠、姜岐,世著其清,結甕牖而辭三命,殆漢陽之幽人乎!龐參躬求賢之禮,故民悅其政;橋玄厲邦君之威,而眾失其情。夫豈力不足歟?將有道在焉。如令其道可忘,則疆梁勝矣。《語》曰:「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子貢曰:「寧喪千軍,不失士心。」昔段干木逾牆而避文侯之命,洩柳閉門,不納穆公之請。貴必有所屈,賤亦有所伸矣。
  ○子曰:「衣敝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
  《裡仁篇》曰:子曰: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

<<論語疏證:解讀論語的權威力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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