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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男情結」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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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序言(1)

    目前,一種新的、暗藏的危機,正悄悄地在許多男性之間蔓延、肆虐著。這批數量空前龐大、年齡不分老少的男性,都為了身體外表而憂慮煩惱著。他們從來不會公開談論自己的問題,因為我們的社會教育男性:「男人,你不可以為外表而煩惱!」然而,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危機處處可見。上百萬的男性犧牲了許多生命中的重要事物,聚集在健身房裡強迫自己運動,希望練出結實的胸部或平坦的小腹。大男人和小男孩花了大筆金錢購買塑身食物補充品進行飲食健美計劃。300萬左右的男性使用類固醇和其他危險的黑市藥物想使自己擁有強壯的體格。還有一批數量同樣龐大但是更讓人難以察覺的男性群體產生了飲食失調,例如強迫性暴飲暴食、強迫性節食、過度運動等等奇特行為。他們的異常行為,甚至連妻子、女友都不知情呢。另外,還有超過100萬男性,因為「身體變形症」 (body smorphic disorder)而受苦,過度憂慮外表上的小小瑕疵:例如,他們擔心頭發太過稀疏、胸部脂肪太多、陰莖太過短小。每年,有成千上萬個男性接受整形手術,從植發到抽脂,從上到下,辛苦嘗試改變外貌。他們對外表的觀念不健康,也不切實際。他們非法用藥、過度運動,花了大量的錢用於購買通常完全無效的美容產品,試圖改善皮膚以達到修飾外表的效果。    
    這許許多多不同形式的身體執迷心態,我們總稱之為「猛男情結」 (adonis complex)。這個情結的影響力龐大非凡,就連青春期男孩和比較年輕的少年也無法避免。近期的研究報告發現,竟然許多小學男生也已經開始對身體不滿意,導致他們從小小年紀開始就失去自信,並引發沮喪、憂慮。某些男孩長大之後,就會進而使用類固醇,並引發飲食失調,或出現與其他身體形象相關的精神異狀。父母、師長、教練通常都不會注意到他們的問題—因為小男孩也和大男孩一樣,不會自動說出他們對身體的憂慮。於是,父母不問,孩子也不說。    
    為什麼男性的身體形象問題,沒有普遍受到關注呢?原因之一是,科學家和研究學者幾十年來一直把身體形象問題和飲食失調現象,定義為女性專有的病症,與男性無關。另一個原因是,對身體外表過度擔憂的男性,通常都不願意把問題說出來,因為他們害怕被貼上「娘娘腔」或「同性戀」的標籤。還有一個原因是,男性身體形象問題是一個新興的危機。我們今天看到的強迫性運動、類固醇濫用、營養補充品的氾濫、男性整容的興盛,都只是近20年來的事。我們會在這本書中詳細討論這些巨變的生成機制。    
    長久以來、即使像我們這樣的專業科學人員,都沒有意識到男性對外表執迷這股新興實力的強大。在研究過程中,我們看到許多因為這種憂慮而飽受折磨的男性患者,才慢慢注意到這些現象。剛開始的時候,患者和我們雙方並沒有計劃把研究焦點放在男性身體形象問題上。雖然我們研究飲食失調問題已有多年,但是焦點都集中在女性問題上面。我們也曾經對類固醇濫用問題做研究,但是我們開始的時候並不瞭解,這類藥物濫用問題原來和身體形象問題息息相關。我們也發表過許多關於身體變形症的研究論文,讓專家和大眾注意到這方面問題的存在。我們成員之一的菲利浦博士(Dr.Philips),針對這個主題寫過一本書—《破碎的鏡子:認識並治療身體變形症》 (The Broken Mirror: Understanding and Treating Body Dysmorphic Disorder)。在哈佛大學和布朗醫學院與我們的合作研究和臨床經驗中,我們漸漸認知,這類問題影響到的不只是女性,原來還有許許多多男性也深受其害,包括健身成癮的男性,暴飲暴食、甚至自我厭惡的男性,生活被頭髮、皮膚、或各個身體部位焦慮所佔領的男性。我們發現到許多男人,甚至十四五歲的青少年,大量使用類固醇或其他塑身藥物,不能自拔。我們和這些男孩子或男人交談,開始瞭解了他們的生活。


第一部分序言(2)

    於是我們把各部分拼湊起來,整合出了一個全貌。這些男性生命故事中的共同點是:他們都過度地、秘密地憂慮自己的身體和外表。男性這方面的問題過去一直都沒有受到重視,於是我們開始把工作焦點集中在男性身上。此外,為求研究的完整性,我們也開始訪問其他有身體形象問題的男性,「肌肉上癮症」(mucle dysmorphia)就是其中之一。患有這種新形態症候群的男孩子或男人,認為他們肌肉不夠發達、身體不夠強壯。他們對自己真正的外表全然無知!這些男人照鏡子的時候,他們看到的自己是既瘦小又柔弱,然而實際上他們卻強壯無比,這是一種「反厭食症」 (anorexia nervosa reverse)的表現。    
    報章媒體對於這個議題也漸漸開始關注了。我們曾經寫過一篇肌肉上癮症的報道,文章發表之後,記者蜂擁而來採訪我們,討論這個新形態的男性症候群。得到這樣熱烈的回應,我們感到非常驚訝。我們在「猛男情結」所做的研究,也得到同樣的回應。我們擊中了要害!大眾和我們終於認識到:男性的健康正面臨著嚴重的威脅!危險性正如同女性所面臨的厭食症、暴飲暴食症一樣!    
    於是,我們決定走出實驗室,把我們所學習到的知識,結集成一本大眾化的書。我們希望告訴這些男性以及愛他們的人,包括他的情人、成長中的少年的父母、以及男性的伴侶,讓他們知道:他們不需要繼續獨自地痛苦下去了!猛男情結—男性執著於健美的秘密危機,己經把我們的社會以及全世界的男性推入痛苦的深淵。我們相信,這個問題是由生物和心理機制交錯所形成的。現代社會和媒體傳達給大眾不切實際的訊息,不斷強調男性越來越結實的肌肉、越來越健美的體態,以及越來越遙不可及的理想男性身體。於是,男人受苦了!    
    我們並不是在質疑男性健身運動的正常性。健康的飲食、注重儀容、期望擁有一個漂亮的外表,都是很好的事。但是,如果這些需要超過了健康而合理的限度,就會對成年男性和成長期的年輕男性造成情緒上和身體發展上的不良影響。我們希望通過這一本書,能夠在造成傷害之前,提早警告大家注意「猛男情結」可能造成的後果。    
    在這本書的前面幾章中,我們會討論此種男性危機的驚人全貌,包括它廣泛的影響程度以及其來龍去脈。我們提供了兩種身體形象的測試,讓讀者可以自我測試,瞭解自己是否也有「猛男情結」。我們會描述各種男性身體形象問題,從輕微的到嚴重的;我們也會提供許多切身的故事,描述這些男人對身體的憂慮;然後,還會針對父母、女性和男性,討論「猛男情結」在這些特殊族群所產生的諸多面相。在本書的最後,我們會提出一些建議,指導大家如何應付「猛男情結」,如何處理它所導致的憂慮、自信沮喪、羞澀慚愧等等情緒反應。 「猛男情結」在男性身上造成的負擔,經由適當的治療與處理,通常是可以得到解脫的。記:本書將 Adonis Complex 譯為「猛男情結」。    
    


第一部分奧林匹克健身房的男性秘密(1)

    在一個溫暖的春節,傍晚6點鐘,波士頓西郊10英里處的一個小城,靠近公路的工業區公園裡,有一個兩層樓、白色磚造的「奧林匹克健身房」。健身房的四周半英畝範圍都可供停車,但是停車場內卻擠滿了汽車。其中有些是窮大學生開的老舊福特或雪佛蘭,有些是生意人用的小卡車或送貨卡車,也有樸實的科維特(Corvette)、豪華的保時捷、一兩部奔馳轎車、以及半打寶馬。看起來美國每一種階層的人,都有來這裡鍛煉身體的。    
    在健身房裡,瘋狂舞動的節拍,隨著舉重機間歇發出的清脆聲響,45磅的舉重板放進舉重桿的聲音,此起彼伏、互相呼應。雖然這座健身房已有半英畝的空間,卻仍然顯得擁擠。一群舉重者聚集在纜繩蹲架旁,其他人則等著使用形形色色的健身器材。一位26歲的金髮教練,正在指導一個律師如何做正確的腹部訓練。這家健身房的老闆正在對兩個想加入會員的高中學生介紹健身房的各項設施。這兩個睜大眼睛、看起來有點柔弱的學生,偷偷瞄著兩個正在用啞鈴做肩部訓練的健美先生。健身房上方的陽台,成打的跑步機、階梯機、健身車、測力機,發出「嗡嗡」的響聲。前方的櫃檯,一位十幾歲、肌肉結實、長相帥氣的侍者,露出燦爛的笑容,正在用攪拌器調製高蛋白飲料。旁邊的顧客聚在一起,講笑話、看雜誌,或是從牆壁上掛滿鑰匙的大板子上,尋找自己的汽車鑰匙。這只是傍晚期間高峰時刻的現象。第二天早上5點半,又會有二三十個人,排著隊熱切地等待健身房開門。幾小時之內,有許多零零落落的顧客到來。    
    奧林匹克健身房擁有2400名會員。在這個6萬人口的小城市中,它只是眾多健身中心之一。美國各地,無論是小鎮、市郊或大城市,像這樣的大型健身房,都有它們廣大忠實的追隨者。單單在波士頓地區,主要幾個健身房的總會員數量就超過10萬人,某些大都會區的會員數量更多。在二三十年以前,除了某些正規的南加州健美訓練機構,你很難看到像健身房這樣的盛況。但在過去這20年內,健身房會員人數在全美卻驟增。    
    這個傍晚,在奧林匹克健身房健身的人當中,超過三分之二的是男性。有些人穿著破舊的運動衫和髒髒的鞋子,選擇了細肩帶背心和緊身褲,刻意展現他們的肌肉。但是在健身房的團體中,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是屬於「肌肉男」,大部分的人,看起來都只是普通模樣的男人,而這些男人正代表了美國的一個縮影:健身人群包括還在童音階段的十二三歲小男生,甚至是七十多歲的白髮老爺爺。    
    你可能會以為在奧林匹克健身房或任何一個健身房運動的男人,都對自己的體格感到滿意。畢竟,這些男人下班之後,並沒有終其一生癱在沙發上看電視,反而選擇了來這裡健身。但令人訝異的是,很多來這裡的男性並不是為了強身健體,而是根本不滿意自己的身材。而且很多男人都把他們對身材的焦慮感隱藏起來,他們從不在公共場合談論這個話題,甚至不願意對自己承認這一點。但是,他們卻偷偷審視自身,對自己身體有極低的評價,並且為著自身的「羞恥心」而深深苦惱著,他們沉迷於改變自己的外貌。在奧林匹克健身房歡樂安祥的表象之下,一個危機正在悄悄地醞釀。    
    如果我們仔細觀察健身房四周,會發現這種危機的跡象無所不在。約翰和馬克是兩個在附近學校讀書的二十多歲的學生,他們正掃視牆壁上眾多產品,討論該購買哪種蛋白質補充品。許多盒子上都誇張地宣傳「超級男性」的形象:一幅面帶微笑的健美先生的照片,他有著寬厚的肩膀、堅硬的胸肌,以及猶如雕刻般不可思議的腹肌。所有這些超級男性,都透露出健康、力量、與超高形態的訊息。即使是奧林匹克健身房裡最厲害的健美先生,也沒有像照片中那樣完美,約翰和馬克也沒有。雖然他們已經練了好幾年舉重,花了好幾千美金購買營養補充品,他們希望能夠減少腰圍、小腹、臀部的脂肪。增大胸部、手臂和大腿的肌肉。私下裡,約翰和馬克對於自己一點也不像照片中的樣子而感到有些羞恥,但是他們絕不會去對任何人承認這件事。    
    超級男性的形象,不僅出現在蛋白質補充品的產品盒子上,也充斥在整個健身房裡。休息區的雜誌封面、牆壁上的海報、佈告欄上的廣告……比比皆是。約翰閱讀了一本雜誌,上面刊登一個中年男人的經歷,他在3個月的時間內,借廣告中食品補充劑的幫助,神奇地從一個超級胖豬變成一個肌肉猛男, 「使用前」和「使用後」的照片讓人咋舌。約翰嘗試了各種補充品,卻不懂為什麼他還是不能達到那種大力士的形象。所有這些廣告、照片,都傳達了一個相同的訊息:「如果你是個真正的男人,你改變後的樣子一定要比現在更猛、更壯、更好。」    
    約翰以為他是健身房裡惟一對自己的外表和尺寸感到憂心的男人,然而事實上,在他四周的很多男生,也有著相同的秘密和苦惱。但是約翰迷失在自己不安的思維中,他似乎並沒有注意到牆壁上一排大鏡子前面,就有很多男人正在偷偷注視自己的形象。這些男人只要確定沒有人在看他們,就開始彎曲著他們的手臂、伸展著他們的胸部、縮進他們的小腹—這幾乎變成了反射動作。他們什麼話都不說,但是他們也和約翰一樣,無法停止地檢視著鏡中自己的形象,然而他們鏡中的影像與他們熱切期待的完美形象,兩者之間的差距讓人難堪。


第一部分奧林匹克健身房的男性秘密(2)

    亞倫是在劍橋波士頓一個地區教書的數學老師。他一天中,有十幾次甚至二十次,會注意到從大學畢業之後腹部所長出來的一圈頑強肥肉;鮑伯是個卡車司機,反戴了一頂球帽。他已經38歲,就算反戴棒球帽是青少年的風格,他還是寧可戴著帽子,也不願意露出他「早禿」的頭部;約翰會在健身房穿上三件運動衣,即使已經汗流浹背,也不願脫下任何一件衣服,因為這樣可以讓他看起來比較強壯一些,如果脫掉衣服,他會對自己瘦弱的形象感到羞恥;伯特蘭是個50多歲的律師,幾分鐘之前才來到這裡。他擁有完美的6英尺高的運動員身材,但是他無力的眼神注視著飲水機旁邊的鏡子中自己「缺乏魅力」的身影。飲水機的上面,有一張大海報,畫面一個兩倍大尺寸的著名健美明星在沙漠岩石山峰前面擺弄出的姿勢, 「傲視」著這位已邁入中年的律師。    
    這些男人都事業有成,其中許多人是社區中的領導人物。他們來自不同的階層、種族、社會背景,但是他們都是一個無情訊息下的犧牲品—你的外表不夠完美。因為很多時候,男人無法和其他人討論這方面的事,內心的自卑感更是說不出口。於是,這樣的訊息越來越囂張,問題越來越嚴重,夢想與現實之間的鴻溝,也越來越深。    
    三個大學生到這裡,一頭鑽進更衣室。他們一路上打罵嘻笑,交換著上週末舞會中聽來的八卦新聞,但是當他們進入更衣室的時候,沒有一個人願意在他的同學面前脫掉衣服。雖然他們都是好哥們兒,卻沒有跟對方分享彼此的感覺,其中一位年輕人對自己背後的疤痕感到非常羞恥;另一個認認自己太肥,而且對自己乳頭下方堆起來的女性化胸部感到非常的不安;第三個男孩則私底下憂慮自己的陰莖太小。雖然他們都是多年的好朋友,卻無法以坦然的態度向他們的好朋友傾吐心底的秘密。    
    雙重盲點:男性身體形象的迷茫    
    從我們對哈佛大學和布朗醫學院的研究以及和全國全世界科學家的合作過程中,我們遇到了數以千計正常的男孩子和男人。但是這些男性都有相同的感覺,覺得自己不夠格、魅力不足,甚至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我們在健身房裡訪問了幾百個健身的男性,再綜合了幾百個上門求診的臨床案例,我們認識到了一件事:像約翰、亞侖、鮑伯、伯特蘭,以及這三個大學生,正代表了一個廣大而且正在快速蔓延的族群。他們對自己的外表感到焦慮不安,甚至無能為力。以往歷史上的男人總是自信十足,現在男人們卻突然遭受社會殘忍的耳提面命。社會告訴男人,他們身體的形象,決定了他們有沒有資格當男人。正因為他們發現自己永遠無法達到如此完美的男性標準,於是轉而加劇了他們的焦慮感和羞恥心。    
    從表面來看,我們訪談的大部分男性,以及全國全世界數以百萬像他們一樣的男人,似乎都過著舒適良好的正常生活,事實上,這一大群人永遠無法想像自己需要看精神科。但是在他們爽朗的笑容以及虛張聲勢、充滿運動活力的另一面中,許多男性其實對他們的外貌和他們的男子氣概感到憂心忡忡。有些人甚至因此而患上憂鬱症,也有更多人以苛刻的態度對自身進行評價。因為這些男人都隱藏了秘密,他們無法告訴任何人,即使是最親密的人也無法和他們分享秘密,他們的自我懷疑正悄悄地把男人應該擁有的自我肯定與自信心一一擊破。    
    事實上,我們相信,許多這樣的男人都陷在一個他們自己永遠無法瞭解、也永遠無法擺脫的雙重誤區中。從一方面來說,他們日日夜夜被包圍在媒體塑造出來的完美男性形象中,不僅健身房,連商業廣告、電視、電影也都在強調完美男性形象。如果這些還不足以讓他們對自己的身體感到不安,日益增長的百萬大企業,也會不斷地發出訊息,對他們炮轟,利用他們對身體的不安全感來大發一筆橫財。這些「男性身體形象工業」,包括健康食品、減肥塑身、健身課程、生發治療,以及許許多多產品,日以繼夜地折磨著男性。就如在過去幾十年中,同樣的工業機制也對女性外表不安全感施加折磨。    
    然而,當前的問題卻更加複雜了。女性從多年來的經驗中,已經逐漸認識到社會和媒體對女性美的理想是不可能達到的,許多女人現在都可以認知到自己對身體該保持的態度,而且勇敢地表達。她們可以公開地表達自己對女性完美理想的反應,而不是讓這些偏見在女性的內部化膿發爛。可是,男人卻依舊臣服於社會禁忌,不能隨便表達自己內心想表達的感覺。於是這種「男人不應該多愁善感」的傳統意識形態,在傷害之外,又給男人帶來了自我羞愧的心理。    
    長久以來,男人對他們的外表越來越感到不滿足,卻又難於啟齒。於是,他們一方面面臨無法達到的理想;一方面又面臨著無法表達自己感覺的禁忌。千百萬個男孩、男人困在這種雙重的陷阱中,痛苦地掙扎著。對某些人而言,身體形象的關注,蛻變成徹底的精神失調,破壞了他們的生活,常常也傷害到了關心他們、愛他們的人。除了這些身體形象嚴重失調的男孩子和男人,還有更多有較輕微的身體困惱問題的男性,他們並沒有崩潰,卻仍然是受害者。


第一部分對自己身體不滿意的男人(1)

    我們稱這種症候群為「猛男情結」 (Adonis Complex)。在希臘神話中,阿多尼斯(Adonis)是半人半神的物種,是完美男性陽剛美的極致。他美麗的身軀,贏得了眾神之後—愛神愛芙洛蒂(Aphrodite),即羅馬神話中的愛神—維納斯的愛,但是撫養阿多尼斯長大的柏瑟芬(Persephone)卻不願意把阿多尼斯交給愛神。於是天神宙斯立下了一道契約—阿多尼斯每年必須和柏瑟芬在地底世界共同生活四個月,另外四個月給愛芙洛蒂,其餘四個月他可以自由活動。於是阿多尼斯把屬於自己的四個月,也獻給了愛芙洛蒂。    
    幾世紀以來,無數的藝術家們都試圖在作品中描繪出阿多尼斯完美的肉體形象。其中最著名的創作,是文藝復興時期畫家提香(Titian)的畫作。這幅畫描寫阿多尼斯帶著他的狗出去打獵,愛芙洛蒂用她的雙手,抱著阿多尼斯的肉體不放。阿多尼斯的身體形象,大約可以代表16世紀藝術家對完美男性肉體的想像。但是提香作品中阿多尼斯的身材,比較起奧林匹克健身房蛋白食品包裝盒上面的男人照片,卻顯得太過肥胖。    
    我們必須指出, 「猛男情結」不是一個正式的醫學專有名詞,並不是在描述任何一種男性身體問題。這本書中使用這個名詞,是指存在男性群體之中,一種秘密性、卻具有驚人普遍性的身體形象關注行為。這類的關注,對這部分男性群體小則造成輕微的困擾,大則造成嚴重的毀滅性,有時候甚至會是一生的恐懼與迷惘。如此的情結可以造成一種勉強可以控制的不滿心態,也可以導致全然崩潰的精神失序。 「猛男情結」無論以哪種形式存在,都已經影響了上百萬個男性,這些男性生命中的女性也間接受到困擾,不得安生。    
    肌肉上癮症的案例    
    此時此刻,似乎有越來越多的男性,包括今晚在奧林匹克健身房運動的男人,正在集中精力,朝著阿多尼斯完美肉體的目標前進。以史考特為例,他是個26歲的健身教練,但是現在他並沒有指導別人,因為現在是他自己的舉重時間。他剛剛才開始做了腿部訓練,包括三組蹲坐練習、兩組腿部耐力練習、兩到三組腿部伸展練習,然後再做側面提腿運動等訓練。整個程序要花上一個半小時。之後,他還要花一個半小時做小腿訓練。他一個人獨自做練習,因為他不希望有任何分神的事物,打擾到他和他的重量訓練。    
    在隨意的觀察下,史考特似乎擁有健康又健美的完美形象。他身高5英尺9英吋,留著黑色平頭短髮,面容修飾得相當帥氣。史考特體重180磅,只有7%的身體脂肪,比起同齡中至少98%的美國男性要瘦。在他的舊運動褲和運動衫裡面,有一個希臘雕像般的完美比例。他有31英吋的腰圍、6塊雕出來的腹肌、46英吋的胸圍、以及像葡萄柚般結實的肩膀。然而令人訝異的是,即使他最親密的朋友也不知道:史考特非常自卑。他把所有的希望和夢想,都放在健身訓練,而不在他的日常生活。他因此而遠離人群,也阻礙了他原本可以享有的社交生活。雖然有許多女人都覺得史考特非常有魅力,他私底下卻覺得自己不夠強壯、不夠陽剛,配不上她們。史考特目前還沒有女朋友,部分原因是他對自己的形象缺乏認同感,他對約會感到畏懼,沒有自信心。    
    史考特看到了我們在奧林匹克健身房張貼的佈告之後,來到了我們的研究實驗室。我們在佈告中徵求對自己的肉體形象感到不滿的健身運動員。在研究當中,我們把對外表有不安全感的男性健身運動員和對於自己外貌感到自在的男性比較。在面談中,我們測量每個人的身高、體重和身體脂肪,請他填寫問卷,回答我們提出的一些問題,然後我們會跟他談話,討論他的身體形象和其他的心理課題。    
    當史考特來訪的時候,他顯得非常侷促不安。參與這樣一個課題的研究,對他來說是一件非常窘迫的事。他問我們 :「真的有很多人看了你們的佈告之後跑來找你們嗎?」我們告訴他,我們已經見過了許多像他一樣的男人時,他非常驚訝。    
    史考特很快就放鬆了心情,他以溫暖柔軟的語調,幾乎很謙虛地對我們說起他的故事。史考特是新英格蘭區一所著名大學的畢業生,擁有商學院學位。雖然他擁有高學歷,卻從來沒有把心思放在這上面。    
    「我在念大學的時候,開始習慣性地去健身房健身。」他說, 「我進入商學院之後,才發自己非常地沉迷其中。記得有一天,我在學院裡,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發現非常厭惡自己的樣子。我開始想,我怎麼可以容忍這個身材呢?漸漸地,我每天花越來越多的時間在健身房,對於學校的學業要求,我也越來越沒有耐心去應付。其他的同學都在討論去哪家公司工作、一個月能賺多少錢,可是我似乎從來沒有理會過那些事。」    
    史考特從商學院畢業之後,對身體的沉迷,控制了他的生活。 「當時我有一些工作機會,」他繼續說, 「但是,我無法想像自己在辦公室工作。我還害怕如果我強迫自己整天坐在辦公室,我會變得臃腫不堪。其實就算在學校裡,我也不會在電腦桌前坐超過半小時,我會開始擔心自己沒有做運動。」


第一部分對自己身體不滿意的男人(2)

    在研究所唸書期間,史考特在當地的一家健康俱樂部擔任個人訓練師。商學院畢業之後,這件差事就變成了他的全職工作。 「我的生涯決定聽起來可能有點奇怪,」他說, 「但是,這是我惟一想做的工作,這個工作讓我有充分的時間訓練自己。」    
    他暫停了一下,看了我們幾秒鐘,似乎擔心我們對他的話會反感。但是我們並沒有那樣做,反而繼續詢問他更多問題,希望瞭解更多關於他的狀況。我們問他:「有沒有人批評你不務正業,沒有往商業方面發展?」    
    「每個人都這樣說啊!」他沮喪說道, 「尤其是我媽媽和我當時的女朋友。她們不瞭解我為什麼願意拋棄幾年來所接受的教育,而寧可去健身房工作。我想這有些奇怪,但是我無法想像自己現在還能夠再回商業圈工作。我想,我只是太專注於健身吧。」    
    在繼續下去的訪談中,史考特開始揭露了他這樣沉迷的完整面貌:「如果你能夠看出來我每天所想的事情,90%的時間,我都在想我的舉重訓練、我的飲食控制或是我的外表。每次我經過一面鏡子時,只要沒有人在旁邊,我都無法克制自己花幾分鐘擺個姿勢,審視一下自己的身體。我甚至會從湯匙的背面,審視我自己反射出來的身影。」    
    史考特解釋,大部分的時間,他所看到自己的身影,都是嬌小而柔弱的,即使他已經是個健美的男子。 「我知道這是很愚蠢的一件事」,他說, 「但是有時候,甚至在炎熱的夏天裡,我注視著鏡中的自己,還是看到自己有缺點,我會穿上厚重的運動衫,遮蓋我自己的身體,因為我覺得自己看起來不夠壯。」有時候在健身房運動,他幾乎都穿著厚運動衫。他甚至不大願意去游泳或海邊,因為他害怕一旦他脫掉了上衣,人們會注意到他太過瘦小的身軀。    
    「如果有一天你被迫無法去健身,你會怎麼樣?」我們問他。    
    他看起來非常吃驚,說道:「我可能會發狂,然後摔東西。記得去年冬天的一天,我因為某種原因無法出門去健身,我覺得自己被困住了。讓我有非常強烈的挫敗感。我只好戴上舉重腰帶,在家裡的傢俱之間健身。我的女朋友以為我發瘋了。」    
    「你對舉重健身的沉迷,曾經影響到你和你女朋友之間的關係嗎?」    
    史考特陷入沉默,過了一會兒,眼淚似乎要奪眶而出。 「事實上,我的女朋友就是因為我沉迷於舉重訓練,才跟我分手的,她對於這一切覺得太難以忍受了。莎拉永遠無法理解我為什麼要一直跑健身房,無法理解為什麼外表對我那麼重要。我一天之中要問她好幾次,我夠不夠強壯?夠不夠陽剛?我想,她對於我的問題已經厭倦了,她經常抱怨我這個人太沒有彈性。有時候她想出去玩,我說我不能同她一起去,因為我必須去健身房健身。但是,我們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告訴過她 :我是健身第一,飲食控制第二,然後第三才輪到她。我想,她是不願意被排在第三吧,所以我也不能夠太苛責她。」    
    「很奇怪,」他繼續說, 「我一直以為,如果莎拉會離開我,一定是因為我的身體不夠健美。我一直以為,她會離開我,然後投入一個更強壯的男人的懷抱。但是,她離開我的真正原因,卻是因為我太沉迷於健身沒能和她在一起做別的事、去別的地方玩。她說我搞砸了這一切,是我讓我們的關係陷入困境。如今想起來,或許她是對的。」    
    「你為什麼對你的身體和健身有著如此強烈的要求呢?」我們問他。    
    「我不知道。我想我從來沒有停下來好好思考,健身這檔事如何影響到我的生活。一開始的時候,這本來是健康的行為,希望活得健康、保持健美身材。但是現在已經失去控制。這是一個圈套,我跳不出來。」    
    「你有沒有考慮過心理治療,解決你對自己身體的癡迷?」    
    「有的,我曾經想過,但是這是不可能的。沒有舉重經驗的人不可能理解我們的狀況。」當史考特在說話的時候,仍不自覺地伸縮著他的手臂。    
    在過去這幾年中,我們訪談過許多和史考特有著相同狀況的男性。我們把這樣的狀況稱之為「肌肉上癮症」,這是一種對於自己身體尺寸和男子氣概過度專注的行為。許多像史考特一樣的男人都顯示出這種專注沉迷的行為模式,不僅陷入了失控狀態,而且深深地影響到了他們的生活,驅使他們改變職業,或是毀掉了他們和情人之間的關係。然而實際上沒有一個人曾經因為這種狀況而去尋求心理治療。這通常是因為他們懷疑,任何一種專業治療,都不能夠瞭解他們的處境,不能夠幫助他們。


第一部分「肌肉上癮症」的起因

    「肌肉上癮症」的男性,對身體形象的扭曲觀念,非常類似許多女性(和某些男性)的「厭食症或恐胖症」 (anorexia nervosa)。事實上很多人用較通俗的語言,把「肌肉上癮症」稱之為「恐瘦症」 (bigorexia nervosa)或「反厭食症」 (reverse anorexia)。厭食症的人其實很瘦,但是卻以為自己很肥胖;「肌肉上癮症」的人,則是對自己想像中的嬌小身材感到羞恥,但是事實上本人卻很強壯。在我們的近期研究中,可以看出這兩種心結之間的平行關係。在研究過程中,我們針對波士頓地區,從健身房招募24個「肌肉上癮症」年輕男性,30個同一家健身房裡、沒有「肌肉上癮症」的男性,24個有厭食症的大學生和暴飲暴食症(bulimia nervosa,狂吃然後猛吐)的大學生,25個沒有飲食失調問題的大學生,對他們訪談內容中暴露出的問題進行了比較。    
    隨著問題的進行, 「肌肉上癮症」的男性,顯示出類似和飲食失調男性相同程度的病狀。很特別的一點是,這兩組男性每天都要做運動,都對自己的身體形象感到羞恥,覺得自己太肥胖,厭惡自己的身體,而這種焦慮和憂慮往往會持續一輩子。相對之下,沒有「肌肉上癮症」的健身者,就很類似相同來源的普通大學生。總歸一句話:「肌肉上癮症」的男性所承受的痛苦程度,和厭食症患者是一樣的。    
    「肌肉上癮症」的男性和厭食症人士還有一個相同的地方:他們都在冒著身體受傷的危險。他們經常不顧身體的傷害與痛苦,堅持強迫自己做運動,或是在極度飢餓的狀態下,持續進行低脂肪、高蛋白的飲食控制。許多人甚至服用具有潛在危險性的合成代謝類固醇或其他藥物,以達到增壯的目的。這些運動,都歸咎於他們對自己外表的不滿。    
    然而,男性在這方面的憂慮,並沒有因為健身量的增加而獲得緩解。這種持續性的憂慮,我們在心理學上的名詞叫做「強迫性意念」 (obsessions)。這類執迷所反映出的現象,會使人不斷做重複性的行為。以史考特為例,他會不斷地做舉重練習,我們稱之為「強迫性行為」 (compulsion)。雖然這些人在某種程度上都瞭解,如此沉迷的信念並不理性,如此的強迫性行為完全無益。但是,他們卻仍然無法終結永無止境的自我毀滅行為。史考特就是一個典型的案例。雖然他對自我的評價完全不理性,然而在我們訪談結束之後,他卻寧可繼續他的「肌肉上癮症」,而不願意去重建他和莎拉之間的關係。    
    史考特對於舉重的強迫性意念與行為的來源,我們並沒有絕對肯定的結論,然而,一般來說,可以從三方面來討論。第一:我們幾乎可以確定,有一種生物性基因元素,存在某些人體內。像史考特這樣的人,體內可能有遺傳性的化學體質,促使他發展出強迫性意念與行為的徵兆。但是,遺傳基因並不是可以獨立運作的。第二點可能的因素,是心理學問題。強迫性意念及行為至少有一部分是從成長經驗中衍生出來的,例如:曾經被人嘲笑。史考特一直記得小時侯在學校被同學叫做「呆子」、「愛哭鬼」,如此的記憶,加劇了他的「肌肉上癮症」以及強迫性健身行為。最後一點,我們相信社會環境對於這種異常現象,有著強大而且持續在增強的作用力,因為外在環境不斷地對男性發出「真正的男性一定要有大塊肌肉」這樣的訊息,就像是奧林匹克健身房牆壁上的猛男海報。像史考特這樣的男人,當他們還是小男孩的時候,就被包圍在超級男性的形象中。這樣的基礎,導致了他們成年之後的「肌肉上癮症」,以及其他形式的「猛男情結」。


第一部分一個沉默的流行病

    像史考特這樣嚴重的案例,或許並不普通。然而,除了這些患有嚴重「肌肉上癮症」的男性以外,許多其他的男人,對他們的男性化程度多少都心懷不滿。舉例來說,在1997年的統計中,我們吃驚地發現,全美國有45%的男性不滿意自己的身材,這個統計數量幾乎是1972年同一個研究的兩倍。照這樣計算,目前全美國有5000萬個對身材不滿意的男人。這上千萬個男人的身邊,包圍著好幾百萬個困惑的家人、朋友或情人。他們並不瞭解這種對於強壯肌肉的焦慮感是什麼?    
    為什麼「肌肉上癮症」和對於身體外表的憂慮在現代男性之中會如此地普遍呢?我們的爺爺似乎並沒有擔心過他們看起來夠不夠陽剛,他們也沒有一週三次跑健身房去做運動、練腹肌、踩階梯機,也不會擔心他們的身體脂肪。為什麼「猛男情結」在近30年間,會影響這麼多的男人呢?    
    有一個原因是:史考特和他們朋友們每天所看到的「超級男性」形象,而在我們的祖父輩中,是很少有機會接觸到的,除了偶然出現在火柴盒上的人形圖案。在現在社會中,這種形象不是健身房的專利,而是無所不在。看看這些年間的電視節目,就可以略見端倪。以健美男明星為號召力的「海灘遊俠」 (Baywatch), 在全世界142個國家中,擁有10億觀眾,這個號召力,可是史無前例的呢!再看看電影裡面,好萊塢30、40、50年代,最陽剛的男性是約翰韋恩(john Wayne)、克拉克蓋伯(Clark Gable)和葛裡哥萊畢克(gregory Peck)。然而,這些古典男星比起今天電影中的動作猛男—阿諾史瓦辛格(Arnold Schwarzenegger)、席維斯史特龍(Sylvester Stallone)、尚克勞德范達美(Jean Claude van Damme), 簡直就像娘們兒。今天的年輕男性在成長過程中,淪陷在幾千幾萬類似的超級男性形象裡。這類人的形象,都被聯繫到成功上面,例如社會地位、財富尊榮以及超強的性能力。這種男性形象不僅越變越健美,肌肉越來越結實,而且離普通人的能力可及的程度也越來越遠。於是,社會和媒體向男性大眾鼓吹一種令人困擾的雙重訊息:男性的自我價值應該強烈建立在外表之上。但以現代超級男性的形象標準來要求,應該說很少有男人有能力達到。    
    所以,幾百萬的美國男人對自己的外表不滿意的原因,就非常容易理解了。我們也不會詫異在這幾百萬人當中,會出現越來越多像史考特這樣心理嚴重受傷的男人,如不注意這股潮流將毀滅掉他們的一生。史考特在七八十年代中成長,他從現代媒體中源源不斷地吸收超級男性的形象。事實上,在他小時候看到電影中的越戰英雄藍波和魔鬼阿諾,就幻想著有一天他也可以變得跟這些英雄一樣。漸漸地,身體外表演變的自我評估標準,變得越來越高。減少了一丁點肌肉,或長出了一丁點肥肉,都會馬上讓他覺得羞愧與恥辱。肌肉發達的軀體,對於史考特的重要性越來越高,高過當一個成功的商人。我們必須注意到,這樣的狀況,幾乎完全讓史考特和社會脫節,也讓他付出了代價,失去了他所愛的女人。


第一部分劇食症的案例(1)

    回到奧林匹克健身房吧。另外一個男人,正苦於另一種形式的「猛男情結」。比爾,是一個剛過30歲、身材高瘦的男人。他剛剛以7分鐘一英里的速度,在跑步機上汗流浹背地跑了35分鐘。這時候他正在想:「我跑得夠不夠久?夠不夠快?夠不夠燃燒掉我今天所吃下的食物所生產的熱量?看起來是不是仍然有一點胖?」一想到回家之後將要狂吃的超級大餐,他現在就已經開始覺得有罪惡感了。    
    從健身房回家的路上,比爾會買兩個大號意大利潛艇堡、兩大袋玉米脆片、和一大盒瑞士巧克力冰淇淋。晚上回家把電話關掉之後,他會開始用極快的速度,大口大口吃這些東西,有時候他必須雙手並用—利用右手拿食物的時間,吃掉左手上的食物。在他還沒有辦法回神思考的時候,桌上已經只剩下空袋子、空盤子和破成一團的包裝紙。    
    比爾來到我們的研究室,參與飲食失調的研究,他告訴了我們關於他的秘密超級大餐。雖然他知道我們對這種問題很熟悉,卻仍然花了一段很長的時間解除心理武裝,誠實地說出他的真實故事。    
    「當我吃掉最後一根薯條,吞下最後一口冰淇淋的時候,」他說, 「我感到極度的罪惡感,而且對自己厭惡透了。我不敢相信我又犯了一次錯誤,我又失控了。我年輕的時候,甚至嘗試在用完了超級大餐之後,跑到浴室嘔吐,但是我不再那樣做。現在我只嘗試在超級大餐之間進行節食,或者是多跑幾英里,把食物燃燒掉。有時候我甚至在凌晨3點鐘去跑步。全世界沒有人知道我在這樣做。這些年來,甚至連我的妻子都不知道這個秘密。每當我對性生活不感興趣的時候,她就以為我有外遇。其實,我只是太沉迷於暴飲暴食和體重控制。我痛恨我的外表。」    
    說到這裡,他明顯流露出不舒服的感覺。 「這聽起來或許很荒謬,但是我的飲食問題毀了我的婚姻。我們在婚姻早期的時候,彼此的關係非常親密。我們是高中同學們公認的最完美的一對,也是最好的朋友。我真的很愛史黛西,娶到她之後,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男人了。但是當從我開始有飲食問題的時候起,我就變得退縮。我退到我自己的小世界,食物成了我惟一關心的事。我每天腦袋裡想的東西,全部都是豐盛的食物和我的體重。我漸漸把心愛的她排除在我的世界之外。雖然我真的不願意這樣做,但是我沒有辦法,我已經失去控制了。」    
    比爾的自我厭惡情緒,不知不覺中佔據了他。首先,他開始和史黛西保持距離,他的性慾一天比一天退化;然後他開始集中火力跑健身房,企圖把他的身體改造得強壯;之後他開始沉迷於食物,他沉迷的程度,也毀掉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關係。    
    史黛西和比爾後來離婚了。她一直沒有發現,比爾真正的問題是飲食失調。事實上,她以為是她的過錯,她以為一定是她做錯了什麼事。比爾一直向她保證,那不是她的問題,但是,他卻無法對她承認,真正的問題是:他長久以來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沒用的男人。除了他和史黛西共同擁有的愛情之外,比爾認為自己一無是處,他覺得自己肥胖、平庸、又沒有魅力。    
    「我非常愛史黛西,我希望她能回到我身邊。」 他說, 「她是我的靈魂伴侶,我可以跟她分享所有的事,但是這一件事除外。」    
    比爾的狀況,叫做「劇食症」 (binge-eating disorder)。這種徵兆在最近幾年,才被專家判定為心理問題。其實比爾告訴我們,多年來他一直不知道,原來他特殊的飲食模式還有個名字呢。但是當他最後終於瞭解到並不是只有他有這類問題的時候,他還是不願意去治療,甚至不願意告訴他的家庭醫生。    
    「我想我從來沒有真正承認過我有嚴重的飲食失調問題,」他說, 「我覺得非常羞恥,因為我覺得飲食問題是女人才會有的。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男人也會飲食失調。我越來越擔心我會變得肥胖。年輕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我會每天量四五次體重。    
    有時候,即使我的體重只增加一磅,我也會去健身房跑步,因為我覺得我又胖了。然後,跑了一段時間我又開始餓了,於是我又跑去狂吃一頓,讓一切又回到原點。我想問問你們,有多少男人像我這樣在痛苦中掙扎?」 比爾深呼吸了一口氣,歎息地說道, 「我覺得我比不上別人。」    
    「你認為這種感覺是哪裡來的呢?」 我們問他。    
    「我想,我總是強烈感覺自己是個失敗者,」比爾解釋道, 「我成長的家庭裡有五個姐妹,沒有任何兄弟。我一出生,父母就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身為家裡惟一的男孩子,父母對你有很高的期望,對你而言一定很辛苦吧?」    
    「當然!我父親是個善良的人,但是對我非常嚴厲。他不懂我小時候為什麼害怕上學。他對我吼,一直到我被強拉上學校公車為止。在我的成長過程中,一直有很多像這樣小的恐懼,而我父親不明白我為什麼沒有辦法克服。」    
    「聽起來,你的父親給了你不少壓力。」    
    「是的!非常多的壓力。他要求我從事運動,要求我舉止剛強,要求我像個男子漢、大丈夫,這可能也是他有控制欲的關係。我的祖父是個有暴力傾向的酒鬼,喝醉了就揍他,我父親的童年非常辛苦。所以,對我父親來說,任何事都要咬牙去幹,不可以露出任何恐懼。」    
    「如果你無法達到他的期望,會怎麼樣呢?」


第一部分劇食症的案例(2)

    「如果你不照著他的意思去做,或是沒有滿足他的期望,他會變得非常恐怖。他會說:『你讓我失望透了。』或是說:『生出你這樣一個沒用的愛哭鬼,真是丟盡我的臉。』」    
    「後來你怎麼應付這樣的事呢?」    
    「我不知道。我只記得我感覺到全然的無助與絕望,我認為我是世界上最失敗的人。我害羞、愚笨、醜陋,你可以想到的缺點我都有。我的母親一直很怕我的父親,所以每一次當我父親發瘋的時候,她都躲到一旁。我覺得走投無路。」    
    「我有一點好奇,你現在身為一個成年人,卻仍然無法肯定自我的價值。」    
    「我一點也沒有肯定過自我的價值。我覺得自己還是那個不敢和其他小朋友一起上公車的小男孩。到現在情況更加嚴重,我不斷地覺得自己太肥胖、體重超重。」    
    其實比爾一點也不胖。他的身體脂肪只有7%,比較起同年齡美國男人的身體脂肪平均值,他根本是排在最後幾名。    
    「可是你知道,事實上你一點也不肥胖?」    
    「沒有錯,我知道!我知道!每個人都這樣對我說,」他承認道, 「我看到其他的男人,也瞭解到我確實比他們瘦,但是這仍然無法掃除我對自己的感覺。」    
    「當我十幾歲的時候,我想要改善我的外表。每天放學之後,我開始練舉重、跑步。我感覺很不錯,因為我覺得我在向父親證明我自己。我也在想,只要我一直持續下去,在人群中我就會更有自信,因為我變得更陽剛、更像運動員。」    
    比爾繼續告訴我們,他在高中最後一年所經歷的一段意志消沉的歲月。他開始對畢業以後的前途感覺到茫然無望。他每天晚上睡十到十一個小時,他無法專心做任何一件事,他會無緣無故感覺到罪惡和沮喪。 「我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我沒法跟任何人傾訴,也沒有人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儘管他們一點都看出來我不對勁。」    
    比爾在沮喪中,又度過了一年黑暗時期,他漸漸地發現,做運動可以讓他開朗起來。但是在念大學的時候,他因為跑步傷到了腳,使他有好幾個星期無法運動。於是他又開始沮喪,而且情況更加嚴重。就在這個時候,比爾發現,暴飲暴食可以暫時舒緩他的沮喪情緒。    
    「那是一種高潮,一種得第一名的快感,」他說,「在我的腦袋裡所有的惱人的噪音訊息:我害羞、我愚笨、我醜……在猛吃的那一刻,全部都安靜了下來。我感覺得內心一片祥和。」    
    比爾剛開始是在偶然的機會下嘗試狂食,但是他漸漸捲入了一種循環:狂食、節食、健身,然後再狂食,繼續重複所有的步驟。如此的循環,似乎讓他的沮喪更為加重。他開始越來越關心體重,害怕自己變得肥胖。他開始每天量體重、照鏡子,次數一天比一天多。食物、體重、肥胖……這些惱人的思維,耗盡了他每一天的生命。    
    「可是,我還是無法跟任何一個人說這件事。我認為我的朋友能夠理解。我很驚訝我今天會來這裡。堂堂男子漢,不應該被自己的外表困住。」    
    這麼多年來,比爾一直把他的胸中心結當成秘密隱藏起來。儘管他有那麼多肉體和精神方面的問題,飽受沮喪之苦。比爾這次來到我們的研究室,竟然是他第一次的專業精神健康治療,也是他第一次對外尋求幫助。


第一部分秘密的飲食儀式(1)

    在為「猛男情結」而苦惱的男性當中,像比爾這樣的秘密憂慮是非常普通的。社會環境不僅禁止男性談論他們自我脆弱和自己我匱乏的情緒,同時也灌輸他們一個概念:只有女人才會擔心自己的外表。根據社會規範,男性不會、也不應該在意自己的外表或是身材。太專注於自己外在形象的男人,通常都會被視為虛榮、自戀或是「女性化」。像比爾這樣的男人,一旦他開始留意身體,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處境。如果他不說出他的感覺,痛苦就會內化到心靈,問題仍然繼續存在。如果他真的有勇氣這樣做,社會就會告訴他,他是不對的,他的行為不健康、不陽剛。然後就會想當然,他會覺得更糟糕、更羞愧、更脆弱、更煩惱。這種進退兩難的狀況,導致大部分的男人利用簡單、易行的飲食失調來舒解他們的痛苦感覺。因此,沒有人能夠準確計算出,到底有多少男人像比爾一樣,為了飲食失調和長期的外表關注而苦惱。然而,今天的心理專業人員接到這種案例的機會越來越多。在我們的治療過程中,有越來越多的男人,向我們訴說他們飲食、身體、外表的憂慮。當然,這也提出了另一個問題:到底今天男性的飲食失調問題真的是越來越普遍?還是因為我們越來越關心這些問題?我們相信,這兩種變化因素都在影響當中。    
    許多像比爾一樣的人,都還以為飲食失調是「女性病」。然而,暴飲暴食的失序現象,存在於男性和女性之間的比例,幾乎一樣多。根據美國政府的研究指出,男性大約是40%,女性大約是60%。這項統計也意味著全美國有上百萬,甚至更多的男人,有暴飲暴食的問題。除此以外,還有上千人在暴飲暴食之後,利用嘔吐或其他激烈的手段來減輕體重,例如:大量吃嘔吐藥。這種失序現象叫做「暴飲暴食症」 〔bulimia nervosa〕, 大約20年前第一次在女性身上發現,但是現在這種症狀在男性身上出現機會越來越高。我們甚至看到更多有厭食症的男性,節食到面容瘦弱憔悴,而這種狀況在傳統上被認為只有女性會有的。    
    此外,除了這些為飲食失調而苦惱的男人,還有許多男人為了外表而實行著比較溫和的,但仍然妨礙到正常的飲食模式。事實上,在奧林匹克健身房裡,有三分之一的男性,都在實踐影響日常生活的飲食模式。約納斯,一個金髮的研究所學生,正在使用跑步機。他一直在思考食物中的脂肪量。有時候他也不願意赴宴,因為他擔心無法在餐廳裡點到無脂的食物。昨天晚上,他和女朋友去冰淇淋店,卻沮喪地發現,這家店只有「低脂」冰凍酸奶,而沒有「無脂」冰凍酸奶。一份「低脂」酸奶,只有4公克的脂肪,但是他卻不肯妥協。為此他什麼也沒有點,寧可餓肚子。    
    查爾斯是個四十出頭的生意人,也是奧林匹克健身的常客。他一邊帶著耳機聽音樂,一邊閱讀雜誌,為的是打發使用階梯機時的枯燥與無聊。一天當中,他有好幾次會偷偷地對著逐漸脹大的小腹和贅肉哀號不已。他的早餐和午餐,都有非常嚴苛的飲食規定。他一直參考一本可隨身攜帶的《熱量計算器》小冊子,精密地計算他所攝取的熱量。有時候到了傍晚,在意志力不堅定的狀態下,他解決掉了好幾百卡路里的M&M巧克力和小蛋糕,第二天早上,他的信心又恢復。但是這樣的循環卻無可避免地一再重複。踩步機運動永遠跟不上他愛吃糖的嗜好。最後,他考慮進行抽脂手術。    
    如此的情結,可能會造成一種勉強可以控制的不滿意心態,卻也可能導致全然崩潰的精神失序。 「猛男情結」無論以哪種形式存在,都已經影響了上百萬個男性,也間接影響他們的家人。    
    史蒂夫是個三十多歲的鉛管銷售商,他最大的憂鬱來源是食物中的糖。他喝咖啡改加代糖,可樂改喝健怡,而且從不吃甜食。晚上回家之後,他經常為了彌補他的不滿足而喝啤酒。四五杯啤酒喝下去又喝進了600卡路里~750卡路里,熱量甚至超過了他白天辛苦節省下來的糖。我們吃驚地發現,他非常在意小肚子,卻並不擔心他的飲酒量。    
    亞曼是個瘦長型的青少年,他也深受食物失調的困擾;但是,他擔心的是他太瘦了。為了變壯,他虔誠計算每天吃進去所有食物中的蛋白質公克數。有時候,根據他的說法,他使用「強灌」的方式,以確定他每天吃進150公克的蛋白質。他每天要花費超過50美元—幾乎是他所有的收入—購買蛋白質棒、高蛋白飲料,或是其他多種食物補充品,期待能夠因此而變得更壯、更陽剛,他會擔心這些事,真是非常奇怪的現象。亞曼其實已經是個很有天分的運動員,在就讀的高中裡,他參加了足球校隊和曲棍球校隊。但是,他卻不滿意自己高瘦的身材。沒有人知道他在私底下是多麼地注重外表—連他最親密的朋友都不知道,更別提他的父母。為了抑制他的焦慮、扭轉他的遺傳基因,他努力吞下蛋白質,辛苦地進行困獸之鬥。他聽說蛋白質過量,長期下來會妨礙腎功能,但是,他今天對身體外表的執迷,已經遠遠超過他對未來的擔心。


第一部分秘密的飲食儀式(2)

    這些男性的飲食形態,幾乎都可以追溯到「猛男情結」—亦即對身體形象的過度關心、過度不滿,或者徹底的執迷。有飲食失調方面問題的男性,尤其是情況嚴重者,不僅扭曲了自己的外在形象,而且深受其害。更嚴重的是,他們也扭曲了自己對身為一個男人的形象。很遺憾,他們都以為自己的執迷是少見的獨特案例;他們都難以相信,在健身房裡,他身邊的許多男人,也有可能為了同樣的執迷在受苦。某些像比爾這樣有嚴重飲食失調的男人,都有臨床憂鬱症。他們的沮喪情緒和飲食失調行為,都可以借由短期的心理治療,或像百憂解之類的抗憂鬱藥物,而得到解決。對自己肥胖身軀的不滿與挑剔,也可以同時一掃而空。但是由於這些男人都守口如瓶,他們也只好一直無謂地痛苦下去。    
    我們很希望把以下的訊息提供給所有為了飲食問題而受苦的男性:他們並不孤獨,許多的痛苦都是可以解決的。在過去30年當中,類似的研究對女性幫助極大。從1980年起,新聞報導、雜誌文章和書籍文字,都在教育女性關於暴飲暴食、強迫性節食、和過度肥胖等等的知識,於是,越來越多女性有勇氣站出來訴說自己的飲食問題。他們加入互助團體,咨詢支援女性飲食失調問題的教育機構,都瞭解到那是一個普遍的現象,也都知道這種現象是有可能得到幫助的。如果同樣的社會機制也發生在男性身上,比爾就不再需要默默受苦了。    
    吃藥可以讓身體更強壯?    
    在奧林匹克健身房以外的其他地方, 「猛男情結」則孕育出了另一種秘密行動。在自由重量訓練區,傑瑞、克裡夫和文斯三個高三學生,正在忙著做重量訓練。這三個孩子都希望今年夏天可以參加當地的健美比賽。他們滿懷熱情做健身,讓自己變得更強壯。他們穿著奧林匹克健身房的運動褲和細肩帶背心,看起來肌肉都非常發達。他們的背心有破損,乍看之下,好像是因為使用太久太頻繁而破掉,然而,這些破洞並不是出於偶然,他們衣服上破掉的地方,正好可以炫耀出他們壯碩的胸肌和厚實的肩膀。    
    傑瑞、克裡夫和文斯看起來很明顯和其他人不太一樣。他們的肩膀、脖子和身體其他部位比較之下,強壯得很不自然。他們會變成這樣的一個原因是:他們確實是違抗自然的。在過去幾年中,這三個孩子服用了一種多重週期的「果汁」—一種合成代謝類固醇藥物。合成代謝類固醇和男性荷爾蒙、睪固酮,以及許多睪固酮合成素,都屬於同一族群。類固醇在醫學上的合法用途非常少,醫生不會為了讓運動員長肌肉把這種藥物處方開給他們。除了某些特別的醫學治療,類固醇在美國以及許    
    多其他國家,都是被禁止使用的。但是這類藥物通過黑市交易或地下通路,可以在健身房裡廣為流傳,取得非常容易。無論是以藥丸形式服用,或是用針頭注射,類固醇都可以讓男人或男孩長出大量肌肉,遠超過沒有用藥的普通人肌肉生長的極限。    
    文斯是個長得很帥的男孩子,他有一頭漂亮的金髮和一雙深棕色的眼睛。每隔三天,他就要給自己注射將近一茶匙的睪固醇(cypionate),間歇性注射另一種合成代謝類固醇(Equipoise)。事實上,Equipoise是一種獸醫的預備用藥,只能用在馬身上。但是文斯知道這種藥物在人體身上的效果也很好,而且它在黑市的價格,比人體用類固醇便宜很多。文斯也想試試Anavar以及Hemogenin pills,他想這可以讓他既有的藥物加倍有效—這就是類固醇癮者所相信的強效秘方。這四種相輔相成的類固醇,花了文斯800美金,幾乎是他所有的積蓄。他還考慮販賣類固醇獲取利益,如此他才會有錢為自己買更多的藥。    
    這些孩子們的父母都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兒子在用類固醇,他們都以為兒子肌肉的發達是來自辛勤的運動、優良的飲食和蛋白質補充品。他們都像一般父母一樣,都不瞭解在醫學上如果沒有化學藥物的輔助,普通人根本不可能長出這麼大的肌肉。我們的研究指出,一個沒有用藥的人,能夠長出的肌肉是非常有限的。我們相信,許多男人和男孩之所以擁有超量肌肉,都是用藥的結果。    
    如果這些年來,傑瑞、克裡夫和文斯沒有持續週期性使用類固醇,他們的肌肉不可能發達成那個樣子。而類固醇用得越久,對身體的傷害也越大。許多科學研究,包括我們的實驗結果都指出:類固醇會降低血管內相對於惡性膽固醇(LDL)的良性膽固醇(HDL)比例,加速動脈硬化。如果每個月大量服用類固醇,動脈會加速老化三四個月,甚至更多。到底數量多少,科學家尚未有定論。但是長期使用類固醇,肯定會縮短二三十年的生命,導致心臟病或腦血管阻塞,因而提早死亡。    
    文斯和他的朋友們都知道使用類固醇有這些危險性。文斯甚至親眼看到了自己因服用類固醇而導致體內膽固醇數目改變的惡兆,因為我們在他服藥的週期過程中幫他做檢測,發現了這可怕的事實。但是,他盡量不去想老年之後他所可能面臨的危險。他告訴我們:有些時候,這些危險性會閃過腦際,但是,如果永遠不用類固醇,如果漸漸失去結實巨大的肌肉,他的恐懼將會遠超過未來幾十年後的中風危機。文斯害怕自己變得瘦小、害怕自己不再強壯、不再有自信、不再洋溢運動員的風采—這一切,都把他正在慢性自殺的恐懼感一掃而空。    
    類固醇,並不是健身行業裡惟一的藥物。你也可以從當地的地下藥房買到成長荷爾蒙、甲狀腺荷爾蒙、絨毛性激素、安非他命,以及一大堆其他種類的藥物。其中某些種類的藥物只有在醫生開處方的時候是合法的,其他都不能在正常途徑下買到。傑瑞、克裡夫和文斯對所有黑市藥品瞭若指掌,甚至把某些藥品和類固醇一起使用。他們每個人都有一份在地下流傳的資料,說明了如何借由藥物的幫助增加肌肉、減少脂肪。


第一部分秘密的飲食儀式(3)

    我們跟文斯很熟,因為他參與了合成代謝類固醇使用者的研究。研究結束之後,他每隔幾個月就會打電話給我們,希望從我們的出版物中獲取有關這方面的新資料。他閱讀每一種關於這方面內容的文章,每一種健美月刊、肌肉訓練食物和補充品的報告、任何一種肌肉健美藥物的資訊,他從來不會放過任何相關知識。他對健美生理學和合成代謝類固醇的知識,超過了99%的職業醫生。然而,這是他最關心的事,健身房就是他生命的一切。    
    我們問他是什麼原因促使他使用類固醇?他想都沒有想,便回答道:「我看到我的朋友使用之後的效果,我就也想要變成那個樣子。我討厭當一個弱小的男孩,我不要在學校被人欺負。」    
    我們問他:「你知道嗎?科學家對於類固醇,還無法評估出長期使用的危險性呢!」    
    「我知道。可是,就算你走在路上不小心也會被車撞死啊!」他企圖把事情合理化, 「然而,類固醇所帶給我的成就感,比我做過的任何一件事都要多呢。」    
    「怎麼說?」    
    「藥物讓我對自己更滿意、更有自信。面對女孩子的時候,我覺得很有信心。」


第一部分女性真正的想法

    文斯回答的最後一句話,引出「猛男情結」的另一種結論:男性和女性對於理想男性身體的看法,存有非常奇怪而且強烈的差異。我們最近開發了一個電腦化的測驗,測試兩種性別對身體的感覺。在測驗中,電腦列出一個男性身體,受測者可以利用鼠標點選,決定電腦屏幕中男體的強壯程度和肥胖程度。然後,電腦會提出一些關於身體形象的問題,要求受測者對選出一個最適合的男體作為問題的解答。其中一個對男性受測者提出的問題是:「請選出你覺得對女性最有吸引力的男體。」當我們詢問女性同樣的問題時,問題則改成:「請選擇你覺得最有吸引力的男體。」    
    經過無數次的測試比對,我們得到了一個非常驚人的結論。男性覺得女性會喜歡的身體比女性真正喜歡的身體,足足重了15磅~20磅呢。我們發現,這種兩性看法的差異結果,同樣也出現在美國和歐洲。西瓜般巨大的肌肉並沒有對大部分的女性產生吸引力。那麼,為什麼有這麼多男人,為了取悅女人,急著把自己弄成這樣呢?對某些男人來說,這只是他們誤以為大塊肌肉可以增加性魅力的錯誤觀念。而我們相信,有另一群男人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基於另一種更驚人的理由:一個在現代社會中嶄新獨特的情緒問題—我們稱之為「四面楚歌的男子氣概」 (threatened masculinity)。    
    「四面楚歌的男子氣概」起源於男性企圖在社交環境發展「男性特質」的長久慾望。在歷史演進的過程中,大部分的文化都顯示:能夠表現出傳統 「男性化」行為的男人,以及成功地達到傳統 「男性化」標準的男人,都能得到肯定與尊敬。但是在今天,這些「男性行為」和「男性標準」到底是什麼東西呢?現代男性要怎麼做,才能讓自己具有自豪的「陽剛」特色呢?    
    在現代專業領域中,男人能夠做的事情,女人幾乎都能做了。女人可以上戰場、開戰鬥機,他們可以當警察局長、腦科醫生、或是跨國企業的高級主管。女人甚至滲透進了最不可侵犯的男性領域—莊嚴的軍校。現在軍校也接受女性學生。女記者現在可以進入更衣室訪問職業足球選手。男性專利的俱樂部,現在已幾乎絕種了。當然啦!完全的兩性平等,還有很多方面需要努力。但是,女人前進的腳步是非常驚人的。女性如此明顯而積極的進步,或許一些男人覺得:「我還能夠做些別的什麼吧,不然我還算是男子漢嗎?」    
    對於某些男人,或許只是一個簡單而稍縱即逝的想法。無論女性主義取得了多大的勝利,無論有多少法律在保障兩性平等,無論女人成就了多少豐功偉業,對某些男人而言,女人永遠,永遠也不可能像男人一樣舉得起350磅的重量。    
    換句話說,發達的肌肉,是少數讓男性得以和女性劃分明顯界限的要素,或者,也是讓他們覺得強過其他男人的東西。但是,肌肉不見得是一個可以依賴的地基,男人不見得可以在這塊脆弱的地基上建立起男子氣概和自尊。


第一部分更衣室的教訓

    今天傍晚的奧林匹克健身房裡,至少有100個男人。大部分的人並沒有傑瑞、克裡夫和文斯那樣嚴重的「猛男情結」。但是在更衣室中,男性的眼神或多或少都顯露出他們對自己身體的羞赧。例如,大部分的男人都不願意在健身房淋浴。他們收拾好東西,就急忙走人。穿著汗漬的運動衣開車回家,真的比在更衣室沖澡舒服嗎?事實上,究竟到底有多少人不敢在公共場合暴露身體?環顧更衣室四周,我們甚至看到有男人以飛快的速度換衣服,幾乎是在暗中進行,似乎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們的肉體。這裡有一堆強壯結實、肌肉發達的男人,可是他們害怕在別的男人面前暴露身體。奇怪的是,那些敢於在別人面前脫光衣服而安然自在的男人,卻是40歲以上的男人。為什麼年紀大的男人反而比那些身材好的年輕人,更安然與接受自己的身體呢?    
    年齡族群的差異,也可能是一個社會以及男子氣概態度變化的重要指標。老一輩的男人生長在貓王飛機頭的50年代,或是披頭士嬉皮文化的60年代。在那個時代,身材和肌肉都不是問題,很少有媒體會暗示著身體外貌應該是男性自我評估的基礎。類固醇僅止於在小規模的精英健身圈,大部分在南加洲的蔓延罷了。男性很少擔心身體脂肪比,男性暴飲暴食、催吐這樣的飲食失調,本來是前所未聞的。    
    當然,如果我們故意去挑釁健身房裡的年輕人,他們或許會辯稱,他們根本不擔心外表啊。他們或許會很快地提出借口,解釋為什麼他們不願意在健身房換衣服,或是為什麼他們寧可去別的地方洗澡淋浴。但是,在意識或潛意識裡,他們可能比自己想像中更羞於暴露自己的身體。許多男人都是詭魅陽剛教條下的犧牲品:男人不應該為外表而憂愁,只有女人才會被那種東西困住。對大部分的男性來說,說出自己對外表肉體的焦慮,是冒犯禁忌的。許多男人寧可死不認賬,對他們的憂慮一概否認,也不願意冒著丟臉的危險去說出真相。結果他們就把這些焦慮內化成他們的自我折磨。    
    成為猛男是不切實際的夢想    
    儘管男性拒絕承認這一切,對身體的沉迷,卻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影響了上百萬現代美國男性。男人對外表帶來的痛苦,永遠只以沉默面對。像傑瑞、克裡夫和文斯這樣的嚴重案例,都只是冰山一角,另外還有數十個較輕微的案例。這方面的受害不只在奧林匹克健身房裡,還有上百萬因為對自己的身體太多羞恥的男人,根本不敢在健身房現身。在某些極端的案例中,有男性會特別關心身體的某一部分,例如:禿頭、啤酒肚,或是其他讓男人不自在的缺陷;他們也會盡一切努力,避免他們的缺陷在公共場合曝光。    
    身為精神學和心理學的治療研究人員,我們目睹這類男性憂慮在近幾年中愈演愈烈。我們看到「猛男情結」如何影響一般美國男性,無論年老或年少都無可避免。造成這種病態的男性認同、長期憂慮、強迫性行為,經常嚴重地破壞了他們和家人、情人之間的關係。特別令人感到不安的是,許多男人並沒有意識到社會的強迫性。男孩子和男人們,對於充斥在媒體以及商業廣告中的超級男性形象,已經習以為常,不加質問。他們並不會停下來質疑這些男體形象。他們不懂這些原因,卻轉而改變自己的行為,讓身體外表去勉強適應新的男性標準。他們也沒有想過,在過去的歷史中,從來沒有一個時代的男性,曾經因為想擁有高人一等的身體而受傷。或許,在合成代謝類固醇普及之前,根本不可能創造出那種現代超級男性的身體吧。現代男性也並不怎麼願意承認—即使對自己承認—他們的自我評估以及他們對男子氣概的反應,都來源於對自己身體過度沉迷與焦慮。在這些效應的集體作用之下,他們變得越來越注意到自己的缺陷,卻不知道是為什麼而焦慮。    
    男性執迷於身體的危機,跨越了種族、國家、階層,以及性取向。解決這個危機的第一步,必須讓每個男人瞭解:他們不是惟一有這種感覺的男性,他們的身邊還有成千上萬個男人,都有同樣的迷失和憂慮。現在是一個好時機,讓男人清楚看到這個事實:潛藏暗處的社會強迫力量,正是造成他們對自己身體負面感覺的罪魁禍首。男人必須學習承認這種感覺,勇敢說出這種感覺,克服長久以來社會強加在他們身上「不得有感知和傾吐」的禁忌。在我們的社會中,必須立刻讓大眾廣泛認識男性外表執迷的問題,並且鼓勵男性對愛他們、關心他們的人,勇敢分享他們的自身問題。另外,對於造成男性執迷的社會文化脅迫力,我們必須將之揪出來,放在陽光下檢視。至於無法達到的身體形象標準而沮喪羞愧的男人,我們要設法瞭解他們,把他們的聲音傳送出去。在接下來的章節中,身為專業人員的我們,將會描述我們如何勸導、協助男人面對身體帶來的痛苦。我們希望幫助男人解脫這一切,讓他們有能力承認自己的問題,讓他們尋找新的感覺方式,肯定自己的身體、肯定自己,尋找新的途徑,邁向自信與實際的人生。


第一部分「猛男情結」的起源(1)

    奧林匹克健身房人聲鼎沸的盛況是最近才有的現象。30年前,像這麼龐大、會員上千的健身房,幾乎是不存在的。除去極少數的個案,五六十歲的男人不會為了身上的肌肉憂慮,也不會把大筆錢拋擲在健身房、高蛋白食物補充品,或地下室的舉重機上。同樣地,男性飲食失調、暴飲暴食、強迫嘔吐之類的問題,也幾乎是從來沒有聽說過的事。大部分的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身體脂肪測量儀是什麼東西,他們自然也不會關心身上的脂肪量是多少。老實說,當時根本沒有「個人教練」這種玩意。    
    但是,在過去這30年之間, 「猛男情結」很戲劇化地在男性族群之中蔓延。越來越多的男人努力以各種方式改變他們的外在。為了瞭解這股趨勢對男人的廣大影響,可以參閱1997年發行的《今日心理》(Psychology Today)雜誌,其中刊登了對於582個男性進行的調查報告。這份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全國性報告中有驚人的發現。調查中,有43%的男性—幾乎《今日心理》雜誌在三個時期中對男性和女性身體不滿意比例調查    
    1972年(%)    
    1985年(%)    
    1997年(%)    
    女性    
    男性    
    女性    
    男性    
    女性    
    男性    
    整體外表    
    體重    
    身高    
    肌肉品質    
    乳房/胸部    
    腹部    
    臀部/大腿    
    是一半的比例—並不滿意自己的整體外貌。不滿意度超過50%的有:腹部(63%)和體重(52%);45%不滿意他們的肌肉品質,38%不滿意胸部質感。    
    這些數目字和早期的統計數字相比較,呈現出非常快速的增長。在上表中,可以發現男性對身體外表不滿意的比例30年之內幾乎成長了三倍—從1972的15%,直到1985的34%,到1997的43%。個別身體部分的不滿意程度比例,則幾乎保持穩定增長。    
    另外一個驚人的發現是:男人在這方面已經趕上了女人。在1997年的統計中,對整個身體不滿意的男性和女性,數量幾乎一樣多。個別身體部位的不滿意程度,也不分彼此。但是在男性胸部和女性乳房的不滿意度方面,男性甚至超過了女性。    
    有人或許會認為,對身體形象不滿意的男性,通常會比較集中在某些特定的年齡吧!例如:身體尚未成形的青少年,會非常注重外表變化;步入中年的男性,會開始擔心掉發、肌肉失去光澤。但是,在這些案例中,似乎並非如此。 《今日心理》雜誌的調查統計,也讓人驚訝地發現,在所有年齡層之中,都有相當比例的男性不滿意自己的外表;從初中二年級的學童到30出頭的青年,甚至到將近60歲的中老年人。    
    1997年《今日心理》雜誌,各年齡層男性對整體外表不滿意的比例調查    
    年齡(歲)    
    不滿意比例(%)    
    13~19    
    20~29    
    30~39    
    40~49    
    50~59    
    41    
    38    
    48    
    43    
    48    
    這份調查報告中其他驚人的發現,顯示出許多男孩和男人們多麼地不滿意自己的外表,甚至感到了絕望,他們因而費盡心機改變自己的外表。例如,問卷中有一個問題:「你願意用多少年的生命,來換取你理想中的身體?」在回收的問卷中,竟然有17%的男性說他們願意放棄三年生命;11%的願意犧牲五年。這些數字,幾乎和女性的統計數相當。此外:    
    30%的男性承認利用抽煙來控制體重;    
    58%的男性曾經以節食方式來控制體重;    
    40%的男性承認以嘔吐來控制體重;    
    40%的男性承認有一半的健身房時間,是用來控制體重。


第一部分「猛男情結」的起源(2)

    從以上結果,我們發現,男孩子和男人沉迷於健身一點也不奇怪。許多人是為了減肥,有些人是為了增壯,甚至寧可犧牲掉他們生命的幾年,換取外表的完美。    
    對體重的計較男女相同以上的統計,也指出了另一個重點。直到最近,對身體形象沉迷、扭曲和不滿足,還一直都被認為是只有女性才會遭受的苦楚。但是,在過去10年的各種研究中,我們可以越來越清楚發現:男性在這方面,也受了相當嚴重的折磨。男性耗費了相當多時間思考外表。在一份大學生馬西麥考雷(Marci McCaulay)的研究報告中,顯示出有52%的男性「一直」或「經常」想到他們的體重或外表。即使研究員把被取樣的男性限制在一般體重的男性,回答「一直」或「經常」的百分率,依然有46%。在1986年的一份全國性報告中,抽查了2000名受訪者,只有18%的男人,說他們對自己的外表有一點不滿,或是花了一點工夫改善身材。事實上,在一份研究中,男性甚至比女性更希望在異性面前展現性魅力。而在另一份近期的調查中,更發現對身體的不滿足感也在美國以外的地區蔓延:例如,在委內瑞拉,有47%的男人說他們經常會想到外貌。    
    男人不僅花了很多工夫在外表上,許多人也因為對外表不滿而不安。我們在《今日心理》雜誌上的統計結果已經看到這個現象,而許多其他的研究中也有同樣的結果。例如,研究身體形象的專家馬克密許金(Marc Mishkind)、茱蒂斯洛丁(Judith Rodin)和他們的研究小組,發現有95%的男大學生對身體某些部位非常不滿。男人對於胸部、體重和腰圍的不滿意程度最高,但是對其他的地方也不無擔心。年老的人,則較不滿意他們的老臉。    
    在近期研究中,我們發現有很高比例的男性企圖以各種方式改變體重。當問及他們希望何種身材,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說,他們想要更結實的身體。這樣的想法,甚至也存在發生在五六歲的小男孩中。許多研究指出,男性特別鍾愛肌肉高度發達的「肌肉男」型身軀—壯碩的胸部、結實的手臂、寬廣的肩膀和細窄的腰身。在下面的章節中,我們會證實這種趨勢。    
    女人通常都被認為比較不滿意自己的外表,但是在近期的研究中,男性對身體形象的執迷顯得更為嚴重,直接影響到對,也可能自我形象的認知。他們對自己外表的認知和他們真實的外表並不一樣(通常都是比較負面的認知),這已形成一種病態的循環。一個人越是把焦點放在自己的外表上,他越是覺得自己的摸樣不夠好看,然而會強迫自己運動,卻仍然有不滿。無論是徹底扭曲自己身體滿足的男人,或是單純對身體不滿意的男人,都傾向看低自己。比較起那些對身體滿足的男人,他們更加沮喪憂鬱。事實上,某些研究指出,男人負面身體形象導致憂鬱沮喪的程度,比女性更為嚴重。


第一部分男性願意為外表付大錢

    雖然這些男人對身體形象的關切都不願多說,很多的男孩子和男人卻默默在這方面猛下苦功。例如,在麥考雷的研究報告中, 39%「一般體重」的大學男生表示,他們「一直」或「經常」為了增加體重或身材大小而下過工夫。這個統計數字的真實性,可以輕易從奧林匹克健身房得到印證,幾乎在每個時段,都可以看到許多附近的大學男生在健身。他們其實可以使用學校裡的健身設備,但是他們寧可一年掏出400美元,加入奧林匹克健身會員,只因為這裡有更完備的重量訓練設備。    
    願意花大筆金錢改善外表的男人,並不僅止於此。去年一年中,美國男人加入商業健身俱樂部會員的總金額,達到20億美元。另外還有20億美元花在購買家庭用健身設備,包括:舉重機、跑步機等,這還不包括在其他特殊運動設備上的金錢。同時男性健身雜誌市場也呈現出爆炸性增長。例如《男性健康》(Men』s Health)雜誌的的銷量,在過去的7年內,從1990年的25萬份到1997年的150萬份,足足增長了6倍。數十份其他的男性健康健美雜誌,充斥在每個角落,每份雜誌都有它的利基(niche)。這些雜誌的種類,包括健美刊物、針對嬰兒潮時代出生的中年人的雜誌、針對男同性戀者的雜誌,以及週末休閒健美雜誌等等。雖然這些雜誌都在名稱上標示著「健康」或「健美」,然而這類雜誌通常都把焦點放在男性身體外表上面。大部分的這類雜誌,在十幾年前根本不存在。    
    以上的發展只是身體形象市場蓬勃發展現象的冰山一角而已,男人每年為外表花下的金錢,還得再加上好幾十億在整形上面。1996年,男性整形案例共有690361件,包括217813件植發或頭髮再生手術、 65861件化學除毛、 54106件除脂手術、28289靜脈曲張去除手術。這還不包括割雙眼皮、隆鼻、減胸、做臉、除皺紋注射、小腿增壯、胸部增厚、臀部增翹以及陰莖增大手術等等。越來越多男性甚至在臉上注射具有毒性的肉毒桿菌,以除去臉上皺紋,但是毒桿菌是自然界中毒性最嚴重的東西。以男性為訴求目標的商業廣告越來越多,接受整形手術的男性比例也在過去十年內也持續增長。從1990年起,接受除脂手術的男性人數至少增加四倍。越來越多男人進行一種新的腹部除脂手術,祛除腹部的脂肪,以建立腹肌。    
    國際市場分析機構歐洲觀察公司(Euromonitor)在1997年估計:美國男性在化妝品上共花了35萬美元,產品包括染髮、潤膚、潔齒等等。而1996年《男性健康》雜誌發現,將近20%的美國男性修過指甲、80%在進行皮膚保養(包括敷面膜和敷泥),10%在進行專業的臉部保養。另外,他們使用古銅化妝品或粉底,以營造年輕光亮的外表幻覺。有一家公司,甚至開始擴展開發指甲油,產品名稱「舞男」「Gigolo」和「睪固醇」,都非常能製造陽剛性。    
    男性花費在食物補充品上面的好幾十億美元也不可以忽視。這些產品可以增長肌肉、燃燒脂肪。一個龐大的企業,正在大力叫賣高蛋白食品、氨基酸、 「脂肪燃燒劑」、綜合維他命、礦物質,以及許許多多奇異的物質。其中許多產品都是沒有效果的,某些物質甚至有危險性。這些物品,賣給了那些容易上當,卻希望變得健美、變成肌肉男的美國男性。在30年前,這種食物補充品企業卻很難生存呢。    
    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當代男性對身體的不安全感和以前的時代相比,會突然得如此嚴重?


第一部分類固醇的歷史演變

    許多生物、心理、社會文化的脅迫力量,都影響到男性身體形象執迷的發展。舉例來說,傳統文化中的「陽剛」標準,長久以來一直都深植於社會當中。但是有兩項發生在近代的變遷,強烈改變了施加於當今時代男性脅迫力的形式。第一個是化學藥品的新發現,這讓男人可以擁有百萬年來前所未有的強大身軀。    
    合成代謝類固醇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00年前。科學家們設想有一種物質,假設是由睪丸所分泌的,據言可以建立起男性和動物的陽剛氣質。事實上,在19世紀末,已有一位名叫查爾斯愛德瓦布郎塞誇(Charles Edouard Brown-Sequard)的醫生在自己體內注射天竺鼠和狗睪丸的新鮮萃取物。他證實,這可以增強他的力量與精力。後來發現,布郎塞誇的配方並沒有活性荷爾蒙,但是科學家後來瞭解了他的概念。到了1930年,德國的科學家發現了男性荷爾蒙的根源—睪固醇,便馬上開始創造了合成「類比」睪固醇(synthetic「analogs」testosterone),這泛指把原始睪固醇分子做小型化學性改變的藥物。這一個藥物族群,較為人所知的名詞,就是「合成代謝男性激素類固醇(anabolic-androgenic steroid)」。    
    沒過多久,這些藥物的功用就被發揚光大了。早在1940年,據說希特勒的軍隊就利用類固醇來增強軍力,讓軍人在戰場上更具有侵略性。這段歷史並沒有文獻記載,但是我們有一份來自那個時期的豐富文獻,這份科學文獻記載了當時醫生使用睪固醇的方法。他們開始用睪固醇治療中年男性憂鬱症患者和缺乏精力或性無能患者,他們認為那可以延緩或減弱「男性更年期現象」。這種藥物對於某些男性確實有明顯的抗憂鬱效果。但是,出現了更有效的抗憂鬱治療方法之後,睪固醇頓時失寵了。    
    一直到1950年,合成代謝類固醇真正的潛力—增強肌肉的功能—才被發掘出來,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是俄國人。在1954年的維也納舉重比賽中,俄國推出了有史以來第一批類固醇運動員。然後,全世界的運動精英都搶先投入了這股熱潮。精明的商人發現,他們可以利用這些使用類固醇的運動員來發大財。類固醇從健身運動的圈子,很快地蔓延到需要身體和力量的運動,例如足球、田徑等等。到了1970年,類固醇的使用只在健美運動圈。我們的研究發現,在過去幾年中,健美競賽選手身體越變越大,因為他們必須持續使用藥物以達到最佳體能狀態。於是,他們的大塊肩膀和粗壯手臂的身體形象,大量出現在雜誌、電視、電影中,一發不可收拾。    
    一般大眾對這種沉默的革命,幾乎完全無動於衷。運動員不想洩露他們的秘密,背後的推動者更無此意。他們希望最好讓大眾以為這些漂亮的肌肉,都來自辛勤的運動、努力的奉獻、技藝的改進以及理想的飲食營養。美國的男孩子和男人,看到了這樣超級碩大的身體形象,卻很少停下來質疑。其實,在歷史上,這樣強壯的人類從來沒有出現過。希臘羅馬雕像中肌肉最發達的男體、幾世紀來全世界繪畫中的陽剛英雄,沒有一個可以比得上我們今天看到的健美選手。    
    再看一次第一章16世紀阿多厄斯的畫像吧。偉大的畫家提香無疑希望在繪畫中描繪出男性終極的肉體美,但是,提香畫筆下的美男子如果置身今日,恐怕連最低層次健美比賽的初賽都過不了關。在此最好的解釋就是:在類固醇的時代以前,沒有一個藝術家看過今天類固醇使用者所達到的肌肉尺寸,那樣的男性根本不存在,直到近代藥物開發之後,自然界所賦予的生理極限才得以突破。    
    剛開始時,幾個龐大健美選手的形象並沒有對美國男性造成心理傷害。但是到了1980年,類固醇生產出的男體進軍到好萊塢了,年輕男孩子開始在電影中見識到擁有比大自然更偉岸健碩的男體。有些觀眾開始上健身房,天真地以為只要辛苦加上努力,他們也可以變得一樣健碩。    
    1980年後,類固醇的秘密與欺瞞開始瓦解了。班約翰遜(Ben Johnson)在1998年的漢城奧運會中被發現使用類固醇,因此丟掉了金牌。隔了一年,柏林圍牆倒塌,東德運動員猖獗使用類固醇的事件被揭露。科學研究,包括我們的實驗室早期的一些研究,開始吸引媒體注意,研究調查數據也開始湧入。1998年的調查發現6%的高中生承認自己在18歲之前使用過類固醇。其他的研究也顯示出類似的結果,純粹是為了改善外表,而根本不是為了運動。    
    在這個時候,類固醇身體(roid bodie)開始大舉進駐媒體。從內褲廣告到運動用品廣告,每個出現在其中的男模,開始傾銷一種男體 :結實的腹肌、壯碩的胸肌,以及寬闊的肩膀。數十種健身雜誌進入了市場,封面和廣告也都展示出健美先生的軀體。其中許多健美男模所展現層次分明的肌肉線條,很可能是只有靠藥物才能達到的。電視廣告、肥皂劇、健身節目和搖滾樂錄影帶,也都呈現類似的現象。上百萬個美國男孩子和男人,都看到了這些男體形象。然而,他們通常都不知道,許多男模都在偷偷依賴藥物。這些年來,很多男人都告訴我們:他們真不明白,為什麼不論他們在健身房多麼努力,卻永遠比不上圖片上的健美男子,難怪他們會有不安全感。這一切是不是太過憤世嫉俗了呢?在繼續討論之前,不妨離題一下,看一些比較可靠的數據資料,比較一下用過藥和沒用過藥的身體差異。讀者可以跳過下一節的技術部分,但至少要仔細觀看下面幾頁的圖片。


第一部分違反大自然賦予人類的生理極限

    我們經常提供關於類固醇和身體形象的演講。有時即使演講已經結束,仍然會有人看著一幅巨大的健美男性照片,問道:「你真的認為他用了類固醇嗎?」回答這類問題的時候,我們簡直快忍不住了,差點說:「你真的認為二次世界大戰發生過嗎?說不定那只是歷史故事書瞎編的呀。」我們非常訝異,一般大眾對於類固醇作用在身體和肌肉方面的知識,原來是如此貧乏。    
    研究讓我們相信,男性身體無法超越一個肌肉量極限—除非有類固醇或其他種類的化學藥品幫助,不然奇跡不會發生。我們應用一種我們發展出來的數學公式,為這種現象做一個示範。這個公式利用男人的身高、體重,以及身體脂肪百分比,計算出一個數值,稱之為「無脂肪重量指數」(fat free mass index, FFMI)。對這方面技術細節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參閱附錄一,其中提供了完整的公式解說,教讀者算FFMI。    
    FFMI是一種男人「肌肉度」的量化指標。FFMI指數在16~17間的男性,是屬於肌肉度非常低的一群,這樣的人一般是被認為「虛弱」或「肌肉鬆弛」。FFMI指數在19~20之間,是一般美國或歐洲男大學生的典型。如果FFMI指數到達22或23,我們可以說這個男人「肌肉非常發達」。我們相信FFMI指數到達25或26,已經是不依賴類固醇所能達到的極限肌肉度。在我們的研究中,許多不用藥的舉重運動員,FFMI指數大約都在24左右。如果再超過這個數值,就有玄機了。在不用藥的男性當中,沒有人的FFMI指數超過26。    
    相比較之下,我們測試過很多類固醇使用者,發現他們的指數都超過26,很多人甚至超過30。類固醇可以讓人打破正常生物肌肉量的頂點極限,達到一種遠超過自然賦予的範圍。似乎藥物用得越多,超出頂點的範圍也越大。    
    我們必須強調一點:以上所有的計算方式和得到的數值,僅適用於低身體脂肪或一般性身體脂肪的人。一個非常肥胖的人,他在不用藥狀態下的FFMI值可能超過26,因為脂肪量的增加,也同時增加了肌肉量。所以依據我們的計算方式,一個肥胖的超級舉重選手和一個日本相撲選手,可能都會得到超過26的FFMI指數。但是基本上,我們相信在沒有化學藥品的輔助之下,不可發展出過於發達的肌肉和窄細的腰身。    
    簡而言之,如果一個體形非常健美的男人,FFMI指數超過26,但是他卻宣稱自己不用藥就能達到這樣的身體狀況,那麼他大概是個大說謊家吧。如果所有美國男孩子和男人都能夠洞悉到這個簡單的事實,他們或許會大大鬆一口氣。他們會瞭解,許多照片和廣告中每個身體健美得像運動模特兒的男人,雖然是他們永遠無法達到的目標,但是這些男人只不過是靠藥物才能達到心願。    
    男性使用類固醇的可疑行為    
    為了瞭解數字的意義,不妨來看看48頁的照片。在下面有兩個男人的照片,他們身高相當(5英尺7英吋)、年齡也相當(大約20歲),胖瘦也差不多(左邊男人的身體是4.5,右邊男人的身體脂肪是7,相當於同年齡美國男性平均值的15%~20%)。照片左邊的男人從來沒有用過類固醇,他的FFMI指數大約是23.7,略低於我們認定的自然可達肌肉極限頂點。右邊的男人多年來大量使用類固醇,他的FFMI指數高達31.7,遠超過不用藥可達的極限。注意他肩膀、胸部和上臂的肌肉(下方圖片),相對於自然的健美先生,顯得「過度巨大」,這是典型的類固醇產生的效果。藥物可以刺激身體上半身的肌肉組織的生長,特別是在肩膀部分。瞭解了這一點,一切都不意外了。男性比女性擁有較高的天然類固醇—睪固酮,因此男性和女性肌肉最不同的地方在上半身。


第一部分大量使用類固醇的效應(1)

    左上和左下:不用類固醇的健美運動員。右上和右下:類固醇使用者固醇,可以讓使用者「比男人更男人」。這種比例有一點誇張的「超男性」(hypermale)身體外貌,足以迷惑人的眼睛,而且反而讓人覺得左邊的男人是不自然的。    
    這兩位健美運動員的對比非常明顯。在49頁的三張照片中,我們可以看到更微細的例子。其實這一張照片可以命名為:「你的兒子(或你的男友、丈夫)秘密使用類固醇的可疑線索」。上方圖片的男人,FFMI指數只有23,下面兩個男人的FFMI指數也只有25。理論上,這三個男人都在未用藥可達肌肉度範圍之內。可是這三個男人在肩膀和上臂部分的肌肉量非常不成比例,同樣地呈現出「比男人還男人」的類固醇使用者的身體外貌。把這些男人的肩膀和上臂,和48頁左邊未用藥的健身選手對比之下,未用藥的男人肌肉非常發達,但是他的肌肉合乎比例,合乎自然。比較這幾張照片,你可以學習辨認可能的類固醇使用者,儘管有些男人的FFMI指數低於25。    
    男性使用類固醇的線索從50頁的一組照片中,可以看到另一種比較結果。史蒂夫雷夫(SteveReeves)是類固醇時代之前的偉大舉重選手(有些人認為他是舉世無雙的),他也是1974年的美國先生以及1950年的環球先生。當他贏得美國先生的時候,他的FFMI指數是25.7,這剛好是不用藥的自然狀況下可達到的肌肉度上限。下面兩張照片,則是兩個1999年健美競賽的參賽者。兩組照片比較之下,可以讓人明顯看出藥物的影響。這下面兩張照片中的健美選手,都比史蒂芬巨大很多,而且他們的身體在藥物作用之下,呈現了我們剛才提到的不合比例狀態。    
    這幾組照片訴說了一件事實—類固醇的發展,讓今天的男性違反了大自然。人類的生理極限向來是受大自然所主宰的,然而,人類的努力造就了違反自然的類固醇身體。這種畸變滲透到媒體和社會思潮中,完完全全改變了男孩子和男人所接受的身體觀念。在下一節的照片中可以發現:孩子們從童年的第一天起,就開始在接受這種觀念了。    
    許多兒童對於身體形象的訊息,都來自他們的玩偶。你或許聽說過吧,芭比娃娃的研究報告顯示,在這幾年來,芭比娃娃的身材越來越瘦了。其實已有人發現,如果把芭比娃娃依比例放大到正常女性大小,她的腰圍只有16英吋而已。科學家因而推測,小女孩從芭比娃娃接受了「瘦就是美」的訊息。這個訊息在現代社會中造成了不斷上升的飲食失調、厭食症、暴飲暴食症等等病狀。    
    在此,不禁讓人聯想到,這個芭比娃娃案例,是不是也有男性版本呢?留意一下小男生愛玩的塑料玩具兵或動作類玩具,當芭比娃娃越變越瘦的同時,美國大兵身上的肌肉則越來越多了。這幾年來,超人身上的越來越凸出的二頭肌和蝙蝠俠身上越來越厚實的胸肌,也讓人側目。為了研究這個課題,我們詢問了許多動作類玩具的收藏家,不久,我們就全盤瞭解了塑料玩具的進化史。    
    美國大兵顯然是美國最著名、歷史最悠久的動作類玩具,我們發現兩個不同的版本。第一個版本是一系列11.5英吋大小的人偶,穿著士兵、水手、飛行員或海軍制服。這一組玩具在1964年推出,一直生產到1980年,之後換成了一組英吋、尺寸較小的大兵玩具,於1982年上市。小美國大兵又經歷了許多變遷,在這些年間,為玩具大兵加進了各種屬性。到了1991年,11.5英吋的大型美國大兵重出江湖。今天這兩種尺寸的玩具同時在市場上銷售,沒有一種玩具像美國大兵一樣,具有如此長久而持續的發展歷史。然而,在市場上還是可以看到許多種類、有新有舊的玩偶,例如:星際大戰和星艦迷航記玩偶、超人、蝙蝠俠等等。我們查閱《玩具雜誌》(Playthings)的年度玩具銷量調查,借此瞭解在過去20年中,哪些玩具賣得最好。我們突然變成積極的玩具收藏家,我們郵購了早期從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的美國大兵和星際大戰玩具。我們跑去玩具反斗城,結識七歲左右的小男生,問他最想得到什麼聖誕禮物。他帶著我們走到長廊,指著架子上的玩具說:「這個、這個、這個……」我們就把全部玩具買下來。    
    不久,我們的實驗室堆滿了塑料人偶,各式各樣的美國大兵,在書桌上排成隊伍。1978年版本的星際大戰人物玩偶、路克天行者(Luke Skywalker)和漢梭羅(Han Solo),與他們肌肉發達的新版本雙胞胎肩並肩列在窗台前。蝙蝠俠、復仇者和狼皮人,虎視眈眈地站在電腦屏幕上面。來到我們研究室的訪客,一定會以為我們這裡有人正在重新享受童年吧。    
    52頁的照片,記錄了過去30年的變化。在這張照片中,可以看到11英吋的美國大兵按年代順序的發展史。最左邊的一個於1964年上市,是原始造型的大兵「地面突擊大兵」 (G I Joe Land Adventure)。如果他放大為5英尺10英吋高的男人,他的腰圍是32英吋、胸圍44英吋、二頭肌12英吋。這是一個最完美的男人體形,相當於正常人合理的身體線條。中間的一張照片,是1974年第一代美國大兵推出10年之後的再度出擊,以新造型現身。第二代的美國大兵似乎上過健身房哩!他的二頭肌增大成15英吋,比平均未受過鍛煉的美國大兵的演進(一)男人大了2英吋~3英吋。


第一部分大量使用類固醇的效應(2)

    美國大兵可能也做了仰臥起坐,他的腹肌在以前根本看不出來,但是在新造型中,明顯看得出腹肌線條。但是比較最右邊1991年上市的新造型,前兩代的美國大兵恐怕都要羞愧得無地自容吧。這款新產品名叫「美國大兵之光」 (Salute to G IJoe),他的腰圍竟然縮到29英吋,二頭肌擴大成16英吋,相當於一個苗條男人在不用類固醇狀況下可以達到的肌肉極限。不僅如此,他還有六塊讓人羨慕的腹肌,甚至還有明顯的胸側肌,沿著肋骨側面延伸,佈滿了整排肋骨。    
    我們也收集了小型的美國大兵模型,如53頁下面圖片所示,小型美國大兵的演進更是戲劇化呢。最左邊是1982年上市最原始的美國大兵(G I JoeGrunt),外形小巧可愛。中間則是他1992年的同門師弟,看起來已經有明顯的肌肉線條。這兩組大兵玩偶和1990年中推出的「終極美國大兵」 (G I JoeExtreme)相比,都變成小侏儒了。如果把終極美國大兵放大成真人大小,他的胸圍高達55英吋,二頭肌高達21英吋。他的二頭肌尺寸,若以另一種方式計算,幾乎和他的腰圍一樣大,大過大多數的健美選手。    
    美國大兵的進化過程,只是多年來動作人形玩偶越來越強調肌肉的範例之一。你或許注意到了:54頁圖片顯示了《星際大戰》中最受歡迎的兩個角色,路克天行者和漢梭羅。左邊的一組玩偶是1978年電影《星際大戰》問世時,由肯納玩具公司(Kenner Toy Company)推出的原始版本。    
    美國大兵的演進(二)組,則是1990年, 《星際大戰》重映時候推出的新版人偶。新一代的玩具人偶,有了健美選手的身體,胸肌和肩肌都凸起而壯碩。我們想起了一個玩具經銷商告訴我們的故事—或許是個虛構的故事吧,這個故事來自1978年《星際大戰》中飾演路克天行者的男演員—馬克漢米爾(Mark Hamill)。當他拿起了自己的新版本造型玩偶時,他驚呼道:「天啊!他們給我打了類固醇。」    
    如果你還不相信玩具的男性化發展史,你大概想看看第55頁上面的照片;其中展示了最近排在暢銷榜最前面的其他幾組男性動作玩具,包括:「黃金突擊隊」 (Gold Ranger)、 「魔鬼強生」 (Ahmed Johnson)、 「鐵男」 (Iron Man)、 「蝙蝠俠」 (Batman)和「狼皮人」 (Wolverine)。所有這類人形玩偶,都具有類固醇健美選手的身體。某些玩偶,例如狼皮人,甚至遠超過藥物可及的身體極限。如果他的身高是175公分,狼皮人的二頭肌會達到32英吋,只比他的腰圍小1英吋。    
    在55頁的最後一張照片中,我們展示了一組完整的動作過去和現在的星際大戰玩偶英雄大軍。這是我們一位研究員從他四歲兒子的玩具箱中隨機挑出來的,這張照片說明了一切。這些動作玩具人偶讓人明顯地發現到:理想男性身體的演化只是近30年之間發生的事。男人形象從一個越戰美國大兵那樣正常、合理、人類可以達到的身體造型,變成了一個只有靠藥物才得以達成的巨大肉塊。男孩子從對真實男性身體概念還沒有自主思考能力的少年時目前流行的動作玩具玩具兵兵團期,就開始接受這樣的身體形象了。這種訊息對美國少年的成長到底有沒有影響,我們不敢肯定。但是,請想像一下這個數據:美國少年每年購買男性動作玩具模型的總銷量金額,高達10億美元。


第一部分摔角明星也用類固醇

    這樣的訊息,從男孩時代一直持續到成年。比方說,職業摔角在男孩子和十多歲少年中,越來越受到歡迎。從1980年代開始,世界摔角聯盟(World Wrestling Federation, WWF),開始以許多超級肌肉明星為號召,在全國各地的摔角表演中創造勢如破竹的票房佳績。這些超級肌肉明星包括:豪哥霍干(Hulk Hol-gan)、 「猛男」野人蘭迪(「Macho Man」Randy Sav-age)、終極戰士(the Ultimate Warrior)、巨人安德烈(Andre the Giant),以及大管羅迪(Rowdy Roddy Piper)等等。但是在1990年初,這一行的大老闆小文斯麥馬宏(Vince McMahom Jr.)卻因為暗中促使摔角選手使用類固醇而被控告(他後來被判無罪,洗清罪名)。他旗下受歡迎的明星豪哥霍干,承認使用類固醇已經有13年了。他甚至拿出他的支票簿和信件,在法庭上作證,證明他曾經在世界摔角聯盟總部取得藥品。    
    然而,這樁醜聞案只為世界摔角聯盟帶來了一點小挫折。今天全世界有50億觀眾仍然每週收看職業摔角,大部分的觀眾都是男孩和男人。一個簡單的摔角節目,漸漸轉變成了男性肥皂劇。二十幾歲的男人,都會記得他們十多歲開始看摔角的年少時光,他們現在仍然經常轉到摔角台收看摔角節目。摔角擂台上一個個強悍壯碩、肌肉發達、彷彿雕塑般的男性軀體,代表了肌肉和性能力的關係,性感巧克力(Sexual Chocalate)就是一個例子。這位身高6英尺11英吋、體重400磅的前摔角選手,最著名的一點,就是他對女士表現的愛意。    
    即使不看職業摔角,美國青少年仍然將消費於不斷暴增的健身、健康雜誌。這些雜誌中展現的男性形象,也和動作玩具玩偶一樣,都是我們認為無法以自然方式達到的身體。我們最近在一家專門販賣廉價衣飾用品的大型百貨公司的結賬櫃檯上看到一批特價雜誌,在三四十多種雜誌中,有七本是關於健身和健美。在這七本雜誌中,有五本的封面呈現出那種我們強烈懷疑使用過類固醇的男性照片。很有趣的一個現象是,這五個封面男士中,有三個人的外表是屬於「保守的類固醇壯男」,也就是說,理論上他們就算不使用藥物也有可能造就這般身體。但是,他們的苗條部位和肌肉結實部位的組合,仍然讓人印象深刻。這無法用言語表達的訊息,當然是在暗示著這些男人靠著特別的健身方式、營養策略,以及其他的技術,彷彿自然擁有了他們傲人的男性身體。讀者們只要買下這本雜誌,也就可以獲得他們的健身妙法。    
    在結賬櫃檯排隊的男人當中,當然沒有任何一個可以和雜誌封面的模特兒媲美。在此,不免讓人思考:在一個星期中,這些男人究竟被這樣的男性身體印象洗了幾次腦?這種奇跡身體,是他們永遠無法自然擁有的。    
    男人在年幼孩提時代,接受到如此的男體訊息時,並不會停下來懷疑:這樣的身體,到底是不是真實的?是不是該去追求的合理目標?然而,男人從年幼開始,就不斷被玩具、漫畫、電視、電影等等影響,他們不斷接受了這樣的身體形象。請記住:過去的男性,從來沒有生長在如此過分的超級男性形象中。在藥物發展出來之前,超級肌肉男根本不存在。違背自然極限,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呢?強迫男人去幻想一個他達不到的理想,會導致何種下場?這些疲勞轟炸般的身體訊息,會帶給男人什麼樣的感覺?這些現象在過去幾十年中,強烈推動了「猛男情結」的增長。


第一部分《花花女郎》封面人物多是猛男(1)

    到目前為止,我們討論了男孩和男人所接受到的訊息:排山倒海而來的、越來越壯大的男性身體。然而,媒體要求女性去期待的理想男體,又是什麼樣子呢?也依照相同的趨勢嗎?為了研究這個課題,我們回顧早期一群聰明的加拿大研究員對女性身體的研究。他們檢視了從1959年到1979年間, 《花花公子》雜誌中各階段的女人。結果發現,模特兒在這段期間內,身材越來越苗條。同樣一群科學家也發現,角逐美國小姐的參賽者,在同樣一段期間內,身材也越來越消瘦。比賽的優勝者,比其他的入圍者更瘦。在20年間,選美參賽者減了6磅,而優勝者少了7磅半。這份研究的結果,進一步佐證了我們的社會不斷地對女性傾銷苗條身材的美學標準。或許這也導致了過去幾十年中,逐漸高漲的女性飲食失調問題。    
    閱讀過這份加拿大的研究之後,有一位機靈的年輕美國心理系學生理查賴特(Richard Leit)建議我們把同樣的邏輯應用在男體身上,何不也研究一下過去25年中的《花花女郎》(play girl)雜誌中的男體呢?既然《花花公子》的女性審美標準要求越來越纖細的身材,那麼, 《花花女郎》的男體是否也就會越雄壯威武,正如我們的假設一般?換句話說,我們或許可以證明,社會也不斷對男人傾銷肌肉發達的美學標準,或許這也造成了今天越來越嚴重的「猛男情結」。為了證實我們的理論,我們去了國會圖書館(Library of Congress)。那裡完整收藏了從1973年以來一直到現在的《花花女郎》雜誌,這些舊資料全都細心保存在一個秘密的特別房間裡,以免遭竊。圖書館員抱來了大疊大疊的《花花女郎》,理查從中挑出全部有標明身高和體重的主題照片。然後,我們依據照片估計插頁男模的身體脂肪量。為了避免偏見,理查以隨機的方式,不透露發行年份,給我們看這些照片。我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看了幾百個裸男照片,估計他們的身體脂肪量。當天傍晚,待我們離開圖書館走到華盛頓大街上的時候,我們反而驚訝發現街上的男人全部都穿著衣服,沒有人光屁股!    
    這個實驗的結果,正如同我們所預測的一般。60頁的圖表,顯示了一個離散圖(scatterplot),圖上的每個點,代表相對身體脂肪比的裸男數。我們發現,根據FFMI指數計算出來的裸男平均肌肉度,有穩定的升高趨勢:從1970年中的20,到1990年超過22。換句話說, 《花花女郎》的插頁男模,在過去20年中,平均減少了12磅脂肪,增加了大約27磅肌肉。    
    《花花女郎》雜誌主打裸男的今昔之比。左圖是1970年代的男模,右圖是1990年代的男模在59頁的照片中,比較一下1970年和1990年的《花花女郎》裸男,便可以觀察到這種差異。    
    女人猛,男人怕從《花花女郎》的研究,可以聯想得到高漲中「猛男情結」的第二理論。在這個時期當中,在許多生活方面上,女性越來越和男人平起平坐,於是,男人只好回轉身體,把身體當做是定義男性氣概的標竿。    
    這個理論或許聽起來很具爭議性,但卻是建立在簡單的觀察之上。首先,男性希望在女性面前展現性魅力或男體美—這其實不是什麼新鮮的概念。人類學家大衛基爾摩(David Gilmore)在他的著作《野獸也愛美》(The Beauty of《花花女郎》雜誌插頁男模,從1973年到1998年之間肌肉的增長狀況的離散圖Beast)中,說明許多地區和文化,都關注甚至沉迷男體。然而,許多這方面的觀察並不普遍。基爾摩先生寫道:「最有趣的是,我們都刻意忽視了一個牢不可破的事實 :在許多文化中,男性和女性一樣重視外表……」    
    有一個明顯的例子來自非洲。沃達比(Wodaabe)族的人,對男性美的珍愛與關注程度,遠遠超過了女性。在這個社會中的男人都是勇猛的戰士或政治領導者,但是他們也會「打扮自己、掩蓋缺陷、磨平皺紋」。他們隨時帶著小鏡子和梳子,他們花很多時間,加強臉部的粉飾以及華麗的髮型。沃達比族甚至舉辦男性選美大會,由女性擔任評委。    
    許多文化也都強調男性美。在某些文化中,其貌不揚是致命的缺點。基爾摩指出,在新幾內亞的桑比亞(Sanmbia), 「矮小、平庸,或醜陋的男人,是被排斥的」。當地人把醜陋或弱小的男人稱之為人渣,他們的命運悲涼,被女性排斥,也被男性嘲笑。女人會侮蔑整天待在家裡的男人,把他們看成垃圾,不屑一顧。「人渣男」曾因為沒有魅力的身體,日日夜夜受到排擠與羞辱。    
    回顧這幾個世紀,我們也在西歐文化中發現很多對於男性身體的歌詠。希臘羅馬雕塑中結實的肌肉形象,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陽剛美在中世紀也受到讚美,基督英雄都被描繪成具有美麗肉體的男性:高大健壯、精力充沛、英挺俊美。在英國伊麗莎白時期,男人也非常虛榮。他們穿著緊身衣褲,炫耀大腿,褲子的下襠裝飾得非常誇張:那是一種特殊的設計,用來凸顯性器官。


第一部分《花花女郎》封面人物多是猛男(2)

    這種對男性身體特徵的偏好,以及長久以來身體在性吸引力中扮演的重要角色,一部分是建立在生物和進化的基礎上。想像一下,某種被視為美麗的身體和面貌特徵,天生存在於某個領域中,百萬年來,深植在我們集體意識裡。比方說,對稱的形貌以及光滑無瑕的皮膚,向來是被公認的美,這種美感似乎象徵了健康和繁殖力。在動物世界中,也有類似的情況。雄性的日本蒼蠅中,翅膀最對稱者可坐享最多伴侶。    
    龐大的體形也可能是另一種集體意識的、生物性的偏好範例。在動物世界中,身體尺寸可以帶來特殊優勢,身軀最大的動物具有最大的支配力。在人類歷史的初期,也有類似的現象。龐大的身軀和健壯的上半身,帶給男性許多優勢。例如,這種人可以舉得起古代的武器,這也讓他們具備了戰鬥優勢,讓他們有力量保護他們的後代,或是為了保護女人和其他男人搏鬥。在人類初期的進化影響下,龐大的身軀和寬廣的胸膛,仍然在今日世界中象徵著生存技能與力量。    
    簡而言之,在幾千年來的世界歷史中,男性外表在各種文化裡都是被珍視的。然而,今天的男性和伊麗莎白時期或羅馬時期的男性相比較,是否對外表更加不安?我們認為確實如此。然而,單從進化論的觀點,並不足以解釋這種變化。畢竟生物性的特質,從人類創史時期就已經存在,並不是近幾年才開始具有影響力。這一點,讓我們開始考慮到其他社會文化方面的表現。我們相信,近代某些男性對身體越來越嚴重的不安全感,乃來自男女之間越來越平等一致的生活面貌。在上一節中曾經指出:近代女性可以做所有男人能夠做的事—她們可以開戰鬥機、當警察局長、操作繁重的機械,或是擔任國際公司的高級主管。女人可以進入曾經是男人天下的軍校,加入曾經是男人專用的俱樂部,甚至擁有以前只有男子才能享受的個人辦公室。女性在金錢、權力和自我評價方面,都可以不再依賴男性。於是,男性還剩下哪些空間,讓他們肯定男性特質、標榜男人氣概呢?在這些碩果僅存的屬性中,還有一項是女性永遠不及男人的,那就是肌肉。因此我們猜測,身體之所以對於男性越來越重要,是因為他們要保有男子氣概。    
    當然,我們必須瞭解,女性的影響力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演進,至少有一個世紀吧。在19世紀初,女性只不過多得到了一點權力,許多學者就對男子氣概發出警告,主張男人應該更加好好照顧身體。關於這一部分,一位評論家指出:「世紀初的男性焦慮,從完美男體的執迷之中表現得特別明顯……」    
    1994年,健怡可樂廣告中以沒穿上衣的肌肉男子幸運范努斯(Lucky Vanous)為宣傳重點1987年,《男性健美》(Men』s Fitness)和《男性健康》(Men』s Health)雜誌首度發行1993年,夏儂福克納(Shannon Faulkner)控告南加州軍校拒絕承認她的入學資格80年代末期    
    「卡文克萊」    
    (Calvin Klein)針對男性市場,生產男用內褲和古龍水;第一莊陰莖加寬手術出現;「美體小鋪」(Body Shop)首度針對男性生產妝用品1982年,女子搖滾樂團「溝溝斯」(Go-Go』s),登上票房雜誌單曲排行榜冠軍阿諾史瓦辛格主演的電影《王者之劍》(Conan the Barbarian)發行席維斯史特龍主演的電影《第一滴血》(Rambo),主角「藍波」首度現身。19821978年,「奇朋戴爾」男性脫衣舞秀登場1977年,哈佛大學男女合校男性美發俱樂部問世席維斯史特龍主演的電影《洛基》(Rocky)締造一億一千五百萬美元票房佳績1976    
    1973年,洛伊和瓦德(Roev.Wade)法庭宣判1973年,《花花少女》雜誌上市電視節目《慕德》(Maude)首播《夫人雜誌》(Ms.)創刊1972    
    1970年,《我們的身體,我們的自我》(Our Bodies,Our- selves )上市。1970年,陰莖增大整形手術問世    
    女性主義重要里程碑男性身體形象的變遷    
    1968年,女性解放運動書寫開始《柯夢波丹》雜誌改變編輯策略,公開和男性討論性問題1963年,貝蒂馥萊登    
    (Betty Friedan)發表《女性主義的奧秘》(Feminine Mystique)。    
    「金牌健身房」    
    (Gold』s Gym) 成立1960年代中期,避孕藥丸問世1965    
    過去40年中,女性主義的重要里程碑以及男性身體的重要社會性變遷對照表     
    )也大出風頭,其風頭人物即為「華麗堅強的男性和健康狂熱分子柏納麥克費登(MacFadden)」。聽說麥克費登曾經聲明:「男人啊,你想當個強壯的野獸,還是可憐的小爬蟲呢?一切都取決於你自己了。」這段時期所發行的《身體文化》(Physical Culture    
    然而,比較起近代的巨變,這些世紀的小震動算是溫和的。1960年到1990年這段時間,女性成就了有史以來最戲劇化的進步,同時也對男性的身體文化造成激變。63頁的時間表中,可以看出近代女性主義發展的重要里程碑,也對應標示出同時期內對男體具有影響力的重大社會事件。    
    檢視這一份時間表,可以發現平行的時間表不見得呈現明顯的因果關係。但是,這份時間表所涵蓋的30個年頭,卻可以見到男性自我呈現戲劇化的退步。女孩向前走,男性卻漸漸喪失了傳統角色,例如養家者、戰鬥者和保護者等正面性的角色。女性在這些方面,都不需要依賴男人了。因此,隨著這些自我肯定要素的式微,男性只好更加注重外表。雖然,許多男人都沒有意識到此動機與驅動力。


第一部分《花花女郎》封面人物多是猛男(3)

    肌肉的重要性越來越明顯,因為發達的肌肉可以象徵男子氣概,如同研究身體形象的專家馬克密許金(Marc Mishkind)、茱蒂斯洛丁(Judith Rodin)和他們的研究小組所聲明中指出的:「我們相信肌肉是男性的理想,因為肌肉緊密連結文化觀點下的男子氣概和男性角色,也規範出男人的強猛、力量、效率,甚至權威性和破壞性……一個肌肉發達的身體,就是這些屬性的表現。」事實上研究也顯示,肌肉比例良好的男人或男孩,總是被認為比較陽剛。    
    密許金、洛丁和其他像我們一樣的學者,都曾經得到類似的結論:近代女性主義的蓬勃和社會對男性身體越來越多的注意,兩者之間的關係微妙。例如詹姆斯吉利(James Gillet)和菲利普懷特(Philip White)就曾經指出:「超陽剛的身體,象徵男人企圖恢復男性自主和男性價值。」他們更進一步假設, 「超陽剛」身體要求和近期健美運動的崛起,都可能是根植於女性優勢所導致的「男性特權危機」。亞隆藍達爾(Aaron Randall)和他的小組也曾經寫道:「強調平等的民主兩性關係反而帶來了難題,一直身為創造者和保護者角色的男性,迷失了行動方針。變成一個身體強壯、肌肉結實的男人,是男性可以展示權力和陽剛的最明顯方式。」如同巴瑞葛來斯納(Barry Glassner)寫道:「肌肉就是陽剛的象徵。」    
    這些專家都指出,健美運動是邁向男性陽剛路上的最後一道聖光。在健美運動中,男性的身體象徵性地表現出權力和力量,也表現出男性重視陽剛感覺的企圖。藍達爾和他的研究小組的論點是:「健美運動者,體現了『肌肉就是陽剛象徵』這樣的傳統訊息。」吉利和懷特也討論類似的課題—「傳統的男子氣概崩潰了」。他們寫道:「男性企圖收回傳統父權版本男子氣概的一種方式,就是根據超陽剛的身體形象,重塑自己的身體。男人在舉重室裡勤練身體,得以在一個通常是男性專屬的空間內,通過象徵力量、權力和權威身體形象的展示,建構出陽剛氣概。」    
    社會學家米高基墨爾(Michael Kimmel)也做了類似研究。在傳統男性領域中,女性地位升高,尤其在工作上成就非凡。男人不能再以「養家餬口」定義自己的男子氣概。這個從19世紀初就開始使用的字眼已經行不通了,如今已經從字典中銷聲匿跡。基墨爾相信,今日對於男體的關注,乃是因為「工作場合的表現再也不能夠用來證明男性的力量」。在另一本書《委屈:背叛美國男人》(Stiffed..The Betrayer of the Ameri can Man)中,女性主義學者蘇珊法露迪(Susan Faludi)提出,在許多案例中,當代社會性別界線得模糊讓男子氣概陷入危機。新聞工作者米歇爾寇特(Michelle Cottle)則在一篇頗有影響力的近期文章中指出:「隨著女性經濟獨立,想要追求淑女的男士們發現,光靠豐厚的金錢,根本不足以贏得女人的芳心。」    
    在精英的健身圈中,從某些期待更有男子氣概、更有權力感、更具控制權的男人身上,可以活生生看到這種企圖。人類學家亞倫克來恩(Alan Klein)表示,在健美運動文化領域中,這種「必要的男子氣概的追尋」是不得不這樣的。他寫道:「如果健美運動員失去了壯大的身軀,他會覺得自己各方面都不再像個男人了。」


第一部分成長中的男性身體市場價值

    今天的男性果真比過去的男性更注重身體外表嗎?這樣的假設要如何證實呢?調查當代社會男女所得到的研究結果,或許有偏頗之嫌。一個數值化的客觀的實驗,比較能夠掌握到市場上男體價值。    
    以成長迅速的男性脫衣舞事業為例吧。半裸脫衣舞女在20世紀60年代非常普遍,這樣的情況似乎一向如此。但是男性從事脫衣演出,則少之又少。確切地說,某些男同性戀酒吧或許提供男性脫衣秀,但是服務女性觀眾的男性脫衣舞表演,根本就找不到。在這個時期男性脫衣秀的缺位現象,在我們這個基本上性壓抑的社會中,無法輕易解釋清楚。然而,性壓抑絕不是60年代的真正面貌。顯而易見地,男性脫衣秀在那個時代是沒有市場的。但是到了70年代,這塊領域突然急起     
    直追。到了1978年,名噪一時的男性脫衣舞秀——奇朋戴爾(Chippendale)誕生了。這個節目在洛杉磯的夜總會表演,每個星期表演一個晚上。很快地,他們就有了自己專屬的夜總會。到了90年代末,這項演出漸漸變成了主流市場的劇場表演,每年在美國和歐洲各大城市巡迴演出。奇朋戴爾現在甚至有了自己的廣告詞,也有了取得執照的表演節目。這家公司在廣告中標明:「各種年齡的女性,無論單身或已婚,都可以來大開眼界!」    
    商業廣告是另一個男性市場價值的指標。男人身體的重要性,以相當高的比例,超越了保家衛國、養家餬口的角色。依此類推,在近10年中,對女性展示男體的商業廣告中,沒穿衣服的男性也應該以相等的比例增加吧。為了驗證如此的假設,我們必須證明在過去一個時代中,只有沒穿衣服男性的比例在增加,而廣告中沒穿衣服女性的比例卻維持不變。若非如此,我們只能說:不僅是男性身體變得越來越重要,而且男體女體都變得一樣重要。    
    奇朋戴爾男脫衣舞者,可能是20世紀80年代初的照片為了驗證這一點,我們選取了符合下列兩項條件的暢銷女性雜誌:(一)它至少在過去30年間持續發行;(二)雜誌裡必須有大量男性身體的廣告。 《柯夢波丹》(Cosmopolitan)和《華美》(Glamour),是我們的第一選擇。我們以5年為一個間隔,計算男性和女性在廣告中出現的數量以及沒穿衣服的男性女性在期間的百分比。我們對「沒穿衣服」的定義是,出現在大街上太過誘人的身體。一個男人如果沒有扣衣服最上面的三個扣子,還是屬於「穿衣服」那一類;如果一個完全沒有穿上衣的男人,才符合「沒穿衣服」的標準。    
    近期雜誌上有男性身體的廣告我們的預測果然被證實了。在過去三四十年當中,這兩本雜誌中沒穿衣服女性的比例,維持著穩定的數值,而沒穿衣服男性的比例,卻呈現急速增長。從20世紀50年代的3%,升高到90年代的35%。    
    當然,有人也許會認為,還有其他的假設可以說明為什麼沒穿衣服的男性會突然變多。但是,任何一種假設,都必須說明為什麼沒穿衣服的男性比例增加,而沒穿衣服的女性卻維持品,例如:燙衣板、行動電話和酒。這幾個範例,還有數以萬計的商業產品,都在利用半裸的男性來刺激銷售,其中包括了高級飯店、沙發、甚至銀行貸款。不變。而且我們必須注意,這種增加並不只是突發奇想的一兩個廣告,而是各種不同形式廣告所呈現出的一個整體趨勢。我們還必須想到,如果廣告無法刺激銷售量,它們很快就會消失。廣告的生命建立在商業成功與否的基礎上。如同第68頁~69頁中的猛男廣告所示,不穿衣服的男人從來沒有消失過。在前三張照片中,廣告中的男性軀體,至少是用來販賣和身體相關的產品,例如:衣服或防曬油(tanning lotion)。但是後三張照片中的廣告男體,卻是在宣傳一些和身體完全無關的產女性雜誌中的廣告,並不是利用男性身體百萬身價的惟一指標。新聞工作者米歇爾寇特(Michelle Cottle)指出,一整套大量以男性外表為焦點的雜誌,在過去一二十年當中,以爆炸性的趨勢攻佔市場。 《男性健康》雜誌的銷售量,不到10年間,便從25萬份增加到150萬份以上。其他雜誌如《男性之旅》(Men』s Journal)、 GQ,都以相同聲勢席捲市場。許多這類雜誌的讀者,都是三四十歲的已婚男性。在以往的年代,這些讀者都會因身為一個受尊敬的丈夫而感到滿足,安於負擔養家餬口的責任。但是這些象徵傳統男性氣概角色,已經逐漸退化。如今男人閱讀這類雜誌,目的在學習如何收緊肌肉、保住頭髮、和脂肪搏鬥。這些雜誌所宣傳的男性身體工業,利用男性的不安全感大賺其錢,也因而形成致命的傷害。    
    《紐約時報》最近的一份報道的大字標題如下:「肌肉廚師」(THE CHEF AS BEEFCAKE)。作者提到:「這個訊息就像照片中的肌肉男一樣可口,男人全身赤裸,只有重要部位被果汁機擋住……」如此的訊息不斷滲透到男性潛意識中,難怪,今天    
    「猛男情結」會演變成男性之間的傳染病。


第一部分男性身體形象危機

    「猛男情結」形成的原因是非常複雜的,包括了天生的心理賦予、個人經驗(例如曾經因外表被嘲笑),以及其他因素等等。我們以上的討論是出於臆測,因為要為我們的理論設計實驗非常困難。研究顯示,社會文化的影響,例如媒體,讓女性對自己的身體感到不安。針對這些影響力的初步研究,證實男性也面臨同樣困境。我們也懷疑,在過去這一個時代中,社會對男性身體的關注與強調越來越嚴重,在玩具、漫畫、雜誌、報紙、電影、電視,以及各種形式的廣告中處處可見。一位廣告從業者說,男性肉體的盛行,是過去10年中最有力的「跨界形象」(對女性、男同性戀和異性戀男人,同時具有吸引力)。我們在這一章中提出了一些證據,說明這種空前巨變和兩項前所未有的社會文化因素有著密切關聯。這兩項因素就是:合成代謝類固醇的取得以及發展中的兩性平等。    
    即使如此,如果男性可以安然自在地公開說出心底的想法和感覺, 「猛男情結」也不會成長如此快速。但是,按照社會標準, 「男人」不應該抱怨、憂慮自己的外表,很少人願意承認私底下使用類固醇,也沒有人會承認他們照鏡子時對自己的不完美身體感到煩惱。更少人知道,男人對身體外表的執迷,是來自成長中女性權力下「四面楚歌的男性氣概」。    
    相對而言,女性在近幾年中,已經學習以更誠懇的心態,處理對身體的過度擔憂。她們也因此變得更堅強,更有能力去拒絕社會播送的「外表即一切」錯誤訊息。但是比較之下,男人在這方面卻遠遠落在後面, 「猛男情結」就是躲在暗處,推    
    動這股勢力的幕後黑手。    
    為了深入瞭解這個秘密,我們在下一章中,設計了兩組實驗,可應用在所有年齡層的美國人和歐洲人身上。如果你是男性,你可以自我測試。如果你是女性,你可以讓你認識的男性接受測試。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你都會對測試結果感到吃驚。你會發現, 「猛男情結」影響廣遠,而且重要性劇增!


第二部分你有「猛男情結」嗎?(1)

    你,或者是你認識的男孩或男人,也在承受「猛男情結」的苦楚嗎?今天存在於男孩和男人之間的「猛男情結」,到底有多麼嚴重?多麼普遍?為了深入男人的「感知與傾吐禁忌」,為了得到可信的答案,我們設計了兩組測驗,測試男性對於身體形象的態度。第一組測試,利用了一個男性身體形象的「資料庫」,存放在筆記本電腦裡面。第二組,則在紙上問答。在針對這兩組測試的初始研究中,已經得到驚人結果,也可得知美國和歐洲男體形象的概況。    
    創造一個嶄新的、電腦化的身體形象    
    在第一個測試中,我們利用不同體形的男體圖形,詢問受測者問題,請他們選擇一個身體圖形作為問題的答案,藉以評估這位受測者對身體形象的態度和看法。這是一個曾經被許多研究男女身體形象學者普遍應用的基本技術。但是,在以前的研究中,大多只要求受測男性從一組越來越大的男體圖形中做選擇,這樣的測試並沒有辦法分辨出體形的增大是來自於脂肪增加還是肌肉增加,如此的測試似乎無法應用在我們遇到的男人身上。這些男人希望變得更大—可是他們不希望變得更肥。為了分辨肌肉和肥肉,我們發展了一套更具科學精確性的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我們讓男人以兩個向度,選擇身體形象:一個是肌肉度的增加;一個是脂肪量的增加。在科學文獻中,我們把這種電腦化測試稱為「身體變化矩陣」 (somatomorphic matrix)。Somatomorphic這個字來自拉丁文,意思是「身體變化」。在這本書中所使用的測試,僅代表最單純的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    
    設計這個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的過程中,身體形象和電腦雙料專家亞曼達葛魯柏博士(Dr.Amanda Gruber)也加入了我們的行列。首先要發展出一個具備各種程度脂肪量和肌肉度的男性身體「資料庫」,我們招募了27個不同體形大小的男人在攝影棚拍照。我們仔細量取他們每個人的身高、體重和體脂    
    最大    
    肌肉度最小    
    最大    
    身體脂肪    
    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中,矩陣四角的四個極端男體形象範例    
    —這就是我們在上一章中解釋過的肌肉度測量值,細節請見附錄一。每個男人都被拍下了照片。肪,計算出他們的FFMI指數    
    然後,我們把這27張照片交給繪圖藝術家。請他們以這些照片為依據,畫出100個不同的男性身體圖形,表現出10個層次的脂肪量和10個層次的肌肉度,包括只能靠類固醇達到的肌肉體形。為了解釋「身體形象資料庫」中的身體尺寸範圍,76頁呈現了矩陣四角的四個極端男體形象。依順時鐘方向,這四個男體形象,分別代表:健美運動員(低脂肪、高肌肉度)、日本相撲選手(高脂肪、高肌肉度)、大蕃薯(高脂肪、低肌肉度)和弱雞(低脂肪、低肌肉度)。    
    這100個男體圖形輸進電腦資料庫程式之後,便是讓人可以在電腦屏幕上點選的操作界面。就像80頁所示,電腦會提出問題,例如:「選出你心目中最希望擁有的身體圖形」。點選屏幕上的按鈕,受測者可以逐漸加減改變男體的肥瘦度或肌肉度。第81頁的圖形表示了這個過程。在圖中,可以看到最中央的男體圖形樣本,以及向四方擴散出去的男體圖形。當受測者發現最能滿意的圖形之後,即按下「選擇圖形」按鈕。電腦就會繼續下一個問題。    
    經過測試和除錯之後,我們決定了四個問題,詢問每個男人 :    
    (一) 選出最能表現你的身體的圖形。    
    (二) 選出你心目中最希望擁有的身體的圖形。    
    (三) 選出最能表現你的年齡平均體形的圖形。    
    (四) 選出最能引起異性慾望的身體的圖形。


第二部分你有「猛男情結」嗎?(2)

    在設計這套電腦試驗時,我們特別為男同性戀受測者重新設計最後一個問題:「選出最能引起男同性戀慾望的身體圖形。」為了讓我們在全世界的合作單位也可以應用這套測試,我們甚至把問題翻譯成法語、西班牙語、德語和日語。    
    第82頁到第84頁,顯示了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的袖珍紙上板,利用原始測試中100個圖形中選出來的12個。男性讀者或許應該在繼續閱讀此書其他部分之前,先為自己做個測試。女性讀者若有男朋友或男性家人想做測試,請一定要在他看到本章後面的測試結果之前做測試,否則,他的答案會因為其他男人的回答而受到影響。最後,在本章後面,就可以知道大部分女人認為有魅力的男性身體和男人認為對女人最具魅力的男性身體,竟有著趣妙的差別。    
    看到這些圖形的時候,請記住一點 :為了控制圖形的數量,設計不得不做了些妥協。例如:男性身體的變化,不僅在於他的脂肪量或肌肉量,也在於身體各部分組合在一起的方式,例如胸圍和腰圍的比例、腰圍和臀圍的比例。簡單地說,我們選擇了一個代表男性體形的基本身體類型,讓肩膀部分比腰部和臀部寬廣。但是,這樣的體形並不適用於每一個男人。一個上半身比下半身小的男人(例如賽跑選手),可能就無法在其中找到合乎他身材比例的圖形。在這種狀況下,我們會要求參與者盡量選出一個最類似,但或許並不能完全準確呈現身材體形的圖形。    
    好了!現在可以翻到82頁開始測試,回答四個問題。以下是美國和歐洲的男人的測試結果。    
    更衣室裡的男人心中真正的想法    
    準備好了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之後,我們把程式裝進筆記本電腦,拿到當地健身房做測試。我們徵求了健身房許可,在更衣室的入口貼了廣告,為願意參與研究的男性提供「身體脂肪和肌肉量免費測量」。用了兩個晚上,我們招來了44個男人。我們仔細測量了每個男人的身高體重,用卡鉗(skin calipers)測量計算他們的身體脂肪,再以這些數據為基礎,利用第二章說明的公式,計算出他們的FFMI指數。然後,我們要求每個男人做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電腦詢問他們那四個問題。但在最早的版本中,第四個問題是「選出你覺得最能表現社會理想身體的圖形」。    
    這44個男人的平均身體脂肪大約是15%,比美國男人的平均值低了5%。然而更衣室裡的男人覺得自己的身體脂肪卻比他們實際的身體脂肪量多了3%。當問到請他們估計同年齡的平均男人脂肪量,他們回答的估計值大約是20%。根據我們在研究中,對上百個男人的測量數據,這個估計值還蠻準確的。所以在脂肪量這部分,並沒有太讓人驚訝的地方。    
    但是在肌肉這部分,就完全不一樣了,在84頁的圖表中可以看到這個現象,這44個男人實際的平均FFMI指數都非常高,大約為22.7。這表示他們在做非常嚴格的重量訓練,都希望自己看起來肌肉結實,即使是隨便被人看一眼也要讓人過目不忘。圖表中的第二個直條是他們自我感覺的肌肉量,和他的實際的肌肉量是互相符合的。當問到「選出你最希望擁有的身體」時,這些男人回答的肌肉度平均值是24.6,非常驚人。換句話說,即使這些男人的肌肉都已經非常結實,他們還希望在已經夠發達的身體上,再增15磅肌肉。    
    從最後兩個問題可以看出,這些男人對自己身體的評價,實在低得驚人。請他們估計同年齡的平均男人肌肉量時,他們選擇的圖形,只比他們自己實際的肌肉量低一點,平均FFMI指數是21.9。這表示他們對一般人的肌肉量的估計,比實際美國男人的肌肉量,多了15磅。最後問到選擇「社會的理想身    
    身體變化矩陣    
    增加肌肉    
    更胖    
    更瘦    
    減少肌肉    
    選出你心目中最希望擁有的身體的圖形    
    選擇圖形    
    進行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的屏幕現實的身體。簡而言之,即使他們已經是肌肉結實的運動員,他們只覺得自己比平均美國男人肌肉結實一點點,但是卻遠落在他們心目中的「社會理想」後面。體」,他們又重蹈覆轍,選擇了比他們自己還要多出10磅肌肉    
    此外,這份數據顯然也低估了整個健身房男人對身體不滿意的真正程度。因為我們是在公共更衣室進行試驗,整個晚上不斷有男人進進出出。這也表    
    FFMI(kg /m2 )    
    身體脂肪比(%)    
    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的男體圖形範例    
    A列    
    B列    
    第一列    
    第二列    
    第三列    
    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的男體圖形範例


第二部分你有「猛男情結」嗎?(3)

    用法說明:    
    1) 為了得到最準確的測試結果,讀者最好能夠知道自己大約的身體脂肪比。如果你曾經在健身房診所測過身體脂肪,你可以用這個數值和你的體重、身高,根據附錄一的公式,計算你的「無脂肪重量指數」(FFMI),作為你肌肉結實程度的量度指標。    
    2) 不論你有沒有測量過自己的身體脂肪比,或計算過FFMI指數,你還是可以回答下面的四個問題。如果你覺得你所選擇最適合的圖形,是在兩行或兩列之間,請盡量選擇。例如:如果問題是「選出最能表    
    D列右邊一半」。請用這種方法,針對下面四個問題,選擇一個圖形,作為問題的回答:現你的身體的圖形」,而你所決定的圖形比最上面的一行瘦一點,比中間一排胖一點。在這種情況下,你的答案就是「第一行和第二行中間」。你的答案也有可能是「第一行上面一半」或「第    
    1)選出最能表現你的身體的圖形    
    2)選出你心目中最希望擁有的身體的圖形    
    3)選出最能表現你的年齡平均體形的圖形    
    4)選出最能引起異性慾望的身體的圖形    
    *選擇圖形回答這四個問題之前,請千萬不要翻閱下一頁的「得分說明」。     
    C列    
    D列    
    自我測試得分    
    下表所列出的,是這12個圖形的身體脂肪和肌肉度    
    無脂肪重量指數(FFMI): 身體脂肪比:    
    A列 = 16.5 第一行 = 8%    
    B列 = 19.5 第二行 = 20%     
    C列 = 22.5 第三行 = 32%    
    D列 = 25.5    
    如果你所選擇的圖形,掉在兩行或兩列之間,你必須用內插法計算FFMI指數和身體脂肪比。比方說,如果你所選的圖形在第一行和第二行之間,A列和B列之間,你選出圖形的身體脂肪比就是14%,FFMI指數是18.0。    
    使用這個方法,計算在這四個問題中,你選出圖形的身體脂肪比和FFMI指數。把你的回答和其他各組男人的回答互相比較。    
    FFMI指數(kg/m2 )    
    真實量測的肌肉度選出最能表現你的身體的圖形    
    選出你心目中最希望擁有的身體的圖形    
    選出最能表現你的年齡平均體形的圖形    
    選出你覺得最能表現社會理想身體的圖形    
    健身房內44個男性參與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的肌肉度分數    
    Chapter3 / 你有「猛男情結」嗎? 85     
    示,似乎只有對自己身體最隨意自信的男人才願意參與我們的研究,那些對自己身體感到羞恥的男人或許不願意參加,因為他們不希望自己被測試的時候旁邊有別的男人在看。換句話說,如果我們真的可以在健身房隨機取樣挑選男人,我們或許會發現更高的身體不滿意度。     
    更驚人的發現: 三種不同文化中的大學生身體形象    
    以上小試牛刀的結果,會不會有誤導之嫌呢?或許,上健身房的男人通常都對自己的身體不滿意,都會過度關心外表體態吧。或許,整體美國男人比起歐洲男性,對肌肉的感覺會比較神經質。為瞭解惑,我們也決定對三個不同國家的一般大學男性進行這套試驗。我們先拜訪與我們密切合作的芭芭拉瑪格薇思博士(Dr.Barbra Magweth),她在奧地利的茵斯布魯克大學(University of Innsbruck)任教。茵斯布魯克是個運動之城,曾經舉辦過冬季奧運,世界級的滑雪場就在都市近郊處。在這麼一個小鎮裡,至少也有三個設施良好的公共健身房,雖然沒有像美國城市那麼多,但已經比我們想像的要多。    
    接下來我們來到巴黎,會晤我們在「薩爾裴德謝」 (Salpetriere)的合作夥伴。這是一家著名的醫院兼醫學研究中心。巴黎市的運動氣息比不上茵斯布魯克。雖然這個城市人口很多,相比之下,健身房數量算是非常少的。另一位合作者班亞明柏侯(Benjamin Bureau),協助我們研究巴黎的大學和醫學院學生。最後,我們回到美國,在麻州波士頓最主要的幾所大學,招募一群學生。


第二部分你有「猛男情結」嗎?(4)

    我們本來猜想,一般美國大學男生,應該不會像健身房裡的男人那樣對肌肉不滿足。畢竟,大學男生給人的印象,通常是重視頭腦而不重視肌肉的。我們也預測,歐洲男學生對身體的不滿意程度應該比較低—畢竟,他們沒有像美國男人那樣飽受文化摧殘,不堪一擊。    
    然而,我們這兩項預測都大錯特錯了。雖然這三組男學生的脂肪量測試並沒有呈現出太大的出入,但是他們比健身房的男性更多地表現出對自己肌肉的不滿。這種不滿的明顯程度,在歐洲和美國都是一樣的。具體來說,當問及最希望擁有的身體時,三組大學男生平均選擇了比他們多28磅肌肉的身體。問及最能吸引女性的身體時,三個國家的男人選擇了比他們多30磅肌肉的男體。以下並列的兩個男體圖形,顯示了這項研究中大學男生的平均體形,以及他們認為女性會喜歡的男體。    
    西方大學年齡男性的實際體形和他們理想中的體形比較女性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女性真的想要肌肉發達的男體嗎?事實根本不是如此!我們把這套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拿給奧地利和美國的大學女生,請她們選出最喜愛的男性身體。奧地利大學女生選出來心目中最理想的男體,身體脂肪比是14.9%,FFMI指數只有20.3,相當於一般人的標準。波士頓的女學生選出來的理想男體比較肌肉發達,身體脂肪比16.9%,FFMI指數22.9。在這兩個國家的試驗結果都顯示:女性理想的男性肌肉發達程度,遠低於男人認為女人會喜愛的標準。也就是說,男人認為女人會喜歡的肌肉,和女人真正喜歡的肌肉,整整相差了15磅~20磅。    
    在其他研究中也可見類似結果。早期的研究利用圖形繪畫來測試,結果男性錯估了女性喜愛的男體。另一方面,女性也錯認為男性期待女人變得更苗條,比男性真正喜愛的身材更瘦。總而言之,男性高估了女性喜愛的男體,正如女性低估了男性喜愛的女體。在相同的脈絡下,人類學家亞倫克萊恩在街頭調查中發現,94%的女性,對健美運動員的感覺是「非常討厭」。這個測試以1~5為給分範圍,1分代表「非常性感」,5分代表「非常討厭」。在看看時下令大眾瘋狂的青春偶像:像李奧納多迪卡普利奧(Leonardo DiCaprio)、瑞奇馬丁(Ricky Martin),都不是肌肉發達的男性。但是在我們的研究中的男性,反而以為女人希望他們看起來像席維斯史特龍或尚克勞德范達美一樣肌肉發達。    
    近期在賓州的研究中,研究學者尚恩林區(Shawn Lynch)和黛博拉柴兒娜(Debra Zellner)也得到類似結果。他們利用一組畫像,顯示脂肪量相同但肌肉逐漸增加的男人身體。這項研究中的大學男生和我們掌握的大學男生一樣,都選擇了比他們肌肉更加發達的男體作為理想中的體形,也估計女性喜歡的男性身體是比自己強壯許多的高度肌肉猛男。不過,大學女生在同樣測試之下的結果,顯示她們並不偏愛有大塊肌肉的男性。    
    林區和柴兒娜把這些畫像拿去給一群平均45歲的中年男性身上做試驗。很有趣的現象是,年紀較大的男性並沒有表現出大學男生那樣的情結。他們對自己的身體、心目中理想的身體和他們覺得女性會喜愛的身體,都沒有太大的相異之處。同樣地,當年紀較大的女性被問到她們理想中的男性身體時,她們選出來的理想男體和年紀大男性覺得女性會喜歡的男體,也相距不遠。這項研究也支持了我們在前兩章中的討論。年輕男性對肌肉的過度關注,越來越嚴重。在近時期成長的年輕男人,淪陷在媒體散發的大量類固醇肌肉男之中,飽受新身體形象工業廣告的炮轟,他們或許也經歷過傳統男子氣概角色崩解所導致的「四面楚歌的男子氣概」。在六七十年代成長的,年紀較大的男性,在他們年輕時,並沒有承受如此的社會壓力,因此也不特別為肌肉苦惱。或許這正是為什麼奧林匹克健身房裡的年輕男人似乎比年紀大的男人拘謹許多,不願意脫掉衣服淋浴的原因。    
    如何計算 「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的得分    
    我們在「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中的發現有何重要性呢?如果讀者是男性,完成了我們精簡紙上版的測試,或者讀者把這套試驗拿給認識的男性做測試,那麼現在應該會想知道試驗結果的意義吧。為了充分利用這項試驗,必須再做一些計算。首先,必須知道受測人的身高、體重和身體脂肪比例,然後再用附錄一中所列的公式,計算脂肪比例和FFMI指數。我們把這部分的測量結果稱為「實際的身體」。然後,受測人在試驗問題(一)中所回答的圖形,代表受測人自我想像的身體模樣,我們把它稱之為「自我感知的身體」。最後,受測人在試驗問題(二)中所回答的圖形,代表理想中希望自己身體的樣子,我們稱之為「理想的身體」。    
    現在,請寫下這三組答案的身體脂肪比和FFMI指數,也就是「實際的」、 「自我感知的」和「理想的」身體。如果受測人是對自己身體很滿意的男人,應該會發現這三組數據都相差不多。確切地說,如果受測人「實際的」、 「自我感知的」和 「理想的」身體,都在一個範圍內,例如身體脂肪比在±5%之間,FFMI指數在±1之間;那麼,受測人對自己脂肪和肌肉的態度,應該沒有太嚴重的心結。即使這三組數據的身體脂肪差了10%,FFMI指數值差了二個單位,或許都還不算太嚴重。但是如果身體脂肪比差到15以上,或FFMI指數差超過三個單位,那就有問題了。在一份針對150個大學生的試驗中,我們特別發現:測試結果中「自我感知的」和 「理想的」FFMI指數,相差到超過三個單位。這也表示,這些大學男性的自我評估過低、憂傷沮喪程度過高,比較起相差較小的男性,他們飲食失調的幾率也比較高。


第二部分你有「猛男情結」嗎?(5)

    對於試驗中的第三個問題—「估計你的年齡的平均體形」,正確答案要依據你的年齡和國籍而定。在我們的經驗中,一個30歲的美國男性,身體脂肪比大約是20%,FFMI指數大約是20,也就是第82~83頁圖表中第二列、第二行的身體。30歲的歐洲男性,大概在圖表中第二行到第一行之間的三分之一,B列到A列之間的三分之一處。十多歲的青少年,在歐美兩地,都比30歲的男人瘦了4%~5%的身體脂肪,但是肌肉度差不多是一樣的。照著這種方法推算,你可以判斷你對同年齡身體的估計到底是正確或扭曲的。如果你估計的身體和實際的身體差了一整行或一整列(換句話說,你的身體脂肪比差到12%以上,或FFMI指數差到3以上),你可能對身邊同年紀男性的體形也保持了扭曲的態度。根據以上說明,在我們健身房更衣室的調查中,可以看到許多人在這一方面的扭曲心結:他們估計的美國男性體形,比真實的美國男性肌肉發達了許多。    
    對於第四個問題—估計女性最喜愛的身體,我們已經注意到:大多數男性都高估了女性喜愛的肌肉程度。仔細分析,歐美男性選擇了圖表中的第一行和第二行之間、C列和D列之間的男體圖形,那是接近全部圖表中的肌肉上限的男體。相對來看,女性選出的理想男性身體,則是脂肪量在第一行和第二行之間、肌肉量在B列和C列之間的男性體形。我們也發現,越高估女性偏好的男人,他在其他方面顯示的病徵也越嚴重,例如飲食失調。當我們比較男性認為女性會喜愛的肌肉和他覺得自己擁有的肌肉時,之間的差異呈現出戲劇化的結果。這個比較值是第一個問題答案和第四個問題答案的FFMI指數差。如果你根據試驗結果,得到第一個問題和第四個問題的FFMI指數差值超過4.5個單位,你可能承受比一般人更加嚴重的沮喪憂鬱、更低的自我評價和更可能發作的飲食失調。    
    這些解讀與詮釋還是有限制的。必須注意:即使某人在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中得到相差值很大的結果,這也不一定能證明嚴重的「猛男情結」已經存在。只有當男人身體現實和身體理想之間的差異造成沮喪或喪失生命鬥志等等問題時,這份試驗結果的重要性才能彰顯。    
    電腦化試驗的另一個限制是,只參考了兩個身體外表的量度:脂肪和肌肉。某些人或許對他們的脂肪和肌肉沒有意見,但是卻對其他外表、其他部位感到憂慮,例如他們可能會擔心頭發稀疏、長相不好看、或是生殖器不夠看。這種 「身體變形症」 (body dysmorphic disorder)式的身體關注,畢竟是無法以電腦化試驗檢測出來的。    
    另一種新的身體形象試驗    
    為了真實測試出「猛男情結」所引起的沮喪情緒,我們設計了第二種形式的試驗,裡面包含了13個問答。我們稱這種紙上測驗為「猛男情結問卷」 (Adonis Complex Questionnaire,簡稱ACQ),內容見92頁。ACQ的問題針對身體形象的關注以及它對男性日常生活的影響。你會注意到這組試驗比起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涵蓋了更廣泛的身體形象—畢竟,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只注意了脂肪和肌肉。在ACQ中,我們對受測讀者提出許多問題。如果你自己不要接受試驗,可是你想替某個你認識的男人做試驗,你只需要將問題中的 「你」改成 「他」。就跟先前電腦化試驗的情況一樣,如果你要做試驗,你就要現在做,不能先閱讀後面其他男性的試驗結果,不然你的回答會出現偏差。    
    還有,在回答問題的時候,必須百分之百誠實。對某些男性而言,身體外表的關注和相關的行為,都已經習以為常,甚至根本不會去注意。所以,對於某些問題,在直覺回答 「很少」或「從不」之前,請停下來再三思考,你是否真的確定對自己誠實?    
    計算ACQ試驗分數的方式是 :每個問題的回答是「a」的,給0分;每個問題的回答是「b」的,給1分;每個問題的回答是 「c」的,給3分。加起來的總分,會在0分~39分之間。    
    我們把ACQ試驗交給了七組男性,每組男性都有不同的背景。我們在完全匿名的狀態下進行問卷調查,以確定每個參與者都能據實以答,而無須感到羞赧。他們都不必在問卷上填寫姓名,只需把問卷放進一個密封的大盒子,上面標示著「請把匿名問卷投入此處」。    
    我們的第一步是選擇兩家健身房,守住健身房門口。其中一個是正規健美訓練的健身房,另一個則是像奧林匹克健身房那樣的大型健康俱樂部。在這兩家健身房中,我們分別找到53和54個男人。接下來,我們把這套問卷交給兩組學生,其中一組是私立中學的43個13~18歲的男孩;另一組則是我們在波士頓做電腦化試驗的大學裡,54個18~26歲的大學男生。我們也把問卷交給了54個年齡在30~44歲之間、嬰兒潮時代出生的男性,以及在麻州劍橋的街道上找到的36個45~75歲的男人。    
    最後,我們把問卷交給了第七組人馬,就是15個曾經為了各種身體形象失序問題前來向我們尋求治療的患者。這一小部分的問卷並不是在匿名狀態下進行的,但是仍然具有相當的隱蔽性。我們覺得有必要將這組患者納入調查,因為他們的得分結果,可以幫助我們瞭解願意針對這些問題尋求治療的男性,得知他們落在哪個得分範圍內。


第二部分你有「猛男情結」嗎?(6)

    猛男情結問卷    
    1) 你每天會花多少時間,擔心憂慮你的外表?(不只是想,而是真正在憂慮)    
    a) 少於30分鐘b) 30~60分鐘c) 超過60分鐘    
    2) 你經常關心自己的外表嗎?(例如會感覺不安、焦慮,或沮喪)    
    a) 很少或從不b) 有時候c) 經常    
    3) 你曾經試圖避免自己全部或部分身體被別人看到嗎?例如:你曾經迴避更衣室、游泳池,或需要脫掉衣服的狀況嗎?或者你曾經穿衣服以便掩蓋身體外表,例如:戴帽子蓋住頭髮,或穿厚重的衣服蓋住身體?    
    a) 很少或從不b) 有時候c) 經常    
    4)你每天總共花多少時間,為了改善外表而進行修飾?    
    a) 少於30分鐘b) 30~60分鐘c) 超過60分鐘    
    5) 為了改善身體外形而從事運動,你每天總共花多少時間?例如:舉重、仰臥起坐、跑步機慢跑?(包括主要目的之一是為了改善身體外形而運動)    
    a) 少於60分鐘b) 60~120分鐘c) 超過120分鐘    
    6) 你曾經節食、吃特別的食物(例如高蛋白或低脂食物),或食用營養補充品,以改善外表嗎?    
    a) 很少或從不b) 有時候c) 經常    
    7) 你花掉多少錢在購買改善身體外貌的商品上(例如減肥食品、營養補充品、美發用品、化妝品、整形手術、健身設備以及健身房會費)?    
    a) 很少,不值一提    
    b) 一筆錢,可是不至於造成財務問題    
    c) 多到足以造成財務困難    
    8) 你所從事改進外表的活動,曾經破壞過你的社交關係嗎?例如你的健身運動、飲食控制,或其他增強身體的活動,是否危害到你和他人的關係?    
    a) 很少或從不b) 有時候c) 經常    
    9)你對身體外表的關注,曾經危害到性生活嗎?    
    a) 很少或從不b) 有時候c) 經常    
    10) 你對身體外表的關注或從事的活動,曾經危害你的工作或事業嗎?    
    a) 很少或從不 b) 有時候 c) 經常    
    11) 你曾經因為外表的問題,而避免被別人看到身體嗎?(例如不去上班、不去上學、不參加社交,或不去公共場所)    
    a) 很少或從不b) 有時候c) 經常    
    12) 你曾經為了增加肌肉、減肥,或改善外表,而使用合法或非法的藥物嗎?    
    a) 從來沒有    
    b) 只用過合法購買的藥物,或醫生開處方的藥物    
    c) 非法使用的類固醇、減肥藥,或其他非法藥品    
    13) 你曾經為了改善身體,而從事劇烈的活動嗎(使用藥物除外)?例如過度運動、在受傷狀態下進行運動、絕食或其他不健康的飲食行為、催吐、使用瀉藥或其他『排泄』方式,或以非傳統的方式增加肌肉、增發、增大陰莖?    
    a) 很少或從不b) 有時候c) 經常    
    解讀你的ACQ得分    
    前面六組男人的測驗結果,顯示在96頁的離散圖表中。圖表中的每一個點,都對應一個男人的總分。完成ACQ測驗之後,便可以查詢與受測者同齡男性的相較之下,得分是多少。例如 :在圖表中54個大學男生的部分,有三個人得10分,兩個人11分,一個人得15分。如果受測者是個大學男生,得了10分以上,或許就可說是在大學男性中,對外表關注的占前10%;如果得了5分,表示落在中間。在此,提供一個參考比較值:前來向我們尋求治療的男性,平均得分是27。    
    ACQ的分數,就像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的差異比較—只能夠針對嚴重男性身體形象過度關注的現象提供概略性指標。以下是對試驗分數結果的概括解讀:    
    0分~9分:對身體形象或許有輕微的關注,但也許並不影響日常生活。    
    10分~19分:或許有中度的「猛男情結」。對身體形象的關注,可能有,也可能沒有嚴重破壞日常生活。但是仍可能是本書描述的,社會和心理脅迫下的受害者。如果分數在這個區間的上半部,就需要嚴肅思考「猛男情結」對生活的影響。    
    30分~39分:不用懷疑,對身體形象的過度關注,已經造成了嚴重問題。必須趕緊尋找精神健康專家請求咨詢,並且嘗試本書的治療方式。    
    在這一章中所提供的兩個測驗,應該可以提供一些概念,讓讀者檢視自己是否也有「猛男情結」。然而,測驗得分只是粗略的計量, 「猛男情結」會在不同的男人身上表現出不同的面貌。有些人對自己的肌肉不滿意,有些人專注脂肪,還有些人把焦點放在身上特別的部分,像是稀疏的頭髮、不討好的長相等等。每一種對身體關注的形式,其程度可以從輕微的困擾到具有傷害性的病徵,形形色色,連成一個光譜。    
    接下來的四章將進一步詳細討論「猛男情結」衍生的各種徵兆。我們會介紹許多參與研究和臨床治療的男性與一般性的男性身體憂慮現象。關於「猛男情結」對他們生活的影響,我們也會提出進一步的觀察心得。在接下來的四章中,我們會把焦點集中於幾個比較嚴重的案例。這些案例比較驚人,也因而比較容易說明。但是我們必須注意:嚴重的案例,只是數量龐大的樣本的極端分子。我們也會討論比較一般性的男體形象問題,在後面的章節中,讀者可能發現一些在自己身上或在親友身上發生過的情況。    
    30~44歲男性    
    45~75歲男性    
    正規健身房男性    
    健身俱樂部男性    
    中小學生    
    大學生    
    六組男性的猛男情結問卷調查結果    
    本離散表中,顯示了六組男性的猛男情結調查結果。圖上的每個點,代表了一個男人的得分。詳細說明請看第三章內容。


第二部分肌肉上癮症(1)

    巴特是個30出頭、高大金髮的男人,他在波士頓南方著名的健身房裡擔任個人教練。10年前他在麻州的一所學院拿到運動生理學的學位。從此,他就在附近的許多健身房工作。在長久的工作經驗中,巴特以親切的社交態度在實際的地觀察中獲知了波士頓區的健身房內幕。他有很多與健身相關的故事,尤其是關於一些僱傭他擔任教練的社區名流。他有使用類固醇的經驗,在許多當地的健美比賽中,他都有很好的表現。他給我們看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他站在台上領獎,獎盃幾乎和他一樣高。    
    在我們的訪談中,當談到他和女人的關係時,巴特開始想起一位為厭食症而苦惱的前女友。他非常心疼地訴說他是如何百般規勸女友—她已經非常瘦了,她不該再沉迷於減肥,如果再瘦下去會出人命的。    
    「你知道嗎?我覺得我非常瞭解她的心情,因為我正好有和她完全相反的問題,」他說, 「當她照鏡子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很肥胖,即使她瘦得不像話;而當我看鏡子的時候,我覺得自己非常弱小,即使我知道我是個肌肉發達的男人。你絕對想不到,我多擔心自己是一隻『弱雞』啊!」    
    聽到巴特承認自己的心理問題,我非常驚訝。他身高6英尺3英吋、體重270磅,胸圍53英吋,還有20英吋的二頭肌。他的體形就像是在第二章中出現過的健美猛男。    
    我們問他:「當你照鏡子的時候,難道不覺得你明顯比健身房其他男人壯碩許多嗎?」    
    「是啊!當然可以那麼說。但是,即使我的理智告訴我,我已經非常強壯了,我還是一直被自己太過弱小的念頭困擾。有一陣我甚至不敢出門,我害怕被別人看到,尤其是去必須脫掉衣服的地方,例如海灘或游泳池。我也不是惟一有這種毛病的人,我在健身房碰到過一些男人,也跟我一樣。我把這種毛病叫做『恐瘦症』。」    
    凱文的恐瘦症    
    正如巴特所言,他不是惟一的案例。在過去10年的研究中,我們聽過無數像他一樣的故事,凱文就是我們記憶中的一個例子。凱文是我們研究初期在洛杉磯認識的一個男孩。凱文20歲出頭,皮膚黝黑,是個土生土長的加州男孩。他在威尼斯海灘附近的著名健身房練舉重,這家健身房是健身界的聖地。當他接受訪談時,他穿著厚重的運動衣,雖然當時洛杉磯的氣溫接近華氏80度(攝氏27度)。    
    凱文是個純熟的健美選手,為了他的事業曾經多次使用類固醇。他的身高將近6英尺,體重大約230磅,腰圍只有34英吋,身材比例很像在第二章出現過的健美選手。但是,當我們訪談到最後準備測量他的身材時,他看起來似乎有點驚惶,不大敢寬衣解帶。    
    他開始抱歉:「我現在的狀況並不是很好。一個月以前我參加了一次比賽,後來我吃了一堆垃圾食物,也沒有補充足夠的蛋白質。我每次比賽之後,都會有這樣一段鬆懈期。」    
    但當他終於脫光衣服之後,我們發現凱文其實非常結實。我們忍不住叫好:「看起來,你雖然在這樣的狀況下,身材還是保持得非常好呢!」    
    他馬上精神一振:「真的嗎?」他似乎因為我們沒有發現到他的缺點而鬆了一口氣。    
    經過了先前幾次面對恐瘦症患者的案例,我們已經能夠掌握他們的行為模式。問過一些問題之後,他終於放鬆心情,開始更深入地訴說他的憂慮。    
    「我一照鏡子,就會發現自己狀況很差。有時候我整天鎖在家裡,不願意出門,因為我害怕別人會覺得我是『弱雞』,」他承認道, 「即使有時候我覺得自己還不錯,一旦在健身房裡,還是會一直穿著長袖衣服做運動。」    
    「你在更衣室換衣服的時候,會當眾脫掉長袖運動服嗎?」    
    「這樣問真是奇怪。上一次我在公共更衣室當眾脫衣是什麼時候的事,我已經忘記了。」    
    漸漸地,凱文開始道出了他的秘密。他從來不會在公共場合穿著無袖或短袖襯衫,因為他怕別人會覺得他的手臂像牙籤。他非常小心地在襯衫袖口上縫扣子,讓襯衫可以緊繃在他的手腕上。他覺得這樣做,可以製造幻覺,讓他的手臂看起來比較粗壯。他甚至故意把另一件襯衫洗得縮水,希望能將他的肉體襯托得壯碩一點。他抽屜裡有些衣服是從來沒有穿過的,因為他認為那些衣服會讓他看起來太弱小。看著我們面前這位巨人,我們實在難以想像他會被這種事困擾、折磨。    
    1993年發生的一件事非常驚人。當時我們寫了一篇小型科學論文,描述了9個恐瘦症男性案例。我們覺得這是一個很古怪的新症候群,或許也會吸引其他研究學者吧。我們把這篇論文的標題改成《反厭食症》,覺得這個名詞可以很確切地表示這種病發徵兆。正如同巴特所述,我們覺得這必定是一種稀有的病。    
    出乎意料的是,我們小小一篇談9個案例的文章,竟然引起媒體一陣騷動。美國、加拿大各地的記者打電話來,希望採訪我們、瞭解我們的新發現。我們開始想,或許恐瘦症並不如我們想像中那般稀有吧,甚至連牛津字典都把「恐瘦症(bigorexia) 」這個詞收進去了。甚至被他們選為過去10年中「最有趣」的新詞之一。


第二部分肌肉上癮症(2)

    現在,我們終於瞭解到「恐瘦症」症候群的高漲,已經是個警告了。這是個開端,驗證了社會如何影響當代男性對於身體的態度。巴特和凱文是兩個極端的案例,但是他們的故事證實了這種經驗和感覺,多少也存在於上百萬男孩和男人的心中。    
    他比我大嗎?    
    艾迪是個會計師,在波士頓市中心的健身房健身。我們是在研究過程中認識他的。 「真是不可思議,以前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他回答我們的問題時如此說道, 「但是,看起來你們在碰到我之前,已經聽過很多男人講出同樣的故事了。沒有錯,我確實是有一點『恐瘦』。這件事聽起來有點奇怪,一個星期以前,我和我老婆去克蘭海灘(Crane Beach),我忍不住一直看海灘上的其他男人。我看到了一個肌肉發達的男人,然後我禁不住認為他比我壯。後來我終於受不了,回過頭去問我老婆:『你看到那邊那個男人了嗎?他比我壯嗎?』我老婆馬上笑出來,她說:『你在開什麼玩笑?你的身材是他的兩倍。』可是這仍然無法完全說服我,我覺得我老婆是為了迎合我才那麼說,其實她私底下覺得那個男人比我壯。」    
    我們問他:「你經常跟別的男人比體格嗎?」    
    「可能超過我願意承認的範圍吧!但我覺得,那幾乎變成一種自發性的動作。每次我看到肌肉結實的男人,我幾乎馬上潛意識地認為,他是不是比我壯?很奇怪,我多年的老朋友比爾,總是注意到我在看別的男人。比爾告訴我,他剛認識我的時候,曾經以為我是同性戀,因為我總是在打量別的男人。其實我一輩子從來沒有同性戀傾向,但是我花在其他男人身上的時間,或許比看女人的時間還多。」    
    「你覺得你這樣不正常嗎?」    
    艾迪笑著搖頭說道:「你知道嗎?其實我並不覺得。我並不太特別。每次我環顧健身房四周,尤其是當我從鏡子裡面看其他的男人,而對方並不知道自己被看的時候,我經常注意到很多男人在跟別的男人比較。沒有人把這件事說出口,可是我覺得那是非常普通的。我想,或許男人會關心自己的肌肉,卻不願意大方談論吧。」    
    我們相信艾迪的話是正確的。老實說,像巴特和凱文那樣具有嚴重恐瘦症的男人,或許只是健身房裡的一小撮人。但是,有更高比例的男人,至少對肌肉的態度經歷過某種非理性的折磨。    
    根據我們在波士頓和舊金山的健身房調查過的160個男人中,有16個人具有明顯的恐瘦症徵兆,比例是10%。但是,如果再加上較輕微的肌肉上癮症的男性,比例或許會變成二倍或三倍。想像一下目前僅僅在美國,就至少有500萬個男性加入健身俱樂部。經歷過同樣問題的男人,顯然數以萬計。    
    你有肌肉上癮症嗎?    
    幾年以前,我們遇到過了幾十個有這類病症的男人之後,決定再改一次名字,從「恐瘦症」改成「肌肉上癮症」。我們覺得後者比較恰當,因為有這類問題的男人,並不一定具有飲食失調問題, 「厭食症或恐胖症」這樣的字眼中所暗示的意涵並不見得適當。在這方面有問題的男人,對肌肉過度癡迷,所以我們使用「肌肉上癮症」這個名詞。這是一種普遍的案例,在心理學領域已經被認可,叫做「身體變形症」 (body dysmorphic disorder)。在第七章,我們會對「身體變形症」進一步的說明。到目前為止,我們至少可以指出:這種身體焦慮在兩性身上都會發生,有這類焦慮的人會發展出不切實際、錯誤的身體焦慮,覺得身體的某些部分看起來醜陋、不吸引人、或覺得比例不對。典型的「身體變形症」症狀如下:某些人過度擔心鼻子不好看、耳朵太小、小腹太凸,或外表的某些地方看起來「不對勁」;肌肉上癮症則是指 「身體變形症」中的「肌肉」焦慮。    
    我們在美國心理學協會格式的診斷手冊中,發表了肌肉上癮症的正式診斷標準。這份手冊叫做「精神失序的診斷和統計手冊,第四版」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4th Edition),簡稱DSM-IV。這些正式的診斷標準寫成手冊格式,讓不同的專家可以有共同的依據,診斷某個人是否有異常的心理狀況。為了讓有興趣的讀者參考,我們把這部分的診斷標準放在附錄二。為求方便,我們在以下列了一些問題,讀者可以借此測定一個男人是否有肌肉上癮症症狀。


第二部分肌肉上癮症(3)

    肌肉上癮症的可疑行為    
    1)你是否經常擔心身體不夠結實、肌肉不夠發達?    
    2) 你是否曾經因為需要時間去健身房健身,而放棄了其他社交機會?    
    3) 你的健身需求是否干擾了工作?例如沒去上班、常常請假、放棄工作機會?    
    4) 你是否經常使用特殊飲食,例如超高蛋白、低脂肪的飲食配方、大量使用蛋白質或其他的食物補充品,以改善肌肉?    
    5) 你是否花費非常多的金錢,購買特殊食物補充品?例如蛋白粉、氨基酸、肌酸,或其他廣告上可以促進肌肉生長的物質?    
    6) 你是否曾經因為特殊的飲食需求,而放棄去餐廳、宴會和晚宴的機會?    
    7) 你是否避免別人看到自己的身體?去海灘、游泳池、更衣室、公共沐浴間,會不會擔心自己的肌肉不夠發達?    
    8) 你有時候是否會穿著厚重的衣物,以便遮掩身體?例如穿寬鬆的長袖衣褲,以便蓋住好像不夠發達的肌肉?    
    9) 你是否有時候會穿好幾層衣服,例如穿三件襯衫,借此讓自己看起來比較壯?    
    10) 你是否非常細心地挑選衣服,只選擇可以讓自己看起來肌肉較結實的衣服?    
    11) 你是否經常測量身體?例如用皮尺去量胸圍、腰圍和二頭肌?    
    12) 你是否不停健身,即使身體已經受傷?你是否害怕一旦停了下來,就會失去肌肉?    
    13) 你是否曾經使用藥物(包括合法的,例如androstenedione,以及非法的,例如合成代謝類固醇),讓肌肉更發達?    
    14) 你是否經常和身邊的男人比較身材壯碩的程度?是否擔心他們會比你壯?    
    15) 如果看到一個明顯比你肌肉發達的男人,你事後會不會想到他?會不會感到嫉妒?    
    有某種程度肌肉上癮症症狀的男性,對以上的問題至少有4~5個答案「是」。如果有人有一半的問題都回答「是」,我們強烈懷疑肌肉上癮症已經足以影響到日常生活了。在附錄二中,刊載了完整肌肉上癮症的正式診斷標準,有如此症狀的男人,通常幾乎會對所有的問題的回答都是「是」。換句話說,肌肉上癮症的症狀程度範圍和所有形式的「猛男情結」一樣,從輕微的困擾到毀滅性的心理狀況,形形色色的案例都有。    
    最糟糕的肌肉上癮症    
    為了深入研究肌肉上癮症的心理狀態,我們發展了一個新的「控制」研究,比較有這種狀況和沒有這種狀況的普通舉重運動員的差異。我們希望瞭解為什麼同樣在健身房裡,有些男人會出現嚴重的肌肉上癮症,而其他人卻毫無徵兆。此研究實驗帶來新的觀察,讓我們進一步發掘因為這種症狀而受折磨的男性。    
    第一個來參與研究的詹姆斯,是個年近30、聰明世故的男人。他告訴我們他以前在一家大型會計師事務所工作。這個工作穩定,而且發展潛力無窮。但是因為強迫性的健身行為,他經常必須提早一個小時下班,或花兩個半小時的午餐時間以便上健身房。由於他在健身房花費了太多時間,後來便被老闆開除了。不久之後,他完全放棄了會計師職業,而跑去當健身房的個人教練。    
    「我估計現在賺的錢,大概只有以前會計師工作的三分之一,」他承認道, 「可是我覺得這樣反而更合我的心意,因為我可以一直留在健身房裡,我可以利用所有的空餘時間來練健身。此外,如果我的顧客取消約會,我也可以利用這個小小機會健身一下。」    
    另一個男人也丟了工作。他在市中心一家大型法律事務所擔任助理,職位非常好。但是他有一個怪癖—他堅持在桌上放一個果汁器,以便每90分鐘給自己打制一份蛋白飲料。果汁機惱人的噪音讓他的同伴不勝其擾,但是他卻拒絕改變他的蛋白飲料儀式,因為他擔心會阻礙肌肉發展。後來老闆告訴他,要麼讓果汁機走,要麼他走人。他選擇了第二條路,後來他也當上了健身教練。    
    有些人甚至等不到被炒魷魚,就投入健身房的溫柔鄉了。我們遇到了一個擁有法律博士學位的男人,他為了健身,自願放棄工作,離開專業領域。    
    肌肉上癮症對社交方面的影響,也同樣嚴重。布萊安是個快30歲的男人。他告訴我們,他要出去旅行之前,一定要先確定目的地有沒有健身房。有一次他要去處女群島前,發現當地沒有一家健身房可以讓他健身。絕望之際,他把啞鈴、舉重等裝備全部事先空運到旅館,以便他一到當地就可以馬上使用。空運的費用花了好幾百美金,而他的女朋友認為他有神經病。另一個男人則說,他根本沒有辦法出去旅行,他拒絕任何安排離家太遠的社交活動,因為他不能離開自己的健身裝備。此外,他也食用特別的食物補充品,必須精確衡量蛋白質和熱量。    
    肌肉上癮症在性生活方面帶來的破壞,通常也和社交、工作方面一樣嚴重。有一個男人說他必須小心翼翼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身體勞動,因為他要保留精力健身。結果,他限制自己一個月只能做愛兩次。另外一個男人,當他在準備健美比賽的期間,甚至有兩個月不願意跟女友接吻,因為他害怕女友會把多餘的熱量經由唾液傳給他。即使是一些肌肉上癮症症狀比較輕微的男人,也經常說到因為他們對肌肉的關心,讓他們丟掉的女友。


第二部分肌肉上癮症(4)

    某些男人顯露出來的羞愧和自我輕視,也同樣令人不可思議。韓特是一個28歲的工程師,他非常想參加第五年的大學同學會。可是,在最後一秒鐘,他決定不去了,因為他怕他的老同學會覺得他太弱小。說這句話的韓特,是個可以舉起315磅重的肌肉男,而在健身房裡90%的男人,都舉不動這個重量;傑克森也是個肌肉發達的男人,他承認過去7年內沒有穿過短褲,因為他覺得自己的腿像「鷺鷥腳」;另外一個男人告訴我們,他去醫院做身體檢查的時候,不願意在診療室脫掉衣服,堅持要醫生另把聽診器從上衣外頭塞進裡面;還有人說他甚至不願意在自己的後院脫掉衣服做日光浴,儘管根本沒有人看得到他。我們問他:「你到底怕什麼呢?」    
    他一本正經答道:「如果有一架飛機經過往下看,那我該怎麼辦?」    
    如此高大、肌肉結實的健美男子,卻表現出如此奇怪的不安全感,簡直荒謬可笑!然而,對於當事人來說,這種瘋狂、非理想的執著,一點也不好笑,反而帶來了極端的苦痛。在特殊的案例中,有位自願參與圖形測驗的男人對自己的體形感到非常羞恥。他從我們辦公室大樓的大廳打電話給我們,向我們坦承:他仔細思考之後,覺得自己太瘦小了,根本不夠資格參與這項研究。我們非常辛苦地費盡口舌,才讓他克服恐懼,願意接近我們。當他出現在我們辦公室的時候,我們嚇一大跳,沒想到他對自己身體的認知竟然如此扭曲。他的FFMI指數高達24,而身體脂肪比只有6%。他的肌肉結實的程度,就像是第二章前一組沒有用藥的健美選手那樣,體格好得不得了。    
    具有肌肉上癮症症狀男人想出千百種策略以對抗他們的不安全感。有一個男人永遠擺出一個僵硬的姿勢,以便讓自己看起來比較壯碩。另一個男人每天要整整花三小時準備他要吃的東西,因為他要出去購買特別的食物和補品,仔細稱重量,非    
    常辛苦地把精確測量之後的食物放進小型塑料袋裡,借此控制食慾。各種強迫性行為,也是肌肉上癮症常見的現象。例如麥克,一個帥氣強壯的年輕大廚,在他的工作過程中,從不放過任何可以健身的機會。他經常堅持主動去抬沉重的啤酒桶、利用廚房的架子做引體向上(chin-ups)的練習,而且不斷把一疊疊重重的盤子很快地上下舉動,目的是為了訓練肌肉。他甚至會在工作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溜進洗手間,趁著沒有人的當下,快速做50個俯臥撐。 「當有人走進洗手間,看到我在地板上做俯臥撐,或是當有人看到我在舉盤子的時候,我真是羞愧死了。」麥克告訴我們:「我覺得自己像個白癡,但是我必須這麼做,我停不下來!我一定要讓自己的身體結實強壯。」    
    我們還知道許多案例,只是比起前面這些不可思議的例子,就顯得小巫見大巫了。例如,有肌肉上癮症症狀的男人,平均每天要照鏡子9.2次;有些人甚至每天要照50次之多。或許我們問的另一個問題更有意思:「你覺得你每天花了多少分鐘去想身材的問題?例如,煩惱你自己太瘦小、不夠強壯,想要變得更壯?」一般舉重運動員說他們每天大約會有40分鐘在想這件事(這似乎已經是很不得了的程度了)。有肌肉上癮症症狀的男人,每天竟然平均花費325分鐘—超過了5個小時關心、憂慮這樣的事。有些人則回答,他們在走路時的每一分鐘都在憂慮他們的體形。    
    這30個一般舉重運動員,並不至於不敢在公共場所脫衣服。但是在那24個有肌肉上癮症症狀的男人中,21個人不敢在別人面前脫衣服,某些案例甚至達到非常極端的程度。例如,有個21歲的年輕人,回憶起他玩足球的時候,從來不願意參加「脫衣」的那一隊,每次總是堅持要在「穿衣」的一隊。如果他被分入打赤膊的那一隊,他寧願找借口不玩了。    
    「你的朋友怎麼看待你呢?」我們問他。    
    「他們永遠想不到我會有這樣的心結,」他回答道, 「我相信,這樣的事從來沒有發生在他們身上。他們不會想像到—我避免加入「脫衣」的那一隊,只是因為我擔心自己太瘦小。如果你去問我的朋友的話,他們會告訴你,其實我是全隊裡肌肉最結實的一個。」    
    我們也對這群舉重專家進行了復選題問答,測試他們對自己的評價。我們問他們,是否對身體的比例感到滿足?47%有肌肉上癮症症狀的男人,回答「非常不滿意」或「大致不滿意」。問到「你覺得自己有多肥」時, 74%的回答是「有些肥」、「很肥」或「非常肥」。有74%的人聲稱,如果有一個星期沒去健身,他會覺得「非常不舒服」。    
    很多有肌肉上癮症症狀的男人,都冒著嚴重損害身體健康的危險去練身體。因為他們無法停止地想自己太過瘦小。參與我們研究的男人中,大約有一半使用類固醇,即使有些人知道藥物的危險性。許多人都說,他們不停地訓練自己的身體,即使自己已經受傷必須停止練習一段時間,但是就是停不了。有些人還記得,他們因為堅持不斷地健身,而讓傷勢惡化。例如有一個人,因為進行過度的蹲式訓練,引起了疝氣脫腸。但是,他仍然讓405磅的舉重桿架在肩上,身體向下蹲到一個位置,讓大腿和地平行,然後再站一起。他把同樣的動作重複做了8次~10次。    
    「我知道那會惡化成脫腸,」他承認道, 「但是我不希望中斷我的健身,於是我繼續練習。如果我覺得太疼痛,我會減少一些重量;可是一旦疼痛緩和了,我馬上恢復最重的蹲式練習。」    
    他一直不停做健身訓練,不能堅持他才停止下來。在家待了五個星期之後,他覺得自己可能肌肉變少,羞愧得不敢去健身俱樂部,於是他只好在家裡地下室私人場地健身。


第二部分肌肉上癮症(5)

    一般男人的肌肉心情故事    
    這些參與研究男性的驚人故事,讓我們看到肌肉上癮症的細節症狀以及最嚴重的狀況。此外,我們也開始注意到一些症狀比較輕、但是仍然不正常的肌肉焦慮。這些問題普遍地折磨一般男孩子和男人,無論他們是否經常上健身房都無可避免。當我們詢問他們的時候,經常會碰釘子,因為男人受限於「感知與傾吐的禁忌」,不願意洩露心中的憂慮。通常,在正式的訪談或非正式的交談中,我們必須主動打破沉默,切入話題,說一些發生在別人身上的肌肉上癮症趣事。他們聽了之後,就會精神一振,然後說:「你知道嗎?我也有一點點這種問題呀。」    
    凱斯是一所著名大學的大二學生,他馬上有了反應。 「我非常能夠體會這些男人,」他告訴我們, 「因為我也經歷過這些症狀。當我沉迷於自己身體的時候,也是無可自拔啊。我記得,去年在我的宿舍裡,我發現一個特別的地點,光線正好從上面照下來,站在光線下面,我可以通過開啟的門,從浴室鏡子裡面看到自己的身影。我真的很喜歡在那種光線和角度下,欣賞自己的肌肉。於是,我每一天至少會去那裡站一次,脫光衣服,在同樣的位置和光線下欣賞自己的身體,有時候,我會在一天之內去很多次。有一回我的室友不小心闖進來,正好撞見我站在那裡擺姿勢欣賞自己,結果丟臉極了。」    
    「你還有其他關於這方面的問題嗎?」    
    「其實是有的。有一次我從同一面鏡子裡看自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看出自己的身材不大對勁。我應該在一個小時之後出門的,因為我要跟剛認識的新女友約會。但是照過鏡子之後,我開始煩惱,覺得自己看起來不夠好。於是我打電話給女朋友,騙她我得了肺炎,醫生建議我最好不要出門。掛掉電話之後,我覺得自己非常愚蠢,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我總不能再打電話回去告訴她,我的肺炎突然好了吧?」    
    「後來你再跟她有約會嗎?」    
    「有的,其實我們已經在一起六個月了,可是我一直沒有告訴她這件事。直到現在,她還以為我真的得了肺炎。」    
    丹頓和凱斯念同一所大學,他也坦承了類似的故事。 「我有一個感情很好的女朋友—莫拉,可是我總是覺得她比較喜歡我的朋友麥特。麥特天天去健身房健身,體格比我好。這是件很蠢的事!莫拉從來沒有表示她喜歡麥特,可是我就是覺得她喜歡麥特的肌肉。或許,我是因為認為肌肉越是結實的男人,也越能吸引女人吧。就像大胸部的女人比較能吸引男人啊,至少對我而言是如此。」    
    我們告訴丹頓,比較起參與研究的其他男人,他的情況算是輕微的。此時,丹頓安心了一點。他繼續說:「你知道嗎?我都花了很多心思擔心我的肌肉。例如,我總是非常小心地挑選室友—我絕對不會找比我壯的男孩當我的室友,因為我怕我的女朋友發現我的室友比我性感。我也經常試著安排規律的健身課表,可是我太忙了,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健身。每次我看到粗壯的男人,每天可以花好幾個小時去健身房,我就會覺得很羨慕。」    
    事實顯示,丹頓的問題並不是沒有時間,而是他羞於在健身房出現。 「很多時候,我從學校健身房的門裡看進去,裡面黑壓壓的一群人,」他承認, 「我就馬上轉過頭回宿舍。我在練舉重的時候,有那麼多人在旁邊,或許還會有人在看我,那種狀況會令我很不自在。」他的其他狀況,其實也顯示了同樣的問題。 「在夏天時,其他的男孩子都在海邊玩水,脫掉上衣,我卻都小心翼翼,不肯脫去襯衫,因為我怕自己看起來不夠壯。有時候即使我流汗流得像一隻豬,我還是不肯把上衣脫掉。我記得,我都告訴其他男生:『我不脫上衣,是因為我對陽光敏感。』可是,我想我的借口恐怕不是很有說服力,因為我的皮膚看起來其實很黑,根本就是很耐曬的。」    
    「你曾經把你的煩惱告訴親密的朋友嗎?」    
    「我不可能那樣做的。」    
    達倫是個30歲的金融分析師。他算是比較能夠突破「感知與傾吐禁忌」的男人。有一次在健身房裡,他前來找我們。他先自我介紹,然後問:「我知道你們是健身方面的專家。告訴我,肌酸(creatine)真的有用嗎?」    
    「你想試試看嗎?」    
    「其實我已經試了六個星期。可是,我不確定到底我的肌肉有沒有什麼不一樣。」    
    我們發現,肌酸只是達倫這些年來用過一大堆肌肉生長補品的其中一項而已。我們直接問他:「你花了多少錢購買這些補充品?」    
    「我都不大敢算了,」他說, 「光是過去這些年,應該有好幾千美元吧。可是,如果可以讓我在酒吧裡享受更多找女朋友的機會,我覺得這是值得的。」    
    「問題是,那並不會增加你找女朋友的機會啊。我們的研究顯示,女性對超級肌肉發達的男人,並不是特別喜歡。」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可是你知道嗎?無論如何,我還是會每天健身,每天用肌酸。因為,不管你怎麼說,不管女人怎麼說,我想,只要有肌肉,就可以無往不利。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想你可以說,這就是男人的叢林法則吧!」


第二部分肌肉上癮症(6)

    我們懷疑30年前的金融分析師,會不會為了企圖在女人面前顯示肌肉,而使用肌肉生長劑,積極去健身房健身呢?今天,我們在許多男人的故事中,卻發現他們都和達倫有同樣的壓力。或許,在達倫所提到的「叢林法則」中,我們可以發現先前提過的「四面楚歌的男子氣概」。於是,在今天女性權利普遍提升的環境中,男人只好用肌肉來劃分出男性地盤。    
    即使是青少年告訴我們的故事,聽起來也像是「四面楚歌的男子氣概」的早期徵兆。有個高中學生,把他在學校餐廳和足球隊友的談話轉述給我們聽。    
    「你知道嗎?」其中一個說道, 「我看到一本雜誌上說,你手腕的大小,代表你的遺傳潛力,可以量出你會長出多少肌肉。」    
    另一個男孩開始沮喪地看著自己的手腕說道:「我的手腕很小。」    
    這些男孩子很快地把桌子清乾淨,把他們的前臂並排在一起,開始比較大小。    
    手腕較小的男孩子說:「我不覺得手腕的大小跟你以後胸肌多大、肩膀多寬有什麼關係。」    
    「或許如此吧,可是我打賭你手腕的大小,一定跟你前臂的肌肉大小有關,」另一個男生說道, 「到了冬天,女生能看得到你的地方只有前臂啊。」    
    另一個男生馬上說:「你們知道哪裡可以訓練前臂嗎?」    
    在繼續下去的談論中,他們開始互相比較做手腕運動。有一個男孩把椅子拉開,開始做訓練手腕肌肉的正確示範。    
    「我做了一陣子了,」另一個男孩說, 「可是我看不出我的上臂有什麼改變啊!」    
    手腕小的男孩說:「是啊!或許,冬天的時候我該穿長袖吧。」他看起來非常沮喪。    
    肌肉上癮症症狀的起因    
    在我們這麼多年來發表過的關於心理問題的文章中,很少有像「肌肉上癮症」這樣引起媒體的注意。當我們把許多問題提出來問新聞記者時,有些人告訴我們,他們非常想寫關於男體形象的報道,因為這麼多年來,他們已經寫夠了關於女體形象的報道。其他的人則非常想瞭解—為什麼肌肉猛男會偷偷焦慮自己的體形。有兩三個男性記者私底下告訴我們,他們自己也經歷過類似的問題。    
    在我們的訪問中,經常出現這些問題。第一, 「肌肉上癮症」到底有多麼普遍呢?如同我們先前提到的,成千上萬的男人,無疑都經歷過這種焦慮。僅僅在美國地區,有嚴重肌肉上癮症症狀,符合附錄二正式診斷標準的人數,可能有10萬人。但是我們解釋過,這只是粗略的估計,實際人數可能超出10萬,甚至更多!根據我們的定義,肌肉上癮症和對身體外表的羞愧感有關。許多有肌肉上癮症的男人,都非常害怕進入辦公室接受我們的訪談,因為他們害怕被詢問到關於身體形象的問題。那個躲在樓下大廳的男人,之所以會有勇氣走上樓接受訪問,還不是因為我們的鼓勵!    
    然而,這並不是惟一影響到我們估計值的因素。我們還必須考慮許多選擇在家裡健身,或根本不上健身房的男人。他們對自己的肌肉非常羞愧,甚至不敢出現在人聲鼎沸的商業健身房裡。像剛才提到的丹頓,儘管他只能算是較輕微的肌肉上癮症患者,但還是在健身房門口被嚇跑了,因為他對自己的肌肉太不自信。我們的研究大部分都是在健身房尋找參與者,因此,我們沒有掌握到全面化的樣本。    
    在第二章中提到,1997年《今日心理》的調查中,暗示這種案例的數量可能非常龐大。在那份調查中,有63%的男性對自己的腹部不滿意,45%的男性不滿意肌肉品質。我們也提到,有許多研究,包括我們的計算機化身體形象試驗,都指出男孩和男人希望比自己實際的體形更強壯。把所有這些事件整合起來,結果是:可能有更多的男人,都患有肌肉上癮症!數量之龐大,或許不是任何人能想像得到的。    
    在訪問中,記者也經常問同一個問題:肌肉上癮症是怎麼形成的呢?在前面已經指出,我們相信肌肉上癮症的原因之一,是社會不斷給男性壓力,強迫他們擁有結實肌肉的身體。但是,為什麼有些男人對這種壓力的反應,呈現出明顯的症狀,有的人卻沒有呢?    
    對於這個問題的回答,我們可以假設:肌肉上癮症並不是真是新病症,而是一個舊疾病的投胎轉世。以學術名詞來說,我們覺得那是一種「沉迷強迫混亂症」 (obsessive-compulsive disorder)。這種失調狀態的患者會陷入「沉迷」—循環出現的念頭一直縈繞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以及「強迫」—過度執行的重複行為模式。例如,一個沉迷強迫混亂症的患者,可能一直想像他被泥弄髒。他會一直被這種念頭折磨,可能會以為他滿手都是泥和細菌。這樣的沉迷反應在他的身上,會表現為強迫性洗手行為—他會一天洗200次手。    
    然而,人也會表現出其他形式的沉迷與強迫。假設一個西方社會的年輕女性,在長大的過程中,不是把玩瘦得不成人形的芭比娃娃,就是看見崔姬(譯註:20世紀70年代名模,以身材細瘦名噪一時)的照片,這個社會壓力可不小啊。如果一個人生來就具有沉迷強迫混亂症的先天體質,可能就會沉迷於自己太肥胖這樣的念頭。然後,為了對付這種沉迷性的想法,就會開始強迫性節食、做運動、減肥。在這樣的案例中,或許就會被診斷為具有「厭食症」。在此,如果把「肥胖」和「減肥」兩個詞語代換成 「泥巴」和 「洗手」,就會發現「厭食症」和「沉迷強迫混亂」之間的類似性。只不過厭食症的焦點是在體重和食物罷了。


第二部分肌肉上癮症(7)

    假設一個男孩從小長大就一直在玩肌肉結實的美國大兵玩具,閱讀肌肉英雄的漫畫。到青少年的時候,開始看電視職業摔角節目,閱讀健美雜誌。男孩從廣告、電視和電影中,不斷看到類固醇所製造的健美體格。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男孩也有沉迷強迫混亂症的先天體質,可能就會沉迷於自己肌肉不夠結實這樣的想法之中,而發展出強迫性過度健身的傾向。簡單地說,肌肉上癮症可能就是現代男性在媒體疲勞轟炸下,不得不用來宣洩沉迷強迫混亂傾向的一個「出口」。其間,或許也摻雜了兩性平等所引起不自覺的不平衡心理。    
    心理經驗再結合這些沉重的生物、社會因素,孕育出了肌肉上癮症症狀。如果一個小男孩從小就被同伴取笑,或者身體自我評價不斷地被降低,他可能會受到刺激,把他的執迷轉換成強迫性的舉重行為。不過,這樣的假設還沒有科學化的研究可以驗證。有個男孩從小失去父親,在青春期的時候,他儼然已是「一家之主」。或許因為他對自己的角色感到焦慮,再加上先天性的沉迷強迫混亂症傾向,他便開始練舉重,從14歲就開始練。不久之後,他開始使用類固醇。    
    這又引起了我們常被問到的另一個問題:是否所有從事健身的運動員,都注定天生是有病的呢?是否一個每週舉重六天的男人,都有些不正常呢?答案是「否」。舉重本身是個健身有益的運動。肌肉上癮症的情況,是指這種正常健康活動的突變—轉變成不健康的沉迷,引起沮喪情緒,危害到社交或工作。    
    回到強迫洗手的案例吧。如果一個人每天洗5次手,甚至洗15次手,大概都是正常的行為。可是一天如果洗200次手,就有心理問題了。以此類推,即使是非常辛苦的頻繁的健身運動,都不見得是病態—至少比不健身的人健康許多吧。就像一天洗5次手、洗15次手,都比完全不洗手要來得健康。但是,如果像肌肉上癮症患者那般走火入魔地健身,那麼就和強迫性洗手症一樣,絕對是病態行為。    
    對肌肉上癮症男性的期許    
    對於患有肌肉上癮症的男性,該怎麼幫助他們呢?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必須先認知 :很不幸,絕大多數有這種病症的男性,從來不會主動尋求治療。他們花很多時間去健身房、計劃飲食、憂心外表,可是完全沒有想過心理治療。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女性的厭食症案例上。患有厭食症的女性,通常不會主動去找醫生,抱怨自己太瘦需要增胖。她們都是被焦急的父母拖去看心理醫生,或是已經被學校的心理咨詢商師、家庭醫師或專業人士診斷出病症,才會被送去接受治療。肌肉上癮症也和厭食症一樣,最大的障礙就是如何說服患者去考慮心理治療。    
    事實上,這種障礙在肌肉上癮症男性身上的影響,比厭食症女性的程度更要嚴重。厭食症的強迫性節食,可能會是一生的威脅:每年都有1%的厭食症患者,因為營養不良、過度虛弱、感染,或自殺而死亡。但是,肌肉上癮症卻不一樣。肌肉上癮症的男人,通常健康狀況都非常好,畢竟他們強迫關心自己的身體(而這也是症狀之一)。有些人或許會去看醫生,因為他們已經由於類固醇類藥物的濫用而導致副作用,或是因為他們有嚴重的外部傷害了,他們仍忙於健身,根本沒想過去看心理醫生。    
    所以,對於有嚴重肌肉上癮症的男性,最該做的事,就是先讓他接受心理治療。我們希望本書在這方面可以有些幫助。如果讀者是對自己的肌肉有嚴重沉迷的男性,或許會驚訝地發現:這種心理狀態,已經是登記有案的心理疾病了,而且有很多人都有同樣的問題。如果讀者是個女性,讀過了這一章之後,或許會在心愛的男孩子或男人身上,看到這樣的問題。    
    哪一種治療是最好的選擇呢?我們不敢妄下定論。肌肉上癮症是個新興的症狀,目前還沒有科學治療研究發表出來。但是對於嚴重肌肉上癮症的男人,我們通常會建議進行「認知行為治療法」 (cognitive behavior therapy)。這是一個實用、有效的治療法,可以幫助人們改變對於外表的扭曲認知,抵抗有問題的行為,讓他們重拾信心,回歸重要的社交活動。對於某些病人,有時候也可以使用對沉迷強迫混亂症有非凡功效的抗憂鬱藥品。在我們接觸的病例中,抗憂鬱藥物為一些失控性肌肉上癮症者的男性提供了很好的放鬆效果。本書的最後一章會對這兩種治療方式,做進一步的討論。    
    但是,如果你是那一大群比較輕微、但仍然受到困擾的肌肉上癮症患者,該用什麼治療方式呢?你或許不需要正式的心理治療,你可以使用少量藥物就好。但是,你終究必須跳脫心中的牢籠,好好思考審視,這個社會到底對你做了些什麼?你是不是被一堆媒體塑造出來的身體形象所包圍,這些身體形象是不是在說服你—理想的男性身體,應該是那種超乎自然、被類固醇吹大的身體?你是不是一直受到越來越過分的男體形象廣告炮轟,這些廣告是不是在強迫你相信,你應該對你現在肌肉結實的程度感到很不滿意?而你或許不夠聰明,在肌肉發達和男子氣概之間劃上了等號?    
    在所有「猛男情結」的形式中,肌肉上癮症大概是最容易被人發現的社會犧牲品吧。這個病症如同摘星夢,陷在其中的人們永遠無法達到完美的男體。對於輕微肌肉上癮症的男性,最好的「治療」就是認清這些社會訊息的真面目,不要受到擺佈。本書並沒有改變社會的龐大野心,但多少希望可以對於那些沉迷於肌肉的男人提出警告:無論他們的情結是否嚴重,我們都希望他們能夠從永無止境而且不切實際的媒體訊息中得到解脫,走出「肌大就是美」的迷思。


第三部分類固醇與「猛男情結」的密切關係(1)

    毀滅公爵(Duke Nukem)是個雙手握著自動化超強火力武器的肌肉戰士,是電玩中非常受歡迎的動作英雄。在任天堂、Sony PS和家庭電腦等遊戲平台上,至少有500萬個男孩曾經玩過這個遊戲。他們扮演毀滅公爵,從好萊塢屠宰場、紅燈區、死亡谷、毒物廢棄物區,一路過關斬將,把敵人一個個轟爛,找尋鑰匙、打開密道。毀滅公爵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加強能量、補充精力和速度,他加強能量的方法是什麼?玩過這個遊戲的人都知道,毀滅公爵會在遊戲中找尋一種特別補品—一瓶瓶供他注射的類固醇。    
    有些孩子長大之後,對虛擬環境中的類固醇已經感到不滿足了,他們要玩真的。那些從小玩美國大兵、蝙蝠俠、狼皮人這類超級肌肉男玩具的孩子,他們嚮往漫畫書、電視卡通裡面的無敵英雄。長大成人之後,他們看到肌肉結實的電影明星、運動選手,羨慕得很。他們知道,自己瘦小的身體也有可能變成和大力士英雄一樣—只要用一些藥就可以了。    
    如果沒有類固醇,今天「猛男情結」不會有如此浩大的聲勢。如同我們先前所提到的,類固醇可以讓運動員、演員和模特兒發展出比正常人更大、更壯的身體,媒體也到處傳達這樣的身體形象。這些身體形象都在讚美巨大的類固醇身體,把它塑造成健康、勇猛、辛勤與奉獻的象徵。可是,沒有人承認,如此壯美的身體,其實是危險化學藥物造成的結果。    
    如果只有少數精英運動員和演員在使用類固醇,類固醇的公共危險性還不至於如此嚴重。但是好幾百萬的男孩子和男人,把這些用藥人士當成學習楷模,嚮往擁有和他們一樣的奇跡身體。雖然在美國和許多國家,非處方使用的類固醇是非法的,但是在地下黑市卻非常容易取得。即使是一個年輕少年,只要知道途徑,買藥全不費工夫。    
    根據研究發現,男性對身體形象的不滿,正是如此龐大黑市交易市場背後的最大推手。學者亞瑟步洛溫(Arthur Blouin)和蓋瑞葛菲爾(Gary Goldfield)發現,改進外表是運動員使用類固醇的主因 ;另一位類固醇專家寇克布羅維(Kirk Brower)在研究中也指出:對體形不滿,是使用類固醇和長期依賴類固醇現象的最大動力。    
    結果,今天對身體不滿的男性中,合成代謝類固醇的濫用已然成為「猛男情結」最嚴重的問題。類固醇的後遺症,例如心臟疾病、中風,以及老年之後可能引發的癌症,都只是其危險性的冰山一角而已。類固醇更大的危險性,在於帶來的心理效應。受「猛男情結」折磨的男孩子或男人,使用過類固醇之後,可能會引起危險性的憤怒和侵略性。一旦放棄使用類固醇,他們經常陷入嚴重沮喪憂鬱。這些男人依賴類固醇,有些人還依賴針頭注射其他會上癮的藥物,而這些藥品在健身房都可以買得到。使用者會一直持續用類固醇,等到藥物已經養出無法控制的攻擊性之後,用藥者可能就會虐待他人,或是導致暴力犯罪。    
    類固醇的使用到底有多普遍?    
    在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類固醇是被限制的藥品,只有精英運動員才可以使用。但是在過去十幾二十年中,隨著「猛男情結」的興起,這類物質的濫用已然瘋狂襲捲大學生、中學生,甚至某些好強的小學生。如今有成千上萬男孩和男人,都在使用類固醇:他們並不是為了健身,而是希望自己變強壯。來看一些統計數據吧。1988年在著名的《美國醫學協會期刊》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中,學者發表了一篇讓科學界大吃一驚的研究報告。該報告針對全美46個公私立高中學校中,3403個高三男學生進行調查。在調查報告結果中,有6.6%的男生承認他們正在使用或使用過類固醇,這表示美國境內每15個男孩中就有一個用藥者。這些孩子中有三分之二的人承認,他們在16歲甚至更早以前,就開始用類固醇。知名度不相上下的《新英格蘭醫學期刊》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在1993年也成立了另一個研究小組,對喬治亞州一個郡裡的1801個高中學生進行調查。調查結果幾乎一模一樣,6.5%的男學生承認在沒有醫生處方的狀況下,非法使用類固醇。這群學生甚至更年輕,平均年齡不到15歲。此外,我們還必須考慮到那些使用了類固醇卻不願回答問卷的男孩,以及害怕事情敗露而拒絕吐露真相的孩子。如果真是這樣,這些男孩子使用類固醇的真正比例,恐怕更驚人。    
    想一想這份統計資料的意義吧。假設這6.5%使用類固醇的高中學生,在過去12年中一直持續穩定用藥,而輟學的男生的類固醇使用比例,也和畢業學生一樣高。過去12年當中進入18歲的男性,大約有2500萬人;經過估計,到了今天就會有150萬個18~30歲的男性,曾經在18歲以前使用類固醇。我們還必須加上這18~30歲男性中,使用類固醇,但是在18歲以前開始使用的人數。最後再加上目前超過30歲,但曾經使用過類固醇的男性人數。把這些數字全部加起來,曾經使用過類固醇的美國男性總數可以高達200萬~300萬人。    
    這樣的估計當然會有誤差。有些研究中,回答問卷的人或許認為自己是類固醇使用者,但是事實上,他用的是皮質類固醇(corticosteroid,並沒有肌肉生長效果),或肌肉生長食物補充品,根本不是類固醇。事實上,有些人搞不清楚類固醇和食物補充品(例如蛋白粉和肌酸)的差異(我們會在第八章中詳細討論食品補充品)。但是即使有這些誤差存在,還是可以統計出有百萬以上的男性使用過合成代謝類固醇。而且,他們通常都是在青少年時期就已經開始用藥。    
    類固醇的誤區和事實為什麼類固醇會變成一種瘟疫?把這些關於藥品的誤區徹底澄清之後,答案就會水落石出了。    
    誤區一:類固醇沒有效,或者只有一點功效而已。    
    事實:類固醇對於肌肉的生長,效果非常的好。


第三部分類固醇與「猛男情結」的密切關係(2)

    如果你看過了第二章中示範的照片,你就會瞭解第一個誤區有多麼荒謬,只要用藥量夠多,類固醇的效果就會非常明顯。一個平庸的運動員,沒有野心,睡眠不佳,還吃垃圾食物,甚至有時候沒有依計劃做健身,卻有可能出人頭地—只要他使用合成代謝類固醇,他可以輕易地長出漂亮的肌肉,其效果超過一個刻苦鍛煉,但是卻沒有用藥的運動員。    
    其實,任何一個在健身房混過的男孩都知道這件事。他只要四處張望一下,看看那些用過藥的男人身體。我們還記得在1980年訪問的第一個類固醇使用者。他是個23歲的男孩,名叫傑伊。傑伊是波士頓南邊一家抵押公司的會計師,他也是個舉重運動員,在過去五年中,嘗試過五六次合成代謝類固醇使用週期,每次用藥都需要8周~ 16周。他曾經試過注射睪固酮、另一種叫做Deca-Durabolin的藥品注射,以及許多藥丸形式的類固醇,例如:Winstrol』Anavar』Hemogenim。但是在所有這些藥品中,他最喜愛的一種是Equipoise—一種用在馬匹的獸醫用類固醇注射。Equipoise對於人體,有非常好的肌肉生長效果,而且比人體用類固醇更易在黑市取得。    
    傑伊身高5英尺10英吋、體重225磅,渾身都是結實的肌肉。他穿著一件特大號的寬鬆運動衫,而那是少數他穿得下的衣服之一。然而,他本來並不是這副長相。    
    他說:「我17歲那年,正在念高中。當時我的體重大約是155磅,我是那種有一點瘦的男孩。後來我開始練舉重,非常投入。在我嘗試第一個週期之前,我增加了10磅。我記得很清楚,當我開始使用Anavar和Deca-Durabolin的時候,我的體重是167磅。然後,我開始長肌肉、變強壯,速度快得讓我吃驚。我在第一個週期的六星期內,大概增加了5~10磅。18歲那年夏天,我從高中畢業,我開始用Equipoise,每週兩次,每次3cc。後來我又從巴西弄到了Hemogenim,每天用一次。到最後階段,我每天用兩次。我估計過,從那一年的6月到秋天之間,我的體重從180磅,增加到至少210磅,可能接近220磅。我的二頭肌至少增加了2英吋、胸圍增了4英吋~ 5英吋、腰圍的脂肪卻少了1英吋。」    
    「你不擔心注射Equipoise這種獸醫用藥物,會有不良影響嗎?」我們問他。    
    「你在開玩笑嗎?他們把這種東西用在價值200萬名駒身上,而我的身價還不值200萬哩。」    
    從那個時候起,我們訪問了無數男孩子和男人,他們都和傑伊一樣,如願長出了結實的肌肉。有些人的故事更加戲劇化,例如保羅。保羅告訴我們,他原本只能做一兩個135磅的蹲式重量運動。我們前面曾經介紹過這種運動,是你必須把舉重桿架在肩上,然後蹲下來,直到大腿與地板平行為止。即使一個身材不怎麼樣,而且又從來沒受過任何舉重訓練的男人,至少也可以做一次135磅的蹲式練習。從那個時候開始,在週期長達將近一年的類固醇藥物幫助下,他做蹲式訓練的重量,漸漸從135磅,增加到了655磅。達到這個重量,必須在鋼製舉重桿的兩端,各放六個大鐵板和一個較小的鐵板,重得幾乎可以讓他肩上的鋼棍折彎。在這一年中,他的體重從135磅,增加到235磅。    
    類固醇的功效大得嚇人。另一個我們訪問過的年輕人,直接了當地說:「如果你可以當超人,幹嘛還要去當克拉克呢?」 (註:克拉克是超人變身前的名字)    
    這些故事告訴我們:怎麼可能有人還以為類固醇沒用呢?必須承認,這種誤區的始作俑者,正是醫學界和科學界。多年來,許多著名的藥理學、內分泌學和醫學著作,都對類固醇持低調態度,聲稱沒有科學依據可以證明類固醇可以幫助肌肉生長。事實上,如果去查2000年版的《醫師桌上參考書》 (Physician's Desk Reference)還是會看到這樣的陳述:「合成代謝類固醇並不見得可以提升運動能力。」    
    是啊,如果想知道科學界花了多少時間才認知到類固醇的效力,不妨參考這個事實:1996年, 《新英格蘭醫學期刊》發表了一篇故作優雅而且小心翼翼的研究。一群頂尖的科學家,出面證明合成類固醇、睪固酮激素(testosterone enanthate),可以有效促進肌肉生長。這件事情對於媒體界,竟然是個大新聞!過去20年來每個混過健身房的孩子都知道的事實,竟然在1996年才被醫生們證實,而且還在一本全球最知名的醫學刊物上被當成最新發現。為什麼花了幾十年,才確認這麼明顯的事實呢?如果閱讀過早期類固醇的科學研究,就可以明顯看出其中玄妙。許多這方面的研究中,使用類固醇的量,比起真正運動員使用的量,簡直是少到離譜的程度。舉例來說,從70年代到80年代,大約有十幾個這方面的研究,讓一組男性每週使用35毫克~140毫克的類固醇,另一組作為對照組的男性則接受一種糖片。這麼多研究實驗,都只用這麼一丁點的藥,當然顯示不出效果。比較起來,美國典型的高中男生,每個星期可以毫不猶豫就使用300毫克~ 1000毫克的類固醇。參加競賽的硬底子舉重選手,每週的用量可以高達到好幾千毫克—這個量是許多實驗室研究中用藥量的50倍~ 100倍!    
    還有許多其他技術性及方法性的瑕疵,導致許多早期類固醇的研究成為無效的廢紙。這些都足以顯示醫學界的後知後覺,低估了這類藥物對男孩子和男人的效用和吸引力。結果,當醫學專家企圖說服男性不要去使用類固醇的時候,他們的意見卻因為缺乏可信度而不被理會。    
    「我的醫生對類固醇懂個屁啊!」文斯如此說道。他就是我們在第一章提到的那位奧林匹克健身房裡使用類固醇的18歲男孩。許許多多其他的男人,也告訴我們相同的事。這種知識的缺乏,卻是非常不幸的。今天許多健康專家,在其他許多濫用藥物領域都受過很好的訓練,例如:酒精、大麻、古柯鹼等等。但是,被千千萬萬美國男人使用的藥物—類固醇,在許多濫用藥物的課程中,竟然隻字未提。


第三部分類固醇與「猛男情結」的密切關係(3)

    還有一個原因,也導致類固醇的效用被蒙在鼓裡—運動員為了利益,故意隱瞞不說。運動員們非常焦慮,因此便將這類藥物的神效當成秘密,留在心裡。這樣,他們就可以一直讓大家認為,他們的強壯身體和運動威力都是辛苦訓練和專心奉獻的成果。畢竟,如果讓大眾知道,電視上受到歡迎的280磅橄欖球員,一個美國大英雄,竟然是用藥物製造出來的,那必然會是醜聞一樁啊。    
    同樣地,食品補充劑和其他運動產品的製造商,也絕對有好理由否認類固醇的神效。只要讓「類固醇無效」這樣的誤區永遠存在,正牌藥商就可以說服年輕人,讓年輕人以為不該浪費錢去買地下藥物,而應該買他們的「正」牌產品。    
    這個密封起來的大秘密,一直延伸到了健身房的孩子們身上。大家都心照不宣,保密到家。即使是專門於藥物濫用領域的科學家,也很難打入類固醇次文化圈,因為無法瞭解真正的情況。我們記得,有一個名叫傑克的類固醇使用者告訴我們:「我的朋友會承認,他吸古柯鹼、打海洛因,可是不一定會承認他用了類固醇。我知道有些人,寧願告訴你他在便利店被搶、被人強姦,也不一定會告訴你他們正在用『果汁』。」    
    以我們研究實驗的基本立場,我們同意傑克的話。這是「猛男情結」威力的證明:一個男人寧願承認他在吸古柯鹼,也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他的身體外貌是靠類固醇造成的。    
    誤區二: 類固醇刺激成長的肌肉,一旦停止使用,很快就會萎縮。    
    事實: 許多靠類固醇長出來的肌肉,都可以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時至今日,許多專家都承認類固醇真的有用。但是卻有許多人,尤其是對類固醇問題缺少第一手經驗的人,似乎仍然認為使用類固醇讓肌肉變壯,一旦停止使用,肌肉就會回縮到原始尺寸。同樣的道理,許多運動員和許多食物補充品供應商,也都希望圈外人能夠相信這個誤區。事實上,只要你持續運動健身,就可以保住這些額外長出的肌肉。    
    我們曾經對一位30歲的男性進行身體測試。這個男人名叫艾尼保,三年前曾經贏得一項大型健身比賽冠軍。他說,他從那時候起,沒有再使用過類固醇。但是當他脫去衣服做檢測的時候,體形仍然十分碩大。根據第二章的方式,我們量測出他的FFMI指數,竟然超過28,比起理論上沒有用過藥物所可能生長的肌肉,簡直超出太多。    
    當然,我們沒有辦法證明艾尼保是不是真的在三年前贏得比賽之後,完全放棄使用類固醇。但是他應該沒有理由欺騙我們,因為他很配合我們的調查,也收了我們的訪問費。此外,他的一位密友私底下也對我們保證,艾尼保在過去三年內真沒有用過類固醇。這是艾尼保的秘密嗎?事實上,他只是有恆心地持續在鍛煉自己,維持高度的蛋白質進出。結果,他留住了大部分原本靠藥物得來的肌肉。    
    這樣的故事可真不少。例如,我們剛剛提到的傑伊,那位225磅的會計師。他說,他有好幾年的時間中斷使用類固醇,但是他幾乎完全保住先前得到的肌肉。    
    這些壽命長遠的效果,讓類固醇在藥品濫用領域中,顯得非常獨特。使用酒精、大麻,或者其他物質,只能夠讓感覺在腦子裡發作一段時間。藥效退了之後,就會回到原始狀態。有時,停藥之後還有戒癮之苦,或停止用藥的不良症狀。但是,類固醇帶來的卻是肌肉發達的保證、運動員的威力,以及眾人的愛慕—一切神效遠在藥物破壞血液流動之前,就已經落在用藥者身上了。因此,也難怪類固醇誘人無比,人們搶著擠進黑市購買放大的肉體。誤區三:濫用類固醇,可以被檢驗出來。    
    事實:使用類固醇,通常不會被檢驗出來。    
    我們討論過,只要大量使用生化合成類固醇,一個男人可以在六個月到一年之內增加30磅~ 40磅肌肉。然而,如果他暫停進行長效性的類固醇注射,只消幾個星期就可以恢復清白之身,與藥物濫用的罪名脫離關係。此後做尿液檢測的結果都會是陰性反應,雖然他們仍然保留大部分的肌肉。    
    沒有錯,藥物檢測可以從尿液樣本中成功檢測出類固醇反應—只要受測人正在使用類固醇或幾個星期內用過類固醇,就會被查出來。某些長效性注射類固醇,甚至可以在停用幾個月之後,仍然被檢測出。但是,類固醇測試非常昂貴,每做一次要花費100美元~ 200美元,而且每年必須進行很多次隨機性、突擊性的檢測,才會真正有效。至於一般用來偵測是否有藥物濫用的尿液檢查,幾乎偵測不出類固醇的存在。於是,很多男人可以盡情使用類固醇,完全不用擔心被尿液檢查查出。    
    誤區四:類固醇會馬上危機身體健康。


第三部分類固醇與「猛男情結」的密切關係(4)

    事實: 類固醇雖然會危機身體健康,然而此危險性並不是急性的,而是慢性的。    
    我們並不認為類固醇是安全的。事實上,接下來就會談到類固醇的高度危險性。我們只是要指出:許多使用類固醇的年輕人在用藥過程中,都沒有遭遇過明顯的健康危機。我們每次訪問類固醇使用者,每一次的對話都似曾相識。一位加州威尼斯海灘的32歲的男人跟我們的談話如下:    
    「至今為止,你進行過幾次類固醇週期?」 「大概8次~ 9次吧!」    
    「使用類固醇的時間,大概有幾個月?」    
    「我想大概有36個月吧,可能更久一點。」    
    「在那段時間中,有沒有因為使用類固醇而發生任何問題?」    
    「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頂多長出幾顆痘子吧。」    
    「你認識多少用類固醇的人呢?」    
    「幾十個吧。」    
    「他們有沒有因為使用類固醇而產生任何嚴重問題?」    
    「據我所知沒有。有些人會長出「婊子奶」 (bitch tits)吧,其他人則不會怎樣。」    
    這是一個典型範例。在採訪過的幾百個類固醇使用者中,大部分人都沒有感覺到任何嚴重問題,也沒聽過他們的朋友發生狀況。有些人說他們因為使用類固醇而長粉刺,我們偶爾會看到因為使用類固醇而導致的嚴重粉刺,當事人就算已經停止用藥,粉刺仍然不會消去。也有些類固醇使用者長出像女性乳房形狀的肌肉組織,這種現象的醫學名詞叫做「男性女乳症」 (gynaecomastia)。但是,許多男人乳房組織的增加,並不是肉眼可以看出來的。就算看得出來,也可以利用整形手術移除。很多男人也說,他們使用類固醇,睪丸因而變小了,這是可預期的現象。把人工類固醇注入人體,會抑制睪丸生產睪固酮的推動力,睪丸會因此變小。但是一旦停止使用類固醇,身體系統就會恢復正常,睪丸也會在一段時間之後恢復原來大小。從來沒有聽說有人因為使用類固醇而造成萬劫不復的睪丸問題。    
    反對使用類固醇的教育性資料,通常都會誇大類固醇在短期內引發的不良效應。然而,真正的類固醇使用者卻很少有這方面的憂慮。這些教育資料也經常說類固醇會引起肝病,甚至肝癌。理論上這是正確的說法,有些肝癌記錄確實顯示它和類固醇有關。然而,那只是少數案例。在我們研究過程遇到的類固醇使用者中,沒有一個人有過嚴重肝病。掉發現象也一樣。許多警語警告男人使用類固醇會掉發,理論上這是合理的,因為男性的禿頭傾向比女性高,正是因為睪固酮的作用。但是,我們還沒有真正看到過任何一個類固醇使用者因為服藥而明顯掉發。    
    我們並非暗示類固醇是安全的,類固醇其實是非常危險的。問題是,使用類固醇的男孩子和男人都沒有直接見識過類固醇的危險性。    
    瞭解以上這四個誤區之後,類固醇對男孩子和男人的誘惑力也不難想像了。如果讀者還不肯相信類固醇的魔力,不妨想像一下,如果有一種藥物可以讓女性(一)很快增加魅力; (二)即使停止用藥,效果仍然可以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三)用藥行為不會被檢驗出來;(四)用藥之後,不會馬上出現健康問題。請猜猜看,多少女人會願意使用這種藥?    
    真正的危險類固醇    
    雖然類固醇不會帶來急性的健康問題,但是它確實非常危險,它對精神狀態所產生的效應尤其值得注意。有些用藥的男人遭受大幅度的情緒改變,從輕微的憤怒到嚴重的攻擊性狀況都會出現。這種情緒的改變,通常伴隨著嚴重判斷力減弱以及自狂傾向。在一些案例中,類固醇甚至造成精神錯覺:例如用藥者會相信有人在背後算計他,或是以為你有特異功能。某些類固醇使用者曾有突發性的攻擊情緒。這種現象,已經有了專用名詞—「固醇狂怒」 (roid rage)。其他的類固醇使用者或許默默地將憤怒沉澱起來,像不知何時爆炸的炸彈。許多案例顯示,許多男人在類固醇的影響下從事暴力行為,甚至殺人。1987年,我們發表了類固醇導致精神病症的第一個系列報道。一個男人因為使用類固醇,而發生與宗教有關的精神錯亂。他說,他要讓上帝在他的一個朋友面前現身;另外一個人買了一部又老又舊的破車,然後開車去撞磚牆,並且要朋友用錄影機拍下撞牆過程;還有一個人開車的時候被另外一部車擋住了路,他在惱怒之下抓住了那個冒犯他的人,把他逼到角落,拿了鐵鍬砸爛車玻璃。上述這些人在使用類固醇之前都非常正常。他們中斷使用類固醇幾個星期之後,也都回到原初的正常狀態。    
    我們發表過了類固醇導致情緒改變和暴力行為的報道之後,接到了美國各地律師的電話,他們的客戶都是因為在使用類固醇的期間,犯下暴力罪行。然而之前的案例調查者,都沒有把暴力和類固醇聯想在一起。我們同意參與這些案件的咨詢,直接採訪了當事人。在許多這樣的案例中,暴力行為似乎和類固醇脫不了關係。


第三部分類固醇與「猛男情結」的密切關係(5)

    一個案例中,主角是一個監獄警衛。在使用類固醇之前,他是個模範公民,沒有任何暴力或精神問題的記錄,也沒有任何犯罪前科。大家都覺得他羞怯內向、沉默溫和。但是,當他用類固醇之後,卻突然變了一個人。他變得太狂妄、太容易憤怒、太有攻擊性。在第五個週期期間,他用了大量類固醇,開始失去控制。有一次因為車拋錨,他跑去一家店借電話。店裡的女店員說了些無傷大雅的笑話,大意是:如果借用電話的人太多,她要開始收錢了。這男人突然被這件芝麻小事激怒,離開那家店之後,一直耿耿於懷。他把車子開回到那家店,把女店員抓出來,逼她上車。女店員找到機會跳出車子,死命奔跑。而他,竟掏出左輪手槍射殺女店員,他射傷這位女店員的脊椎,導致她腰部以下終身癱瘓。後來他被捕,也被判了20年徒刑。我們遇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在監獄裡蹲了好多年。他變成了一個安靜、溫和的模範受刑人,沒有一點攻擊性。他就像《化身博士》中的傑凱博士,曾經變成了海德,而現在又變回了傑凱博士。如此奇怪的現象的惟一理由,就是他使用類固醇。這個案件非常駭人,國家電視頻道在《執法人員暴力行為》的節目專題中曾經報道過。    
    另一個案件的主角是一位為民愛戴的霹靂小組警官。他在健身房訓練自己,培養力量和耐力。他以前從來沒有精神異常或暴力行為記錄,記憶中他做過最糟糕的事情,只不過是惡作劇—在公共廁所的洗手皂供應器放火。當地藥劑師建議,由當地醫生為他開類固醇處方(這樣的行為現在已經被禁止)。開始使用類固醇之後,他的一切都改變了。他非常沉迷於自己的身體,每天在健身房運動好幾個小時。他變得驕傲自大、暴躁易怒。他的老婆很快發現了他不可思議的性格轉變,便求他不要再使用類固醇,但是被他拒絕了。有一次他去參加搖滾音樂會,他覺得朋友在侮辱他,於是竟然把他的朋友揍得昏迷。公路塞車的時候,他要求前面的車子開到路邊,把開車的人拖出車子,狠狠地揍了一頓。這些行為和他平時的個性完全不一樣。但是當他表現出「固醇狂怒」的時候,他原本溫文的個性蕩然無存。後來他加入犯罪幫派,偷了大毒梟的錢。在一次搶劫行動中,他開槍殺了人。    
    過去六年中,他在監獄裡痛定思痛。回顧那一段使用類固醇的時光,他感到非常訝異,他的性格竟然會發生如此劇烈改變。他對身上發生的改變完全一無所知,也完全不顧妻子、父母、朋友對他的警告。他在監獄裡工作,進行教育計劃,他要警告其他的男性,向危險的類固醇說不。    
    我們咨詢過20多件明顯由類固醇導致的暴力案件,其中最驚人的一件和一個16歲男孩有關。這個男孩在使用類固醇之前,也從來沒有暴力或犯罪記錄,事實上他非常害羞。小時候,其他男孩會捉弄他,把他鎖在一個活動廁所裡,把他推到大街上。在學校裡,他退縮膽小,很不活潑。14歲那一年,他開始用類固醇。突然間,他變得粗魯了,竟然膽敢頂撞警察,而這一切都發生在他使用類固醇的期間。有一次他在盛怒之下,把整個房間破壞成廢墟。他的母親帶他去掛急診,想知道他出了什麼毛病。但是沒有人問他任何關於類固醇的事,診斷醫師顯然也完全沒有考慮這方面因素。    
    在他16歲那年的某一天,他發現他14歲的女朋友跟另一個男孩跑去附近鎮上約會。當時他剛好使用了大量睪固酮以及第二種合成代謝類固醇丸,他無法控制憤怒,溜進了廚房,拿走了一把鋒利、弧形刀鋒的刀。幾罐啤酒下肚之後,他在叢林子裡找到了背叛他的女朋友,向她砍了好幾刀。    
    如今他現在監獄中度日,一輩子可能都沒有假釋機會。    
    面對這樣的事件,如果只是一兩件,我們可能會把它當成偶發事件,不予討論。但是,我們已經見證到太多太多的案例,而且這些案例都有一樣的模式。典型的狀況如下:一個沒有暴力犯罪前科的男人開始用類固醇,然後發展出了人格改變,變得過度自信、精力過旺,而且攻擊性大增、易被激怒。有時候,這種攻擊性會引起突然衝動的憤怒行為;有時這種攻擊性潛藏體內,一旦有了機會,就會一股腦爆發出來。在這些案例中,受害者往往是女性,或是當事人的女朋友。或許,這是因為類固醇激發了男性頭腦深處最原始的性領域。或許,如此的生物性訊息,也反映了我們的文化:男性通常利用身體的威嚇暴力,達到駕馭女性的目的。    
    如果讀者覺得以上的說法太過投機取巧,就回頭看看科學資料吧。在20多年來的研究當中,學者門針對使用類固醇和不用類固醇兩組男人,比較他們的精神狀態。在四組研究中,本單位進行的實驗是其中最龐大的。參與研究者在雙方都不知情的狀況下,接受類固醇或無效代替品。也就是說,參與研究的男性和評估效應的科學家,在最後評估結果完成之前,都不曉得哪些研究參與者使用的是哪一種藥品。這個方法,是為了避免參與者會因為事先知情而影響到他們報告的準確度。    
    在這些實驗中可以看到一致性。每週使用200毫克~ 300毫克睪固酮或同等級類固醇的男性,很少顯示精神改變效應。但是,如果每週使用500毫克或1000毫克以上—這是違法的藥品使用量,使用者經常出現易怒、好鬥、判斷力減弱等現象。這些心理反應,不能簡單解釋成為健美運動員的個人怪癖,或是「健身房」文化效應、過度舉重的副作用,因為這群參與實驗的男人是不知情的狀況下接受觀察,有些參與者甚至沒有上過健身房。


第三部分類固醇與「猛男情結」的密切關係(6)

    某些實際的範例,比數據資料更能顯示這類心理反應的性質。有個男人在研究過程中使用過睪固酮之後,變得非常暴躁。他對餐廳服務品質不滿意,便從餐桌站起來,直搗廚房,一路上用手肘把服務生推開,然後對著廚房內的經理大聲抱怨。根據他的報告,他以前其實很溫和、很有禮貌,根本不好意思抱怨餐廳。    
    另一個也在實驗中使用過睪固酮的男人,有一天在麥當勞排隊等著買餐點,有個比他矮30公分的老婦人在他面前插隊買了一個漢堡。當老婦人拿著餐盤回頭的時候,他咬著牙、從容對她說:「如果你再敢這樣,我就殺了你!」一會兒之後,他回神過來想道:「我剛剛做了什麼啊?我竟然恐嚇一個身高150公分的75歲的老太太!」    
    美國精神健康學會(National Institute of Mental Health)也進行過一次實驗。參與實驗的男性,接受了240毫克的甲基睪固酮(methyltestosterone),這個量相當於健身房內健身老將的使用量。22個參與者中,有兩個人出現不良反應。有一個人失控,要求住在單獨受到監護的房間裡。    
    請注意:這些男人所使用的類固醇,都是實驗室嚴格控制的劑量。同時也必須留意,這些男人都是經過精挑細選,之前都沒有任何精神病、暴力、犯罪行為。但是在現實世界中,非法類固醇使用者並不會處於如此精密設計的時空裡。他們無法無天,使用的藥量和組合方式也全無限制。他們可能使用睪固酮,再加上一些其他藥丸形式的類固醇。同時使用三種以上的類固醇,是相當普遍的用藥情況。於是,許多人就像那個殺死女朋友的16歲少年,把藥當成幾罐啤酒一樣濫用。所以,在真實世界中,類固醇所造成的嚴重心理錯亂狀況可能比實驗室結果高出很多。    
    針對健身房裡的類固醇使用者進行的研究經驗,也可以證實以上的論述。無數的男人都向我們和其他科學家報告,說他們在使用「果汁」的期間,莫名其妙變得暴躁易怒,甚至有暴力傾向。例如開車司機會發生輕微的精神異常。他們在開車的時候,經常感受「固醇狂怒」。例如,有一個使用類固醇的男人看到前面車子一直忘了把轉彎燈號關掉,竟然因而激起強烈憤怒。他在下一個路口停車,拿起金屬路標,走向那輛車去,把他的擋風玻璃砸得稀爛,並且不斷地咒罵車裡被嚇得屁滾尿流的駕駛員。另一個人大發脾氣,只是因為他前面的駕駛員在時速40英里的公路上,以25英里的速度駕駛。他逼那個可憐的駕駛人下車,把他拉到街上,對著他大吼:「如果你沒有辦法開車開到40英里,你就根本不應該開車。」他把那個人的車鑰匙沒收並丟掉。    
    我們聽完了他的驚人故事之後,問他:「你開車的時候,經常生氣嗎?」    
    「沒有用類固醇之前,我從來不會這樣子。」他說。    
    我們聽過很多這樣的故事。每一次我們只要看到有人在公路上發飆,我們就會搖下車窗—看看車裡的男人是不是也像類固醇使用者一樣,擁有超乎比例的胸膛和肩膀。    
    很不幸的,在我們的經驗中,類固醇導致對女性的暴力行為可能和類固醇導致的公路暴力一樣多。前面的案例已經呈現這種現象。第九章將會針對類固醇導致的女性暴力經驗進行詳細說明。    
    類固醇到底在人的腦子裡產生了什麼作用,因而導致這些暴力行為?至今,我們仍然不知道。在實驗研究以及現實世界的調查中,都顯示了或許最令人不解的發現:為什麼只有一小部分男人,會對類固醇產生顯著的心理反應。在研究過程中,我們做了無數的統計分析,想探求是否有任何特殊的人格變數、任何生物性的試驗,或任何家族遺傳歷史,可以讓人預測出哪些人會有不良反應。但是,我們所有的假設都沒有獲得確切結果,類固醇導致的暴力反應,似乎完全是因個案而異的,而無法事先預測。我們對這個問題的預感是,這些人是因為某種生物性的先天體質、某種腦袋裡面的化學異物,造成某些人生來如此,某些人卻不會抓狂。    
    即使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有如此的先天體質,即使只有少數人會有危險反應,我們仍然面對重大的公共危險問題。每年都有許多男人(或許比我們想像還要多)因為暴力或犯罪行為入獄,如果他們不使用類固醇,他們可能不會落到這般下場。而受害者—通常是女性,可能因而受害,甚至喪命。    
    然而,情況的嚴重性不只如此。男性不僅在使用類固醇期間會有攻擊性甚至暴力行為,一旦停止使用之後,還會造成憂鬱沮喪。雖然和藥癮性嚴重的麻醉品,如海洛因、酒精之類比較起來,類固醇並不會讓人上癮,但是無可置疑的,使用者在一個週期結束之後,會落入藥物戒斷症候群(withdrawal syndrome),突然停藥的人尤其容易出事。輕微的藥物戒斷症候群,會讓一個男人覺得沒有精神、睡眠量增加、食慾降低、性慾也明顯降低,有時候還會出現明顯的沮喪和焦慮。嚴重的類固醇藥效戒斷導致的沮喪反應,只會發生在非常小比例的男人身上。但是一旦發生了,就是萬劫不復了。一些案例中,男人因沮喪而自殺,這顯然是類固醇藥物戒斷期中沮喪造成的結果。有一個研究是針對俄亥俄州健身房裡72個正在使用或曾經使用類固醇的男性,結果發現有6.5%的男性曾經在類固醇藥物戒斷期間,有過自殺的念頭。


第三部分類固醇與「猛男情結」的密切關係(7)

    類固醇藥物戒斷還有一個更普遍反面的結果:他會造成依賴類固醇的併發症。某些類固醇使用者在藥物戒斷期間經歷了沮喪和焦慮,對逐漸失去肌肉也感到失望,於是他會回頭再去使用類固醇,一次又一次。因此,在生物和心理聯合效應作用之下,用藥者的用藥量越來越高、次數越來越多、時間越來越長,遠遠超過當事人原始的需求。這種「合成類固醇依賴」結果的併發症,如今已經受到科學界的普遍注意,許多研究都以此為課題。我們對「合成類固醇依賴」併發症的瞭解比10年前多,但是我們仍然不太知道該如何治療。    
    類固醇導致的攻擊性和暴力行為、類固醇藥物戒斷導致的沮喪情緒和自殺行為,以及嚴重或長期性的類固醇依賴併發症,僅僅在美國地區就已經對10萬男性造成了不良影響。類固醇導致暴力的受害者並不只有那些使用類固醇的男性,被他們攻擊傷害的受害人也該算進來。    
    危險要人命:類固醇和壽命的關係    
    類固醇導致的問題,不僅出現在心理層面。類固醇也會劇烈改變血管內「好」膽固醇—HDL膽固醇,和「壞」膽固醇—LDL膽固醇之間的比例。這表示,類固醇可能會增加血管硬化的速度,或動脈硬化的狀沌,讓人提早患心臟病、中風,以及其他併發症。目前還沒有人瞭解如此的後果有多大嚴重性,因為二三十年前,還沒有人開始對高量類固醇使用者進行控制研究,因而無法觀察那些人年長時候的狀況。事實上,我們也才剛剛開始對這方面進行研究—或許也是開了先例,真希望能夠獲得一些解答。    
    還有一個危險性,是連科學家都不甚瞭解的:即類固醇引起攝護腺癌罹患幾率的可能性。我們都知道睪固酮和相關的類固醇,確實會加速攝護腺癌細胞的增長,有時候會在攝護腺形成癌細胞腫塊,並發展成破壞性強的癌細胞,蔓延到身體其他部位。而受攝護腺癌所苦的男人,可以進行外科手術切除睪丸、降低血液睪固酮,以抑止或減慢癌細胞蔓延。現在如果一個男人使用類固醇,而他的攝護腺中有一些癌症前期細胞,他得到癌症的幾率會是多少呢?    
    在醫學文獻中有兩個案例,都是關於長期使用類固醇的健美運動員在非常年輕時就患上了攝護腺癌的案例。沒有證據可以證實這兩個案例中造成攝護腺癌的原因是類固醇,但是可能性非常高。下一個10年中,這種潛伏性的案例,會越來越浮出檯面。想像一下今天千萬個使用類固醇的孩子,他們成年之後還會繼續使用類固醇。當他們五六十歲的時候,患攝護腺癌的危險性,會比起一般人高出多少?這樣的情況,就好比吸煙和肺癌的關係。在上個世紀四五十年代,吸煙人口非常多,但是直到70年代,吸煙和肺癌之間的關係才漸漸清楚。可是,那時才提出警告已經太遲了。    
    危險的打針樂趣    
    使用類固醇還有一項間接的危險,在科學文獻和雜誌報道中都沒有被提到。許多類固醇的服用方式,都是使用針頭注射,通常都打在臀肌裡。借由反覆的練習,幾乎所有的使用者都學會了自行注射。請想像以下這件事實:成千上百的年輕美國男性,許多人剛過青春期就學會使用針筒為自己注射,只因為他們迫切地希望自己變得更結實、有更多的肌肉。    
    這件事實,我們馬上聯想起許多針頭注射帶來的危險,例如 :艾滋病、B型和C型肝炎,以及其他針頭感染的致命疾病,更不用說使用不潔針頭所造成的膿腫以及其他感染。另外一個嚴重的危險是,許多黑市販賣的類固醇都是假貨。狡猾的商人在地下室製造和真品一模一樣的瓶子和瓶蓋,裡面卻裝著其他藥品,或者食用油,而且很可能被細菌污染。我們也訪問過販賣類固醇的不法商人 ;他們表示,曾經假造過幾千萬瓶類固醇。想想看,這些瓶子裡的東西,打進了無數男孩子和男人的臀部裡面,到底有沒有人受到感染或因此患病,我們並不知道!    
    最劣質的針劑,或許是那些可以公然使用的其他藥品。在健身房裡最受歡迎的注射藥品是Nubain,或稱nalbuphine。這是一種處方用的止痛劑,化學性質類似嗎啡。雖然nalbuphine並不像嗎啡那麼容易上癮,但是我們卻看過許多人—都是類固醇使用者,注射Nubain到了上癮的程度。其中有些人說他們在健身房裡使用Nubain,是為了治療舉重帶來的疼痛,其他人則承認他們純粹是為了要爽。很可怕的徵兆是:我們看到許多人,從注射Nubain入門,漸漸使用上癮性更高的麻醉品,包括嗎啡和海洛因。結果有些人需要去醫院進行戒毒,這些人當中有些人還只是青少年。    
    其他具有危險性的塑身藥物    
    類固醇和Nubain不是健身房裡惟一被濫用的藥物。事實上,隨著「猛男情結」的高漲,幾十種其他合法或非法的藥品都在健身房裡大為流行,為男性重塑身體。「麻黃」 (Ephedra)是其中非常受歡迎的一種,是由中國的麻黃植物中所取得的物質。在許多飲料和粉末中,都含有合法使用的麻黃,因此它在營養商店和和健身房也可以合法取得,作為「脂肪燃燒劑」用。雖然麻黃取材自天然植物,但是它的化學效果,卻類似安非他命,而且,也有同樣的副作用。如果大量使用,它會導致高血壓、心跳加速、失眠,嚴重時還會引起心臟血管併發症。麻黃也像speed一樣,會引起上癮效果。麻黃引起的用藥併發症,最近在全美國各地都有出現。美國食物藥品管理部(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最近也在考慮管制麻黃了。


第三部分類固醇與「猛男情結」的密切關係(8)

    麻黃只是男性用來燃燒脂肪的眾多潛在危險藥品之一。另外,還有處方專用的刺激性物質,例如:安非他命和甲基安非他命這兩種藥物都可以用來燃燒脂肪,也都會讓人上癮。甲狀腺荷爾蒙(thyroid hormones)屬於第五類物質,表示它和安非他命、類固醇一樣,都是被法律單位嚴格管制的藥品。但是,儘管甲狀腺荷爾蒙的危險性非常高,而且用藥過量會致命,卻非常容易在黑市取得。乙型受體素(Clenbuterol)是獸醫大量使用的藥品,可以燃燒脂肪,也可以助長肌肉。雖然乙型受體素主要是用在牲畜上,但是在許許多多健身房裡的男孩子和男人確實有非法使用者。此藥大量使用也會造成危險,甚至引起致命的心臟血管潛在併發症。然而,科學家對地下乙型受體素被濫用的狀況和危險性,卻毫不知情。    
    利尿劑是另一種要不得的濫用藥,用途是增加出尿量。競賽健美特別喜愛用利尿劑,因為可以讓身體脫水,讓身體看起來更有型、線條更優美。過量使用利尿劑,會造成心臟血管併發症,有時會暴斃。在過去幾年中,有案例報道過高段健美選手在競賽前暴斃,因為他們使用過量利尿劑。    
    整體來看,這許許多多塑身用的藥品,都被幾百萬男孩子和男人濫用。但是我們對這種危險性的全貌卻知道得不多—很少人願意洩露他們的秘密,承認他們為了身體外表而依賴這些物質,因此,關於這類濫用藥物的報道也不多。於是,如此「猛男情結」的附帶惡果,或許比我們所瞭解得還要嚴重許多!    
    控制類固醇氾濫的僵局    
    對於今天沉迷於塑造身體的男性而言,藥物的魅力驚人、強大,而類固醇尤其如此。類固醇可以有效增長肌肉,並似乎沒有什麼急性副作用。但是,我們已經討論過,類固醇的危險性其實非常高,卻是短時間內無法看到的。類固醇對精神狀態產生的副作用以及慢性的用藥併發症,都是應該去瞭解的課題。針頭注射帶來的危險以及類固醇文化衍生出來的其他藥物濫用行為,也都是類固醇導致的嚴重效應。最糟糕的一點是:類固醇不僅對用藥的男性造成危險,許多無辜的人,也因為類固醇導致的暴力行為連帶受害,尤其是女性。    
    我們可以做些什麼呢?當務之急,應該是控制類固醇的使用以及治療長期依賴類固醇的男性。在以下討論中,我們將會介紹三種最常見的方法:一,教育學生認識到使用類固醇的危險;二,由執法單位禁止類固醇;三,對類固醇使用者進行精神治療。然後,我們還會指出,為什麼實際訪談類固醇使用者之後,我們卻對這三種方法的成功幾率不表示樂觀。最後,我們會另外建議一種或許可行的策略,可以潛移默化,降低社會中的類固醇濫用情形。    
    「教育」    
    表面上看起來,教育似乎是最明顯的方法。我們應該告訴孩子們類固醇的危險性;這是毋庸置疑的。甚至可以做出更進一步的實踐,例如硬性規定年輕的男性運動員參加某種課程,讓他們認識到類固醇的害處。我們利用教育課程勸阻孩子們遠離其他藥物,全國的孩子們都知道古柯鹼、鴉片和其他藥物的危險性。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不能以同樣一套方法對付類固醇呢?    
    既然讀者已經讀到了這裡,讀者應該和我們達到某些默契了吧。除非想欺騙孩子,否則我們不能掩蓋事實。我們無法否認類固醇真的可以讓人變得強大、變得結實、變得強壯,達到每天媒體中所呈現的理想男性體魄。我們可以繼續欺騙,唬弄孩子說類固醇會產生急性副作用—可是這不是實情。類固醇會讓人長粉刺或長出女性化胸部,這個事實或許會嚇走一些孩子,可是還會有許多人願意承擔風險,換取結實的肌肉。    
    很多類固醇使用者都表示,「專家們」低估了類固醇的強大功效,卻誇大了類固醇的短期危險性。因此,專家在孩子們的心目中已經信譽掃地。所以,一些反類固醇的教育課程效果不明顯,而我們絲毫不覺得奇怪。有一個在奧瑞岡舉辦的特別課程得到了非常完美的結果;但另一個類固醇防治課程,採用嚇阻的策略,勸阻成年男性遠離類固醇,結果卻造成了類固醇使用者的增加。    
    或許,我們可以不用嚇阻的方式,而採用更有效的方法—把類固醇真正的害處介紹給年輕人,告訴他們類固醇對精神方面的危害以及長期的潛在致命性。當然,父母也應該扮演重要角色。但是,孩子們似乎並不在乎他們會變得有攻擊性,也不會因為他們到了56歲可能會得心臟病、攝護腺癌而為之卻步,從此杞人憂天,遠離類固醇。成年男孩只希望在幾個星期之內變成超級猛男,他們才不會花時間去考慮40年後的健康狀況。    
    我們不是在反對教育,我們當然應該把類固醇的科學知識教育給下一代。但是,如果要以這種方法對抗類固醇,將會是一場不好打的硬仗。


第三部分類固醇與「猛男情結」的密切關係(9)

    「禁止」    
    如果不能用說服的方式教育男孩子和年輕男性自動放棄類固醇,為何不借用法律的力量,切斷類固醇的供應呢?美國國會反映了如此的呼聲,在1991年1月通過了《類固醇防治法》。這道法案並沒有得到多大的注意,因為大家都把注意焦點放在海灣戰爭。這道法案把類固醇歸類到第三類管制物質,表示購買這類物質,必須經過「藥物執行管理部」 (Drug Enforcement Administration,簡稱DEA)的授權許可。類固醇和減肥藥丸、安眠藥、以及其他會被濫用的藥物,同屬一個等級。    
    DEA非常盡力執行這項新任務,管制地下類固醇交易。我們和一些DEA的官員談過,他們工作努力,是個專心奉獻的團隊。但是這件任務對他們是個艱難的戰役,因為類固醇對藥販的吸引力太大了,官員難以對付黑市運作。我們研究中訪問過的藥販都這麼認為。事實是:聯邦執法單位無論多麼辛勤工作,仍然無法遏止類固醇流入全國的高中校園和健身房。    
    「治療」    
    如果無法阻止男孩子和男人遠離類固醇或不要嘗試類固醇,我們可不可以至少對這些人的類固醇使用者提供治療呢?為何不成立類固醇使用者治療小組?就像古柯鹼或海洛因治療小組那樣,或許,也可以制定像匿名戒酒那樣的12步驟治療課程。    
    既然讀者已經讀到了這裡,就該瞭解如此的建議是多麼天真可笑。類固醇的使用者,從頭到尾根本不想要治療啊!他們根本不把類固醇當成問題,他們甚至認為,利用藥物幫助,讓自己的健康狀況和身材體形達到巔峰,是一個很正面的行為啊。跑去看精神科醫生,對他們而言簡直是笑掉大牙的事。說實在的,我們確實遇到過許多類固醇使用者跑來尋求治療。這些人是因為停止用藥之後,產生嚴重的憂鬱症或是肌肉上癮症的症狀,導致嚴重情緒沮喪。我們使用抗憂鬱劑,成功治癒了一些人。但是,他們只是廣大類固醇用藥人口中少數中的少數。再度聲明:雖然我們非常願意提供治療,但是我們並不能保證,男孩子和男人使用類固醇的整體比率會因為治療資源的增加而減少。    
    控制類固醇氾濫最有效的方法    
    所以,是不是真有辦法可以降低類固醇使用者的數量呢?我們建議一種策略,或許可以在長期的過程中,獲得良好效應,那就是教育大眾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個策略,將會剝奪類固醇使用者最有價值的資產—那就是他們的秘密。    
    許多類固醇使用者,所以會受到眾人愛戴,就是因為這些秘而不宣的法寶。大部分的人並不瞭解,其實那些肌肉結實的健美體形,都是因為服藥之故。如果每個人都知道這些肌肉猛男是用藥的產物,猛男的神秘自然就會不攻自破。    
    想像一下這個我們曾經在健身房親眼目睹的狀況:一個肌肉異常結實的個人教練,正在教一個30多歲的男人做舉重練習。這位教練,顯然使用過貨真價實的「果汁」。


第三部分類固醇與「猛男情結」的密切關係(10)

    這位顧客,睜大了眼睛問他 :「我該怎麼做才能像你一樣呢?」    
    「持之以恆,辛勤練習。」教練一本正經地說。    
    這位顧客看起來真的相信了。    
    但是如果大眾可以認知事實真相,如果這位健身房的顧客瞭解到,他的教練其實是個罪犯—一個非法用藥,違反聯邦法律的罪人,他還願意每小時花60美元的薪資僱傭這位教練嗎?    
    還有健身器材廣告中的健美男子、健身課程和蛋白食物廣告中的肌肉猛男們,如果大家都知道他們是使用化學藥品才變成那個樣子,還會願意去爭相購買他們宣傳的商品嗎?    
    或許更重要的是,他們在雜誌、電視中,展現了無以倫比的類固醇體形,年輕的男孩子們對他們印象深刻,把他們當成健康形象楷模。這真的是「健康」嗎?這些人使用過藥物,而且可能會在30年之後,因為心臟病或中風死掉呢。    
    但是,即使大眾廣泛注意到了這些事實真相,恐怕還是無法完全遏止類固醇的使用。許多職業運動員和一些非運動員,或許仍然會繼續使用,即使他們瞭解大眾都知道了類固醇的秘密,但是,假如人們不再那麼讚頌被類固醇吹大的身體,不再錯誤認為那些肌肉都是辛勤努力的結果,許多推動男性使用類固醇的動力就會自然消失。    
    因此,前面的章節不斷教讀者如何在看見壯男的時候,辨識出對方是否用過類固醇。我們在第二章中展示了類固醇使用者的照片,也在第二章和附錄一中解釋了FFMI指數的計算公式,輔助瞭解使用類固醇男性的體形。我們的研究顯示,不用藥物的男性,可以發展出來的肌肉是有上限的。稍微練習一下,讀者通常可以準確辨識出一個男人有沒有超過這個極限。    
    這個想法,讓我們回到了這本書一再強調的重大議題:「猛男情結」就是在於男人對於理想的男性身體被誇大後不切實際的認知。如果今天的媒體還要繼續讓男人相信超級肌肉是理想的男體,那麼類固醇的使用將會繼續蔓延下去,永無止境,無論我們花多少錢教育男性不要碰類固醇、無論我們指派多少官員去查禁類固醇,都是枉然。如果男人可以不再模仿那些不切實際、肌肉異常發達的男體形象,類固醇問題就會慢慢淡化。    
    這樣的說法,證據何在?在許多拉丁美洲國家中,類固醇是合法的藥品,不用醫生開處方證明就可以在藥房中看到。但是相當奇怪的是大部分的拉丁美洲國家(巴西稍微有點例外)卻很少出現類固醇濫用現象。反觀美國,即使有嚴格的法律約束,類固醇濫用問題仍然非常嚴重。我們覺得,這是因為大部分拉丁美洲的男性對於肌肉夠不夠壯碩並沒有強烈的焦慮,而北美洲的男人,已經變成了「猛男情結」下的受害者。如果北美洲的男性也可以有相同的認知,回到他們的父親、祖父輩那種比較實際的身體態度,類固醇濫用以及其他塑身藥物濫用的情況自然就會大量消失。


第三部分男性的飲食障礙(1)

    「我討厭我的體形。」說這句話的人叫做葛蘭特,是個克裡夫蘭郊區的年輕銷售員。 「我一直討厭我的體形。我想,原因應該回溯到我的童年。我小的時候很胖。記得大約10歲的時候,姑媽每次看到我,就要捏我的臉,說我是個『胖小子』,」他怯生生地說, 「『胖小子』只是比較好聽的說法,意思就是肥豬。我下定決心,不准任何一個人再叫我肥豬。」    
    「然後呢?」我們問他。    
    「剛上高中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很肥。於是,我進行了一個減肥計劃,叫做『干貝熊減肥法』。你知道干貝熊吧,就是一種小小硬硬的軟糖,給小孩子吃的。我買了500包干貝熊。每天早晨吃了早餐之後,只要肚子一餓,我就只吃干貝熊。我的理論是:我討厭干貝熊,當我的肚子裡都塞滿了干貝熊,就不可能有胃口再吃其他東西。」    
    「有用嗎?」    
    「有用啊!我的體重減了30磅。我6英尺高、158磅重。這也讓賣干貝熊的工廠賺了一大筆錢。」    
    「你當時對你的外表感到滿意嗎?」    
    「我想,大概有時候滿意吧。但是大部分的時間,我還是覺得自己太胖。我跑去參加田徑隊,專攻中距離賽跑。我做得不錯,大家都以為我喜歡競賽,然而私地下,我最大的動機只是希望變瘦。」    
    「上大學之後呢?」    
    「我不再跑步。結果我又胖回來了—至少覺得我看起來很胖。和社團其他同伴在一起的時候,每當心情不好,我就會暴飲暴食。我們會去買72只辣雞翅,然後一口氣吃光。很噁心,可是很爽。」    
    「你試著減輕體重嗎?」    
    「有啊!我做了一些奇怪的事。你相信嗎?我開始抽煙。這聽起來可能有點不可思議,我在高中的時候還是田徑隊員哩!但是,抽煙真的可以讓我體重減輕。有時當我喝酒的時候,我會故意喝到醉為止,然後嘔吐,希望借此減少一些重量。甚至有幾次,我在清醒的狀態下,試著想讓自己嘔吐,因為我覺得吃那麼多東西會有罪惡感。但是大部分的時候,我只不過是沮喪而已。」    
    「對你現在的體重感覺如何?」    
    「我還是覺得沮喪。每天早晨,我對著鏡子打領帶的時候,尤其讓人鬱悶。我一直發誓要回去進行例行健身,或者重新開始跑步。當然,我也試過了所有的減肥食品。可是都沒有用,就算有用也不長久。」    
    「你現在多重?」    
    「今天早晨量的體重是199磅。」    
    「你身高有6英尺高,這樣並不是很胖啊。」    
    「我的女朋友也一直這樣對我說。但是每當我一個人面對著鏡子,只要捏我的肚子,就可以捏出厚厚的一圈脂肪。」    
    「你現在有什麼打算嗎?」    
    「我不知道,或許我該回去買干貝熊來救我自己吧!」    
    肥胖心結    
    「猛男情結」在不同的男性身上,會孕育出不同形式的問題。肌肉上癮症和類固醇濫用,發生在覺得肌肉不夠結實壯大的男性身上。但是,有幾百萬個男性所關心的問題,卻是自己不夠瘦。這些男人經常為了降低身體脂肪而百般掙扎。他們可能會發展出另一種常見而機密的「猛男情結」—異常飲食行為。這些行為,可能會造成輕微的飲食困擾,也可能造成嚴重的精神疾病,例如:厭食症和暴飲暴食症。雖然這些不同的病症—尤其是比較嚴重的病症都統稱為「飲食障礙」,但是這個字眼卻有一些誤導。乍看之下,這些問題只和飲食習慣有關,然而細究之下會發現,這些問題通常來自潛藏的身體形象問題。換句話說,一個人的飲食習慣會出現異常,通常是因為對身材和體重過度關注。    
    大部分的人都聽說過這兩種最嚴重的飲食障礙現象吧。厭食症,是一種強迫性節食症候,患者會一直節食,直到身體虛弱甚至死亡。暴飲暴食症,則是一種強迫性狂食症候,患者狂食之後,會自我催吐、濫用瀉藥,或從事其他的極端行為,以抑止體重增加。專家學者最近又加進了第三個主要的診斷種類—狂食失調,用來描述強迫狂食的人,卻沒有用嘔吐或其他的方式「排泄」掉他們剛剛吃進去的熱量。對這方面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參閱附錄二,以瞭解這三種狀況的診斷標準。但是請記住,每一個符合全尺度飲食障礙診斷標準的人的後面,都會伴隨著更多其他飲食問題,以及對體重過分關注的人。有更多的人經歷著無法控制的增胖和減肥循環、釀成問題的異質的飲食形式、強迫性跑步、有氧健身,或其他的體重控制運動。所有這些問題共同的根源,就是對於肥胖和整體身材的過度憂慮。    
    過去20年中,我們研究了各種類型的飲食障礙,也寫了幾十篇科學論文和幾本相關著作。但是,以往我們大部分的研究主題與許多其他的科學家所做的一樣,都集中在討論女性經驗。近幾年來,社會大眾對於男性飲食障礙的認知則非常有限。僅有的研究對象,大部分都局限在芭蕾舞者、男同性戀者或摔角選手,因為這些人利用嘔吐來讓體重符合標準。


第三部分男性的飲食障礙(2)

    不過,大眾認知已有了變化。我們在各種男性身上,看到了越來越多的飲食障礙現象。我們認為這種現象會越來越嚴重,部分原因是因為這類狀況在今天的男性族群中越來越常見,或許也反映了巨變社會中的男體形象變遷。我們先前曾經指出,在過去30年之間,我們社會標準下的理想男性身體,不僅是要加強肌肉,也要減少脂肪。回頭看看第二章,比較一下現在美國大兵線條分明的身體和他早期的同門師兄。或者看一看《花花女郎》雜誌的男模照片,他們的脂肪從20世紀70年代到今天,平均減了12磅。或者,想想那種六塊腹肌的結實身材,已經變成了今天健美雜誌和商業廣告中男模的標準配備。其實想一想, 「六塊腹肌」這個名詞也是在過去這10年中才進入我們的文化,變成我們的詞彙。我們的社會不斷讚美脂肪少的男性身體。而許多飲食障礙的男性,似乎正承受了這種壓力。    
    但是男性飲食障礙現象的增加,顯然也可能另有一種詮釋:我們和許多科學家對男性飲食和體重過度關注的問題越來越敏感,而且也都學會了如何在最適當的時機詢問最適當的問題。於是,我們開始以更謹慎的態度,詢問男性的飲食習慣和控制體重的行為。許多男人也克服了「傾吐禁忌」,把他們的顧慮宣洩出來。我們驚訝地發現,原來有飲食問題的男人竟然如此之多!    
    男性也會有飲食障礙    
    10年以前,我們曾經針對這個課題在舉重運動員身上進行第一次實驗。早期的統計結果顯示:美國男性一生當中,有過厭食症的比率是0.02%,也就是10000人當中有2個。換句話說,如果訪問100個男人,其中厭食症案例的幾率理論上只有2%。所以當我們在研究中發現,在160個舉重運動員中,竟然有4個人有過厭食症記錄時,我們驚訝極了。如果根據早期0.02%的表面統計值,那麼,在160個人當中發現案例的機會,應該是微乎其微的。更值得注意的是,我們發現有些男人在青少年時期,就開始有厭食症,後來,這些人的問題突變,變成了肌肉上癮症。    
    史蒂夫來自新罕布夏州。他17歲的時候,身高5英尺6英吋,卻節食到體重只有89磅。即使如此,他每天照鏡子的時候,還是覺得自己太胖。這種心態,正是厭食症者的典形狀況。18歲生日的時候,史蒂夫發現舉重運動的奧妙。他在6個月之內,體重增加到145磅。從那個時候起,他卻覺得自己看起來太瘦小。於是,他開始用類固醇,希望自己變得更壯、更大。我們訪問他的時候,他已經快滿20歲了,而體重已經有189磅;短短幾年內,增加了剛好100磅,但是他的脂肪比只有7.3%。史蒂夫說,現在他同時要擔心脂肪太多和肌肉不夠,他的憂慮太過嚴重。    
    另一個男人傑歐夫,也是我們從舉重運動員之中招募到的。我們訪問他的時候,他27歲。他告訴我們:「我想,一切都從我15歲那年開始吧。我那時覺得自己太肥,雖然過去一年中我長高了不少,但是我還是覺得自己看起來又矮又胖。我越來越煩惱,終於有一天,我決定不再吃任何東西。我的體重便從140磅降到了115磅。」    
    「你那個時候,有什麼感覺嗎?」我們問他。    
    「我還是覺得自己太胖。我的母親發現我沒有吃任何東西,簡直嚇壞了。有時候,我為了應付她,就會吃一點點東西。等到我獨自一個人的時候,我就很想把吃進去的東西吐出來,可是我不知道怎麼辦。」    
    「然後呢?」    
    「這樣的狀況至少持續了一年,有時候我會失去控制。我記得,那段時間我滿腦子只想到一件事—就是讓自己變瘦。高中二年級的時候—我現在還記得很清楚,我一個人在房間裡照鏡子,我覺得自己肌肉鬆弛、弱不禁風,情況糟透了。我想,如果我能夠在胸部和肩膀增加一些肌肉,或許會比較受到女孩歡迎吧。於是,我要求母親幫我買一些舉重裝備。」    
    「她有什麼反應嗎?」    
    「她非常高興,她覺得這樣應該可以治療我的飲食問題。她當天就跑去百貨公司,買了一套初級舉重裝備。雖然那只是包上塑膠皮的水泥塊,可是我非常喜歡。我把器材拿到地下室,一個沒有別人可以看得到我的地方,然後把這個天地佈置成自己的私人舉重室。一個半月之後,我從鏡子裡觀察自己的肩膀,發現真的變大了。我真是欣喜若狂啊!從那個時候起,我對舉重越來越著迷。」    
    傑歐夫開始過度關心體重。他馬上就加入附近的商業健身房。他之前對瘦身沉迷,如今卻被更強烈的肌肉沉迷所取代。他很快地變成了健身房裡最壯的男人。可是如今,他一方面憂慮自己太胖,另一方面又憂慮自己太瘦弱。    
    像這樣的故事,都可以用來說明先前提出的假設:當一個有強迫性傾向的男人,身處在今天排山倒海的理想男體訊息中, 「猛男情結」會在他們身上表現出形形色色的形式。如果他一開始沉迷的焦點在於自己太胖,他就會強迫節食、甚至發展為厭食症,或是暴飲暴食、自行催吐。如果把他的沉迷事物改變一下,他就會把焦點集中在自己太瘦弱的形象上,他可能就會陷入肌肉上癮症,以及濫用類固醇的惡習。如果,同一個男人在早一個時代出生,他們恐怕不會發展同樣形式的強迫症。但是,這樣一個人難免還是會瘋狂地執著於自己的體形吧。


第三部分男性的飲食障礙(3)

    秘密飲食問題    
    史蒂夫和傑歐夫,代表了這類身體變形症的極端案例。在我們研究中的許多其他男性,也為身體脂肪憂心煩惱,因而沉迷於各種形式的秘密飲食和減重儀式。    
    「我如果自己準備食物,就一切都沒有問題了,」包柏說, 「但是如果我上館子,有時候非常麻煩,因為我無法確定食物裡有多少脂肪。」    
    「這曾經對你造成困擾嗎?」    
    「有一天晚上,我和女朋友找餐廳吃飯,結果開車繞了一個小時,因為我找不到一家讓我覺得食物夠健康的餐廳。」    
    包柏告訴我們,他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準備食物的過程上。他把食物裝進一個個小塑膠容器裡,包括一盒8盎司的魷魚、一盒6盎司的生胡蘿蔔、一盒6盎司的雞胸肉及8盎司的棕米。他解釋道:「我把這些食物放在後車座,然後我就可以在精確計算的時刻食用它們。」    
    「你為什麼要在精確計量的時刻進食呢?」    
    「因為每天少食多餐,有助於蛋白質的吸收以及肌肉的生長,」他非常專業地說, 「人體無法一次吸收超過20克~ 30克的蛋白質。」    
    他繼續描述了一些其他理論,說明吃什麼食物、什麼時候吃食物,才能達到最佳健身效果。在說話當中,他拿出了一本磨損不堪的筆記本,裡面寫滿了他過去七個星期內,每天吃進去食物中的蛋白質量和熱量。很明顯地,他每天花了非常多時間,忙碌打點飲食。在包柏的生活中,飲食的重要性顯然高過了許多其他的日常活動和社交接觸。這種生活經驗,或許帶給包柏樂趣與滿足吧。但是很誇張的是,包柏似乎一點也不相信自己有飲食障礙的問題。    
    在我們的研究中,有兩位體形稍微超重的舉重運動員。他們剛開始的時候,也拒絕相信他們有任何嚴重的飲食問題。但是經過咨詢之後,他們都承認自己的飲食模式有點問題。薩爾是一位夜間保安人員。他說:「我白天的時間,非常小心翼翼地控制飲食,可是一旦我在夜裡開始工作,就前功盡棄了,」他繼續解釋, 「在有壓力的狀況下,很難控制飲食。每天晚上,我幾乎都會吃掉許多漢堡、奶昔,然後再吃掉更多的薯條。」    
    薩爾並沒有嚴重超胖。但是在他的自白中,他顯然為了無法控制飲食因而沮喪、自責。    
    戴夫在進入大學之後,體重增加了10磅,為了這10磅肉,他一直耿耿於懷。 「有一段時期,我走到哪裡都會隨身帶著計算機,精確計算我每天吃進體內的食物熱量,」他坦白承認道, 「我現在不會再那麼誇張了,可是我仍然非常小心地飲食。」    
    戴夫繼續說:「如果我在健身房看到一個和我年紀相當的男人,有著完美的肌肉線條,那一天我的心情就完蛋了。我從來沒有跟別人提過這種心情,但是很多次這樣的經驗發生,讓我沮喪到我好幾個小時沒辦法想其他事。我什麼事都沒辦法做下去,好鬱悶啊。」    
    戴夫試過每一種減肥食品,可是大部分都沒有效。最近他正在使用麻黃加咖啡因。這些藥品可以在營養專賣店買到,都是完全合法的藥物。但是用量過多會引起失眠、發抖,有時候還會導致嚴重副作用,例如心律不整。戴夫曾經有過失眠的苦    
    惱,可是他還是執行計劃減去10磅體重。    
    「有一陣子,效果確實不錯,但是,後來有一段時間我工作繁忙,每個星期幾乎都要出遠門,我沒辦法去健身房,也中斷了用藥。於是,我那10磅肥肉又跑回來了!現在,我的工作不再那麼忙碌,我打算再使用麻黃和咖啡因,加強有氧健身。我相信,如果可以減掉15磅,我就不會再胖回來!這是我目前的計劃。你覺得我可以成功嗎?」    
    儘管我們警告戴夫,要注意藥物的危險性,但是,他很直接地表示,他決定繼續用藥。他也非常希望每幾個月能夠再來我們的實驗室,讓我們幫他檢查身體脂肪。當我們表示同意的時候,他非常開心。從第一次訪談之後,他又跑回來找過我們好幾次—即使我們的實驗室和他家之間相隔很遠的距離。    
    並不是只有薩爾和戴夫這類從事舉重運動的男人,才會隱瞞他們飲食問題的機密。健美運動者和賽跑選手也屬於高危險人群,很可能發展出異常的飲食形式和過度關注體重的怪癖。《國家賽跑選手飲食調查》 (National Runner's Survey on Dieting and Eating)中,在2640位男性中,有21%的男性回答「經常」、「總是」、「一直」害怕體重增加。此外,有四分之一的男性希望變瘦,三分之二的男性承認他們進行節食,即使是在賽跑訓練的尖峰階段也不願回復正常。另外一個研究則發現,男性賽跑選手飲食困擾的程度,比較起非賽跑選手要高出許多。這些研究結果都顯示:即使許多人都承認賽跑選手不應該有這方面的憂慮,而實際上卻有數量龐大的賽跑選手,正因為「猛男情結」而飽受折磨。


第三部分男性的飲食障礙(4)

    男性飲食障礙的各種現象    
    我們在舉重選手身上發現的飲食問題,令人驚訝。我們卻也不禁懷疑:會不會我們的研究可能只是取樣偏差的結果呢?上健身房的男性,或許不能代表所有的男性吧。因此,為了取得更多樣本,我們在波士頓地區的大學刊物上登廣告找人。我們招募了25個有嚴重飲食障礙、符合本書附錄二診斷標準的男人以及從廣告上招募來的25個沒有飲食障礙的大學生,作為「比較小組」。我們希望這樣的比較試驗,可以得知我們社區中一般男性的身體形象和飲食問題。    
    結果發現,大學生的飲食障礙現象非常普遍。令人訝異的是,他們絕大多數都從來沒有把他們飲食障礙所承受的折磨,吐露給其他人知道。這25個男學生之中,只有4個人曾經尋求治療。    
    這4個人都參加了暴食者匿名交流團體(Overeaters Anonymous),但是沒有一個人因此而獲得改善。25個人之中,只有4個人為了他們的飲食障礙找尋心理治療,其他的人則完全沒有為了自己的狀況而就近尋求治療。有些人甚至不知道有這種治療方法存在。有些人即使知道,也羞於去看醫生或心理治療,因為他們認為那是一種「女人的病」。    
    聽到這些男人默默承受的悲苦,真讓人心疼。有厭食症的21歲男孩巴瑞,可以代表這類默默飽受折磨的男性。他在小時候一直有點胖。 「我並不覺得自己非常胖,」他回憶道, 「但是,我卻受不了自己比學校的其他男生胖。」    
    青春期過了之後,他對身材肥胖的憂慮,惡化到了無可救藥的程度。他後來為自己設計的三餐竟然是:早餐,一片萵苣;午餐,也是一片萵苣;晚餐有點變化,是一片萵苣加上蕃茄醬。那個時候他身高5英尺10英吋,體重竟然只有85磅,已經到了危及健康的程度。他的腦袋裡狂喊著:「我要食物!」卻刻意拒絕吃東西。他會走到麥當勞,聞一下香味,然後就匆匆離開。他開始對烹飪和食譜著迷。他訂閱了《大食客》 (Gourmet)和《好食慾》 (Bon Appetit)雜誌,收集食譜剪報,而且從不錯過朱麗亞釵爾(Julia Child,美國極受歡迎的電視烹飪節目主持人)的烹飪節目。但是,他卻從來不會放縱自己的食慾。即使他已經瘦得不像話,他還是會經常從腰間硬擠出一圈肉,堅持自己仍然太過肥胖。 「不管我身體其他的地方少掉了多少,那一堆肉永遠都在,」他說, 「我無法覺得我瘦,我所有的注意力焦點,全部都在我肚皮上的游泳圈!」    
    當我們和巴瑞見面的時候,他的體重是117磅。比較起以前,他的狀況還算可以。但是他承認,他每天仍然花很多時間在想:他到底胖不胖?他說,他現在還會無意識地用手撩撥腹部側面,這顯然是這些年來他曾經重複無數次動作的翻版—檢查他的那圈肉還在不在。    
    其他經歷過厭食症的男人,描述的故事都很類似。勞勃每天的飲食只有一份火腿乳酪三明治。羅蘭多的早餐和午餐都只喝減肥飲料,晚餐吃一片無骨雞肉就算數。東尼不允許自己每天的進食量超過一片水果、一杯玉米片、和兩片歐亞甘草(licorice) 。保羅,剛開始節食的時候是個素食者,後來便成了嚴格素食者(嚴格素食者不僅禁止吃肉類,也不可以吃任何動物製品),不能吃奶製品、蛋類、甚至蜂蜜也在禁止之列,因為蜂蜜是來自蜜蜂。但是到了後來,即使是米、豆腐、沙拉這樣的節食聖品,他覺得似乎還是太放縱了。 「我開始把更多食物排除在我的名單之外,」保羅繼續說, 「到後來,我什麼都不吃了。」他暫停了一下,回想起過去那段歲月。 「我只想讓自己消失掉,我痛恨自己,我不想被人注意。那是一種形式的自殺。」    
    保羅是我們研究中兩個曾經看過心理治療的人之一。經過治療,他恢復了許多,也改善了他的自我評估。但是他和巴瑞一樣,仍然對自己的身體懷有羞恥和自責感。事實上,他的身高5英尺6英吋,體重只有110磅。    
    班尼小時候,也是有厭食症的微兆。但是他長大一點之後,卻演變成了暴飲暴食症。他每個星期至少要狂食兩次,事後經常嘔吐,而且經常使用大量瀉藥。他也和很多男人一樣,從來不把這個秘密告訴任何人。即使對和他住同一間宿舍、共用一間廁所的大學室友,他也偽裝得天衣無縫。 「我為了狂吃大餐,事先花了好幾個小時準備,」他解釋道, 「弄食物很方便,我住的地方附近一條街上,有麥當勞、肯德基和漢堡王,三家店連在一起。我到每一家店各買一堆食物。有時候,我看起來會鬼鬼祟祟的。」    
    一旦回到安全的房間裡之後,班尼會狼吞虎嚥地吃掉四個大麥克漢堡、三個華堡、六塊炸雞、四大包薯條、兩大杯奶昔。 「有時候我只花20分鐘就吃光了這麼多食物,」他說, 「我狂吃的時候,根本無法控制自己,停不下來。我像野人、像野獸、好像我從來沒有吃過東西似的。吃完了以後,我馬上覺得有罪惡感、覺的自己厭惡可鄙、貪吃無厭、愚蠢懶散,而且醜陋不堪。於是,我馬上跑去嘔吐,免得體重增加。」    
    其他男人描述暴飲暴食的經驗,就像是陷入了另一種心理狀態。 「當我暴飲暴食的時候,我幾乎進入了恍惚狀態,好像被催眠了一樣,」有一個男人這樣說, 「我覺得完全麻木、失去知覺。當我狂吃完畢之後,看著四周散落各處的包裝紙,我簡直不敢相信這件事真的發生過。我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吃下了所有的食物!」


第三部分男性的飲食障礙(5)

    班尼自白中的狼吞虎嚥行為—像野獸般的進食方式,也可以在其他男人身上發現。有一個男人說:「當我大吃大喝的時候,我把所有的食物一股腦塞進喉嚨。猛吃猛喝的瘋狂程度,就像我嘔吐的效果一樣。」另一個男人說:「我大吃的時候,就像一個小孩子,搞得滿臉都是食物,任由洋蔥醬汁流得滿臉都是!」    
    這些男人的「清胃」行為,也非常誇張。 「我一天之內至少要吐15次才夠,」一個男人坦白說, 「結果,我牙齒上的琺琅質都損壞了,食道也因為嘔吐而發炎。」    
    剛才提到的路易,在高中時代第一次發生暴飲暴食行為,後來,他漸漸控制自己,也不會在飯後強迫自己嘔吐。但是,他記憶中的嘔吐經驗,是非常恐怖的景象。 「我先讓自己嘔吐,然後我看著自己的嘔吐出來的東西,聞聞它的味道,然後,繼續嘔吐,一直到我吐出膽汁。那真是非常噁心的。」    
    在研究報告中,其他暴飲暴食症男人也告訴我們同樣的經歷 :沒有人猜到他們的秘密,而我們—他們生活中的局外人,竟然是這些男人首次傾吐對象。暴飲暴食,如同他們其中一個男人的用語:「就像一個不敢說出口的畸戀。」    
    很奇怪的現象是:這些有暴飲暴食症問題男人,都把他們狂食和清胃行為,描述成放鬆和解脫的方式。 「小時候我媽媽打我,我完全無法招架,可是,現在我至少能夠掌控自己的身體了。吃得像個蠢蛋,吐得像個怪物,都沒有人可以管我,一切完全都依我的規矩來。」    
    「我好寂寞喲,」另一個男人說, 「我沒有女朋友,也找不到人跟我上床。食物,變成我的女朋友。」類似的情形,也發生在另一個人身上。每次約會不如意的時候,他就會馬上回家狂食一頓。另外一個男人,則利用暴飲暴食來舒解工作壓力。     
    「每個和我一起工作的人,都把我當成人渣出氣筒,」他說, 「只有狂吃狂喝,才可以讓我好過。」    
    然而,即使是為了放鬆而偶一為之的狂食男性,他們的腦子裡仍然縈繞著一個揮之不去的殘忍現實:他們都苛求自己的身體!許多人每天量好多次體重,只要增加了一磅肉,他們就責怪自己。他們每個人都常常站在鏡子前面觀察,譴責他們眼前的自我形象。如同一個男人所說:「我就是看不順眼身上的那層皮。」    
    小鎮上的男人飲食障礙    
    聽過了波士頓地區男性的告白之後,我們在想,是否在其他西方社會中男性飲食障礙現象,也被忽視呢?於是我們聯絡了工作夥伴—在奧地利茵斯布魯克大學任教的瑪格薇思博士,由她來進行一個幾乎完全一樣的試驗,研究飲食障礙男性。    
    奧地利的茵斯布魯克,是個和美國波士頓截然不同的地方。這個幅員緊湊的小鎮,共有15萬人口。茵斯布魯克位於茵河(river Inn)畔,6000英尺高的挪德凱特山是全球之冠。位於市中心的「阿爾斯塔德」 (Altstadt,即老城之意),仍然保留著6個世紀前的古老建築物和狹窄街道。阿爾斯塔德的四周,則環繞了一圈新建築物,再往外走,就是農村了,沿著山谷蔓延的高山村落散置各處。在如此悠閒的田園生活中,也有可能會出現像波士頓地區那樣的飲食障礙問題嗎?我們的工作夥伴,真的可以從這麼少的人口中,找到足夠的有飲食障礙的男人,完成一份具有可信度的統計調查嗎?    
    結果,我們的憂慮馬上煙消雲散了。瑪格薇思博士很快就招集到30個有飲食障礙問題的大學生作為實驗組;30個沒有飲食障礙問題的一般大學生,作為比較小組。經過她的資料分析,結果非常令人吃驚,竟和美國的情況非常類似。奧地利飲食障礙的男人,也描述了類似的飲食儀式,對瘦身的長期憂慮,以及對自己身體的羞恥與厭惡。    
    有一個奧地利男人的暴飲暴食症非常嚴重。他必須經常請假不上班,才能夠有充分的時間烹飪、進食、嘔吐。他估計每週的嘔吐次數,高達50次~ 70次。但是,很不可思議的,他並不認為他有問題,也不覺得有任何理由需要改變自己的行為。另一個男人則描述,他在家中閣樓設了一個秘密角落。他在那裡藏了一把木湯匙,用來塞進喉嚨,刺激嘔吐。每天在黑暗閣樓中進行的嘔吐行為,變成了他寂寞的儀式,其中也混合了羞恥以及自厭的心情。    
    另一個男人描述了他長久的厭食症症狀。他一整個星期,都進行嚴格的節食,但是到了星期五晚上,他卻會進行一套奢侈的飲食儀式。星期五下午5點鐘,在回家的路途上,他會買一大罐草莓冰淇淋,一大包餅乾。等到他回到家裡,安全地躲在自己的房間,排除掉所有外在的干擾之後,他會非常慢、非常有系統地,站著吃東西。他的理論是:站著吃東西比坐著吃好,因為立姿可以讓食物比較快流進身體,也比較不容易囤積脂肪。


第三部分男性的飲食障礙(6)

    由於有那麼多男人的都在保守秘密,我們相信北美洲和歐洲男性飲食障礙問題,比我們想像中還要普遍。因此,我們相信臨床觀察中的飲食障礙的估計,遠低於實際人數中飽受折磨的男性。在實際臨床過程中,願意前來尋求治療的飲食障礙病患者,只有十五分之一是男性。但是根據領導性學者阿諾安德森(Arnold Anderson)的科學研究,我們的社會中普遍男性厭食症和暴飲暴食症的比例,可能高達六分之一。    
    暴飲暴食:男性最大的飲食問題    
    在波士頓和奧地利的研究中,我們都把焦點集中在患有比較嚴重的飲食障礙者的案例。但這些極端案例都只是冰山一角,還有更龐大數量的男人有著痛苦的飲食問題。其中最普遍的一種,應該是暴飲暴食傾向—但是事後並沒有暴飲暴食症的「清胃」行為。    
    研究專家才剛剛開始瞭解暴飲暴食現象。近期的研究學者,例如:保羅葛芬柯(Paul Garfunkle)和他的工作夥伴們,訪問了加拿大地區4285個男人和3831個女人。他們發現,3.2%的女性在一生中曾經有一個星期出現過暴飲暴食紀錄;男性方面的比例更高,達到3.3%。依這個估計值計算,北美洲有好幾百萬男人都有過暴飲暴食的問題!    
    我們研究過一種抗憂鬱劑和抗強迫藥物,叫做fluvoxamine,或稱為Luvox。這種藥物對於暴飲暴食症狀可以發揮潛在治療的效用。在研究過程中,許多男人表示,他們都因為暴飲暴食引起情緒沮喪,而且許多男人都承認他們完全無法控制食物慾望。有個男人說,他經常在附近一家餐廳買隔夜的比薩,因為比較便宜,這樣就可以減低暴飲暴食的花費。還有人描述他強烈的暴飲暴食慾望,說他有時候會闖入鄰居家裡,偷他們冰箱裡的冰淇淋,當場吃光。    
    Luvox可以幫助這些男人遠離暴飲暴食的痛苦。我們的研究結果顯示:使用Luvox的患者,暴飲暴食的現象大幅降低;而另一組服用無效代替品的男人,則看不出明顯的改善。然而,研究實驗中,我們都是根據嚴格的診斷標準選擇病患(類似附錄二中的暴飲暴食失調症診斷標準)。所以,我們並無法假設這類藥物對於各式各樣的暴飲暴食患者都一定有效。    
    其他的體重憂慮    
    許多有暴飲暴食問題的男人,並沒有體重特別超重的問題。但是,他們仍然經常告訴我們,他們總是為了身材和脂肪而憂慮。    
    在此必須鄭重澄清一點:除了以上提到受「猛男情結」折磨的男性以外,有很多體重嚴重超重的男性,的確是有正當的理由擔心體重。我們必須說,後者擔心超重卻並沒有「猛男情結」,因為他們對體重的憂慮是建立在理性的判斷上,和戴爾的狀況完全不一樣。我們不會把一般的過度肥胖狀況,歸類為「猛男情結」,我們也不會去質疑這類狀況下患者所承受的痛苦。事實上,根據估計,尋求減重治療的過度肥胖患者中,三分之一的人受困於憂慮症或其他精神問題。    
    在我們的經驗中,許多體重超重或過度肥胖的男性,痛苦的原因不僅是憂慮症而已,嚴厲的自我批評更是可怕。他們覺得,對於自己體重的問題,惟一可以責備的對象只有他們自己。    
    肥胖與醫學、社會學和心理學的千頭萬緒,已經超出了本書的討論範圍。我們的焦點,還是在有「猛男情結」的男性,他們的體重雖然是在健康範圍之內,但是卻仍然擔心自己太過肥胖。我們相信,在媒體、廣告以及社會訊息中,不斷讚美身材健美結實男體的聲浪中,這些男性正是這股趨勢下的犧牲品。    
    男性飲食障礙測試    
    從以上男性的告白看來,有飲食問題的男人,會進行各種不同形式的飲食模式,借此減肥,卻也因此經歷各種沮喪情緒。我們把先前提過所有飲食障礙問題整合在以下的列表中。每一條列中的問題都是針對「你」。但是如果讀者想把這套測試應用在其他男人身上,只要把問題中的「你」改成「他」即可。    
    1) 你是否經常暴飲暴食?也就是說,你在一段時間內(例如兩個小時內),吃下的食物遠高出一般男人在同時間內、同樣狀況下所吃的食物?你是否覺得,當你在暴飲暴食的時候,無法控制自己?例如,你覺得自己無法停止暴飲暴食,或者,你無法控制你吃的食物種類或食物量?    
    2) 你吃東西的速度是否經常比一般人快?    
    3) 你是否經常吃過了頭?    
    4) 你是否經常一個人吃飯,因為你不好意思讓別人看到你吃東西的樣子?    
    5) 你每次暴飲暴食結束之後,是否感覺厭惡、沮喪,或極度罪惡感?    
    6) 你是否逼自己嘔吐,以避免增加體重?特別是在暴飲暴食之後?    
    7) 你是否在沒有醫生處方的狀況下,使用瀉藥、利尿劑、灌腸劑,或其他藥品以減少體重?    
    8) 你是否曾經進行禁食,尤其是在你覺得自己吃得太多之後?    
    9) 你是否在為了減輕體重而過度運動,尤其是在你覺得自己吃得太多之後?    
    10) 你的身材和體重,是否強烈影響到你的自我評價和自我認識?


第三部分男性的飲食障礙(7)

    11) 你是否堅持維持最低限度的合理體重,多一點重量就受不了?(合理的體重和年紀、身高有關)    
    12) 你是否非常害怕自己體重增加或身體變胖?即使他人都說你體重過低,或你的體重比和你同樣高、年紀一樣大的男性的平均體重低,你還是怪自己胖?    
    13) 你是否吃得比一般人認為的正常食量少很多?例如,你是否限制自己每天只吃一餐,或是限制你事物中所含的熱量,即使你已經非常飢餓也不願吃東西?    
    14) 你對體重的關心,是否干擾到了你的生活?即使其他人並不覺得你的體重是個問題,你仍然覺得自己太胖?例如,你對身體重量的關心,是否影響到你的人際關係、社交生活、工作或學業?    
    15) 你是否有特殊的飲食要求,卻因此而影響了你的正常活動,或你和其他人的關係?例如因為你的特殊飲食要求,你無法和其他人一起吃飯,或避免和其他人一起用餐?    
    16)你是否有時候會因為事物問題,拒絕用餐邀約?    
    17) 你是否進行過減肥節食,讓你的醫生或朋友擔心你的健康?    
    18) 你是否利用抽煙、藥物、或減肥藥品,來控制你的體重?    
    19) 你是否曾經穿著某種服飾,即使那並不是恰當的穿著方式(例如穿寬大的衣服,可以遮掩身材)?或者,你不願意穿某種服飾(例如短褲),因為你害怕自己會看起來太胖?    
    20) 你是否經常量體重或照鏡子,因為你擔心自己肥胖或體重過重?如果在這些問題中,回答「是」的次數超過了一兩次,可能就有這類型的「猛男情結」了。如果對這些問題,回答了許多次「是」,或者曾經經歷過一些問題中所描述的嚴重飲食問題,或許就要參考附錄二的正式診斷標準,所判定是否符合飲食障礙的診斷。    
    男性飲食障礙的原因    
    為什麼當代美國和歐洲有那麼多男性身上出現了病態的飲食模式和飲食態度?許多年來,對於飲食障礙源頭的主要研究,都把焦點集中在個人的心理衝突,或是所謂的「家庭機制」。這些理論認為,飲食障礙是不幸童年經歷的反映,例如父母不當管教、家庭功能不健全、性衝突、兒童受虐,以及成長過程中對事物和飲食的病態觀念。但是,在我們的研究中,我們發現,飲食障礙和童年家庭背景兩者並不一定相關。某些飲食障礙的男性,是有不幸的童年經驗,例如曾遭到受肉體或性虐待、和家庭產生衝突關係,或是異常的家庭飲食態度。但是,這些同樣的經驗,也曾經發生在許多沒有飲食障礙的男性身上。所以,童年和家庭經歷,似乎並不足以解釋我們所看到的現象。    
    那麼,男性的飲食障礙發展,是否反映了社會文化的壓力呢?乍看之下,似乎不大可能。有飲食障礙的奧地利男性,生長在阿爾卑斯山偏遠的村莊。他們所受的社會環境影響,和美國市郊長大的大學生所受的影響,似乎非常不一樣。但是,在第三章的電腦化身體形象實驗中,已經證明了茵斯布魯克和波士頓的男性,對身體的不滿意程度卻是類似的。    
    細想之下,這樣的類似想像並不令人吃驚。擁有結實腹肌的動作英雄玩偶,在奧地利普及的程度,和美國是一模一樣的。兩個文化程度背景中成長的男孩子,都是在肌肉英雄的雜誌照片、世界摔角聯盟大賽的演出、其他電視上的肌肉男,以及同樣的好萊塢電影長大的。奧地利的男性,不可能錯過看他們國家出生的巨星—阿諾史瓦辛格所主演的動作驚悚片。這位巨星的故鄉離茵斯布魯克只有600英里!    
    廣告似乎也是同犯之一。巨額投資的身體形象產業,例如健身器材、減肥治療、營養補充品,都在告訴男孩子和男人,他們應該要有絕對苗條健美的身材。這套產業在女性市場已經飽和,如今也開始打另外50%男性人口的主意。無論在美國內陸社區,或是阿爾卑斯山村莊,全世界各地的男孩子或是男性,都時時刻刻受到那些完美線條男性形象的影響。而這些男性形象所展現的完美男性,不僅需要練肌肉,還需要積極減肥。    
    簡而言之,我們對於男性飲食障礙的起源的理論,和其他「猛男情結」的起源解釋,是非常類似的,例如肌肉上癮症的原因。在西方文化社會中公認的理想男體,已經漸漸傾向於國際性輿論的普遍性,也變成了一般男性越來越遙不可及的目標。具有先天強迫性傾向的男性,對這樣的訊息或許特別敏感吧。這些人因此而反映出來對身體脂肪的焦慮態度,進而發展出來多種形式的飲食障礙模式。他們其中的某些人,經過節食、清胃、運動,讓自己苗條;至於其他失敗的例子—至少他們自己覺得,失敗的男人,就會陷入自我低估和沮喪之中。


第三部分男性的飲食障礙(8)

    飲食障礙的治療    
    對於這些上百萬秘密暴飲暴食、嘔吐,對自己肚子上的一圈肥肉煩惱不堪的男性,我們該做些什麼呢?首先,我們應該先鼓勵他們把問題講出來。秘密和羞愧是最大的障礙。目前男性在這方面的問題,非常類似20年前女性飲食障礙問題:20世紀80年代的女性,遇到了這方面的問題,通常也視之為秘密,以為沒有人和她們一樣有類似的問題。幸好80年代媒體對飲食障礙問題的大幅報道幫助這些女性解放,讓她們克服羞愧,樂意把問題告訴專業人員。針對飲食障礙問題的女性自助會,也在全國各地展開。許多這類機構,都在許多地點成立分會,讓有飲食障礙困擾的女性,可以就近找到地方,和別人分享她的經驗。    
    然而,像這樣類型的男性自救會,卻完全沒有。很少有男人願意去加入自救會,因為他們不願意成為自助群體中惟一的男性會員。今天大部分有飲食障礙的男性,情況和20世紀80年代的女性一樣,仍然以為自己是寂寞的,以為別的男人沒有同樣的問題。隨著大家對男性身體形象問題逐漸的關注,我們希望這本書能夠減輕飲食障礙男性的負擔,幫助他們走出陰影,將他們對身體的憂慮和異常飲食行為告訴專業醫生。    
    專業醫生可以提供的幫助很多,包括抗憂鬱劑的使用,以及各種精神治療(視男性患者的病情的嚴重程度而定)。克裡斯多佛是個典型患有嚴重飲食障礙者的範例。他是個研究所學生,也是我們治療小組的一員。雖然他生長在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克裡斯多佛卻一直覺得自己不夠好,而且對此耿耿於懷。    
    長大之後,克裡斯多佛才發現他有完美主意傾向,導致他對自己的身體陷入了極端沉迷。 「我記得那個時候我一直覺得,除非我有個完美的外表,否者無論我做什麼大事,我事業多麼成功,對我而言都毫無意義!我的身體成了我的最大的憂慮,身體的重要性超過了所有的事。我開始認為我太胖了,沉迷計算熱量,計算脂肪的公克數。後來,我甚至計算起我吃東西嚼幾下。我無法克制自己不做這些事!」    
    克裡斯多佛12歲的時候開始節食,到後來,他開始刻意挨餓。他開始不吃任何東西,但是他後來發現飢餓太難忍受。他的厭食症持續了五年,然後,為了恢復正常的飲食習慣,又轉而演變成暴飲暴食。    
    克裡斯多佛是百憂解的最佳示範人。百憂解是一種藥物,化學性質類似Luvox。    
    我們在前面的章節中提過Luvox,是一種用來治療暴飲暴食的藥物。百憂解和Luvox,通常被稱為「抗憂慮劑」,但是它們對於強迫症和暴飲暴食也有相當好的療效。經過四周的百憂解治療,克裡斯多佛的暴飲暴食問題的確改善了不少。更令人振奮的是,克裡斯多佛對事物的沉迷已經消失了。克裡斯多佛告訴我們,多年之後,他終於不再時時刻刻憂慮他的肥肉、事物和身體形象。    
    然後,克裡斯多佛仍然殘留一些暴飲暴食習慣;於是,我們對他進行了「認知行為治療」 (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我們使用「情緒控制」 (mood monitoring)技術,要求克裡斯多佛隨時注意自己的思想和情緒,指認出導致暴飲暴食的和強迫清除的念頭。有飲食障礙的男性和女性,對自己的情緒通常都缺乏認知和自覺。情緒控制可以幫助他們認識自己,並且把這些感覺和他們的行為連接在一起。我們也利用一種「行為妙招」 (behavioral tips)技術。克裡斯多佛可以利用這些特別行為,降低暴飲暴食的可能。憤怒處理技術、放鬆練習、飢餓和拒絕去超級市場、改聽音樂轉移注意力等等,這些都是克裡斯多佛學習到的治療策略。這些妙計加上百憂解的輔助,讓克裡斯多佛完全擺脫了暴飲暴食的病態行為。    
    選一對身體苗條的父母    
    像克裡斯多佛這樣嚴重飲食障礙的患者,需要密集的治療。這類治療對於厭食症患者尤其重要,厭食症的致命率高達10%,不能掉以輕心。但是除了這些嚴重患者之外,還有更多男人,在生活上過得不錯,但是仍然過度憂慮自己太過肥胖。這種「猛男情結」形式,並不足以構成太嚴重的精神問題,但是仍然會生成許多沮喪感。我們看過許多人嘗試過度減肥、花大量金錢購買減肥產品和營養補充品,或是為了減少小腹上的脂肪而強迫自己過度運動。他們似乎認為,只要能夠永遠苗條,他們就可以永遠活在天堂裡。    
    如果讀者屬於這一類型的男人,我們可以提供一個建議,讓讀者永遠保持苗條—選一對身材苗條的父母吧!更好的建議是,選兩對身材苗條的祖父祖母!如果這個玩笑開得太大,我們非常抱歉,然而,事實正是如此。決定一個人身上的脂肪多寡,遺傳基因扮演著極其重要的因素。即使很多男人都不願意相信,事實就是事實。很多男人進行健康節食,也做許多運動,但是仍然有許多脂肪,這正是天生使然。這些男人認為他們應該可以和男名模一樣苗條,不管他們的基因,但這種想法是錯的。    
    有些男人想知道,到底有沒有一種醫學技術或藥物,可以永久性降低體重?答案是 :技術上有,但是,就算不導致死亡,也要付出危險的代價。每天抽掉幾包高尼古丁的香煙、每天服用大量安非維他命或減肥藥,都可以降低體重。但是,我們當然不建議你這麼做。還有,即使這些藥物是安全的,你還必須每天使用,永不間斷,才能夠永遠保持苗條。這些藥物的功用,在於減低你身體意識的需求,就是你的大腦需要你維持的身體脂肪量,只有當你服藥的時候有用。一旦你停止服藥,你大腦認知的需要又恢復原狀,於是你的脂肪又跑回來了。


第三部分男性的飲食障礙(9)

    合成代謝類固醇也可以減少脂肪。畢竟天然的類固醇—睪固酮,正是男性脂肪量比女性少的重要原因。如果你給一個女人服用睪固酮,她會變得苗條,也會長出肌肉,開始像個男人。如果你給一個男人服用睪固酮,超過自然的限度,他會變得比一般男性更苗條,肌肉更多。但是,類固醇也像一般脂肪燃燒劑一樣,一旦停止使用,效果也就沒有了。雖然類固醇劑刺激生長出來的肌肉,可以在使用之後持續保留好幾個月、甚至幾年。但是,脂肪卻會在幾個星期之內恢復到原來的量。    
    對於擁有健康飲食模式的男人,我們只能建議一種減輕體重的方法:規律、適中的劇烈運動。跑步或其他有氧運動,甚至像舉重之類的非有氧運動,都可以讓男性脂肪降低。但是許多持之以恆做運動的男性,可能會為了只減掉5公斤而感到失望。這些男人通常都不相信,他們所定的高標準,或許已經是自然之母賦予他們的極限了。可是他們卻覺得,如果他們沒辦法變得苗條,他們就一定是失敗者。    
    因此,我們也注意到了一個幾乎完全沒有用處的永久性減肥方法,那就是節食。我們特別反對某些一直流行的激烈減肥節食方式。事實上,熱量攝取過低,會降低新陳代謝率,進而阻礙體重的減少。當然,我們相信很多的男性都因為節食而降低了許多身體脂肪。但是,除非一個男人願意一生一世都維持著嚴格的節食法,而且一直活在飢餓狀態之下,不然他最後終究還是會恢復原來的脂肪量。這個事實在科學界並不是特別具有爭議性的課題,但是許多男人卻不願意接受。    
    細想之下,有 「猛男情結」的男性對體重科學事實的抗拒,並不讓人意外。請記住,這些男性從小到大,就被包圍在結實苗條的理想男性身體形象之中。而事實上,這些理想男性形象之所以會如此苗條健美都是類固醇製造出來的。此外,龐大的減肥工業、減肥食譜、減肥計劃,都是利用男性對脂肪的高度不安全感,賺進了大筆鈔票。正如同樣幾十年前,類似的工業利用女性對身體形象的不安全感大肆斂財。    
    許多男人都沒有意識到如此的威脅。他們都執意要減肥,但是卻沒有停下來細心思考,為什麼他們覺得一定得減肥才行。如果你並沒有減肥問題,但是卻一直憂慮身上的脂肪,實際上,你應該享用你與生俱來的身體。如果你稍微有些肥胖,我們建議規律做運動、進行健康的飲食,但是千萬不要嘗試過度的減肥方法,你不可能擁有六塊腹肌。從另一方面看,你的身體也可能在其他方面展開天賦。例如:有人可能變成一個非常壯的男人,比所有偏瘦的男性還要壯碩。可是,如果他一直沉迷在不可能達到的形象中,繼續甘心淪為身體形象工業和媒體訊息下的犧牲品,那恐怕是無謂的犧牲而已。    
    這些建議,也是給所有為飲食而困擾的男性所寫的。這些男性的症狀從輕微的脂肪憂慮,到嚴重的厭食症或暴飲暴食都包括在內。我們提供的建議,和在前面章節所提到,擔心肌肉不夠發達的男人、或使用類固醇的男人,都是如出一轍。在所有這些「猛男情結」形式中,只要男人願意從社會壓迫下的不實際的身體理想中解脫,都是非常好的生活習慣。但是如果為了打造出一個和天然身體全然相逆的魔鬼身材,而進行過度的行為,那就十分病態了。如果男人可以接受這個大自然的事實,許多「猛男情結」帶來的負面作用都可大大減輕。    
    


第四部分肌肉和脂肪之外的身體變形症(1)

    史蒂夫是個粗獷、高大、肌肉結實的男性,有著燦爛的笑容,濃密的棕髮。他是個30多歲的建築工人,他每天舉重,週末爬山。他的身材非常好,男人看了都要眼紅。他的健美身材經常受到讚美。他的朋友,甚至陌生人,都覺得他像阿諾史瓦辛格,覺得他應該考慮進軍影壇哩。    
    但是史蒂夫內心的感覺和他外在的表現,卻有著天壤之別。 「每個人都覺得我的身材好,可是我一點也不覺得」,他私底下在我們的辦公室說, 「有些人甚至說我可以當明星。當一位著名的攝影師跑來拍我的照片,我簡直覺得丟臉極了。我用手遮住臉,求他不要把照片洗出來。我甚至覺得有一點恐怖。為什麼他要拍我的照片?他的眼睛一定有問題。」    
    為了這個無止境的憂慮,史蒂夫花了許多時間,改善他自認為的外表缺陷。他典型的日常生活,是這樣的:「我每天早上6點鐘起床,開始打點自己,讓自己可以有臉出去見人。但是,這樣似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我洗個澡,然後開始整理頭髮。梳頭時,抹上非常多的摩絲,吹頭髮,然後再上發膠,讓頭髮變得像水泥一樣硬邦邦。然後我又一直梳頭、一直梳,希望掩蓋住禿頭的部分,讓自己看起來有臉見人。有時候我用一些生髮藥水,製造視覺錯覺。我這樣又弄了半個小時。然後,我照著鏡子想:『我不能這樣出去啊!我看起來像個白癡哪!我的頭髮全豎起來呀!樣子怪裡怪氣呢!頭部以上完全不能見人啊!』於是,我又重新撥弄頭髮,一次又一次。你相信嗎?我一直弄到8點多,眼看著就要遲到,還是停不了。於是我只好將就著出門,希望不會有人看得太仔細。工作時沒有什麼問題,因為都是男人,但是我還是覺得很不自在。實在覺得非常不舒服。我工作的時候都隨身帶一面鏡子。我一直把鏡子拿在手上,以便工作的時候可以偷瞄一下我的頭髮。我必須確定我的頭髮沒有問題。有一次一個工作同人發現我在照鏡子,我簡直嚇壞了。我覺得非常丟臉。」    
    頭髮,是史蒂夫最大的憂慮,但不是惟一的憂慮。他對自己小腹上的肥肉也一直耿耿於懷。 「我知道自己的身材不壞,」他解釋道, 「但是我仍然無法擺脫腰圍的一圈肥肉。我從小就不敢在別人面前脫衣服。我小時候就有小肚腩,經常被別人取笑。我恨透了。現在我的腰圍有一圈肥肉,我不會側著站,因為我不希望我的衣服把小肚腩托出來。我很不願意脫掉上衣。我還曾經考慮過抽脂手術,甚至跑去問過價錢,可惜那實在是太昂貴了。」    
    下一次我們見面的時候我們要求史蒂夫帶他的未婚妻愛麗絲一起來,讓我們知道她對這個問題的觀點。    
    「這是史蒂夫最關心的事情,」愛麗絲告訴我們, 「他是個好男人,你可以看出來他非常帥。但是他對自己外表執著的態度,把我們兩個都搞瘋了。我告訴他很多次,他非常帥,但是他卻不肯相信我啊。」    
    「我知道我在鏡子裡的樣子,」史蒂夫插嘴道, 「我看起來像個瘟神!」    
    「這就是我們每天吵架的原因,」愛麗絲說, 「這件事嚴重破壞了我們之間的關係。我們已經爭論了很多次。他有時候不願意和我出去,尤其是風大的時候,因為他怕頭髮被弄亂。他非常害怕禿頭的部分被人看到。還有他那頂愚蠢的帽子—有些餐廳,我們根本沒辦法進去,就只是因為他不肯脫掉那頂鬼帽子。」    
    「你知道嗎?聽到愛麗絲這麼講,我覺得自己很荒謬,可是這是真的,」史蒂夫繼續說, 「而且,她知道的只是鳳毛麟角。我內心隱藏的問題,嚴重到了別人無法想像的地步。我必須承認,這件事讓我感到非常痛苦。」    
    史蒂夫繼續講他的故事。開始的時候,他還有些害羞,但是漸漸地,他比較放得開了。他描述自己用過好幾十種發膏,也去過許多家髮廊。 「我試過促進頭髮生長劑以及其他藥品。有些只可以增快頭髮的新陳代謝,有些只能促進血液循環或是提供殺菌功能。我在過去三年內,每個月至少花300美金買這些東西,可是沒有一樣有用,只是浪費了一大堆錢。」    
    「我很高興,你終於把這些事說出來給別人聽了。」愛麗絲歎息道。    
    史蒂夫的故事,呈現了另一種「猛男情結」。這些男性對身體上除了肌肉和脂肪的其他部位也感到憂心。一如史蒂夫的故事,頭髮一直是男性普遍的憂慮,但是男人也經常會擔心他的皮膚、臉孔、胸部脂肪,以及最常見的—陰莖尺寸。對於像史蒂夫這樣的男性,對於外表的憂慮已經嚴重造成生活困擾和情緒沮喪,也被剝奪了許多生活樂趣。對於其他的人,這些憂慮或許不會造成嚴重的問題,但是仍然讓他們不安,讓他們耗費無謂的精力和金錢。    
    經過了先前的討論和研究,我們對如此的現象已經不再訝異。想想看:《今日心理》雜誌的統計中,43%的男性受訪者對他們的整體外貌感到不滿意,比起1972年的15%,似乎增長了3倍。這份統計,38%的受訪男性對胸部不滿意,63%的受訪男性對腹部不滿意。在第三章中的「猛男情結」問卷結果中,對於「每天會花多少時間,擔心憂慮外表(不光只是想而已,而是真正的擔憂) 」這個問題有10%的中學生和大學生受訪者回答 「超過60分鐘」。這表示有上百萬個美國青年,每天有超過一個小時在想自己的外表,而且不僅是想想而已,他們真的在擔心啊。


第四部分肌肉和脂肪之外的身體變形症(2)

    還有很多男人,對一般問題中沒有列出的身體部位感到不安。在我們的臨床經驗中,很多男性也在擔心他們身體上的私密部位。陰莖尺寸是很多男性秘密的擔憂,我們見識過無數有這樣憂慮的男性。這些主動上門尋求咨詢的男性,比起廣大把憂慮隱藏在內心的男性,只不過是冰山一角,大部分的男人根本不願意把他們的下體問題坦誠告訴專家醫生。    
    陰莖增長產業,就像我們在前面提到的健美和減肥食品產業,都是龐大男性身體形象產業的一部分。這些產業利用男性的恐懼,加深男性的不安全感。在第二章中曾提到,美國整形外科學會統計,1996年有690361件男性整形案例,這個統計數字並不包括更多非專業的整形案件,例如大量出現在雜誌和網絡上的掉發治療和陰莖增長術。    
    嬰兒潮時期出生的男性們,現在年紀都大了,他們的頭髮開始稀疏、屁股開始下垂。許許多多身體改造產品、男性對恢復青春肉體的盼望,以及身體生產業在男人身上獵取的利益,都日益增長、步步高陞。步入中年的男性對自己的外表越來越不安,他們也花下更多的金錢,希望讓自己看起來更年輕。這是一個非常反常的現象:女性對社會賦予不切實際的身體美標準,已經懂得檢討思考,而且已經漸漸地擺脫掉了。但是男性卻在完全不知情的狀態下,經歷了一模一樣的社會壓迫,而且越陷越深。     
    身體變形症: 另一個困擾男性的身體形象問題    
    許多男人都關心、憂慮過自己的身體外貌,但是大抵都可以在控制的範圍內。頭髮、下顎臉頰、背部的毛髮,都會讓男人憂心,造成短暫的沮喪,讓他們付出金錢改善外表,但是,都還不至於嚴重影響到日常生活。然而,對於另外一部分男人,這種沮喪情緒卻把他們的時間和情緒能量耗損殆盡,也剝奪了生活的樂趣。某些男人對身體形象的憂慮,會嚴重到變成一種叫做「身體變形症」 (body dysmorphic disorder,或簡稱BDD)的精神狀態。身體變形症的男人,會自我發展出危及健康的憂慮。他們覺得自己的外表非常糟糕,儘管別人並不是這麼認為。事實上,他們身體上的缺陷,根本微不足道,甚至根本不存在。但是他們還是擔心,例如他們擔心頭發太稀疏,皮膚上結疤太醜,鷹鉤鼻太翹、胸部脂肪太多,或是太矮。任何一個身體部位,都可以變成憂慮的焦點。儘管身邊的人一再向他們證明,他們的外表完全沒有問題,但是他們把別人的讚美全當耳旁風。    
    這類「猛男情結」形式在嚴重情況下,男人不僅厭惡他們的外表,還會發展成對外表的沉迷。某些有這類問題的男人說,他們幾乎每一分鐘都在想像他們感覺到的身體缺陷。有位患者說:「我生活中90%的時間,都在想我的頭髮,擔心我很快就會變成禿頭。」此外,對身體的過度憂慮,也會引起沮喪(例如焦慮或憂慮症),進而影響生活機能。例如他們很難安然自在地生活在人群中,很難專心工作。在附錄二中,列出了身體變形症的正式診斷標準。但是,請記住,這個診斷標準,就像附錄二中其他類的診斷標準一樣,都是只描述比較嚴重的案例。除了這些符合嚴重病症標準的男性之外,還有數以萬計更多狀況的較輕微的男性,也在受苦受難哩。    
    我們對身體變形症的描述,或許會很類似前面提到的肌肉上癮症,那是因為肌肉上癮症正是身體變形症的一種特殊類型。身體變形症的一般定義,包括所有形式對身體外表的過度憂慮。肌肉上癮症,只是身體變形症中的一個項目。有肌肉上癮症的男人,把身體上的肌肉作為他們憂慮的焦點;身體變形症,則包括身體的其他部位。我們花了整個章節討論肌肉上癮症,是因為這個問題近幾年蔓延擴散得非常嚴重,足以代表今天社會對男性身體影響的最佳範例。但是,其他形式的身體變形症也造成了男人同樣的羞恥感和沮喪,他們會因此而嘗試改善自己的身體,甚至隱藏自己的身體變形症,這和肌肉上癮症的狀況是一樣的。    
    我們對於這個問題,追蹤調查了500個對身體特定部位沉迷的男性。在下一頁的圖形中,可以看到這些男性對身體各個部分的憂心狀況的百分比。讀者會發現,所有百分比的量加起來的總和超過了100。這是因為幾乎所有的男人,都對身體的許多地方感到憂慮。典型的狀況是,一個男人會覺得全身上下有三四個地方是不吸引人的。    
    這份統計的受測者,是符合全尺度身體變形症的男性。但是,情況比較輕微的身體問題男性,也會對圖中的各身體部位感到憂慮。這些上百萬病症較溫和的男人,他們心底的憂慮,甚至連他們最親密的人,都毫無察覺。    
    湯姆就是其中之一。他的憂慮是頂上由於掉發而逐漸露出的額頭。他曾經嘗試著掩蓋。 「我簡直無法忍受頭髮變成這個樣子,」他在辦公室私下對我們說, 「我感到非常難堪。我多希望頭髮能夠回到大學時代那般濃密。有時候我瞄到鏡子裡的自己,就會想:『我的頭髮到哪裡去了?』我希望我能有更多的頭髮。我試著把這個秘密藏起來,不讓我的老婆知道,可是紙包不住火,她還是猜中了我的心思。她一直叫我不要放在心上。每天早上我都花很多時間梳頭,試著把頭髮稀少的地方掩蓋起來。我無法停止做這種事。我的朋友和同事都無法理解,我是多麼厭惡這種事啊。」


第四部分肌肉和脂肪之外的身體變形症(3)

    泰德是個紐約的投資銀行家。事業成功,使他充滿自信。在許多方面,泰德真的覺得自己很棒,除了過去幾年中他漸漸隆起的小肚子。 「我的小腹以前看起來非常棒,」他說,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問題,然而一旦進入中年,肚子越來越大了。現在我每天很多次想這個問題。我很討厭這種事,而且我也節食。有時候我會覺得很不自在,尤其在海灘的時候。我會檢查每個男人,拿他們的小腹和我的比較。其實,很多次我都為這個原因而故意不去海灘。」    
    頭部尺寸    
    和頭形 6%    
    臉形和臉的    
    大小 8%    
    頭髮 57%    
    身高 4%    
    額頭 3%    
    面貌 4%    
    眉毛 1%    
    耳朵 9%    
    眼睛 18%    
    臉部肌肉 2%    
    鼻子 38%    
    肩膀 0%    
    嘴唇 11%    
    牙齒 7%    
    胸部和胸肌    
    下顎 3%    
    12%    
    兩頰 5%    
    皮膚 58%    
    下巴 7%    
    體重 8%    
    身材 25%    
    脖子 2%    
    小腹 11%    
    手臂和手腕 6%    
    手 3%    
    髖部 1%    
    性器官 15%    
    手指 3%    
    屁股 2%    
    腿部 14%    
    腳部 2%    
    腳指甲 0%    
    身體變形症男性患者對身體各部位不滿意的比率    
    鮑伯也是個事業成功的大律師,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秘密憂慮。 「就是我的鬍子啊!」他說, 「我實在很不願意承認這件事,但是我每天早晨要花將近一個小時打點自己,讓自己可以拿得出去。我在浴室花的時間比我老婆還多。我每天不止刮一次鬍子,我費盡心機地消滅每一個胡碴的痕跡。如果我不小心從鏡子裡發現了胡碴,我會覺得非常不舒服。」    
    湯姆、泰德和鮑伯在技術上都還沒有到達身體變形症的正式診斷標準,因為他們對身體外表的憂慮,還沒有嚴重到一定程度。但是,他們就像其他無數有「猛男情結」的男性一樣,對他們的外表,仍然耿耿於懷。    
    沉默中的折磨    
    10年以前,我們沒有聽過身體變形症,就像我們也沒有聽過肌肉上癮症或男性飲食障礙一樣。我們相信,原因之一是沒有人知道這種現象有多麼普遍。因此,包括我們在內的專業人員在面對病人的時候,並沒有習慣詢問這方面的問題。但是,當我們開始系統地問起身體變形的問題時,我們驚訝地發現,原來有這麼多的男人開口說出了對於外表的焦慮。    
    柴克,也是其中之一。他是因為嚴重地濫用藥物和酒精而來到我們的診所求醫。但是潛藏在其中的真正問題,卻是他對鼻子、下巴,以及其他臉部相貌的過度憂慮。 「我本來可以有個更好的工作,但是我卻沒有保住它,因為我太在意身邊的人對我相貌的感覺,所以我自動辭職了,」他說, 「我大學沒念完,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沒有感情生活,也沒有性生活,我的生活也因此充滿了悲苦。這些年來,我過得非常不好。」柴克說,惟一可以讓他解脫痛苦的時候,就是當他喝醉,或是喝藥的時候,最好是兩樣一起來才爽。    
    還有一位羅德島的大學生,名叫東尼,他曾經因為自殺被送進醫院。 「鼻子,是我所有問題的根源,」他對我們解釋道, 「這也是為什麼我在這裡的原因。我以前希望我的鼻子短一點,我覺得那樣看起來比較有男子氣概。我以前看起來像個書獃子,像個長鼻老學究。可是整形手術改變了一切,醫生幾乎把我整個鼻子都切掉了。我現在看起來丑極了,我的鼻子變得又短又細,像個女人的鼻子。我寧可死掉,也不要我的鼻子長成女人樣。」


第四部分肌肉和脂肪之外的身體變形症(4)

    我們都覺得東尼的鼻子沒什麼問題,醫院裡其他的人員也有同感。但是,我們的保證並不能幫助他從執迷中解脫出來。    
    鍾恩是個40出頭的男人。他擔心自己的皮膚太白,所以他全天使用古銅色膏化裝。 「我的生活裡絕對少不了它,」他解釋道, 「有一次我因為膽囊出毛病引起強烈劇痛,我想,是因為我服用皮膚染色藥丸的關係。但我去醫院急診之前,還是要抹上古銅劑化妝。我才不擔心我可能因為動手術死掉,我真正擔心的是,醫生看到我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會覺得我太白了,那才丟臉啊。」    
    傑若米恨他的小腿,他覺得自己的小腿太粗。為了讓小腿尺寸變細,他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都用繩索綁在一起,後來因為血液循環不良而造成小腿瘀青。他在睡覺的時候,也會拿一個曬衣夾子,夾在鼻子上,希望能夠讓鼻子變小一點。許多整形外科都拒絕為他實施整形手術,在絕望之下,他竟然拿了一個槌子,故意把鼻子敲碎。他說:「這樣,他們就一定會幫我手術了。」    
    眼看著這麼多慘痛歷史,為什麼在以前身體變形症都一直躲藏在暗處呢?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是很清楚,但是根據我們的經驗,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我先前提到的「感知與傾吐的禁忌」。在我們的社會規範中, 「真正的男人」不應該擔心他們的外表,更不應該向別人透露心中的苦楚,不然就不像男人了。    
    如果這些男人都能瞭解,他們身邊有多少男人也在隱藏同樣的感覺,一切都會大不相同了。男性的身體變形症現象和女性一樣普遍,估計大約影響到1%~2%的人口。依此比例推算,全美國有超過100萬個男人有身體變形症,其嚴重程度符合了附錄二的診斷標準。此外還有更多上百萬個男人,也在憂慮他們的外表,雖然嚴重程度還不到診斷標準卻依然為此受困擾。在一項針對這個問題所做的調查研究顯示,整形手術的女性中,只有7%有身體變形症。但是男性中卻有三分之一有這方面的問題。    
    你是否有身體變形症?    
    根據我們研究過程中所測試過的好幾百位具有身體變形症現象的男人的表現,我們列出了一張表單。下列的表單顯示了身體變形症常見的現象。某些表單中所列出的行為,可能是普遍正常的。但是,有身體變形症現象的人,卻把這些行為極端化,身體變形症的男性至少都有下列幾種行為。我們在問題中針對的對象是「你」,可是如果讀者要為某個你認識的男人做測試,只要把問題中的「你」改成「他」即可。    
    「身體變形症」的可疑行為    
    1) 你非常擔憂你的外表嗎?例如,你每天會不會至少花一個小時思考你的外表有沒有問題?    
     2) 你外表的某些地方,是不是讓你覺得困擾?例如,你會因此而心情低落,感到焦慮、挫敗或憤怒?    
    3) 你對外表的關心,有沒有對你造成困撓?例如,影響了你的學業、工作、人際關係?    
    4) 你是否有時候因為覺得你的外表不夠吸引人而錯過了某些事情?例如社交、求職、交友?    
    5) 你是否有時候會遲到(例如某些社交活動、上班、上學),因為你不喜歡你的外表,或你嘗試要改善外表(例如花時間修飾)?    
    6) 你是否因為對於外表的關心,而很難專注於學業或工作,導致工作效率降低?    
    7) 因為你對自己的外表感到不自在,你是否會覺得晚上出去比較自在,或選擇人少的時間外出,以免被人看見?    
    8) 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時候,你是否因為自己的外表而感到不自在?讓你在社交場合特別感到不安?    
    9) 你有沒有經常照鏡子,或是從地平面反光(或窗戶反光)中看自己,不時檢查自己的外貌?    
    10)你是否不用鏡子,經常直接用手檢查自己的身體?    
    11) 你會不會不敢面對鏡子?你會不會避免看到鏡子,因為你對鏡子裡的自己感到不安?    
    12) 你會不會試著把你身上不喜歡的地方遮掩起來?例如戴墨鏡或帽子、用衣服遮住自己,或是用頭髮蓋住你不喜歡的禿頭部分?    
    13) 你會不會為了掩蓋身上某些部位,而把你的身體固定成某個奇怪姿勢?例如,比較「丑」的一面,轉到另一邊,讓別人看不到,或是立刻縮進你的小腹,讓別人以為你沒有大肚腩?    
     14) 你有沒有花很多時間修飾自己的外表?例如,你會不會花時間把頭髮梳到滿意為止,或是一天刮很多次鬍子,以避免露出胡碴?    
    15)你會不會花太多時間在浴室裡修飾你的外表?    
    16) 你有沒有花很多時間對面部化妝,想弄掉污點或瑕疵?    
    17) 你是否經常問別人你看起來夠不夠好,或者問他們你身上某個部位看起來有沒有問題?如果他們說你沒有問題,你會不會認為他們只是故意客氣地哄你?    
    18) 當別人說你的外表看起來很好的時候,你會不會想說服他,你的外表其實有問題?    
    19) 你是否經常比較自己和其他人的外表?你會不會經常把自己和雜誌上的男模、電視電影中的男明星做比較?你會不會經常覺得自己的外表不如別人?


第四部分肌肉和脂肪之外的身體變形症(5)

    20) 你會不會刻意強調自己身上比較好的部分,讓別人不去注意到你身上比較醜的地方?例如把身體曬黑,以便讓別人不去注意你的鼻子?    
    21) 你是否有時會擔心別人因為你的外表而盯著你看、談論你,或開你的玩笑?    
    22) 你會不會測量你身上某個部位,希望發現它到達你所期待的尺寸?    
    23)你是否會為了改變你的外表,而進行特殊的飲食?    
    24) 你有沒有為了你的外表而從事過量運動?(這類行為在肌肉上癮症的男性身上非常普遍。如果這一問題回答「是」,或許應該再看看第四章中相關的列表)    
    25) 你有沒有進行某些特別行為以改善你的外表?例如使用古銅色化妝品,讓膚色看起來比較黑?    
     26) 你有沒有為了與外表相關的問題去看皮膚科、外科,或其他醫學專家?但是他們卻告訴你,你所要求的身體治療是沒有必要的?    
    27) 你是否經常進行整形治療,卻對結果不滿意?或者你是否經常進行多次整形手術,希望下一次的手術能夠終於讓你得到滿意的外表?    
    28) 你會不會在衣服裡墊東西,讓身體的某些部位看起來比較大?例如,讓肩膀看起來寬大、讓下體看起來雄渾?    
    讀者在閱讀以上問卷時,可能發現幾個扎眼的問題吧。很多男性對這類問題,或許都會回答一兩個「是」。所以如果讀者也答了幾個「是」,應該是無啥大礙的。但是,如果讀者不止回答一二個「是」的話,那麼恐怕至少已經有了點「猛男情結」了。如果讀者的第一、第二個問題都是回答「是」,而第三個到第七個問題,也回答了至少一個「是」,那麼對外表的憂慮可能比較嚴重,也可能有身體變形症。大部分符合身體變形症標準的男人,對這些問題也大多回答「是」。    
    活在嚴重的身體變形症情結裡    
    在上一個的表單中可以看出,男性關心身體形象的範圍非常廣。輕者為輕微的憂慮;重者甚至有嚴重的精神失常狀態,有時候甚至會危及生命。嚴重的則導致身體變形症情結,是具有毀滅性的。旁人可能會察覺出這個人不對勁,但是,他們不會想到—身體變形症,是這些人出問題的原因。嚴重身體變形症的男人可能無法完成工作。這些人可能會辭職或被解雇,因為他們的症狀已經影響到他們對工作的專注程度和工作效率。這些人可能不敢參加社交活動或羞於約會、發展人際關係,因為他們覺得自己的外表沒有魅力。某些男人會走上離婚之路。嚴重身體變形症的男性,甚至企圖自殺。我們認識一個接受治療、目前正在康復中的男人,他曾經自殺將近20次!他說:「那是一種無法忍受的痛苦!我的生活全被毀於一旦。我的痛苦無法用言語形容,每一天都活在地獄中!」    
    10多年來,我們以謹慎的態度,對比較嚴重的身體變形症的男性進行訪談,希望能夠找到這種集體病症的共同之處。我們的發現再度驗證了「猛男情結」的嚴重性。在研究中,我們訪談了一百多個青少年和成人,其中:    
    98%的人承認,身體變形症實際上影響到了他們的社交生活;    
    82%的人承認,身體變形症實際上影響了他們的工作或學業;    
    15%的人因為身體變形症,目前沒有工作,賦閒在家;    
    44%的人希望進入學校,但是因為身體變形症,輟學在家;    
    33%的人曾經有一周以上完全關在家裡,因為他們覺得自己長得太不盡人意,羞於見人;    
    88%的人不滿意目前的生活;    
    17%的人曾經企圖自殺。    
    我們也曾經設計一個測量法,以衡量這些男人的生活品質,結果發現許多男人過著非常危險的生活。事實上,比較起其他精神失調病人、慢性病患(例如糖尿病),甚至病發不久的心臟病患者,身體變形症的生活品質是屬於比較惡劣的。我們的一些病人(個人狀況較佳的一些人),說出了他們悲苦的故事。    
    丹尼是個成功的新聞工作者,在一家知名的報社工作。他20年的婚姻生活美滿,妻子是他的高中女友,現在是個成就非凡的舞者。他有三個健康的子女。在社區裡,他德高望重;在工作上,丹尼也得到推崇。他待人友善、和氣,朋友很多。他每年都會主持高爾夫慈善錦標賽,而且他是市立教學醫院的委員會成員。    
    可是,除了丹尼的妻子,沒有人知道丹尼因為身體變形症受苦。丹尼生活在掙扎中,他擔心自己的鬍子太厚,兩邊長得不均勻。他強迫自己每天刮三次鬍子。他也擔心皮膚的疤痕—儘管沒有人看得出來。    
    「有時候我很難專心工作,」他在辦公室對我們承認, 「有幾天我的鬍子和皮膚看起來比以往糟。我跟別人在一起的時候,感覺非常不自在,因為我想他們可能發現我外表的毛病。有時候這些想法讓我分心,使得我花了更長的時間把事做完。還有,我為了改善皮膚,花了好幾千美金。」    
    對於丹尼所花的錢,妻子瑪莉安覺得非常心痛。 「我們可以用這些錢來做很多很好的事,」她洩氣地說, 「況且,花了這麼多錢,也並沒有讓他覺得好過一點。」


第四部分肌肉和脂肪之外的身體變形症(6)

    她試著把問題解釋給我們聽:「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是我們的婚姻。丹尼是個很好的男人,可是有時候他會變得孤僻而陰沉。他並不希望他的問題變成我的負擔,但是我們夫妻20年了,我當然會受到影響。他總是因為自己的外表而憂心忡忡。我一直向他保證,他的外表很好看,我也知道他很努力要讓自己開心一點,但是他總是辦不到。有時候我們出去和朋友見面,或是參加社交活動,他簡直變了一個人似的,根本不想去。其他的人可能沒發現,但是我看得出來,這些事帶給他很大的壓力。最讓我驚訝的是,丹尼等了15年才把他的困擾告訴了我,這是他畢生最大的問題,這個秘密竟然瞞了我15年。他覺得太丟臉,一直不敢告訴我。」    
    投資了大量金錢和時間,丹尼在表面上仍然維持著正常的生活和婚姻,雖然他一直為身體變形症而受苦。然而其他的人就沒這麼幸運了。    
    喬伊是個長得很好看的年輕人,生活如意。他才從一個著名的中西部大學畢業,是個傑出的運動員,得過許多網球賽錦標獎。但是他告訴我們,他的生活最近發生了巨變。 「為了頭髮的問題,我失去了一切,」他說, 「這個問題佔據了我全部的生活。我生活中的每一分鐘,都在想怎麼對付這個問題,可是完全沒有用。我的時間全被耗盡了。」    
    喬伊曾經非常喜歡他的頭髮。 「我的一頭秀髮曾經大受讚美,」他說, 「頭髮是我身上比較好看的一部分。但是我19歲那年,聽到一個女孩子對另一個男人說他快要禿頭了,『如果有人也對我這麼說,那我就完蛋了。』頭髮是一個人外表最重要的部分啊!」    
    「我一直在觀察我有沒有掉發。我必須追蹤每天掉下來的每一根頭髮。照鏡子檢查是一個辦法。我每天早上也會檢查枕頭,看看有沒有掉頭髮。我還經常在洗頭的時候,細數我掉在水槽裡或是排水口的頭髮。如果一天掉的頭髮超過10根,我就會煩燥不安。」    
    「從我開始擔心這個問題起,我的成績便跌到低谷。我沒有辦法和女朋友維持良好關係,因為我的樣子太糟了,後來我們當然分手了。那時候我每天不停地問她,我的頭髮怎麼樣?有沒有問題?我們會花一個小時討論我的頭髮,為了這件事,我們經常吵架。我也一直要她在我頭上灑生髮水,後來她受不了,於是離開了我。」    
    他的眼中開始泛出淚光, 「這個問題完全毀了我。我無法想像還有什麼事會比這件事更讓我痛苦。沒有人能瞭解我的痛苦。就像是癌症,讓我覺得又恐懼又無力,我甚至害怕到想自殺。我故意開車的時候不系安全帶,故意開車很不小心,希望發生車禍死掉。如果我還要繼續過這樣地獄般的生活,我真的不想活下去了。」    
    查理,則差一點就要比喬伊早一步自殺成功,但是他的災難頭髮卻救了他一命。 「我把整個自殺過程都計劃好了,」他對我們說, 「我甚至已經把東西送人。可是我的自殺念頭突然終止—我想,如果我死了躺在棺材裡,有人會說:『老天!看看他的頭髮,真少。』我一想到這種可能,就不敢找死了!說真的,這件事真的救了我一命。」    
    關於頭髮的恐懼    
    很難相信一個男人為了頭髮跑去自殺吧?可是,我們的確知道有些男人會因為身體變形症而去自殺。老實說,這是比較嚴重的案例,但是我們明顯地看到身邊的男性對頭髮稀疏、禿頭、白髮等等問題越來越擔心。例如:最近有一份重要的新聞性雜誌,有一篇文章的大標題是《只有男人的理髮師最清楚》。這篇文章接著寫道:「年紀比較大的男人,曾將菲爾唐納修(Phil Donahue,上世紀80年代美國脫口秀節目主持人,此人的特色是一頭白髮)當成英挺的表率。但是男人們現在也開始關心起頭髮的顏色了。」美發技術的革新,讓大家對年輕的髮型越來越著迷。就算是比較不在乎的男人也開始會去注意各類美發商品。    
    當發端挑染已成為一種趨勢的時候,頭髮就是活力象徵的訊息,已經對準男性進攻了許多年。只要擺脫老化的灰髮、掃掉肩膀上的頭皮屑,或者在光禿的頭上東貼西補,馬上就可以搖身一變,成為一個年輕、性感、成功的男性。男性為了替他們的不安全感找尋慰籍,也蜂擁擠進美發中心。每年有20萬以上的男人接受植發手術或頭髮再生術,另外還有更多的男人,進行了植發手術等等非法外科的美發妙方。近年來,抑制掉發或生發的藥品,例如「落健」、「柔市」,已經變成了藥房的暢銷排行榜商品。我們並沒有發現任何有關於頭髮對男性影響的研究,但是從這些數字中可以想見,全美國有上百萬男人喜歡自己的頭發生態,而且想盡辦法要改善。    
    頭髮,是身體變形症患者最普遍的憂慮之一。傑森戴了一頂1200美元的假髮,他每個月還要花100美元維修假髮!「我恨透了這個玩意兒,」他喪氣地說, 「這頂假髮並沒有讓我好過一點!我看到別人頭上也頂了一個老鼠窩,而且他們並不在意。可是我為什麼還要不停擔心呢?    
    傑森對頭髮過度擔憂,他現在已經完全放棄約會。他告訴我們:「我害怕我會因為我的外表而永遠孤單!」    
    23歲的保羅並沒有戴假髮,也從來沒有放棄過約會。但是他也和傑森一樣,害怕女人用手亂摸他的頭髮,破壞他梳理得完美無瑕的髮型:「我前一陣子跟一個女孩子約會,」他說, 「可是她喜歡用手指插進我的頭髮裡面亂摸!我跟她講過很多次,我不喜歡她那樣做!有一次她把我的頭髮整個搞亂,於是我再也沒法冷靜了。我把她的手從我的頭髮裡面抓出來,狠狠地甩開,然後大吼:『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那樣做!』我氣得要死,也把她嚇著了。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們的關係就一落千丈,現在我們已經分手了。回想起來,我對她摸我的頭髮的過度反應,毀了一切。」


第四部分肌肉和脂肪之外的身體變形症(7)

    很多的男人,根本不算是病人,卻也告訴我們他們為頭髮而沮喪的故事。例如,有一次我們和三個男人吃午餐、談事情。當他們知道我們是研究男性身體形象時,都提出許多問題。漸漸地,他們都吐露了他們私密的沉迷心結。後來,我們發現這三個男人對頭發問題都非常擔憂,程度各有不同—即使他們沒有一個人曾經對彼此提到過他們這方面的困擾。    
    「我從來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恰克首先發難, 「但是我非常害怕開車的時候,別的車經過我旁邊的時候,會看到我後腦禿頭的地方。有時候我故意闖紅燈,因為我不希望我停下來等紅燈的時候跟別的車並排。我很害怕透過車窗看到我的禿頭。我是說真的,不是開玩笑。」    
    「這真是讓人難以相信啊,但是我也有同樣的問題,」克拉克說, 「我總是注意風是從我頭髮的哪一邊吹。我害怕吹錯了方向,會露出我禿頭的地方。」他分開他的頭髮,露出了一塊頭髮稀疏的部位。如果他不老實說,外人幾乎看不出來。 「坐計程車的時候,如果窗戶是開著,我一定要坐對位置,讓風把頭髮吹到禿頭的部位,把禿頭蓋住,而不是坐錯方位,讓風把禿頭的秘密吹出來。上個星期和未婚妻搭計程車的時候,我堅持要和她換座位。我沒有說為什麼,但是她恐怕會覺得我太詭異。」    
    「我也是一樣,」喬治說, 「如果有人排隊排在我後面,我就很不自在,因為我怕他們會剛好看到我後腦勺禿頭的部位。我試過用一種發膠,噴在頭上看起來像頭髮,可是真的噴上去之後,卻假得要死,反而更讓人取笑。我正在考慮加入美發俱樂部。」    
    對生殖器尺寸的焦慮    
    許多男人把他們對頭髮的關心當成秘密。但是更機密、更普遍的,卻是男人對陰莖大小的憂慮。這個現象一點也不奇怪,因為生殖器象徵著精力、生殖潛力,以及權利。有個男人解釋道:「陰莖尺寸是男人的一切。男人不會談這件事,卻都會想這件事。」    
    我們沒有任何統計資料顯示,到底有多少男人擔心他們的器官。但是,許多男性雜誌上的廣告都在鼓動讀者增長、增大陰莖。這正指出了許多男人都在隱藏著這方面的擔憂。網絡上大量的陰莖增大術宣傳,也證明了這件事實。有一家公司的產品叫做「大管擴大系統」,另一家叫做「大陰莖增大幫扶」。我們懷疑,這些人工假造的陰莖增大伎倆,很可能就是把那種無法達到的陰莖尺寸標準,成為強迫灌輸給今日男性的元兇。他們讓男人認為,自然而正常的長度,還是不夠的。    
    外科手術是另一種方式。有些陰莖增大術使用Gore-Tex或膠原蛋白(colla-gen)。另一種具有爭議性的陰莖增大技術,是把臀部或大腿的脂肪,移植到陰莖中。有些批評認為這種技術程序不安全,可能會導致永久性的陰莖功能失調;也有人認為做過這種手術的陰莖,看起來像個洩了氣的皮球。    
    許多身體變形症的男性以及輕微身體變形症的男性,都提到他們對陰莖的憂慮。雖然在187頁的圖中顯示,只有15%身體變形症的男性有陰莖憂慮問題,但是我們相信實際的比例會高出許多,因為很多男人都覺得丟臉,不好意思承認這方面的問題。有一個男人告訴我們:「我會告訴你某些我覺得外表不滿意的地方,例如我的牙齒和我的小腹,但是我不會告訴你我全部的秘密,因為說實話實在太恐怖了。」    
    我們特別記得漢克。他是一個安靜可愛的年輕人,卻十分關心自己陰莖的尺寸。他非常猶疑地說道:「我記得初中的時候,在更衣室裡就注意到了這個問題。我覺得自己的陰莖比其他男生小。在淋浴的時候,我一直在跟他們比。有一個女生告訴我,我的褲襠完全沒有隆起來的形狀。她的話,讓我跌進了谷底,我開始時時刻刻地想這件事。從那個時候起,在過去的15年之中,我一直擔心別人是不是會注意到我的小陰莖。我問過一些女孩子,她們認為我沒有問題,叫我不要擔心。這幾年之間,我看過三個泌尿科醫生,他們也是說這樣的話。可是我總覺得他們只是想趕快把我打發走。他們只是在尋我開心,等我一走,他們就會開始哈哈大笑。」    
    他暫停了一會兒,好像在觀察我們是不是也在笑他。但是,他確知我們很同情他的狀況。    
    「我總是穿著寬鬆、長大的襯衫,遮住我的胯下,」他繼續說, 「我甚至在我的內褲上縫了一個口袋,裡面塞進東西,讓我的褲襠看起來比較大。我總是擔心女人會因為這個原因而拒絕我,但是我從來沒有詢問過她們。我在工作中認識了一個女人,看得出來她很喜歡我,」他怯生生地說, 「我不敢開口要求跟她約會,追根究底,就是為了這個原因。」    
    另一個病人是個中年人,他有這個問題已經很多年了。他故意以輕鬆大方的局外人的口吻說出自己的問題:「這個問題讓我不能有正常的性生活。我很害怕脫去衣服。小的時候,我就為了這個原因經常逃體育課。我現在不去健身房,也是為了這個原因。我很害怕別人會取笑我的陰莖尺寸。我太過擔心陰莖尺寸,以致好幾次我都性無能呢。」    
    傑克是個年輕男性。他對他的父母非常惱怒,因為他覺得父母沒有把他的包皮手術弄好。 「我總是覺得我的陰莖長得很醜,」他含著眼淚對我們說, 「我的陰莖毀了!我一直想這件事,一直想,從來沒有停過,我每天至少檢查陰莖二三十次以上。我用鏡子,從各種光線、各種角度來觀察。我的陰莖看起來總是像個做壞掉的東西。」


第四部分肌肉和脂肪之外的身體變形症(8)

    賈斯丁的憂慮沒有那麼嚴重,但是他對自己的陰莖尺寸卻有些不自在,他永遠不在健身房淋浴。 「有時候我可以完全不去想它,」他說, 「可是有時候我非常緊張。我在更衣室脫掉衣服的時候,感覺非常不自在,因為我的胯下看起來不夠大。有很多次,我都拒絕了參加運動比賽,因為我怕會碰到需要在公共場所淋浴的狀況。」    
    艾爾抱怨廣告帶給他的憂慮。 「那些雜誌內褲廣告裡面的男模特兒,真讓人討厭!」艾爾說, 「看到這些廣告的時候,我總是會因為我的陰莖而感到不安。我總是在想,那些廣告上的男人或許在內褲裡面塞了東西,那一包會看起來那麼大吧。或許他們沒有這麼做,但是想到他們那麼做,會讓我覺得比較安心。」    
    形形色色的憂慮    
    猛男情結的男性會擔心自己的乳房,聽起來似乎很不可思議。乳房的憂慮,包括乳房太巨大、太多脂肪、太像女人等等心結。男性對乳房的憂慮,可能像對陰莖的憂慮一樣保密。我們碰過一些病人,抱怨他們的「男性女乳症」,這個醫學名詞,是指巨大的男性乳房。輕微的男性女乳在年輕男人之中非常普遍,但是一般人用眼睛根本察覺不出來,在醫學上也很少發現有問題。    
    然而,在我們接觸過的患者和研究參與者當中,卻有許多人表現出這方面的擔憂:因此每天幾千件男性乳房縮小手術,也絲毫不令人意外了。對男性而言,乳房的大小和他們的男子氣概,兩者之間是有關聯。長成那個樣子夠陽剛、夠男性嗎?    
    22歲的年輕男孩科林,為了他的隆起的乳房和乳頭傷透了腦筋。 「我覺得自己像個怪物,像個半男半女的人妖。我擔心得跑去找醫生,但是醫生卻告訴我,我完全沒有問題。可是我不相信他,挺著這麼大的奶,要我怎麼出去跟女生約會。」    
    體毛,也是導致讓男性陷入困境的惡魔。有些人擔心毛太多,有些人擔心毛太少。邁斯就是因為身上的毛太少而痛苦不堪。 「我覺這是男子氣概的問題,」他說, 「我的身體太光滑了,像個女人的身體。我身上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有毛,你看!」他把手臂放在桌上,希望得到我們的認可。    
    「我也沒有什麼胡碴,完全光滑無毛,」他繼續說, 「男人不應該像這個樣子,我去找過醫生,要求他們幫我做睪固酮測試,希望能夠開一些藥,幫助我長出毛髮。但是醫生說我沒問題。我覺得他們根本不關心這種事,否則就是他們眼睛有問題,他們該去配一副眼鏡。    
    身高也是造成男性憂慮的禍首之一。事實上,在1997年《今日心理》的調查中,有六分之一的男性不滿意自己的身高。我們的社會習俗,總是認為男性應該比女性高,尤其要比你約會的女人,或是你要娶的女人高。我們認識一個男人叫做布魯斯,他的說法總結了一切:「在電影和電視裡面,男人都比女人高啊!除了伍迪艾倫之外,你看過哪些個子不高的男人可以得到美女?所有的媒體都告訴過我們這個訊息—男人必須比他約會的對象高。」    
    布魯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高大,簡直絞盡腦汁,發揮了無比的創意。他穿矮子樂皮鞋,站立的時候打直身體,以增加身高;他還用發膠把頭髮梳得僵硬挺直。他進入房間裡時,會鬼鬼祟祟地尋找一個最高的椅子坐下。他和許多個子不高的男人一樣,只願意和比他矮的女人約會。他對身高的自我意識非常強烈。 「對大部分的女人而言,我太矮了,」他總結說, 「在我們的社會中,像我這樣的男人是非常辛苦的。美國歷屆總統都是高個子。你幾時看過廣告上的男人是小個子的?或是小個子的電影男主角?如果你在電影裡看到矮個子的男人,他一定是個搞笑角色。相信我,個子矮的男人是非常辛苦的。」    
    布魯斯的故事是個代表。很多男人對身體形象的憂慮,都來自他們擔心身邊的伴侶會覺得他們不夠有魅力。他們會說:「沒有女人會喜歡我。」或者「誰會想跟我在一起?」他們的想法,都反映出他們的男子氣概的自信心已經完全破碎。大生殖器、頭髮多、毛多、沒有女人的乳房、個子夠高—這些都是我們社會規範所要求的男性陽剛的形象,代表剛硬性格、生猛活力、權威力量。但是非常諷刺的事實是,那些對自己充滿懷疑、充滿不安全感的男性,一般來說外表反而都比其他男人陽剛。此外,讀者應該還記得前面章節中所提到的,女性並不傾向於喜歡超級陽剛的男人。她們覺得超級陽剛的男性面孔,並沒有一個比較普通、稍微有些女性化的男性容貌來得有吸引力。但是媒體對超級陽剛理想男性的過度膨脹與強迫思考,卻導致普通的男人不斷地苛責自己,即使他們的小小缺陷根本微不足道。但是令人悲哀的是,他們最後的下場,卻是拒絕約會、拒絕了人與人之間的親密關係。


第四部分肌肉和脂肪之外的身體變形症(9)

    身體變形症的治療    
    對於擔心頭發、陰莖,或身體其他部位有問題的男人最普遍的「治療」方法,可能是「整形」。整形的範圍,包括植發治療、陰莖增大治療以及非常昂貴複雜的外科手術。許多全尺度身體變形症的男性,都認為整形外科手術是解決他們困境的不二法門。有一位病人告訴我們:「我相信只要我去做適合的整形手術,一切問題都可以解決。」研究發現,接受整形外科手術的男性當中,三分之一有身體變形症;而接受皮膚治療的男性,12%也有這方面的問題。其實我們在研究中遇到的大部分有身體變形症的男性,都曾經做過或找尋過各種整形治療,包括外科整形、牙齒矯正、皮膚整容、以及其他醫學整形過程。他們找眼科專家治療「鬥雞眼」、找外科醫生整鼻子、找泌尿科解決小陰莖問題。有些人還四處尋找醫生,希望找到一個願意提供治療的專家。有一個男人,曾經苦苦哀求過3個皮膚科醫生、3個牙醫、6個外科整形醫生,希望得到整形治療。但是這些醫生全部拒絕了他的要求,因為他們覺得他根本沒有必要接受治療。有一個醫生甚至告訴他,還好他不是很有錢,否則他可能會被「毀容」。    
    我們甚至還聽說過有些身體變形症的男人,在極度絕望之下,自行進行外科整形!有一個男人企圖幫自己做鼻子整形,拿一個雞的軟骨,想換掉自己的鼻骨;有一個男人為了讓自己的皮膚平滑,用腐蝕性酸性物質刷臉;還有一個男人甚至想用釘書機矯正臉部。    
    當然,大部分的男人不會做這麼激烈的行為,也有很多男人對他們整形之後的新面貌感到滿意。但是,有很多男人,尤其是全尺度身體變形症的男人,做了毫無意義而且具有危險性的外科手術之後,卻還要忍受痛苦的失望感。我們碰過許多男人,他們從來不去請教身體形象問題的專家,卻花了幾千幾萬美金,購買保養品、郵購商品、夜間修護治療,以及苦苦追尋著各種庸醫騙術,改造他們自認有缺陷的身體。    
    我們還可以列出許多完全沒有效果的治療方法,包括:催眠治療、特殊飲食,以及草藥治療。心理咨詢或精神治療,通常可以幫助解決其他的問題,即使如此,對於全尺度身體變形症的男性,卻通常沒有效用。    
    然而,還是有好消息啦。大部分身體變形症的男人,經過正確的治療,可以減輕病情。第一步,是要先嚴肅地看待身體變形症這個問題。如果只是用嘴巴告訴自己、告訴別人:「不要擔心,一切都會過去。」這是完全沒有用的。我們必須找出受害者的身體變形症問題,嚴肅看待,並且鼓勵他們接受專業人士的協助。    
    根據科學研究和我們的臨床經驗,已經有了兩種有效治療身體變形症的方法。這兩種治療方法和我們前面提到飲食障礙的治療方法非常類似。第一種是抗憂鬱治療。這類治療所用的藥物叫做「選擇性復合氨再吸收抑制劑」 (selective serotonin reuptake inhibitor 「SSRI」,有時候也可以稱之為「復合氨再吸收抑制劑」簡稱SRI)。這種藥物是抗憂鬱劑,也有抗沉迷效果。特別是在沮喪的治療,它可以消除沉迷的念頭,例如許多身體變形症的症狀。這種藥物也可以幫助病人停止強迫性、重複性的行為,例如不停地照鏡子、不停地檢查皮膚;另一種有效的療法是「認知行為治療」。精神治療師把這種療法特別集中在身體變形症症狀上面,並且發展了特殊的技術。    
    最好的做法是這兩種治療方法的結合。以彼得為例,他是個20出頭的年輕人,對自己臉上根本看大不出來的青春痘疤痕,一直非常擔憂。他對自己身材的其他部分,也不滿意。他覺得他的小腹太多脂肪,胸部、手臂和手腕太小。我們先給彼得服用Paxil(一種復合氨再吸收抑制劑),同時對他進行認知行為治療。他花太多時間照鏡子,為了幫助他遠離鏡子,我們要他把鏡子拿掉。這種療法叫做「反應預防」 (reponse prevention),讓患者學習抗拒強迫性行為或避免不良反應。


第四部分肌肉和脂肪之外的身體變形症(10)

    接下來,我們要求他暴露自己。這是一種認知行為治療的技術,故意讓患者面對他們的恐懼以及他們不想遇到的狀況。只要他和人有所接觸,而那個人可能會看到他的「缺陷」,那些都是彼得所害怕並且竭力避免的狀況。我們先要他寫一張表,列出他所希望避免以及可能會激發他身體憂慮的狀況,例如去酒吧、去商店買東西等等,再根據自己對每個狀況焦慮的程度,為這些狀況定等級(0分表示這個狀況並沒有讓他不安,100則表示非常不安)。我們先讓他故意去面對他的列表中,等級30分的狀況—就是他走進商店買東西,然後在收銀機前面排隊等結賬(這個狀況會讓他緊張,因為他在排隊的過程中,會想像收銀員看到他臉上的青春痘疤痕)。在我們的鼓勵下,彼得故意多次在商店裡停留很長的時間,讓他有足夠的時間消除焦慮。然後,再讓他去面對列表中焦慮等級更高的狀況。他做得越多,也越來越覺得自在。我們也為彼得進行認知行為治療,挑戰他對自己外表上負面而不切實際的觀念,幫助他發展出更符合現實的身體觀念。    
    經過這兩種治療的結合,彼得的情況好了很多。他現在已經可以自由進出公共場合,他對社交關係的焦慮感也大幅降低。我們很難說是哪一種療法在幫助他—藥物治療或認知行為治療,我們覺得或許兩種療法都有功勞吧。    
    如果讀者正在進行這類療法,一定要去找熟悉身體變形症的精神治療師,或認知行為治療的專家(大部分的精神治療師,都沒有受過認知行為治療訓練)。對於中度身體變形症患者以及特別是情況較嚴重的患者,服用復合氨再吸收抑制劑是絕對必要的,認知行為治療倒還是其次。某些病況較嚴重的人,無法從認知行為治療中獲益,甚至根本無法參與這樣的治療,除非他們先用藥物改善部分病症。我們看到過許多只用藥物治療的病人,效果都相當好。其他像彼得這樣的男人,可以從藥物治療和認知行為治療的結合中有效改善他們的病況。    
    如果你並沒有這類嚴重的精神性病徵,但是仍然偷偷地憂心自己的頭髮、陰莖、小腹、或其他的身體部位,請放心吧,全世界有好幾百萬個男人都跟讀者一樣,而且有些人,正如同這一章中所述,憂慮程度高得多。如果你的問題不是太嚴重,或許可以試著自己做認知行為治療。把自己認為會對外表產生焦慮的狀況寫成一張表,然後故意讓自己置身其中,再慢慢增加狀況的嚴重性,循序漸進。你還應該試著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一個親密的人。或許會因此而解除你的一些心理負擔。最重要的是,請你問自己,這些奇怪的信念是從何而來的?你是否被媒體中不切實際的理想男性形象給制約住了?你是不是陷入了身體形象工業的陷阱中?你有沒有想過,他們因為你的男性焦慮而得到利益?他們一直讓你相信,男人應該對身體感到羞恥,身上有任何一丁點缺陷都是不可饒恕的?你是不是被蒙騙了?誤以為男子氣概和性魅力,都必須以頭髮多寡和陰莖大小來決定的?    
    我們並不敢說上述的建議可以解決一切問題。但是,患有輕微「猛男情結」的男性,只要能夠看清這一切,勇敢站出來對抗這股造成他們空虛不滿的社會制約力,他們就可以獲得很大的解脫。    
    


第四部分危險少年心(1)

    你好,我是個13歲的男孩。我並沒有鼓起的肌肉,我想我是屬於身材矮胖的那一型。但是我也不知道對不對,因為我不能直接去問別人。我去測了身體脂肪,結果是22%。我不確定這個數量代表什麼意義。我11歲的時候還有六塊腹肌,後來就全部不見了。我還是有肌肉,可是都藏在一圈肥肉下面啊,我從肚子上可以捏起3公分。當我坐下來的時候,就會浮出一個游泳圈,造成肚子上一條褶皺。沒有人告訴我,我到底肥不肥。我需要有人幫助我!非常感謝!    
    我今年14歲。我正在考慮一種妙方:連續四周,每週使用50毫升的Durabolin。我知道類固醇對成人會有副作用,可是對青少年不會。請問有哪些副作用是我應該注意的嗎?    
    我今年14歲,身高180公分,體重60公斤。我從今年10月開始練習舉重。我有兩個15磅的啞鈴,每天晚上都會拿來練習。我希望上高中之前,可以練得更強壯、更有力量。我的手臂11英吋、胸圍35英吋、小腿13英吋、大腿18英吋、腰圍30英吋。上高中以前,我還有7個月的時間可以增加我的肌肉尺寸。如果你有這方面的課程或飲食,請留言在這一頁上。謝謝!    
    我是個15歲的男孩。我在高中踢足球,我也舉重。我非常慎重地考慮,希望成為青少年偶像明星。我想知道,有沒有人可以提供一些絕招?我的體重170磅,而且我希望減重。我的身高182公分,我希望有個理想的模特兒身材。所以,如果你有任何好點子或妙絕招,或許可以幫助我開始進入模特兒這一行!你願意幫我嗎?以上這些話,是從網絡上幾百個留言板記錄下來的。寫這些留言的男孩,都非常關心自己的外表。在匿名的網絡虛擬世界中,這些男孩子可以自由自在拋出他們的焦慮。通常,他們會因為羞愧和丟臉,不願意把他們的焦慮吐露給他們的同輩。就像那個13歲的男孩,他們「不能直接去問別人」。    
    許多男孩子都為「猛男情結」而苦惱。值得警惕的是,許多父母、師長、教練,都沒有注意到這些男孩的憂慮,也沒有發現這些男孩子為了追求理想的外表而對身體造成傷害。任何一個和男孩生活有所關聯的成人,都必須瞭解,男孩子對身體的不滿意度,是非常普遍的,他們對身體的不滿意度正在擴大蔓延,而且會密切影響到他們正在成長中的自我評價。    
    難道我不能比他更壯嗎?    
    在近期的研究中,我們看到了男孩子對外表理想不切實際的想像,甚至於危險的一面。為了做這個研究。我們以11~17歲的男孩為對象,為他們做了計算機化身體形象試驗。這些接受測試的男孩,都參加了一個運動夏令營,他們可以在活動中打足球或曲棍球。這個針對男孩的測試不同於以往:此測試可以有效評估男孩子。    
    對身體脂肪和肌肉尺寸兩方面所持的態度以前的研究是根據比較的方式,要求男孩子從一系列逐漸增大的男性身體中做選擇 ;但是並沒有測試體形的增大是因為「脂肪變多」還是「肌肉變多」。所以,在舊式的測量中,如果一個男孩要的是「更多肌肉」而不是「更多脂肪」,他就無法找到他心目中的理想體形,在這次測試中的男孩,可以參考脂肪和肌肉兩種量度的變化來決定他所想選擇的男性體形。在此,我們將分別討論這    
    FFMI指數(kg/m2)    
    選出你覺得最能引起異性慾望的身體的圖形    
    真實量測的肌肉度    
    選出你心目中最希望擁有的身體的圖形    
    選出最能表現你的年齡平均體形的圖形    
    選出最能表現你的身體的圖形    
    35個男孩參與電腦化身體形象試驗的肌肉度分數    
    兩種元素—脂肪和肌肉。    
    在第三章中我們討論過,電腦化身體形象實驗指出,歐美成年男性的實際正常體形和理想體形之間有著非常驚人的差距。當我們觀察美國男孩的統計結果時,會發現兩者的差距更大,其中訊息也更值得警惕。213頁的條狀圖形中顯示—11~ 17歲的男孩子,選出他們希望擁有的男性肌肉量,比他們實際的肌肉量,整整多了35磅。他們也相信女人會喜歡他們的肌肉長成那個樣子。特別要提到的是,一半以上的男孩所選擇的理想男性身體,FFMI指數都在22.5以上。這表示大多數的男孩,都選擇了一般人只能靠類固醇才能達到的怪物體形作為他們心目中的理想男性身體。


第四部分危險少年心(2)

    我們和這些男孩相處時,也發現一些有趣的生活細節。他們在計算機的人體矩陣中,往肌肉更多的方向移動時,嘴角開始露出笑意。有一個男孩在選擇他「理想」男性身體的時候,他直接往上移到了計算機所可能顯示出的最終極肌肉男體,這個男體已經遠遠超過不用類固醇可達到的男性身體程度。然後,這個男孩問道:「難道我不能比這傢伙更壯嗎?」    
    美國男孩的實際身體與理想身體對照。左邊的圖形是運動夏令營中男孩的平均體形 ;右邊的圖形是他們希望擁有的體形。    
    運動夏令營的測試結果,非常令人困惑。這一代的男孩子,絕大部分都希望身體變成那種只有靠非法藥物才能達到的體形,那麼,他們的未來將何去何從?許多新一代的男孩,無法通過辛勤的運動和健康的飲食達到超乎現實的理想身體,於是,很多人就會轉而使用類固醇或其他危險的物質以滿足他們的渴望。其他的男孩,可能不願意屈服在藥物濫用之下,但是他們很可能因此而毀掉了他們對自我的評價,也毀了他們原本良好的精神和肉體狀態。今天的少年,正處在極度危險當中!    
    男孩內心的身體憂慮    
    其他的臨床醫師和研究專家,也已經開始注意這些深邃神秘的男孩世界。心理學家邁克爾格林(Michael Gurian)在為男孩情緒生活的探索,開啟了重要的新舞台,讓我們注意到男孩子的私密憂慮以及他們的情緒衝突。在這種試圖瞭解當代男孩感覺的研究趨勢中,研究學者詢問中小學生:他們喜不喜歡自己的外表?他們喜歡自己的外表是什麼樣子?他們的飲食習慣為何以及其他和身體形象相關的問題。他們的結論與我們在運動夏令營所做的研究結果高度一致。這些研究發現,許多男孩子確實非常在意自己的身體,並且對他們的外表感到非常不安。有一份研究發現,男孩子對體重的不滿意程度,甚至高過了女孩子。此外,這種對身體的不滿足,年齡層可以低到6歲的小男孩。    
    在近期一份由研究學者丹摩爾(Dan Moore)進行的研究中,895個青春期男孩,填寫了一份關於身體形象態度的問西方大學年齡男性的實際體形和他們理想中的體形比卷。42%不滿意他們的體重,32%不滿意他們的身材。接近三分之一體重正常的男孩,不滿意他們的體重,而超過三分之二的男孩,認為自己的體重太輕。但是,他們並不希望變胖。他們都渴望擁有寬大的胸部、粗壯的手臂和一個結實的小腹。換句話說,他們和許多成人以及我們運動夏令營研究中的男孩子,想法都是一樣。他們都渴望擁有一個肌肉結實的外表,就像美國大兵、蝙蝠俠、毀滅公爵(Duke Nuken)以及許多現代媒體中的類似身體形象。    
    其他關於男孩的研究中,也得出了類似的結果。例如:在30多年前的一項研究中,男孩子覺得增加體重是好的,因為他們當時以為體重增加就表示肌肉增加,而不表示變肥。20世紀60年代的另一份研究顯示,小男孩和青春期男孩非常偏愛肌肉結實的男性身體。1991年,伊麗莎白考林斯(Elizabeth Collins)進行了一項大型研究。她給1000多個印地安納州的小學生看各種體形的身體圖片,其中有男性、女性、兒童和成人,各種體形都包括在內。大多數男孩子所選擇的理想體形和他們所認為自己的外貌,都有相當差距:這也顯示了他們對自己外表的不滿意。而且一如預期,高比例的男孩子選出來的理想男性身體,都比他們認為自己的男性身體「重」。這些男孩子通常表示,他們選擇的理想男性看起來都是強壯的。有一個男孩,甚至在他理想男體的圖片上,畫出了肌肉的線條。    
    同樣這份研究中,有一個有趣的發現。研究人員給男孩看了成人男性的圖片,然後問他們:「哪張圖片裡的男性是你長大之後希望變成的樣子?」他們也給女童看同樣的圖片,然後問:「哪張圖片裡的男性,是你覺得成年男人最好的樣子?」結果真讓人吃驚!6歲的小男生希望長大後變成的模樣,比6歲小女生希望他們以後的樣子強壯很多。在運動夏令營的研究調查中,也出現了同樣的結果。    
    其他對男孩女孩做比較的研究,也印證了這樣的結果。女童和成年女人一樣,都希望更瘦,而男童則希望更壯更大、肌肉更結實。例如研究學者藍帝佩吉(Randay Page)和歐拉艾倫(Ola Allen)針對2000多個高中學生,做過一個不尋常的大型研究。結果發現,大部分男學生對自己的體重都覺得太瘦;女生則剛好相反,她們因為覺得自己太胖而煩惱不已。    
    另外一個由理查李文森(Richard Levinson)對6500個的青春期男女所進行的研究中,也發現女孩子傾向認為自己太肥,而男孩子則傾向認為自己太瘦。在這份研究中,出現了一個有趣的插曲。學者也訪問了這些男孩的父母和醫生,結果發現,男孩認為自己過胖或過瘦的程度,比他們的父母和醫生嚴重許多。換句話說,男孩或許對自己的身體不滿意,但是他們的父母和醫生覺得他們的身體完全沒有問題。    
    有趣的是,某些(並非全部)研究中發現,男孩子的年紀越大,對外表不滿意的程度似乎越嚴重。例如研究學者羅莉福克(Lori Folk)曾經對90個三年級~六年級的學生進行問卷調查,包括了一個身體形象的問卷。結果發現,六年級的男童對身體不滿意的程度比三年級的男童高。為什麼對身體的不滿意程度會隨著年齡而增長呢?可能是因為年紀較大的孩子,接收社會對理想男性身體強迫性訊息的機會比較多吧。丹摩爾推測:「男性對身體形象的不滿意程度隨著年齡逐漸增長的現象,可能和較長期浸淫在社會媒體的理想男體形象中有關。」我們在第二章曾經討論到這一點。對於他的推論,我們非常贊同。


第四部分危險少年心(3)

    身材體形的不滿意,並不是男孩隨著年齡增長髮展出來惟一的「猛男情結」形式。例如,有一項研究指出,大部分四年級學童都希望自己更高。另一個780個青春期男孩的社區調查中, 23%覺得青春痘是個需要解決的嚴重健康問題。有趣的是,男孩子的青春痘問題,比女孩子普遍。另外一個針對1000個青春期男女所做的加拿大社區調查發現,青春痘是他們最普遍的健康憂慮。接近50%的男孩,認為他們「有些」或「非常」擔心青春痘問題。男孩子對身體外表問題的關切程度,遠高過其他的健康問題。這也反映了青春時期對外表的關心與焦慮。    
    男孩子身上對各種形式的身體形象不滿足和成人世界的情況一樣,幾乎都是在近二三十年之間發展出來的。早期在20世紀70年代的調查中,只有5%的青春期男性擔心他們的體重,但是,到了80年代,比例增加到了32%。在前面第三章中所提到,針對43個青春期男孩的「猛男情結」問卷調查中,結果如同第三章的離散圖所顯示,7個男孩,或是15%的男孩,在「猛男情結」問卷中得到10分。這個分數表示受測者的猛男情結相當嚴重!我們必須嚴肅思考這個數據背後的意義,因為身體形象和自我評價的關係密切,對於男孩子的人格發展尤其重要。例如福克的研究發現,越是對自己外表不滿意的男孩,他的自我肯定也越弱。    
    其他的研究也出現同樣現象。有一個研究發現,覺得自己容貌缺乏魅力的孩子,自我評價也低。另外一個研究則發現,對自己的身體保持負面態度的男孩,比較有憂鬱症傾向。研究專家戴爾布裡斯(Dale Blyth)也發現,不滿意自己外表的初一男孩,比較容易感到自我不安,自我評價也比其他喜歡自己外表的男孩低。尤其是矮個子的男孩、較晚發育的男孩,以及不滿意自己肌肉的男孩對自我的評價往往過低。專家也推測,發育較早的男孩子所以會有較高的自我評價,反映了他們滿意自己發展結實的肌肉,沒有嬰兒那種肥嘟嘟的肥肉。其他學者也發現,發育較晚的男孩,對他們的外表比較缺乏自信。身體形象確實是青少年自我評價形成過程中,最具影響力的因素。根據一份研究,青春期少年追求優質外表的重要性,超過了學業的競爭、運動的競爭,以及同輩的接受度。    
    40多歲的吉姆,現在對自己的身體感到非常自在。但是他青春時期的記憶,印證了上述的研究結果。 「我在青少年的時候,發育比較晚,」他回憶道, 「我對此感到極度不安。我非常注意身體發育的每一個細節。我還記得當時被同學嘲笑,因為我沒有肌肉、沒有腿毛、沒有體毛,尤其沒有長出陰毛。我總是為此感到非常不安,尤其是在更衣室和淋浴的時候。那個淋浴室是個有十幾個蓮蓬頭的大房間,四周都有其他男孩的眼光,你想逃都逃不掉。」    
    「那一年我14歲,第一次走進淋浴室,有些男孩子就開始取笑我,因為我發育不完全。我還是男孩的身材,但是其他男孩卻不是。我弓起我的手臂,卻完全看不到一點點二頭肌,只有一堆嬰兒肥。我覺得我被孤立了,第二年我沒有參加任何運動,因為我不想被取笑。」    
    距離吉姆的青少年時期,已經過了30年。今天的男孩對身體的關心,甚至更加嚴重。艾立斯是一個住在康乃狄克富庶郊區的青少年。 「我念的高中新裝了一個大型的更衣室,」艾立斯說道, 「還有一個很大的淋浴室,有25個排成一列的蓮蓬頭。可是我很少看到我們班上有人敢在裡面淋浴。有時候你會看到一些年紀大的老師或中年人獨自在裡面洗澡,但是我和我的朋友從來不會在那種公共的地方脫衣服淋浴。」    
    「所以這些昂貴的新淋浴設備都浪費了?」我們問他。「沒有啊!」艾立斯回答道, 「下雨天的時候,那裡是很棒的曲棍球練習場地。那個地方的空間夠大,又深又長,我們可以在裡面把球丟來丟去。」    
    危險的肌肉儀式    
    從前面的研究和故事可以發現, 「猛男情結」已經在美國青少年之中蔓延開來了。青春期的少女們開始關心三圍和減肥,把她們自己和偶像雜誌的模特兒做比較:而她們的兄弟也把目光焦點放到了健美雜誌的健美模特兒上面,而且偷偷地在浴室的鏡子前面檢查他們的胸肌和二頭肌。我們猜想,男孩子總是夢想有著更大更壯碩的身體,而且會拿自己發育中的身體和別的男孩子做比較。肌肉結實的身體是強壯的,象徵著力量、活力和男子氣概。但是,為什麼有那麼多男孩子,想把他們的身體弄成只有類固醇才能達到的超級大肌肉呢?    
    我們用這個問題去問了一些男孩。許多男孩沒有答案,而且有些男孩卻提出了一些可能的解釋。葛瑞格是常在當地健身房練舉重的男孩。他覺得驅動他持續做舉重的力量,是因為多年來他一直是班上最年輕的男孩。 「在運動方面,我一直落在其他同學後面,」他說, 「小學的時候,別的孩子接球接得比我好,丟球丟得比我准,也比我會打架。我從來就不覺得自己有多好。上高中以後,我開始練舉重。它為我開啟了一個新的世界。我看著自己越來越強壯,自信心也越來越增強。」葛瑞格現在每天在健身房練兩小時舉重,每週6天。他對自己的辛苦毫無怨言。    
    葛瑞格的舉重夥伴衛斯理覺得,他辛勤健身的驅動力是因為童年成長中缺少父親。父親在他兩歲的時候就離開了家,他是由母親帶大的。如今,健身房幫他找尋到了男子氣概,投入健身,他無怨無悔。


第四部分危險少年心(4)

    然而童年經驗和家庭因素,不可能是今天高中男孩子蜂擁走進健身房的原因。葛瑞格和衛斯理回答我們的問題時提到,他們勞工階級社區中大約50%的高中男生,都參與過一些舉重運動,希望變壯。他們也猜測,班上大約有一半的男同學,在減肥、使用食物補充品或使用其他的營養技術增加肌肉、減少脂肪。我們在各種社會階層社區的男孩子的口中,都聽過類似的估計。總結估算,今天青春少年的「猛男情結」,比起他們30年前的少年普遍許多。這是另一個跡象,顯示了社會散發出來的訊息導致今天的少年對外表的焦慮越來越強烈。    
    父母們很少注意到兒子對身體形象強烈的憂慮。我們聽過一個母親如此說道:「我那一對念高中的兒女,簡直是一對寶貝。我開車帶他們出去的時候,聽到他們在後座講話。一個說:『我中午只吃三片生菜,配上四分之一茶匙的沙拉醬。』另一個說:『我中午只喝兩罐健怡可樂,每罐各一卡路里。』兩個小時之後,我開車載我的兒子和他的朋友,他們在後座討論:『你應該試試我買的新蛋白質補充品。它每一份含有3000卡路里。』然後另一個說:『我的增重補充品比較好,每一份有4500卡路里』我不知道誰瘋得比較嚴重?是男生還是女生?」    
    偶爾有些男孩會讓我們更近距離地觀察他們對身體形象的憂慮。再聊聊奧林匹克健身房的傑瑞吧!傑瑞是個19歲的男孩。他已經不大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對健身產生興趣。他只記得很小的時候,他非常羨慕電視和雜誌上肌肉結實的男性身體。13歲那一年,上高中前的夏天,他開始依照朋友教他的方式,在地下室練舉重。上了高中之後,他很快就從學長身上找到了健身的竅門,也看完了所有的健身雜誌。他的母親發現,他的房間堆滿了看上去破損的《肌肉與健美》 (Muscles and Fitness)、 《肌肉發展》 (Muscular Development)、 《能屈能伸》 (Flex)、 《鐵人》 (Ironman)等各種健身雜誌。但是她並沒有對兒子的新生活特別關切,只是猜想那可能是成長中男孩的正常階段吧!    
    蛋白補充品和增重劑,只是傑瑞猛男計劃的開始。他很快就開始在當地的「健康」商店買到了各種 「食物補充品」和 「草藥精華」。氨基酸的功用,原本是增加荷爾蒙成長;草本物質的功用,原來是讓血液固酮增長3倍。這些藥品號稱有助於防止肌肉衰弱,強化肌肉生長。當他聽說棒球明星馬克馬怪爾(Mark McGwire)用過雄烯二酮(androstenedione),他馬上也去買了一堆,而且他的用量是藥瓶上的建議使用量的3倍。    
    傑瑞在健美雜誌上面,看過許多這類食品補充品的廣告。通常在這種廣告的左邊,都會出現一個外形圓胖的男人照片,並排在側是同一個人,以肌肉結實,擁有魔鬼身材的大猛男,出現在廣告的右邊。照片旁邊會標示著「使用前」、 「使用後」的字樣,表示廣告中的食物補充品,造成了這個男人體形的變化。雖然宣傳文字非常誘人,實際情形卻不一定如同廣告所形容。許多廣告中的男人在拍這兩張照片中間,幾乎都服用過類固醇之類的物質。    
    傑瑞認為他可以從這許多食物補充品中得到好效果,然而實際上,他花了一堆錢,卻沒有因此而長出肌肉。他服用了好幾年這類食物補充品之後,開始住類固醇第一個週期前進了危險的一小步。    
    傑瑞從他一個用藥的老朋友那裡,得到了一個好建議。他建議傑瑞採用組合的方式,同時使用藥丸形式的「口服」類固醇的和打針形式的「注射」類固醇,有效刺激肌肉固酮的吸收,這種在地下流傳的用藥技術叫做「畫地圖」 (receptor mapping)雖然剛開始的時候,他很害怕為自己打針,但是,傑瑞對肌肉的渴望,很快戰勝了焦慮。他從健身房的朋友那裡拿到了100個3cc的注射劑,再從冰箱裡拿了一個媽媽的橘子,自己練習打針的技術。他很快就學會了快速注射。於是他在針筒內裝了固酮,嘗試自行注射。    
    注射的狀況通常都不錯,但是有一次,傑瑞沒有對準針筒,刺到了屁股上的坐骨神經。還好當時家裡沒有人,聽不到他在尖叫,而且他受傷的程度並沒有影響到他的活動。另一次意外,是他用了被污染過的針頭,使左臀受到感染。有好幾天,他都在害怕可能會被送去看醫生,洩漏他打針的秘密。還好感染的地方自然痊癒了。    
    使用類固醇注射,還是會碰到一些小小的不便。但是,比較傑瑞盛大的豐收,這些小麻煩根本微不足道。不到一年的時間裡,他增加了將近7公斤結實的肌肉。他在朋友之間得到了新的地位,也擁有前所未有的自信心。 「我將要進行另一個8個禮拜的類固醇週期,」傑瑞告訴我們, 「我已經在數日子,等待成功的那一天到來了。」    
    傑瑞的母親對兒子的健身嗜好,仍然沒有絲毫起疑。她或許會覺得有一點蹊蹺,但是她覺得至少兒子是在追求著一種健康的生活方式。據我們的瞭解,傑瑞的母親壓根就沒想到兒子在使用危險藥物!    
    雖然傑瑞對自己越來越滿意,但是他新獲得的自信心,卻來自偏差行為—非法使用危險性藥物。30年之後,傑瑞會有什麼後果呢?他在身體外表上投資了這麼多,老年的時候他可能會憂鬱,因為他沒有其他自我價值的來源。如果他仍然繼續大量使用藥物很多年,他或許會是心臟病、攝護腺癌、或其他疾病的受害者。


第四部分危險少年心(5)

    快速減掉脂肪的後果    
    許多像傑瑞這樣的男孩,都專注在增長肌肉。但是其他許多男孩,尤其是小時候有點胖嘟嘟的男生,同樣也沉迷於減肥。這一章開始的時候所提到的網絡男孩就是其中的例子之一。許多男孩子花了很多時間,希望自己能夠有平坦的腹部、有六塊腹肌,就像在超級市場或藥房看到的雜誌封面一樣。    
    研究顯示,這樣的男孩並不稀少,也不是孤立的個案。在一項針對8 ~ 12歲男孩進行的研究中,大約有四分之一曾經嘗試過減肥。另外一個研究則顯示,36%的三年級男孩,曾經嘗試減肥。近期蘇珊帕克斯頓(Susan Paxton)在研究中,對200多名高中男學生展開調查,結果發現26%曾經偶然使用過激烈的減肥方式,9%每週至少一次。雖然這個比例的人數看起來並不是很多,但是這26%的男孩,放大到整個美國高中,就會有上百萬個高中男孩,冒著健康的危險,進行極端而具有危險性的減肥行為。如此的發現,非常令人警覺。因為年輕男孩限制攝取食物,將會影響到他們的專注力和學習的能力,也會進一步影響到學校的教育。同時,也會造成生長妨礙和青春期的延遲。況且,孩童時期為了外表而節食的行為很可能導致青春期的飲食障礙。事實上,許多男性飲食障礙,都是從青少年時期開始的。    
    從事摔角運動的男孩,正屬於這種不健康控制體重和飲食行為的高危險人群,而從事其他運動的男孩,也可能有危險。摔角選手經常限制食物和水分的攝取,以達到控制體重目的。換句話說,就是要符合某個「重量級」的資格。這個目的的用意,是希望以較輕的體重,進入一個對手比較弱、比較小的量級,讓他們可以用合法的方式輕易打敗對手。這些男孩子對身體非常注意—他們的體重是在最佳狀態嗎?他們夠壯、肌肉夠結實嗎?在某些情況之下, 「猛男情結」驅使男孩子參加摔角活動。參加摔角是一種途徑,可以讓他們擁有肌肉結實的身體,變成和雜誌封面人物一樣強壯。但是有時候,這種效應也會倒過來發展:摔角運動讓男孩過度專注他們的體重和身體脂肪,也可能因此助長、擴大他們的「猛男情結」。一個高中摔角運動員說:「如果你玩摔角,你會看到許多其他的摔角選手,他們看起來都是肌肉結實的,暴露在摔角運動服外面的身體,都好得不得了。你會因此而開始思考關於你自己身體的問題。」    
    在另外一個關於這方面問題的研究中,學者查理提普登(Charles Tipton)於1970年在艾荷華州,觀察747位的高中摔角運動員的減重行為。在級數鑒定前的一周,這些男孩子平均減了7磅重,相當於他們原來體重的5%。為了減重,他們絕食、嚴格限制水分攝取、在炎熱的環境中做運動。賓州大學的蘇珊史汀(Susan Steen)和凱莉布朗耐爾(Kelly Brownell)近期針對高中和大學的摔角運動員進行調查,也發現了同樣值得警戒的現象:將近半數的男孩,每週至少節食一次,有些情況下,一周內體重變化的幅度可以到達20磅以上。這樣的行為會對健康造成很多方面的危險和傷害,影響到腎功能、肌肉強度、固酮的分泌,以及其他的身體功能。此外,許多摔角運動員都說道,當他們在進行體重控制的期間,會感覺到疲憊、憤怒、焦慮、沮喪,以及被孤立。    
    30出頭的阿龍,回憶起他在高中時候參加摔角隊時極端的減重方法。 「我那時非常迫切地要減重,」他告訴我們, 「我的夥伴們也是如此。雖然開始的時候,我的體重還太輕,又再住下掉了一級。這樣做可以讓我在摔角場上擊敗更多比較弱的對手,贏得更多場比賽。」    
    我們問他:「你們都用哪一種方式來減重呢?」    
    「我整天不吃東西,強迫自己嘔吐,還一直在杯子裡吐口水。我覺得這樣做可以減掉幾公斤體重。我們還穿著厚重的橡膠衣,在摔角練習場的墊子上翻滾,直到汗流浹背為止。我們在橡膠衣裡包了大約一個小時,直到我們痛苦不堪,尖叫著掙脫出來,有時候我會因為做這些事而覺得疲勞虛弱。但是,後來我還是輸掉了比賽。我希望教練可以告訴我這樣做不好,可是他只是讓我們繼續做這種事。我的父母對此也毫無所知。」    
    這些減重策略的危險性,遠超過阿龍的想像。1997年底發生了一個讓人震驚的事件:三個年輕摔角選手在一個月之內接連著死亡。激烈減重行為造成的併發症,顯然是導致他們死亡的原因。第一個死去的是北卡洛萊納,坎貝爾大學(Campbell University)的19歲男孩此利賽勒(Billy Saylor)。他顯然是因為減重過程中心肺衰竭致死。不到兩個星期,維斯康豐州拉克羅大學(University of Wisconsin La Crosse)22歲的男學生約瑟夫拉羅薩(Joseph LaRosa)也因此死亡。他為了減重,穿著橡膠衣騎自行車,他死亡時的體溫高達華氏108度(攝氏43度)。短短兩星期之後,密西根大學22歲的摔角選手傑夫瑞斯(Jeff Reese)死去。他希望減去12磅~ 17磅,以進入150磅等級。於是他在華氏92度(攝氏33度)的室內,穿著潮濕的橡膠衣做兩小時的健身運動。他的死因報告是「橫紋肌溶解」 (rhabdomyolysis),這是一種大量骨骼肌細胞崩解的病狀。再加上過度運動和過度脫水,因此導致他腎功能破壞和心臟問題。由於這些用生命換來的教訓,促使「國家學院運動協會」 (National Collegiate Athetic Association)制定了摔角競賽的安全規章。他們禁止選手使用利尿劑(一種減重藥物)、助瀉劑、催吐劑、過度限制食物和水份攝取;也禁止蒸汽式密閉衣服,以及在華氏79攝氏度以上的室內做健身運動。但是儘管做了些改革,危險性的減重行為仍然在男孩子和年輕人之間繼續,有時候甚至是在教練的許可之下進行。前面提到蘇珊史汀和凱莉布朗耐爾的研究中,就記錄了這項事實。一位前大學摔角競賽選手派區克查瑞斯(Patric Charest)就說:「減重行為一直是摔角運動中重要的一環。我不認為禁止橡膠衣這樣的法案會造成實質的改變。摔角選手一定會找到別的減重方法。老實說,我看不出什麼改善的空間。」即使是NCAA摔角委員會的主席麥克莫耶(Mike Moyer)也承認:「要在100天之內,改變100年的傳統,這是非常困難的……」


第四部分危險少年心(6)

    即使政策可以成功抑制大部分危險的減重方法,但是仍然阻止不了孩子們為了參加各種運動競賽維持體重所進行激烈節食,於是導致了併發症。這些併發症包括 :疲勞、暈眩、噁心、短期記憶衰退、以及突發性的情緒轉變。此外,還有我們看不見的部分,過度關心體重、激烈的節食,可能會造成各種形式的「猛男情結」症狀,包括後來造成的飲食障礙問題,例如第六章所描述的厭食症、暴飲暴食症等等。    
    千千萬萬個男孩子,正面臨著如此的危險。高級中學協會同盟(National Federation of State High School Association)1998年的統計顯示,美國最受歡迎男孩運動之中,摔角運動排名第8名。8900個學校裡設有摔角項目,總共有250萬以上的男孩參與。這只是高中摔角運動員的估計數量,男孩子也有可能因為從事其他的運動而進行突發性地的增重或減重,以符合比賽要求的資格。這些壓力甚至已經蔓延到小學了!在伊麗莎白考林斯的研究中,發現一個二年級的男孩自動說出,他必須「減掉兩磅體重,才能符合摔角校隊的資格」。這件事也暗示著,即使非常年幼的摔角運動員,也已經面臨著體重壓力。    
    在我們的研究中,有一些男人因為摔角經驗,而造成了飲食障礙和身體形象失調,例如麥爾斯。他是個有飲食障礙的大學生,曾經是新英格蘭區的一個社區大學的摔角隊長。他有暴飲暴食症,很值得注意的是:他暴飲暴食的行為,都是在教練和隊友的默許下進行的。開始的時候是進行簡單的脫水技術,桑拿浴、吐口水、密集激烈運動。他描述道:「然後,漸漸開始變成了強迫性行為。我會禁食好多天,穿著長袖運動衣做運動、強迫嘔吐、吃一包巧克力瀉藥,讓這樣的情況連續三四天。我在這段期間,曾經昏迷了好多次。」    
    麥爾斯體重鑒定通過之後,他可以自由飲食了,或者該說暴飲暴食。 「體重鑒定之後,我非常興奮地想吃東西。第一件事,是先喝一杯水,因為我脫水很嚴重。這實在有點病態,我看著鏡子喝水,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兩頰的組織開始充水,漸漸地鼓了起來,那真是很恐怖。然後我開始狂吃一大堆意大利面和麵包,直到我昏過去。接下來的幾天,我再繼續做重量訓練,一直到符合標準為止。」    
    「其他的隊員也這樣做嗎?」    
    「是啊!教練一直告訴我們,這真的是惟一的方法。他說他大學參加摔角隊的時候,也是這樣做,因此而拿到了很多獎盃。我只是上癮的人之一,大部分的人只是競賽期間做這種事。我知道至少有兩個男生和我一樣,一直持續著禁食和暴飲暴食。我沒辦法停下來,即使賽季過了,也仍然繼續。」    
    「你的父母注意到這個狀況嗎?」 「有時候他們會注意到我在某一段時間之內,突然增加或減少了許多體重,但是他們從來沒有過問,只有教練知道整個內情。」    
    營養補充品商機繁榮    
    男孩子努力地發展他們渴望的結實身體,他們同時也會掉進增長中的億萬個營養補充品產業的陷阱中。就像女孩子在美容產品上善於心計,男孩也開始在肌蛋白粉、脂肪燃燒劑,以及無數廣告產品上,付出了巨大的投資。    
    我們曾經和一個在健身減肥專門健康商店裡工作的年輕人談過。他估計這家經銷店販賣各種營養補充品的總營業額大約每週2萬美元。大多數的顧客是男性,青少年和更小的孩子則佔了其中一大部分。 「我看到許多十四五歲的男孩,每星期會花掉50美元~ 100美元,購買各種營養補充品,」他說, 「這些孩子總是要求我給他們建議,購買最有效的增長肌肉、降低脂肪的營養補充品。」    
    這家商店賣得最好的4項產品是肌蛋白粉和蛋白棒、肌酸、含麻黃的營養補充品、腎上腺荷爾蒙(例如:DHEA、雄烯二酮)。肌酸是肉類食物(例如牛肉或雞肉)中自然產生的物質。如果每天攝取的量超過正常狀況,可以增長肌肉卻不會增加脂肪。我們並不清楚這種增長哪一部分是因為水份作用,哪一部分真的是肌酸的功效。然而肌酸確實引來了一堆追捧者,在高中、大學、運動圈造成了風潮,我們還聽說過有的教練讓整個運動隊伍服用肌酸補充品。    
    肌酸只是單純的食物,但是其他兩種暢銷商品,麻黃和腎上腺荷爾蒙,都是不折不扣的藥物。麻黃是一種強力刺激神經系統的興奮劑,和它屬於同一族類的安非他命和脫氧麻黃鹼都是處方專用藥物。DHEA和雄烯二酮都是強力荷爾蒙,但是這類藥物在美國和其他國家的藥房裡都可以買到,不需要醫生處方證明。正常人體內的腎上腺會產生這種荷爾蒙。腎上腺荷爾蒙的化學性和固酮相似,而且會在人體內轉換成部分固酮。因此,上千個男孩子和男人,都在尋找固酮和類固醇的合法代替品,希望從這些藥物中,獲得同樣的效果。雖然並沒有研究資料證實這些藥物的效用。


第四部分危險少年心(7)

    肌酸、麻黃、腎上腺荷爾蒙,如果只是一段時間內少量服用,或許沒有危險性。但是如果大量使用或是長期使用,危險性仍然是未知,如同232頁的表所示。 「根據這些孩子購買藥物的量估算,」一個在營養補充品店工作的朋友說, 「他們的用量比標籤上的指示用量高出許多。」    
    我們認識一個名叫費儂的高中男孩,他正是營養補充品的受害者。他和這一章開始所提到的13歲網絡少年一樣,他一開始,也因為他覺得自己的身材「矮胖」。    
    「上高中之後,我總是覺得自己身上有許多嬰兒肥,」費儂說道, 「我一個人的時候,會在鏡子裡面看自己,我可以用大拇指和食指從肚子上捏起一圈肥肉。」    
    費儂不記得什麼時候第一次聽說過麻黃這種藥品。 「我可能是在雜誌廣告上看到的吧,」他回憶道, 「也可能是在某個健康專賣店的架上看到的。」他買了幾瓶這些產品。他的父母並沒有詳加詢問。    
    「瓶子標籤上說它裡面含有麻黃,那是一種中國的草藥,」他說, 「我想如果那是草藥,又是在各地藥房合法販賣,它應該不會有害吧!」    
    當費儂發現他的體重減輕,他開始加倍藥物的用量。他發現可以買得到生鮮的草藥,或者是純粹麻黃的藥丸。這些藥品不僅在健康營養專賣店可以買到,甚至在便利商店、貨車休息站,都可以輕易取得。他每天服用的麻黃用量,從「建議用量」每天24毫克,一下子提高到每天超過300毫克。    
    一開始的時候,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心跳加快、頭痛、慢性失眠。但是他並不太擔心,因為他減輕了10磅以上。但是有一天,他的麻黃用完了,他卻因此變得極度沮喪、嚴重昏睡。那一天晚上他睡了13個小時。    
    「我突然覺悟到,我已經上癮了,」他承認道, 「後來我終於停止了這個習慣,但是我幾乎馬上就增胖了14磅體重。」    
    像這樣的故事,並非稀有案例。位於亞特蘭大的美國疾病控制預防中心,已經接到了好幾百個使用麻黃的不良報告,包括許多死亡案例。青少年經常購買這些補充品,而其中麻黃或許是危險記錄最高的。至於肌蛋白粉、肌酸、腎上腺荷爾蒙,大量使用的危險可能性還言之過早。這些補充品和藥物,不像處方專用藥物,並沒有經過聯邦藥物局(FDA)的批准,大量使用的長期效應並沒有被研究過。實際上,目前正有千萬個少年,正在以他們的健康和生命進行這項長期實驗。    
    除此之外,即使上述這些合法的「營養補充品」都是安全無虞,我們仍然相信(其他的專家也有同感),他們會因此而走上類固醇之路。正如同這一章前面提到的傑瑞,許多男孩先嘗試肌酸或雄烯二酮,然後他們會接收到許多增長肌肉物質的相關訊息。他們會開始越來越熟悉舉重和健美文化,最後一定無法避免學習到類固醇方面的知識,他們會知道:類固醇的效用,超過任何一種營養補充品。    
    不僅舉重運動員和健身運動員可能從營養補充品跳級到類固醇。接觸過營養補充品的足球球員、摔角選手和少年男孩,都很容易掉進類固醇的危險陷阱。並不只是運動員在使用這類固醇,許多男孩僅為了出色的外表而使用這類藥物。很悲哀的是,除了我們在第五章所討論的類固醇危險性之外,類固醇所帶來的危害(至少根據理論),會導致這些男孩到了成年之後身高降低。許多男孩子根本不顧慮這些危險,只為了追求他們所想要的身材,一腳踏進非法用藥的世界。    
    最常使用的營養補充品    
    蛋白質補充品(粉末狀的包括:Met—Rx』Myoplex』Lean Gainer:棒狀的包括:Power Bar)    
    這類物質提供蛋白質吸收來源。但是並沒有科學依據顯示這種物質會比一般性食物例如脫脂乳或瘦肉,更具有肌肉增長的功能,長期使用或大量使用可能導致腎功能障礙。    
    


第四部分危險少年心(8)

    肌酸(磷酸原,Creatine Edge等)    
    某些來路不明的研究,顯示這類物質可增加數磅肌肉體重。然而這類體重的增加,可能只是水份。長期使用或大量使用的危險性尚未測試。    
    麻黃鹼(Thermadrine』 Dymetadrine,麻黃等等)    
    取自中國植物草藥。化學性質和安非他命同屬一族。可產生減重效果;但是一旦停止服藥,體重會馬上恢復原狀。過度使用會導致上癮,心臟問題,甚至死亡。    
    腎上腺荷爾蒙(例如,DHEA,雄烯二酮,各種雄烯二酮產物)    
    這類物質會在體內產生代謝變化,轉變成固酮,因此有助於增長肌肉,但是,有可能提高體內膽固醇量,也可能造成「男性女乳」。長期使用或大量使用的危險性未知。    
    「我希望全世界的人都是禿頭!」    
    從很多方面來看,少年時代都是一段脆弱的時光。少年男孩通常也是在這段時間,開始有了身體的變形症。我們在第七章討論過,身體變形症的人,對自己身體外貌的關心程度,超過了一般正常人的態度。少年男孩會因此而產生沮喪,或正常生活功能受干擾。這種對身體的不安全感,不僅來自他們的身材、肌肉或脂肪。儘管身體變形症的男孩,覺得自己身體上的某些部分比不上別人,但是他們的父母和朋友卻認為那只是極其輕微的缺陷,甚至根本沒有感覺到。身體的變形症通常發生    
    在13歲上下、身材矮胖的男孩身上。傑伊就是一個有這方面問題的男孩。    
    傑伊在15歲的時候,是學校的明星運動員,也是個很有潛力的樂隊鼓手。他一直是個非常受歡迎的好孩子,他的母親瑪利亞把他稱呼為:「我的金童。」傑伊發生問題一年以後,瑪利亞把他帶到我們的診所求醫。    
    「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回事?」瑪利亞告訴我們, 「他一直是個上進的好孩子,從來沒有出過任何問題。但是過去一年中,他整個人跌到了谷底。他開始拒絕出門,整天待在家裡,把燈都關掉。他甚至連女朋友都避而不見。我們都被他弄得很煩,尤其是他開始上學遲到時,我們更急。有一次連學校的樂團演出他都沒有參加。這件事讓我真的覺得事態嚴重。他平常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錯過樂團演出。」    
    說到這裡,瑪莉亞開始哭了!    
    「傑伊,聽起來你好像有很多困難,」我們小心翼翼地試探他, 「你可以告訴我們怎麼一回事嗎?」    
    「我不想談!」    
    我們花了一段時間,讓傑伊放鬆心情、感到自在、讓他願意信任我們,最後他終於開口了。    
    「我的樣子看起來很噁心。我的頭髮怪裡怪氣,我的皮膚都是皺紋。你看……」    
    我們實在看不出他所說的東西,但是傑伊一直相信那非常明顯。他吐露道,他甚至用化妝品掩蓋皺紋。 「這真是丟臉極了,」他說, 「女生才會化妝,而且那樣做讓我看起來很假。但是我寧可如此,也不要別人看到我的皺紋。」    
    在我們循循誘導之下,傑伊漸漸地全盤說出了他的故事。 「我真的沒有辦法跟別人在一起,因為我的外表讓我覺得丟臉,」他解釋道, 「我甚至跟我女朋友分手,因為她用手在我頭髮上亂摸,把我的頭髮越弄越亂。而且她經常靠近我的臉,我覺得她在看我,心裡在想著我有多醜。」    
    「他總是在照鏡子,」他的母親告訴我們, 「他會把自己鎖在浴室裡一個多小時,弄他的頭髮。他不讓我們進去,我們也沒辦法叫他出來,不管我們花了多大的工夫。」    
    雖然瑪莉亞覺得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做,但是她比其他遭遇同樣問題的母親厲害許多。她說服了兒子,讓他願意開口說出了心裡的話,而且她和兒子談了很久,最後終於說服他,來到診所向我們求醫。    
    傑伊的故事,有個快樂的收場。我們讓他服用抗憂鬱藥物Luvox,並對他進行認知行為治療。我們也和傑伊的家人見面,協助他們瞭解身體變形症,教導他們如何處理傑伊的狀況,幫助他康復。在這樣的治療之下,傑伊的進步神速。 「身體變形症幾乎已經從他身上解除了,」他的母親四個月以前告訴我們, 「我真正的兒子終於回來了!」


第四部分危險少年心(9)

    許多身體變形症的男孩都和傑伊有過類似的經驗。我們遇見過年僅5歲的小男生,也遭遇到這類困擾。5歲的亞歷士,是個可愛的小男孩,但是他卻覺得自己面目可憎。他痛恨他的頭髮(他覺得「不對勁」)、他的牙齒(他覺得太黃),和他的肚子(他覺得太肥)。亞歷士的母親估計他每天至少要花三個小時,討論他的頭髮、牙齒和肚子。他非常討厭自己總是想頭髮的問題,但是就像其他身體變形症的人一樣,他克制不了自己。亞歷士說:「我希望全世界的人都是禿頭,包括我在內,這樣我就不用再擔心我的頭髮。」    
    在研究過程中,我們細心訪問了六個身體變形症的男孩。他們都有社交問題,例如:不願意和朋友出去,因為他們覺得為自己的外表感到丟臉。他們在學校裡也碰到問題,因為他們對自己的外表太過專注,也害怕自己身體變形症的行為被人逮到,例如上課的時候拚命照鏡子。體育課對他們尤其是煎熬,其中有一位男孩乾脆拒絕上體育課,因為他覺得太羞恥,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穿運動服的樣子。特別讓人困擾的是,有兩個孩子因為身體變形症而中斷了學業。另一個接受我們治療的高中男孩雖然並沒有輟學,但是他前一年的曠課時數超過了100個小時,起因於他對外表的過度憂慮。    
    認識你兒子的「猛男情結」    
    大部分男孩子並沒有因為擔心自己的身體外表而輟學或自殺。但是,他們絕大部分的痛苦以及他們的痛苦跡象,通常都沒有被人注意。這一章所提到的男孩故事中,一再出現的現象是 :父母們對兒子心裡的事,完全一無所知。在我們的經驗中,父母通常很快就會察覺到女兒的身體焦慮,尤其是進入青春期的十幾歲少女。例如,今天大部分的母親都聽說過飲食障礙,諸如厭食症和暴飲暴食症。父母們通常會注意到女兒開始關心起減肥、節食,開始購買美容產品,閱讀專門討論外表的雜誌。但是對於同樣發生在男孩身上的現象,經常被父母忽視或淡化。大家普遍認為男孩子不會那麼擔心他們的外表。於是,父母不過問,男孩子也不會說。    
    許多男孩都覺得關心自己的外表,是一件羞恥而丟臉的事。他們都把這件事當成秘密藏在心裡。他們可能會覺得,擔心外表是懦弱、小女生的行為。由於在家庭中得不到正確的認知,男孩子們轉而接收各種外在的訊息。他們看電視、看雜誌。他們特別對於社會不斷強調的理想男性形象越來越敏感,食物補充品產業和其他身體形象也掌握了他們的焦慮,伺機滲透他們越來越脆弱的心靈。    
    為了幫助大家面對這個問題,我們整理了一張表,描述了12種男孩子的「猛男情結」的可疑現象。這張表並非毫無遺漏,但是在列出的問題中,特別強調了許多重要的行為,這些行為是父母、老師、教練應該特別注意的。有這樣行為的男孩,至少都有某些「猛男情結」症狀,甚至可能會有嚴重的身體形象問題,例如:身體變形症、肌肉上癮症,或飲食障礙。    
    男孩子「猛男情結」的可疑行為    
    1. 你的兒子有沒有運動過度?例如:每天在健身房超過兩個小時?他在健身房裡的時間和學校的運動活動相較之下,是否不成比例?他的健身活動是否經常優先於其他更重要的活動?例如,學業、嗜好,或其他和朋友間的正當活動?    
    2. 你的兒子會不會非常在意自己有沒有可能變成肌肉超級結實的男性?就像健美雜誌、漫畫、電視電影中那種體形巨大男人?    
    3. 你的兒子有沒有大量使用食物補充品?例如:肌酸或蛋白粉,希望身材更壯、肌肉更結實?    
    4. 你的兒子有沒有在用從「健康商店」或「營養商店」買來的藥品,例如麻黃、DEHA、雄烯二酮,企圖讓自己肌肉更發達?    
    5. 你的兒子有沒有任何跡象顯示他在使用類固醇?他的肌肉生長,有沒有超過一般人自然可能達到的程度?當他快速增長肌肉的期間內,他有沒有突然長痘子或情緒改變?    
    6. 你兒子的體重是否曾經突然發生強烈的增減變化?    
    7. 你的兒子有沒有使用危險的方式來減重?例如,他有沒有禁食,或進行嚴厲的節食?因為他在進行特別的節食,他會不會拒絕和家人吃飯?他有沒有使用瀉藥或利尿劑?    
    8. 你的兒子會不會經常在鏡子前面檢查自己的外表?或是從反射平面(例如商店的窗戶玻璃)上看自己?    
    9. 你的兒子會不會花很多時間在修飾自己的外表,卻仍然覺得自己不夠好看?他會不會花很多錢購買美容商品(例如發膠或皮膚用品),或花很多時間在浴室,希望讓自己比較好看?    
    10. 你的兒子會不會使用特別對像來掩飾身體?例如他會不會永遠戴著一頂棒球帽?即使在室內或不合時宜的場合,他也不願意脫掉?他會不會在炎熱的夏天,仍然穿著厚重的衣服,遮掩自己的身體?    
    11. 你的兒子會不會經常問你或其他人,他的樣子好不好看?當別人告訴他,他的外表很英俊的時候,他會不會仍然覺得自己不夠好?    
    12. 你的兒子會不會無緣無故不願意出門,或不願意參加活動?例如:他會不會不肯去學校?或不肯參加社交活動?


第四部分危險少年心(10)

    對於前面的幾個問題,父母們通常會覺得追求力量、健美、肌肉,絕對是健康的事。大體來說,這當然是健康的,也是男性成長髮育的自然階段。但是父母們卻沒有注意到,在健身運動表象後面所埋伏的危險。很少父母會想像到,他們的兒子會去附近商店購買強效卻危險的藥物,例如麻黃或腎上腺素。買回家之後,任意服用,不顧用量多寡的指示。很少父母會想像到,這些「合法」的食物補品,會導致他們的孩子一步一步使用非法類固醇,或clenbuterol、Nubain、成長荷爾蒙、甲狀腺荷爾蒙,或其他第五章描述過的危險藥物。    
    這裡有一個非常諷刺的事實:許多大量昂貴的教育攻勢,都在勸告父母詢問孩子是不是暗中抽大麻、吸古柯鹼。然而,你只要參照第二章的圖片,看一下孩子的體形,很容易就能夠分辨出他有沒有使用類固醇。但是很不幸的是,許多父母可能知道許多一般麻醉性藥物濫用的知識,但是對於類固醇卻一無所知。他們看不出來兒子身上發生的事,也不會在事態嚴重之前和他們的兒子談。    
    飲食障礙現象,通常也很容易在男孩子身上發現,就像女孩子的狀況一樣。如果一個男孩子的體重突然大起大降,不管他是不是在練摔角,或做其他運動,即使他沒有做運動,都必須詢問他怎麼回事。回頭看看我們研究中青春期飲食障礙的男孩和為了運動競賽使用危險減重方式的男孩,他們的父母很少察覺出這些男孩的問題。我們覺得,許多父母都不相信身體形象的憂慮會對他們的兒子造成這麼嚴重的影響。    
    當然,如果一個男孩子體重增了20磅肌肉,或減了20磅脂肪,也有可能是好事。他想改善外表的願望是完全健康的,而且也可以因此增加自信。但是如果他的體重增減的速度太快,或是增減的幅度太劇烈,就必須問清楚了。如果他使用問卷三、四、五題中提到的物質,父母應該馬上問清楚。在這樣的狀況下,親子之間開放關愛的溝通,可以避免危險的後果。    
    一個男孩如果符合第8項到第12項的現象,或許表示這個男孩有身體變形症現象。如果不是嚴重的身體變形症,或許不大容易被看出來。但是只要父母師長用心思考,一個全尺度身體變形症的男孩,是很容易被觀察出的。如果一個男孩子不願意和朋友出去,沒有約會,或經常曠課,原因何在呢?在我們的經驗中,父母經常忽略了這些徵兆的重要性,以為那只是少數青春期少年的一個「階段」。但是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其中的玄機。如果一個男孩花太多時間照鏡子打扮自己、穿著掩蓋身體的衣著,或是經常向別人尋求外表的肯定,父母就應該趕快詢問清楚了。    
    最後,如果孩子做了第三章中的「猛男情結」問卷或計算機化身體形象試驗,他的回答也可能證明他有沒有身體形象的問題。當然,必須先確定孩子願意坦誠公開地回答這些問題。請記住,他甚至可能否認身體形象方面的問題。所以就算他的回答結果看起來在正常狀態,但是他的行為卻可能剛好相反。    
    找出女孩身上身體形象問題,例如飲食障礙,是非常重要的事,然而男孩身上的「猛男情結」,也是非常需要警惕的。許多嚴重的「猛男情結」形式,可能會嚴重妨礙到男孩的正常發展。青春期對於少年心理和身體的發展,都是關鍵時刻。青春期少年必須通過許多成長的挑戰,例如:和同輩相處、漸漸脫離家庭、性的覺醒,以及發展更堅強更有力的自我認同和自制能力。少年時代就開始出現的「猛男情結」,都會對這樣的發展造成破壞。    
    自我肯定的塑造,是青春期少年發展的中心,也是一個如履薄冰的成長過程。面對「猛男情結」,青少年會更加脆弱,更難以招架。男孩子的自我肯定包括人格、個性和自我觀感,同時也包活他未來的生活方式和事業目標。 「猛男情結」會發展出自我懷疑、不安全感、自我低估,折損男孩自我肯定的形成。具有嚴重「猛男情結」的男孩,會錯失許多自我肯定形成過程中的關鍵步驟,讓自己因為對外表的過度憂慮而自我孤立,或拒絕約會、參加同輩的活動。總而言之,父母必須學習確認孩子的「猛男情結」,孩子才不會孤獨地處在懷疑和不安之中。如果任他發展,他們對身體形象的恐懼和焦慮會越來越巨大,造成嚴重的問題,妨礙他們健康的成長。確認孩子的「猛男情結」,是重要的第一步,讓孩子打破沉默、幫助他們對自己有信心。    
    父母該怎麼做?    
    如果你懷疑兒子,或是一個你認識的男孩有「猛男情結」,該怎麼做呢?我們建議父母們能夠在日常生活中,實踐以下這10項基本策略。    
    1.教育你的孩子「猛男情結」方面的知識    
    告訴他們輕微和嚴重的「猛男情結」形式。除了這本書之外,也可以參考其他關於身體形象問題的信息。    
    2.注意孩子身上的「猛男情結」的可能行為    
    這些行為在上面的表和整本書都曾提到。如果發現了這類可能行為,或是懷疑他們有這些行為,請注意觀察,不要忽視這些行為。父母師長如果忽視這些可疑的行為,孩子的身體形象問題會更加嚴重!


第四部分危險少年心(11)

    3.聽你的孩子說話    
    有時候孩子說的話,大人並沒有聽進去。注意聽孩子說的話,看看話裡是否有透露出對外表感到憂慮的訊息。即使讀者年輕的時候沒有擔憂過外表,但是請瞭解,現在的孩子生長在一個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新世界。所以,傾聽他們說話,鼓勵他們訴說一些你難以瞭解的事物。許多有「猛男情結」的成年人,都把他們的憂慮當成秘密藏在心裡,然而這種秘密對青春期少年的壓力更大,因為他們都不願意對人傾訴,也不願意信任大人。通常大人必須先和他們建立起互相信任的關係,他們才會願意吐露心中的憂慮。    
    4.和你的孩子談心    
    詢問你的孩子身體形象擔心的問題。鼓勵他放開心胸傾訴,說出他們的憂慮。如果他的話中暗示著他有問題,把這本書中提到的可疑線索拿出來問他。有些父母擔心和孩子談「猛男情結」問題,可能會使他們更加憂慮身體形象。這樣的案例,其實非常稀少。問題和危險通常都是因為這些憂慮沒有說出來,而在內心裡惡化所造成的。    
    5.表達你的關心,不要責罵    
    如果孩子表現出了「猛男情結」的可疑現象,請表達關切之情。教育他們關於類固醇、減重藥物、助瀉劑、利尿劑等改變外表用途藥物的危險性。有一份研究顯示:使用類固醇男孩子的父母較少給子孩子藥物方面的關注。這份研究也顯示,只要和孩子一起面對問題,情況會大不相同—只要你不用恐嚇的策略。    
    當然,對於正當的飲食、運動、修飾外表等嗜好,大人絕對應該表示贊同。但是如果覺得他們在這方面做得過頭,就應該說出來;同時,不可以責備孩子關注身體的行為,這樣的做法,只有讓他更加不願意和大人多談。    
    6.不要批評或嘲笑    
    不要批評孩子的外表。嘲笑孩子的外表只會讓問題惡化,甚至逼使孩子走上「猛男情結」之路。如果一個男孩真有危及健康的外表問題(例如過度肥胖),支持性的善意討論會比批評好很多。對於孩子表現出過度的擔憂,也不要去批評。如果他們有勇氣訴說他們對外表的憂慮,最好同情傾聽。而且,你絕對不可以說一個男孩子「娘娘腔」,或者叫他不要像女生只會哭,要「像個男人」。批評只會讓一個男孩的羞愧心越來越強,更會讓他越來越封閉自己。    
    7.口頭保證必須慎重,否則就不要保證    
    輕微「猛男情結」的男孩,可能會因為你的幾句好話就沒事了,例如稱讚他們外表不錯、叫他們不要擔心身體,他們可能就會釋懷。如果你對一個男孩的外表做出一種真誠的保證,看看「猛男情結」的可疑現象會不會在他身上消失?    
    如果沒有消失的話,那麼僅向他保證是不夠的。對於一些比較嚴重的「猛男情結」案例,無論你怎麼向他保證,幾乎都沒用,這時候就需要專業治療了。    
    提供口頭保證的潛在危險性,在於某些男孩可能在別人一再保證之後,從此不再談論他的身體形象問題。但他們仍然擔憂,只不過是把憂慮藏在心底。他們覺得向他們保證的人「不懂」他們,他們覺得父母和其他的大人根本不瞭解他們的外表有多麼糟糕。有些男孩會覺得,向他們提出保證的人根本不誠實,或根本只是為了客氣才那樣說。    
    8. 鼓勵你的孩子,不要去消費被社會、媒體渲染得不切實際的產品。    
    男孩子對媒體中所透露形象最缺乏招架力。父母可以向孩子解釋那些圖像大都是不真實的,有些照片出自攝影效果,有些男模用過類固醇或其他危險藥品。向孩子解釋,世界上不可能有長得像終極美國大兵之類的男人。如果大人表現出對類固醇男性體格不以為然的態度,孩子可能就不會去輕易模仿。    
    9.鼓勵你的孩子,發展其他健康的自我評估方式     
    如果大人懷疑孩子有自我評估問題,鼓勵他用其他的方式找尋自信。例如運動表現、學業成績、培養嗜好、結交朋友、培養完整的人格,這些都可以幫助男孩發展健全的自我評估,讓他知道有些事物遠比外表重要。    
    10.如果「猛男情結」仍然繼續發生……    
    儘管已經做到了以上的步驟, 「猛男情結」依然存在,這時候就需要專業的協助了。如果孩子從事危險的行為,或情緒身體受到傷害 ;如果他有身體變形症、肌肉上癮症,或飲食障礙,我們非常肯定地建議你帶他去找尋專業治療,在第十一章中我們會詳細討論這方面的問題。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學習前面故事中瑪莉亞的做法吧:說服兒子,馬上去找專業醫生治療。事不宜遲,不要以為他對身體形象的憂慮是「正常的成長階段」,也不要以為他的問題會隨時間自然消失。在現代技術治療之下,可以及時遏止早期的身體形象失調,以避免繼續惡化,危害少年健全的發展。    
    總之,父母一定要瞭解兒子面對「猛男情結」各種形式的危險性,無論是在少年期或青春期都一樣。許多男孩,甚至可以說大部分的男孩,都經歷過比較輕微的「猛男情結」:對他們的外貌表示肯定和適當的瞭解,都可以化解他們的煩惱。但是,在嚴重的情況之下,這些問題會誤導正常的人格發展,甚至危及生命安全。即使在不得已的情況之下,男孩子也可能不願意吐露出他們對身體形象的擔憂。他們這種情緒或許比同年紀的女生還要嚴重。瞭解這方面問題的父母必須保持相當的敏感度,遵循以上的建議事項,在你的孩子面對成長挑戰的時期,盡力幫助他們,解除他們的負擔。


第五部分「猛男情結」對女性的影響(1)

    並非只有成長期中男孩的父母們,才在為「猛男情結」而困擾。成年男性的身體執迷,也深深影響了他們生活中的女性。在某些狀況之下, 「猛男情結」甚至導致女性遭受暴力。然而很不幸的是,許多女性,即使長時間和一個男人親密相處,卻無法相信男人面對身體形象問題時,竟然如此地脆弱。    
    即使一個女人發現她所親近的男人有「猛男情結」,她通常會感到,簡單的鼓勵並無法讓他釋懷。對男性外表最貼心的讚美通常是「看起來好極了!」但是,這句評語通常對他們沒什麼功用。女性過去受制於社會強加的審美虛幻標準,讓她們難以接受自己的外表。風水輪流轉,如今輪到男性去面對同樣的社會壓力。    
    回頭看看我們的研究可以發現,男性認為女性喜愛的體形和女性實際喜愛的男性體形之間驚人的差距—這些問題都不難想像。讀者應該還記得前面所提到,歐洲和美國男人所做的計算機身體形象試驗中,大學男生估計女性喜愛的男性身體,比他們自己的身體足足多了30磅肌肉!女性實際喜愛的,是比較普通的男性身體。這裡統計出來的30磅只是平均值,有些男人希望自己能夠再多出四五十磅的肌肉,以符合對異性的吸引力。男人和女人對於理想男性身體的認知差距如此強大,因此也不難想像女性無法讓男人相信,他們的外表很好。    
    接下來,我們會提供一些女性的聲音,描述她們的生活如何被「猛男情結」影響。許多女人都痛苦吐露出這些事實,有時候她們覺得她們一定是惟一遭遇到這種問題的女性。她們覺得她們是失敗的,因為她們無法幫助她們的男人過得更好。    
    危險的親密關係    
    幾個月之前,一個叫艾琳的40歲女人,帶著她心不甘情不願跟來的丈夫雷伊,雙雙來到我們的辦公室。當我們與這對夫婦見面時,艾琳說:「他知道自己對外表憂慮過度,可是要他來這裡簡直就是愚公移山般困難。他覺得太丟臉,不敢跟你們談這些事。他覺得這是一件私人的事情,而且沒有人會瞭解。」    
    漸漸地,我們知道了雷伊對身體的憂慮。他最不滿意他的頭髮,他覺得自己的頭髮太過稀疏—即使別人根本就看不出來。    
    「我是很擔心我的外表,但是那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問題。」雷伊插嘴說道,試著擠出了一個笑容。    
    「別相信他!」艾琳試圖控制他被壓抑的挫敗感, 「他總是在想他的外表,尤其是他的頭髮。你看見了!他的頭髮根本不少,可是他覺得自己的樣子糟透了。為了這個問題,他有的時候甚至不願意跟我和孩子在一起。他不願意起風的時候出去,因為他怕風會把他的頭髮吹起來,露出『禿頭』—他是這麼說的。他有的時候因為他的頭髮不好看,就不願意帶孩子去看少年棒球賽。上個星期,我們不得不離開鄰居的派對,因為他對外表實在太緊張了。    
    雷伊的笑容漸漸退去,看起來很順從的樣子。 「我很高興艾琳說出這些事,」他承認道, 「因為這都是真的。我想我是覺得太丟臉了,沒有辦法自己講出來。男人不應該對他的外表那麼關心啦。」    
    雷伊一直以為他一定是獨一無二的。我們告訴他我們遇見過幾十個有同樣問題的男人,他非常驚訝。慢慢地,他敞開了心懷,說出了問題的一切癥結。    
     「在幾年之前,這件事根本不算什麼,」他繼續說, 「當我認識自己開始顯老的時候,第一個老化的跡象就是我的頭髮。我覺得我的頭髮好像越掉越多,而且我也覺得自己有一點禿。我痛恨變老的感覺。我們的社會注重年輕的外表,年紀大的人根本得不到尊敬。」    
    「你嘗試過治療掉發嗎?」    
    雷伊怯生生地看著艾琳說道:「許多治療藥物我都試了;也詢問過一些頭髮再生術道。幾個月以前我在收音機裡聽到過一個生發廣告,我也試過了。我也試過健康食品專賣店的各種方法,還有一些郵購生發術。我嘗試各種生發治療,已經有幾年了。」    
    「在這方面你花了多少錢呢?」    
    「幾千幾萬,天曉得他到底花了多少,」艾琳突然插了進來, 「這還不包括他去年買的那部兜風汽車。我想他只是希望看起來年輕一點。自從他買了那部車之後,情形完全沒有改變,他只是喜歡自己坐在車子裡面的兜風模樣。好笑的是,就算他不坐在那部炫麗的車子裡,他還是看起來很棒啊。我告訴他這些,他完全不聽。他一直覺得頭髮是他變老的最大象徵,他也覺得自己發福了。他總是擔心青春不再。」    
    「這些事對你造成了什麼影響呢?艾琳。」    
    她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著丈夫,說:「他是個好丈夫,非常關心孩子,但是他在健身房花了太多時間。有時候他寧可把時間花在健身,也不願意跟我們一起。這件事真的破壞了我們家庭關係的親密。」


第五部分「猛男情結」對女性的影響(2)

    「但是,這是惟一可以讓我對自己感到安全的方式。」雷伊為自己辯護道。並不是只有雷伊有這種想法。他的想法正代表了千萬個嬰兒潮那一代出生的男人的想法,他們對身體的不安全感一年比一年嚴重。雷伊已經步入中年,他擔心外貌,對身體上微小的缺陷,產生了誇大而扭曲的情緒。同時,他開始貶低了自己其他方面的成就,例如他是一個事業有成的人,一個好爸爸、好丈夫。他發展出了一種在行為心理治療中稱之為「認知扭曲」 (cognitive distortion)的狀況。換句話說,他以一種扭曲的態度看待自己的一切。這種扭曲狀況最驚人之處,就是他會把所有注意力焦點放在外表微小的負面細節,而忽略生命中許許多多正面的事物。    
    艾琳很早就感覺到了雷伊對外表觀感的扭曲—就是他剛剛開始擔憂外表的時候。但是,當時她並不知道該怎麼辦,她以為那很快就會過去。但是事情並沒有如同她的意料。於是她覺得對他的外表給予愛的肯定,或許可以對他有用,結果又是失敗。她又想,至少邏輯理性的討論,可以彼此溝通吧。當她發現連理性探討都沒有任何幫助的時候,她陷入了迷惘。    
    「我覺得好像在處理一個有賭博、酗酒、喝藥問題的丈夫,」她後來私底下告訴我們, 「我開始瞭解到,跟他用嘴巴說是沒有用的。」    
    艾琳的婚姻面臨著危機,她覺得有挫敗感。但是很幸運的是,艾琳發現雷伊的身體變形症是個被認可的心理問題,而且是可以治療的。她從網絡上搜尋信息,很快就找到了我們。然後,她最大的工作就是說服丈夫,而雷伊也勉強讓步,走進了診所。雷伊對於認知行為治療的反應非常好,也神奇地化解了他和艾琳夫妻之間的緊張關係。    
    並非所有的女人都能成功地說服丈夫或男友去向專業醫生求助。海倫是個衣著得體、身材嬌小的女性。她緊張來到我們的辦公室,當辦公室的門關上之後,她把椅子拉進書桌,輕聲地對我們說:「你能答應我,絕對不會告訴我的男友我曾經來過這裡嗎?」得到了我們的保證之後,她馬上說出了她的故事,好像事先排練過似的。 「我愛上了威爾,因為他真的是個溫柔體貼的男人。可是他對健身的癡狂態度,越來越誇張。他老是問我他有沒有變得更壯?而且不管我怎麼回答,他都無法滿意。他總是在鏡子前面看自己。最近他的情況越來越糟,我覺得快受不了啦。」    
    「你曾經試著跟他談過嗎?」    
    「幾天前我終於失去耐性,開始發火,我說他健身成癮了。他卻只是笑我。他說:『你們女人只會擔心自己太胖、擔心自己不夠美,花錢買一堆化妝品、保養品、做頭髮。我只不過每年花400元錢參加健身俱樂部,你就說我。』跟他爭辯事實實在是個錯誤啊。我只是想告訴他,他花太多時間照鏡子看自己,擔心自己夠不夠壯,並不值得。但是他什麼都聽不進去,好像完全麻木,完全看不到自己。」    
    「聽起來,這件事已經開始傷害了你們之間的關係了!」    
    「為了這件事,他從來沒有向我付出感情的承諾,他已經跟他自己的身體結婚了。我的存在,只是為了告訴他,他的樣子有多帥、肌肉多發達。我還能怎麼辦呢?」    
    我們對海倫的狀況感到遺憾,但是我們無法提供簡單的公式,改變她和威爾之間的關係。我們對她解釋了肌肉上癮症現象,並且給她一些文字資料,提供他更多的瞭解,最重要的一點,我們勸告她,生氣憤怒絕對不可能解決問題。要求她男朋友停止注意外表,就好像要求一個有懼高症的人爬40英尺的樓梯,這不是一件靠著意志力就可以簡單解決的事。    
    我們表示,如果威爾願意的話,我們很樂意和他談談,但是他真的有興趣跟我們談嗎?如果他不願意,即使海倫強迫把他拉過來,也只會讓情況越弄越糟。    
    毒藥般的性關係    
    潘蜜拉是個26歲的拉丁女郎,她和未婚夫奧蘭多已經交往6年了。 「我們大學第一年就認識了,」她說, 「我對他真的是一見鍾情。我們的感情剛剛開始的時候就像神話一樣。即使是最簡單的事,例如一起搭地鐵,都是那麼美妙。但是即使在剛認識的前幾個月,那些事……」    
    「什麼事?」    
    「他應該告訴我他對自己的身體感到羞恥。他從來不願意去游泳,他說自己是個旱鴨子。他在海邊從來不脫上衣,也不喜歡參加游泳池宴會。」


第五部分「猛男情結」對女性的影響(3)

    儘管潘蜜拉憂心忡忡,卻沒想到奧蘭多的身體執迷開始在傷害他們的關係。 「我們第一次做愛,也是我的第一次。我一直在等一個最合適的男人,經過了三年的交往,我知道他就是那個男人。我當時心裡有許多期待,也請教過我的朋友,還跑去讀《柯夢波丹》。」她緊張地笑著,停了一會兒,思考著該怎麼講。 「我覺得自己在床上的角色,倒像是一個心理治療師。」    
    「心理治療師?」    
    「他做愛的時候,要把所有的燈關掉,因為他對自己的身體非常不自在。我跟他說,不管你的身體長什麼樣,我都愛呀。」    
    「他接受了你的保證嗎?」    
    潘蜜拉又暫停了一下。 「他不相信我。最糟糕的是,說起這個實在是有點丟臉,我還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那就是他做愛做到一半就突然停不來,因為他覺得他的身體太醜。」    
    「太醜?」    
    「他說,做愛讓他對自己的肥胖感到更不自在。讓我受不了的是,他一點也不胖。我的意思是,他體重有一點過重,但是並不肥胖。我跟他說我真的一點也不在乎。反正我也沒有辛蒂克勞馥(世界名模之一)那種身材。」    
    「他試過減重嗎?」    
    「有啊!他去過健身房一陣子。但是他說看到健身房裡那麼多肌肉男,讓他覺得很恐怖。他真的對自己很沒有自信,」潘蜜拉說著,快要哭出來了, 「說起來真是好笑,我以為只有女人會煩惱這種事情,可是我男朋友的情況更嚴重。我不能跟他說這些,他已經覺得很不舒服了。」    
    「關於減肥,他也吃過減肥藥,可是後來不吃了。他說他曾經試過讓自己嘔吐,可是他痛恨那種感覺,就沒有再試過。這件事他過了一年才告訴我。他從14歲的時候起,就開始有這種感覺了。」    
    「這件事對你有些什麼影響呢?」    
    「我覺得很迷惘。我該怎麼幫助他呢?我聽說他的前一段感情,也是因為他的前任女友無法處理這個問題而告終,可是,我相信我可以處理,我只是需要幫助,他也需要幫助。這件事真的影響到了我們的親密關係,他並不是性冷淡,他的性慾非常強,可是他對身體的過度憂心卻妨礙了一切。事實上,有一次他的性慾真的受到了影響,因為當時他正在禁食,持續了大約兩個星期。」    
    「奧蘭多曾經和別人談過嗎?例如朋友、家人,或心理治療師?」    
    潘蜜拉笑著說:「你在開玩笑吧!第一,不會有太多男人願意跟任何人承認這種事;第二,身為一個拉丁裔男人,更是難上加難。」    
    「你的意思是什麼?」 「拉丁裔男人『應該是』高大、黝黑、帥氣、充滿男性魅力的。在他那種拉丁裔大家庭中,男子氣概非常重要。他們的觀念非常傳統,男人一定要是一家之主,一定要自信、剛毅,他們不可以『像個女人』。有一次在奧蘭多的父親家裡用餐時,有人幫他添加食物,奧蘭多說他正在節食。他的爸爸說:節食?節什麼食?你是個男人,你要關心的是健康強壯,不是變漂亮!」    
    「奧蘭多有什麼反應呢?」    
    「他覺得非常丟臉。我們的文化影響到了這一切。他覺得自己身材不好,無法達到羅倫佐拉瑪斯(Lorenzo Lamas,拉丁籍男星,活躍於電影、電視及舞台)那樣理想的身體形象,但是,像個懦夫般追求自己外表,卻違反了男子氣概形象,不是男人該有的行為。這對他而言是一件相當棘手的問題。」    
    潘蜜拉是我們所遇見過,對伴侶的外表憂慮感到迷惘無奈的女人之一。她愛她的未婚夫,也希望幫助他、支持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有趣的是,和潘蜜拉談過話一個星期之後,她打電話過來告訴我們,她把她的狀況說給一位女性朋友聽。她的女性朋友後來也承認,原來她和她的男友也有過同樣的經驗。    
    奧蘭多和潘蜜拉仍然在一起,但是潘蜜拉還是覺得她無法讓奧蘭多安心。她也知道奧蘭多不願意去做任何心理治療。 「他會說一切都沒問題,可是我知道他還是缺乏自信,我已經盡全力鼓勵他了。」    
    潘蜜拉的故事是一個特殊而鮮活的案例,顯示了男性對於身體形象的過度擔憂,危害到了他們和女性的性關係。然而,其他眾多案例,隱藏在每個地方。我們和許多男人談過,他們都承認無法享受性愛的樂趣,有時候他們甚至刻意完全避免性愛,因為他們對身上的某個地方感到不自在。 「猛男情結」對兩性關係的破壞,或許嚴重性超過任何人可以想像的程度。


第五部分「猛男情結」對女性的影響(4)

    為了改善外表而使用類固醇的男人中,兩性關係被破壞的程度更大。有個名叫芮尼的26歲女性,過了四年快樂的婚姻生活,直到她的丈夫路克在健身房嘗試進行第一個週期的類固醇起,幸福就結束了。開始的時候,他的性慾神奇地高漲,每天要做愛三四次,而芮尼也忠實履行義務。然後,不知道為什麼,路克的性慾卻突然萎縮了,而且變得時而安靜,時而憂鬱、憤怒。    
    「他不再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男人了,」芮尼說, 「他變得非常容易嫉妒。有一次在百貨公司裡,我正在和服裝店的售貨員說話,路克看到我之後,突然變得非常憤怒。他當著大家的面,把場面弄得非常難堪。」    
    「然後,情況越變越糟。只要我離開家裡一步,我必須向路克報告我在外面每一分鐘的行蹤。我記得有一次我錯過了火車,我害怕得要死,因為我知道他一定會懷疑我為什麼太晚回家。我記得我從車站打電話給他,解釋我必須改搭下一班車的時候,我的雙手都在流汗、發抖。我真的被嚇壞了!」    
    「我知道,這是因為類固醇的原因。我認識他五年,從來沒有看過他這個樣子。我嘗試著用非常非常溫和的態度解釋給他聽,可是完全沒有用。他只是會越來越懷疑我,我好害怕他會打我。」    
    她說著說著,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皮包。 「最後,我覺得長痛不如短痛。我要他做選擇。要類固醇,還是要我。」    
    「然後呢?」    
    「他選擇了類固醇,離開了我。」    
    類固醇導致的暴力行為    
    嫉妒,有時候是直接從偏執的邊緣引發出來的情緒,它只是大量使用類固醇的不良副作用之一。我們前面提到過,暴力是類固醇更危險的副作用,而通常這類暴力的受害者,都是他們的妻子或女朋友。    
    我們不知道為什麼類固醇的使用者傾向於把憤怒施加在女性身上,但是我們聽過這樣的案例太頻繁,所以這不可能是偶然的突發事件。讀者應該記得在第五章中所提到的事件:一個類固醇使用者在一家商店擄走女店員的故事,以及善良害羞的少年,使用類固醇之後,拿菜刀殺死女友的悲劇。    
    事實上,使用類固醇的時候,有些男人會覺得他們的暴力是完全正當的,他們認為那只是一種非常狀況下的自然反應。例如,我們曾經和一個男人有過如此的對話:「你在使用類固醇的期間,有沒有注意到自己比較興奮,或比較具有侵略性。」    
    「並沒有太特別啊!有時候騎車的時候,會跟我女朋友吵架。」    
    「是在週期之內嗎?」    
    「是啊!我使用類固醇的期間,她做一些小事情,都會比較容易讓我生氣。」    
    「你們吵架的時候,有過肢體衝突嗎?」    
    「有幾次我拿東西拋向她。」    
    「你拿什麼拋向她?」    
    「一塊磚頭。」    
    這個特別的故事,是我們和普瑞西拉邱博士(Dr.Precilla Choi)合作的研究中所發生的。邱博士是英國最重要的類固醇研究學者。我們訪問了一群使用類固醇的使用者以及一群沒有使用類固醇的舉重運動員。這項研究的焦點特別放在於類固醇對女性實施暴力的關係。所有被挑選參與研究的男性,都有妻子或女友。在許多不同的測試中發現:類固醇使用者在使用期間比沒使用時,更容易對女性施加言語或身體的侵略。類固醇使用者在沒有用藥的時候,對女性的侵略性程度,和那群沒有用類固醇的男性差不多。因此,類固醇使用者對女性的侵略性,並不屬於他們原本個性的一部分,而是那些幫助他們增強肌肉的藥物所引起的。    
    「磚頭故事」只是我們研究中聽過許多爭吵的事件之一。另外一個男人在使用類固醇期間,把他的女友抓起來扔到另個房間。另一個男人故意用力抓她女朋友的手,造成她骨頭斷裂;還有一個男人說,當他在使用類固醇期間, 「我經常會去掐女友的脖子。」    
    更值得注意的一點是,大部分的男人儘管有暴力前科,卻仍然繼續使用類固醇。他們渴望肌肉結實的身體,寧可讓身邊女性冒著受到暴力傷害的危險。    
    邱博士告訴我們,類固醇導致對女性的暴力行為,在他的國家情況非常普遍。1991年3月,英國一本女性雜誌發表了一篇文章,許多從事健身運動的男人的妻子現身說法,描述她們的丈夫「因為使用類固醇而導致個性改變」的現象。有一個女人看到這篇文章之後,發起了一個「類固醇濫用者的妻子聯盟」,這份雜誌也歡迎許多受同樣困擾的女性和她聯絡。她馬上獲得了極大的響應,數百封女性的信件和許多個電話蜂擁而來,這些女性都是伴侶使用類固醇的受害者。值得注意的是,所有這些女性的男友或丈夫,在使用類固醇之前,從來沒有以肢體傷害過任何一個女性。


第五部分「猛男情結」對女性的影響(5)

    我們在一個美國婦女身上也聽說了類似的故事。安娜是個20多歲的女人,她說她的丈夫喬伊一直是個溫柔有愛心的男人,也是兩歲兒子傑森的好爸爸。喬伊做有規律的舉重,但是一直都沒有什麼問題。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喬伊突然變得「情緒古怪」。    
    「我說他有些不對勁,」安娜說道, 「可是他卻發起脾氣,否認他有任何問題。」    
    此外,喬伊的手頭越來越緊。安娜當時並不知道他花了好幾百塊美金買類固醇。    
    「有一天我向他抱怨我們的錢快要不夠用了。他突然大為光火。他大聲吼叫:『如果你不買那麼多他媽的鬼衣服,我們就會有他媽的更多錢了。』然後他把我衣櫃裡的衣服抓出來,從窗戶丟到外面的大街上。他以前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    
    「他的憤怒情緒持續了好幾個星期,」她繼續說, 「回顧這些,我很驚訝。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我竟然完全沒有想到他可能使用類固醇。後來我才豁然覺醒,他一定在服藥。有一天他不在家,我整理他的東西的時候,發現了一個藥瓶。瓶子上的標籤並沒有說明這是什麼用途的藥物。他回家之後,我輕描淡寫地問他這件事,好像我剛剛才不小心發現那個藥瓶。他說那只是某種蛋白質之類的東西,可以充分提供他運動所需的營養。」    
    「我並不相信他。我把藥瓶收了起來,拿去問一個在健身房工作的朋友。他檢查了藥瓶,聽了我告訴他的事,馬上就確定地告訴我,那是類固醇。」    
    「喬伊那天回家之後,我跟他爭論這件事。他的眼睛裡露出一種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的眼神,然後他突然用力抓住我的喉嚨。我沒辦法呼吸。喬伊以前從來沒有那樣對待過我。」    
    「然後我們都聽到了一個聲音。我們回頭看到小傑森站在樓梯下面。這場騷動把他吵醒了。他只是看著我們,然後說: 『爸爸,怎麼一回事啊?』 」    
    「我想如果小傑森沒有出現,喬伊很可能會真的傷害我。我是說真的。但是,他看到小兒子站在那裡,才停了下來。」    
    「然後呢?」    
    「我們面對面長談。喬伊承認他用過兩次類固醇,但是量並不大。聽他這麼講,一切都水落石出了。我想起他曾經抱怨他在健身房怎麼練都練不出足夠的肌肉,然後他突然越變越壯。他做愛的感覺變得不一樣,在床上和他一起的時候,我覺得他的身體變得很熱,也很多汗。他流汗的味道也變得不一樣。每件事都變得不一樣。可是我從來沒有料想到,那竟然是藥物造成的。」    
    「還有一次。傑森兩歲生日的前兩個月,他還在使用類固醇。他在兒子生日前兩個星期,結束了使用類固醇。我記得他變得非常遲鈍。傑森的生日派對當天,到了中午他還在床上。我必須去叫他起床。他也忘了幫傑森買生日禮物,他答應過兒子,可是卻沒有做到。傑森都難過得哭了。回想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停止用藥的反應所造成的。」    
    「接下來的幾個星期,我把所有發生過的事全部告訴了喬伊。我非常小心翼翼,因為其實我仍然害怕。然而喬伊承認這些事是真的。我要他保證以後不可以再用類固醇。那對他很困難,但是至少到現在,他還是保持著承諾。如果他違反他的約定,再使用類固醇,我發誓會馬上告發他。」    
    女性該怎麼做?    
    在我們和各種年齡女性的談話中,我們驚訝地發現「猛男情結」以各種方法,危害她們和男性之間的關係。較輕微的程度,會破壞雙方的親密感,而嚴重的程度,就會發生暴力行為。我們發現,處在這種關係中的女性,對男人為身體執迷而苦的現象,通常都是後知後覺。大部分的女人根本沒有想過、也沒有料到,男性也會有這方面的困擾。即使女人察覺出了這個問題,她們通常覺得只要說幾句保證的話,就能解決問題。    
    這些女人會驚訝地發現,簡單的口頭保證是行不通的。她們的丈夫、男友,就像艾琳的丈夫雷伊一樣,拒絕承認他們對身體形象過度關注,或刻意淡化他們的憂慮。雷伊後來同意和妻子一起來到我們的診所。但是我們猜測,願意找專業醫生求助的男人,只是少數中的少數,更多的男人都拒絕承認,甚至根本沒有考慮過這方面的事,無論他們的妻子和女友如何苦苦哀求,他們就是不為所動。    
    悲哀的是,儘管情況已經到了這種地步,許多女人還是認為她們是孤獨的。畢竟在傳統的想法中,男人不應該有身體形象方面的問題。這些女人通常都會以為她們的丈夫的情況是例外的。在如此無助無奈的狀況之不,女人會變得氣餒、急躁、受傷,而生氣憤怒通常只有讓問題越來越惡化。    
    我們寫這本書的目的之一,就是希望能夠對所有的女性提出警告,注意身邊男人的「猛男情結」。我們希望幫助女性認識到,男人也會受社會上不實際的理想外形標準的影響,就像女性的情況一樣。男性對身體的各種過度關心與憂慮,可能毀掉百萬個原本可以幸福美滿的關係。我們希望處在這種狀況下的女人可以瞭解到,她們所愛的男人並非特別奇怪或很獨特。在我們這個時代的社會文化背景,他們的問題是很可以理解的。如果一個女人瞭解「猛男情結」,以同情瞭解的態度和她心愛的男人懇談,許多交往時的傷害都是可以獲得避免的。


第五部分同性戀的「猛男情結」(1)

    在「猛男情結」的討論中,對男同性戀者的研究是必要的一環。如果讀者你是男同性戀,你會不會更加因為沉迷身體情結而深感苦惱呢?你會不會更容易陷入身體危險,而發展出飲食障礙或其他形式的身體變形症,例如肌肉上癮症呢?在傳統的觀念中,答案是肯定的。男同性戀一般被人認為比異性戀男人容易對外表產生憂慮。事實上,許多男同性戀都親口向我們確定了這件事的真實性。他們說,看看紐約第八大道和洛杉磯的聖塔摩尼卡、西好萊塢的同性戀驕傲大遊行吧。在異性戀男人的世界中,會看到這麼多如此注重身體的健美男子嗎?    
    表面上看來,傳統觀念的說法似乎挺合理的,然而,到底有沒有確切的科學根據支持這種說法呢?仔細觀察一下,我們會發現,異性戀男人或同性戀男人對於「猛男情結」的感受,其中差別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男同性戀不一定 是「猛男情結」的高危險群    
    關於男同性戀身體形象的完整研究,並不多。許多現有的研究,都是以上門求診的男同性戀為依據。但是以一個社區中自動求醫的男同性戀來概括整體社區的狀況,顯然是非常危險的做法。以飲食障礙的問題來說,前來醫院求診的飲食障礙男性中,有34% ~ 42%是同性戀或雙性戀,比例相當高。但是在第六章,針對大學生所進行的兩項飲食障礙研究中,同性戀和雙性戀的平均比例,只有14%。然而相對於我們社會同性戀人口比例,這個數據還是太高。這也指出,男同性戀者和男性飲食失序之間的關係,僅僅根據我們所擁有的臨床研究,是無法弄清楚的。    
    此外,即使研究學者走出診所,走進社區,他們還是會面臨其他的方法問題,造成對男同性戀態度的偏頗結論。例如:在一份耶魯大學的研究中發現,男同性戀對身體不滿意的程度,比異性戀男人嚴重。我們問他們,為什麼要做運動?男同性戀通常會回答:「為了改善外表。」而異性戀男人則會強調他們是為了「健康」或「樂趣」。還有,把從非常瘦小到非常巨大的九個男性圖形,交給他們選擇,男同性戀選擇的理想男性體形比異性戀男人所選的要瘦。學者因此得出結論,認為在同性戀文化中,因為對外表的過分強調,而導致了飲食障礙的危險性。    
    但是,我們怎麼確定這是真的呢?以「運動」這個問題來說,或許耶魯大學研究中的異性戀男人,期待改善外表的程度和男同性戀一樣:可是異性戀男人在接受訪談的時候,比較不願意承認如此的動機。他們或許覺得為了外表漂亮而做運動是「虛榮」、 「女性化」的行為。一個22歲的異性戀研究所學生達瑞爾,私底下告訴我們:「我當然是為了外表而做運動。面對現實吧!如果不是為了吸引女孩子,我才不會做這麼辛苦的事。如果有人敢否認這一點,他一定是在說謊。」    
    達瑞爾的批評指出了一點:為了讓自己的外表更具吸引力而做健身運動,一點也沒有不正常。無論異性戀男人希望對女人有性魅力,或者一個男同性戀,希望對其他的男人有性魅力—都具有同樣的正當性。但是如果健身活動的需求影響到生活中其他的部分,或者拚命辛苦健身,卻仍然對身體不滿意,那就可能有「猛男情結」了。依據這個道理,斷定耶魯大學的男同性戀學生比異性戀學生容易受到傷害,並不是很合適的結論。    
    無可否認,許多研究都在證明,男同性戀對於身體的不滿意程度比異性戀嚴重。例如在前面提到的《今日心理》雜誌中的研究發現:男同性戀對自己的身體比較感到不安。57%的異性戀男人,承認他們對身體「非常不滿意」或「有些不滿意」,而男同性戀的比例則是44%。此外,男同性戀的節食比例也高於異性戀男人:70%比58%。這些數據指出這兩個族群之間的差異,但是這種差異,其實微乎其微。    
    我們曾經利用計算機身體形象試驗,檢驗奧地利茵斯布魯克男同性戀對身體形象的態度。我們從當地大學的同性戀社團招募了44個男同性戀。當他們被要求選出他們最希望擁有的理想體形,男同性戀所選出來的,並不比異性戀男人選出來的瘦。然而,男同性戀選出來的體形、脂肪量和他們自己的身體一樣,但是肌肉比較發達。很有趣的現象是:男同性戀理想的肌肉結實程度和他們實際肌肉之間的平均差距,比第三章中的奧地利異性戀男人小。換句話說,男同性戀比較接近他們理想,也表示了他們對外表的滿意程度比異性戀男人高。雖然在另一組圖像實驗中,並沒有發現這個現象。但是以我們實驗雙重考慮的優越性來看,男同性戀對於身體肌肉和脂肪比異性戀男人敏感,是頗值得懷疑的現象。    
    性取向不等於性別認同    
    許多人,包括男同性戀和異性戀男人,都仍然認為男同性戀發展猛男情結的危險性越來越高。為什麼呢?有一種理論是:男同性戀比較會有「女性性別認同」;也就是說,他們比較有女性氣質,也比較會被聯繫到和女性相關的個性和狀況。因此,就有如此的爭議:認為男同性戀和女人一樣,都在追求苗條纖瘦的體形。這個理論的問題在於,「性取向」和「性別認同」完全是兩碼事。男同性戀在性向方面偏愛男人,但是這並不表示他一定有「女性性別認同」,就像異性戀男人也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陽剛性別認同」。當然,有部分男同性戀是有女性化傾向,這些人也比較容易被人一眼認出。但是在學術研究中,以這些人來代表整個男同性戀族群,是太過分了。事實上,大部分的男同性戀,根本就沒有女性性別認同。


第五部分同性戀的「猛男情結」(2)

    即使大部分的男同性戀沒有女性性別認同,也可以合理猜測,有些男同性戀仍然面臨著男子氣概認同危機。例如同性戀運動者米蓋蘭基羅西諾利爾(Michelangelo Signorile)指出,「內化的同性戀恐懼」 (internalized homophobia)讓男同性戀更加珍視一個超級肌肉的身體,他們會去追尋一個更壯大、肌肉更結實的身體,以彌補他們對缺乏男性特質的不安全感。因此他們會去上健身房、也可能會用類固醇。    
    根據我們的觀察,以上的理論是成立的。某些我們在研究過程中遇到的某些男同性戀聲明:舉重運動和增加肌肉這些活動,可讓他們更具有陽剛的感覺。有些男同性戀承認,他們當初舉重,根本就是為了這個目的。然而,其實在我們研究中大約一半的異性戀男人,也完全出於相同的動機,並沒兩樣。    
    現在,我們也審視另一個典型的研究結果:一項20年所做的身體形象調查指出,男同性戀所表現出來的自我評估和身體評估,比異性戀男人低—即男同性戀好像比異性戀男人缺乏自信心。一定有人又會開始下結論啦,認為同性戀者的生活比較危險,比較容易對身體不滿意。但是,我們再考慮一下這個事實吧:在我們這個社會下成長的男同性戀少年,的確遭受了許多心理社會層面的緊張情緒與刺激壓力。研究中特別顯示:男同性戀在少年時期,比較容易因為「娘娘腔」行為和外表而受到嘲笑。如果一個男孩在少年時期,就為了外表而飽受嘲弄和騷擾,那麼他長大之後,就很可能發展對外表的過度關注。所以,身為男同性戀這件事實,並不是造成身體形象問題的原因,少年從小遭受嘲弄的不快經驗,才是主要的罪魁禍首。    
    在我們的飲食障礙研究中,遇到過一個大學生彼得。他的成長經歷,可以印證以上的說法:「我從小就經常被人嘲笑。他們常說我是『死玻璃』或『膽小雞』。」    
    「為什麼他們要說你是『膽小雞』呢?」    
    「我不知道。我的體形和學校裡其他的孩子一樣壯啊!可是很明顯地,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戀。我的意思是,我初中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我喜歡男人,但是在那段時期,我確定自己有些地方和別的孩子不一樣。我感覺到了這點,別的孩子也感覺到了。他們找不到別的字眼,來形容我的異常表現,於是,他們就貶低我的身體,雖然我的身體和他們一樣完好。」    
    「你覺得這件事對你造成了什麼影響呢?」    
    「我想,我也開始貶低了自己的身體。」    
    即使男同性戀對於自己的身體形象和性別認同都感到自在安全,他們還是有可能陷入「猛男情結」—因為他們都在被其他的同性戀觀看,而其他的同性戀很可能就是未來的性伴侶。 「在男同性戀的世界中,身體是你惟一的本錢。」一位30歲的男同性戀凱爾,如此說道:「如果要吸引女人,成敗關鍵可能在於有沒有一輛2000年出廠的保時捷,或是1987年的老福特。但是如果要吸引男同性戀,外表長相就非常重要了。」    
    我們贊同凱爾的觀點。但是我們要指出第二章中所提到的,男性身體在今天的社會越來越重要,並不是只有同性戀才遭受壓力。就像我們所展示過的廣告中的男性裸體圖片所顯示的,比較起30年前,今天男性身體的「本錢」越來越重要。如果你是新世紀的異性戀男人,秀出你的保時捷是不錯,但是你最好也能夠展現魔鬼身材。    
    身為同性戀比較好?    
    如前所述,許多人都以為男同性戀面對身體執迷的危險性,比異性戀男人高,我們也承認,這是可以理解的判斷。男同性戀平均來說,在成長的過程中,承受了比一般人更多的身體嘲弄,他們對於男子氣概認同也比較缺乏安全感,而且,外表在男同性戀的世界中,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在實際調查中,男同性戀和異性戀男人之間的差距其實微乎其微,並不是許多人想像中那樣天差地遠。新的資料,包括本書中提到的調查研究數據,都顯示異性戀男人身體執迷的危險性是一樣的。 「猛男情結」在同性戀社會中固然存在,但是同性戀的「猛男情結」並不見得比異性戀的情結嚴重。    
    男同性戀對身體課題的坦白,其實也是一種好處。男同性戀比異性戀男人有能力說出他們對身體形象的憂慮,因而較少受苦。沒錯!異性戀男人通常確實不會吐露他們的身體形象問題,特別是因為他們害怕被人貼上「同性戀」的標籤。在我們訪問飲食障礙的大學生過程中,這個問題一再出現。當我們問,他們為什麼總是不願意去尋找專業醫生反映他們的問題?他們會回答道:    
    「有這種女性疾病,我覺得很丟臉。」    
    「我怕有人會以為我是同性戀。」    
    「我以為我是惟一有這種毛病的男人。」 「別人會把我當成一個虛榮的女人。」    
    「你在開什麼玩笑?我這樣做等於是在宣告自己是同性戀。」    
    曾幾何時,我們社會中的「同性戀畏懼」 (homophobia)已經嚴重到把異性戀男人嚇得寧可隱藏自我也不願意面對他們的身體沉迷心結,以免和同性戀扯上半點關係。前面章節指出過:我們社會規範中「真正」 (即「異性戀」)的男人,不應該為外表而憂心,當然也不應該觀察別的男人互相比較。如果他們這樣做,實際上真正害怕的,是會被認為「娘娘腔」、 「虛榮」,以及最糟糕的標籤—「同性戀」。於是,許多異性戀男人不願意談論任何「身體意識」。這些男人甚至拒絕對自己承認外表對他們的重要性,然而,在心理上,他們卻為了這類意識思緒而苦惱著。


第五部分同性戀的「猛男情結」(3)

    相對而言,許多男同性戀在這些年來已經在公開挑戰這些問題。他們通常都可以自在地和朋友、伴侶、專業醫生,談論他們對外表的關心。但這並不是表示男同性戀已經擺脫了媒體形象、健康食品工業,以及身體治療工業的影響。肌酸和肌蛋白粉是男同性戀圈中的最暢銷的商品之一,抽脂、植發也廣為流行。不過,至少某些男同性戀有自覺能力和表達能力傾訴他們對身體的感覺。    
    艾滋病和肌肉追求感    
    艾滋病的蔓延,加強了男同性戀對身體外表的注意力和敏感度。艾滋病患者可怕的形象,尤其是後期患者體重大幅減輕的現象,在男同性戀的意識裡,烙上了難以磨滅的刻痕。今天許多男同性戀都認為身材纖瘦是不好看的,因為那代表了疾病與死亡。肌肉,則是健康的象徵。合成代謝類固醇的普及,是另外一個關鍵因素。合成代謝類固醇,尤其是睪固酮的注射,可以有效治療預防艾滋病毒感染者的症狀。如果用一點類固醇可以有效果,為何不多用一點呢?許多HIV陽性反應的男同性戀,根據這個似乎蠻合理的迷人推論,使用超過處方用量的睪固酮,讓自己的身體強壯。而HIV陰性反應的男同性戀,也不願意被比下去,誰怕誰啊。他們發現睪固酮和其他種類的類固醇也可以讓他們的肌肉更結實。於是,類固醇也成功佔領了男同性戀的世界。    
    在我們的研究中有個22歲、HIV陰性反應的男同性戀,名叫艾爾多。他正面臨這種壓力:「我還沒有用類固醇。我可以忍住不在一年之內使用,但是以後一定會用。」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你將來會用類固醇?」    
    「我看到類固醇在我朋友身上的效果。我的朋友蓋瑞,現在變得好壯,而他還是HIV陽性反應呢!他的肩膀、胸部的肌肉都長出來了,而且他看起來非常性感。如果HIV陽性反應的人看起來比我還要健康,我真的會覺得不是滋味呢。」    
    某些嬰兒潮時代的年長同性戀,對艾滋危機前後,身體形象在男同性戀世界的變化,仍然記憶猶新。傑夫,是個快50歲的男同性戀。他的故事,描繪了男同性戀成長歲月中的諸多現象,以及身體形象在男同性戀成長過程中的影響。傑夫在我們的認知中,並沒有因「猛男情結」而受到傷害。我們在此訴說他的故事的目的,是為了指出本章的重點:身體形象的關注對於男同性戀影響深遠,而且是終生的,卻不見得有任何嚴重的病症。    
    傑夫,出生在紐約北部的一個小鎮.他的家庭溫暖安全,是典型的美式家庭。父親在當地銀行工作,母親是路德教會義工,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裡料理家務。傑夫的兩個姊姊都在當地念高中,也都嫁給了她們高中的男朋友,婚後住在離家不遠的地方。    
    表面上看來,傑夫的童年時代和青春期,似乎非常普通。但是在60年代度過青春期後,他感覺到有些東西並不尋常。 「我當然沒有想到我是同性戀,」他回憶道,「可是,我總是覺得我有些地方不對勁,尤他是在運動方面。其他的同學對於團隊運動好像很容易就弄懂了,而我卻不行。例如:初中的時候,我們在體育課玩足球。有個孩子問:『射球線在哪裡啊?』所有的孩子好像都知道『射球線』是什麼,可是我卻不知道。我沒有辦法用他們的語言說話。還有許多類似這樣的小事件,都讓我覺得自己和運動有疏離感。」    
    高中時代,傑夫漸漸完全放棄了運動。 「我覺得很丟臉,」他回想, 「因為事實上我比其他同學都要壯,肌肉也比他們結實,我可以當一個很好的運動員。但是,我卻只是在旁邊看別人做運動。我記得我開始對高中足球隊的男孩產生了興趣,看著他們在球場上汗流浹背,我就很快樂。我猜測,可能是因為我不夠強壯,運動細胞不夠,才沒辦法加入他們。」    
    後來,傑夫離鄉背井,來到東北大學唸書。多年來他一直被同輩男孩影響,認為自己的身體不如人。此時,舊日陰霾卻一掃而空。大二那一年,他第一次和班上的年輕男孩睡在同一張床上。    
    「比爾給了我很好的影響,」傑夫回想, 「他把我拖到『運動之家』酒吧。這是當時波士頓地區大學男同性戀最喜歡去的地方。剛開始的時候,我還有點緊張,可是我馬上發現,這裡才是我的家呢。我後來經常跑去『運動之家』酒吧。那種感覺非常好,我自從高中時期完全孤立於其他同學之外,這時我卻終於找到了一個舒適的空間,讓我可以自在和男性相處。我也發現了自己是個很好看的男人。那段日子我過著狂野的生活。我征服了酒吧裡的所有帥哥!」    
    「身體外表在那個時候對你有什麼重要性嗎?」    
    「當然重要啦!可是在那段時間,我並沒有特別擔心這件事。我一直很小心地保持自己苗條的身材,但是我也沒有特別關心肌肉夠不夠發達。我當時年輕、長得又夠帥,我可以釣到任何一個我想要的帥哥。大學畢業之後過了幾年,我搬到了紐約,情況或許有些不一樣。我開始第一次考慮到我的肌肉,或許是因為我有些老了,我發現自己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吸引年輕男孩。我開始想到我的身材了。在舞廳敞開襯衫跳舞的時候,沒有人會管你是在哪一家大學拿到學位。胸膛的肌肉,才是最重要的。」    
    「你嘗試過去健身房練身體嗎?」    
    「沒有!70年代健身房還不是非常流行。我當時並沒有看過任何紐約的男同性戀朋友上健身房。我想過健身,我想讓自己肌肉發達是件不錯的事,可是我並不知道如何開始踏出第一步。」


第五部分同性戀的「猛男情結」(4)

    「後來,我遇見了蕭恩,他是個高大金髮的帥哥。我在一個週六晚上遇見他,其實是週日凌晨4點,在一家同性戀酒吧。他看起來像個衝浪好手。他從事健身已經一年多。我記得當我抱著他的時候,我可以感覺他的三頭肌在我的手中伸縮,突然之間,我覺得非常興奮。我可以感覺到他胸肌的線條,往下一直延伸到他的腹部。當我撫摸他的身體時,他會本能地伸縮顫抖,讓我更加興奮。我記得我當時非常非常渴望也能擁有像他那樣一副完美的身體。」    
    「第二天早上,我打電話給蕭恩,請他帶我去健身房。那是一家小小的健身房,在23街一棟建築物的地下室,裡面沒有窗戶,破破爛爛的地毯上,放著一些老舊的健身裝備。在那些五花八門的腿部伸展機、腿部彎曲機、胸肌訓練機、肩部訓練機、拉力訓練機中間,我看到蕭恩向我走了過來。我驚訝地發現,他真的比我強壯許多。我也下定決心,一定要讓自己變得一樣強壯。」    
    「然後呢?」    
    「蕭恩和我一起去健身了幾次,然後慢慢地,我開始自己去健身。到了80年代,我在一家廣告公司工作,時間比較有彈性,於是我每天工作結束之後都去健身。當然,我也得到了其他人的肯定。他們會說:『老兄!你身材練得真好!』等諸如此類的評語。我也發現其他的男同性戀,也漸漸開始跑健身房。」    
    「這時候,正是艾滋病開始蔓延的時候吧?」    
    「是啊!我很幸運,血液檢查到告出來之後,我知道自己是健康的。但是我有很多朋友都去世了!最讓我覺得心痛的是,1987年的6月,我打電話給蕭恩,他是把我帶進健身世界的男人,而我已經兩三年沒有和他聯絡了。電話的那一端有人拿起了話筒,我問:『蕭恩在家嗎?』對方停了好一陣子,然後仔細地問了我的名字。我當時就有了不好的預感,因為我可以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果然,蕭恩在6個月前去世了。那個人一直在病床前照顧他,直到他嚥下最後一口氣。蕭恩去世之後,他仍然繼續住在那間公寓。」    
    傑夫繼續說:「想到我當時差一點和蕭恩上床,真是可怕,他是HIV攜帶者呢!我因此而更加感激自己有健康的身體,也讓我更加注重自己的身體和身材。於是,我健身更加勤快了!我記得有幾次量體重的時候,發現自己減輕了幾磅。我馬上會想到,這會不會是艾滋病的早期徵兆啊?雖然我的血液檢驗是陰性反應……然而在健身房裡,我覺得自己的體力還是不錯,我仍然可以重複舉起220磅的重量。我終於相信自己真的沒事。」    
    健身運動在很多方面都為傑夫帶來了好處:「我對其他男人的吸引力明顯地增加了許多,」他說, 「我也開始注意和我同年紀的男同性戀和我比較之下,他們已經開始變老、變胖。我為他們感到悲哀,因為我知道他們再也找不到俏男兒了。我開始對伴侶的外表更加苛求。如果一個漂亮的男孩子沒有任何肌肉,他不可能讓我興奮。我開始比較喜歡跟我一樣肌肉結實的男人,最好他比我還壯。」    
    過去7年中,傑夫有規律地在紐約一家很大的同性戀健身房做運動。 「我也不介意在異性戀男人去的健身房做運動,」他說:「事實上,肌肉結實讓我在異性戀男人之間,感覺更有自信。舉重練身體,把我從高中時代以來一直自覺不如人的陰影中解脫了出來。現在我可以看著辦公室裡其他的男人心裡想著:『死胖子!我可以一拳就把他打上西天!』這樣的一個異性戀男人可能就是我十幾歲時候學校足球隊裡,讓我羨慕得要死的小種馬。如今風水輪流轉,終於輪到我佔上風。我在這其中得到了許多滿足。」    
    在傑夫練身體的健身房裡,有些男人用類固醇,傑夫也在考慮是否應該使用。    
    「目前我自然練出來的的身體,還頗有本錢的,」他說, 「可是如果我開始走下坡,我會毫不遲疑地嘗試一兩個週期。」    
    「既然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你覺得你有沒有身體形象方面的問題呢?換句話說,你有沒有為了外表而憂慮產生負面效應呢?」    
    「從來沒有。我非常注重我的外表,我非常有恆心地上健身房,但是我非常清楚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希望在男同性戀市場裡有本錢,有個好的外表,而我在健身房所花下的工夫,也讓我得到了同等的回報。我在這方面完全沒有問題。」


第五部分同性戀的「猛男情結」(5)

    健身房裡被壓抑的同性戀    
    傑夫的故事,讓我們想起了另一個我們經常問到的問題:有多少舉重的男人是男同性戀?或者另一個相關的問題是:有多少舉重的男人,外表上是個異性戀,但是內心裡卻潛藏著被壓抑的同性戀慾望?某些學者似乎在暗示這種可能性,認為舉重和健美,本質上是非常有同性慾的(homoerotic)。他們猜測,半裸的男人,擺出各種姿勢,炫耀他們的肉體,正表現出了一種欲蓋彌彰的同性戀形態。根據這個理論,健身運動正提供了一個機會,讓男人可以合法在一個不被指指點點的環境中,注視別的男人。我們也聽說過類似的理論,是關於男性觀看世界摔角聯盟的比賽或其他以男性身體為主的運動事件。    
    雖然這個理論可以適用在某些男人身上,我們卻對這個概念表示懷疑。當然,我們承認許多大城市裡,許多健身房的大部分會員都是男同性戀,就像傑夫去的那家健身房。但是我們相信,傑夫只代表少數。在我們所訪談過的幾百個練舉重的男人和練健身的男人之中,男同性戀並不是特別普遍。健身房的主要族群,還是以異性戀為主。健身房裡的男性,可以自然地和別的男人談肌肉、談脂肪,但是這並不一定表示有潛在的同性慾流通在他們的對話之中。    
    簡而言之,健身房行為本質上並不是男同性戀的專利,同理,對於身體形象的關注以及對於身體認知錯誤的情結也並不是男同性戀才會陷入的漩渦。 「猛男情結」會以非常類似的方式,同時對男同性戀和異性戀男人造成傷害。當然,許多像彼得和傑夫這樣的男同性戀,在成長過程中曾經面對身體和男子氣概被嚴重貶損的經驗,也在他們的生命中留下過傷痕。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卻是讓許多男同性戀比異性戀男人更有能力去接觸他們對身體形象的感覺,也更有能力勇敢地說出他們的這種感覺。    
    幫助男同性戀挑戰「猛男情結」    
    男同性戀身體形象失調的治療,基本上和異性戀男人的治療方式沒有什麼兩樣。成功的治療,不論性取向,機會都是均等的。然而,對男同性戀而言,是有某些治療妙技。如果要強調出這些妙技的,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讓同性戀者接受自己。我們遇到過一些男人,明顯是同性戀,卻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人承認過,甚至對他們自己也隱藏起來。這樣的男人,必須先克服因為性取向而造成的自恨問題—或稱之為「同性戀恐懼」。他必須先解決這個問題,才能以一個更完善的心理繼續下一步,解決身體外表憎恨的問題。    
    安立奎,是個24歲的拉丁裔男性,他的狀況正代表了這種男同性戀困境的典型。多年來,他一直承受著肌肉上癮症的折磨。他是個大學畢業生,卻在建築工地工作。 「我必須找一個可以讓我的身體運動的工作,」他解釋道, 「如果我去坐辦公室,我會變得身體肥胖、肌肉鬆弛。」    
    肥胖和鬆弛,其實是安立奎最不需要擔心的事。他的身體脂肪比只有5%,已經接近了健康男性的最低限度。為了保持他的低脂肪量,維持他的高肌肉度,他每天舉重兩個小時。每星期的七個早晨,都在家附近的海邊跑步,風雨無阻。在沙地裡跑步,比在一般地面上跑步更費勁,但是他喜歡這樣做,因為可以燃燒熱量。但是即使他的身材練得這麼好,他卻沒有女朋友。過去幾年中,他的只有短短幾次約會記錄。「過去這幾年當中,你怎麼會沒有女朋友?」我們問他。    
    「喔!我很忙碌,」他說, 「很多女孩子對我投懷送抱,希望我請她們出去玩,可是我抽不出時間。」    
    我們不希望對他施加太大壓力,於是就暫且讓他過關。但是,安立奎似乎很快感覺到這個解釋不夠充分。 「況且,」他補充說道,「我太累了。每天工作下班,還要去健身房舉重兩個小時,我已經沒有精力和興致去泡小妞。我真的不是同性戀,我只是太忙了。」    
    我們並不想在第一次的會面中,太過挑戰安立奎的防禦心。但是在接下來交換幾個溫和的問題回答之後,我們覺得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安立奎顯然喜歡男人,他心底明白這件事實,可是他卻一直抗拒這件事實。


第五部分同性戀的「猛男情結」(6)

    即使經過了幾個星期的治療,我們之間已經培養了信任感,他仍然迴避問題、避重就輕,不希望多談這個話題。有一次在片刻的懇談中,他談道:「你們不瞭解我那種文化背景的家庭,我來自一個非常虔誠的天主教家庭。我記得有一次我媽媽在看『歐普拉脫口秀』時,她說,希望有一天科學家能夠找出治癒同性戀的方法。如果我爸爸知道我是全家惟一的同性戀,他會一槍殺死我!」然後,突然間,安立奎馬上改變了話題。    
    隨著時間的進行,我們對狀況有了更清楚的瞭解。安立奎的強迫性運動行為,對他而言,是有多重用意的。第一,可以讓他身體強壯、肌肉結實,讓他得以肯定自己的男子氣概;第二,可以讓他保持忙碌。他花那麼多時間在健身房舉重、在海邊跑步、計算熱量和蛋白質消耗,做完所有這些和運動相關的事物之後,他沒有多餘的時間思考他究竟是不是同性戀;第三,他利用各種辛苦的運動,保持自己的低脂肪比。這樣做可以抑制他的生物性慾,就像厭食症的女人會停止月經。一樣的道理應用在安立奎身上,過度的消耗脂肪可以抑制他的性荷爾蒙功能。一旦他的性需求降低,他就不用擔心其他人對他說的話了。    
    安立奎後來停止了治療。他非常感謝我們的協助,但是他說治療的往返路途、時間的消耗,對他而言太浪費了,而且也破壞了他的健身進度。我們極力鼓勵他隨時打電話給我們,但是從那時候起,我們再也沒有他的消息了!    
    我們說出安立奎的故事,並不是在暗示大多數肌肉上癮的男人都是同性戀。事實上,異性戀顯然才是肌肉上癮症的主要族群。但是安立奎孤寂的生命故事,卻讓我們看到了同性戀恐懼如何強烈影響到男同性戀,就像這個情結也同樣影響到了異性戀男人。在這兩種狀況之不,同性戀恐懼的效應,阻礙了男人公開談論他們的身體形象關注,也阻礙了學習認識他們問題的機會。    
    我們的感想是,同性戀和身體形象問題確實有相關,但是並不如許多人想像中那麼嚴重。 「猛男情結」的中心面貌,例如對身體的不滿足和對男性特質的不安全感,會對男人造成影響,無論是同性戀或是異性戀都一樣。像傑夫這樣的男同性戀,或許非常關心自己的身體外表,但是並不表示他們對自己的身體不滿意,也不表示身體的關注妨礙到了他們的生活。相對而言,異性戀男人在表面上並不關心他們的外表,因為他們不希望像個男同性戀,但是私底下,他們卻因為身體厭惡或身體沉迷而受苦。所以最後的分析結果,男同性戀和異性戀男人,面對「猛男情結」,同樣都脆弱、不堪一擊。當然,同性戀和異性戀在許多態度、行為、生活方式等方面,都非常不一樣。但是他們對於身體外表的私密感覺,其實是半斤八兩,如出一轍。    
    


第六部分「猛男情結」的治療方法(1)

    「猛男情結」以各種形式,傷害了百萬男孩子和男人。有時候會產生嚴重的狀況,例如:肌肉上癮症、類固醇濫用、飲食障礙、身體變形症等等問題。更大多數的狀況,是屬於較輕微的身體相關問題,但就算輕微,也仍然剝奪了百萬男孩子和男人的潛在生活樂趣和實踐生活情趣的機會。無論如何,對於「猛男情結」,我們還是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我們也可以借此機會改變社會對於男性身體的態度。    
    在繼續討論之前,我們必須先強調哪些觀點是我們所不予苟同的。我們並不覺得「讓自己看起來比較帥、比較美」是病態的行為,我們絕對沒有暗示「有規律上健身房做運動」是壞事。努力運動、進行低脂飲食,維持健康的體重,都絕對是正當的行為。一般改善外表的行為,是絕對正常的。讀者的身邊,應該也有許多這樣的人,以辛勤的付出獲得美好的果實。但是,當這類行為失去控制,當他們改善外表的需求,開始造成情緒沮喪現象、危害社交關係、妨礙學業、降低工作效率,那就是病態的行為了。讀者還記得前面我們提出來的洗手比喻吧!如果一天洗手五次,那是健康的,可是如果一天洗200次手,那就顯然有問題了。    
    如果讀者是個男人,或者讀者正在擔心一個心愛的男人或男孩時,就必須先行確定正常外表相關行為和不正常身體執迷之間的界限。既然讀者已經讀到了這一頁,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是相當明顯的。如果還不確定,那麼讀者應該回頭過去閱讀前面章節中列出的可疑行為,或參考第三章的「猛男情結」問卷。讀者們應該記得,我們從不同族群中的幾百個男人進行問卷調查,展示了他們的得分,也提出了這些得分的解讀方式。請記住,這些得分只是一個概括的指針,讀者對於自己和自己所關心的男人,自然會有另一種判斷準則。其次也要記住,如果讀者是個男性,為自己做這份問卷時,必須以誠實的態度回答,才可能得到準確的結果。某些有「猛男情結」的男人,對自己的生活方式已經習以為常,根本不會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問題,他們以為他們的沮喪憂鬱、健身、節食、打扮等各方面的沉迷,都屬於正常的行為。在這種狀況之下,關愛、友誼、瞭解,會對他們有很大的幫助。    
    提供協助時遇到的障礙    
    面對著這樣的問題,有「猛男情結」的男孩子和男人,通常都會需要身邊親密的人給予幫助。或許讀者是個父親或母親正關心著兒子;或許讀者是一位妻子,正關心著丈夫;讀者也可能是個男同性戀,正在關心愛侶。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再度重複之前的三章中我們一直強調的事:「猛男情結」的受害者,很少會自動走到他人前面說出真心話。許多人甚至對自己都不敢說真心話。他們很可能在回答「猛男情結」問卷時,每一題都刻意回答「A」。換句話說,他自認為自己完全沒有困擾,即使別人明顯覺得很多項目他都應該選擇「B」或「C」。     
    我們並不是在批評這些拒絕面對問題的男人,他們的反應其實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自己有了身體外表方面的問題,承認缺陷是很難做到的一件事,尤其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我們在這本書中,曾經多次指出,我們的社會設下了許多障礙,阻止人們「傾吐自我」。以下是一些典型:     
    感知與傾訴的禁忌    
    我們前面提到,男人在我們的社會規範中,不允許對自己的外表大驚小怪。女人可以談論她們關心自己的美貌,這也是大家想當然的事,連電視脫口秀節目都在百萬觀眾面前展現這個事實。但是,如果在我們的文化中,一個男人向另一個人坦承他關心自己的肌肉、他的小腹—或者更過分一點—他的陰莖尺寸,這個男人通常就會被視為一個怪物,男人根本不應該為這種事情而心煩。所以,如果一個男人因為「猛男情結」而飽受苦惱,他該怎麼辦呢?他們不敢把心中的憂慮吐露給他的朋友聽,甚至不敢告訴他親密的愛人。他們覺得那樣做很丟臉,而這種丟臉的嚴重性,已經超過了他們把這份感覺壓抑在心中的痛苦。    
    這裡有一個奇怪現象:一方面來說,環顧四周,處處充滿了重視外表勝於一切的訊息,但是如果有一個男人勇敢地說出了自己對外表的關心,認可外表的重要性,這個男人卻會因此而受到批評。    
    感覺孤獨    
    或許因為感知與傾訴的禁忌,許多人都沒有認識到「猛男情結」有多麼普遍!具有肌肉上癮症、身體變形症、飲食障礙等這類問題的男人,通常都認為這個世界上只有他一個男人有這種病症。當他們知道許多男人也經歷過同樣的問題,他們通常會大吃一驚,然後鬆一口氣。如果讀者也是這樣的男人,認為自己的問題是稀有而獨特的,我們希望這本書已經讓讀者輕鬆了不少—你並不孤單!只要讀者能明白,你不是孤獨惟一的,就能夠以更自在的態度和別人分擔憂慮。    
    某些男人的另外一個問題是 :他們覺得,為了「猛男情結」受苦受難,是一件正常的事。有些人可能從小就受到嘲笑,而他們全都都活在男性肌肉廣告的疲勞轟炸之中!這些廣告處心積慮傳遞給男人一個訊息:如果你的樣子跟照片上的壯男不一樣,你就應該對你的外表感到憂心。這種虛幻的想法,就像廣告本身一樣不真實!如果每個男人都能瞭解平凡的外表是正常的,這些廣告就永遠不可能達到吸血的商業目的。男性必須從這種誤區之中解放出來!


第六部分「猛男情結」的治療方法(2)

    這種向自我告白的障礙,讓我們想起一個古老的比喻:有一個男人買了一台昂貴的錄放機,這台錄放機的使用手冊厚達50頁,使用操作非常複雜。這位買家永遠也搞不清楚怎麼操作這台機器,可是他不敢去問他的朋友,因為他以為所有的人對錄放機的操作方法都非常瞭解。事實上,他的朋友也不會用錄放機,但是他們也不敢承認,因為每個人背地裡都認為只有自己一個人是笨蛋。    
    正如同「錄放機情結」,親密的朋友之間通常也會把「猛男情結」當成秘密,不敢吐露。這個時候,如果關愛他們的人提供支持和幫助,情況將會大大不同。如果讀者身為父親或母親,覺得孩子出現這本書中提到的問題,或者讀者在丈夫、男友身上發現這類問題,付出同情和瞭解是非常重要的。讀者一開始必須先決定如何以最適當的方式對親密的男人提出這個話題。即使他不願意談,或拒絕承認他有任何問題,他還是該閱讀一下這本書裡面的幾個章節。如果他能認識到身體形象問題真在困擾他,他或許會願意考慮更進一步的求助。    
    但是請記住,和任何一個男人談論這個話題的時候,都必須小心。如果跟他產生正面衝突,只會造成反效果。例如,我們有時候會接到這樣的電話:    
    「我想約個時間帶我男朋友來看你們。我最近發現他在用類固醇,而他不願意戒掉。」    
    「好的!但是,你的男朋友願意見我們嗎?」    
    「我還沒跟他談過,可是總要有人告訴他,他正在做危險的事啊!」    
    「我們當然非常樂意幫助你們兩位。但是,小姐你似乎應該先跟他提一下吧!」    
    結局可以想像,她的男朋友在這種情況下,一定會生氣女友偷偷打電話給心理醫生,想要把他變成一個病人。事實上,他對類固醇的危險性非常瞭解,他根本沒有興趣花錢聽別人再說一次。況且,他所關心的並不是他不夠壯,而是他想要變更壯。    
    或許,他的女朋友應該換一種方式,先問他為什麼要使用類固醇,效果可能會比較好吧。她或許會發現,他對身體形象的關心,隱藏在心底深處,而他的用藥問題,其實是他這個潛在問題的結果。或許在她的支持和鼓勵之下,這個男人會浙漸地重新恢復自己對身體的自信心,漸漸遠離類固醇。也許,他會同意和專業人士談論這方面的話題。    
    面對著「猛男情結」的受害者,最要緊的一點是:必須先聽這個男孩或男人說話,聽聽他們的想法。他對身體形象的關注是否影響到了他的生活,或他和別人之間的關係?如果是的話,他有沒有遭遇到我們所描述的治療障礙?例如,他知不知道他有問題?他是否瞭解他不是惟一有這種問題的男人?他是否知道他心目中的理想男性身體是不切實際的?他是否苦苦追求一個不合乎理性、永遠無法達到的目標?這些問題都可以通過溝通討論而得到答案。在同時間之內問太多問題,通常效果不明顯。保持耐心,在多次對話中慢慢發掘事實真相,才是上上之策。    
    關懷與傾聽,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對他有所幫助。對於較輕微身體形象憂慮的男人(大約是「猛男情結」問卷調查中得到5分~ 11分的男人),瞭解關懷以及言語保證,或許正是他所需要的。但是對於嚴重身體形象憂慮的男人,尋找專業治療是非常必要而有用的對策。很幸運的是,目前有一些很好的治療方法可以選擇。    
    對「猛男情結」的無效治療法    
    在我們討論「猛男情結」的有效治療方法之前,讓我們先看看一些無效的治療方法。首先,改造身體外表的技術,無法治療有「猛男情結」的男人。我們遇到過許多練舉重的男人,都說只要再用一個週期的類固醇增加肌肉,他們就從此心滿意足。我們治療過一些飲食障礙的男人,他們說只要再減掉幾磅脂肪,問題就可以從此解決,接受整形手術的男人也說只要再動一次手術就一切完美。不需多說,像這樣的案例,無論多少次身體改造,都是不夠的!除非我們能夠找到他們不滿足的問題根源,才有進展的可能。    
    並沒有科學依據顯示,「另類」治療法可以解決身體形象的問題,例如:藥草治療、針灸治療、營養治療等等。或許未來某一天,科學研究會證明以上某些技術可能有效治療「猛男情結」,但是身為科學家的我們,卻對此存疑。男人可能會在這些未經測試的治療方式上,花掉一堆金錢和時間,最後卻發現那對狀況毫無助益。某些藥物雖然是天然產品,卻也有著潛在危險性,甚至也會危及生命安全。傳統弗洛伊德心理治療對於「猛男情結」是否有效用?我們也深表懷疑。這種治療方法建立在童年的回憶、對父親的感覺,或是家庭問題。我們並不否認,童年經驗對於身體形象問題影響深遠,本書也舉出了一些個人的痛苦經驗印證這件事實。事實上,我們在這本書中,一直在證明童年時期包圍在不切實際男體形象中—從動作玩具模型到電視節目、雜誌廣告,無需懷疑是「猛男情結」的起因之一。個人經驗有時也會造成影響。但是躺在談話治療椅子上搜尋被壓抑的童年傷害記憶,並不能趕走心裡的「猛男情結」。


第六部分「猛男情結」的治療方法(3)

    我們並不是說,「談話治療」 (taIking therapy)是無效的治療法。它對其他方面的問題或許有用,對於輕微身體形象問題的男人和一個博學的心理咨詢專家談談話,也可能非常有效用。但是重點是「輕微」這兩個字。在我們的經驗中,嚴重身體形象問題的男人,僅僅用談話治療,很少得到效果。如果出現肌肉上癮症、濫用類固醇、飲食障礙、身體形象失調之類問題,就需要對這方面更有經驗的專業人士給予協助,男人也需要超越傳統談話治療方式。    
    如何治療較嚴重的「猛男情結」?    
    認知行為治療    
    如果有比較嚴重的猛男情結,該如何尋找一個有經驗的人求助呢?很不幸的,我們無法提供一個選擇理想醫生的公式表。最好的機會,或許是向住家附近的博學專家尋求建議,或許也可以向當地醫學院精神科或大學心理系治療咨詢。    
    不要低估自己分辨專業治療高低優劣的能力。如果在讀者前一兩次的會面中,你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個醫生不適合你,你可能真的是對的。如果有必要,可以和不同的心理醫生見面,互相比較。另外,也可以在決定最好的醫生之前,詢問不同人士的意見。我們建議,最好找一個對身體形象問題有治療經驗的專業心理醫生。如果讀者出現過這本書中描述過的嚴重身體形象問題,你應該慎重考慮,找一個對兩種試驗成功的治療方式有經驗的心理治療師。這兩種治療方法是:認知行為治療和抗憂鬱藥物治療。    
    認知行為治療在飲食障礙的臨床研究方面,已經顯示出了非常好的效果。初步資料顯示它對身體變形症的治療通常也非常有效。認知行為治療的基本前提是:思想對於行為和情緒,會產生重大的影響。例如,如果有個人一直重複對自己說:「我是個失敗者。」這個人或許就會越來越否定自己,然後就會對新的社交活動和新的人際關係產生負面態度。認知行為治療的重點,在於挑戰這些思想,改變這些思想,修正負面的行為模式。    
    每個人在各種狀況之下,都會自動產生各種想法.這是我們無法控制的,例如:當你在一個雞尾酒會上,可能會想:「我是個大家都想認識的人物,」或者也可能會想,「每個人都會覺得我很無趣。」這兩種不同的想法,會導致你在宴會上做出截然不同的行為。    
    憂鬱症、飲食障礙、身體形象失調的人,都是負面思想的培養專家。我們在治療過程中,經常聽到他們表現出如此的信念:    
    「如果我增加了一磅體重,我就是變肥了。」    
    這類的想法會造成男人嚴重沮喪,也使他的伴侶、朋友和父母困擾,讓他們感到灰心。有這種想法的男人或許知道他們失去理性,但是知道對他們並沒有幫助。 「猛男情結」在他們體內,已經根深蒂固了。    
    如此根深蒂固的思想,有辦法改變嗎?在許多狀況下,答案是肯定的。第一步,必須先認識到在思想中認知扭曲的都分。例如,不要以表面價值來決定思想,反而必須提出質疑。經過認知行為治療的討論過程之後,讀者會驚訝地發現,你的想法偏離了事實多遠。以下的範例,顯示了幾種「猛男情結」男性常見的認知扭曲。     
    過濾(Filtering)和 黑白思考(Black and White Thinking)    
    「過濾」過程,是指我們忽視了一個狀況中正面的因素,只專心注意在負面的地方。患有肌肉上癮症的B.J.是一個典型的範例。雖然他擁有一個足以讓每個男人嫉妒的健美身材,B.J.卻完全視而不見。他太過專注在腰部的那一小塊「游泳圈」。    
    「我必須弄掉這塊肥肉。」    
    「你的身體上有沒有任何你喜歡的部分呢?」我們問他。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必須趕快解決掉身上的游泳圈!」    
    B.J.太專注他不喜歡的地方,卻完全看不到他身體上的其他優點。如果他能瞭解這一點,或許會對自己身體惟一不夠完美的地方少發一點脾氣。    
    「黑白思考」是一種思考過程,就是指當一個人在看待一個狀況時,若非全部肯定,就是全部否決。他們看不到比較實際的中間灰色地帶。患有厭食症的22歲年輕男孩尼可拉斯,就是這種狀況的典範。    
    「如果我吃一點甜的東西,我就會一直吃,然後變得很肥。」    
    「如果你指吃一口甜食,也會這樣嗎?」    
    「當然,要不就完全沒有熱量,要不就是幾百噸熱量。」尼可拉斯沒有想像過,在這兩個極端中,還是有選擇空間的。    
    「應該……」原則(「should」 statement)    
    「應該……」原則是一種認知扭曲,泛指一個人認為他「應該」遵循某種行為或思考。這種聲明通常都不切實際,只會製造焦慮。因為有這種想法的受害者永遠無法達到他們的目標。例如漢克,他每天都為他的身體提出「應該……」原則:    
    「我應該要更壯。」    
    「誰說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應該比現在更壯!」    
    讀心(Mind Reading)


第六部分「猛男情結」的治療方法(4)

    「讀心」是一種思考過程,泛指一個人為其他人的思想提出假設。身體變形症的羅尼,經常為別人「讀心」。    
    「我知道人們在看我的耳朵,而且在想我的耳朵太大。」    
    「有人跟你說你的耳朵太大嗎?」    
    「沒有,他們根本不需要說,我從他們看我的眼神當中就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可能在想,我為什麼沒有處理我的招風耳。」    
    在認知行為治療中,我們和病人一起找尋這些認知扭曲行為。然後,我們用理性的思考來取代他們的非理性思考。例如,我們從正反兩面去驗證一個認知信念。    
    在羅尼的案例中,我們要求他尋找證據,「證明」有人在看他的耳朵,然後再依據他所提出的證據,反駁他的想法。    
    我們也教病人監控自己的感覺。在第六章,我們曾經在克裡斯多佛的案例中提過這一點。對很多男人而言,沮喪和焦慮可能會引起身體形象的憂慮或引起輕微的憂鬱,再進一步惡化成無法控制的狀況。但是如果讀者有憂鬱或焦慮狀況,你應該注意可能導致的認知扭曲。因此,隨時監控自己的感覺是非常必要的。馬庫斯描述了他運用這套方法的成功過程:    
    「我昨天注意到我對身體的想法實在失控了。可是,我後來注意到我正在度過每天的週期性焦慮時間,這種焦慮是沒有理由的。當我焦慮的時候,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想到我的外表,於是我退一步思考,瞭解到是我的思考在耍花樣。仔細想想,我現在的身體和我一個小時以前的身體,看起來並沒有不一樣。」    
    許多男人知道了自己的認知扭曲之後,仍然為身體執迷而苦惱:遇到這種狀況,「暴露暨反應預防治療」 (exposure plus response prevention treatment ,簡稱EPRP)是一個有幫助的治療方式。這種治療技術,是讓一個人暴露在會引起他焦慮的狀況之中,或是讓他置身在他的問題行為當中,然後再針對他的沉迷反應做預防。舉例來說:我們曾經把這個治療方式用在患有暴飲暴食症的馬利歐身上。我們先讓他在辦公室大吃大喝,然後我們鼓勵他隔一段較長的時間再去嘔吐,然後一步一步讓間隔的時間越來越長。我們再用放鬆技術輔助他,也讓他有機會談論他的焦慮感,馬利歐嘔吐慾望於是大幅降低了許多。接下來,我們也以同樣的方法幫助他降低大吃大喝的慾望。他開始越來越會找尋其他的方式來控制他的焦慮。    
    讀者應該記得,我們也用這個方法成功地治癒了彼得,就是那位第七章中身體變形症的男人。我們故意讓他把自認為的皮膚缺陷暴露在其他人面前,幫助他避免過度反應,例如照鏡子。他的焦慮感也漸漸地消失了。    
    抗憂鬱藥物是另一種有效治療方式    
    認知行為治療並不是惟一的選擇。對於本書中描述的身體形象失調男人來說,某些抗憂鬱劑可以發揮神奇的治療效果呢。許多抗憂鬱劑對於暴飲暴食症,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功效。暴飲暴食障礙和身體形象失調方面的研究很少,但是對於這些症狀,「選擇性復合氨再吸收抑制劑」或SSRI,卻有很好的治療反應。目前在美國,這類藥物包括百憂解、Paxil,Luvox, Zoloft和Celexa,還有一種來自另一個化學族類的有效的抗憂鬱劑—A nafranil。對於因嚴重外表憂慮而導致憂鬱或自殺傾向的男人,這類抗憂鬱藥物或許可以發揮救命的功能。    
    我們認識一個叫山姆的男人。長期以來他一直非常憂慮頭髮稀疏的問題。他每天會強迫自己在鏡子前面站上15~20分鐘,小心翼翼檢查他在過去24的小時內有沒有掉發。每天遇到這種狀況,他都得中斷手上的工作,找鏡子檢查頭髮。他瞭解,自己的擔憂和強迫性行為已經太過分,可是他無法停下來。多年來,他接受過各種精神治療,但是對他的情況似乎完全沒有幫助。事實上,他對掉發問題的沉迷傾向越來越嚴重。他說,曾經有一天,他在鏡子前面停留了將近兩個小時!    
    經過評估之後,我們建議山姆使用Zoloft,這種藥物的化學名稱是sertraline。我們對他解釋,Zoloft和其他抗憂鬱劑一樣,對於身體變形症症狀,必須在用藥後4周 ~12周才會顯現出效果,所以,他必須保持耐心,剛開始的時候不要期望過高。    
    兩個星期之後,山姆來到了我們的辦公室。他看起來非常喪氣,因為他覺得自己毫無進展。他甚至還懷疑是否繼續使用這種藥,而且還很緊張地問了我們兩次,Zoloft會不會有掉發的副作用。我們提醒他,兩周之內就要看到效果是太急了,我們也向他明確保證,抗憂鬱劑從來沒有造成過任何掉發的記錄啊。他有些不大甘願,但是仍然繼續用藥了一段時間。    
    整整六個星期之後,山姆再度出現。從他走進門的感覺,我們就看出來,他的狀況明顯好了許多。    
    「我真不敢相信,」他說,「過去這幾個星期,我的掉發憂慮幾乎完全消失了。就像一片雲那樣,頓時雲消霧散,我曾經一早起來,腦袋中第一件事就是想我的頭髮,這種想法會持續一整天,直到晚上睡覺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但是現在,這些想法全都都沒有了。我會覺得,今天將會是多麼美好的一天啊,想要好好計劃今天早晨我該做什麼事。其實,現在的我真的很難想像,我的頭發問題曾經那麼嚴重影響生活。為什麼以前都沒有人給過我那些藥呢?」


第六部分「猛男情結」的治療方法(5)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覺得這麼成功的治療,簡直太不可思議,但是,我們發現許多像山姆一樣有身體變形症的男人,經過幾個月的抗憂鬱治療之後,症狀幾乎消失無蹤。但是,我們必須聲明一點:這並不是簡單的治療方式。有些男人第一次使用抗憂鬱劑,可能會完全無效,有必要嘗試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一言以蔽之:適當的抗憂鬱劑治療,有時候是簡單而有效的,但是在某些狀況下,也是一件複雜的事—病人需要熟悉身體形象,認知治療的有經驗精神藥理學家,提供專業技術。許多科學研究,都在檢驗不同抗憂鬱劑在不同狀況下的效用和副作用,不僅針對憂鬱症,同時也包括飲食障礙和身體變形症。討論這個議題,已經超出了本書的範圍。因此,為了讓讀者得到正確的信息,我們強烈建議讀者去尋找對這類藥物治療有經驗、並且熟悉各種「猛男情結」的專家,以取得正確無誤的治療信息。我們再次提醒:聽取當地開業醫師的建議,打個電話給當地醫學院精神科,都可以提供最佳指導。    
    然而,讀者起初怎麼會知道,自己是否應該考慮醫藥咨詢呢?如果出現明顯的憂鬱沮喪,或生活功能受到損害,就應該思考藥物治療的可能性。如果回答第三章「猛男情結問卷」的得分超過20,我們強烈建議尋找專業醫生,咨詢抗憂鬱藥物治療的意見。如果出現嚴重憂鬱或自殺傾向,藥物治療是絕對必須的。    
    對抗憂慮藥物的誤解    
    很可惜,很多男人本來可以因為抗憂鬱劑治療而獲益,但是因為一些錯誤的認知,卻根本沒有考慮過這種治療。我們在此要對某些誤解提出澄清:    
    誤解一:抗憂鬱劑只對憂鬱症患者有效。    
    事實:「抗憂鬱劑」這個名詞,實在有不當之處。    
    這種藥物對許多不同形式的症狀都有功效,並不僅限於憂鬱症。比方說,在暴飲暴食飲食障礙的研究中,抗憂鬱劑對於暴飲暴食症狀也有同樣的治療效果,不論這個人是否有憂鬱症。同樣地,在各種形式,包括身體變形症在內的執迷強迫症狀研究中,抗憂鬱劑也可以抑制沉迷和強迫性行為,不論接受治療者是否有憂鬱症傾向。無論如何,抗憂鬱劑對於憂鬱症患者也是非常有效的治療藥物。    
    誤解二:抗憂鬱劑只會創造虛假的幸福感。    
    事實:除非當事人本來就有精神問題,否則抗憂鬱劑根本無法發揮功效。    
    如果當事人本來就是一個快樂積極的人,抗憂鬱劑無法讓人在虛假中得到更多的快樂。最近確實有一些合理的科學爭議在討論這個問題,但是並沒發現太有力的證據證實抗憂鬱劑會對沒有精神疾病的健康人士產生影響。換句話說,讓一個沒有症狀的人使用抗憂鬱劑,就好像讓一個沒有感染跡象的人使用抗生素,或許沒什麼麼害處,但是也不會有什麼好處。    
    事實上,近期的資料顯示,抗憂鬱劑對於精神失調的療效非常成功。例如:憂鬱症或沉迷強迫失調症狀。它會使大腦的功能越來越正常,而不是越來越反常。這些科學證據都在證明,抗憂鬱劑可以修正大腦中導致憂鬱或沉迷的「化學不平衡」。換句話說,抗憂鬱劑完全不是在創造「虛假的幸福感」,而是讓大腦恢復到正常健康的的平衡狀態。    
    誤解三:抗憂鬱劑會變成習慣,一旦使用過,就永遠無法脫身。    
    事實:雖然突然停止使用抗憂鬱劑,可能會有輕微的藥物戒斷現象,但是它並不是會上癮的藥物。    
    你可以嘗試一種抗憂鬱劑,如果你不喜歡,你當然可以參考醫生的意見,逐漸減少用量或停止使用。有一件重要的事實必須注意:人們對於嘗試使用抗憂鬱劑,通常都保持觀望的心態,他們覺得好像是做一個無法挽回的決定,好像是外科手術。然而實際上,嘗試使用抗憂鬱劑,並不會把人綁住,用藥者可以隨時改變心意,回到原點。誤解四:抗憂鬱劑只是把人帶進一個對自己的病症漠不關心的狀態。    
    事實:大部分的抗憂鬱劑,並不會讓你變得呆傻—許多人不太會注意到副作用,或根本沒有感覺。    
    很少使用抗憂鬱劑的人會覺得「中蠱」或「像個殭屍」的感覺,它並不會像過去我們使用的強力安定劑(Thorazne)或Haldol那樣。此外,如果因為任何理由,覺得有不舒適的用藥感,或者因為抗憂鬱劑產生其他令人不快的副作用,只要告訴你的醫生不想再用這種藥,或許會有其他的藥物選擇。    
    如果讀者是個有嚴重身體形象問題男性,請務必瞭解以上四點,如此,會對用藥的可能性會感覺比較心安。許多人通常都受制於以上這些誤解,喪失了抗憂鬱治療的機會而受苦多年,就像山姆的故事,實在是非常令人惋惜啊!這些藥可能因此而改變他們的一生呢。


第六部分「猛男情結」的治療方法(6)

    身體變形症的心理重建    
    在前幾頁中,我們主要談到了嚴重身體形象失調的精神治療,諸如:肌肉上癮症、飲食障礙和身體變形症。但是在本書的許多故事中,較輕微和較常見的「猛男情結」形式,該如何處理面對呢?有上百萬男性,並沒嚴重到需要藥物治療和精神治療的程度,但是仍然對外表感到疑慮不安,浪費太多時間在節食、運動、修飾自己的事情上。對於這些男人以及愛他們的人,我們提供哪些幫助呢?    
    在回答這些問題之前,我們覺得男人必須去瞭解、去面對今天社會造成「猛男情結」氾濫成災的龐大作用力。我們必須看清楚男性身體思考的結構性社會變化。如果我們今天有機會向所有的男性溝通,我們願意以下列五點和所有的男性溝通,總結我們在過去15年研究所學習到的心得:    
    不要受圍繞在身邊的媒體形象所擺佈    
    我們一直在強調一點:如果你是個當代西方社會的男性,終其一生將不斷地受到幾千幾萬個媒體形象炮轟,告訴你理想男性應該是英俊、健美、肌肉結實的。如此的訊息是這麼普遍,所以一般人根本不會再去加以思考懷疑。這一切已經變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都分,或許人們早已視為理所當然,從來沒有去注意過。    
    如果要瞭解這些形象如何滲透進我們的意識中,我們可以回頭看看第二章,比較五六十年代和今天男體形象的差異。在過去的時代中,最陽剛的男性都是非常普通的男人。銀幕巨星如:葛裡哥萊畢克、亨佛瑞鮑嘉、和克拉克蓋伯,都並不需要天天跑健身房對他們的仰慕者展現魅力。五六十年代時期的美國大兵玩具、漫畫英雄、雜誌電視廣告的男人,幾乎都是外表普通的男子。但是今天,男孩子和男人強迫被灌輸不可能達到的陽剛理想。現代的動作英雄模型玩具,都有寬闊的肩膀和二頭肌,肌肉凸起。男子漢形象充斥在男孩子愛玩電玩遊戲中,就像電玩遊戲英雄—毀滅公爵,利用類固醇來提升自己的戰力。電視電影和雜誌漫畫中的男性英雄,都有線條分明的胸肌和雕像般的腹肌。成群的男性,對他們面前的男性形象望之生怯。事實上根據研究報告,89%的男性希望雜誌廣告上的男人比較像普通人。這項統計,正暗示著這些男性形象造成的不安全感,已經形成了。    
    我們先前提過,今天的男性,正在經歷女性過去幾十年來面臨的相同困境—過去時代的女人,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美麗絕倫的女性身體照片,把那些照片當成每個女人都該達到的標準。在近幾年中,針對這種現象的批評引起女性的注意。於是女人開始學習,也漸漸地不再受媒體形象擺佈。她們已經認識到,外表普通是正常的啊,追求一個永不可及的目標反而是愚蠢的。    
    所以我們對男性提出的第一點建議是:吸取過去女性的慘痛教訓,不要掉進媒體形象的陷阱之中。    
    記住!讀者所看到的許多超級肌肉男體,都是藥物的產品    
    雖然男性和女性都遭受到永不可及的美好身體的圍攻,但是對於男性,卻有額外的轉折,也就是生化類固醇。這種化學物質讓男人發展出比自然可及更壯大的身體。當然,女性模特兒也可以利用各種藥物和整形技術,讓自己有更好的外表。但是女性並沒有濫用相當於類固醇的東西。這種化學藥物對男性身體的突破,遠遠超過自然之母的極限。    
    更糟糕的情況是,許多男孩子和男人,看到這些讓人歎為觀止的男體,仍然不瞭解這些完美的身體很多都是化學的人造產物。我們在這本書中曾經多次指出,類固醇的使用,在過去幾十年中,一直被使用者保密。大眾仍然沒有認識到,多到無法想像的運動員、廣告模特兒和演員,大多是用了黑市藥品才得以招搖過街。    
    如同我們前面的聲明,這個問題惟一的解決之道,是提醒大眾注意事實真相。如果每個人都知道這些超級猛男在用類固醇,他們頭上的光環就會自然消失。這正是為什麼本書花費大量篇幅,利用文字和圖片,強調在沒有用類固醇情況下所可能達到的男性肌肉極限。我們相信大部分體形超越這個極限的男人,若膽敢聲稱自己是「自然」訓練出來的種馬,就是大騙子。所以,不要陷入類固醇的圈套。除非讀者也想變成一個藥物濫用者,否則不可能長到和他們一樣,也無此必要。    
    記住,有一個龐大的產業機制正在利用讀者對身體的不安全感大肆斂財    
    我們一直在指出這一點。每年有上10億的資金,用在生產各種改善男性外表的產品。這些產品包括:讓肌肉健美結實的食物補充品、植發治療、陰莖增大治療,或全身整形。我們並不想說,所有這類技術都沒有效用,或某些商人財迷心竅、藉機斂財,但是很不幸的,事實正是如此。雖然這些技術有時候對男人的外表有幫助,然而身體形象產業利用人們對於身體的不安全感而大賺其錢,這是不爭的事實!他們如果讓人知道,一般人的外表已經很完美,那麼他根本不可能賺到一分一毫啦。


第六部分「猛男情結」的治療方法(7)

    再次引用範例吧,女性在這方面的模擬非常明顯。幾十年、甚至幾世紀來,每一種美體產業都在利用女性的不安全感大肆剝削,企圖誘使她們購買一些通常沒有效用的美容產品或美體課程,讓她們永無止盡地追求一個更美的身體。然而在最近幾十年中,同樣的產業也開始把矛頭對準到另外50%的市場,說服男人相信,只要花錢,他們就可以擁有更帥氣的外表。大型連鎖商店也在叫賣蛋白食品和藥草補充品,我們甚至還看到特效藥品和荷爾蒙也出現在陳列架上。這些商品在二三十年前根本不存在呢。外科技術、生發治療、植發手術和其他整形方式,從20年前的小本經營,茁壯長成了今天的龐大企業。    
    所以,當你看到這類產品或服務的廣告時,想想看你將會為你的身體花多少錢。有時候這些產品的廣告—尤其是增長肌肉、燃燒脂肪的廣告,會展示出一個顯然用過類固醇的男性身體。不要太過愚蠢,認為你真的能跟他一樣。    
    男子氣概並不是由外表決定的    
    我們不明白,為什麼今天許多男人都忘了這件簡單的事實。或許正如同我們在第二章中的假設,女性主義的抬頭,導致男人把焦點越來越放在身體上面,把身體作為男子氣概的象徵。肌肉結實其實並不代表男子氣概。    
    然而在今日世界中,如此的幻覺越來越普遍深入社會個階層。今天的傳媒,可以同時在上億人面前進行傳銷,這種虛假的面孔與身體面貌也越來越商業化。 「數位化的外表」,就像它的同族親戚「數位化的聲音」,已經通過全球媒體,閃閃發光,演變成可供炒作的真幣。然而,真正的男子氣概和真正的女性特質,並不是可以由位元所可以量度的。一個人在性別認同中的自我價值和自信,並不只建立在外表上面。    
    看起來OK,就一切OK    
    總而言之,今天的男孩子和男人,必須學習他們祖父的智慧,平實的外表是正常的。看起來平凡,也很好呀!健康和健美是好事,保持外表的最佳狀況,也是正當的行為。男性解放的時候到了!男人必須擺脫過去二三十年來,西方社會和媒體強加在他們身上虛假而難以達到的身體標準。從這一刻起,男人必須停止接受這些讓他們覺得外表匱乏的普遍訊息。惟有這樣的認知,才能夠徹底揚棄今天的「猛男情結」,把它所滋生的不快樂一掃而空,重新恢復上一個時代的男性對於身體的自在感受!     
    


第六部分附錄(1)

    無脂肪體重指數的計算方法    
    男性無脂肪體重指數的計算公式是:    
    FFMI=LBM/H2+6.1×(1.8-H)    
    上列公式中的LBM,是指體液等淨重(lean body mass), 單位是公斤;H是身高,單位是公尺。體液等淨重是指總體重減去身體脂肪重量。身體脂肪可以應很多方法測量,例如:使用卡鉗測量皮膚厚度、水中稱重,或電阻測量技術等等。讀者可以從第94頁~95頁圖表的各種不同脂肪量的男性圖形中,約略估計自己的身體脂肪。以下是三個計算FFMI指數的範例:    
    範例(一)    
    如果讀者是個身高5英尺11英吋的男人,體重173磅,身體脂肪比20%,身高的英吋數乘以0.0254,就可以換算成身高的公尺數,計算之後得到你的身高是1.78公尺。體重的英鎊數除以2.2,就可以換算成公斤,計算之後得到你的體重是78.6公斤。你的身體脂肪比是20%,所以你的體液等淨重(LBN)是78.6的80%,即62.9公斤。因此,你的無脂肪重量指數62.9/(1.78)2    
    6.1×(1.8-1.78)=20.0    
    以目前我們的研究統計判斷,FFMI指數20,相當於一個30歲美國男性的平均狀況。    
    範例(二)    
    如果你經常舉重,而且肌肉發達。假設你的身高67英吋、體重154磅,身體脂肪比只有4.5%。經過換算之後,你的身高是1.7公尺、體重是70公斤,你的瘦身體重是總體重的95.5%,即66.9公斤。因此,你的無脂肪重量指數就是:    
    66.9/(1.70)2  +6.1×(1.8-1.70)=23.7    
    這樣的男性身體,接近我們所認為不用合成代謝類固醇或其他藥物的狀況下,可以達到的肌肉量極限。如果再接受更密集的重量訓練,我們預測他不用藥物幫助,還可以增加8磅~10磅的肌肉(除非他變得非常胖)。這個範例的計算數據是來自一個真實的男人,他就是第二章的第一組照片中,沒有用藥的舉重運動員。    
    範例(三)    
    假設有另一個身高67英吋的男人,身體脂防比是7%,但是體重卻高達213磅:他的FFMI指數就是:    
    90.0/(1.70)2  +6.1×(1.80-1.70)=31.7    
    這個測量數值,來自第二章的第一組照片中使用類固醇的舉重運動員。這樣的FFMI指數(在這樣的身體脂肪比狀態下),以我們的看法,無法在不用藥物的狀況下自然達到。    
    


第六部分附錄(2)

    身體形象問題的診斷標準    
    精神健康專家漸漸延用一種所謂操作型診斷標準,診斷主要的是精神失調病症。最廣泛使用的操作型診斷標準是美國心理學協會所發表的「精神失序的診斷和統計手冊,第四版」 (Washing D.C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1994)這份手冊通常簡稱DSM-IV。    
    這些診斷標準,提供固定具體的指導方針,作為診斷依據。因此,運用這些診斷標準的專業醫生們,討論某個特定病症時,彼此之間可以獲得一致性。這個方法在科學上就是所謂高互動評比可信度:(high level of inter-rater reliability)。換一種說法,如果紐約的精神醫生運用以下的操作型診斷標準,診斷出某個病患具有一種身體變形症,那麼在舊金山的精神醫生,也會對同樣的病人做出同樣的診斷。科學家發表研究報告,包括我們在內,都例行運用。SM-I    以下列出了本書中所提到五種主要身體形象失調問題的操作型診斷標準,分別是:肌肉上癮症、厭食症、暴飲暴食症、狂食症,身體變形症。後面四組診斷標準,直接節錄自DSM-IV。然而,肌肉上癮症的診斷,並沒有被列入DSM-IV中因此我們沿用DSM-IV同樣的格式,為這種特殊的精神狀態,草擬了一份操作型診斷標準。在每一個案例中,一個人必須具有診斷標準中每個字母后面所列出的行為屬性,才算符合診斷標準。例如:診斷厭食症時,一個人必須表現出條列中從A ~ C的三種行為屬性。    
    以下的診斷標準是精神健康專業醫生正式醫學臨床診斷時所應用的。如果你有身體形象方面的問題,卻沒有完全符合以不病症的全尺度診斷標準,你可能仍然有這方面的困擾,而且仍然需要求助於治療。    
    肌肉上癮症 (Muscle Dysmorphia)的診斷標準    
    A. 憂慮自己的身體不夠健美、肌肉不夠發達。導致相關的行為包括:長時間的舉重和過度關注飲食。    
    B. 這類型的焦慮,表現出下列四項行為中的至少兩項:    
    1. 經常為了強迫維持健身和飲食進度,而放棄掉重要的社交活動、工作職業或休閒活動。    
    2. 避免讓自己身體暴露在他人面前的狀況:或者以明顯的沮喪和強烈的焦慮,忍耐這種狀況。    
    3. 對體形和肌肉不滿足的憂慮,導致明顯的臨床憂鬱症,或傷害到社交、工作,以及其他重要生活功能。    
    4. 強行不斷地健身、進行嚴格的飲食要求,或使用塑身物質,即使患者知道這些行為對身體或心理有不良後果。    
    C. 這類型憂慮的主要焦點,在於憂慮體形太過瘦弱,或肌肉不夠發達,如同厭食症患者害怕自己體形太過肥胖,或其他形式身體變形症對外表其他部分的憂慮。    
    厭食症(Anorexia Nervosa)的診斷標準    
    A. 拒絕把體重維持在該年齡身高狀態下的正常最小體重,或此體重之上。例如,減重到一般正常體重期望值的85%以下,或成長時期無法維持正常的體重增加,導致體重低於正常體重期望值的85%。    
    B. 害怕增重或變得肥胖,即使患者實際上體重過輕。    
    C. 體重和身材對患者造成困擾,對患者自我評估造成不良影響,或拒絕接受自己當前體重過低的嚴重性:    
    對於女性,DSM-IV的診斷標準還包括停止月經。這項診斷標準不適用於男性。    
    暴飲暴食症(Bulimia Nervosa)的診斷標準    
    A. 週期循環性的狂食行為。狂食行為表現在以下兩項行為:    
    1. 在不連續的一段時間內(例如,在兩個小時之內),食用的食物量,大量超過大部分的人在同樣狀況、同樣時間內所食用的食物量。    
    2. 在狂食狀態下,會產生無法控制的情緒。例如,患者會感覺無法停止進食,或無法控制自己吃多少東西、無法控制自己以何種方式吃東西。    
    B. 狂食行為的表現,具有下列行為之中的三項(或更多):    
    1. 進食的速度比正常狀況快。    
    2. 進食過飽到感覺不舒適的程度。    
    3. 在並不飢餓的身體狀況下食用大量食物。    
    4. 單獨進食,因為對自己的超額食量感到羞恥。    
    5. 過量飲食之後,對自己感到厭惡、沮喪,或感受強烈罪惡感。    
    C. 狂食行為帶來明顯的沮喪情緒。    
    D. 狂食行為平均至少在六個月之內,每週兩天。    
    E. 狂食行為並沒有附帶一般的不當補償行為(例如,清胃、禁食、過度運動),也並不是厭食症或暴飲暴食症所引起的。    
    身體變形症(Body Dysmorphic Disorder) 的診斷標準    
    A. 憂慮外表可被人見到的身體瑕疵。一點輕微的身體異常,會讓患者產生明顯的過度焦慮。    
    B. 患者的憂慮感導致明顯的臨床憂鬱症,或傷害到社交、工作,以及其他重要生活功能。    
    C. 這類型憂慮,並不是由其他精神疾病所引起的。例如,厭食症對身材尺寸的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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