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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法老的復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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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爾奈·西拉姆-->法老的復活-->前言:預言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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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預言的真相
  1999年3月2日,全世界都將目光聚集在埃及。在開羅附近吉薩高地的古金字塔群西面,一次耗資巨大的考古發掘,將在全球數以億計的觀眾注目下進行,所有焦急的目光都緣於一個共同的期待——一個遠古的傳說和預言得到證實:50年前,美國預言學家德加·凱斯根據古埃及的傳說,預言將在公元2000年前,埃及金字塔的建構藍圖將再現人世,屆時,困惑人類數千年的種種疑團將一一得到解答。
  3月2日晚,開羅時間20時整。構成一次偉大考古發現的所有要素似乎都已齊備,開掘工作已進入了最後時刻。
  當福克斯電視台的金牌主持人波維奇和埃及權威考古學家哈瓦斯博士走進30米深的墓道時,身後數台攝像機向全球同步轉播了這一激動人心的時刻。他們走進的是遠在4500年前,古埃及大祭司「凱」的墓室。
  發現是驚人的,他們發現了非常完整的「凱」的木乃伊,以及大量文物和珍寶,考古人員搜索了整座古墓,沒有發現期待中的金字塔建構藍圖。傳說與預言與考古學家擦肩而過李達(1890—1966)中國馬克思主義哲學家。中國最早,要證實它們似乎只有期待下一次機會了。
  然而,哈瓦斯博士站在巨大的獅身人面像下面,向全世界宣佈了另一個偉大的考古發明:獅身人面像確如傳說中那樣,在它下面有一個宏偉的三層地下宮殿。如此巨大的考古工程是漫長的,或許這裡才隱藏著真正的秘密,流傳數千年的斯芬克斯之謎,也許真能在這個世紀被人類所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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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爾奈·西拉姆-->法老的復活-->第一章 沙漠中的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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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沙漠中的迷宮
  在著名的古代世界七大奇跡中,只有最古老的金字塔得以倖存。古代埃及人贏得了與時間的抗爭。我們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沒有歷史如此悠久的建築,但埃及人的世界幾乎沒有什麼改變。永恆的太陽和尼羅河水每年上漲的節律生動地向我們宣告了生命的延續性,正如對古埃及人所宣告的那樣。公元前2700年的啟示至今仍從金字塔中傳出來。為什麼人類自身不能永恆不變長生不死呢?他們為那些不朽的人建造了死亡之城,在那兒我們看到的是沉寂的死亡,而古埃及人卻看到了無限的生命。「國王啊,你並沒有死去,」金字塔上的銘文這樣寫道,「你只是活著離開了。」
○永恆的居所
  永恆的生命需要永恆的居所。古埃及人為法老建造的堅不可摧的居所成為永恆的城堡。
  雖然他們那些樂觀主義的話語、對生命不滅的信念依然令我們感到神秘而又捉摸不透,他們的石塊卻宣告了他們對死者與生者平等的信念。
  不知為何,對死亡的憎惡並沒有使他們害怕死者或敬奉祖先。如果埃及人常被對死者的恐懼所縈繞,那麼盜墓活動就不會在各個時期都那麼猖獗了。發掘者幾乎從未見過沒有被盜的陵墓。埃及人的方式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否定死亡。他們堅持「人、神與死者」需求的一致勝。正如活著的王子的皇室「住宅」一樣,神廟是「神的城堡」,而陵墓是每個人的城堡。它的擁有者繼續生存其中,他的財富也儲存在那裡。
  由於死者有理由害怕生者,綴滿珠寶的木乃伊被深藏在陵墓的井穴中。在墓室的牆上和石棺的周圍刻有對闖入者的咒語。甚至那些用以保護死者的人獸象形圖符都是很嚇人的。為了使之無害,古王國時代的陵墓藝術家懷著矛盾心理,有時會去掉畫上的腿或軀體,甚至把它們劈成兩爿。
  在埃及歷史上最古老的古王國時代,似乎只有法老享有永恆的生命。自然,作為延續生命的準備,古埃及人力圖保存生命的形態。
  屍體的防腐技術不斷提高,使貴族、平民能像法老一樣令肉體永恆存在。起初作為一門科學的木乃伊製作漸漸成為一種藝術。先把死者的大腦移走,然後把腸子取出並盛入4個白色大理石瓶中。再取出被認為是智慧所在的心臟,包好,重新放入屍體。在掏空的腹部塞滿亞麻、鋸屑和芬芳的香料。放在泡鹼(碳酸鈉水合物)中浸泡7天,防止屍體其餘部份腐爛。用成卷的泡過樹膠的亞麻布纏裹經泡鹼後晾乾的屍體。在圖特卡蒙的木乃伊上這樣的布裹了16層。每層布之間插入小的石頭護符、偶像和寫有巫術文字的小紙片。
  早期的努力僅僅是防腐,逐漸地,類似祭司的為屍體搽香油者成了化妝師。他們使用樹脂軟膏令屍體看來有血有肉,給屍體裝假眼,加上金屬護套給手指定位。雖然屍體已不再保存得那麼有技巧,包裹它們的亞麻布卷卻是色彩斑讕。第二十一王朝後搽香油者的技藝不斷退化,象徵著古埃及文化的沒落。
○石砌的《聖經》
  將法老的屍體製成木乃伊,為法老死後的居所建造金字塔及其石砌的神廟,這兩者都顯示了古埃及人的樂觀主義和征服時間的信念。他們在石砌建築中無可超越的技術,如此迅速地臻於完美的過程和原因至今仍然使考古學家感到困惑。從第一座值得注意的埃及石砌建築,到大字塔的成功築就,其間僅用了一個世紀。他們是如何開採出大塊的石灰石,運送好多英里,然後抬起,放好;並以一個珠寶匠的精確度來安裝的呢?而這一切都沒有絞盤、滑輪,甚至帶輪子的交通工具的幫助!
  這是世界上最容易辨認的建築群,千百年來讓世人著迷和讚歎的建築群。
  人們敬畏它是理所當然的。大金字塔(法老胡夫所建)高137米,由260萬塊巨石建成,這個幾乎重達700萬噸的巨大建築是在沒有任何現代機械的條件下完成的。儘管如此,大金字塔卻建造得異乎尋常的精確,就是在現代技術條件下都難以做到。至今沒人能確切知道為什麼要建造金字塔,大家都認為這是法老的陵墓。但奇怪的是從來都沒有在金字塔內發現過法老的屍體,即使是在那些沒有被盜墓者光顧過的金字塔內,巨大的石棺內也是空空如也。
  當代工程師把數學當作他們必不可少的工具,而古埃及的數學與其他古代民族的數學相比是相當原始的。金字塔時代的埃及算術完全建立在「二進制」知識的基礎上,我們甚至懷疑在現代意義上能不能把它稱作數學。乘法和除法都歸結為加法。數字相乘即是以所需的次數來重複這個數,再把數目相加;除法也相類似。奇怪的是,這種「二階」的法則會在20世紀的計算機中再次得到運用,但在歷史的大部份進程中它卻是一條死胡同。
  然而,大金字塔仍顯示了精確到微米的設計,它佔地13.l英畝,用石料625萬噸,每塊方石平均重2.5噸。金字塔底邊方形的南北兩條邊長度僅相差百分之0.09,東西兩條邊僅相差百分之0.03。這個巨大的體量座落在廣闊的磨光石塊鋪築的地面上,經測量,地面對角線兩端在平面高度上僅差百分之0.004。沒有跡象表明他們的技術或設計是從域外借鑒來的。
  現存最早的石砌建築結構,昭賽爾國王的梯形金字塔,突然出現在古王國時代的第三王朝(約公元前2700年)。它的石構表面早就以精緻著稱。被冠以建築師稱號的伊姆霍特普,是埃及人與時間之戰中最早的謀士,被奉為埃及文化之父。文字記載常常讚美他為偉大的第三王朝法老昭賽爾(約公元前2686—前2613年)的首席大臣、占星家和術士。人們開始書寫記錄之前總是先花大量筆墨來祭奠他。他的格言流傳了一個又一個世紀,他還是埃及醫藥學神話式的奠基人。他死後2000年仍受人懷念並被敬奉為神。染病的信徒們在孟斐斯和尼羅河的菲萊島上為他建造的神廟中作祈禱,希望伊姆霍特普會在夢境中賜給他們良方。在古希臘人的心目中,他與藥神阿斯克來比奧司齊名。
  在塞加拉,當我們今天俯瞰開羅以南的古代首都孟斐斯時,我們仍能看到使伊姆霍特普獲得如此聲望的遺跡。他的梯形金字塔,世界上現存最早的毛石砌築物,是建築靈魂的故鄉。我們現在看到的是一個6級的矩形石砌結構,基座南北相距597碼,東西相距304碼,高度200英尺。進一步發掘表明,它初次建成時比現在更大。在經歷漫長的風吹日曬,以及碎片被搬走建造其他房子之前,它可能總共用了85萬噸石塊,是城牆與神廟的綜合組群中的一部份。就我們所知,它周圍的建築同樣是史無前例的。當新開鑿出來的圖拉產的白色石灰石從黃褐色的沙漠中升起砌成這樣的建築時,那真是一幕令人目眩的場景。
  梯形金字塔是人類最早的摩天樓。甚至在古代埃及,雖然它很快被更高更大的建築物所超越,但據1500年後拉美西斯二世時代的朝聖者的壁刻記載,它始終是令人敬畏的。它是顯示作為建築師的人類剛剛嶄露頭角的創造力的紀念碑,同時它也是顯示作為組織者的人類和社會力量的豐碑。我們必須看到,昭賽爾金字塔是當時條件下的建築力量的最早標誌之一。
  金字塔的用途仍然是模糊的。作為殯葬建築群的一部份,梯形金字塔很可能是昭賽爾國王的墳墓。也許金字塔周圍的建築是孟斐斯皇宮的石砌複製品,用來滿足法老死後的需求。
  從這一歷史上最早的大型建築到吉薩大金字塔的成功,僅用了一個世紀多一點的時間。我們可能不習慣把埃及人當作進步的典範,但人類技術的偉大進步幾乎從未如此急遽而壯觀。一種創造性的新技術!直到4000年後,19世紀中葉的現代摩天樓,才是又一個可與之相比的人類使建築高出地面的能力的飛躍。此時,正如我們所見,摩天樓技術才以一種可與之媲美的速度來臨。
  毛石建築的新藝術和新技術突然顯現在龐大的尺度中,伴隨著完美流暢的精彩技藝。梯形金字塔是用小石塊砌築的,每塊石頭都是邊長為9英吋的正方形,由於小,無需機械設備而可直接用手搬動。後來的半個世紀,在所謂的斯芬克斯神廟中,埃及人對付的是30噸重的大石頭。尺度的增加是與技術的提高相適應的。
  昭賽爾的繼任者塞刻姆開特也建造了一座梯形金字塔,但後來倒塌了。最早的「真正」的金字塔,即方形基座、四面平整向頂點傾斜的金字塔,看來是第三王朝最後一個國王胡尼建築的美杜姆(孟斐斯以南30英里)金字塔。風化後的美杜姆金字塔顯露出它的核心為幾大台階組成的梯形金字塔,表面是6層厚厚的當地的圖拉石灰石,再加上石塊填充和飾面,形成一個幾何學意義上真正的角錐體形金字塔。這一形狀只在它底部仍留有痕跡,上部則由於重力、氣候和石塊被盜而崩解了。以75°的角度內傾的石灰石表層,互相之間沒有聯繫,而完全依靠它本身的傾斜角得以穩固。
  美杜姆金字塔並不是建造完美耐久的金字塔的最後一個不成功的嘗試。最早的建築工程師在石頭面前所遇到的難題仍生動地銘刻在一座被稱為「彎塔」的金字塔上。它是第四王朝的斯奈弗魯國王(約公元前2650)在美杜姆以北28英里處建築的。在邊長為620英尺的方形基座上,光滑的石砌表面先以54°31'的角度上升;然後在大約一半高度處,這一角度突然對稱地減小到43°21',直到303英尺高的金字塔頂部。對這一建築角度變緩的原因有多種不同的解釋,可能性最大的是,在工程中途,建造者決定避免又一次像美杜姆金字塔倒塌那樣的事故;並因此留給我們一個關於建築處理手法的奇特紀念物。
  在彎塔以北不遠處、視線可及範圍內的代赫舒爾,我們可以看到這種處理方法的另一個例子。這座金字塔基座上坦露出來的當地石灰石塊呈現紅色,所以被稱為紅色金字塔,它是人們所知最早建成的錐形金字塔。看上去它比後來的吉薩金字塔群更平緩。事實也確實如此,因為美杜姆金字塔的倒塌向他們揭示了彎塔下半部過份傾斜的危險性。建造者們小心翼翼地使這座金字塔以一個幾乎與彎塔上半部相同的角度(43°6')內傾。他們的謹慎被證明是恰當的,因為這座主體結構屹立了幾千年。不過,緩和的坡度卻又使它成為有利於盜石者的採石場。在一個又一個世紀中,他們一塊又一塊地搬走了,原來一度令它優雅奪目的白色磨光石灰石面料,現在只剩下一種建築師們從未想要的古怪顏色。
  緊鄰大金字塔,附近還有兩座稍小金字塔,它們是埃及第四王朝後來的另兩位國王所建。
  這三座金字塔是整個建築群的一部份,它還包括廟宇、法老妻子的小金塔及祭師和大臣們的墳墓。獅身人面像座落在建築群前面,凝眸眺望沙漠,警覺地守護著這座亡者之城。
  在何處我們還能在不到100英里的範圍內,完整地看到偉大建築時代的一個如此豐富的露天博物館呢?代赫舒爾的這兩處遺跡,彎塔和紅塔,顯示了從梯形金字塔和美杜姆金字塔的小塊砌石到吉薩大金字塔的宏偉巨石的過渡。金字塔的建築者們已經學會如何通過斜面鋪設內層石灰石基座或用其他方法來增強穩定性,隨這而來的是吉薩金字塔的龐大規模——巨大的石塊(2.5噸至15噸)和約52°的陡峭角度。後來的金字塔坡度更大,但由於結構設計的改進而得以保存。
  這個最早的偉大建築時代的高潮出現在尼羅河西岸、開羅附近的吉薩的沙漠之上。在那裡,3座設計完美的巨石金字塔成為第四王朝(約公元前2650—2500年)的胡夫。海夫拉和孟卡拉法老留給我們的遺產。其中,通常被尊為大金字塔的胡夫金字塔(高約482英尺)是建造得最早、最大而又最好的。它內部使用的毛石確切數量仍是它的許多秘密之一。外層的大塊石灰石放在岩石內核上,不拆開金字塔是無法知道內核的尺寸的。我們只能根據已知的材料估計它大約有230萬塊毛石,每塊平均重2.5噸。這一龐大的體積和它的沙漠環境,令其他任何想與大金字塔的建築力量相比的嘗試相形見絀。基座所覆蓋的13.1英畝土地大得足夠把米蘭、佛羅倫薩的大教堂以及羅馬的聖彼得大教堂都包容在內,剩餘的空間還能放下威斯敏斯特教堂和倫敦聖保羅教堂。
○文明的暗示
  2000年後,古希臘旅行家和歷史學家希羅多德(約公元前425)參觀了金字塔,並把令人難忘的事實、神話和幻想揉為一體編成一本書,解釋了建造金字塔的過程和原因。他說,埃及人是最早「提出人類靈魂不朽的觀點」的民族。據希羅多德所述,大金字塔是10萬人強制勞動的結果,通過每3個月重新抽一次簽釋放一些人。經過10年的時間,胡夫建成了60英尺寬、用雕有動物的磨光石塊鋪成的通道,用來把石頭從58英里開外的尼羅河運到現場。又經過20年方建成了大金字塔,「組成它的每塊石頭長度都不小於30英尺。」希羅多德推想有一種提升石頭的機器。雇工數量之巨大令他驚歎,他記述道,「題寫在金字塔上的古埃及符號記錄了建築勞工消耗的蘿蔔、洋蔥和大蒜的數量;我清楚地記得為我讀出這些文字的講解員說,在這上面耗費的錢財是1600塔蘭特白銀……那麼……花費在鐵器上和勞工的衣食上的數量又該是多麼巨大啊。」
  在克努姆霍特普王子的墓室裡,壁畫上的中東沙漠遊牧民族在首領的率領下來到埃及,向這位「沙漠的管理者」敬獻他們的貢品,並祈求埃及國王的庇護。
  為了給工程提供資金,胡夫使他的國家陷入「完全惡劣的生活方式」中。希羅多德講道,當胡夫需要更多財富時,便把女兒派到公共妓院去出賣肉體。但她也想給自己留下一座金字塔,為了積累她的「希望寶庫」,她要求每個男人向她期待的作品「送一塊石頭作禮物」。象徵她的魁力的這座紀念碑(希羅多德見過,我們現在也能見到)比大金字塔小得多,邊長150英尺,是位於大金字塔面前3座小金字塔正中的那一座。
  對於古代埃及人搬運大石塊的技術,我們仍然不得而知。沒有跡象表明他們使用過絞盤(類似於船舷上用的起錨機)或滑輪之類的工具。也許他們沒有任何起重設備。為了移動石塊,他們得依靠滑橇。滾筒和槓桿。他們留給我們的畫面中,有用磚與土臨時建造的大堤,沿著大堤形成的坡道,他們把石塊拖到所需要的高度。這樣無疑加重了建造工程量。金字塔為這樣一條大堤提供了自然的支撐,也許可以幫助解釋產生這一高大建築物外形的原因。
  由於沒有任何證據,懷著敬仰之心的訪問者可以盡情編造各自關於金字塔建築目的的故事。有人說金字塔是穀倉。中古時期的阿拉伯傳說講述了一位古代國王預見到會有大洪水,便建造金字塔以儲存天文、地理、物理和技術上的秘密。旅行家艾本·巴都塔(1304—1377)記述說,赫耳墨斯·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埃及智慧神透特的希臘名字)「從星相中查明洪水將來臨,於是建造金字塔來收藏科學。知識書籍和其他值得保護以免埋沒和毀滅的東西」。這種認為大金字塔和科學、宗教的真理之間具有某種潛在關係的信念從未消失過。
  但是古埃及人為什麼把他們的紀念建築造成角錐體形呢?「金字塔」一詞,原為純希臘語,意為角錐形,沒有給我們任何線索。希臘語中一個相似的詞意為「小麥蛋糕」,也許希臘人認為金字塔從遠處看像是一塊放在沙漠裡的蛋糕。另一個有建築意義的希臘詞「方尖碑」,有一個相對靈活的來源,它在希臘語中指「小炙叉」或「烤肉叉」。我們知道古埃及人把墳墓稱作永恆的城堡。在埃及語中,金字塔一詞可能意味著「升天之地」。它與這一事實相符:最早的此類結構是梯形金字塔,而同樣的梯形內核又出現在後來的金字塔上。
  為了使人升入天堂,梯形金字塔和後來的表現平整的錐形金字塔一樣起作用,甚至比它更方便,而後者的建造更困難,耗費勞力更多。建造錐形金字塔需要建一條又高又長的大堤或一組矮的坡道。有什麼精神的、巫術和美學上的益處足以證明增加這麼多造價是合理的呢?
  ……在烈日下經過艱難的跋涉,我們來到胡夫大金字塔腳下。這簡直是座凹凸不平的石山,它的每一面都是一級級寬闊的石梯,台階多得數不清。結果,未爬到金字塔的三分之一我們便不得不依賴當地阿拉伯的幫助,他們手拉肩扛,把我們送到塔頂。即便如此,我還是渾身癱軟,精疲力盡;站在塔頂,眺望遠處,碧蘭的尼羅河如一條蜿蜒的緞帶,精美的縫繡在茫茫黃沙之中。此刻,我的內心是如此的安詳和平靜。
                  馬克·吐溫
                 《一次古代世界裡的野餐》
  對古埃及人來說,任何石墩——馬斯塔巴、梯形金字塔或錐形金字塔——都可以是生命的象徵。正是在浮現於混飩之水的遠古土丘上(如同每年尼羅河退潮後浮現出的土丘),創造之神阿圖姆初次顯靈並創造了宇宙。任何石墩都可能會有神奇的魔力使人葬的死者延續生命,那麼建造平整的「真正的」錐形金字塔又是什麼原因呢?
  我們的確看到一些線索。金字塔時代目睹了對太陽的狂熱崇拜——太陽祭禮(Heliopolitan priesthood)的興起。當太陽從尼羅河的山谷中升起時,它的光芒最先照到的是金字塔的尖頂,遠早於照到下面低矮的住宅上。那麼,活像太陽神「拉」的國王自然就必須永遠生活在原始山丘般的住所裡,而且他必須生活在最早的堅固材料——毛石中。就像今生一樣,他將永遠保衛他的人民。還有什麼形象比錐形金字塔更好呢?它從向著天國的頂點對稱地展開,正如太陽的光芒照耀大地。
  根據金字塔的銘文記載,國王通過太陽光線升入天堂。錐形金字塔會不會代表這些帶著國王升天的光線呢?如果確實如此,那麼猶如梯形金字塔的每個台階那樣,錐形金字塔的全部設計對於永生的法老都是很實用的。為了使國王更容易升天,也為了陪伴太陽神「拉」每天環繞地球的旅行,他們有時會給國王一艘木船,如同在大金字塔附近貼有圖拉石灰石的墓室中找到的那種船。在第四王朝,也就是金字塔時代,法老是天際環航的伴星和太陽神「拉」的世俗形象。逐漸地,法老們把太陽神與他們自己的名字合為一體。
○征服時間的坐標
  金字塔並不完全只有超世俗方面的意義和作用,它們還是社會和政府令人敬畏的權力的紀念碑。歷史上旅行者的故事、傳說和猶太教法典傳說的插圖畫家的想像,都誤導出這樣一種場景:暴虐的法老,以及一群群由冷酷的監工驅使的汗流浹背的奴隸。當我們把歷史上建造亞眠大教堂、聖米歇爾山教堂和沙特爾大教堂的虔誠的工匠和恭順的勞工理想化時,當我們對一個社會能把如此大量的資金用於永恆的信仰豐碑大加頌揚時,我們對待金字塔的建設者們卻並未慷慨大方。
  埃及學研究的進展幫助我們看到所有時代紀念性建築的建設者的相似性。現在許多古埃及人的圖像顯示了勞工搬動石塊、製作雕塑,以及工頭指導工作的場面。我們並沒有看到鞭子或其他強制勞動的痕跡。現在的埃及學家一致認為金字塔不是奴隸們的作品。他們提出,古埃及人也許和後來的其他人一樣,為他們巨大的公共創作感到驕傲。即然他們有同樣的忠誠和宗教的信念,他們難道不會也為參加社會工程而驕傲嗎?在尼羅河氾濫的幾個月時間裡,無法在田里耕作的農民可以來到金字塔工地,它們往往就住在河邊。每年這個時候,從水路運送建築材料是最方便的。在水退的季節,則有小組的工人開採建築石料。
  在金字塔時代,一次洪水氾濫約有3個月,此時至少同時有7萬名工人投人這項工程。由於缺乏其他資料,又是在火器時代之前,我們很難想像這麼一大群人怎麼會從遙遠的村莊被強制趕來,又被粗暴地逼著幹上幾十年的。新的跡象表明金字塔是志願勞工的作品。在古王國時代,埃及除了一些戰俘外幾乎沒有奴隸。既然金字塔作為偉大的公眾成果而使我們折服和目眩,它們難道不會同樣吸引建造它們的人們?他們難道不會為參加如此偉大的工程而驕傲?從現在的刻在石頭上的符號標記,我們找到一些線索。有些碑文——「划船一族」或「手藝人群」——標明了特定的行業,而其他的——「斯奈弗魯多有魄力」或「胡夫的白色皇冠」——標明了工程完成時的統治者。還有——「魁力之幫」、「永恆之幫」、「堅實之幫」——宣告了工人們的自豪。我們難道不能想像一下,在每一季中,金字塔的建設者們回到村莊,向驚訝的同村人吹噓他們所參加的工程的宏大規模?
  金字塔是我們所知第四王朝以後唯一偉大的公共工程,它們把埃及從一個村莊散落的國家轉變為高度集中的民族。一旦一個國家有了組織後所產生的成果是多麼令人矚目!多麼龐大的食物供給,多麼大規模的運輸、住所和衛生設施!國家的力量由此顯現。一方面是原始國家創造了金字塔,另一方面,在公眾努力及對太陽神共同信念的基礎上,金字塔本身又幫助創建了國家。這一歷時多年的大型工程一定產生了大量的官僚,他們可以以其他目的召募而來。在金字塔時代,「法老」一詞的含義是「大房子」,不是指統治者本人而是指神授的統治者的居所。金字塔的建設者們,忠貞於他們的信念和社會,為他們的統治者建造永恆的居所。第四王朝以後,這一中央集權國家迅速衰落。從前,貴族們把墳墓建在法老大金字塔的周圍,而這時則把墳墓建在金字塔地區以外,建在他們居住和統治的省區內。這也標誌著金字塔建築的衰落和石砌建築質量的下降。
  公元前3100年,上埃及國王納爾邁征服下埃及,實現了埃及的統一。藏於埃及博物館的這塊納爾邁盾形石板,就是這一重大事件的歷史見證。
  圖中納爾邁國王頭戴王冠,手舉權杖制服戰俘。這一雕刻手法成為後來表現法老為國征戰的典型藝術形式。右上角神鷹站在六株紙莎草莖上的象形符號,表示國王俘獲了6000名戰俘,身後手提水罐的男子,象徵歸順的臣民。
  我們開始明白,討論金字塔是否一種「有用」的創造物是多麼無知。因為它們是大型的公共工程,是社會的創造物和創造者。也許正是因為感受到這一點,當美國的奠基者們為新的國璽尋找一個象徵美利堅充滿希望而又未知的未來的合適符號時,他們選擇了一座未完工的金字塔(至今仍能從1935年版的一元紙幣上看到)。現代物理學家庫爾特·門德爾松幫助我們從一個現代的角度來看待第四王朝的金字塔建築:
  一種優美的文字可能中斷,再沒有人懂得書寫和閱讀它們,一種偉大的文明可能突然失落;但它們卻不會永遠消失,既然它們曾經存在。
  留在古埃及土地上的這些宏偉的石砌建築,便成為這種偉大文明的有力見證:它們跨越了歷史的經緯與時間的長河,為後人尋找文明的源頭提供了最初的線索。
  就我們所知,當今世界只有一個項目能夠以它的龐大和無用而可能最終有資格被稱作新的金字塔,這就是外層空間探索……最終,太空探索的結果可能會和法老陪伴太陽同樣短命,而為之付出的努力則將是巨大的。唯一的動力就是人類通過建造一座星際通天塔而名垂青史的滿足感。5000年前,埃及人因為同樣說不清的原因,而甘願作出巨大的犧牲,付出汗水和辛勞……
  後世的人們會不會大傷腦筋:為什麼20世紀末的人類花了天文數字的費用,不斷向外層空間發射火箭呢?
  不管他們的動機如何令人費解,在征服時間這一目標上,古埃及人成功了。他們還帶給我們人類集體創造力的鮮明啟示。據阿拉伯編年史家阿卜杜爾·拉提夫所述。在1215年,阿拉伯聯盟阿齊茲·奧斯曼帝國的馬來克哈里發對這些偶像崇拜的紀念物感到不快。作為一項虔敬工程,他組織了一大群人去破壞一個較小的金字塔——吉薩的孟卡拉金字塔。工人們辛苦了8個月卻一無所成,最後只得放棄。那一無望的努力的標記仍留在該金字塔北坡上的一個小疤痕中。從那以後,只有盜墓者的開掘和嬉戲的旅遊者從頂端向下扔石頭的舉動,才損傷了金字塔的完整和壯觀。
○斯芬克斯的生辰
  最近,有關獅身人面巨像的年代在考古學界引發爭論,從而形成埃及學領域裡一個新的視焦點。
  正統考古學家告訴我們,獅身人面巨像是在大約公元前2500年,處於古王國時代第四王朝的埃及法老海夫拉統治時期修建的。這個國王的陵寢雖然內部比其父胡夫的金字塔遜色,卻以其外部份布有致的建築群而獨勝一籌。海夫拉巡視墓碑時,為沒有一個體現其法老威儀的標誌而不滿,一位石匠投其所好,建議利用工地上一塊2000噸重的巨石雕一座像征法老的威嚴與智慧的石像,遂有了馳名世界的斯芬克斯獅身人面像。
  然而科學家們發現了表明獅身人面像比人們認為的年代可能早一倍的證據,從而在地質學家和考古學家之間引起了一場激烈的爭論。地質學家斷言,獅身人面像的年代肯定更久遠,而考古學家們說,這一結論同他們瞭解的古埃及的情況產生了矛盾。
  波士頓大學的地質學家羅伯特·M·肖赫對吉薩遺址進行了第一次地震方面的研究,結果表明,在獅身人面巨像最初雕刻時與裸露在外面的這座巨像周圍的石灰石床巖受風化和侵蝕的時間要比人們認為的長得多。另外,獅身人面巨像和其它年代確鑿的建築物侵蝕程度的差異也表明獅身人面像要古老得多。
  長久以來獅身人面像是神秘莫測的象徵,它據傳是海夫拉法老建造的(它的人面頭像頗像是法老的畫像),與身後巨大的金字塔相比,它小得像一隻小貓。但獅身人面像實際上是個碩大的物體,它高達20米,長達73米,是一座平臥的獅子,卻有一個人頭。它的臉部最寬處是4.2米。傳統說法,它是建造大金字塔採石場上留下的一大塊圓石刻出來的。
  據推測,獅身人面是它身後墓地的守護神,但沒有人能對此肯定。頭像上有頭飾,額頭上有一條眼鏡蛇的王室標記,可是它的鼻子有一部份沒有了,鬍鬚完全不見了。原先它也許是用泥抹過,然後用紅漆塗過。在它前面是一個石柱,或者說是一塊直立的大理石石碑,上面記錄著公元前15世紀圖特摩斯四世法老的奇異經歷。一天他外出捕獵小羚羊時坐在獅身人面像的陰影裡休息時睡著了。夢中他得到啟示,只要他把獅身人面像上的沙土掃掉,他就會得到埃及的王位。他真的掃了沙土,也真的得到了王位。後來其他法老也來此掃沙。顯然這個獅身人面像是一處朝聖地。
  獅身人面像是刻在石灰石床巖上的,所以它座落在一個壕溝裡。壕溝的四壁給地質學家提供了令人感興趣但又不滿足的證據。它們被水嚴重侵蝕的事實,表明這個壕溝是在公元前5000年前開鑿的,因為歷史上這一地區的降雨量只有那時是最高的。
  科學家還進行了揭示聲波穿透岩石的地震研究。風化在岩石上造成多孔,聲波穿行的速度使科學家們瞭解到岩石的孔隙度,從而表明岩石受風化和侵蝕的程度。這反過來又使科學家們知道岩石暴露在暴風雨中的時間有多長。
  研究揭示,獅身人面像的「尾部」是在海夫拉統治時期刻在石床上的,它的年齡約只有巨像前面及兩邊的壕溝年齡的一半。即是說,海夫拉只是對已經有幾千年歷史的獅身人面巨像進行了整修,並納入他的墓群之中。這一結論令考古學家大吃一驚,因為這意味著獅身人面像的頭部在海夫拉出世時屹立在那裡幾千年了,顯然,這擾亂了他們所掌握的有關古埃及的常識。
  地質學家於1991年10月22日在聖地亞哥舉行的美國地質學年會上提交了他們的研究結果。認為巨像的實際修建年代在公元前5000年到7000年之間。
  針對這一觀點,考古學家爭辯說:就他們所掌握的知識來看,在海夫拉統治埃及以前的幾千年間,生活在該地區的人根本不可能掌握建造這一建築物的技術,甚至沒有這種願望。顯然地質學家的結論與考古學家和埃及學家「對古埃及瞭解的一切情況都是背道而馳的」。
  至於埃及學家的另一證據,獅身人面像酷似海夫拉,則有人聰明地反問,海夫拉在把這一現有的建築物納入其墓群時,難道不能讓人整修它的臉嗎?當然在沒有確鑿證據時,不能排除任何一種可能。
  考古學家們堅持說,獅身人面巨像的修建技術比已確定年代的其它建築物的技術要先進得多。因此,將獅身人面像建築年代再提前幾千年是不可思議的,也是不可能的。如果承認地質學家的看法,即獅身人面像可能已有八九千年的歷史的話,那麼,修建這一建築的不應是當時的埃及人,而是另一群高級智慧生物。
  宇宙學的研究者根據金字塔建築群種種與天文現象的巧合神奇之處,以及塔內遺存的超現代的物品,推測金字塔是外星人在不同時期單獨或幫助法老建築的。科學家以先進的儀器探測發現,獅身人面巨像之下也有類似金字塔內的秘道和宮殿,莫非斯芬克斯真的出自外星人之手,作為宇航導向的標誌,而後被法老利用嗎?
  到底孰是孰非?我們多久才會知曉呢?
○誰是古埃及人
  神秘的埃及早就引起古希臘人的注意。希羅多德的《歷史》使希臘人對埃及人的觀察留傳至今。托勒密諸王對埃及文化的獨創性也大為驚奇,曾於公元前3世紀下令就政治、宗教和社會生活各個方面編寫一部法老埃及史。一個埃及出生的人——曼內索,受命主持撰寫,遺憾的是,這部著作因亞歷山大圖書館被焚而不幸失傳。唯有為別的書所引用的部份段落保存了下來,從而使埃及的歷史保存了一個可信的輪廓。公元6世紀,查士丁尼一世在位時,最後一批埃及神廟被封;種種法老文字通通被排斥,只有口語在科普特語中得以留存,書面語卻逐漸失傳了。直到1822年讓·弗郎索瓦·商博良(1790—1852)譯解了這種文字,人們才再一次得以理解由埃及人自己寫下的種種古文件,從而使埃及相對成為整個非洲最富有史料的地區。但是,這些史料是那樣殘缺不全,對瞭解埃及歷史仍然是滄海一栗;儘管有考古提供的資料作為補充,但陣陣迷雲仍然掩蓋著古埃及人所走過的歷史道路,使人無法看清而無法推測。其中最為撲朔迷離者之一,就是尼羅河流域的古代居民問題。
  「埃及」一詞系由古希臘語Aigyptos演變而來,起源於古埃及孟斐斯城的埃及語名Hikuptah(意為普塔神靈之宮)。在埃及至今尚未發現早期人類化石,但在尼羅河谷地和利比亞高原等地卻發現了一些舊石器時代的遺物,其中最早的可追溯到六七十萬年前,甚至100萬年前。一般認為,尼羅河流域出現居民大約是在一二萬年前。古埃及人來自何方?屬何種族?這是長期引起激烈爭論的問題。
  這尊《拉霍太普夫婦》雕像是埃及第四王朝初期的作品。拉霍太普是法老斯奈夫王的兒子,太陽城的大祭司。
  從這尊雕塑中可以發現一絲古埃及人種族的線索:拉霍太普皮膚為棕褐色,其妻皮膚則為淺黃色。由此可見古埃及人種的複雜,到底誰是這片大地上最早的祖先?還有待於人類學家進一步考證。
  關於埃及早期居民是「白種人」或「黑種人」的辯論開始於1874年。一個世紀後,就此問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開羅主辦了一次學術討論會,與會專家展開了激烈的爭論。一派認為,埃及的最早居民是「黑人」。他們提出的人類發源於非洲的「一祖論」認為,最初的人類必然屬於同一人種——尼格羅人。人類的出現首先是在非洲尼羅河發源處地區。那時北非的氣候溫和潮濕,雨量充沛,滿佈著草叢和森林,各種動物隱沒其間,當時的居民以魚獵採集為生。按格洛吉爾氏定律,在溫暖潮濕的氣候中進化而來的熱血動物會分泌出一種黑色色素(真黑色素),人類也不例外,因此,地球上當初的人類在種族上是同一的。人類從這一原始地區擴散到世界其它地區,唯有兩條道路:尼羅河流域和撒哈拉。在尼羅河流域,這一擴散發生在舊石器時代早期和原始歷史時期之間,是沿著自南而北的方向逐步進行的。該派列舉的證據有:在馬裡埃塔發掘的木乃伊的表皮和真皮之間發現相當數量的黑色素;希臘和拉丁學者都把埃及人描寫為尼格羅人,其中有希羅多德、亞里士多德、盧西安、阿波羅佐魯夫、埃斯奇裡斯、阿基裡斯·塔蒂烏斯、斯特拉波、狄奧多勒斯·西庫盧斯、迪奧吉尼斯·拉爾蒂阿斯、安米亞努斯·馬塞利努斯等人;《聖經》中的傳說也認為埃及人是「含」的後代(「含」是「哈姆」的同義異譯);古埃及人自稱KMT〔其後常用的Hamite(含米特人)一詞即源於此詞,此詞亦以「Ham」形式見於《聖經》,這是「法老語言中用以指黑色的最有力的一個詞」;古埃及人稱他們的國土為Kmt,意為「黑土」,有別於未經河流灌溉的「紅土」(即沙漠)。古埃及「從其新石器時期的幼年直到本地人建立的王朝的終結」,居民一直是黑種非洲人。
  另一派認為,早在王朝前時期,生活在古埃及的人是「白種人」;儘管他們的色素為暗色,甚或是黑色。尼格羅人是從第十八王朝以後才出現的;也有人認為從王朝初期以後,居民一直未變。
  阿布辛博遺址裡的一幅壁:在兩列非洲俘虜中,可以肯定一列是黑人,而另一列戰俘的種族則難以斷定。非洲當時原居民的種族問題實非我們認為的那麼簡單
  還有一派認為,古埃及居民是混合種族。人類進入一個荊刺叢生、野獸出沒的河谷,決非一蹴而就,他們在那裡逐步拓地而居,經歷了幾千年。在此期間,無論是人類集團的密度或氣候的變異都迫使他們尋求更多的資源或較大的安全。由於整個尼羅河谷,尤其是埃及位於非洲大陸東北角,它不可避免要成為不僅來自非洲別處、也來自中東的人們長途遷徙的終點。根據人類學家的研究得知,在尼羅河谷發現了幾具非常古老的居民骨骼,已辨認出他們屬於克魯馬濃人、亞美種人、尼格羅種人、盧科德姆人等。混和種族的基本成份隨時間和空間而異。尼羅河流域居民不可能從最初起直到波斯人入侵為止純屬單一種族。另外,根據留傳下來的埃及藝術品中形形色色、各不相同的肖像總體來看,古代埃及居民也絕非同一種族。那些肖像有的顴骨高聳;有的肥胖、卷唇;有的鼻子略呈弓形;最常見的卻是鼻大而直;在南方特別常見的是扁平的鼻子和較厚的嘴唇。根據人類學家的最近研究成果可知,從體質角度、按照頭髮的性質和皮膚的顏色來判別極古老的、例如屬於舊石器時代的人類屬於什麼種族是靠不住的。
  與會者還就古埃及居民大規模移人的方向、時間展開了討論。
  關於古埃及居民的種族問題的討論,不久前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開羅主辦的學術討論會並沒有匆匆得出結論,由於史料的局限,看來也不會很快偃旗息鼓,它仍將是困擾史家們的一個難解之謎。
○失落的文明
  氣勢宏大、輝煌壯觀的古埃及文明長河,在法老的大地上奔流了三千餘年,令人費解的是,這條人類文明的第一大河,在公元4世紀前後卻突然斷流,在茫茫黃沙中消失得無影無蹤,眾多的金字塔和神廟被無情地遺棄在這乾涸的文明河床上。
  這一人類文明史上的最大懸案,近100年來一直是歷史學家、人類學家和考古學家們爭論的焦點。圍繞這一主題進行的種種解釋和猜測無計其數,但至今仍尚無定論。不過,外來的入侵和異族人的統治,是這無數的解釋之中最有說服力的一種。
  位於埃及阿斯旺地區的聖西門修道院,是早期羅馬統治者帶入埃及的產物。後來,阿拉伯人的進入沒能讓基督的福音扎根埃及。這座埃及最大的修道院在14世紀時被遺棄。
  公元390年,信奉基督教的羅馬帝國皇帝狄奧多西一世頒布法令,關閉帝國境內的所有異教神廟。
  當時,埃及信奉古代諸神的人已經廖廖無幾,關閉神廟更造成進一步出乎意料的後果:在此之前還和生活結合的象形文字,突然無法再為人理解了。
  埃及的祭司既要理行日常的祭掃,又要教授祭祀時必不可少的語言和文字。然而公元391年以後,這些祭司如鳥獸散,一批接一批地不見了。於是無論刻在石碑上的文字,或者保存在圖書館裡紙莎草紙上的作品,埃及再也沒有一個人能夠辨認。
  狄奧多西一世頒布的這道法令,比凱撒在公元前47年攻佔亞歷山大城所造成的損害,更為嚴重。凱撒進城後,將亞歷山大城的圖書館付之一炬。據說館內藏書達70萬卷,有大量與法老時代埃及有關的著作。其中30卷的《埃及史》,是埃及祭司曼內索應托勒密一世(公元前360—前283)的要示,用希臘文撰寫的。他的著作不但記載了遠古時代的事件;而且敘述了民間的習俗和宗教。
  曼內索的《埃及史》被燒燬,是最嚴重的損失之一。印刷術發明之前,複製書籍都得靠抄寫。像亞歷山大城圖書館這樣的大圖書館,許多藏書都是孤本。此外,城裡的塞拉皮斯神廟,也是保存古文獻的寶庫。神廟是在公元前3世紀托勒密時代,塞拉皮斯神信仰由希臘傳人埃及以後建立的。不幸,這座神廟在391年不僅被關閉,而且燒燬了。逃過公元前47年那一劫的剩書,也隨之蕩然無存。
  到公元450年左右,不但沒有人能辯認古代埃及的文獻,就連埃及人為了使佔領者瞭解埃及,而用希臘文撰寫的作品,也就此消失。
  古典時期的希臘文和拉丁文作家對埃及很有興趣。他們的著作保存在拜占庭,也保存在羅馬。此外,從公元前2000年開始的希伯來人歷史,往往和埃及的歷史有關聯,所以《舊約》的一些章節,如《創世紀》、《出埃及記》等,都保留了埃及政治史的片段,對埃及人的風俗也偶有提及。接著,早期基督教會的神父,為了證明《舊約》的真實性,常常在自己的作品中引用曼內索的作品片段。這位埃及祭司的作品片段,才因此而得以留傳後世。現代的埃及學者習慣於將埃及歷史劃分為30個朝代,便是襲用曼內索的說法。
  希臘和羅馬的古代傳說中時常提到埃及的宗教,認為它既奇特又迷人。對生命與健康之神伊西斯的崇拜,在羅馬帝國全境都十分流行(高盧尤然)。對冥王俄賽裡斯和引魂之神阿努比斯的祭把,更使法老宗教如同巫術般的儀式得以保存下來。多虧古羅馬作家普盧塔克的巨著《論伊西斯和俄賽裡斯》,人們才能更清楚地瞭解關於俄賽裡斯的傳說。因為真正的埃及文獻提到神衹時,通常僅限於暗示和影射。
  許多與埃及有關的傳奇故事,則多半是藉由《聖經》才流傳至今。被法老軍隊追擊的希伯來人渡過紅海;約瑟被兄弟出賣,後來出現在法老的宮廷;摩西幼時被拋棄在尼羅河上的一個籃筐裡,由法老的女兒收養——這些故事都使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的人們,保持著對埃及的生動回憶。
  埃及的許多紀念碑,都被羅馬和拜占庭的皇帝搶走,用來美化他們的城市。刻寫在這些紀念碑上的奇特文字,始終引人入勝。一些方尖碑被帶到羅馬,豎立在帕波羅和密涅瓦等各個廣場上。在17世紀初,耶酥會教士阿塔納斯·基切爾正是因為目睹這些方尖碑,而油然產生解讀這些象形文字的興趣。不過,對埃及學的形成,最有影響的還是旅行者留傳下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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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爾奈·西拉姆-->法老的復活-->第二章 打開埃及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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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打開埃及之門
  公元前525年,能征善戰的波斯王岡比斯擊敗埃及第26王朝的阿瑪西斯法老,埃及淪為波斯的一部份。公元前332年,馬其頓王亞歷山大接管埃及,此時統治埃及的是說希臘話的托勒密法老,之後,埃及逐漸變成一個希臘化國家,只在民間還保留著法老時代的風俗習慣和宗教。在希臘史學家希羅多德的著作中有大量資料可以證明,這也是今天埃及學者在研究中經常引用的證據。
  3000年後,羅馬人征服埃及並將其納入帝國的版土,這給正日漸消失的古埃及文明給了最後一擊,伴隨基督教進入的是大批神廟的關閉,大量抄本、書籍的燒燬,通曉像形文字的祭司遭驅逐。至此,古埃及文明已徹底失落。
  公元641年,阿拉伯人入主埃及,隨之伊斯蘭文明便在這片法老的土地生根開花。到十八世紀未,第一批考古學者踏上埃及大地時,所見皆是清真寺的園頂塔,所聞皆是穆斯林悠揚的祈禱聲。而座落在吉薩高地大金塔腳下的開羅城,由此擁有了「千塔之城」的美名。
  自從埃及法老的權仗在26王朝時落下,古埃及文明的輝煌便漸漸暗談了,象徵著古埃及王國生生不息的紙莎草花不再綻放。
  斗轉星移,潮起潮落。一種新的文化在法老大地上扎根。但是,無論是崇尚人文精神的古希臘人,孔武奢華的古羅馬人,還是樸素肅穆的阿拉伯人,他們當中誰也沒有再現古埃及文明那氣勢磅礡、攝人心魄的神秘與輝煌。
  開羅風情:公元641年,阿拉伯人征服埃及,從此古埃及文明便讓位於阿拉伯文化。瓦倫西亞勳爵在《旅行印象》一書中的這幅插圖,反映了19世紀初葉開羅的風情,當時開羅城內有上千座清真寺,可見埃及已經徹底融入了阿拉伯文化之中。
○旅行家的貢獻
  然而,仍有不少心儀古埃及神采的旅行者來到埃及,他們留下的記述成為埃及學最初的奠基石。
  特弗諾是17世紀第一個純粹因為好奇,到近東旅行的歐洲人,他穿過敘利亞和波斯,一直走到印度。1652年路過埃及時,像先前的人一樣,特弗諾只看了尼羅河三角洲、開羅及其附近地區。他在吉薩測量了大金字塔,並描繪塔裡的情形。他是第一個猜想法老的首都孟斐斯應該在薩卡拉附近的人。他在薩卡拉讓人打開一座古埃及貴族石墓,買了一具硬木板製作的棺材,木板上「全是偶像和象形文字」。
  路易14時代,為了豐富歐洲大博物館的收藏,西方各國領事都以掠奪埃及的古物而聞名,18世紀上半葉的馬耶則是他們的先驅。
  除了把許許多多古代藝術品獻給路易14之外,馬耶也把古物送給蓬夏特蘭伯爵,和在希臘發掘過文物的凱呂斯伯爵。凱呂斯收集的埃及文物,現在大部份都在法國國立圖書館裡。
  1735年法國出版了一本書,是根據馬耶回憶錄寫成的著作,標題長得簡直像個提要:《埃及行:關於這個國家過去和現在的地理,它的古代文物、風俗習慣、居民的宗教、政府和商業、運動、樹木、花草等主題之新奇評述》。埃及的風貌頭一次如此完整地呈現在歐洲人眼前,文物也得到應有的推崇。馬耶書中所繪的大金字塔剖面圖,高度雖然略嫌誇張,大致仍算準確。馬耶不僅寫了書,還打算把一個亞歷山大城的龐培圓柱運到巴黎。但由於運輸困難,他被迫放棄這個壯舉。
  這是英國考古學家薛弗林的「蘇哈爾」號,全船採用中古時代阿拉伯航海家使用的村料和技術建造。「蘇哈爾」號於1980年11月下水啟航,沿古阿拉伯航海家辛巴達的航線,駛向東方和埃及,從而證實了《天方夜譚》並非虛構故事。
  法國攝政王菲力普·奧爾良命西卡爾尋找埃及的古遺跡。他帶了一個畫家同行,他把遺址畫成圖冊。西卡爾當時在里昂的耶酥會中學教授人文學科,是出色的拉丁文和希臘文學者,還能說、寫流利的阿拉伯語。後來,他對埃及的古代地理產生了興趣,根據希臘文、拉丁文、科普特文和阿拉伯文等文獻,尋找城市和村鎮的古代名稱,然後依次探查。他和當時所有的耶酥會教士一樣,懂得如何使用六分儀。他的第一張以科學方式繪製,從地中海到阿斯旺的埃及地圖,於1722年呈現給國王(最近才又重見天日),標明了孟斐斯和底比斯的確切位置,也標出了所有大神廟所在地。1726年,西卡爾在開羅死於瘟疫,時年50歲,剛寫完《埃及古代與現代地理之比較》。
  馬耶和西卡爾的研究精神,為日後的埃及探查之旅打開方便之門。從此以後,埃及不再是個「野人、魔鬼、妖蛇、矮人和怪獸居住的神秘地區」。在法國軍隊於1798年登陸亞歷山大城之前,諸多旅行者中有兩個人特別值得一提,薩瓦裡和伏爾奈,他們的記述,對跟隨拿破侖遠征的學者們頗有影響。
  薩瓦裡生於法國萊恩省維特雷,酷愛旅行。他從1776年起,在開羅待了三年多。他的《埃及書信》,關於古代遺跡的內容,部份根據古籍,部份借用馬耶和西卡爾的資料,但全書主要描繪當代埃及的特色。他描繪參觀吉薩大金字塔的段落,不泛情趣。
  「清晨三點半,我們來到最大的金字塔腳下。把大衣放在進入塔裡的甬道門口,每人持一支火把。我們一路下行,快到底部時,必須如蛇般匍匐前行,才能進入更深處的上坡通道。這條通道向上傾斜,我們跪在地上,用手掌著兩壁前進,否則就會立不住腳而滾到塔底。爬到一半時,我們開了一槍。震耳欲聾的槍聲在這座龐然巨物中迴盪久久,驚起成千上萬隻蝙蝠。它們從高處撲下,撞在手、臉上,好幾把火炬都被打滅了。」
  薩瓦裡對大金字塔的剖圖作了說明,不過這張圖卻是他厚著臉皮向馬耶照抄的。他接著描述了墓室和已被揭掉蓋子的棺木,棺木周圍還有一些「陶土器皿的碎片」。薩瓦裡的《書信》文筆優美,使1798年法國遠征軍中的許多人為之著迷。但是他們後來都抱怨受了騙,因為他筆下的埃及,優美如詩——然而失真。
  伏爾奈的《敘利亞暨埃及遊記》,筆調就顯得沒有薩瓦裡樂觀了。
  這是法國教會中學地理教師西卡爾,於1722年所繪的一幅古埃及地圖(該地圖近日才被發現)。這是第一份以科學方法繪製,並精確標有許多遺址和廢墟的位置,為日後的埃及探查之旅打開了方便之門。
  他背著旅行袋,扛著槍。「腰圍一條藏有6,000枚金法郎的銅腰帶」,於1782年在亞歷山大港上岸。他的《敘利亞暨埃及遊記》,沒有針對當時埃及的狀況做任何描述,儘管他在那時待了七個月。不過後來參加遠征埃及的法國學者對此書都很熟悉,書中對古代遺址的介紹也確實令人印象深刻:
  「如果一向掌控埃及的是一個愛好藝術的民族,那將提供許多其它地方沒有的材料,拓寬我們對古代的認識。但實際上,尼羅河三角洲已經沒有值得注意的廢墟。此地居民不知是出於生活需要或迷信,竟把一切都毀掉了。不過在人口較少的薩伊德(即上埃及),及人跡罕至的沙漠邊緣地區,倒還留有少數保存完好的遺跡。這些遺跡埋在沙裡,有待後世挖掘。」
  伏爾奈的冀望,比他預期的提早很多就成真了。他的著作於1787年出版,是拿破侖遠征埃及時所帶的唯一一本書。
○拿破侖遠征的回饋
  考古學上發現埃及,是從拿破侖一世和維萬·德農開始的。一個是皇帝和將軍;一個是貴族和藝術家,兩個人的兩支筆,一支是用來寫各種命令、詔書和法典的;另一支卻描繪了一個栩栩如生的埃及。
  1797年10月17日拿破侖簽署了弗米歐營和約,結束了法意戰爭,回到巴黎。作家斯坦達爾說,這時「拿破侖的英雄時代已經過去了!」但是他說錯了。這位科西嘉英雄的用武之日其實還沒有開始。
  1798年5月19日,拿破侖率領328艘戰船,38000軍隊從土倫出海,軍隊的規模,和當年亞歷山大東征時幾乎不相上下。拿破侖的目標是埃及。
  法軍的行動計劃比亞歷山大並不遜色。拿破侖的目光遠遠越過尼羅河谷,一直伸到遼闊的印度半島。這是他第一次海外戰役,目的是對英國的這塊維繫歐洲力量均衡的主要屬地給予致命的打擊。英國艦隊司令納爾遜用一個月的時間巡查了整個地中海,卻錯過了拿破侖的艦隊;有兩次法國船隻已經是目力可及了,卻沒有被發現。
  拿破侖在7月2日踏上了埃及的土地。經過艱苦行軍,法國士兵橫穿沙漠,在尼羅河裡沐浴了。7月21日,法國人看到了開羅,看到了這「天方夜譚」式的城市裡的400個寺塔,看到了市內最大的賈米—埃爾—阿沙清真寺的巨大的圓頂。這些金碧輝煌的屋宇在柔和的晨曦中閃閃發光,而那些矗立在荒漠中的巨大、枯寂而冰冷的石頭建築則把它們的輪廓襯托在莫卡塔姆山的紫灰色的山坡前。兩種景物形成鮮明的對比,這些吉薩的金字塔是幾何的化石,它們永遠是沉默的,它們代表著遠在沒有伊斯蘭教以前就早已死去的世界。
  拿破侖進開羅:1798年7月,拿破侖在吉薩的金字塔之役前,發出號召:「士兵們,從這些金字塔的頂上,40個世紀注視著你們!」金字塔之役引動了人類的想像力,許多繪畫和雕刻從中獲得靈感。
  然而法國士兵們卻來不及觀賞這一切。四面的古跡展示著永逝的過去,但面前的開羅卻把他們引向誘人的未來。瑪穆魯克王的軍隊在阻攔他們前進。這是一支威武的軍隊:1  名訓練有素的騎兵,武器是穆斯林的彎刀,跨下是良種駿馬,指揮官就是埃及統治者毛拉德本人。他由23名部將族擁著,騎著雪白的戰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綠色頭巾上的寶石閃閃發光。這時拿破侖手指著金字塔向他的部隊發話了。這位精通大眾心理學的將軍,面對著世界歷史的歐洲人是這樣講的:「士兵們,從這些金字塔的頂上,4000年的歷史在注視著你們!」
  戰鬥非常激烈。瑪穆魯克王不是歐洲刺刀的對手,終於慘敗了。拿破侖於7月25日進駐開羅。到此,他那直搗印度的偉大行程看來已是圓滿地完成了一半。
  但是8月7日卻發生了阿布齊爾海戰。納爾遜終於找到了法國艦隊;並且像復仇天使一樣向他撲了過去。拿破侖陷入了包圍圈。阿布齊爾一戰結束了拿破侖的埃及之戰,雖然戰爭在一年以後才完全停止。這一年間德賽將軍打下了埃及北半部,同時拿破侖的陸軍卻在他的艦隊覆滅的阿布齊爾打了勝仗。儘管取得一些勝利,但法國軍隊已經由於艱苦、飢餓和瘟疫變得疲憊不堪了。大批戰士因患埃及眼病而喪失了視力。這種病在這次遠征中非常普遍,稱為「軍眼病」。
  1799年8月19日拿破侖丟下自己的軍隊逃走了。8月25日,他從米隆號護衛艦上望去,看到那法老的祖國的海岸逐漸消失在海平線下。
  當然,從軍事上講,拿破侖的這次遠征是錯誤的;但卻在長遠的意義上促進了埃及在政治上的覺醒。隨著這次遠征也開始了考察埃及古代史的活動;並且一直繼續到今天。拿破侖隨軍帶了175名「有學問的文職人員」。這支知識分子隊伍帶來一大批圖書,把法國買得到的所有關於尼羅河的祖國的書籍基本帶全了。另外還帶來幾十包科學設備和測量儀器。
  1798年春季,法蘭西學院的大廳裡舉行了一次科學家會議,拿破侖在會上第一次表示他對埃及文化感到興趣。他論述了科學工作者在研究埃及方面的任務。講話時他手裡拿著一本尼布爾寫的《阿拉伯之行》,講到緊要之處不時地敲敲這本書的皮封面。幾天以後,這批天文學家、幾何學家、化學家、礦物學家、東方學家、技術人員、畫家和詩人就隨同拿破侖從土倫登舟遠航了。其中有一個人是絕美的約瑟芬(拿破侖一世之妻,後為法國皇后——作者)推薦來擔任繪製說明圖的。這個非凡的人物就是維萬·德農。
○德農與《埃及記行》
  德農是個奇特的人物,他樣樣通曉而又往往一鳴驚人,但他真正值得永遠紀念的卻是一件獨特的成就。拿破侖用刺刀征服了埃及,但他的佔領期只有短短的一年;德農卻是用畫筆征服了這個法老的祖國,並且永遠佔領了它。他憑著那訓練有素的目光和雙手,把一個活生生的古埃及展示在現代世界的面前。
  儘管德農在長期的沙龍生活中搞得弱不禁風,但從他呼吸到沙漠的熱風時刻起,他就深深地愛上了埃及的一切。他到過許多古墟和遺址,但他的興致從未稍減。
  德農在軍中隸屬德賽將軍的部隊。德賽將軍率部窮追逃走的馬穆魯克領袖毛拉德,部隊穿過埃及北部的荒漠。這時德農51歲,已經是德賽的父輩了,但他不僅受到將軍的厚遇;而且在隊伍中也深得人心。每天黎明他就走出帳逢作畫,無論行軍、宿營都堅持繪畫不止,餓了就簡單地吃些東西,身邊也放著素描本。
  後來他看到了象形文字。德農對像形文字一無所知,德賽軍中也無人可以請教。他不管這些,逕自畫下自己看到的一切。他雖然不懂,卻憑著敏銳的觀察力立刻看出象形文字有三種不同的形式。他發現象形文字有的是陰文,有的是陽文。他在撒卡拉畫下了階梯形金字塔,在丹德拉畫下古埃及後期金字塔的巨大的殘骸,接著不知疲倦地奔波於古底比斯的100個城門的廢墟之間。
  德農肖像:德農男爵,這位法國外交官,羅浮宮的建造者,一生對埃及情有獨鍾,是最早一批在歐洲傳播埃及文明的人。
  德賽揮軍深入,直抵阿斯旺和尼羅河上第一道瀑布。德農在埃勒芳坦因畫下了阿門諾菲斯三世修建的華麗的圓柱教堂。這座建築於1822年拆毀,因此德農的這幅畫是它現存的唯一記錄了。賽迪曼一戰消滅了毛拉德,法軍準備回國了。洗劫馬穆魯克軍隊的法軍士兵們滿載著戰利品,但多米尼格·維萬·德農子爵帶回的無數畫稿卻是一批更為豐富的收穫。埃及的奇特風貌雖然已經使他極為激動,但這並沒有影響他的工藝的精確。他的素描像老工匠鏤刻的作品一樣真實,那些老藝人專心致志地精雕細刻,既不從印象出發,也決無自我表現之意,對於「工匠」這個稱呼有無貶義他們是從不計較的。德農的畫稿為考古學提供了極為寶貴的資料。第一本關於埃及考古的名著《埃及記述》就是根據這些畫稿寫出的一部系統化的科學著作。
  與此同時,開羅建立了埃及學院。在德農忙著作畫的時候,隨拿破侖出征的其他藝術家和科學家們也在紛紛測量、清點、調查和搜集他們在埃及地面上找到的東西。其所以只在地面上找,是因為到處都是豐富的資料,舉目可見,也就沒有人想去挖掘了。拿破侖的學者們帶回去的除許多石膏模型、各類備忘錄、抄件、素描和動物、植物、礦物標本外,還有幾口石棺和27塊石雕。其中多數是雕像的碎塊,還有一塊磨光的黑色玄武岩石碑,上面鐫有3種不同形式的文字。這塊沉重的石板就是後來解決許多埃及之謎的鑰匙——著名的羅賽塔碑。
  但是1801年9月,亞歷山大市投降了,法國被迫撤出埃及北部的佔領區,連同法軍遠征時運走的法老文物也一併移交給了英國人。賀欽森將軍負責把這批東西運到英國。因為這些是當時極為珍貴的古物,英王喬治三世下令存在大英博物館。就這樣,法國人辛苦一年,有些學者還在工作中喪失了視力,如此得來不易的收穫完全付諸東流了。但是事後人們發現,儘管原物都被英國弄走,但這批文物已經逐件留下真實的抄本和圖片,這些材料足夠巴黎的一代學者研究的了。
  德農是遠征隊伍中第一個使用這些資料的人。他在1802年發表了內容生動的《埃及北部和南部的行程》。與此同時弗朗索瓦·若瑪開始修訂他的傑作,這本書是根據遠征學者集體的收穫,特別是德農的大量畫稿寫成的。這本書的出版是考古學界的一件大事,埃及古文化過去只有少數旅行家有所瞭解;儘管不是完全看不見,其神秘和渺茫並不亞於特洛伊。這本著作卻空前地把埃及古文化擺在現代讀者的面前。
  若瑪的《埃及行記》從1809年到1813年陸續出版。這部24冊的巨著轟動一時,那種盛況只有後來博塔寫的關於尼尼微考古發現的書和謝裡曼關於特洛伊發掘的著作可以相比擬。
  《埃及行記》插畫:奉拿破侖之命,帝國印刷局出版了《埃及記行》。200位藝術家製作了907幅圖版,其中包括逾3,000張繪畫。這部巨著的目的,是詳細介紹埃及的古代遺跡、動物、植物、風景、各種行業和日用品,使人們得以從各個層面認識埃及。
  若瑪竟能選擇這樣的題材,書的內容竟能如此豐富,附有那樣多的插圖,許多圖還是彩色的,再加上精美的裝訂,這一切,今天使用現代輪轉印刷機的人們很難理解在當時是如何難能可貴。當時只有富人才買得起這部書,到手以後就當做知識的寶庫珍藏起來。在今天,科學上每有重要的發現很快就可以傳遍全球;並且通過照片、電影、文字和聲音複製千百萬份加以傳播,結果就大大沖淡了轟動一時的效果。出版物一本接著一本,每本都在極力吸引讀者,慢慢地就造成讀者什麼都略知一二,但一件也不深入。因此現代的人們很難理解當時若瑪的第一批讀者拿到《埃及行記》這部書時的心情。書中的內容過去聞所未聞,裡面所寫的古代生活他們是決想不到的。那時的讀者比現在虔誠,讀到這樣一本書一定會感到很大的震動。
  埃及風情(版畫):這是德農男爵在其著作《下埃及和上埃及》裡的版畫插圖。德農曾隨法軍遠征埃及,他的版畫把法老時期的埃及風情栩栩如生地呈現在世人眼前,該書1802年在巴黎出版後,一時洛陽紙貴,再版達40餘次。這些優美的版畫,讓歐洲人瞭解到眾多美不勝收的埃及遺址,由此引發的埃及熱,吸引了不少學者和竊賊湧向埃及。
○最初的謎團
  埃及文化是古老的,比當時人們所知的任何古文化都古老的多。早在羅馬的國會山上討論制定未來的羅馬帝國各項政策的時候,埃及已經是一個古國了。當日爾曼人和凱爾特人在北歐的森林裡獵熊的時候,埃及已經開始衰敗了。按現在的曆法計算,埃及法老第一王朝是5000年前興起的,那時尼羅河畔已經有了燦爛的文化。就連第26王朝的衰亡也還是公元前500年的事。統治這塊土地的民族先是利比亞人,接著是埃塞俄比亞人、亞述人、波斯人、希臘人和羅馬人,而這一切都在星光照耀伯利恆的馬廄之前(指耶穌降生——作者)。
  當然,很早就有人知道尼羅河畔石雕和石建的勝跡,但那些傳聞都有許多傳奇的色彩。埃及的古文物只有很少幾件運到國外,放在博物館裡供人觀賞。拿破侖時代的旅遊者在羅馬可以看到國會大廈石階上的獅子,後來就沒有了。他們還可以看到托勒密王朝帝王的雕像,但那已經是後期的藝術品。那時古埃及文化的極盛時期已經過去,亞歷山大希臘文化已經高度發展了。真正代表古埃及文化的只有12方尖石碑,此外是紅衣主教的庭園裡的一些浮雕了。較為常見的還有雕著聖甲蟲的寶石,古埃及人把這種甲蟲視為聖物,這種雕刻品一度在歐洲到處被人用作護身符。此外什麼也沒有了。
  巴黎的書店裡也很難找到真正稱得上是有價值的學術資料,幸爾1805年出版了斯特拉波的一套書,共五冊,譯文的質量極好。這部權威著作的內容過去只為學者所知,至此才開始普及了。斯特拉波是在奧古斯都大帝時期遊歷埃及的。希羅多德的第二冊書裡也有十分寶貴的資料,那是去過古埃及的一位傑出的旅行家;但是多少人讀過希羅多德呢!其他古籍裡也有時提到埃及,但這些材料更為古奧、更為零散,也就更少為人所知了。
  「你像穿衣服一樣把光輝灑遍全身,」這是大衛王的《詩篇》裡的一句話。太陽早晨在湛藍的天空升起了,運行了,它那黃色的、滾燙而耀眼的光芒照在褐色的、赤色和白色的沙上,映出的影子像沙上的剪影一樣輪廓分明。這是一片永世陽光普照的荒野,這裡沒有氣候的變化,沒有雨、雪、霧、雹,也很少雷聲和閃電,這裡的空氣幹得要死,遍地都是五穀不生的砂礫和硬得發脆的土塊。就在這塊土地上奔流著偉大的尼羅河,它是眾河之父,人稱「萬物之父尼羅河」。它源遠流長,河水來源於蘇丹的湖泊和熱帶雨。每逢汛期河水就溢出兩岸,淹沒砂荒,吐出肥沃的7月的泥漿。每年河水高達52英尺,如是持續了千萬年。梵蒂崗有一組大理石像,表現16個兒童在河神周圍跳舞,每個代表15英吋的洪峰,就是表現尼羅河的。水退以後,河邊的乾土和沙地已經浸透,黃水所過之處長出綠色的植物。莊稼發芽了、成熟了,「肥年」的收穫供應了「瘦年」的需要。就這樣,每年出現一個新的埃及,它是古代的穀倉。正如2500年前希羅多德所說,埃及是「尼羅河的禮物」。就連遠處的羅馬人的饑飽也要取決於尼羅河的恩賜。
  在這片被太陽烤焦的土地上,城市裡禮拜寺的尖塔林立,住的是膚色不同的民族:努比亞人、柏柏爾人、科普特人、貝都因人和黑人。狹窄的街道上熙熙攘攘,語音雜沓;無數寺廟、廳堂和陵墓的斷壁殘垣間到處有人頂禮膜拜。
  驕陽下的荒沙上矗立著金字塔。開羅周圍67座金字塔排列在「驕陽的操場」上。它們都是帝王的巨大陵寢。單是其中的一座就用了250萬塊石頭,l 0萬奴隸干了整整20年才建成的。
  這裡臥著最大的吉薩獅身人面像,它頭上的鬃毛已經磨平,眼睛和鼻子也變成了黑洞,這是馬穆魯克人用它的頭作炮靶演習射擊的結果。然而它究竟已經臥了幾千年,並且要永世呆在那裡。它的身軀是碩大無朋的:當年一心想做國王的托特米斯竟在它的兩爪之間堅了一塊大石碑。
  清真寺的尖頂紛然豎在晴空裡,為神衹和帝王們看守廟宇的大門。這些精美的石尖有的高達91英尺。此外還有圓形和方形的石砌陵墓,「村長」和法老們的雕像,各種石棺、石柱和塔形門,各種浮雕和繪畫。這些當年治理過這個古老的王國的人們不可勝數,他們的形象站立在雕樑畫棟之間,他們以僵硬而尊嚴的姿態指向某種目標。有人說:「埃及人的生活就是走向死亡的歷程。」埃及的壁雕到處突出表現目的論的原則;一位現代的文化哲學家指出,埃及藝術的主要象徵是「方向」,在意義上可以和歐洲的「空間」、希臘的「身體」相提並論。
  埃及可謂集古墓之大成;而且它幾乎到處是象形文字。象形文字包括各種符號、圖畫、線條、暗號以及無法理解的圖形。這是一套古怪的表達方法,形象的來源很多,人形、動物、植物、果實、器械、衣服、編筐、武器、幾何形體、波浪和火焰狀的線條都可以成為文字。寺廟和墓室的牆上、紀念石刻上、棺材上、墓碑上、神衹和凡人的雕像上、箱子上和黏土器皿上都有象形文字;連墨水池和手杖上都有象形的符號。看來埃及人是最喜歡寫字的古代民族。「假如有人想把埃德福寺裡的象形文字抄錄一遍,每天從早抄到晚,20年也抄不完!」
  旅行家們對古埃及的描述,只能讓我們今天沉緬於遐思之中。因為早在18世紀,當歐洲第一批真正的考古學者隨拿破侖軍隊來到埃及時,他們所看到的就只是斷垣殘壁了。
  德農就是把這樣一個五彩繽紛的世界展現在歐洲的面前;而那正是歐洲開始既看到科學的力量,又看到過去的價值的時候。感謝拿破侖的妹妹加羅琳,龐培城的出土工作重新加緊進行了。經文克爾曼啟發,學者們學到了考古的基本方法,在古文字的破譯方面更是躍躍欲試。
  《埃及行記》一書時的各種素描、寫生和記述文字當然是極為豐富的,但是作者不能對這些做出解釋,因為這是他們力所不及的。有時試圖解釋一下,結果也是錯誤的。書中羅列的古文物自己不會說話,而且只能永遠沉默。它們的順序和排列全憑直覺,誰也不知道怎樣才能做出具體實際的說明。象形文字根本無法弄懂,無論僧侶體、世俗體或簡化體都是一樣,這種文字歐洲人從未見過。《埃及行記》向他們介紹了一個新的世界;在內部關係、自然狀況和其中的意義上,這個世界完全是一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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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爾奈·西拉姆-->法老的復活-->第三章 文物竊賊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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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文物竊賊的天堂
  德農的著作和《埃及記行》先後出版,霎時間就引燃了異乎導常的埃及熱。今天的人很難想像其風靡程度。從1802年到1830年,至少數十位來自法國、德國、英國、瑞士的著名旅行家,相繼來到埃及,渴望親眼觀察《波拿巴將軍遠征時期的下埃及和上埃及》和《埃及記行》所披露的奇跡。隨後,他們也相繼發表文字記述和繪畫,使當時的埃及變得益發熱門。
  對埃及的狂熱產生了一種意想不到的後遺症:盜竊文物。埃及總督穆罕默德·阿里(1769-1849)的政府對這類行徑,不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時甚至也公然參與盜竊。古埃及的文物的流失,誠然令人心痛;回顧歷史,卻也有其正面的意義:盜竊者把各個時代的文獻呈現在世人面前,學者得以藉此發現象形文字的秘密。
○古老的審判
  盜墓行徑在古埃及歷史中一直常盛不衰,它的歷史與金字塔一樣久遠。然而,盜墓活動的高峰卻出現在中王國第十二王朝(公元前2000-1786年)時期。
  那時,獨裁的拉美西斯一世、二世和以後的西索斯一世、二世的有力統治已告結束,後來的9位國王的名字雖然都叫做拉美西斯,卻是有名無實的。他們治國無方,國家經常受到威脅,國內政治腐敗,賄賂貪污盛行。陵園警衛和教土勾結,墓地監督和當地州長勾結,連保衛王陵機構的最高長官,西底比斯市市長都和盜墓犯私下來往。拉美西斯九世(公元前1142年至1123年)以後的紙草文獻中有一份文件,記述了3000年前審判盜墓案的情況,這在今天看來幾乎是離奇的。在這次審判以前盜墓者都沒有姓名,這時他們忽然變成有名有姓的活人了。
  整個事件的經過和偵破非常像一件現代的犯罪案件。從保存至今的紙莎草紙案捲上,我們還可以得知審判此一案件的經過與細節。
  那裡,底比斯市西岸發生了大規模盜墓活動。由底比斯政府任命的調查委員會,先徹查所有的王室陵墓,發現:「太陽神之子塞貝克姆薩夫(約公元前1700年)的金字塔陵墓,被盜賊闖入。竊賊挖了一條隧道,從圖特摩斯三世的穀倉視察員納巴穆恩墳墓的外廳,直挖過來。國王的墓室裡不見了遺體,王后努布卡斯的墓室也一樣。」
  路易十四時代,為了豐富博物館的收藏,西方各國紛紛加入對埃及文物的掠奪。這是當初一位尋寶者其後遊記中的記敘:「……打開棺木後,我感到很失望,我們沒有發現任何奇特的東西,於是就把它原封不動留在那裡了。」
  調查中指控了一批盜賊,包括一大群墓地管理處的工人和小職員。他們被逮捕並帶上法庭,發誓說實話,否則就「被割掉鼻子和耳朵,或者處死」。其中一人招認:
  「我們打開了棺材,揭去了覆蓋,看到這位國王那莊嚴的木乃伊……頸部戴著一串金製的護身符和許多飾物,頭上戴著金面罩。這位國王莊嚴的木乃伊通身蓋著黃金。覆蓋物裡外都是金銀編製的,並且鑲嵌著各種寶石。我們剝下這尊神聖莊嚴的木乃伊身上的金衣,取下他頸上的金護身符和飾物,揭走覆蓋的金被。我們還找到了國王的妻子,並把她的木乃伊身上的東西照樣剝光。我們還找到了殉葬的金瓶、銀瓶和鋼瓶,也統統偷走。我們把從這兩位神聖木乃伊身上取到的護身符、飾物、覆蓋和一切都分成了8份。」
  8個竊賊中有5個人的姓名存留至今,他們是石工阿比、技工伊拉門、農民阿門農海布、運水工卡姆維斯和黑奴坦內菲爾。
  案件筆錄的結論是:「他們的案子和判決都正式記錄下來呈送法老。」因為只有法老能宣判死刑,記載這類案件的紙莎草紙都長達數公尺。但保存下來的還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由此可見劫掠古墓的行為有多普遍,同時也說明了王室陵墓陪葬品之豐富。這一點,在1922年第18王朝法老圖特卡蒙(約公元前1333-1323年在位)陵墓被發現時,獲得證實。
  由埃及人自己帶頭展開的盜竊行為,在羅馬和拜占庭皇帝治下繼續進行。這些皇帝從埃及劫走了許多紀念碑、方尖碑、斯芬克斯人面獸身像和各種雕像,拿來裝飾首都羅馬和君士坦丁堡;或者像羅馬皇帝哈德良和戴克裡先(約公元243-313年)那樣,乾脆用來裝飾自己的別墅。波斯國王從神廟裡奪走雕像,則是更早以前的事了。
  埃及人代代口耳相傳:神廟中藏有財寶,墳墓裡有豐富的陪葬品。後來,科普特人卻把神廟改成教會,修道士佔領了石墓,毀損了浮雕和繪畫:這其實是另一種形式的劫掠。
  16世紀以前,在業已信奉伊斯蘭教的埃及,出現了一本以阿拉伯文撰寫的巫術書,名為《藏珠之書:藏寶挖掘指南》。此書詳列了各個寶物埋藏地點,細說各種瞞騙寶物守護神的巧妙巫術,以便把寶物佔為己有。埃及的尋寶者日漸增多,到14世紀時竟已被視作一種「工匠」,成為一種行業。20世紀初,這本巫術書仍然到處流傳,開羅博物館的館長在1900年時說:「戰爭和漫長的歲月所毀掉的文物,比不上這一本書的罪過。」
○竊賊肖像一:穆罕默德·阿里
  1810年以後,盜賊和冒險家們大肆掠奪埃及的文物。穆罕默德·阿里的政府則大開方便之門。他於1769年生於巴爾於半島,當時是土耳其一個省份的馬斯頓。當英國人離開埃及時,穆罕默德·阿里被編入一支阿爾巴尼亞人的部隊,並於1803年成為這支軍隊的指揮宮。1805年,土耳其蘇丹任命他為埃及總督。1811年,他在開羅城屠殺了反對他的埃及蘇丹衛隊騎兵。
  19世紀初期,開羅的商人就向農民購買文物。圖為人們讓一個埃及富人看貨:一具石館及棺村裡的木乃伊,和一座雕像。
  從這時開始,穆罕默德·阿里雖然在名義上還受君士坦丁堡蘇丹領導,實際上卻獨立統治埃及。他決定使埃及現代化,僱用了許多技術顧問,有法國人、英國人、德國人等,以便建立埃及向來缺乏的工業。這些1810年至1850年招募來的外國人當中,著實有許多人是冒險家,他們掠走了為數可觀的文物。
  文物交易之所以絡繹不絕,駐埃及的各國領事難辭其咎。原因很簡單,要運走文物或著手發掘,必須使用當地的勞力,而勞力地土都屬於總督穆罕默德·阿里,必須得到他的敕令批准才能僱用工人。穆罕默德·阿里任埃及總督的時期,各國領事可以隨時會見總督。因為想要從歐洲進口埃及工業所必需的機器,總督本人常常需要他們的協助,他們也因此輕易取得了敕令。
  像瑞典和挪威的阿納斯塔西,法國的德羅韋蒂、米諾和薩巴蒂矣,英國的薩爾特,這些總領事獲得敕令後,便在前來埃及碰運氣的冒險家當中招募合夥人。冒險家以領事的名義挖掘或購買文物,也負責把它們運走。
○竊賊肖像二:德羅韋蒂、薩爾特
  德羅韋蒂是意大利北部皮埃蒙特人,後來入了法國籍,在1798年的遠征軍中打過仗,官拜上校。在某次戰役中,他救過日後成為拿破侖妹夫的米拉一命。1803年他以副領事的身份重返埃及,1810年升任總領事。這個職務使他與穆罕默德·阿里交往密切,因此在1814年路易十八登基之後,雖然丟了總領事的職務,卻仍然留在埃及;並在總督的照顧之下繼續大作文物交易的買賣。
  德羅韋蒂參加過探尋文物的活動,並且親自指揮挖掘工作。他的一幹工作人員,大肆掠奪,恬然無恥。其中劫掠手法最高明的,首推由馬賽來的雕刻家讓·雅克·裡福。此人機靈非常,但也脾氣暴躁。他在埃及前後待了40年。裡福喜歡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打算提供給德羅韋蒂的埃及雕像上。當德羅韋蒂的工人和英國總領事薩爾特的工人吵架時,「裡福便暴跳如雷,像只鬥雞般撲到兩隊人馬之間,滔滔不絕地訓斥一通。由於工人們都聽不懂他的馬賽方言,最後他就揮舞棍子痛打他們」。
  日積月累,領事的院子裡堆滿了古物。德羅韋蒂認為數量已足,便建議路易十八為盧浮宮購買這些文物,可是國王認為價格太高而拒絕了。德羅韋蒂的第一批收藏品,最後由意大利的皮埃蒙特國王查理·費裡克思買下,價格為40萬里拉。後來進了都靈博物館的這批古埃及文物包括:阿門諾菲斯一世(公元前1558—1530年在位)、圖特摩斯一世、第19王朝拉美西斯二世(?—公元前1251)、阿門諾菲斯二世(公元前1450─前1425年在位)等法老完整無缺的雕像;另外有一個阿門諾菲斯三世(公元前1408前1372年在位)時的斯芬克斯像。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圖特摩期三世的一尊花崗石坐像,坐像基座上刻有這樣的句子:「雕刻家雅克·裡福為德羅韋蒂先生發現於底比斯,1818年。」都靈博物館共收藏有一千多件埃及器物與碑刻,是歐洲第一家藏有上好古埃及文物的博物館。1825年商博良曾前來此館,參考這些文物,以檢驗自己對像形文字的辯認是否正確。
  德羅韋蒂對第一批發掘的收穫頗為滿意,遂繼續發掘工作,獲得第二批收藏品。他打算賣給法國,查理十世聽了商博良的意見,用20萬法郎買下,收入盧浮宮。在這批第一流藏品中,有圖蒂將軍的厚重金盤,是埃及金銀器皿中的佳作。
  1818年,大文物商德羅韋蒂,正與他所僱傭的當地阿拉伯人,大肆挖掘沙漠下的寶藏。圖中,在巨像前手持吊垂線的人,正是德羅韋蒂。
  1836年,普魯土國王聽從埃及學學者萊普西亞斯的意見,買下了德羅韋蒂的第三批挖掘物。這批藏品雖不如前兩批重要,也只值三萬法郎,卻都精美無比。
  薩爾特是畫家。從1802年開始,他遍游東方,為旅行家們回到英國後出版的遊記畫插圖。從1809到1811年,他待在阿比西尼亞(現在的埃塞俄比亞),這在當時是個偏遠的國家。他於1816年被任命為英國駐埃及領事後,立刻傚法德羅韋蒂的作為。他養的一批工作人員,較之德羅韋蒂的幫手毫不遜色。其中有個希臘人,名叫阿塔納西,當時的旅行者都稱他為雅尼,還有讓·巴蒂斯特·貝爾佐尼。薩爾特於1818年就擁有了第一批收藏品,賣給大英博物館。雙方討價還價,大英博物館只肯出2,000英磅,這還不夠發掘和運輸的費用。薩爾特於是拿出了藏品中最精美的文物,第19王朝塞蒂一世(公元前1312—前1298年在位)的大理石棺,把它賣給了私人收藏家索阿納,價格相當於其他全部收藏品的總和。
  薩爾特的第二批收藏品比第一批重要得多。他最初想賣給大英博物館,但大概是對館方的態度感到失望,便在1824年賣給法王查理十世,價格為25萬法郎。有了薩爾特的藏品和德羅韋蒂的第二批藏品,盧浮宮的古埃及文物已可與都靈博物館媲美。在盧浮宮中來自薩爾特的4,014件藏品清單上,有卡納克神廟的一段刻滿銘文的牆面,拉美西斯三世的玫瑰色花崗石棺(德羅韋蒂眼睜睜看著貝爾佐尼挖走的文物之一),兩座巨大的花崗石斯芬克斯像,還有菲萊神廟花崗石的內中堂。
  薩爾特的第三批收藏品,到1827年他死於埃及後才出售,共有1,083件,大部份由大英博物館買下。
  圖特摩斯像:巴黎、倫敦、柏林博物館的大部份埃及藏品,都來自於大文物商德羅韋蒂。這位法國駐埃及總領事,在任期間大肆收刮倒賣文物。這尊精美的圖特摩斯三世(公元前1490—1436年)黑色花崗石雕像,便是他倒賣的第一批藏品。該藏品現藏於意大利都靈博物館。
  走一趟盧浮宮和都靈、倫敦的博物館,便可以知道,領事們和他們的工作人員大多賣力尋找大型文物:方尖碑、斯芬克斯像、石棺和巨大的雕像。這些文物通常都是用花崗石製成,重量驚人;而且往往埋在陵墓裡——深埋在岩石下的陵墓。想要帶走它們,必須先把它們運出來,送到尼羅河邊,再吊到簡陋的斜桅小帆船上。這些搬運工作可沒有借助任何機械。到了亞歷山大城之後,還要重新裝到小噸位的帆船上——蒸汽輪船要到1830年後才問世。
○竊賊肖像三:貝爾佐尼
  在眾多從事這類工作的人之中,意大利人貝爾佐尼是佼佼者。1778年他生於威尼斯以西的帕多瓦,l 6歲到羅馬討生活。他本來想當僧侶,但是1798年法國軍隊進入羅馬,於是轉往倫敦,在街頭賣藝。他身材高大,據說有兩百多公分,力大無窮;介紹他的劇院廣告把他形容成「巴塔哥尼亞的大力士參孫」。他登台時化裝成阿根廷的巴塔哥尼亞人,頭戴羽毛。表演結束時,他舉起一個金屬架,架上站著十二個人,名為「人肉金字塔」。
  他還到過葡萄牙和西班牙。1814年他在馬爾他島,穆罕默德·阿里的一個經紀人建議他去埃及,說他年輕時候學的水利知識在那兒會有用處。於是他帶著妻子和一個僕人來到埃及;而且馬上結識了德羅韋蒂,和瑞士探險家布爾卡德。
  貝爾左尼用了兩年時間,來製造並安裝他所發明的灌溉機械。他把機器推薦給穆罕默德·阿里,但是儘管它在同一時間內的取水量比傳統器具多六倍,穆罕默德·阿里卻聽了親信的外行話而拒絕了。這次失敗使貝爾佐尼的生計陷入窘境。
  此時,薩爾特被任命為英國駐埃及的總領事。薩爾特在離開倫敦前來埃及上任之前,大英博物館董事會成員邦克慫恿薩爾特利用自己的職位為邦克和大英博物館搜集文物。
  此外,布爾卡德在上埃及停留時注意到,在法國學者們命名為「門農廟」的神廟,也就是拉美西斯神廟前,有一個碩大的法老胸像。當地農民認為,法國人想運走它簡直是白費力氣。布爾卡德建議穆罕默德·阿里把這胸像送給英國攝政王,可是總督怎麼也不相信,光拿一塊石頭當禮物,就能得到那位君主的感謝,事情就擱下來了。後來,布爾卡德還向邦克和貝爾佐尼談過此事。
  灌溉機械失敗之後,貝爾佐尼失去了經濟來源,忽然想起門農廟的胸像;可以用這來賺點錢呢!他在布爾卡德陪同下去見薩爾特,薩爾特也看出這個胸像運回去能使邦克感到滿意,於是給了貝爾佐尼一筆運費,及另一大筆錢,讓他放手購買所發現的文物。
  阿布辛博神廟:阿布辛博由布爾卡德於1813年發現。貝爾佐尼看到他的描述後,決心成為第一個進入神廟的人。1816年9月,他的船停在神廟對面。他畫了這幅畫,右面是小神廟,它的正面有六座巨像,懸崖當中是大神廟。他敘述了自己的印象:「北方吹來的沙,堆積在神廟上方,再逐漸往下流向神廟的正面,將入口處掩埋了三分之二。當我走近這座神廟時,忽然發現,想把沙堆清出門口,是不可能的了。沙堆那麼高,我感到自己永遠也到不了門口。」
○法老胸像的漫長旅程
  貝爾佐尼於1816年6月底從開羅的布拉克河港出發。7月22日,他一到達底比斯,就直奔拉美西斯神廟。他在其記述中說:
  「在一堆廢墟中,我最先想的,就是要找到那胸像。我在一大片這胸像原有的底座和身體的碎片附近發現了它。它面朝天空,彷彿是由於知道要被運到英國去,而向我微笑。我原先只曉得它碩大無比,沒有料到它也美得出奇。」
  他開始準備運輸工作。「為了這項工程,我從開羅帶了14根槓桿,來到拉美西斯神廟。其中八根用來做成載胸像的運送架,外加四條棕櫚葉繩子、四根滾棒,沒有任何機械。」
  7月24日,他帶著敕令向當地的都督要求雇80名工人。都督說沒有工人可派,最好等尼羅河氾濫期過去再說。
  貝爾佐尼堅持自己的要求,最後賄賂了都督,讓他答應第二天派工人來。第二天一個工人也沒有來;於是又談判、又送禮,都督才又答應了。隔幾天來了一批人,但是不夠用。「不過當其他人看到這些工人開始工作時,也就容易說服並隨之而來了。工地上搭起架子,先要把胸像放到架子上。當地的農民以為它永遠不可能被搬離。當他們看到巨像移動時,都驚叫起來。儘管巨像移動是他們自己使盡力量的結果,他們卻以為是由於魔鬼之力。他們見我在記筆記,便認為我在施魔法指揮這項工程……我用四根槓桿抬起胸像,把運送架塞到胸像下面。等胸像慢慢放上架子之後,我再讓他們抬起架子的前部,在底下放進一根滾棒,後部亦如法炮製。我讓巨像在架子上面放得安安穩穩的,拉繩的力量也分配得很均勻。我又安排了幾個人,手持槓桿,走在運送架的兩側,以便胸像萬一向哪一邊傾倒時,可以出手協助……」
  「一些工人在前面拉著繩子,另一些則不斷地更換滾棒。就這樣,巨像從原本所在的地方前進了。我派了一個阿拉伯人到開羅去,按照我的指示報告胸像已經開始運往英國的作業。」
  由貝爾佐尼《埃及和努比亞遊記》中的敘述,我們可以瞭解:運送石像到尼羅河的過程,緩慢而艱難,花了10天才走l,200公尺!8月5日,終於好不容易到達目的地附近。貝爾佐尼為此十分高興:「所以我今天很早就來了,結果發現只有衛兵和木工。木工告訴我,副都督禁止農民再為『狗基督教徒』工作。」
  這下子事態可嚴重了,尼羅河水說不定哪一天就會上漲,而一旦河水氾濫,胸像就要被迫在那裡一動不動地待上幾個月。貝爾佐尼抓緊時間,去問副都督為什麼不讓農民工作。
  「傍晚從古爾納回來時,我聽說他們發現了一尊頭像,比我運到亞歷山大城發往美國的那個還要大。它用紅色花崗石雕成,精美絕倫……我在8天內可以把它送到盧索爾,雖然它是如此巨大和沉重」
                      ——意大利冒險家 貝爾佐尼
  副都督說禁令來自都督本人。貝爾佐尼馬上去找都督,費了番唇舌,又送上「兩枝漂亮的英國手槍」作為禮物,他獲得了允許復工的書面命令。8月12日,拉美西斯二世的胸像終於運達尼羅河畔,等著把它裝船送往開羅。貝爾佐尼利用等大船的機會參觀了國王谷的陵墓;然後到努比亞看了阿布辛博的兩座神廟,暗自打算:有朝一日要進去仔細勘察。他遊覽了菲萊,以薩爾特的名義佔有了一個小方尖牌。11月他回到盧索爾,所要的船還沒有到。他就和一些船夫商量,他付3,000埃及幣(l,800法郎),而船夫保證提供船隻。在準備期間,他到卡納克發掘了18個塞克海特女神的獅頭雕像、一個國王雕像和幾座斯芬克斯像。後來,他把這些收穫和胸像一起運走。
  11月17日,胸像終於裝上了船。阿位伯人目瞪口呆,他們都以為它會和船一起沉到水裡去。除了這些以賺錢為目的的冒險家之外,另一些不那麼著名的人,收穫也不少。他們常向阿拉伯人購買一些在沒有敕令的情況下,偷偷挖掘的文物。一批批的紙莎草紙文獻,就這樣收集起來。對埃及學來說,它們和專為大博物館收藏的文物同樣重要。
  最後,我們不要忘記,那些純粹為旅行而來的人,也該記上一些功勞。他們跑遍了全埃及,記述、描繪被冒險家們掠奪文物的神廟和陵墓。他們的記錄,大有助於留在歐洲的學者的研究工作。
  19世紀初對文物的掠奪和盜竊,曾經引起公憤;然而這類掠奪行為倒也挽救了不少文物。1810年到1828年,13座神廟徹底消失了:石塊被用來建造工廠;或者被送入石灰窯焚燒。永遠沒有人知道,有多少雕像和浮雕遭到同樣命運;雖然諷刺,被冒險家劫走的文物,至少是被挽救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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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密碼的解讀
○羅賽塔石碑
  在拿破侖時代的人們看來,要解讀古埃及象形文字,似乎是天方夜譚的事情。當時波斯的著名東方學家德·薩西曾說:「這是科學無法解釋的一個複雜的問題。」
  事有湊巧,這時卻發生了一件令後來埃及學者們欽慕的事。
  1799年,法國遠征軍軍官布夏爾在埃及羅賽塔地區附近,發現了一塊非同尋常的黑色玄武岩石碑。第一批知道這件消息的學者們心裡清楚,這塊羅賽塔石碑將是解讀古埃及象形文字的一把鑰匙。但那懂得這塊碑怎樣使用的人卻在哪裡呢?
  這一塊碑面世不久,《埃及信使報》曾登一篇談這塊碑的文章。
  再巧也沒有,這份埃及報紙傳到了一個人的家鄉,這個人20年後寫出一篇具有獨創性的文章,他竟然讀出了石板上的文字,從而解開了這個謎。
  這個人便是後來的埃及學之父,法國人讓·弗郎索瓦·商博良。
○語言天才
  據傳記記載,讓·弗良索瓦剛剛5歲就開始翻譯古文了。他先是憑記憶記住一批古文字,然後同原文對照,用這種方法自學辨認古文。將近7歲時,他第一次聽說埃及這個神奇的國家,但只聽了一次就像海市蜃樓一樣銷聲匿跡了。
  無論道聽途說還是親眼目睹者都知道,商博良小時候在菲濟克學校功課並不好。他的哥哥是一個很有才華的語言學家,同時喜歡考古學。因為商博良學習不好,就在1801年把他帶到格蘭諾勃爾去,親自教育他。11歲的弗朗索瓦很快在學習拉丁文和希臘文上表現了罕見的天資,接著就專心學習希伯來文,進步也是驚人的。
  他13歲開始學習阿拉伯語、敘利亞語、迦勒底語和科普特語。湊巧的是,不論他學什麼還是做什麼,也不論他有哪些不期然的機遇,都無例外地或多或少同埃及文化有關。每當他著手研究新課題,就無意地向著埃及問題靠近一步。他涉獵了中國古文,為的是考察中國古文和埃及古文之間有無聯繫。
  1822年9月27日,商博良向「法國碑文與純文學學院」提交了研究論文,並宣佈了對埃及象形文字的解讀發現。在今天看來,這篇論文正是埃及學誕生的標誌。
  就這樣,商博良根據擁有的資料編成了埃及法老王朝的第一部歷史年表,那是1807年的夏季,商博良剛剛17歲。
  這稱得起是個大膽的嘗試,因為商博良當時可用的全部資料不過是聖經上的片段和零散歪曲的拉丁、阿拉伯和希伯來文資料;此外只有對照一下科普特文本了。科普特語是唯一的同古埃及語關係較近的語言,直到17世紀埃及北部還流行科普特語。
  教育當局得知商博良希望到巴黎進行研究工作,就請他自己命題寫一篇論文。他們以為他只會寫出一篇普通的學生作文而已,哪裡想到他竟寫出整整一本書的構思,書名叫做《法老統治下的埃及》。
  1798年8月,一名駐埃及的法國軍官在朱利安要塞的羅塞塔地區,發現了一塊黑色石碑,碑上分別用象形文字、阿拉伯草書、希臘文刻有三段銘文,學者們大膽假設:這是同一篇文獻的三種文字版本。由此,解開古埃及象形文字之謎似乎有了一線曙先。現今,這塊石碑就豎立在倫敦大英博物館埃及廳的入口處。
  羅賽塔碑約有桌面大小,長3英尺9英吋,寬2英尺4英吋半,厚11英吋。碑體為磨光玄武岩,「硬得像鎯頭。」一面鐫刻著三段文字,經2000年的風沙侵蝕,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了。第一段是象形文字,共11行;第二段是通俗體文字,共32行;第三段是希臘文,共54行。
  希臘文!這是可以看得懂的!
  拿破侖手下一位懂希臘文的將軍立刻著手翻譯這段希臘文字。這是公元前196年埃及教士寫的一道教令,內容是讚頌托勒密·埃庇范努斯(古希臘天文學家)的功績的。
  亞歷山大港法軍投降後,這塊碑和法軍從埃及弄走的許多文物一起運到大英博物館去了。幸虧「委員會」早已命人把這塊碑和其它文物做了石膏複製品。這些複製品運到巴黎之後,學者們就聚集在周圍進行對比研究了。
  之所以是對比研究,是因為三段文字的安排本身就說明它們的內容是相同的。《埃及信使報》已經說過,羅賽塔碑上可以找到通往這個過去的王國的鑰匙,通過它有可能「用埃及人之口來說明埃及。」在正確地譯出那段希臘文以後,再設法找到希臘文字和那些象形文字之間的關係,這應該是並不十分困難的。
  參加這項工作的都是當時最有名的學者,翻譯工作在英國(使用羅賽塔碑原物)、德國、意大利和法國同時進行,結果卻毫無成績。這些學者無一例外地犯了同樣的錯誤,他們錯就錯在想從這些象形文字裡找到希羅多德的框框裡的東西。這是人類頭腦裡一直存在的一種典型的錯誤觀念。想要揭開埃及文字的奧秘須得像哥白尼那樣徹底改變觀點,要有打破傳統束縛的氣魄。
  商博良投身於研究工作中去。巴黎的花花世界與他無緣,他埋頭在圖書館裡,奔走於科研機構之間,學習了梵語、阿拉伯語和波斯語——德·薩西曾把波斯語稱為「東方的意大利語」。總之商博良浸沉在各種東方語言的學習中,他打下了基礎知識,就可以瞭解這些語言在使用中的發展。這時他還寫信給哥哥,請他給他弄一本中文語法,說是「為了消遣」。
  他學阿拉伯語達到精通的程度,甚至連聲音都變了樣子。在一次社交場合,有一位阿拉伯人竟把他當作同鄉,因而向他行了加額禮。他從書本上取得關於埃及的豐富的知識。著名的非洲旅行家索米尼·德·馬涅古爾同這位青年談話之後讚歎說:「我們談的一些國家,他瞭解它們簡直像我瞭解我自己一樣清楚!」
  法國埃及學學者商博良根據碑銘的希臘譯文,辨認出相應的象形文字。如下這段象形文字,可以讀成:「他說,安寧地來到這裡並穿越天空的人,就是太陽神。」
  但在這時他看到了倫敦新做成的羅賽塔碑的複製品以後,再也控制不住,有些躍躍欲試了。然而他還沒有逕自著手破譯碑文,只是把它和一篇紙草寫的古文對比了一下。初步探討這塊黑色石碑以後,他已經能夠「自己弄清楚整整一行字母的正確的價值。」他在1808年8月30日給哥哥的信中寫道:「我把初步收穫交你審查。」他非常謙遜地說明了自己使用的方法,但在語氣之間可以看出這位年青的探索者的含蓄與自豪。
○傳統的誤導
  古代作家有幾個人提到過象形文字。到了中世紀,就出現了關於象形文字的各種解釋。希羅多德、斯特拉波和狄奧多魯斯都到過埃及,他們認為象形文字是一種無法理解的以圖示意的文字。公元前4世紀時,荷拉波隆對埃及文字作了詳細的說明(亞歷山大港的克雷芒以及波菲利關於埃及文字的說法是不能成立的)。荷拉波隆的意見往往被後人奉為圭臬,因為捨此尚無足以作為根據的材料,而荷拉波隆認為象形文字是以圖示意的。因此在多少世紀以來,人們主要著力於探索這些圖形的象徵性的含義。在這樣的傳統影響之下,許多人就不顧科學地任意亂猜,而立意治學的人則束手無策。
  直到商博良把象形文字譯出以後,人們才知道荷拉波隆是大錯特錯了。埃及文字的發展,實際上早已超過原來的象徵符號,例如用三條曲線代表水,用房屋的平面輪廓代表房子,用旗子代表神等等。把這種以形示意的解釋方法用來解釋以後發展起來的文字,結果造成嚴重的甚至荒謬的錯誤。
  儘管周圍一片「學術」嘈雜,商博良卻毫不理會,只是耐心地在那裡把材料進行排列、比較和試驗,慢慢地前進著。這時他讀到唐多·德·聖尼古拉神父的一本學究派的小冊子,裡面說象形文字根本不是文字,而只是一種裝飾花紋。商博良不為所動。早在1815年,他在一封議論荷拉波隆的信中寫道:「這本書名叫《象形文字》,但它解釋的不是我們稱為象形文字的東西,而是和象形文字截然不同的雕刻的宗教符號,即埃及人用的各種象徵圖案。我的意見和一般人相反,但我的根據來自埃及文物。埃及的宗教雕刻清楚地表明荷拉波隆所說的象徵符號,如蛇咬天鵝、特定姿態的鷹、天雨、無頭人、鴿子和桂樹葉等,但真正的象形文字是沒有象徵內容的。」
  於是在這些年代裡,象形文字就成為形形色色的神秘的伊壁鳩魯主義的集中目標。人們認為希伯來神秘主義、星占學和靈知學的種種理論統統來自象形文字,如同農業、貿易和行政管理的各種理論來自實際生活一樣。象形文字中出現了聖經裡的話,還找到了洪水文學,甚至於迦勒底語、希伯來語和漢語的段落也不在話下。商博良譏諷寫道:「看來好像埃及人完全沒有用自己的語言表達的東西。」
  所有這些解釋象形文字的做法,無不或多或少來自荷拉波隆。真正破譯的方法只有一種,它是同荷拉波隆背道而馳的,商博良走的就是這條道路。
  有些偉大的發現,假如從它們的歷史背景加以剖析,就會顯得黯然失色。在懂得與它們有關的原理以後再來回顧,許多失誤就會顯得荒謬,許多錯誤觀念就看得出完全是盲目的結果,而許多問題就顯得很簡單。
  今天很難想像,商博良要具備多大的勇氣才敢離開荷拉波隆的傳統而另起爐灶。必須記得,無論專業研究工作者還是當時的知識界之所以泥守荷拉波隆的規範,有兩條重要原因:首先,他已被人奉為古代權威,這和中世紀的思想家們尊崇亞里斯多德、後世的神學家們尊崇古代教會的神父的性質很相似。其次,雖然有人私下也許對荷拉波隆有所懷疑,但對於象形文字除非看做是一堆象徵符號或簡化的圖形以外,他們實在找不出別的對待方法。不幸的是從表面看來,象形文字的樣子很令人相信這種說法。另外,荷拉波隆生活在1500年前,比現在的人更為接近晚期的象形文字。假如這可以算做他的有利條件,那就使他的想法更加容易被人接受。在普通人的眼裡,象形文字不過是無數的圖形,而荷拉波隆正是這樣說的。
○法老的信使
  學術上的偉大發現很少是按照準確預定的時間做出來的。它是研究者在某一特定問題上長期鍛練自己的頭腦過程中得出的無數成果的總和,是自覺的東西和不自覺的東西、有意的觀察和無意的冥想的交叉點。靈機一動、一蹴而就的現象是非常罕見的。
  然而商博良卻發現象形文字是「字母」,或者更準確一些,照他自己一開始的說法:「不是完整的一套按順序排列的字母,然而是注音字母。」
  商博良發現這一事實的確切日期已不可考,但應該說,從發現這一點後,他就明確地捨棄荷拉波隆的學說,並且找到了破譯象形文字的正確途徑。但這種經過多年辛勤勞動的收穫能說是靈感的啟發嗎?能說這是瞬間的偶然現象帶來的幸運嗎?實際上,商博良一開始想到把象形文字當成拼音字母的時候,他自己都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當時他還把帶角毒蛇的圖形當成f;並且錯誤地認為象形文字中不可能存在一整套拼音結構。
  一段埃及象形文字的譯文
  人的兒子,我的復仇者,門赫普萊爾,願他永生,我煥發著對你的愛,保護著:我的手,你的肢體,用生命的保障。多麼甜美啊,你的友情在我胸懷。我把你放在我的心坎,我讚賞你,我把你的力量和威嚴灑遍各地;向你表達我的焦慮,因為上天的靠山是有限的。
  其它研究象形文字的人還有斯堪的納維亞人佐伊加和阿克布拉德、法國人德薩西以及著名的英國學者托馬斯·揚。他們都看出羅賽塔碑上的這些古埃及世俗體的銘文是一種「字母拼成的文字」,這樣就解決了問題的一部份;然而至此他們就一步也不能向前邁進了,有的就此罷休,有的向後倒退了。德薩西公開承認自己已經完全失敗,他說這些象形文字「像諾亞的方舟一樣,仍然是不可捉摸的東西。」
  托馬斯·揚由於採用了拼音的方法,因而在破譯羅賽塔碑上的古埃及及世俗文體的銘文方面作出了突出的成績,但他也在1818年更改了自己的主張;他譯「托勒密」這個詞的象形文字時,竟把這些字隨意地分為字母、單音節詞和雙音節詞三類。
  至此就看得很清楚:兩種不同的方法帶來截然不同的結果。一種方法以自然主義者托馬斯·揚為代表。他有才華,這是不容置疑的,但對於語言學卻不甚了了。他採用了按圖求解的方法,把文字進行比較研究;並且巧妙地增加一些東西。儘管他具體譯出的象形文字寥寥無幾;而且完全不懂它們在拼音方面的意義,但是商博良後來證實,在揚譯出的221組文字中,有76個是正確的,這就表明揚具有非凡的直覺的理解力。商博良精通十幾種古語,由於他懂得科普特語,所以在探索古埃及語的實質方面遠較托馬斯·揚高出一籌。揚不過猜中了少數單字或字母的含義,而商博良看出了語言本身的內在體系。他不是零碎地譯出幾個字,而是把古埃及的語言變得讀得出。學得會了。在找到基本原則以後,他立刻看出,破譯工作一定要從若干國王的名字入手;但這已經是他醞釀已久的想法。
  1820年,經由旅行家的記述、畫家的描繪,又拿破侖遠征軍中學者的研究,列入的埃及文物大量增加。許多建築物的殘片、雕像、器物,甚至文獻、紙莎草紙手稿和淺浮雕的壓模,被帶到歐洲。這些文物開始吐露自己的故事,把古埃及的點點滴滴呈現在世人眼前。
  何以必須從國王的名字人手呢?上面講過,羅賽塔碑上的銘文是三種文字表達的一篇通告,內容講的是教會授給托勒密·埃群法尼斯王以神聖的榮譽。其中的希臘文是可以直接閱讀的,它把這個意思講的很清楚;部分像形文字當中有一個橢圓圈,裡面刻著幾個符號,後來人們認為這是一種裝飾。
  可以看出,在通篇銘文裡只有這種裝飾是用來表示加重語氣的。可以有理由認為裡面的符號是用埃及文寫出的國王的名字,因為只有國王的名字應該是大書特書的。也可以設想,任何具有一般學識的人都可以從中找到幾個組成「托勒密」這個字的字母(古體字母),從而辨認哪些是代表這八個字母的象形符號。
  任何偉大的發現事後看來都似乎是簡單的。1400年來,埃及文字的研究工作被荷拉波隆的傳統觀念搞得煙霧瀰漫;因之商博良的另闢蹊徑就是一件非凡的成就。事有湊巧:商博良的這個理論在腓力方尖碑上的銘文中得到了證實。這塊碑由考古學家班克斯於1821年運到英國,碑上同樣刻有象形文字和希臘文,等於第二塊羅賽塔碑。同樣地,文中也有刻著托勒密這個名字的裝飾紋樣;另外還有一組象形符號,經過同希臘銘文對照,確定為埃及文的「克婁巴特拉」。商博良把這幾組符號上下排列寫下來。
  1828年,埃及學學者商博良考察了卡納克。他抄寫阿蒙神廟牆壁和廊柱上的文獻又浮雕,終於揭開了廢墟的秘密。在被人遺忘了20個世紀之後,卡納克遺址終於掀開了她的面紗,恢復其本來的面目。
  腓力方法碑上的兩塊「裝飾紋樣」,它們幫助商博良找到了破譯象形文字的途徑。
  可以明顯看出,代表「克婁巴特拉」一詞的第二、第四和第五個符號,各同「托勒密」的象形文字的第四、第三和第一個符號相符。這樣就找到了破譯象形文字的鑰匙,而這也就是打開埃及古文化的一切門鎖的鑰匙。
  現代的人們懂得,象形文字是一種非常複雜的、變化無窮的文字體系。現代的學生學習象形文字,感到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然而這卻是當年商博良在獨具創見的基礎上付出巨大努力的研究成果。儘管商博良在理解像形文字方面成績卓著,但在當時,這方面的研究工作是困難重重的,這是因為3000年來象形文字出現了許多變體,現代的人們已經十分瞭解這些變體,懂得「古體」埃及文有別於「新體」,而「新體」又不同於「現代體」;但在商博良之前誰也不知道這些變化;即便有的學者有所發現,從而譯出了一個字,下一個字卻又束手無策了。
○埃及學之父
  商博良在埃及學上雖然理論非凡,但在他破譯象形文字之前,從未親臨埃及進行過考古發掘。可以想像當他1828年率考古隊踏上埃及時,就如同一位動物學家用骨骼和化石復原了恐龍的身軀,突然回到白堊紀站在活恐龍面前一樣的驚訝。
  商博良從亞歷山大城到阿斯旺,跑遍了整個埃及。陪同的人有一些經驗豐富的畫家,包括內斯托·洛特,還有一個由羅塞裡尼率領的意大利小組。他在阿布辛博待了15天,到處閱讀、翻譯和抄寫文獻。翌年1月,他從烏阿迪·哈爾法發賀年卡給達西埃:「順著尼羅河從河口走到第二瀑布之後,我可以說,我那封關於象形文字字母的信不必作任何修改。我們的字母是正確的;這字母表可用來釋讀羅馬人時代和托勒密時代的埃及文物,更可用在法老時代的神廟、宮殿和陵墓裡的碑文上。這可真令人興奮!」
  從埃及回到法國,3年後商博良逝世,這是新興埃及學的巨大損失。之後他的《埃及語法》及《埃及和努比亞古文物》在巴黎出版,接著先後出版了後人編纂的第一部埃文詞典和《註釋》、《碑文》等書。這些加上繼續研究的成果,使得後來的埃及學家們不僅能讀,而且能寫埃及古文了。
  商博良的精神和成就,成為第一批埃及學者的典範。日後的埃及學學者,借助他的發現,才得以正確研究古埃及文明,也為後來埃及的考古發掘指明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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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爾奈·西拉姆-->法老的復活-->第五章 古文明輪廓的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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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古文明輪廓的初現
○冒險家貝爾佐尼
  現代考古學家霍華德·卡特提到喬萬尼·巴蒂斯塔·貝爾佐尼(1778——1823)時說他是「自有古埃及學以來最難以評價人物之一。」貝爾佐尼早年在倫敦的一家馬戲團裡做過大力士。卡特的評價主要是指貝爾佐尼的為人,而不是他在專業上的成就。眾所周知,業餘愛好者在考古學上曾起過重要作用,而貝爾佐尼在業餘愛好者當中可能是最特殊的一個人。
  貝爾佐尼在埃及做了5年搜集古物的工作,先是替薩爾特搜集,後來就是自己做。從刻有聖甲蟲的寶石到方尖碑,只要看到的東西他是從不放過的。一次不慎把一塊方尖碑落在尼羅河裡,他竟下水把它撈了出來。當時埃及是出名的全世界最豐富的古文物的寶庫,因而遭到盲目的掠奪。人們紛紛到埃及去挖掘古代的黃金製品,其手段的野蠻不下於幾十年以後加裡福尼亞和澳大利亞的黃金潮。當時可能根本沒有什麼法律約束這類活動,即便有幾條規定也可以置之不理。不止一次由於意見分歧發生過開槍鬥毆的事件。
  這種完全不顧考古價值的古物搜集熱,其結果必然是大量破壞而甚少發現。即便偶爾有人獲得一知半解,也遠抵不過他們造成的破壞。貝爾佐尼在搜集過程中雖得到一些零星的知識,但他也和別人一樣,大量使用鎯頭和鐵釬。遇到密封的古墓需要打開時相互對立面,而產生萬物。他猜測生物是從太陽所蒸發的濕,他就不顧一切地用夯把封頂打得粉碎。
  儘管貝爾佐尼的手段非常粗暴——任何現代的考古學家都會為之毛骨悚然的——但霍華德·卡特對他還是滿懷敬意。有一次卡特竟然說過貝爾佐尼的發掘工作和「採用的方式方法」都是值得讚揚的。這種說法好像不可理解,但我們評價貝爾佐尼不能脫離他生活的年代;而且不能忘記有些重要的發現主要是他的功勞。而人們又從這些發現開始做了長期的調查研究工作,有的至今還在繼續進行。
  1817年10月,貝爾佐尼在底比斯附過的畢班·埃爾——穆魯克山谷發現了一批古墓,其中有西索斯(西蒂)一世的陵墓。西索斯一世在拉美西斯之前征服過利比亞、敘利亞和赫梯人的國家乍蒂。空石棺現存倫敦索恩博物館。這座陵墓實際上早在3000年前已經是一座空墳,貝爾佐尼並未探清木乃伊被人運往何處。西索斯墓的開掘為國王谷中後來的許多重要發現開闢了道路。多年來這個地區到處進行發掘工作,及至得到最重要的收穫已經是20世紀的事了。
  半年以後,1818年3月2日,貝爾佐尼打開了吉薩的第二座金字塔即柴夫倫墓,直接到安放國王遺體的墓室。金字塔是最偉大的古代建築,貝爾佐尼的初步調查帶動了後來人們對金字塔的研究。埃及上古史本來是一片混沌「上古三皇所行道術,隨物任化,淳樸無為。」2指道的整體。,那巨大的幾何形體的內部蘊蓄著人類早期的痕跡。
  貝爾佐尼並不是第一個進入國王谷的人;金字塔裡的探測也並非自貝爾佐尼開始。然而儘管貝爾佐尼的目標主要是獲取黃金而不是求知識,但他至少是第一個在兩處墓室和金字塔裡揭示了一些問題,而這些問題直到不久以前才得到解決。
  貝爾佐尼於1820年回到倫敦後,在皮卡迪利大街上8年前建起的埃及廳裡舉辦了展覽會,主要展品是西索斯的雪花石膏棺和他的墓室模型。幾年後,貝爾佐尼在前往廷巴克圖探險途中逝世。他在底比斯拉美西斯博物館的拉美西斯的寶座上刻了自己的名字。我們今天可以諒解他的這種做法,糟糕的是他開了破壞古物的先列。
○萊普西亞斯的貢獻
  按照旅行家、博物學家亞歷山大·洪堡的建議,普魯士國王弗裡德希·威廉四世撥出大批款項資助埃及遠征,並選中31歲的裡查德·萊普西亞斯擔任領隊。萊普西亞斯1810年出生於德國瑙姆堡,研究過歷史語言學和比較語言。32歲在柏林大學任講師;一年以後啟程赴埃及。
  埃及之行計劃用三年時間,即從1843年至1845年,時間、條件是其他遠征隊所不能比擬的。他們的目的不是盡快搞到一批東西,而是對古文物進行編目和更多地瞭解。由於時間充裕,他們可以在一切有希望的地方進行挖掘。這樣他們單在孟斐斯一地就停留了半年,在底比斯停留了7個月。
 
  任人掠奪的廢墟:貝爾佐尼的繪畫,表現了卡納克廢墟的混亂情景,近處第一個塔門頗難辨認,左面是塔哈爾卡(Taharqa)圓柱及第二個塔門。右面是拉美西斯三世的神廟,以及一連串設在通往盧索爾的路上的塔門。 萊普西亞斯的第一批收穫是舊王國時期的幾處遺跡。舊王國時期是埃及歷史上的早期,是修建金字塔的時期,年代為公元前3200年至公元前2270年,他發現了以前無人得知的30座金字塔的痕跡和殘餘,從而把金字塔的總數增加到67個。他還調查了130處平頂墓,這是在他以前的考古學家忽視了的古跡。平頂墓是一種斜邊的長方形建築,裡面有祭室,並有豎井通向下面岩石裡鑿出的墓室。這些平頂墓建於舊王國時期,死者都是當時有地位的人。萊普西亞斯在德勒阿瑪爾納發現了一批資料,可以初步說明偉大的宗教改革家阿門諾菲斯四世的生平。他是第一個量出國王谷各處古跡尺寸的人。他指導人們把寺廟牆上的浮雕和無數銘文翻制了模型,並錄下了載有帝王姓名的許多裝飾圖案。萊普西亞斯探索的範圍直到公元前4000年,他把見到的一切理出時間的順序,把埃及歷史看成一個整體,把一切古跡理解為一定的發展過程的產物,在這些方面都是前無古人的。
  柏林埃及博物館裡的珍貴文物都是萊普西亞斯這次在埃及的收穫。他在這次遠征期間對古埃及典籍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寫出12冊巨著《埃及和埃塞俄比亞古跡》以及許多專著,內容均是有關各種古奧的題材。
  萊普西亞斯於1884年逝世,終年74歲。他的傳記作者喬治·埃伯爾斯是一位著名埃及學者,寫過許多法老時期的傳奇故事,深受20世紀初期感情奔放的少女們的歡迎。萊普西亞斯被他奉為現代考古學的奠基人,這是當之無愧的。作為偉大的分類專家,他的兩部著作是可以永世流傳的,一本是1849年出版的《埃及編年史》,一本是一年以後出版的《埃及歷代國王》。
○艱難的考證
  同一切古民族一樣,埃及人沒有現代的習慣,不曾留下任何現代意義上的史書。他們根本沒有史學家,也從不根據某一固定的年代來計算時間。他們使用「國王的年號」,按照當年發生的大事給每一年取一個名字;並且分朝代把所有國王編成名冊,從第一王朝的第一位國王開始。
  現存最早的史料實物叫做巴勒莫石刻,是舊王國時期留下的殘片。《紙草國王錄》的材料是以新王國為起點的,原物也殘破不堪。要想恢復埃及歷史的本來面目,就像根據公共建築上的銘文、牧師的記錄和格裡木兄弟的童話整理出一部相當準確的歐洲編年史,而早期的埃及學家們恰恰是這樣做的。編纂埃及編年史是值得一提的一個問題,因為從事這項工作的考古學家必須非常巧妙地利用他們佔有的一切零星的材料,達到弄清楚4000年的人類歷史的目的。由於他們的出色的成績,所以我們今天才能比希羅多德對埃及歷史的年代瞭解得更為準確,儘管他在2500年前親身到過埃及。
  所有古典埃及作家都應該得到重視,但是埃及史最早的資料是一位埃及祭司的作品,這個祭司名叫曼內索,生活在公元前300年左右。當時亞歷山大大帝去世不久,約當托勒密王朝第一、二代國王在位時期。他用希臘文寫了一本埃及歷史,名叫《埃及史冊》或《埃及歷史》。這部書至今完整無損。朱利亞斯·阿弗利坎努斯、尤塞拜厄斯和約瑟弗斯都對曼內索作過簡單的介紹。曼內索把他所知道的所有法老分為三十朝,這種劃法一直沿用至今。
  美國考古學家布累斯特把曼內索的這部史書叫做「民間童話集」。這種粗暴的評語恐怕是值得推敲的。不能忘記,曼內索是在沒有前人可資借鑒的條件下編寫3000年歷史。現代的希臘歷史學家想要編寫特洛伊戰爭史,而又只有民間故事可以遵循,他的處境大概很像當時的曼內索。幾十年間,曼內索編寫的法老人名表是考古學家唯一可以用為根據的資料。
  祭司在古埃及地位顯赫,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有時法老也不得不遷讓他們。他們壟斷了王國的書寫工具——象形文字,它們是記載王國歷史的唯一人選。托勒密時期大祭司曼內索所寫的《埃及史冊》,至今仍是埃及學學者們劃分古埃及歷史的重要依據。
  這尊祭司像現藏於埃及國立博物館。
  (那時和現在一樣,研究古代事物的科學統稱「考古學」。由於埃及的古物和銘文極為浩繁,需要專門研究,所以從萊普西亞斯時起,這種專門的考古學單獨稱為「埃及學」;同樣地,後來又有了專門研究美索不達米亞古文化的「亞述學」。)許多西方學者在埃及史的年代問題上是同曼內索分歧很大的,如曼內斯王統一埃及標誌著真正的埃及歷史的開端,也可以看作埃及進入朝代統治時期的開始。下表是一些史學權威考證的這一歷史事件的不同年份:
  商博良:公元前5867年;
  萊索爾:5770年;
  伯克:5702年;
  翁格爾:5613年;
  馬利耶特:5004年;
  布魯格施:4455年;
  勞斯:4157年;
  沙巴斯:4000年;
  萊普西亞斯:3892年;
  班森:3623年;
  愛德華·邁爾:3180年;
  威爾金森:2320年;
  帕莫爾:2224年。
  近代學者又把這段歷史的年代向前推移:布累斯特把曼內斯的年代確定為公元前3400年;喬治·斯丹道爾夫認為是公元前3200年;最近研究的結果是公元前2900年。
  愈是古老的歷史就愈是難於確定年代。較近的埃及史——指新王國時期或晚期,這個時期的結果正是凱撒迷戀克婁巴特拉的時候——可以利用波斯、希伯來、希臘和亞述——巴比侖歷史裡的年份進行對比研究。
  1843年卡納克碑的出現,給上古史的對比研究提供了新的資料。當時卡納克碑存巴黎國家圖書館,碑上刻著從舊王國時期到第十八王朝全部埃及統治者的名字。另一批豐富的資料來自撒卡拉碑。這塊碑從一座古墓出土,現存開羅埃及博物館。碑的一面刻著給地獄之神奧賽裡斯的讚歌,一面是寫碑人獻給58位埃及王的禱詞,這些國王的名字排成兩行,從米厄畢斯直到拉美西斯大帝。
  但更為有名;而且對埃及學更為重要的資料是阿拜多斯浮雕。浮雕是在西索斯廟的走廓裡發現的,上面刻著拉美西斯二世和西索斯一世像,拉美西斯二世作太子裝束。畫面為祭祖場景,西索斯手裡舉著香爐。祖先的名字刻成兩行,共76人。畫面逼真地表現出麵包、啤酒、羊肉、鵝肉、香和其它祭把用品。阿拜多斯浮雕對於核對埃及國王世系極有幫助,但在按照現代曆法確定大事年份方面是不起作用的。
  埃及各地的古跡和廢墟上到處可以找到零散的銘文和其它資料。有的記載某一國王在位多少年;有的記載修建某廟用了幾年等等。運用的所謂「單位時間積累法」——把所有帝王的統治時期加在一起,就逐漸摸索出一部埃及歷史的輪廓。
  然而最早的準確記年方法還是有的,它的根據是比埃及還要古老、比人類歷史甚至人類的存在還要古老的東西,即星體的運動。埃及人有一種按季節變化編製的年歷,從遠古以來就用它預見埃及的命脈——尼羅河的氾濫期。這還不是最早的曆法,下文要談到這一點。愛德華·邁爾說這種曆法至遲在公元前424l年已經普遍使用,後來這個年代因過早而被否定了。這種埃及曆法是公元前46年羅馬制定的尤利安歷的基礎,而尤利安歷一直是西方各國普遍採用的曆法,到公元1582年才改用格里曆。
  考古學家們求助於數學家和天文學家,並把有關天象的古代文獻、銘文的抄本和象形文字的譯文供他們參考之用。現在的7月19日,天狼星出現的一天是古埃及的新年,天文學家對此加以分析,結果相當準確地推算出,第十八朝是從公元前1580年開始的,而第十二朝的第一年是公元前2000年,誤差為3、4年。
  在埃及學研究中更為重要的資料,來源於埃及各遺址中豐富的浮雕。眾多浮雕的銘文,記載了各個法老在位的時間,神廟修建的年代等等。歷史學家與考古學者們由此得以推斷古埃及文明史的輪廓。
  這樣就找出了確切的年份,可以作為編年史的根據,所有已知的古埃及王的在位年代也可以算出來了。由此很快就發現,曼內索所說的幾個朝代的起止年份是遠遠地誇大了。從這3000年的歷史的輪廓出發,人們就逐漸弄清了埃及歷史的本來面目。
○歷史的面目
  埃及文化離不開尼羅河。隨著最初的政治聯盟,北方王國在三角洲地區成立,而南方王國在孟斐斯(開羅)和尼羅河的第一處大瀑布之間崛起。這兩個早期的王國合併之日就是真正的埃及歷史開始之時。那是第一王朝曼內斯王在位期間的事,時間在公元前2900年左右。
  為便於理解,史家把後來的各朝分為若干組,每組叫做一個王國,這些王國的起訖年份很不準確,愈古出入愈大,有的偏差達幾百年。這裡所舉的新王國以前的年份和朝代的劃分悉從德國埃及學者喬治·斯丹道爾夫。新王國以後朝代劃分適當從簡,年份仍從期丹道爾夫。
  第一過渡時期(公元前2270——2100年)從舊王國崩潰開始。這個時期可以看作是走向封建社會的過渡期,其間孟斐斯給終存在著有名無實的王朝。第一過渡時期從第七朝持續到第十朝,先後有30多個國王在位。
  中間王國(公元前2100——1700年)是一個發展時期,這時底比斯王公推翻了赫拉克利奧波利特王朝並取得統治地位,再次統一了全國。這個時期是從第十一到第十三王朝。可以肯定這時文化相當繁榮,無數優美的建築是先後在四個統治者在位時建成的,一個名叫阿門農赫特,三個名叫賽索斯特利斯。
  第二過渡時期(公元前1700——1555年)是海克索人統治時期。海克索人屬閃米特人「牧羊國王」,他們從外入侵尼羅河的這個國家,征服了它;並且統治了一個世紀,最後他們被底比斯王公(第十七朝)趕出埃及。直到不久以前,人們普遍認為海克索人被逐的事和聖經裡以色列的子孫出走的故事有關,現已徹底否定。
  新王國(公元前1555——1090年)是政治上的強盛時期,統治者是從第十八朝到第二十朝的「專治獨裁」的法老。托特米斯三世征服全國以後同近東各國建立了聯繫,迫使外國納貢,使得大量財富湧進埃及,許多優美的建築是這一時期建造的。阿門諾菲斯三世同巴比侖王和亞述王結盟。他的繼承人阿門諾菲斯四世(奈菲爾蒂蒂的丈夫)是偉大的宗教改革家,他決心廢除原有的宗教,代以新的拜日教,因此他自號「埃赫那吞」,意思是「阿頓(天陽神)感到滿意的人」。他在沙漠裡另建都城,取名德勒阿瑪爾納,和底比斯對立。後來由於內戰新教未能推廣,國王死後新教也不復存在。阿門諾菲斯四世的繼承人是他妻子前夫的兒子圖特卡蒙,他即位後把都城遷回底比斯。
  第十九朝是埃及政治上的極盛時期。拉美西斯二世(後稱拉美西斯大帝)在位66年期間修建了無數壯麗雄偉的建築,地區遍及阿布辛博、卡爾納克、盧克索、阿比朵斯和孟斐斯,另外在底比斯為自己修建了祠堂,稱為拉美西斯博物館。
  拉美西斯死後國家陷入無政府狀態,隨後拉美西斯三世即位,恢復了和平和秩序。拉美西斯三世在位21年,他死後統治埃及的是權勢日盛的阿門教士。
  第三過渡時期(公元前1090——721)是局勢混亂、權力更迭的時期。從第二十一朝到第二十四朝的國王中,捨尚克一世是較為突出的一個,因為他征服了耶路撒冷並劫掠了所羅門廟。第二十四朝期間埃及一度為埃塞俄比亞所統治。
  埃及歷史上著名的「異端法老」埃赫那吞,以其宗教改革著稱於世。他摒棄古埃及傳統諸神,改奉太陽神。下面這幅浮雕描述了埃赫那吞法老夫婦及其3個子女在燦爛陽光下取暖嬉戲的場面。同時可以看出,此浮雕一反以前古埃及雕刻風格,法老不再莊嚴肅穆,而是更人情味。
  後期(公元前713——公元前525年)埃及在第二十五朝內被埃撒爾哈頓領導下的亞述人征服。第二十六朝再度統一全國,但已經失去埃塞俄比亞。埃及同希臘結盟後促進了貿易和文化的交流。第二十六朝末代國王普撒美提克三世在培路西厄姆戰鬥中敗於波斯王坎比西斯,隨之埃及淪為波斯的一個省。埃及真正的歷史和文化的生命力到公元前525年就結束了。
  波斯統治埃及時期的波斯王是坎比西斯、大流士一世和薛西斯一世,到大流士二世告終。這時的埃及文化完全依靠它往日的光輝,而埃及則淪為「強大民族的戰利品」。
  希臘—羅馬統治時期(公元前332年——公元638年)是從亞歷山大大帝征服埃及和創建亞歷山大市開始的。亞歷山大市從創建以來就是希臘文化的中心。後來亞歷山大帝國逐漸衰微,但到了托勒密三世埃及又取得政治自主,國力也有所上升。托勒密王朝爭奪王位的內部傾軋持續了200年,直到耶穌紀元,而埃及也就一步一步地淪為羅馬的領地。在後來幾代羅馬皇帝統治時期埃及還保留著自治的名義,實際上不過是羅馬帝國的一個省而。它是羅馬帝國的穀倉,是長期遭受掠奪變得日益貧困的一塊殖民地。
  基督教很早就傳入埃及,但公元640年以後埃及受制於阿拉伯的哈里發,繼之又成為土耳其的屬國。拿破侖征埃以後,埃及才最後納入歐洲歷史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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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爾奈·西拉姆-->法老的復活-->第六章 國王谷與木乃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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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國王谷與木乃伊
  國王谷指畢班·埃爾穆魯克的帝王陵墓群,它座落在尼羅河西岸,與盧克索和卡納克隔河相望,這裡有新帝國時期建築的巨大的柱廊和寺廟。河谷附近的廣大地區如今已是一片沙漠,過去卻是古代底比斯城外的雄偉的墓葬群。新帝國時期,就在尼羅河西岸的這些峭壁上開鑿墓室,用來安放顯貴的遺體。同時,這裡還有阿門神和許多帝王的祠堂廟宇。
  這片龐大的陵墓群需要一大批人來負責保管和不斷修建的工作,領導這些人員的官員稱為「西王兼陵園駐軍長官」。警衛陵園的駐軍住在營房裡,普通勞工和建築工人則在幾片簡易的平房裡棲身,慢慢地這些住房逐漸發展成為村落。這些工人包括石匠、畫工和各種手工藝者;以外還有製造乾屍的技工,他們負責把遺體加工成為木乃伊,以便為死者的「卡」準備永久的歸宿。
  上面說過,這些都是新王國時期的事,當時統治埃及的是歷史上的雄主「太陽之子」和拉美西斯一世、二世。那時是埃及第十八和第十九王朝,時間約在公元前1350年至1200年。按照施本格勒的觀點。這一時期和我們現代的時代有類似之處,即具有「愷撒影響」的幾乎純粹的「文明」。根據施本格勒關於歷史現象在不同地區同時發生的論點,這個時期埃及建築的表現形式已經不是金字塔,而是卡爾納克、盧克索和阿拜多斯等地的華麗的宮室;這一時期也恰好是羅馬歷史上的愷撒時代,即羅馬的「巨大型」文化吸收了希臘的「輝煌型」文化的時代。「巨大型」歷史時代在其它時期和其他國家也發生過:賽納克裡布把尼尼微建成亞述的羅馬,黃帝治理中國,以及公元1250年以後印度建成大批的宏偉建築,都屬於這類時期。此外,就是在現代的西方人身上也可以看到,當年把埃及引向「巨大型」文化的那種力量正在發生作用,不論這些人是住在摩天樓的紐約、殘破的柏林、呆滯的倫敦還是頹廢的巴黎。
○國王谷由來
  埃及國王托特米斯一世(公元前1545—1515年)給埃及帶來了巨大的變化,它標誌著國王谷的建築活動時期的開始。托特米斯一世是埃及王朝統治時期的有決定性影響的人物。埃及的文化發展演變為文明的發展,從而打破了許多舊時的傳統,這個演變也自托特米斯一世始——當然,這一點還有待最後的證明,而想要證明這一點單靠考古學是不夠的。
  新時期的首都在底比斯,但新時期大多數法老都埋葬在尼羅河西岸沙漠中的國王谷。迄今為止,那兒已有60多個陵墓被發掘出來,只有一小部份對遊客開放。其中最負盛名的是圖特卡蒙之墓,在1923年開放時曾引起轟動。在那兒發現了最為驚人的文物——一口純金棺、金色王冠和面罩、珠寶、雕像、雙規戰車、武器、飾物、繪圖——數量之多以致花了3年時間才把墓穴清理完畢。這個公元前1352年去世時只有18歲的年輕法老,依然躺在墓中的大理石棺裡,但是幾乎所有的珍寶都在開羅的埃及博物館裡。
  沒人知道在盜墓者未涉足前地位更高的統治者墓穴裡究竟有些什麼驚人的財富。今日這些墓穴裡的壁畫特別能引起人們的興趣,它包括「死者之書」上描繪的死後生活的情景,以及動物頭像的多個神靈。拉美西斯三世的陵墓內有古埃及日常生活的愉快場面。
  不管怎樣,托特米斯把自己的陵墓同殯葬禮堂分開,這在埃及國王中還是沒有先例的。他的墓地距離禮堂將近1英里;而且按照遺命,他的遺體沒有安放在豪華而醒目的金字塔中,而是藏在峭壁上鑿出的洞室裡。這在現代人們聽來也許無足輕重,但在當時做出這樣的決定,實際上就是同延續了1700年的傳統宣告決裂。
  托特米斯這種大膽的措施對他的「卡」極為不利,甚至也給自己死後的永生帶來威脅。原來「卡」要靠在死者的殯葬禮堂裡按照宗教節日舉行祭祀才能生存,並且據說「卡」是不離開遺體左右的,而托特米斯的遺體和以往的國王不同,不是安放在緊靠禮堂的地方。其原因是,托特米斯看到先人的陵寢大都不免遭受盜墓人的侵害,因此希望自己的遺體能得到安全的保障,藉以彌補上述的遺憾。托特米斯給總建築師依南尼下達的一切指令,都是出於擔心自己的陵寢遭到後世的褻瀆。儘管當時埃及的宗教勢力已經日趨沒落並逐漸為世俗觀念所代替(第二十一朝的國王本人就是教士,在這以前教士的勢力一直在埃及日漸增長),但托特米斯在思想上最為關心的仍舊是他死後的木乃伊會不會遭到破壞。到第十八朝末為止,底比斯一帶的帝王陵墓沒有一座免於被盜;木乃伊身上的「神鎧」不是完全剝光,就是部份損失,使得這些遺骨遭到了萬劫不復的玷辱。盜墓人照例是從來未曾被人抓到過,作案中途發現情況,丟下贓物倉皇逃遁者是有的。托特米斯在位之前500年,有人潛入澤爾王妻子的墓室,正在肢解王后的木乃伊時被人驚走,倉促中把一條乾屍的手臂藏在墓室的一個洞裡。這支手臂1900年被一位英國考古學家發現時,仍舊包裹得完整無損,上面還戴著一隻貴重的紫水晶和綠松石的臂鐲。
  托特米斯的總建築師名叫依南尼,國王和他討論的內容是完全可以想見的。在最後決定打破傳統時,托特米斯一定考慮到了陵墓的地點和結構的絕對保密問題。否則無法保證免遭以往帝王陵寢的同樣命運。
  具體施工的記載得以保存下來,倒是要感謝建築師依南尼的虛榮心了。因為依南尼本人的殯葬禮堂的牆壁上的鐫文詳述了他的生平,其中有一段敘述了這第一座巖洞陵墓的構築經過,其中有幾句是值得注意的:「國王陛下的巖洞陵寢是我一個人監修的;誰都沒有見過,誰都沒有聽說過。」然而現代考古學家霍華德·卡特卻對依南尼使用的工人數目有所估計。卡特是對國王谷和那裡的陵墓結構極有研究的,他寫道:「知道國王的這件頭等機密的工人有100名以上,這些人顯然是不可能逍遙自在的。依南尼肯定會想出有效的辦法封住他們的口。」據估計,這些工人大約是戰俘,工程結束以後他們就被統統殺掉了。
  托特米斯打破傳統的做法有沒有達到目的呢?他的墓是帝王谷中許多巖穴墓葬中最早的一座。帝王谷位於底比斯山西麓峭壁下,地點偏辟,常人禁止入內。在那石灰岩壁上開鑿一條坡度很陡的隧道作為墓穴,從此以後500年間,法老的建築師們都是沿用這種方式構築巖穴陵墓的。後來希臘人看到那通往墓室的長長的隧道,覺得很像牧童吹的長笛,就把這種巖穴陵墓叫做「笛穴」。公元前1世紀的希臘旅行家斯特拉波記述過40座巖穴陵墓,被認為是值得一讀的。
  從托特米斯一世開始,埃及法老們便不再修造金字塔作為自己的陵墓。在長約500年的時期,古埃及各代法老都葬於國王谷。此圖前景為近代發掘出的國王谷遺址,遠景則為現代埃及村落的民居。
  托特米斯的遺體在那裡平安地躲了多久不得而知,但可以確定,在悠久的埃及歷史中這段時間並不很長。他和他的女兒以及另外幾個人的木乃伊終於被人遷了出來,這件事並不是盜墓人幹的,而是教士們預防盜墓的措施。國王們選定的墓穴位置是彼此靠近的,不像過去那樣分散,這是為了便於集中守護;然而盜墓的事仍舊不斷發生。
  圖特卡蒙死後10至15年陵墓就被盜了。托特米斯四世死去剛剛幾年,竊賊們就在他的墓室的牆上劃了他們的黑話,像是來訪者留下了名片。這座墓遭受的損失極為慘重,因此100年後,虔信宗教的國王霍侖亥佈於在位八年時下令給名叫克伊的一名官員,叫他「在底比斯西部高貴的墓園,遵禮重新安葬托特米斯四世。」
○木乃伊藏身之處
  盜墓活動在埃及第十三王朝時達到高峰。在當時曾留下的一份紙莎草紙文獻中,曾記載有一次對盜墓賊的著名審判。
  然而不論是這次的判決,還是後來對這類罪犯多次從嚴懲治,看來都沒有制止國王谷裡不斷的劫掠活動。據悉阿門諾菲斯三世、西蒂一世和拉美西斯二世的陵寢都未能倖免。
  卡特寫道:「帝王谷一定經歷過許多光怪陸離的場景,看到過多少人拚死拚活地從事冒險活動。可以想像這些人如何事先連日策劃;如何深夜上山崖秘密集會;如何對陵園守衛行賄或用藥麻醉,接著又如何在夜間挖掘地道;如何從小洞爬進墓室;如何藉著搖曳的燈火手忙腳亂地搜尋所有拿得動的珍寶,趁黎明時刻把贓物運回家去。人們不僅可以想像這些情景;而且可以理解這一切都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國王安葬自己的乾屍時極盡奢侈之能事,以為非如此不足以顯示其身份,其實恰恰埋下了乾屍遭受破壞的禍根。誘惑力太大了:那筆財富的數量超過任何貪婪的夢想,誰有辦法拿到手就歸誰支配,所以它們遲早是要落入盜墓者的手中的。」
  但是第十二朝時代的埃及人並不完全是盜墓的竊賊、墮落的僧侶、受賄的官吏、腐朽的法官和來自不同階層的有組織的盜竊團伙。不少篤信宗教的正直的人是忠於逝去的國王的。就在竊賊們夜間沿著秘密的小徑偷運贓物的時候,附近卻埋伏著勤王的忠臣。在和竊賊們鬥爭中,只能「以毒攻毒」,採取劫持的手段對付他們。這些篤誠的僧侶和正直的官吏對那組織嚴密的盜竊團伙展開鬥爭時,他們的行動必須比罪犯們更加詭秘。
  那場面的緊張是可想而知:衛道者們互相輕聲耳語著進入墓室,手裡的火炬照亮了打開的石棺。他們都彎著腰,以防遭受突然襲擊。他們並不害怕墓前站崗的警衛,但是萬一這些警衛中有一個壞分子透露了消息,竊盜們就會知道哪一座陵墓受到保護,不能覬覦了。忠臣們把國王的乾屍遷走,不斷地轉移地點,以免遭受褻瀆。一旦獲悉竊賊又在準備活動,這些人就也加強了夜間的行動。結果這些本應靜臥於墓穴之中的木乃伊們只好四處遊蕩了。
  突然間,形勢發生了變化:僧侶們採取了公開的保護措施。警方封鎖了帝王谷,隨後就由長列的民工和牲畜把那些巨大的棺材從盜賊覬覦的墓室運往新的墓葬加以隱蔽。軍事當局接管了這件工作,結果是又有一批目擊者為了保密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國王谷陵墓群的發現,為後來研究古埃及提供了豐富的資料,也為全球各大博物館充實了大量珍貴的埃及文物藏品。這些隱藏在地下的陵墓(不再像金字塔那樣高聳在地上),更容易躲過竊賊的光顧。埃及考古史上的幾次偉大發掘,都是在國王谷進行的。
  拉美西斯三世的遺骨前後改葬三次:阿赫密斯、阿門諾菲斯一世、托特米斯二世,以及拉美西斯大帝的遺骨都轉移到了安全地帶。最後由於再也找不到隱蔽地點,只好把這些遺骨統統放在一間墓室裡。
  「14年2季度3月6日,阿門教首席僧侶佩奈洋姆遷走奧賽裡斯王烏塞邁爾——塞泰普奈爾(拉美西斯二世)之遺骨,重新安葬於奧賽裡斯王蒙邁爾·西提一世之墓。」
  但這裡還是不能確保無虞,於是西索斯(西蒂)一世和拉美西斯二世又被轉移到英哈比王后之墓。最後集中轉移到阿門諾菲斯二世陵的國王屍骨多達13具。還有一些國王的遺體在不同時間和情況下陸續啟出,沿著一條隱蔽而荒辟的山路運出國王谷,在岱爾·埃爾巴裡盆地的山崖上開鑿墓穴重新安葬。離此不遠就是哈特捨普蘇特女王建造的龐大的寺廟。這位女王的弟弟托特米斯三世在女王在位期間曾和她一起執掌朝政。
  這些木乃伊在這裡平安地度過了3000年。墓葬的地點久已湮沒,這是因為圖特卡蒙墓的外部被毀,後人便平掉陵墓的標誌以保平安,這裡的巖穴也照此辦理。可能後來一場暴雨又把墓穴的人口沖刷得無影無蹤。直到1881年一位美國收藏家到盧克索,才有人在偶然的情況下發現了這座集中安葬國王乾屍的巨大墓葬。
○木乃伊香屍的制做
  儘管古埃及的統治者為自己身後的不朽安排得極為周到,然而他們往往是悲觀的,一則埃及古諺道出了他們心中的憂慮:「歷來修建花崗岩大廈的人,創造金字塔的大廳的人,用高超的技藝創造美的人,他們的祭壇上卻和那一無所成、委身溝壑的芸芸眾生的祭壇一樣,都是空白的。」
  他們一面儘管憂心忡忡,一面卻仍在不斷地加強防範,以便身後得以永遠保存自己的遺體。木乃伊製作技術由此誕生。
  雖然一提到古埃及每個人都可聯想到木乃伊,但是木乃伊(mummy)這個字並不是埃及文,這個字大概源於波斯文mummia,意即瀝青或焦油。木乃伊所以得名,是因為保存下來的屍體因年深日久而變成黑色,最初發現木乃伊的人看了,以為埃及人保存屍體的辦法是把屍體用焦油浸泡,後來證明他們的想法不對。埃及最早的木乃伊大概從來沒有用過什麼東西加以浸泡,完全是偶然之中產生的。遠在埃及法老王於五千年前興起之先,尼羅河流域的農民因為不願意把原來已不大夠用的肥沃土地闢作墓地,所以將死者光著身子埋葬在流域附近沙漠邊緣的沙土中。因為埃及人埋葬屍體只埋人大約一米深,過了一些時候沙層逐漸漂移,必然會讓一些屍體暴露出來,這些屍體給滾燙的沙炙得乾透,正常的腐爛作用根本沒有發生,因此幾百年以前的屍體,皮膚、頭髮以及樣貌看來莫不如剛下葬時一般,令人嘖嘖稱奇。這些屍體從專門術語方面來講並非木乃伊,直到現在有不少還保持當時的樣子。
  除了珍寶之外,考古學家們在國五穀的另一收穫,是大量法老木乃伊重見天日。這些在古埃及歷史上的風雲人物,數千年後與我們得以相會,這一切恍如夢境。
  公元前三一○○年以後,埃及社會在法老的統治下組織日趨緊密,宗教方面的來世信仰實際上發展成為對死的崇拜。虔誠的人逐漸相信應該妥善保存屍體;如果要讓死者進入天堂,更有必要這麼做。他們認為屍體如果在墳墓中爛掉任何一個部份,那個部份即會永世喪失。這也許就是為什麼埃及人裝飾先人墳墓所作的人物雕像,一定是四肢齊全的。
  保存肉體一旦成為死後再生信仰核心,人死後能埋在牢固的石砌墳墓中,不再埋於沙土裡,就成為很有必要的事情;至少那些有錢建築石墳的人會這麼想。既然屍體不再是埋入沙土,那麼自然需要運用另一種防腐方法,取代乾沙的防腐作用。因此替屍體做防腐工作的新行業應運而生,而防腐師也將屍體防腐技術視為祖傳秘方,代代相傳。埃及屍體防腐師不用沙,而用一種叫泡鹼的天然產岩鹽,即碳酸鈉和碳酸氫鈉(也就是我們現在日常使用的洗滌鹼和發酵粉)混合成的一種粉狀物處理屍體。泡鹼的作用猶如海綿吸水,能將埋進泡鹼粉末的屍體水分抽吸出來。防腐師並用香料和各種溶劑清洗屍體內臟,最後,用一幅幾百米長的裹布把屍體包裹起來。層層裹布之間往往夾些貴重的精製護身符,藉以保佑死者,以免在往天堂的路上受妖魔鬼怪侵擾。
  就我們所知,最早經過仔細防腐然後以裹布包札的木乃伊,約開始於公元前二千六百年。屍體防腐術在公元前一○八五年到公元前九四五年間,即第二十一代法老王朝時期,臻於登峰造極地步。隨後,宗教虔誠精神逐漸為汲汲為利的商業態度所取代。屍體防腐師不再設法保存屍體完好,反而捨本逐末,只注意木乃伊外表(這倒有點像現代承辦殯儀的人替死者化妝供人瞻仰遺容)。防腐師將屍體內外用厚厚的松香封好,偶爾也用蜂蜜,只是掩藏而不能抑制屍體腐爛。防腐師還用氣味濃烈的香料遮蓋驅之不散的屍臭,在盛載木乃伊的木箱上,繪些栩栩如生的畫像便交代過去,從前用心用力永保屍體完好的技術已不復通行。因此較後期的木乃伊往往保存得不好,裹布內可能只餘骸骨。
  晚至公元前一世紀,屍體防腐師因所操技術而依然受人敬重,憑著防腐的本事都能賺到大量金錢。據那個時期在埃及居住的希臘作家戴奧多勒斯記述,公元前一世紀的屍體防腐師替屍體防腐,分上、中、下三等不同服務。戴奧多勒斯說第三等是最便宜的一等,價錢相當公道,雖然並沒有記載實在是多少錢;但不管收費若干,也恐怕是大部份古埃及人負擔不起的,靠勞力為生的人和農民能在哪裡找到地方就把死者埋葬在哪裡。第二等索價二十米那,估計約相等於三千美元。第一等全身防腐要花費古幣的數量,兌成現在的錢,就超出一萬美元了。
  大多數窮人沒有能力拿出這麼大筆錢去為屍體進行防腐,仍然將死者葬於沙土裡,這些窮人的屍體都比經過人工防腐的屍體更少發生腐化分解。在法老統治埃及的漫長時期內,幾乎所有墳墓,只要稍微埋了些值錢的東西,莫不被盜墓人掘開劫掠。這些盜墓人對死者完全沒有宗教上的懼諱,不但打開棺槨,還把木乃伊裹布撕開,將藏在層層裹布中值錢的東西拿走。這些飽受褻瀆、棄置一旁的屍體最後雖然由祭司重新包裹,但是不得其法。從外表看來好像保存得還不錯,其實,不少木乃伊經X光透視照相,往往顯示裹布裡面儘是一塊一塊碎布和七零八落的骸骨。
  前後三千多年期內,古埃及人將屍體製成木乃伊的方法有不少改變。不過多數學者專家認為防腐方法在公元前十世紀左右發展至巔峰,當時一位第一流的防腐師大致依下述步聚製成木乃伊:
  首先用燧石刀在屍體腹部左側開個十厘米長的切口,從切口把心臟(防腐師和他的主顧都認為心臟是感情的根源)以外所有其他內臟掏出來,逐一用酒和含有沒藥、桂皮的香料加以清洗。防腐師還用香柏油沖洗屍體腹腔,把餘下的柔軟組織分解,接著準備取腦,他用一種帶鉤的工具從死者鼻孔穿入頭顱,鉤出裡面的腦髓,然後灌入香柏油和香料,衝出腦殼中的殘餘組織。
  屍體全身每部份都徹底清洗後,防腐師把所有器官和屍身埋進泡鹼(碳酸鈉和碳酸氫鈉混合劑)粉末堆中,抽乾水分。屍身、器官大概要埋在泡鹼粉裡約一個月,拿出來後把每一部份再用香液和香料洗滌。屍體防腐工作自始至終的每一個步聚,防腐師必須認真從事,比如開始時便把屍體每個指頭包好,以免指甲損壞或脫落失去。
  跟著,防腐師把乾透的內臟逐一以麻布包好,放回腹腔(或者個別放置於陶罐或石膏罐裡)用鋸屑、麻布、焦油或泥巴之類的填料填好腹腔。填放完畢,隨即將切口縫合。因為泡鹼已損壞一些頭髮,所以必須補一些假髮,與未脫的真發編結一起;眼眶裡面也需要裝入假眼。這時剩下來的工作是使屍體外觀復原,也是最費工夫的,因為要把乾癟的屍身恢復生前模樣實在不容易。
  防腐師進行這項古代整形外科手術,要在屍身各處小心地割開很多微小切口,從皮膚裡填入依身體輪廓模造的麻布填料,就如二十世紀的整容師注射矽劑替活人整容一樣。甚至屍體面部和頸部也整得像生前一般,嘴裡塞以麻布使雙頰飽滿。最後防腐師還要充當化妝師,用稱為赭石的有色泥土替死者面部以至全身染色(男死者染紅色,女死者黃色)。染色完畢屍體即可包裹。防腐師將屍體四肢分別以抹過松香的麻布一層一層地密實包裹,然後包裹頭部和軀幹,最後全身裹起來。這項包裹工作做起來緩慢費時,有幾個木乃伊現在被人解開,裹布的長度加起來竟然超過二公里!
  成書於公元前1250年的「安海」抄本中,已有關於木乃伊製作的記載。這幅圖畫描述了名叫阿奴卑斯的半神半人的防腐師,正在進行木乃伊製作工序中的屍體防腐處理。
  防腐師包好屍體,做成一具木乃伊,前後約共花七十天時間。跟著防腐師把木乃伊送還喪主,喪主此時大概已另外備好人形棺木來裝木乃伊,並且已築好墳墓。總之,埃及人是殫精竭慮,盡了人事,死者則肉身不減,可以廁身神袛之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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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發現者的驚喜
○馬利耶特
  馬利耶特1821年生於布倫。他從很年輕時就研究埃及學,1848年在盧浮宮做職員,被派往埃及購買紙草。他目睹埃及文物慘遭劫掠,不久以後就感到必須想辦法改變這種狀態,而對於同古董商們討價還價倒不甚感興趣了。可是他能做些什麼呢?那些考古學家、旅遊者、挖掘文物的人以及一切來到埃及的人們只顧「搜集文物」,實際上是到處掠奪古物,然後把它們帶走完事;而埃及人自己也協助這種盜竊活動。考古學家顧用的工人常常把小件文物藏在衣袋裡,然後賣給那些肯於出錢購買的外國「傻瓜」。這樣的任意掠奪使許多文物遭到不可彌補的損壞。人們重視的是誰搞到的東西多,而不是科學上的成就。儘管萊普西亞斯樹立了標準的樣板,但貝爾佐尼式的掠奪手段還是俯拾即是。馬利耶特本來也著眼於挖掘,但他認識到如不採取保護措施,埃及文物的前途是岌岌可危的。幾年以後他果然制定了一些卓有成效的管理辦法;並且建起一座世界上最大的埃及文物博物館。馬利耶特在19世紀四位最著名的埃及學家中位居第三,和他以前的兩個人一樣,研究始於挖掘。
  1850年,3O歲的法國考古學家奧古斯特·馬利耶特登上開羅古堡。那時他初到埃及,急不可待地要親眼看看這個聞名已久的國家。他一面慢慢轉身,一面凝神觀察四面的景物,這時他的腦中已經構成一幅古帝國的圖畫。他從近處的清真寺的尖塔,看到遠方沙漠以西的巨大的金字塔的輪廓。過去在向他招手。雖然他在埃及停留的時間不長,但這次在開羅城上的觀感確定了他一生的道路。
  「萬籟俱寂,城市伸展在我面前,濃霧籠罩黎明前的開羅。遠處清真寺的塔尖,彷彿一支沉沒的船隊露在水面上的桅桿。我終生的夢想,即將在此形成。就在那邊盾。」(《毛澤東選集》第1卷第282頁)2泛指一切差別。包,我觸手可及的地方,有一個由陵墓、石碑、碑文、雕像所構成的世界……
  第二天,我雇了兩頭騾子,買了一頂帳篷及所需日用品,一切為沙漠之行所必需的輜重。1850年10月20日,我紮營在大金字塔腳下」。
  如今,孟斐斯的地下神牛墓(即塞拉皮斯神廟),已被考古學界列為埃及四大重要的考古發現。而當初馬利耶特發現它時,卻是極具偶然性的,他在後來的回憶中道破了天機:
  「當時我想起了古希臘旅行家斯特拉蓬的話:『在孟斐斯還有一座塞拉皮斯神廟,周圍是各種斯芬克斯雕像,沙子正將其慢慢埋藏』。我由此斷定有一支湮沒的獅身人面像行列,其盡頭就是傳說中的塞拉皮斯神廟。」
  馬利耶特在其後的著作中描述了他當時的心情。
○孟斐斯神牛墓的發掘
  他到埃及以後,不久就發現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無論埃及官僚們豪華的私人花園裡,還是亞歷山大、開羅或吉薩的一些較新的寺廟前的獅身人面像,雕刻的風格都顯然是一樣的。馬利耶特率先提出這樣一個問題:這些獅身人面像是從哪裡來的?
  任何重大發現都具有偶然性。馬利耶特在開羅附近的撒卡拉城裡的古代遺跡間漫步時,偶然看到一座埋在沙裡只露著頭部的獅身人面像,它的位置靠近一座階梯式大金字塔,這金字塔業經證實為古埃及王左瑟所建。這座像決不是馬利耶特第一個看到的,然而他卻首先看出它和開羅以及亞歷山大港的那些像十分相似。接著他看到像上的一段銘文,那是有關孟斐斯的神牛塞拉皮斯的記載。這一下就使他以往讀過的或耳聞目睹的一切有關材料都得到證實了。
  他在後來的回記中寫道:「這時我想起了斯特拉蓬的話:『在孟斐斯還有一座塞拉皮斯神廟。當地沙子極多,到處都是被風吹成的沙堆。沙裡埋有各種斯芬克斯的雕像,有些露出一半,有些只露出頭部。由此可以想像,在走向這座神廟的路上,如果刮起一陣風來是相當危險的。』」
  馬利耶特緊接又說:「斯特拉蓬這段話,不正是為了他去世18個世紀之後,幫助我們發現塞拉皮斯神廟嗎?眼前這座陷在沙裡的斯芬克斯,再加上我在亞歷山大城見過的另外15座雕像,顯然就是一條指引我通向孟斐斯神牛墓的大道!此刻我忘了使命,把什麼主教、修道院、科普特語和敘利亞語手稿的,統統丟在腦後。1850年11日的日出,是我自抵埃及以來最美的景象。在這座斯芬克斯雕像的旁邊,3O來名工人按我的命令集合起來,開始發掘,而我在埃及的生活也因而大大不同了。」
  馬利耶特斷定有一支湮沒了的獅身人面像的行列,其盡頭就是傳說中的西拉皮斯神廟。
  孟斐斯的地下神牛墓,和德爾巴哈里的國王谷木乃伊、圖坦卡蒙的陵墓,以及塔尼斯的王室墓穴,並列為埃及學四大重要的考古發現。
  直到1851年2月11日,馬利耶特的發掘小組才抵達神牛墓的外圍。
  當年,獅身人面像行列的兩端有兩座廟,馬利耶特也把它們挖掘出來了,同時還出土一批神牛塞拉皮斯墓,這是當地早已為人所知的特有的文物。這些出土物為進一步瞭解古埃及的某些文化形象提供了豐富的資料,它們說明古埃及宗教中有些偶像既怪誕而又兇惡,連古希臘人的遊記中也把這些偶像引為奇談。
  在埃及歷史上,神具備人形還是後期的事。古代的埃及神都以符號、植物或動物的形象出現。如女神海梭爾是一頭在榕樹上棲身的母牛;奈菲爾特姆神住在荷花上;耐斯女神是一面盾牌,上面交叉釘著兩支箭。但多數的神是以動物形象出現的,如赫農是公羊;赫盧斯是隼;托斯是朱鷺;賽貝克是鱷魚;布巴斯蒂斯的女神努特是貓;另一個女神布脫是蛇。
  除各種動物神外,有些動物只要具備一定的條件也成為崇拜的對象。孟斐斯的公牛塞拉皮斯就是最著名的神獸,它受到的崇拜禮儀也最為隆重,古埃及宗教認為塞拉皮斯是塔赫神的僕人。
  神牛就是活公牛,由牧師在廟裡餵養,死後屍體以藥劑保護,葬禮隆重,然後選同樣花色的公牛接替。這些神獸的墓地的規模不下於神袛和帝王的陵墓。布巴斯蒂斯和班尼·哈桑有貓陵園;昂博斯有鱷魚陵園;阿什穆耐因有朱鷺陵園;埃勒芳坦因有公羊陵園。有些拜物教的信仰遍及全國,在普及的過程中崇拜的形式又發生各種變化;有的則僅限於一定的地區,先是盛極一時,隨後便銷聲匿跡,幾百年不再出現了。
  馬利耶特站在神牛塞拉皮斯的陵墓之前。地下墓室的入口處有一座安葬之前放置遺體用的教堂,其規模較之埃及貴族的平頂墓前的教堂不相上下。一條很陡的甬道通向長形墓室,裡面安放著從拉美西斯大帝起數百年來無數具神牛的屍體。馬利耶特發現,這些屍體各佔一間墓室,許多墓室沿著320英尺長的通道排成長列,加上後來出土的直至托勒密時代的墓葬,墓道總長達到1120英尺。對神牛的崇拜一至於此!
  那些埃及工人藉著搖曳的火炬光亮,躡著腳跟在馬利耶特的後面,戰戰兢兢地不敢高聲說話。馬利耶特一個一個墓室看下去。神牛的屍體裝在石棺裡,石棺是整塊的黑色和紅色花崗岩鑿成磨光的,每個約高9.6英尺,寬6.4英尺,長12.8英尺,估計重72噸。
  許多石棺的蓋早已被人掀去,所以馬利耶特和以後的考古者一共只找到兩隻內部完整無損的石棺,其它都已遭受粗暴的劫掠。這是幾時發生的呢?誰也說不清,盜墓的人也並沒有留下姓名。埃及學家們不止一次發現,那些盜墓人是知道他們會到來的。這使得埃及學家們非常惱火但卻毫無辦法。不斷移動的流沙湮沒了多少廟宇、墓葬和古城,盜墓者留下的痕跡早已被沙蓋得無影無蹤了。
  至此,馬利耶特已經進入古代宗教這個神秘的領域。他接著又在埃德福、卡納克和德爾巴哈里進行了挖掘工作,空前地揭示了古埃及豐富多采的生活的畫面。
  今天的旅遊者參觀過神牛的墓室,上來以後可以在馬利耶特紀念館小憩,紀念館座落在階梯形金字塔之右,西拉皮厄姆出土區之左。旅遊者在這裡啜著咖啡,聽導遊大講一通;然後又可以在畫圖般的境界裡大飽眼福了。
  距西拉皮厄姆不遠,馬利耶特發現了古埃及大臣、大地主蒂的陵墓。這座陵墓比神牛墓又古老的多,因為在神牛墓裡還可以找到托勒密時期較新的人類活動的遺跡。神牛墓的修建是突然中輟的,有一個石棺還沒有來得及安放到指定地點就留在入口處了。蒂的陵墓是在古帝王齊奧普斯、柴夫侖和邁賽裡努斯修築金字塔以後不久建成的,墓中的裝飾極為華麗。馬利耶特熟悉埃及墓葬的習慣,他知道下面一定有大量隨葬品、雕刻品和敘事壁畫。這裡果然極其豐富。墓室的牆壁和甬道裡的大量浮雕記錄著死者生前的生活,其詳細的程度遠非以前出土的浮雕可比。這位姓蒂的富翁看來對於自己官場中和家庭裡各方面接觸的事物無不極為看重。他在身後把生前的隨從和全部用品統統象徵性地帶到地下去。浮雕中特別突出蒂本人,他的形象比別的人物和奴隸大、四倍,這是為了表現他的權勢和地位同別人之間的懸殊。
  1850年,曾是中學教師的馬裡耶特,經過不懈努力終於發現了通往孟斐斯神牛墓的道路。此發現改變了他的一生,從此馬裡耶特忘情於田野考古的樂趣,忘情於埋藏在非洲沙漠裡的古埃及。
  此圖為馬裡耶特與工作人員在神廟入口處發掘的情形。
  所有壁畫和浮雕,風格高雅,線條優美,內容豐富,它們不僅表現富人的各種消遣;而且也描寫了普通人的生產勞動,有剝麻、割谷、趕驢、脫粒、揚場等畫面。有一幅畫的是4500年前造船的場面,還有伐樹、割板,以及使用扁斧、手夯和鑿鏟的勞動。可以看到鋸、斧、錐子等已經普遍使用。有一幅金匠熔金的畫面表現了向爐內吹風以便提高爐溫。另外還有表現雕刻匠、石匠和皮匠進行日常勞動的作品。
  不少畫面表面了蒂的地位和權勢。有一張畫著一群村民被人像趕羊一樣趕到蒂的府裡去結帳,走得慢的就被侍衛揪著衣領向裡拉。許多農婦排成長列向蒂獻禮,一群群的僕人,有的牽著祭祀用的公牛;有的在宰殺。有的畫面表面蒂在進餐,或蒂和妻子和全家人在一起,或蒂在獵雉,或蒂在尼羅河三角洲上旅行,或蒂在紙莎草叢中行路的情景。
  在馬利耶特的時代,人們不甚注意這些浮雕的美學價值;而是更為重視它們的實際內容。可以從這些作品中瞭解古代埃及人生活的許多細節,它們不僅表明古埃及人幹些什麼;而且具體說明他們是怎樣幹的。後來出土的許多文物大大豐富了蒂墓的裝飾藝術所表現的實際生活內容。這些文物有的屬於古埃及大臣普塔霍台普墓,有的是大約40年後的梅萊茹卡墓中出土的,它們的地點都在撒卡拉。從這些文物可以進一步瞭解古埃及人在解決生產、生活的問題時所使用的許多操作方法。這些方法儘管是原始的,卻都是精心創造的。由此更加可以看出建築金字塔的工程是何等的了不起。在馬利耶特等人看來,古埃及人如此落後的技術水平竟能造出金字塔,這就更加令人不能理解。實際上古埃及的技術的基礎就是大量的奴隸勞動力。馬利耶特逝世以後幾十年間,不斷有人寫文章,對於古埃及人用石頭建成那些龐然大物的秘法作出各種想像和猜測,這些文章在報紙、遊記甚至科技書刊上都可以見到。其實這件事毫無秘密可言,當著馬利耶特忙於西拉皮厄姆的出土工作的時候比特裡在倫敦出生了,這個人後來揭示了古埃及的建築方法。
  自從馬利耶特站在開羅的城堡上初次看到古埃及的面貌,過了8年,他才終於能夠集中精力去做一件早就想做的大事:他在布拉克創建了一座埃及博物館,不久以後埃及總督任命他為埃及古跡辦公室主任,同時主管一切出土工作。
  埃及博物館於1891年遷到吉薩,1902年最後遷到開羅,地點距尼羅橋不遠。尼羅橋為都格農所建的仿古風格的橋樑,其質量達到20世紀初的最高水平。埃及博物館是一座管理中心,也是埃及學的文物總匯之地。自那以後,凡在埃及出現的文物,不論偶然發現的,還是正式出土的都要首先送交埃及博物館。馬利耶特儘管是外國人,卻從此制止了埃及文物被人亂盜亂賣的現象,使埃及人保住了自己的財富。為了表示對馬利耶特的感謝,埃及人在博物館院內建立了他的塑像;馬利耶特逝世以後,他的遺體運往埃及,安放在一口大理石棺裡。
○發現者的報告
  下面內容摘自馬利耶特的神牛墓發掘報告,再現了當時發掘的場景。
  是發掘工程進行的實況。推積了數百年的沙子非常堅硬,對於開挖,只能開出幾道兩壁幾乎垂直的壕溝。這些壕溝可也是好不容易才挖成的——好幾次,沙子成堆塌向溝底,造成一些事故。
  由於工人缺乏經驗,工具不足,沙子又硬得挖不動,所以您知道,沿著這斯芬克斯大道,我們花了一星期還前進不到一公尺時,就能想像工程進度有多緩慢了。
  圖2是從埃及神牛墓的主塔門向東所看到的景象。在我們發掘之前,這圖裡的景象全都埋在沙裡。觸目所及,就只是一片廣大、寂寥、毫無特色可言的原沙。圖上右面和左面的陡坡,顯示出當初堆在建築物上的沙層的厚度。
  在繪製這張圖時,右面一堵矮欄牆還埋在沙裡,不為人所知。後來我們知道,欄牆上排列著一組奇特的象徵性的動物雕像群……矮欄牆東端有一個半圖形建築,上面排列了11位希臘詩人和哲學家的雕像。我們應當在這裡指出,在一座純埃及風格的小聖殿旁邊,建造了一座呈現純希臘風格的小聖殿,是只有在塞拉皮斯神廟才能看到的景象。從神廟內中堂裡取出的公牛雕像,現存於盧浮宮。在兩個小聖殿前面,可以看到石板地面的痕跡,那是用仔細配成對的長方形石板鋪成的。1851年5月,在掀起一塊石板的時候,我們發現石板下的沙裡堆滿了銅製小塑像,它們都是埃及神明。我們在一天裡就收集了534個這樣的小塑像。神廟裡的其他地方也有類似的情況。在埃及人的觀念裡,沙子是不潔的,所以他們把神像放在沙子裡,使沙子淨化。
  圖3是神牛墓的主長廊。這個在裸露的岩石上挖成的大墓穴,實際上是由幾條互相交叉的長廊組成。大部份長廊的左右兩邊都有墓室,裡面安放著神聖的木乃伊。我們從開始發掘起,一心一意想找到的,就上這些神牛墓。塞拉皮斯神廟經歷過多次動亂、偷盜,所以我們本來就不指望能在神廟所在地發現什麼東西——倒是劫掠的痕跡,至今依然清晰可辨。神牛墓則相反,它挖在岩石裡,因而應該比較可以保持原貌。我的希望沒有落空,神牛墓完全是一個地下建築。當我在1851年11月12日首次進去時,我承認自己深感震驚,這印象,五年來仍未從我腦海裡完全消除。
  神牛墓中,有一個在拉美西斯1世統治30年時用牆封住的墓室,竟逃過了盜墓者的劫掠。我發現它時,它還完好無損。它最初的模樣,過了3,700年並未改變。在封住墓室門口的牆上,砌上最後一塊石頭的埃及人的指紋,還留在水泥牆面上。墓室角落沙堆上,還有幾枚赤足的腳印。在「死者」的這個最後安息之處,40個世紀以來,一切都維持原狀;而安息在這裡的,是一頭塗上防腐香料的牛。我想,很多旅人,一想到要在沙漠裡獨自生活四年便會害怕。但是像在拉美西斯二世墓室裡發現的東西,卻會使人心情激動而忘掉一切。此外,墓室裡的一切,顯然與下令造墓的君主(拉美西斯二世之子海姆韋塞的身份相稱)。當人們在盧浮宮看到我們收集的精美首飾、小雕像和器皿時,就會非常清楚:在後來盛行崇拜塞拉皮斯的時候,為什麼——用希臘史學家狄奧多的話來說——光埋葬一頭神牛,就要花費150萬法郎的錢。
  圖4是神牛墓裡的一個墓室。中央豎立了一個在墓穴各處都有的,阿瑪西斯時期以後的巨大石棺。這些石棺都是用光亮平滑的花崗岩製成,高約4公尺,長約5到6公尺;最小的一個,重量也不少於65,000公斤。
  神牛墓共有64間墓室。墓頂上堆得像一道牆的石塊,我想這是在盜墓時堆成的。按照東方某些地區現在還流行的一種風俗,當墓中的屍體被發掘出來,割成碎塊;而且陪喪品被掠奪一空之後,在墓上堆些石塊是表示蔑視。
○偶然的線索
  1922年,考古學家卡特在國王谷獲得了極其重要的發現,在西方各處引起巨大震動,其重要性只有以前謝裡曼發掘特洛伊城的成績可以相比。
  然而,幾十年前德爾巴哈里的發現比這並無遜色,而且考古經過頗為曲折。
  1875年,一位蘇格蘭上校在盧克索買到一張完整的古紙草文獻。他回到歐洲,請了幾位專家進行鑒定,這時有一位專家拉他出去單獨談。那蘇格蘭人認為到了歐洲就無須擔心安全問題,於是和盤托出了獲得紙草的全部經過。那位專家當即把這件事的詳情寫信告訴開羅的一個人,後來竟由此揭發了一件駭人聽聞的盜墓案。
  當時開羅埃及博物館的加斯頓·馬斯皮羅教授得信吃驚不已。使他吃驚的原因有二:首先是因為他的博物館竟然放過了這樣一件珍貴的文物。在這以前的6年間,古玩黑市上屢次出現來歷不明而又具有高度考古價值的珍稀文物。有的買主在安全離開埃及以後肯於講出購買的經過,但是沒有找到過一個賣出這些東西的商人。有幾個買主說賣古物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人,但具體講出來其說不一,有的說是阿拉伯人;有的說是黑人;有人說是一個貧困的農民;又有人說是位有錢的教長。馬斯皮羅感到奇怪的另一個原因是,這件最近被人從埃及弄走的文物是第二十一朝一位法老墓中之物,而這批陵墓的地點當時並未探明。那麼是誰已經發現了它們呢?
  馬斯皮羅教授研究了送來的幾件被人偷運出國的文物以後,認為它們是分屬於幾位國王墓裡的葬品。難道現代的某些盜墓人會一下子找到幾座古墓嗎?馬斯皮羅認為這些竊賊很可能是碰巧挖到了一座同時埋葬幾位國王的巨大墓葬。
  馬斯皮羅認為這個想法可能很對,說不定可以成為重大發現的出發點。應該採取一些措施。埃及警方已經無能為力了,因此他必須自己進行偵察。經過秘密策謀,他派了一位年輕的助手到盧克索去。
  這位助手從尼羅河棄舟登岸以後,注意做到一切行動都看不出是考古工作者。他住在那位買到紙草文獻的蘇格蘭人當日住的那家旅館裡,白天夜晚都在市場上轉,裝扮成一個有錢的歐洲人,口袋裡裝滿金幣,偶爾買幾件東西總是付最高的價錢。有些古董商慢慢地肯於對他講些私話,他就多給他們一些小費,並注意不引起他們的懷疑。多次有人向他兜售當地偽造的古物,這些人有的是合法的古董商,有的是私販,他們都騙不過這年輕人。慢慢地他就受到古董商們的尊重,同時也逐漸得到他們的信任。
  一天,一位古董販蹲在店門口以手勢召喚這位青年。不一會兒。一座小雕像到了這位埃及博物館的館員手裡,他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沒有露出激動的樣子。他在古董販身旁蹲下來,一面講價錢,一面反覆觀賞手裡的雕像。從像上的銘文可以看出,這件文物是第二十一朝的一座陵墓的殉葬物,已經有3000年的歷史。
  經過長時間的討價還價,年輕人最後買下了這件東西。他故意做出不稱心的樣子,聲稱他想要物色的是更大、更珍貴的東西。當天他經人介紹認識了一位高個子的壯年阿位伯人,名叫阿卜德艾爾拉蘇爾。這人家裡人口很多,他是一家之主。他拿出幾件古物給年輕人看,都是十九朝和二十朝以來的真品。年青人同這阿拉伯人故意講了幾天價錢,最後叫人逮捕了他。他相信是抓到了盜墓的賊。
  這人果真是盜墓賊嗎?
  德爾巴哈里神廟所在的峭壁上,隱藏2000多年的墓穴,終於在1881年7月5日露出了它們的珍寶:許多著名的法老木乃伊和一批紙莎草紙文獻,這對於新興的埃及學而言,實乃一座寶藏。
  阿卜德艾爾拉蘇爾和他家的幾個人被押到基奈省省長達烏德·帕沙那裡,由省長親自主持審訊。出庭的人證不計其數,一致證明被告無罪。阿卜德艾爾拉蘇爾居住村的全體居民發誓證明他和他的全家都是清白的;而且他們家是全村較有威望的老住戶。那博物館的青年工作人員由於認為自己的檢舉非常有把握,已經拍了一個充滿自信的電報到開羅。在這種情況下,他只好無可奈何地看著阿卜德艾爾拉蘇爾一家人因缺乏證據而無罪釋放。他向上級官員控訴,那些官員只是聳聳肩而已。最後他面見省長,省長帶著詫異的神態注視著他;然後嚴肅地要求他要有耐心。
  青年等了一天又一天,又向開羅發一次電報重申第一次電報的內容。事情總無頭緒,加上省長那種東方式的耐心,把他的熱情銷蝕殆盡了。然而省長對於自己的治下是清楚的。
  後來,霍華德·卡特記下了他僱傭的一個老工人親口對他講的一段經歷。那工人年輕時因盜竊被捕,並被押解去見這位省長。對於素以嚴厲著稱的達烏德·帕沙省長,那年輕人本來就心懷畏懼,後來他發現不是帶他到法庭,而是去往省長私邸,不禁越發狐疑。那天天氣炎熱,省長懶洋洋地躺在一個陶土做的大浴缸裡。
  接著,達烏德·帕沙就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這種沉默的審視把那年輕的罪犯嚇得魂不附體,「他的目光像要把我穿透一樣,」那工人告訴卡特:「我感到兩腿發軟,幾乎站不住了。最後他才開口慢慢地對我說:『這是你初次來見我,你獲釋了。但是你要注意不要再來。』我嚇得立刻決心洗手不幹了,從此就再也沒有犯案。」親自審問仍無結果,達烏德就用殘酷的手段施展自己的威權,這是頗見成效的。那開羅來的年輕人此刻正患高燒病臥在床,消息傳來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初審以後過了一個月,阿卜德艾爾拉蘇爾的一個親屬兼同謀向省長供認了案情的真相,省長把這個情況通知那年輕的科學工作者,同時下令繼續審問。審問結果表明,阿卜德艾爾拉蘇爾的家鄉柯爾納村本身就是盜墓團伙的巢穴,從13世紀起,村裡家家操盜墓業,父子相傳,從未間斷。這樣龐大的盜墓世家團伙的確是空前絕後的。
○德爾巴哈里的驚人發現
  阿卜德艾爾拉蘇爾最重要的發現是德爾巴哈里的集體墓葬,這座墓葬從暴露到遭劫,一是純屬偶然,二是社會環境造成在這以前6年(即1875年),阿卜德艾爾拉蘇爾意外地發現了一口隱蔽的洞穴,地點在國王谷和德爾巴哈里之間陡峭的斷層上。阿卜德艾爾拉蘇爾費盡氣力爬上峭壁,進入洞穴以後,裡面竟是羅列著多具乾屍的寬敞的墓室。粗略估計,殉葬的寶物足夠他全家終生享用——只要做到保密即可安然無恙。
  阿卜德艾爾拉蘇爾只把秘密透露給家裡的幾位主要成員,幾個人莊嚴宣誓,保證把全部財寶留在原地不動,作為全家存在銀行裡的一筆資產,根據需要隨時取用。令人不可思議的是,秘密居然嚴守了6年之久,6年中一家人發了財。但是到了1881年7月5日,卻由阿卜德艾爾拉蘇爾把開羅博物館的代表帶到了峭壁上的洞口。
  很不湊巧,這次去到古墓的博物館的代表,既非揭發盜伙的那位青年工作人員,也不是最初組織調查工作的馬斯皮羅博士。那年輕人第二次發電報正值馬斯皮羅有事外出,所以根本沒有收到這份電報。現在由於必須抓緊時間,只好另外派人,這人是著名埃及學家海因利希·布魯格施的弟弟、當時開羅的埃及博物館負責保管工作的埃密爾·布魯格施貝伊。布魯格施貝伊到達盧克索時,那勝利完成偵破的年輕人卻在發燒,病臥在床。布魯格施貝伊前往看望省長,進行禮節性的會見。有關方面一致認為,這座古墓應該由政府予以查封,以防繼續被人盜竊。7月5日上午,布魯格施便由一位阿拉伯助手和阿卜德艾爾拉蘇爾陪同前往古墓。隨後的經歷使他不禁想起《天方夜譚》裡阿拉丁意外得寶的故事;接著一連9天所發生的一切他也是終身難忘的。
  拉美西斯二世的木乃伊(下圖)放在德爾巴哈里的第一個隱藏地。接下來還發現兩個隱藏地,其中一處裡面是阿蒙的男女大祭司的木乃伊。這個地方,乃經由拉蘇爾的指引,才公諸於世。他從前是個竊賊,後來成了許多考古學家的合作者,所以他非但沒有因為在187l至1881年期間所犯的盜竊罪受到懲罰,反而獲得了500英鎊的獎金,並且被任命為底比斯大墓的衛隊長。
  阿卜德艾爾拉蘇爾取下肩上的一盤繩索,把一頭放進洞口,示意布魯格施沿著繩子下去。布魯格施毫不猶豫,丟下這個可疑的嚮導和那可靠的阿拉伯助手,獨自下了洞。他緊握繩索,兩手交替著逐步下降,心裡卻在警惕著:誰知道那狡滑的竊賊是不是在弄什麼鬼!他當然希望會有重大的發現,但那洞底究竟是什麼樣子他是完全無法想像的。
  那豎井約35英尺深,他安全地到達洞底,打開手電,向前走了幾步,轉了一個硬彎,就看到面前擺著幾個巨大的石棺。
  甬道入口處旁側放著一口最大的石棺,棺上的銘文說明棺裡是西索斯一世的乾屍。1817年10月貝爾佐尼到了帝王谷,在原葬地遍尋不得的正是這具乾屍。手電的光亮閃處照見更多的石棺,地上散亂地拋著無數珍貴的殉葬物。布魯格施邊清理路邊邊向裡走去,終於走到中心墓室。這墓室極大,手電微弱的光亮照不到邊。室內零亂地放置著無數石棺,有的已經撬開,有的還照舊封蓋著。每具乾屍都圍繞著大量殉葬用品和飾物。這些遺體生前都是古埃及的一代雄主,布魯格施置身其間感到一種震懾,一時竟像是喘不上氣來了。
  他仔細地巡視,時而手腳並用地爬行,時而起身直立前進。他發現了阿莫西斯一世(公元前1580一1555年)和木乃伊,這位法老驅除了野蠻的息克索斯族的最後一位「遊牧國王」因而名垂史冊。布魯格施還找到了阿門諾菲斯一世(公元前1555—1545)的乾屍;阿門諾菲斯一世後來成為這片底比斯陵園的守護神。許多石棺裡裝殮的是名望較低的埃及君主,但他終於發現其中有兩位最有威望的法老,多少世紀以來,無須考古學家或歷史學家的考據,他們早已名震遐邇了。接二連三的重要發現實在太突然了,布魯格施一時竟至拿著手電坐在地上才能定定神。他還找到了托特密斯三世(公元前1501—1447年)和拉美西斯二世(公元前1298—1232年)的乾屍,據傳猶太和西方世界律法的創始人摩西就是在拉美西斯二世朝中長大成人的。這兩位法老在位時期分別為54年和66年,他們不僅是開疆的雄主;而且善於治國,在他們統治時期埃及是長期穩定的。
  布魯格施非常激動,感到真是美不勝收。瀏覽石棺上的銘文時,他很快看到一段「乾屍旅行」的記載。讀著這段歷史,使他聯想到當年僧侶們如何夜復一夜地奔波於帝王谷裡,極力保護這些法老的遺骸使它們免遭劫掠和褻瀆。他想像這些人如何不辭辛苦地把這些石棺從原來的陵寢裡依次啟出,經過幾處驛站運往德爾巴哈里;然後用排列成行的新石棺重新裝殮。顯而易見,當年主持這項工作的人們一定是充滿恐懼;而且一切都做得極為倉促。有幾口石棺卸下以後竟來不及放平,至此仍傾斜著倚在墓室的牆邊。後來他在開羅讀到石棺上的一些銘文,上面記載了當年僧侶們運送帝王遺骨的始末,讀來極為感人。
  「這些阿拉伯人發掘出整整一地窖的法老。真正的王中之王!圖特摩斯三世,塞蒂一世,解放者阿摩西斯,征服者拉美西斯二世!如此貼近他們,布魯格施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而我看到並摸到這麼多人物的遺體時,也以為自己在做夢。本來,我們只可能知道他們的名字,而不可能再知道別的啊!」
  清點結果,集中在這裡的國王遺骨不下40具。40具木乃伊!40人當年統治埃及的無一不被人奉若神明。他們的遺骸在那裡安睡了3000年以後又接觸了生人的目光,第一個目睹乾屍的是那盜墓者,第二個就是他,埃密爾·布魯格施。
○送葬的臣民
  當他離開那40具帝王的遺骸,從那狹窄的巷道爬回地面時,腦子裡已經開始考慮怎樣才能確保這些遺體的安全。如果棄置不管,就等於任憑人們繼續劫掠:要想把墓中的一切統統取出運往開羅,就要僱用大批的人力,這只有到阿卜德艾爾拉蘇爾的家鄉庫爾納去找,然而那是盜賊的巢穴啊!布魯格施第二次拜會省長時,已經決定不顧一切去這樣做了。次日上午他就帶300名雇來的農民回到洞口。他下令封鎖墓區;然後和阿拉伯助手一起挑選了看來較為可靠的一批人開始搬運工作。工程是繁重的,最重的一具石棺要用16個人才能搬起。布魯格施和助手在洞外逐個驗收登記後,把全部墓葬中的一切排列在山腳下。全部工作總共進行了48個小時。對此霍華德·卡特有一句簡單扼要的評語:「現在的人們也幹不了這樣快!」
  考古工作並不需要這樣急迫,實際上也可不必如此匆忙,因為那艘開往開羅的船後來遲到了好幾天。布魯格施教人把這些木乃伊包好,蓋好棺材運往盧克索。裝船的工作直到7月14日才告完成。
  然而後來發生了更為動人的情況,使得布魯格施這位久經世故的科學家都感到眼前的事實比發現這批珍貴文物更為令人激動。船沿著尼羅河緩緩地順流而下,兩岸的景象觸動了這位不失宗教虔誠的科學家。
  人們很快地得知這條船上裝的是什麼,消息象野火一樣飛速傳遍沿岸村廟,並不斷向遠處傳播。可以看出,古埃及那種奉帝王若神的傳統信念至今猶在。布魯格施站在甲板上,看到沿岸數以百計的農民偕同他們的妻子陪著輪船向前走,從盧克索起連綿不斷,有掉隊的隨著就有人補充,一路直達尼羅河套的齊夫特和切納。男人嗚槍向法老的遺體致敬,婦女則向自己的臉上、身上塗抹泥巴,並向乳房上塗沙。船隻一路行進,不斷從遠處傳來哭聲。這是一支龐大的送葬隊列,人們完全出於自願,沒有絲毫造作,但那悲痛是撕心裂肺的。
  布魯格施實在不忍再看下去,就回到艙裡。他想:自己做得對嗎?在那些呼天搶地、捶胸號哭的人們看來,他是不是等於一個盜墓賊呢?他們會不會把他同那些幾千年來咨意褻瀆聖地的匪徒們同等看待呢?現在只能對他們說,自己是在搞科學研究,但這夠用嗎?
  許多年以後,霍華德·卡特對這個傷腦筋的問題作出了明確的回答。他這樣評論阿門諾菲斯墓周圍發生的一切。
  「這次行動有它的意義,可以就教於那些抨擊我們不該在古墓中私取文物的人。我們把這些東西運到博物館,實際上是保障了它們的安全。如果留在原地,它們遲早必將落入盜匪之手,那時不論把它們用於什麼實際用途,都會永遠無從尋覓了。」
  布魯格施的船抵達開羅。從此,不僅使一座開羅博物館的藏品大大豐富起來;而且讓人們見到了世界上一度有過,但已不復存在的空前絕後的瑰麗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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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法老的復活
  有二個幸運的巧合,使人得以發現圖特卡蒙墓穴:第一個巧合發生在公元前12世紀,另一個則是在公元20世紀。首先,大約公元前1140年,底比斯一些採石工人,在岩石間挖掘拉美西斯六世的大墓穴時,把挖掘出來的土石丟在一座陵墓入口附近。他們並不知道,這一丟正好蓋住了一個業已被遺忘兩個世紀之久的小墓穴,而這正是後來卡特揚名考古學界的圖特卡蒙墓。如果沒有拉美西斯六世時代的採石工人,圖特卡蒙墓穴也會和國王谷裡的其他墓穴一樣,早就被盜了。
○卡特與卡納馮
  圖特卡蒙陵寢的發現是考古工作成功的頂峰,也是一部考古史的重要轉折點。從文克爾曼起,多少分類學家、方法學家和各科專家已經為考古學確定了基本方向。第一批考古巨匠是商博良、戈羅特芬德和羅林生,繼起的考古學家中做出重大貢獻的有研究埃及的馬利耶特、萊普西亞斯和比特裡,研究美索不達米亞的博塔和雷雅德系中;語言不再僅僅是交流思想的手段,而是具有廣泛能動,以及研究尤加坦半島的斯蒂芬斯和湯普遜。後來謝裡曼發掘了特洛伊城,伊文斯發掘了克諾索斯,科爾德維和伍萊發掘了巴比侖和亞伯拉罕的家鄉烏爾,這是考古活動成功的高潮。至此考古學的開創階段宣告結束。霍華德·卡特是比特裡的學生,當然不可能完全脫離傳統。然而在他的影響下,埃及學從此結束了以往那種散漫的、盲目的獵奇活動的工作方式,真正成為按照嚴格的方法循序漸進的文化研究活動。
  卡特(1873-1939,左圖)為了運走墓穴裡的數百件物品,花費了十來年時間。他在發表關於此次發現的最終研究成果之前,便去世了。
  卡納馮伯爵(l866-1923,右圖)資助卡特的發掘,本人亦積極參與其事。1923年4月5日,他死於瘧疾。他的猝死引起謠傳,有人說這是法老詛咒的明證。
  然而正是由於卡特不僅始終滿懷激情,而且胸懷全局,才能使嚴謹的科學方法充分發揮作用。他一方面有魄力、有膽識,一方面工作上耐心負責,終於成為考古史上的傑出人物。優秀的學者往往畢生致力於解開文化之謎,卡特就是這樣的人。
  卡納馮勳爵是只有英國才能產生的人物,他愛好體育和搜集文物,是個紳士,又是周遊世界的旅行家,行動起來是個現實主義者,卻又具備浪漫的情操。他在劍橋三一學院讀書時,看到宿舍房間裡的護牆板因被人幾次塗漆弄得不成樣子,便自己出錢把它修整一番,恢復原貌。從青年時代起他便經常參加賽跑,練就一手好槍法,並以駕駛快艇著稱。23歲時他繼承了一筆豐厚的遺產,隨即乘船周遊世界。他的汽車是英國全國第三輛頒發執照的車,而他是特別喜歡開快車的。1900年左右他在路上因疾馳翻車,受了重傷,從此落下呼吸困難的病,不能在英國過冬。因此他在1903年初次前往埃及尋求宜人的氣候。到埃及他參觀了幾支考古隊的挖掘場。這時他立刻發現考古是一種可以把他搜集文物癖好和對於體育的喜愛結合起來的活動。1906年他就自己著手進行出土工作了。同年冬天,他發現自己缺乏這方面的知識,就去請教馬斯皮羅教授。馬斯皮羅當即推薦年輕的霍華德·卡特作為他的考古助手。
○不懈地尋找
  卡納馮勳爵和霍華德·卡特著手進行工作,直到1917年秋他們的活動規模才比較有了成功的把握,然而這時卻發生了考古活動中常常遇到的情況。一開始他們選定了國王谷裡一小塊面積準備進行挖掘,這塊地方選對了,應該說是運氣不錯;然而挖掘工程立即受到客觀因素的阻礙。許多人對工作計劃品頭評足,他們自己缺乏果斷和信心,更重要的是有些專家七嘴八舌地亂出主意,結果是本來可以成功的事卻被推遲甚至歸於失敗。
  卡納馮和卡特站在山頭向下俯視著國王谷。以前已經有幾十個人在那挖掘過,可惜這些先行者卻沒有人留下一份詳細的地圖或哪怕是一紙草圖,以供後來的開發者作為參考。谷裡遍地是大堆的挖出的碎石,整個谷底看起來有點像月球的表面。亂石堆之間是一座座陵墓的入口,而這都是早已開發的墓葬了。如今唯一的辦法只能是有系統地全面挖掘下去。卡特建議把挖掘區定為拉美西斯二世墓、梅美卜塔赫墓和拉美西斯六世墓三點之間的三角地區。他說:「我準備對人說,我們的目的是明確的,就是找到圖特卡蒙的陵寢;但也許有人會說我是事後尋找的借口。」
  各大報刊了發現圖特卡蒙墓穴的消息,旅遊者一批批湧到埃及。他們擠在通向墓穴的地下石級入口周圍,等著看拿出來的物件。
  在這以前整整100年,貝爾佐尼掘出了拉美西斯一世、西索斯一世、厄耶和門圖海克佩什的陵墓。後來他寫道:「從我近來發現的古跡看來,我可以充分肯定,除現已探明的以外,畢班·埃爾穆魯克山谷裡再也沒有另外的古墓了。在我離去之前已經竭盡全力想要再找一座古墓,但始終沒有找到。另一件和我的研究無關的事同樣可以證明這一點:在我離開以後英國領事薩爾特在那裡住了4個月,他和我一樣極力想要再找到一座古墓,但同樣地毫無收穫。」貝爾佐尼去後27年,即1844年,著名的普魯士考古隊來到國王谷,仔細測量了整個墓區的面積。考古隊離開時,隊長萊普西亞斯發表了同樣的意見,認為這裡的古跡已經開發淨盡,再也不會找到新的東西了。至此似乎應該認為,帝王谷中的砂子也都一粒粒地翻轉了,篩淨了。埃及文物管理局長馬斯皮羅簽署批准卡納馮勳爵開發國王谷的文件時坦率地說明,他認為這塊墓區業已挖掘乾淨,現在再去調查研究純屬浪費時間。作為這方面的專家,他可以肯定帝王谷再也挖不出什麼東西了。
  卡特在聽到這許多否定的說法以後,仍然認為有可能發現古墓,而且知道是誰的陵寢,其根據何在呢?
  他親自觀察了美國業餘考古者狄奧多爾·戴維斯發現的古物。其中有一隻彩釉陶杯,上面鑄著圖特卡蒙字樣。這只杯是戴維斯從一塊岩石下面發現的,戴維斯在同一地點又發現一座小型石墓,墓中找到一個破碎的木箱,裡面有一片金葉,上面也有圖特卡蒙的名字。戴維斯當即確定這座小石墓就是圖特卡蒙,其實這是錯誤的,卡特的想法與此不同:戴維斯的又一件文物得到正確的辨認以後證實了卡特的意見。那是一看起來價值不大的陶器碎片和幾卷麻布,裝在幾隻大瓦瓶裡,瓶口封起,瓶肩上鑄著象形文字。後來經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研究,認為這些瓦瓶和瓶裡的東西很可能是圖特卡蒙墓中的殉葬品。另外,後來戴維斯又在「異教國王」伊克納頓的陵寢裡發現了幾個黏土做的圖特卡蒙的印章。
  這一切可以證明確實有一座圖特卡蒙的陵寢。卡特力排眾議,認為這座陵寢的位置在帝王谷的中心,並且大約就在戴維斯發現上述文物的地點附近,看來這是言之有據的。然而一旦想到這片葬區經歷過3000年的摧殘,事情的前景就不甚令人樂觀。3000年來無數陵寢已被盜墓賊和僧侶們挖掘一空,早期考古學家出土的方法又相當粗暴,這一切造成的損害是無法估計的。卡特手裡不過有四種東西作為物證,即幾片金葉、一隻陶杯、幾個瓦瓶和幾塊黏土印章。這點東西就是他們全部根據,此外就只有直覺的信念,認為一定能夠找到圖特卡蒙墓,他們的行動可以說是非常大膽的。
  年輕的圖特卡蒙國王,曾在這把金雕御座上管理他的寵大帝國,統治是短暫的,他在18歲時突然死去。歷史學家們對他的神秘死亡猜測頗多,因為在他出土的木乃伊頭部枕骨上有一道致命的創傷。如果將此與他的早夭聯繫起來,不能不讓人想到一樁宮廷政變中的謀殺。
  卡納馮和卡特開始挖掘了。幹了一冬以後,他們在選定的那塊三角地基本清除了表層地碎石堆,挖到拉美西斯六世的墓。「我們發現許多當年建陵工人的房舍,都造在巨大的岩石上;而帝王谷裡這類岩石附近往往可以找到墓葬。」
  接下去發生的事情,在開發圖特卡蒙墓的全部過程中是最不平凡的一段。挖過一陣以後,如果再照原定方向繼續擴大,就要堵塞拉美西斯陵墓的入口。因為這是旅遊勝地,所以必須停挖,等待一段時間才能順利進行。到1919年冬繼續挖掘後,在拉美西斯六世墓的入口處挖到一批文物,雖然數量有限,但具有考古價值。卡特說:「這是我們真正接近目標的第一步。」
  用英國考古學家比特裡的話來說:這時卡納馮和卡特已經把這塊三角地區「奮鬥」完了,單單留下了那塊建陵工人遺留的房舍的所在地。為了避免妨礙旅遊者,他們留下這塊地方,轉移到別處挖掘。挖掘工作在托特米斯三世陵寢所在的一處小山谷又繼續了兩冬,但「並無真正的收穫」。
  他們總結了一下,為何幾年來費力不小,但成績不大;並開始考慮索性另辟新區,從頭開始。只有古代工房和大石塊的那一塊地方沒有挖,而且前面說,這塊地方位於拉美西斯六世的墓地之內。考古隊猶豫不定,幾次推翻既定的計劃以後,終於決定在國王谷挖掘最後一個冬季。
○幸運與巧合
  這次卡特挖掘的地方,其實是他6年之前就應該集中開掘的目標。他們拆去工房,清走復土,立刻看到圖特卡蒙墓的入口,這是埃及最為豪華的陵寢。卡特寫道:「這突然的發現真使我瞠目結舌,接著一連數月不斷的收穫接踵而至,忙得連想一想都來不及。」
  卡特是在1922年11月3日動手擴除古工房的,當時卡納馮勳爵正在英國。次日上午,第一座工房拆掉以後,下面就露出一層鑿在岩石裡的石階。到11月5日下午把復土清理得初具眉目,這時已經可以肯定是發現了一座陵墓的入口。
  然而這完全可能是一座尚未建成的墓,或修建之後並未使用。即使墓中葬著木乃伊,也很可能像許多古墓一樣被人盜走了。如果再作悲觀的估計,即使乾屍尚在,也可能不過是一位高級官員或僧侶的遺體。
  挖掘工作在加緊進行。這一天的時間慢慢地過去,卡特的心情也越來越激動。當埃及的夜幕突然降臨時,已經挖到第12層石級,這時就露出「一座門的上半部,門用石塊堵住砌牢,並蓋有印章。一座封閉的墓門找到了——這就是說,真地找到了!……這是考古挖掘者最為激動的時刻。」
  卡特仔細觀察封戳,確定是國王的墓室專用的。既有王室的封戳,墓中一定安葬著非常顯要的人物。入口的上方存有建陵工人的住房,可以證明這座陵寢至少從第二十朝以後尚未遭受劫掠。卡特一面激動得雙手發顫,一面在那墓室的門上鑽了一個洞,洞的大小「剛剛塞得進手電筒」。他看到門裡的甬道被大小石塊堵得嚴嚴實實,這進一步證明建陵以後採取了各種周密的保護措施。
  卡特留下幾名最可靠的工人看守墓口,自己趁著月色騎驢出谷返回住所,他極力控制興奮的心情。事後卡特回憶自己從洞中窺探墓室以後的感覺,他寫道:「那條甬道的另一端藏著什麼真是難以捉摸!我竭盡全力才能控制自己,沒有立刻打開墓門開始調查研究。」在他騎著驢子返回住所的路上,心情仍是急切萬分,好像有一個聲音在對他說,最偉大的發現已經近在咫尺。卡特辛苦6年一直毫無所獲,現在終於勝利在望了;然而他卻能克制自己,不再向前掘進,而是把墓口暫時蓋好,等待卡納馮回來。
  卡特在11月6日上午發電報給卡納馮勳爵,電文是:「谷內已有重大發現,巨陵封口完整,已覆蓋,候歸,特表祝賀。」11月8日收到卡納馮的兩份復電,第一份說:「約計即歸。」第二份說:「20日左右抵亞歷山大港。」
  從圖特卡蒙御座靠背的浮雕上,可以看到這位年輕國王生前生活是甜蜜的。畫面中站立的王后正探身撫摸坐在御座上的丈夫,頭頂太陽神的光芒沐浴著這對心心相印的情人。
  卡納馮勳爵由女兒陪同,於11月23日到達盧克索。卡特一直守衛在那仔細蓋好的洞口附近,他已經耐心等待兩個多星期了。早在挖出石階兩天以後,賀信便像雪片飛來,但具體地祝賀什麼呢?墓裡究竟藏著什麼?當時卡特是說不出的。其實他只要向下再挖幾寸,就可以挖到圖特卡蒙的封戳。他後來說:「早知如此,一直挖下去,那天夜裡我就能美美地睡上一覺,免受近三個星期心中無數的煎熬了。」
  11月24日,工人們清出了最後一級石階。卡特走下16級石階,面對著封閉的墓室門。這時他清楚地看到了圖特卡蒙的封戳,但同時他也看出了埃及學家經常遭到的情況——陵寢已經被人挖過,盜墓賊也在這裡做過手腳。
  「墓室門全部清出以後,」卡特說:「才能看清這個門的一部份曾兩次被人打開然後重新封閉。另外,起初發現的豺形和9個俘虜圖形的封戳是針在重新封閉的部份的,而圖特卡蒙的封戳則在印在門的原來的部份,這才是最初的封戳。由此可見這座陵墓並非一開始所想的原封未動。盜墓者進去過,並且不止一次;墓上的工房說明盜墓的年代不遲於拉美西斯四世在位時期。但重新封閉的痕跡又可證明盜墓並沒有把墓內洗劫一空。」
  然而隨著不斷有所發現,卡特卻感到更為捉摸不定。他叫工人清走堵塞石階的一部份沙礫後,又發現一些陶片和幾隻箱子,箱子上有伊克納頓、撒凱爾斯和圖特卡蒙的名字,此外還有托特米斯的一塊護身符,另一塊護身符又鐫著阿門諾菲斯三世的名字。這許多名字是不是表明,這座陵墓竟是一座合葬墓;而並非原來希望的專用陵寢呢!
  只有打開墓室門才能解開這些疑團,於是人們連日為此進行準備。卡特初次從門上的小洞向裡窺測時已經看到,裡面的甬道是用碎石堵死的。可以清楚地看出這些碎石分為兩種,而盜墓者挖的僅容人肩的小洞則是用一種黑色隧石堵塞的。
  幾天緊張地掘進以後,工人們清理了32英尺長的甬道,而甬道盡頭是第二道門。這扇門上同樣鈐著圖特卡蒙和另一種墓室封戳;而且可以看出被人打開的痕跡。
  卡納馮和卡特發現這裡的整個佈局和不久以前附近發現的伊克納頓的一處地相似,據此他們認為這不過是一處普通的墓葬,而不是某位埃及國王的原葬陵寢。如果真的是一處地窖,而且已經被人盜過,那還會有什麼更多的東西值得發掘呢?
  圖為當時卡特在國王谷內的發掘現場。圖中A處為圖特卡蒙墓穴入口處,圖中B處為拉美西斯6世墓穴的入口。
○驚人的發現
  總之有一段時間他們已經感到灰心了。然而隨著第二道墓門的清出,氣氛再次緊張起來。卡特後來回憶道:「決定的時刻來到了。我用顫拌的手在門的左上角鑽了一個小洞。」
  卡特把一根鐵棒伸進孔去,覺得門裡是空的。他點燃幾支蠟燭進行測試,確定沒有含毒氣體以後,就叫人擴大門上的洞。
  這時所有關心這項工程的人都擁過來了:卡納馮勳爵,他的女兒艾弗琳夫人,以及聞訊趕來協助工作的埃及學家卡侖德等人都在周圍注視。卡特劃火柴點燃一支蠟燭,把它移向門洞。當他的頭靠近門洞時——這時卡特由於高度興奮和急切得知真相而全身微微顫抖——從門裡的墓室湧出一股暖氣,突然把燭光吹得一亮。卡特把蠟燭伸進洞內,眼睛對著洞口。一開始什麼也看不見,待到眼睛慢慢慣於閃動的光亮,他就看出一些形像,看到它們的影子,並初步辨出顏色。他緊閉雙唇,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旁邊的人等得不耐煩,最後卡納馮忍不住問道:「看得見什麼嗎?」
  卡特慢慢地轉回頭激動地說:「看見很多不了起的東西。」
  事後卡特回憶當時大家輪流從洞口向裡面觀察時的情景,他寫道:「我們在燭光下看到的景像在考古出土史上是空前的。當月17日墓室門正式打開以後,證明這話並沒有絲毫的誇張。在一盞移動的強光電燈照耀之下,人們看到幾張金色躺椅、一張包金寶座、兩尊巨大的黑色雕像、若干雪花石膏瓶,和幾座奇形怪狀的神龕。牆上映出奇特的獸頭的影子,一座神龕的門開著,一條金蛇從裡面向外探頭。兩座雕像像站崗一樣面對面站立,身穿金裙,足踏金鞋,手執權杖,額頭上盤著護身眼鏡蛇。」
  從墓室前廳陪葬品零亂堆放的景象,可以推斷在法老下葬不久,便有盜墓者闖入墓穴。
  上圖是墓室前廳的北面,可以看見通向墓室的門已封起,門旁有兩尊圖特卡蒙雕像,彷彿守衛,兩邊是一些箱子、椅子、大理石器具和一張獅頭靈床。
  中圖是堆積的陪葬品,其中有女神哈托爾的牛頭靈床,床下是堆放的食物。
  下圖是前廳的南面,可以看到已折卸的法老坐車,和河馬頭靈床。
  這一切真是金碧輝煌,美不勝收;然而這裡同樣發現了入侵的痕跡。門旁有一個裝著一半灰漿的容器,旁邊有一盞烏黑的油燈。有一處有幾塊指痕,看得出是剛剛塗好的漆面留下的,門檻上放著臨走時留下的花環。
  卡特和卡納馮看得瞠目結舌,定神以後,卻又發現一件奇事:如此豪華地下殿堂裡竟沒有石棺和乾屍!這裡究竟是陵寢還是地窖?這個問題再次在他們的腦中出現。
  仔細審視牆壁之後,他們在兩尊塑像之間的牆上發現了第三個封閉的門。「這時我們的心裡浮現了一幅圖景:一間接一間的地下室,每一間都裝滿了我們看到的那些東西,我們想到這些就興奮得喘不上氣來」,卡特後來這樣寫。當月27日,在卡侖德臨時安裝的強力電燈照耀下,他們檢查了這道封起的門。他們發現靠近底部被人穿了一個洞,隨後又重新封起。很明顯,盜墓賊已經穿過前廳——他們把第一間墓室叫做前廳——繼續向前活動過了。前面的房間或甬道裡又有什麼呢?門裡假如有乾屍,它還是完整的、未經破壞的嗎?情況教人難以理解。這裡不僅在具體情況上不同於以往出土的所有古墓,而且出現了一個疑問:「盜墓者為什麼費那麼大的力氣去穿過第三道門,而沒有運走近在手邊的那些寶物呢?既然過前廳,眼見大批的財寶而不為所動,他們要得到的又會是什麼呢?」
  卡特冷靜地估計了這些珍寶的意義,他認識到前廳中的裝設的歷史和美學價值遠遠超過製造這些東西用去的大量的黃金。這些東西雖然不會說話,但它們包含著多麼豐富的考古學的資料啊!這裡發現大批古代埃及的生活、文化用品和奢侈品,這些東西每一件都值得花費整整一冬的時間去挖掘。它們極為生動有力地表現了一個時期的埃及藝術。卡特約略看了一遍,就認為已經完全可以肯定,對這批文物進行認真地研究,會「給我們所有的舊觀念帶來改觀甚至徹底革命。」
  不一會兒就發現了新的東西。有人觀察三張躺椅中的一張的下面,發現了一個小洞,就招呼別人去看。人們拉著電燈爬過去,從洞裡望見一間小房間,也可以稱為側室,它比前廳小,但擺滿了各種用品和裝飾品。盜墓賊們看來並沒有像在前廳那樣徹底搜查這個房間。當年劫掠這座陵墓的盜賊「幹得像地震一樣徹底」,把整個房間搞得亂七八槽。可以看出他們從側室裡拿出許多東西,然而在前廳亂丟,砸壞了一些東西。然而實際上他們偷走的東西很少,破開第二道門以後許多東西已經到手,卻沒有帶走。他們或許對自己幹的事也感到出乎意料吧?
  通往墓室的門被封死。
  卡特與助手正小心包裹一座雕像,以防受損。
  側室的發現使人們清醒起來了。在這以前,他們在極度興奮中進行觀察,結果造成對全局的混亂感。這時他們開始較為冷靜地思考了,並知道第三道密封門之後可能存有更為珍貴的東西。同時,他們也認識到了自己面臨著繁重的科研任務,這項任務需要大量的組織工作和大批的人力。即使不算尚待發現的,現已發現的文物,也不是一個冬季能夠處理完畢的。
○不同領域的合作
  卡特和卡納馮決定把挖出的陵墓填起。卡特清楚地意識到,決不能立即著手運走前廳和側室的全部文物。姑且不論需要準確地記錄所有物品的原來位置——這是為了確定年代和其它辨認方面的參考資料。卡特看到,許多文物是容易損壞的,遷出以前必須進行保護性的處理,至少在遷出以後立即進行這種處理,為此必須準備大量的保護和包裝材料。要請專家提出這項工作的最佳方案,還要建立一座研究室以便進行現場研究分析。僅大量的文物的編目工作一項就需進行組織上的準備。總之,所有必須採取的措施都不是當時力所能及的。卡納馮必須到英國去,而卡特則至少要到開羅走一趟。12月3日卡特叫人把洞口填土堵死,這表明他認為盜墓還是必需考慮的因素。直到墓口封好,並且派卡侖德在旁駐守,卡特才放了心。到達開羅以後他立刻定制了一扇結實的鐵門,用以蓋住前廳的門。
  這件出土於國特卡蒙墓的金質床榻,反映了埃及當時的鑲嵌工藝技術已登峰造極。
  從發現陵墓起,全世界各地都有許多人表示願意提供慷慨的幫助。有許多外地專家參加了工作,為把這項空前的埃及考古做得更徹底、更精確貢獻了力量。
  當時的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的埃及部主任A·M·李特戈也獲准在底比斯開發古跡,地點距離卡納馮的開發區不遠。在卡特「帶有試探性地」向他提出請求時,李特戈立即派美國攝影師哈里·伯爾頓前往供卡特調遣。李特戈打電報給卡特說:「十分高興盡力協助。有事請找伯爾頓或這裡的任何其它人員。」為了協助,李特戈又派美國製圖員霍爾和豪塞,以及在利施特負責金安塔出土工作的A·E·梅斯去參加卡特和卡納馮的工作。在開羅,埃及政府化學局局長A·盧卡斯取消了退休前的3個月休假,表示願意為卡特效勞。阿蘭·加丁納博士負責銘文的破譯工作,芝加哥大學的詹姆斯·H·布累斯特教授特地趕到現場,協助確定幾扇墓門上封戳的含義。
  後來,到1925年11月11日,薩勒·貝伊·哈姆迪博士和埃及大學解剖學教授道格拉斯·E·德利開始研究乾屍。A·盧卡斯寫了一篇內容詳盡的文章,題目是「圖特卡蒙墓的化學情況,特別是墓中的金屬、礦物質、油脂、顏料、紡織品等的變化」。P·E·紐伯利分析了圖特卡蒙棺材裡的花環,確定了近3300年前生長的這些花朵的品種。他斷定圖特卡蒙安葬的時間是4月至5日中旬,因為他知道小苦酸花和矢車菊幾時開花,酸甜龍葵或木本龍葵的果實何時成熟,以及《創世紀》和所羅門之歌裡的蕃茄何時成熟。墓中出土的其它物品則由亞歷山大·斯考特和H·J·普蘭德萊斯進行研究。
  這些人都是第一流的專家,有些人的專業是和考古學無關的。然而由於他們的共同努力,就能在這座陵墓中的文物搬出以後,為科學做出空前的貢獻。就這樣,12月16日陵墓再次打開,18日攝影師伯爾頓在前廳拍攝了第一批照片。12月27日墓中啟出了第一件文物。
  在珍寶室門前,狐狼之神阿努比斯蹲踞在祭壇上,宛如坐在一頂轎上。它是大墓地的主人,負責看守通道。一塊亞麻布從它背上繞過脖子繫在胸前。在打開珍寶室的時候,這座雕像腳下,還有一支熄滅的火把,是從一個刻有巫術祈禱文的架子上掉下來的。阿努比斯後面是貼金的大木箱,裡面有個大理石製成的盒子,放有若干罐子,用來盛裝國王遺體進行防腐作業時取出的內臟。
  細緻的工作是費時的,圖特卡蒙墓的清理工作持續了幾個季度。這裡只提一下霍華德·卡特的豐富多彩的報告中的幾個重點。報告記述了許多極為美麗的文物,這裡僅舉其中的幾件。一件是前廳裡的一隻首飾匣,這是埃及藝術的珍品。匣子週身用石膏塗層覆蓋,各面都繪有美麗的圖案,顏色鮮艷,藝術高超。畫面是狩獵和戰鬥的場面,表現得極為細緻生動。卡特認為這些圖案「遠遠超過任何同類的埃及藝術品」。匣裡裝滿各種物品,卡特極為耐心地把它們一一取出,僅這項工作就用去三個星斯的時間,這充分體現了卡特的工作作風。
  同樣不凡的是那3張動物裝飾的大床。在這以前出土的古墓中的壁畫裡有這種床,但迄今未發現實物。這是3件古怪的傢俱:床腳裝有飾板,床頭卻沒有。第一張床是獅頭,第二張為牛頭,第三張則是半河馬、半鯉魚的頭。3張床的上面和周圍堆滿一包包的珍寶,有各種武器、奢侈品和衣服。有一張床的下面是一張寶座,寶座的靠背極其華麗,卡特「頗有把握地」認為這張寶座是「迄今為止埃及出土的最美麗的文物」。
  最後應該提到的是4輛馬車,由於馬車太大,當年為了運進墓室已經把車軸鋸成兩段。後來盜墓賊又把車子和各種零件拋得到處都是。4匹馬都是通身用黃金包裹,車身佈滿各種圖案;有的是凸起的花紋;有的用錘子敲進金皮;有的則是用彩色玻璃和寶石鑲嵌的。
  5月13日,34件沉重的包裝箱裝上小型平板貨車車廂,經過5.5英里的輕便鐵路運往尼羅河上的駁船。就這樣,這些珍寶就循著3000年前在儀仗伴送之下運來的原路運走了。7天後到達開羅。
○逼進真相
  前廳是在2月中旬清出的,這時已騰出地方,可以進行人人企盼的下一工序,即打開兩座立像之間的封閉門。隔壁房間裡有無乾屍的謎很快就要解開了。2月17日,星期五那天,約二十個經特許參加啟封的人在前廳集合,大家情緒高漲,然而誰也不知道兩小時以後會看見什麼。至此發現的珍寶已經令人瞠目結舌了,人們感到難以想像還會出現更為重要、更為珍貴的東西。
  客人們有的是考古學家;有的是埃及政府官員。他們坐在椅子上,這些椅子相互緊靠著,是特地為他們準備的。卡特走上一座專為啟封修建的平台,這時室內一片沉寂。
  卡特十分小心地去掉上層封口碎石。這項工作用去很長時間,因為碎石隨時都有可能落到門裡,給裡面的東西造成損害。同時他還必須極力保存封戳,因為封戳具有很高的科學價值。後來卡特對人談起,當時他穿透一點以後「真是按捺不住想要停止操作,向裡面窺探一下才好。」
  當卡特十分小心地打開門上的鎖扣,在場的發掘人員誰也不知道他們將會看見什麼,此前發現的珍寶足以令人瞠目結舌了。有當事者後來回憶道:「我們站在前廳,看著他們滿臉驚奇的從墓室走出來,雙手不由自主攤開,表示無法形容所看到的情景。這是每個考古者夢寐以求的一刻。」
  這時梅斯和卡侖德上前幫助卡特開封。十分鐘以後,卡特拿起一支手電筒伸進孔內,此刻周圍的人們發出一陣低聲的議論。
  他只望見一片閃光的牆壁,此外什麼也看不到。他轉動著電筒四處照耀,還是看不到頭。顯然,這堵牆擋住了門內房間的通路。這是一堵黃金鑄的牆壁。
  卡特小心地快速取掉石塊,不一會兒旁邊的人也看到一片金光。後來他寫道:隨著封石一塊塊去掉,「我們幾個操作的人幾乎感覺到了後面的觀眾的心在劇烈地跳動。」卡特、梅斯和卡侖德同時看出這堵牆究竟是什麼。呈現在他們眼前的,就是葬室的人口,那牆壁實際上是一座異常龐大而豪華的神龕的外壁。3個人看到地上有許多散落的珠子,那是盜墓人拉斷一條項鏈時落下去的,於是他們就俯身把它們一粒粒地揀起。這使旁觀者著急了,他們不耐煩地在椅子上不時地移動著。然而卡特是一位真正的考古學家,有些東西看起來微不足道,他卻給予應有的重視。他儘管知道自己很快就會發現驚人的古跡,然而對這些珠子還是極為耐心地逐粒撿起。
  這時已經看清:葬室地面比前廳要低3.2英尺。卡特拿著一盞電燈從洞口下去一看,不錯,他是站在一座大神龕旁。這神龕碩大無朋,幾乎塞滿整個房間。卡特報告中說到,神龕和牆壁之間只留下15.35英吋寬的甬道。甬道中到處都是殉葬品,因此行走時必須十分小心謹慎。
  首先跟隨卡特進入葬室的是卡納馮勳爵和開羅古跡服務部長比埃爾·拉考。金碧輝煌的葬室使他們瞠目結舌了。多次測量以後,確定神龕的尺寸長為17英尺,寬11英尺,高9英尺。龕體全部用黃金覆蓋,四面鑲著鮮艷的藍釉飾板,上面的圖案是各種宗教象徵圖形,旨在保護死者。
  這時大家共同擔心的是,盜墓者究竟曾否來得及進入神龕裡面去?他們有沒有破壞乾屍?卡特發現,龕的東門是閂著的,但沒有加封。他雙手顫拌著拉開門閂,裡面又是一層折疊門,也是閂著;而且封得好好的。從這道門進去就是大龕裡面的小龕。
  3個人都放心地喘了一口氣。以前打開的房間哪一個都看得出有人進去過,但這整個陵寢的關鍵部份卻可以肯定,他們是第一個進來的。他們將會看到3000年前在這裡安放的、原封未動的木乃伊。
  他們「盡可能毫無聲息地」關上龕門。龕上垂下的罩布上有閃亮的金屬飾片,罩布由於年代久遠已經變成褐色。「罩布使我們感覺到,我們已經來到死去的古代君主的面前。」一時間他們覺得自己是不速之客。他們走到安葬室的另一端,發現一道矮門通往一間小房間。房間中央對著房門放著一口閃光的龕形金櫃,櫃的四面站立著四尊守護女神像。這些女神造型優美自然,面帶熱情和祈求的神態,簡直「令人感到看她們一眼都是一種褻瀆。……我可以毫不掩飾地承認」,卡特寫道,「我看到這些神像時情感是極為衝動的。」
  卡特、卡納馮和拉考3人輕手輕腳地穿過金龕,走回前廳,以便其它人都能輪流進去一次。「我們站在前廳看著他們依次從門裡走出時非常有趣。他們個個滿臉驚奇的神色,出門後不由自主地攤開雙手,表示無法形容他在裡面親眼看到的奇珍異寶。」
  當天下午5點左右,即進入陵墓3小時以後,人們回到地面。再次看到陽光時,「我們感到整個峽谷好像變了樣,有了一種親切的色彩。」
  這些考古的珍品的進一步研究工作持續了幾個季度。令人遺憾的是,一個冬委過去而研究進度不大,因為卡納馮勳爵逝世了,隨著就發生開發協議能不能延長;以及出土文物如何分配的問題,這使考古隊和埃及政府之間發生嚴重的分歧。後來問題交給一個國際委員會,訂出妥善的處理方案,終於使工作得以進行下去。1926年冬季展開了下一步重要工作:打開金龕,仔細地把幾層珍貴的棺槨分開,然後謹慎地對圖特卡蒙的木乃伊進行初步的研究工作。
  我們可以看到卡特已揭開盛裝木乃伊的石棺,正一層層揭下包裹在內棺上的柩衣。
  這一步工作沒有多少聳人聽聞的情節,但在埃及學方面卻具有巨大的科學意義,而且工作本身還有其戲劇性的高潮。這個高潮就是研究者們在國王死去3300年後,第一次看到他的面容的時刻。然而這個翹首以待的時刻卻是全部出土過程中令人失望的一瞬;這只能說明,任何幸運的鏈條都有它薄弱的一環。
  一開始是拆除前廳和安葬室之間的磚牆,隨後是拆開第一層金龕。第一層打開以後,裡面發現還有第二層、第三層金龕。
  卡特認為有充分的理由肯定第三層金龕裡就是石棺。他在回憶打開第三層金龕時寫道:「那是我們辛勤工作過程中難以忘懷的時刻。當時我按捺著激動的情緒,小心地割斷綁索,去掉那珍貴的封口,拉開門閂打開門。這時我看到裡面有第四層金龕,它的花紋和第三層類似,但比第三層更為精巧……對於考古學家來說,這真是難以形容的時刻!再下去是什麼?第四層金龕裡裝著什麼東西?我極度興奮地拉開最後一層金龕的門閂,去掉門上的封皮,慢慢地把門打開,裡面裝得滿滿的……是一口碩大無朋的,黃色石英巖棺材。它是完好無損的,完全是當年那些虔敬的人們把它安葬以後的樣子。在幾層金光閃閃的龕匣陪襯之下,這是何等令人難忘的景象!棺的下端有一尊女神,她張開雙臂和雙翅托住棺腳,像是要預防有人侵犯的樣子。」卡特面對這栩栩如生的雕像不禁肅然起敬。
  從安葬室移出金龕是一項繁重的體力勞動,一共用去84天的時間。四層金龕由80多塊零件組成,每件都很重,不好握持,而且易於損壞。
  事情往往如此:在大家興高采烈之際,卻要出一兩件敗興的事情。卡特是事事要求盡善盡美的一個人。在工人們把3000年前的古物搬了家,然後進行拼裝的時候,卡特常常申斥工人。他對當年製造這些東西的匠師的技藝非常欽佩;並且對他們為組裝周密標記部件記號的作法讚揚不已,但他對當年擔任組裝的工人卻非常不滿。
  卡特寫道:「但可以明顯地看出,當年安葬的工作做得很草率,擔任最後工序的工人是非常粗心的。石棺周圍的金龕當然是這些人安放的,但由於他們粗心而顛倒了東西南北。他們把金龕的各部份倚在石棺四周的牆壁邊時違反了各部份寫著的注意事項。結果在金龕裝起以後,龕門本應向西卻變成向東;下端本應向東卻變成向西。邊上的飾板也裝錯了位置,這種錯誤或許可以原諒;然而另外還有不少現象表明工作粗糙,例如組裝金龕時是用力敲的,完全不顧可能會毀壞龕面的裝飾。黃金表面至今可以看出鎯頭一類工具敲擊的凹跡,有幾處已經把花紋敲掉。工地的廢渣,如碎木片等也未加清理。」
  首次在公眾的注視下的發掘現場。人群擁擠在墓穴的四周,觀看從墓室中出土的古文物。報社記者紛紛搶發消息,電影工作者用膠片記錄了這次驚人的發掘。
  2月3日,出土工作者終於看到了石棺的全貌。這是一部傑作:全棺用一整塊質地細密的黃色石英巖鑿成,長8.8英尺,寬高各4.8英尺。棺蓋是玫瑰色花崗岩做的。
  絞車吱吱響著,1200多磅重的石棺蓋徐徐升起,這時那些特邀的客人們又在周圍注視了。「那龐大的石蓋升起時,周圍一點兒人聲也沒有。」人們向棺內看去有些失望,因為只看到用布包裹的一個粗大的捆。但當去掉包紮露出內棺以後看到的景象就大不相同了。
  是國王的遺體嗎?不是的。人們首先看到的是一具「人形棺」的棺蓋,上面仰臥著那位年幼的國王的金像。那黃金像初出熔爐一樣亮得耀眼。像的頭和雙手鑄成立體的,身體用淺浮雕,週身裝飾極為華麗。雙手交叉,握著鉤和鞭兩件王權的象徵,上面用藍釉鑲嵌。臉用純金鑄成,眼睛是霞石和黑曜岩做的,眉和眼瞼是大青石玻璃的。臉上表情嚴峻而淡漠,但栩栩如生。
  圖特卡蒙的黃金面罩獨依照法老生前的容貌打造,從表情中可以看出年輕國王的勃勃生氣中略帶些許愁意,這不禁勾起人們幾多猜測與幽思。
  棺上的另一件東西給卡特等人的感觸比那金像更為深刻。卡特敘述:「……然而最感人的恐怕是那富有樸素的人情味的小花環。」那花環放在前額上幾個像征符號的周圍。「這是國王死後那年輕的皇后獻給亡夫的……儘管這裡一片金光閃閃,舉目是皇家豪華,但什麼也沒有這幾朵拓萎的花美麗。花雖朽萎,卻還能辨出顏色。這些花告訴我們,3300年不過像是從昨天到明天這樣短暫的一瞬。這些花使我們感到了大自然,感到埃及古代文化和我們的現代文化是一回事。」卡特寫到他在1925年冬再次進入陵寢打開石棺時,對於這些花的表述流露出同樣的感情:「這時我對這座陵寢已很熟悉,但這決不能消除它的神秘氣氛;我總感到墓中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聚集不散。考古學家從事開拓時儘管浸沉在具體工作中,但可以清楚地感到過去和現在的統一。」這是卡特的真實感受。科學家並不否認精神的力量,這是值得讚揚的。
  開啟石棺的詳細過程不及備述。這是一件非常麻煩的工作,而工作場地又極為狹窄。操作時必須始終小心謹慎,保證不出岔錯,吊車、滑輪出毛病,支撐木中途斷裂,都會給那些珍寶造成嚴重的損壞。棺材是三層套棺,第二層的蓋上是那位年輕的法老的金像,他身穿禮服,週身是奧賽裡斯式的華麗裝飾。打開第三層套棺時並沒有發現更多的新東西,但在整個操作過程中工人們覺得這些套棺重得出奇,使人難於理解。這座墓裡的希奇現象層出不窮,這時人們又發現了一件。
  攝影師伯爾頓拍過照片,卡特取掉花環和裹布,才弄明白棺材沉重的原因。第三層棺材長6英尺l.75英吋,厚0.15至0.21英吋,整個是純金造成的。僅這一口棺材就所費巨資。
  這又是意想不到的,但正在人們高興時,卻又遇了令人擔心的問題。第二層套棺的半飾花紋上已經發現粘著一種黏稠的東西;現在看出,原來在二、三層套棺之間灌注過一種液體,現在已經淤結。黏漿中發現一條黃金和陶釉做的項鏈,清洗倒不十分困難;然而這時研究者們擔心的是,這樣大量的油類會對乾屍造成哪些損害。工人們揭開最後一層裹布,取下珠飾花紋的披肩。這些東西樣子像是完好的,但卻隨手變成碎片。它們被護屍的油脂徹底腐蝕了。
  盧卡斯立刻對這種物質進行分析。這是安葬使用的一種液態或半液態的浸料,其主要成份是某種油脂和松香。加熱時發出木焦油的氣味,但是否有木焦油尚不能立即確定。人們又一次緊張起來:最後的、決定性的時刻到來了。
○特卡蒙法老的再生
  人們松下幾個黃金榫頭,然後手提金握柄移開最後一層套棺的棺蓋,露出了木乃伊。做了6年的準備工作,終於揭示了圖特卡蒙的遺體。
  卡特寫道:「每當這種時刻,我的感情很複雜,也很衝動,但無法用言語表達。」然而這位法老,這位圖特卡蒙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呢?奇怪的是,儘管葬制如此豪華,圖特卡蒙並非什麼重要的統治者,死時只有18歲。已經確定他是「異教國王」伊克納頓的女婿,可能又是他的異母弟弟。圖特卡蒙少年時代正置他的岳父推行拜日教。圖特卡蒙本人則在後來重新信奉阿門教:他原名圖特克——阿頓,後改圖坦克——阿蒙就是證明。現在知道他的統治在政治上是混亂的。有些畫面表現圖特卡蒙用腳踢戰俘和射倒成群的敵兵,但是他的一生曾否上過戰場都是不能肯定的。他在位的具體年代也不清楚,只知道即位時間為公元前1350年左右。他是通過妻子得到王位的。他妻子名叫安徹斯—恩—阿蒙。很小就嫁給圖特卡蒙,從幾幅畫像中可看出她是一位迷人的姑娘。
  從墓中許多畫面和浮雕以及日用品來看,圖特卡蒙給人的印象是性格比較可愛的,但是關於他的政績或作為埃及的統治者有何建樹現在一無所知。但只活了18年的國王大約是不會有什麼重大的成就的。卡特說,就我們所知,圖特卡蒙一生唯一出色的成績就是他死了並且被埋葬了,這話是有道理的。
  然而假如這位18歲的法老死後,他的葬儀的豪華已經超過西方人的想像,那麼像拉美西斯大帝和西索斯一世墓葬的裝設又當如何呢?德利提到,有的陵寢裡隨便一間墓室裡的東西就應該等於圖特卡蒙墓的全部,他指的就是以上兩位法老。千百年來,國王谷裡古陵墓中的珍寶不知有多少落入盜匪之手啊!
  這位法老的乾屍既豪華又可怕。屍體上澆灌大量的油膏,這些油膏已經乾硬,變成黑色,把壽衣緊緊地粘在屍體上。
  整個乾屍已經變黑;並且變了形,但頭部和肩部蓋著一個黃金面罩卻金光閃閃,顯出帝王的尊嚴。黃金面罩和乾屍和雙腳沒有粘上黑油。
  第二層棺是木棺,第三層是金棺,套在木棺裡。人們幾次努力把它們分開但沒有做到,最後把整個棺材加熱至華氏932度,費了很大力氣才成功了。移出乾屍以後,金棺用錫片套起加以保護。
  下一步工作是檢查乾屍。就人們所知,這是帝王谷裡3300年未經觸動的唯一的一具乾屍。檢查結果表明一個事實,卡特對此有下面的論述:「我們遇到的情況代表一種嘲弄性的現實——當然這種現實也許還有待研究——竊賊為了掠奪而把乾屍拖出,僧侶為了保護而把乾屍藏起,他們都至少對乾屍起了保護作用,使它們早日脫離那種浸泡屍體的油脂,沒有遭受腐蝕。」木乃伊被竊時往往遭受破壞——假如盜竊者不是僧侶的話,但即使破壞以後的木乃伊也比圖特卡蒙的遺體好些,乾屍已經腐爛,這是圖特卡蒙墓中唯一真正令人失望的事情。
  11月11日上午9:45分左右,解剖學家德利醫生剪開了乾屍和外層包裹布。除臉部和雙腳未粘油脂以外,整個乾屍已經壞得不成樣子。油脂所含的松香的氧化作用造成一種燃燒現象,不僅毀壞了裹布,連肌肉和骨頭也都燒成了焦炭。有些地方如雙腿和臂部下面的黑殼極硬,只能用鐵鑿除去。
  這只由黃金、珠寶和象牙裝飾的精美石船,也許將載著圖特卡蒙的年輕軀體,駛向通往天國的再生之地。
  一項重大發現是屍頭下的一隻護身枕。這枕頭放在類似王冠的一個墊子之下,而墊子則是用外科技術紮在屍頭上的。護身枕本身並無出奇之處,另外還有許多「護身神鎧」貼身裹緊,如護身符以及各種象徵符號和符咒等。重要的是這只枕頭不像別的類似枕頭用赤鐵礦造成,而竟是一塊純鐵!同時還發現一些類似鑄模的小型用具。這是埃及學發現的最早的純鐵製品。
  人們小心翼翼地從那年輕法老的燒焦的身上慢慢剝去最後一層裹布,那肌膚腐爛得用毛刷輕輕一碰就會脫落一塊。最後展現了那年輕的國王的面孔,用卡特的話說,那是「……慈靜而安詳的面孔,一個青年的面孔」。他說:「從臉上看得出是個有文化、有教養的人,五官很端正,特別是那輪廓鮮明的雙唇。」
  乾屍的裹布裡一共發現143塊各類寶石。卡特用33頁的篇幅敘述考察乾屍的情況,其中一半以上專門記錄屍衣中發現的珍寶。這位年僅18歲的法老是用黃金和珠寶層層包裹起來的。
  後來德利醫生專門著文從解剖的角度論述檢查乾屍的情況。他認為伊克納頓和圖特卡蒙完全可能是父子關係,這種現象可以說明垂死的第十八王朝的國王家族和國內政治情況,因此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
  一件件絕世珍寶從國王谷地下運出
  德利接著寫出他看到的有關文化方面的一個重要現象,即新帝國時期的表現藝術已有明顯的現實主義的傾向。他寫道:「金面罩上的塑像把圖特卡蒙表現為一位文雅的、有教養的青年。全體有幸目睹乾屍面目的人都可以證明,那些第十八朝的藝術家們在用不朽金屬為年輕的國王製作那些美麗的塑像時,他們的表現是忠實的,而手法是巧妙而準確的。」
  德利還比較準確地估計了史書未載的圖特卡蒙的年齡。他考察了肱骨內踝的骨化程度、股骨和關節之間的連接情況以及踵骨端的形狀,從而斷定圖特卡蒙的年齡在17歲和18歲之間,而以18歲最為可能。
  側室和小珍寶室出土的文物也很有價值,但對普通人是平淡無奇的。至此圖特卡蒙墓的發掘即告結束。
○法老的詛咒
  然而,還有一件神秘的事應該提到,即「法老的詛咒」事件,它隨同圖特卡蒙墓的發掘迅速流傳開來。在不同時間同這座著名古墓發掘有關的20多人先後死去,死因不明。
  「法老們的詛咒」至少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話題,其性質與「希望的鑽石的詛咒」或不甚出名的「拉克羅馬修道士的詛咒」大體類似。如果「法老們的詛咒」的傳說是從一個單獨事件引起,這件事也許是卡納馮勳爵之死。卡納馮勳爵因被蚊蟲叮咬臥病三周後,於1923的4日死去,當時人們就開始紛紛議論,說這是冥冥中對不敬神者的報應。
  他姐姐在回憶錄中這樣寫道:「死以前他發著高燒連聲嚷,『我聽見了他呼喚的聲音,我要隨他而去了!』」時隔不久,另一位考古學家莫瑟先生,在發掘工作中曾幫助推到墓道裡一堵主要牆壁,也染上了一種近乎神經錯亂的病症而斃命。X射線專家道格拉斯·裡德,世界上第一個給法老木乃伊拍X光照片的人,不久也成了法老墓的犧牲品,日益虛弱地離開人間。以後兩年中此項發掘工作人員中,就有22人莫名奇妙地暴死。從此,法老墓殺人的消息不脛而走,墓碑上的咒語更成了眾說紛壇的不解之謎。
  1924年,英籍埃及生物學家懷持帶著好奇心進入一座墓穴,令人驚奇的是,他參觀後就上吊自縊。臨死前,他咬破手指寫了千言遺書,聲稱他的死是法老墓的咒語造成的,自己將帶著懺悔心情去見上帝。更令人驚奇不解的是,埃及開羅博物館館長蓋米爾·梅赫來爾的死,他一向根本不信「墓碑咒語」靈驗的說法,他聲稱:「我一生與埃及古墓以及木乃伊打過多年交道,我不是還健在嗎?」然而,就在這番話語出口不及4星朗,梅赫來爾突然暴病西歸,時年不足52歲。而且人們注意到,就在他去世的同一天,他曾指揮一隊工人將一批珍貴文物打包裝箱,而這批令人費解的文物恰恰是從那可懼的圖特卡蒙法老墓中出土的。這一切,使法老墓的傳說蒙上神秘可怖的黑面紗,和墓中的財寶一起使人們望而生畏而又躍躍欲試,也許這也是法老們生前的意圖吧!
  此時,人們不禁要問:這些與埃及法老陵墓打交道的人,暴卒的原因是什麼?法老墓碑上的咒語是否真有靈驗呢?
  種種觀點認為墓道壁上有一層粉紅色和灰綠色的東西,可能是一層死光,據說它放射出的物質能使人喪命。
  也有一些科學家傾向於另一種看法,即古埃及的文明已達到可能以劇毒的害蟲或毒物作為特殊武器,來保護埃及統治者的陵墓免受暴力侵犯。1956年,地理學家懷特斯在挖掘羅卡裡比陵墓時,就曾遭到蝙蝠的襲擊。
  近年來有一些科學家試圖從生物學上來解釋,開羅大學生物博士、醫學教授伊澤廷豪於1963年聲稱:根據他對博物館許多考古學家以及工作人員進行定期體檢的結果,發現所有的體檢者肌體均存有一種能引起呼吸道和使人發高燒的病毒。進入墓穴的人由於感染上這種病毒,將導致呼吸道發炎最終窒息而死。但墓穴中的這一種病毒為何生命力如此頑強,竟能在木乃伊中生存4000年之久,科學家們就不得而知了。
  這只警覺的胡狼,已經在圖特卡蒙的墓室內忠實地守護了3000多年。1922年11月26日,法老的亡靈將再也不會需要它的護衛,但這位卸任的衛士仍保持著它習慣的警覺。
  1983年,一位叫菲利普的法國女醫生,經過長期研究後,認為這些人死亡原因都是因為發掘者和參觀者對墓中黴菌過敏反應造成的。據她研究,死者病狀基本相同——肺部感染,窒息而死。她解釋道:「古埃及法老死後,隨葬品除珍寶、工藝品、衣服外,還放置了各種水果、蔬菜和大量食品,後者長久保存經過千百年的腐爛成為一種肉眼難見的黴菌,粘附在墓穴中。不論是誰,只要吸入這種毒菌後,肺部便急性發作,最後呼吸困難而痛苦地死去。」斯特拉斯堡的杜米切恩教授就因鑽入剛發掘不久的充滿黴菌的陵墓中臨摹銘文而一命嗚呼。至今為止,這種說法成為較令人信服的解釋了。
  但是法老墓碑咒語究竟如何,還有待於科學家們的不懈研究,而最近又發現這與金字塔本身所具有未知的「塔能」有關,看來真相如何,不可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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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今日埃及學
  埃及學以個人冒險揭開序幕,在百餘年後的今日,則以集體的科學研究為主要方式。考古學家的一生,固然仍有部份時間在田野度過,其他時候則花費在研究和實驗室。他們鮮少獨自工作,反而常與其它領域的專家合作,探尋科技整合的可能成果。在嚴肅的研究生涯之中,一名考古學家如果有幸,仍然可能因為發現一處遺址,而擁有那份令人震顫的激情。
  業餘考古愛好者(如戴維斯和卡納馮)能自由發掘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只有政府機構能得到發掘許可證,也才可能負擔重大發掘工程所需的經費。這些機構通常設在埃及或外國的埃及學研究院。現在有26個國家各擁有至少一個埃及學研究中心,這些中心大多附屬於大學或博物館。埃及本身對各項有關研究計劃,積極參與。「埃及古代文物機構」的前身,乃是馬利耶特和馬斯皮羅所開創、發展的文物局,它的監察員為外國來的考察團提供各種田野研究的協助。上埃及、埃及和下埃及的總監察員,監督各自區域內的遺址和古代建築,在必要時也支援搶救工作。此外,開羅、阿西烏特、亞歷山大城的幾所大型大學,都有各自挖掘小組。埃及還擁有兩個重要的埃及學文獻資料中心,一個在開羅,另一個在卡納克,是由法國和埃及合作設立的機構。
  對於馬裡耶特、馬斯皮羅、卡特和蒙泰等發掘者來說,每次新發現,尤其是像塔尼斯王室墓地、圖特卡蒙墓穴、德爾巴哈里隱藏地,或神牛墓這樣的重要發現,都表示又要開始一場長期的勞動:測定藏品的位置以後,要小心取出,轉移到實驗室或侖庫裡,加以清理、描述、畫圖、分析、編卡片、加固,甚至修復。所以卡特即使在許多專家協助下,也要費十多年時間才清理完圖特卡蒙墓穴,把全部物品裝箱打包運到開羅博物館。馬裡耶特獨自工作,因此永遠也編製不完神牛墓裡數千件物品的目錄。這些發掘者去世後,文獻學家、碑文學者、考古學家等專家接替了他們的工作,陸續發表關於所發現的物品和資料的研究成果。
  19世紀裡,所有的埃及學學者都互相認識,並常常互通信息,交換資訊與心得。從那時起,人們對埃及學的興趣大為增加。幾年以來,大家還成立了一個國際埃及學學者協會,擁有不下900名會員!同時埃及學也和其他許多學科一樣,逐漸細分為幾個部門,文獻學、碑文學和歷史(包括宗教史、考古史和藝術史)等。結果,人們已越來越難全盤掌握這門學問。
  此外,埃及學學者與史前史學者一起工作,逐漸採用了新考古學的嚴密方法。他們不再僅僅研究文獻或漂亮的文物,而開始對發掘的地層做專業考察。他們已經知道,從地層分析所獲得的信息,決不亞於石碑或神廟牆壁上的銘文。近15年來,藉著現代的科學方法和實驗室的研究,埃及學已大幅擴展了它的研究範圍。
  那麼,埃及學已經研究透徹了?其實不然。這些新的研究方式並不意味不會再有偉大的發現。如神牛墓、圖特卡蒙或塔尼斯王室墓穴等。人類數千年來生息於尼羅河流域及其附近的綠洲,跑遍了鄰近的沙漠,到處留下人的蹤跡,但遺跡並未全部發現。不要忘記,埃及歷史上的各個首都尚未受到徹底的勘察……還有許多法老的墓穴下落不明,連亞歷山大大帝墓穴也有待發現!
  阿布·辛博小神廟
○挽救阿布辛博
  瑞士人布爾卡德,1813年到努比亞旅行時,化妝成敘利亞商人,化名伊卡拉欣·伊本·阿布達拉。就是他最先看到阿布辛博的遺址;並且留下了紀錄。當時他把阿布辛博叫作伊普桑巴爾。
  公元前591年,當普薩美蒂克二世(公元前?—前609)出兵攻打蘇丹法老阿斯佩爾塔時,埃及軍隊裡的希臘傭兵,已經對阿布辛博讚賞不止,並在一座巨像的腿上刻下自己的名字。當時,神廟已經開始陷入沙中;後來,阿布辛博便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希臘、羅馬的古典作家,沒有一個人提起過它。
  1799年,當法國遠征軍裡的學者,詢問努比亞人哈吉·穆罕默德時,他開了份長長的名單,列出位於第一和第二瀑布之間的努比亞村莊。「阿布辛博」名列其中,但不見提及它的廢墟,而凱爾塔西、德波、塔法、卡拉布沙、德爾、卡什·伊布裡姆等遺址的敘述則十分詳細。其實這些地方的神廟,遠不如阿布辛博的神廟來得重要。
  布爾卡德在當地阿拉伯人指引下,終於在1813年3月22日到達阿布辛博。他從沙漠高原下到谷底去,對尼菲塔莉王后的小神廟作了一番巡禮,這是人家告訴他的此地唯一的遺址。他在日記裡對這座小神廟作了詳細的描述,然後說:「如我所料,在見過伊普桑巴爾的全部古代遺物之後,當我準備沿著下谷底時的路返回時,我不經意地稍微繞向南面,突然看見四座尚能看出輪廓的巨大雕像。雕刻在離尼菲塔莉神廟約200公尺處的山上,豎立在一個很深的山口中。它們幾乎已全部陷入沙裡,只有其中一座有完整的頭、一部份胸部及手臂還露在外面。旁邊一座幾乎看不出來了,它頭部已經斷裂,沙子堆到肩膀處,另兩旁只看得見頭飾。很難判斷這些雕像是坐著還是站著。」
  所以,1813年時,大神廟已然陷入沙中,而努比亞人甚且不知道有這座大神廟。布爾卡德寫道:「在四座巨像之間的巖壁上,有俄賽裡斯的雕像,沙面上有它的隼首。如果除去沙子,我猜想下面可以發現一處巨大的神廟,四座巨像很可能是入口處的裝飾。」他也不能確定神廟確實存在。
  在1813年,還沒有發明任何機械來搬走堆在山壁上和神廟上的沙子。要搬掉這數百萬立方公尺的沙,需要上千人,而在當時闃無人煙的努比亞,上哪兒找這些人力?
  為了確定神廟確實存在,唯一的辦法,是除去布爾卡德所見到的俄賽裡斯像(實際上是太陽神瑞—何拉克提)頭部下面的沙;然後從門——如果有門的話——鑽進去。那些兼作文物商的領事,都被布爾卡德的敘述吸引到這裡來了。德羅韋蒂和薩爾特深信裡面藏有財寶,都想進入這座神廟。
  1816年3月,德羅韋蒂率先到達阿布辛博。他費了許多周折,花了300個皮埃斯特(埃及貨幣),才說動村裡的族長派出一些人手,幫他清理沙子;而他自個兒則忙裡偷閒,前往烏阿迪·哈爾法看大瀑布去了。等他過了幾天回來時,發現根本沒有動工。村民囿於迷信,擔心進神廟會遭不幸,拒絕工作。族長把錢還給他,德羅韋蒂便回去了。
  薩爾特則請貝爾佐尼負責這項工作。貝爾佐尼1816年9月從盧索爾到阿布辛博來,立刻明白他所面臨的難題有多艱巨。清理廟的正面至少要一年,當然也要大量人力;而他既沒時間也沒人,更沒有經費。
  顯然,應該集中力量挖出那個可能存在於中間兩座巨像之間的門。要到達這個門,據他計算,要清除11公尺以上的沙子,而沙子源源不斷從峭壁高處流下。用他的話來說,要清沙堆乃是「企圖在水裡挖一個洞」。他嘗試設置柵欄,以減低沙子流下的速度,並在向下挖時不斷用水潤濕洞壁。經過一個星期,他還沒有挖到一半就沒錢了,於是決定先回盧索爾,以後再來。
  拉美西斯二世將高大偉岸的雕像聳立於下埃及古都孟斐斯,這座位於土質疏鬆沙地上的巨大玄武石像,當年是如何將其擺放於此?又是用何種工具將這塊完整堅硬的巨石雕鑿成眼前這尊完美的作品?這難道不是個謎?
  一年以後,貝爾佐尼帶著兩名英國海軍上尉回到阿布辛博。採用和1816年相同的辦法,經過20天艱苦努力,終於發現了門的頂端。他們從一條狹窄通道爬進巨大的神廟,貝爾佐尼後來興奮地回憶當時的發現:一座非凡的神廟,有淺浮雕、繪畫、巨大的精美雕像等裝飾。不過他同時也感到失望:這座神廟裡沒有他想像的財寶,連值得帶走的石碑、雕像或小紀念碑也沒有。他的戰利品少得可憐:一個猴子小雕像、兩個鷹首斯芬克斯像、一個庫什總督的雕像。他把這些都交給薩爾特,現存大英博物館。
  貝爾佐尼和他的同伴吃完了帶來的食物,在1817年8月4日,進入神廟後第三天,離開了阿布辛博。他們留下神廟已經挖開的入口,要求附近的村民注意保護。儘管他們再三囑咐,努比亞人還是任憑沙子堆積,重又掩蓋了神廟的入口。
  1831年由於英國人羅伯特·海的努力,人們得以重睹這四座雕像的全貌。但是在1850年3月,當福樓拜的旅伴杜岡,為神廟拍下它的第一張照片時,門又已經被沙子掩埋了一半,巨像的大部份也都埋在沙裡了。馬利耶特在1869年清理出神廟的正面;然而五年以後,當阿梅利亞·愛德華拜訪阿布辛博時,北面的巨像又被沙子埋住了。這場與沙子搏鬥的工程,似乎注定永遠無法成功。直至1909年,馬斯皮羅才終於把神廟從沙堆裡清理出來。
  1956年,埃及政府決定在阿斯旺建造新水壩。尼羅河兩岸努比亞地區的所有古代遺址和文物,立即面臨毀滅的威脅。
  鑒於此危機既嚴重又緊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於1956年3月8日,發起一次國際性救援行動,以挽救努比亞的遺址和文物。由於在世界各地,埃及學已擁有經驗豐富的研究人員,所有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成員國,都迅速積極地響應了這號召。
  在水壩完工之前的八年裡,40個考古團前往受脅的地區考察,挽救了二十多座古代建築。結果,這個行動現在已成為整個尼羅河流域中亨有盛譽、最廣為人知的考古學成就。
  動用現代先進工具,僅搬運拉美西斯二世世像頭部已經十分艱難。
  也許古埃及人擁有和我們現在一樣鋒利的切割工具,否則無法想像他們是如何對付這堅硬無比的玄武石。
  聯合國教科文號召的挽救工程中,最壯觀者,當屬兩座阿布辛博岩石上的神廟切割、拆卸工程,以及在新湖上方的高地上,重建遺址和神廟的工程。
  遷移這兩座神廟的行動,是一次驚人的工程成就。
  有人說:「神廟可以拆卸,但是山可動不了。」阿布辛博這兩座卻是在砂岩峭壁上鑿成的。大神廟入口前的四座巨大坐像,都用整塊的實心岩石雕刻而成;神廟裡的廳室和小聖殿,深入山壁達60公尺。尼菲塔莉王「巨像」這個詞,確實適合用來稱呼阿布辛博的雕像。只要將前面圖中,工人的身材與切割部位如頭、腳等一作比較,立即可以看出,這些雕像大得驚人:任何一個部位,就比工人大三、四倍!某些石塊重達20噸……
  圖上的遺址全景十分清楚。搬遷後位於新址的神廟:左面是有巨大坐像的大神廟,右面是小神廟;兩座神廟和尼羅河之間,有一條寬闊的堤壩以防洪水。兩座神廟前大面積覆蓋著岩石和沙子,以模擬神廟在原址的風貌。王后的神廟雖然較小,也有六座在岩石上雕成的巨像,各高10公尺,相當於現代大樓的三層樓高!大神廟前的巨像更高達20公尺,頭部的左耳至有耳之間約寬4.2公尺。一個成人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耳朵裡——它高一人尺多!此外,眼睛寬84公分,鼻子高98公分,放在膝蓋上的手掌長264公分。如何挽救這些碩大無朋,卻又優美無比的文物呢?
  有三個方案可供研究:第一,建造一個巨大的透明圓蓋覆蓋住兩座神廟,把神廟留在原地。但是處在約100公尺深的盆地內,建造這個巨大防水圓蓋的費用,相當於建造一個阿斯旺水壩。第二,把兩座神廟用水泥打造的巨大「沉箱」整個封起來,然後把它們連同周圍的山整塊切割下來,再用起重機把整塊「蛋糕」吊到高地上去。第三個較不昂貴繁重,也是最後選擇的方案,把神廟的所有雕刻和裝飾從山上切割下來,切下來的石塊每塊不超過20噸,可以用起重機和卡車運到選定的重建地;然後再在重建地四周盡量重現古代的景象。
  於是,阿布辛博的兩座神廟,像巨大的積木般被吊上高地,重新「拼湊」起來,豎立在比原址高200公尺的地方。現在,附近還修建了一個機場和一家豪化的旅館,來此遊覽要比從前方便得多了。
○拉美西斯二世的新生
  經歷了30個的時空變換之後,他又找到了安身之處:開羅博物館。
  他恢復了原來的容貌。幾綹從前用花葉的色素染成金黃色的頭髮,現已變脆,使他輪廓鮮明的面孔稍顯得柔和,彷彿包含人間的全部智慧。他裹在麻布裡的雙手纖細而修長,指甲還保持琥珀色,象徵生命的、散沫花葉色素的色澤。拉美西斯是地中海地區的人,他在死後仍然保有該地區人種的一切特徵。他皮膚呈純淨的金黃色,看來像是沉沉睡著。在凝視他的時候,不禁讓人以為:生命的氣息還沒有離開這具脆弱而瘦長的肉體。他面部的輪廓是如此清晰,身體是如此完好無損,真不知該驚歎,該不安,或該敬畏。
  1976年,這具患病的木乃伊,在102名科學家竭盡心力的診斷、治療和照顧之下,終於痊癒,再次獲得永生。現在,拉美西斯二世又重返埃及不朽的群主行列,安息在他祖國首都的開羅博物館裡。
  1976年,一具患病的木乃伊,在102名科學家竭盡心力的診斷、治療和照顧之下,終於痊癒,再次獲得永生。現在,拉美西斯二世已重返埃及不朽的君主行列,安息在他祖國首都的開羅博物館裡。
  然而在1976年卻完全是另一種景象……埃及大地上最著名的法老,拉美西斯二世的木乃伊日漸損壞。在經受了歲月的滄桑之後,種種跡象顯示,他已染上即將蔓延全身的腐蝕性疾病。這種看不見的疾症來自何處?怎樣才能根除這疾病,使神聖的拉美西斯重獲永生?
  在法蘭西博物館名譽督查員克麗絲蒂安·德羅什諾布勒古爾的發起下,埃及與法國的頂尖專家,共同組成了一個工作小組。小組由巴黎人類博物館利奧奈爾·巴魯及副館長科萊特·盧貝教授帶頭,其中包括102名科學家。他們為「病人」診斷、治療了七個月。
  1976年9月,拉美西斯二世的木乃伊運抵巴黎。科學家俯身察看他,由於激動而說不出話。他們口戴外科醫生的面罩,屏住呼吸:病人名氣太大,太神秘了……這次會診如此重要,他們忐忑不安。拉美西斯躺在一具簡陋的橡木棺裡,卸下所有象徵榮譽的飾物之後,只是一個患病的老人。
  根據埃及學學者的看法,拉美西斯很可能生於公元前1279年,就出生在他父親塞蒂一世的底比斯王宮裡。他約在70年後,即公元前1212年左右去世。死後,他的屍體接受了只為法老舉行的神聖儀式:遺體塗上了防腐香料,裹上面帶,飾上寶物,安放在國王谷的墓地裡。兩個世紀之後,盜墓者闖入他的墓室,劫走他身上的寶物,包括塗防腐香料時放在他腹腔裡的一隻金盤。第21王朝時代,底比斯地區的主人、阿蒙的最高祭司皮納傑姆命人修復了木乃伊,並在他頸部套上睡蓮的花環……拉美西斯二世因而第二次獲得了永生。
  公元前1000年,拉美西斯和其他木乃伊被藏入德爾巴哈里的峭壁,直到1881年才被當地農民發現。法國的埃及學學者馬斯皮羅辨認出拉美西斯,此時拉美西斯身上已失去所有屬於君主的標誌,只有胸前還繫了一小卷紙莎草紙。
  因為「患者」名氣太大,要做到即不損傷身體,又能診治疾病,這確實讓科學家們傷透了腦筋。
  在1912年,英國埃及學學者艾略特·史密斯運用放射線技術,就發現拉美西斯二世的身體業已逐漸惡化……65年之後,必須立刻加以診治。
  拉美西斯二世一到巴黎,負責搶救他的科學家,便集中心力在他身上。第一要務,是確定他的真正病因。科學家在裹屍布的碎屑中,採集到他的胸部和脫落的頭髮上一些微粒標本。這些標本經過自然史博物館、法院鑒定處、法國紡織學院、動物研究機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原子能署等機構的專門實驗室的分析,仍不能確定是細菌或真菌,抑或昆蟲在作怪。學者拿出性能最好的顯微鏡,試圖解開謎團。終於,自然史博物館的隱花植物學專家讓·穆夏卡博士辨認出損壞原因。造成病症的菌類名稱十分難念——Deadalea biennis Fries。
  工作小組興奮不已,奧秘眼看就要揭開了。與此同時,在開羅的研究機構運用放射學、靜電輻射學、色彩密度測定學、內窺鏡檢查法、細菌學、孢粉學、古植物學、對標本和木乃伊的各種測試、博物館學、鑽60伽馬射線等技術,仔細觀察病菌。
  對拉美西斯骨骼、身體內壁、股動脈、牙齒及整個人體的深入研究,也頗有收穫:拉美西斯略微跛足,脊柱硬化,頭部過份向前傾斜。他的頭部是裹屍時由塗防腐香料的人拉直的,所以他的脖子和頸背有一些裂紋。法老生前飽受牙床膿腫之苦;而且有充分證據可以相信,他死於某種疾病導致的全身感染。
  確定了拉美西斯的病因是一回事,要換救他則是另一回事。領導研究小組的利奧奈爾·巴魯和科萊特·盧貝懂得這一點。顯然,利用現代技術來根除病因的時候到了。化學療法、熱療和冷凍法很快就被排除在外,因為沒有人敢確定,木乃伊身上防腐用的樹脂和樹膠對這些方法會有什麼反應。不瞭解的東西太多了,只剩下一個解決辦法。放射線照射。作出這決定頗為困難,因為如果法老出了任何問題,必然會引起法國和埃及的外交衝突。
  從診斷一開始,埃及官方代表薩烏基·納克拉博士對整個過程及木乃伊本身就無比關注。工作人員先把裝木乃伊的橡木棺底切割成幾段,使遺體滑在一塊板上;然後安放在一輛活動手術床上。他的顱骨、上身都用小墊子墊著,以避免骨骼承受任何壓力。只有在科學家需要做研究或診療時,才把他從存放的地方推出來;而且每次絕不超過三個小時。
  當時的口號是「謹慎第一」,但治療還是要進行。穆夏卡的診斷是對的:如果不使拉美西斯二世擺脫侵蝕他的真菌,他的木乃伊將因此而在本世紀末之前「死去」。只有巴魯館長能決定該如何治療,決定對拉美西斯二世採用放射線照射。
  在格勒諾勃的核研究中心及羅貝爾·科爾尼埃領導的實驗室裡,科學家利用鑽60產生的伽馬射線,把從拉美西斯身上所採取的標本(真菌、頭髮、布屑),以及從另一具木乃伊身上取得的各種人體組織標本,拿來做了一連串測試。測試結果令人興奮。這些照射對人體組織沒有任何影響;而且被測試的標本真是毫髮無損。真是幸運……否則真難想像如何把一個禿頭的拉美西斯還給埃及人。同時,放射線的作用足以消滅真菌。接著,小組又把一具木乃伊當作「烈士」,拿來測試一番。測試工作在巴黎附近的薩克萊核研究中心進行,由原子能署的工程師執行。又是百分之百成功。於是,拉美西斯終於要接受放射線治療,痊癒的時刻已經來到。
  拉美西斯由人類博物館的專家精心修復,並且蓋上由盧浮宮博物館捐獻的一塊古代麻布,重新放入雪松棺木裡,獲得第三次新生。他容光煥發,照料他的醫生一如從前的祭司,出於對於古代宗教的尊重,他們使拉美西斯的靈魂重返理想住所——一個完好無缺的身體。
○尋找胡夫
  我們是不是還不認識大金字塔的真正面目?兩位法國建築師作了肯定的回答。為了證實他們的假設,1986年8月,一場探勘活動開始了。
  胡夫金字塔的大構造本身,會不會只是一種障眼法?法老的圈套有效嗎?為了瞞過闖進金字塔的人,有什麼巧計得以保護國王陵墓的秘密?在大金字塔裡,是不是有另一個入口、另外的洞穴,甚至另一個國王的墓室?
  一切起於偶然。這兩個建築師都著迷於海底潛水運動。他們到紅海去了一次,便對埃及產生興趣;回來後,朋友又送給他們一本漫畫:《大金字塔的奧秘》,變化就由此啟動。
  多爾米庸看這本漫畫時,對書中所詳細描繪的細節感到驚訝;對大甬道兩側牆上有奇怪的狹槽,更產生了疑問。沿著牆的內壁鑿這些溝槽有什麼用處?
  同樣,一些位於牆面中等高度,被碎石包圍的標誌也使他吃驚。他們在一些專業書籍裡試圖尋找解釋,卻找不到令人滿意的答案。
  第一批測試結果令人振奮,證實了金字塔內確實存在未被發現的空間。
  由於好奇,他們繼續考察;而且決心堅持到底。他們從照片和資料中搜集各種測量數據和紀錄,與別的金字塔進行比較,結果又證實了一些反常情況的存在。
  在這兩位建築師看來,這些奇異之處不可能是建築上的失誤。埃及人十分熟悉建築規律,不會容忍這類毫無根據的瑕疵。他們認為,這一切都出自設計,而且別有用意。
  多爾米庸和古瓦丹花費了幾個月時間,試圖弄清大金字塔構造背後的邏輯。他們獨力摸索,始終沒有任河埃及學家同意他們的看法。
  這兩個建築師的看法,實際上已為埃及學開闢了一種新的研究門徑。按照他們這套理論所展現的邏輯,便可以對大金字塔的整個建築系統作出解釋。
  從入口開始,大金字塔便有明顯的反常情況。像其他金字塔的入口一樣,人們只能通過一個矮小的門洞,進入這座巨大陵墓。可是入口門洞上為什麼要用四塊巨型門楣組合成尖錐狀頂;然後再用兩塊巨石保護它們呢?
  多爾米庸和古瓦認為,這個大結構實際上掩蓋了另一個入口,那個入口在法老死後便已封死了。
  在上坡走廓,他們觀察到沿牆有一道石塊,排成奇怪的帶狀。這在金字塔裡的其他部份是沒有的。
  在國王墓室裡,工作人員用內窺鏡瞭解牆壁後面的真相。
  考古學家認為,這套設計是為了承受牆壁所受的側壓。兩位建築師有不同的看法,但是還不想公開。
  繼續向上攀登,便到了大甬道,那裡正是牆上鑿有溝槽、屋頂以梁托支撐的地方——那些溝槽,便是最早引起兩位建築師注意的異常現象。為了解釋溝槽的作用,多爾米庸畫了張草圖。他說:「溝槽可以插入木棍,用來搭一個到達頂部的鷹架。頂部上面應該會有一些洞穴。在關閉陵墓之前,大甬道裡一定在施行重要的障眼法工程。」
  裝閘門的廊道也有若於建築上的細部設計,令人驚訝。它位於大甬道頂端,由三個花崗石做成的閘門,擋住國王墓室的入口。但是,只要爬上閘門前面的石頭,就可以爬過去;然後,若再敲掉在理論上封住國王墓室的花崗石的一角,便可以到達石棺了。在公元820年,阿拉伯阿拔斯王朝的哈里發馬蒙,公元786-833,就曾用這種方法劫掠了國王的墓室。
  所有埃及國王都喜歡把陵墓隱藏起來,以防盜墓;胡夫卻建造了一座眾目睽睽之下的金字塔,因此必然會有一套可靠的保護系統。
  然而究竟出於什麼原因,胡夫陵墓的建築師設了這樣一種乍看極不可靠的結構?為什麼要在閘門廊道上安裝兩套滑動的橫樑?
  國王的墓室高大寬闊,裡面巨大的花崗石塊,恰與國王的陵墓相稱。墓室頂板上面,巨大的橫樑構成的四個房間,就更令人吃驚了。埃及學學者認為,這一堆總重2500噸的石塊,是用來擋住兩側壓力的,所以名之為卸載室。只是這些房間的建造結構,不可能減輕任何負荷。
  大金字塔顯而易見的入口,會不會是一種障眼法?這種結構設計是不是在掩蓋另一個秘密入口呢?如果存在另外的入口,那麼金字塔內便會有我們沿未發現的秘密。
  可是,懸在這些房間之上的拱頂,倒可以把壓力分散到側面的其他支點上。多爾米庸指出:「石塊的堆積,可能是一種增高拱頂的方法。借此所創造的空間,每側都可以不必承受任何重量。在那裡,極可能藏有國王的墓室。」
  他們也在金字塔裡其他部份繼續研究。王后走廊的砌造,在他們看來也很古怪;按他們的假設,裡面可隱藏一些倉庫。
  5月,第一次發掘工程開始。在這個很難發掘的地方,可供使用的設備十分有限。與法國地球物理勘探公司合作的法國電氣總公司,決定採用重力測定技術進行研究。他們相信,這種技術可以測定任何密度的材料。
  第一批測度成果鼓舞人心。在王后走廊裡,儀器紀錄顯示,在重力測定時出現很不規則的變化;而且就是在兩位建築師所預料的地段。這些地方「沒有實物」,也許因為它們正是洞穴的所在,也就是多爾米庸和古瓦丹所推想的倉庫。
  在卸載室測得的數據則不太令人信服。多爾米庸承認:「我們確實測出一些異常之處,不過很難加以說明。何況國王的墓室和一兩個卸載室都還沒偵測。」
  無論如何,批准發掘的埃及古代文物組織認為,初步的測試已足以說明發掘的必要性。接下來,研究小組的第一件工作,便是採用小孔探針技術,即在牆壁上鑽小孔,再伸進一個裝有袖珍照相機的內窺鏡,拍攝牆壁後面的景象,以檢驗「倉庫」是不是存在。
  如果成功,研究小組接著將在金字塔的其他部份鑽孔,以證實兩位建築師的假設。但無論這假設能否得到證明,它必有助於埃及學的發展。
  藉著現代技術,考古學家將可以首次瞭解埃及人的建築設計;而且對金字塔幾乎不會造成任何損害。
  隨著考古隊大量湧入埃及,本著文物保護的目的,1989年,埃及文物管理當局禁止進一步的鑽探研究與發掘,對金字塔的深入探索告以結束。但廣大埃及學學者、考古學家們仍在不懈努力,他們從不同的角度走進金字塔世界,並一步步逼近這個人類文明之謎的謎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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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爾奈·西拉姆-->法老的復活-->1、最著名的人類文明之謎:金字塔與斯芬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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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著名的人類文明之謎:金字塔與斯芬克斯
  這是世界上最容易辨認的建築群,千百年來讓世人著迷和讚歎的建築群。
  人們敬畏它是理所當然的。大金字塔(法老胡夫所建)高137米,由260萬塊巨石建成,這個幾乎重達700萬噸的巨大建築是在沒有任何現代機械的條件下完成的。儘管如此,大金字塔卻建造得異乎尋常的精確,就是在現代技術條件下都難以做到。至今沒人能確切知道為什麼要建造金字塔,大家都認為這是法老的陵墓,但奇怪的是從來都沒有在金字塔內發現過法老的屍體,即使是在那些沒有被盜墓者光顧過的金字塔內,巨大的石棺內也是空空如也。緊鄰大金字塔,附近還有兩座稍小金字塔,它們是埃及第四王朝後來的另兩位國王所建。
  這三座金字塔是整個建築群的一部份,它還包括廟宇、法老妻子的小金字塔及祭師和大臣們的墳墓。獅身人面像座落在建築群前面,凝眸眺望沙漠,警覺地守護著這座亡者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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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爾奈·西拉姆-->法老的復活-->紙莎草船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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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莎草船的秘密
  盛產於埃及與中東的紙莎草,以其製造的紙莎草紙聞名於考古學界,古埃及大量文獻都記錄在這種紙上,並得以保存至今。
  然而,這種毫不起眼的植物,卻有另一種偉大的功能被世人遺忘了。數千年前,古埃及人正是借助這種植物而航行於尼羅河上,並極有可能到達更遠的地方,傳播他們偉大的文明。
  1970年,挪威古人類學家海伊達,按照古埃及船隻的式樣,建造了他的「底格里斯」號彷古紙莎草船(左上角為公元前2300年的草船模型),他乘坐這隻船從紅海出發,越過印度洋,進入波斯灣,最後幾乎穿越了大西洋。
  即然如此,我們何不大膽設想:5000年前,突然出現在古埃及的成熟的文明,是否是更為遙遠的一群文明的人類乘坐類似的草船,來到埃及和自由意志》(法文原名為《意識的直接材料》)、《物質與記,播下了他們文明的種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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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爾奈·西拉姆-->法老的復活-->3、考古學家的指路明燈:象形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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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考古學家的指路明燈:象形文字
  幾乎在古埃及的所有遺址裡,都留有大量的象形文字,無論是墓室、廟字或廊柱,都無例外。據估計,單是埃德福神廟的象形文字,一個人花上20年也無法完全抄錄。
  這些象形文字,記載了法老的豐功偉績,也反映了臣民百姓的生活細節。然而,令人不解的是,他們卻從沒有記載自己的祖先來源。古埃及人到底屬何種族?他們從哪兒來?他們是白種人或是黑種人?這一疑問令人類學家、考古學家們撲朔迷離。不久前,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就此專門在開羅組織學術討論,會議匆匆結束,結論仍然是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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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爾奈·西拉姆-->法老的復活-->4、阿布·辛博神廟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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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布·辛博神廟外景
  是星相的指引,還是太陽神的啟示?拉美西斯二世選擇了埃及南疆這片人跡罕至的荒漠,沿著高160多米的山體開鑿成了高達60多米的阿布·辛博大神廟,建立了古埃及文明的偉大豐碑。
  正如旅行者們走到埃及最南端的阿布·辛博一樣,它是神奇的古埃及之旅的最後一站,也預示著古埃及法老時代的輝煌日薄西山,人類文明最燦爛的一章告一段落。自拉美西斯之後,法老埃及氣數已盡,王朝四分五裂,外族隨後統治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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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爾奈·西拉姆-->法老的復活-->5、會說話的門農巨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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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會說話的門農巨像
  這是守衛昔日埃及古都底比斯城的兩座巨像(即門農巨像),它更為著名的名字是「會說話的門農」。差不多公元2000年前,一位希臘地理學家目睹了這一神奇自然現象,他在隨後所著的《旅行指南》中寫道:「每當日出時分,石像就會說話,遊人每每把聲音與熟悉的聲音比較,認為最接近豎零或琵琶弦斷的聲音。」
  在古羅馬統治時期,羅馬皇帝令人整修了門農巨像,從此這兩座巨像便不再「說話」了。3000多年過去了,底比斯古城早已湮沒,但這兩座巨像仍忠實地執行守衛的職責,雖然它們已不再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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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爾奈·西拉姆-->法老的復活-->6、夜幕中的斯芬克斯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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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幕中的斯芬克斯大道
  如今,孟斐斯的地下神牛墓(即塞拉皮斯神廟),已被考古學界列為埃及四大重要的考古發現。而當初馬利耶特發現它時,卻是極具偶然性的,他在後來的回憶中道破了天機:
  「當時我想起了古希臘旅行家斯特拉蓬的話:『在孟斯還有一座塞拉皮斯神廟,周圍是各種斯芬克斯雕像,沙子正將其慢慢埋藏』。我由此斷定有一支湮沒的獅身人面像行列,其盡頭就是傳說中的塞拉皮斯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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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新世紀讀書網-->法老的復活(夏爾奈·西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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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B)
 
法老的復活
作者:夏爾奈·西拉姆
譯:晏紅
    人類假如想要看到自己的渺小,並不需要仰視繁星密佈的無限蒼穹,只要看一看在我們之前幾千年就存在過、繁榮過;而且已經消失了的古埃及文明就足夠了。 
    1820年到現在,自從商博良破譯埃及象形文字以後,百餘年間,許多有關埃及的考古結果、文獻、典籍相繼出版,大批雕像、遺址、器物、古紙莎手稿被發現和出土,這些文物開始吐露自己的隱秘。古埃及的圖像,終因一代代考古學者的努力,而逐漸清晰起來,並呈現在我們的面前。 
    本書作者在埃及境內的吉薩、卡納克、盧克索和國王谷,在整個中東到處奔波,尋找遺址、拍攝照片、繪製圖譜,希望找到古文明失落的真相……
前言:預言的真相
 
第一章 沙漠中的迷宮
第二章 打開埃及之門
第三章 文物竊賊的天堂
第四章 密碼的解讀
第五章 古文明輪廓的初現
第六章 國王谷與木乃伊
第七章 發現者的驚喜
第八章 法老的復活
第九章 今日埃及學
 
附錄:
金字塔與斯芬克斯
紙莎草船的秘密
象形文字
阿布·辛博神廟外景
會說話的門農巨像
夜幕中的斯芬克斯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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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法老的復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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