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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北漂藝人生存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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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會記錄:中國北漂藝人生存實錄   作者:卞慶奎  
  他們沒錢,可他們有理想,他們沒地位,可他們有希望,他們不被理解,可他們有獨立的人格,他們可以沒有一切,但卻不可沒有藝術相伴。 
  這是我國當代第一部全景式展示北漂藝人情感生活的紀實作品,一批外省青年,懷著對藝術的嚮往與追求,毅然背井離鄉,闖蕩京城,以期實現中心的藝術夢想,可是殘酷的社會現實卻迫使她們一個個淪為地鐵歌手,乞丐畫家,打工模特,群眾演員……她們寄人籬下,受盡凌辱,可是卻絲毫沒有放棄對藝術的追求。本書首次披露了當今演藝界,書畫界等鮮為人知的內幕,無論對藝術青年還是廣大的普通讀者都會有不少的啟迪。   
中國青年出版社 出版         
  第一章   
  風雨過後,請在歌聲裡為我祝福
  北京,對於外省獨立、自由的漂泊藝人來說,既是天堂又是地獄,既是樂園又是賭場。 
  在我沒進入歌壇前,打死我也不會相信,我心目中無比神聖的歌壇,竟會是如此令人失望;當然,我也沒有想到,像我這種沒有任何背景,又不會鑽營的人,想成就一番事業,竟會是如此艱難,如此地充滿了血和淚、屈辱與絕望。 
  我沒什麼值得驕傲的回憶,上小學時我的學習成績就不好,既貪玩又愛和人打架,學習成績上不去,回家就挨揍,父母簡直覺得我不是個東西。五年級的時候音樂考試,老師跟我爸媽說這孩子挺有音樂天賦的,歌唱得很不錯,建議在音樂方面重點培養我。 
  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們不想讓我搞什麼音樂,覺得那玩意是有錢人幹的,與我們普通人家的孩子扯不上邊。他們不但不鼓勵我唱歌,反而壓制我。成天讓我看書,考大學。可是我對讀書就是不感興趣,感興趣的依然是音樂。讀高中時,有人說如果把眼睛蒙上聽我唱歌,他會以為我是齊秦。我喜歡別人說我是齊秦,因為我特別喜歡他。我對齊秦的喜愛可以用癡迷來形容,我不單聽他的歌,也學他的歌,甚至還學他的樣子留著長長的、遮住了眼睛的頭髮。高考落榜後,我一時找不到工作,就在小城裡和一幫朋友鬼混。我看過一部美國電影《綠卡》,電影《綠卡》(GREEN CARD)開頭的情景是在美國紐約的地鐵站裡,一個黑人男孩穿著印有NEW YORK字樣的T恤衫在人群中全身心地敲擊著一個白色塑料桶,那激越而明快的鼓點加上地鐵駛過的嗡鳴構成了一段別緻的音樂表現。圍在男孩身邊搖擺的人群和不遠處賣鮮花的攤點,使這個地鐵站簡直成為最自然親切的舞台。 
  我覺得地鐵歌手的生活挺浪漫的,既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又能無拘無束、自由自在,這種生活真是太適合我的個性了:背著一把吉他,面帶憂鬱地坐在地鐵口,向過往行人展示著自己的美妙歌喉,說不定還能遇上一位欣賞自己的美女,與她在花前月下推杯換盞,把酒言歡……後來見家裡人實在不待見我,就動了來北京做地鐵歌手的念頭。 
  8年前春天的一個清晨,經過火車十多小時的一路呼嘯,我終於抵達了心中嚮往已久的北京。下了火車,我坐上了北京的公交,當我路過天安門,第一次從車窗裡看到這莊嚴而神聖的世界第一廣場時,內心頓時翻騰起一股難以言表的激動與興奮。 
  從我第一次踏上北京的土地起,我便深深地愛上了這座極具魅力的城市。對於北京,我相信每一個人都會有不盡相同的感覺,因為每個人的經歷都不一樣,所以感覺也會隨之發生不同的變化。即使如此,但有一點仍是相同的,那就是這裡的人文氛圍特別濃厚,而我正是在這種誘惑下來到北京的。 
  北京是我的夢開始的地方,面對這個高樓林立、車水馬龍的大都市,我雖然舉目無親,卻躊躇滿志,夢想著在這裡創造些什麼,留下點什麼,表達些什麼。那一份年輕人的淳樸和熱情,和沈從文先生第一次來到北京時一樣。 
  我在心裡激動得大喊:「北京,我到你懷抱裡尋找自己的星座來了!」此刻我做夢也想不到,在這塊到處充滿藝術氣息的「綠草地」上,等待我的竟是那麼多的辛酸、屈辱和無奈。 
  在都市的萬丈紅塵中奔波,轉眼已是8年。如果你也生活在這座城市,相信你可能遇見過我:我是你在公共汽車上看到的那個神情漠然的人;我是你在地鐵口看到的那個抱著一把吉他自彈自唱的人;我是那個看到警察就躲的人;我是你在北京從不交談的陌生鄰居…… 
  用了整整8年——8年,這可是整整一個抗日戰爭的時間啊,我才算讀懂了北京,讀懂了人生,這是一座歷史沉澱深厚的城市,一座有著無限未來的城市——高樓和四合院和平相處,科學院南路抱著小孩賣盜版光碟的農村婦女和國內頂尖級計算機科學家擦肩而過,提著鳥籠哼著京劇、打太極拳的老頭,家裡可能有剛剛回國創業的「海龜派」。 
  同時,這又是一座讓外地人感覺沒有尊嚴的城市。對於來北京的外地人,理論上你被要求領暫住證才能繼續待下去,而沒有暫住證,你便會淪為「不受歡迎的客人」,隨時有被驅逐出「境」的危險。 
  一個堂堂正正的國家公民,但卻被迫暫住在自己的國土上,並且還被旗幟鮮明地劃分了等級。如果你沒有北京戶口而在北京買了房,那麼就會出現極為幽默的一幕:你暫住在自己的房子裡! 
  我剛到北京,就遭遇了類似暫住證這樣頗具戲劇性的一幕,現在想來,仍然心有餘悸,讓我不由得心酸。 
  記得那是剛到北京的第二天,我在城鄉結合部租了間平房,剛安頓下來後心情很好,竟有了去動物園看看動物的閒情逸致,因為在我們那座小城,雖然也有個所謂的動物園,但園裡的品種卻極為稀少,差不多成了圈養雞鴨鵝的地方,在那裡甚至連猴子這樣普通的動物也難得一見,更別想看到諸如孔雀開屏、大象噴水、餓虎撲食這樣激動人心的場面了。 
  我決定趁著現在沒事,去動物園看一看。我一路打聽著來到了北京動物園。在動物園裡,我看到了國寶大熊貓懶洋洋地躺在地上啃竹子,還看到了憨態可掬的大狗熊站在樹邊撒尿、美麗的孔雀在遊人的挑逗下張開了它果然美麗的屏,也看到了凶狠的老虎撕開了飼養員扔給它的那只可憐的小羊的肚皮……   
  風雨過後,請在歌聲裡為我祝福(2)   
  心滿意足地走出動物園,我看見馬路旁邊的樹上佈滿了嫩葉,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嗅著這沁人心脾的清香,我突然意識到,春天就這樣悄無聲息地來臨了。這是咱們偉大首都北京的春天,是我來北京後所經歷的第一個春天。這個春天,對我來說顯然是極有紀念意義的。 
  我的心情因為意識到春天的來臨而興奮,於是便臨時決定再去天安門看一看,因為昨天 
  剛到北京時雖然路過那兒,但我只是隔著車窗霧裡看花,並沒有機會仔細瞧一瞧咱們偉大的天安門廣場。 
  從動物園到天安門,我不知倒了幾趟車,下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可下了車,我才發現下錯了站,竟提前在西單圖書大廈下了車,打聽到這兒離天安門已經沒有多遠,我便決定步行著往天安門去,這樣就可以更仔細地看一看長安街兩邊的風景了。 
  走在這樣的夜晚,走在這樣的街道上,生活似乎是別人的,而你只能是一個心靜如水的行走者。我感覺到肚子有些餓,於是便鑽進一個小胡同裡買了兩個烤紅薯,這是我最愛吃的,雖然這兒的價錢要比我們老家貴得多,可我還是毫不心疼地掏錢買了兩個。 
  我一邊吃著烤紅薯一邊往天安門走,突然狂風大作,我有幸遭遇了北京數十年來最大的沙塵暴。漫天黃沙叫我看不清對面的街道,天空是灰黃的一片,太陽化成了紫色的小小的一輪,詭異地掛在天空的一角。我不敢再吃烤紅薯了,因為只要一張嘴,沙子總是拚命地往我嘴裡鑽。我把紅薯用紙包起來放進了口袋,想等風沙過去再吃。 
  讓我感到詫異的是,居然還有很多人坐在路邊的小攤上吃東西,他們難道不怕沙塵暴?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有個少婦的臉上還蒙著紗巾,每當要往嘴裡添加食物的時候,她就小心翼翼地把紗巾撩起一點,再把小勺子送進去。 
  這少婦長得很豐滿、很漂亮,讓我看得走了神,就在我想入非非之際,我不幸遇見了警察。「你,站住——暫住證!」警察攔住我,冷冷地說。「暫住證?」我不知暫住證是何物,看著警察戴著白手套伸向我的那隻手,我趕緊從口袋裡往外掏東西,掏了半天最後掏出了剛剛放進口袋裡的那半塊紅薯。 
  我被塞進了一輛警車,被送到了一個不知名的露天沙場,在那兒做起了苦力。我被強制篩了一個多月的沙子,湊齊了回家的路費,他們就要把我遣送回原籍了。這段經歷我不願多費口舌,我怕再重複講一遍,我會屈辱得流淚。 
  我知道我必須在遣送途中逃走,否則就會被強行送回我現在還不願意回到的家鄉。於是,我選擇了一個機會偷偷地逃了出來,由於慌不擇路,我幾次摔倒,腿部兩處受傷,但我卻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北京城的方向走去。 
  我走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才回到我的租住地。這時,我才知道,因為失蹤了一個多月,我剛剛交過的一個月房租已經過期了,房東只好打開我的房門,將我的行李通通賣給了收廢品的,以此抵償我欠下的房租。現在住在這間屋裡的是一位做小買賣的中年男子。 
  我覺得房東太狠心了,他居然把我最值錢也最心愛的吉他也給賣掉了。這把吉他,是我在讀中學的時候,利用暑期到磚瓦廠做了一個月的磚坯才掙來的,被我視若珍寶一直帶在身邊,我準備在北京安頓下來後就背著它去地鐵口唱歌。沒了賴以生存的吉他,這徹底打破了我去做地鐵歌手的最初設想。就這樣,除了身上穿的這身破衣服,我成了一無所有的人。 
  生存是我眼下亟需解決的大問題,我晚上睡在橋洞裡,餓了就去撿垃圾桶裡的殘羹冷飯。這樣熬過了最初的幾天,我就有些挺不住了,這主要是來自精神上的壓力,一個人混到了這步田地,那滋味比死也好不到哪兒去。 
  我知道我必須盡快改變這種狀況,否則我真的就要在北京死無葬身之地了。我這麼年輕,剛到北京還沒等實現自己的報負,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了,那真是冤得慌。 
  或許是上天可憐我,不願讓我就這麼早離開人世,一次我正在橋底下睡大覺,過來一個戴著眼鏡的知識分子模樣的人,他對我說他是美院的老師,他們學校現在正缺一名人體模特,見我這麼好的體形像個乞丐似的躺在橋下怪可惜的,問我願不願意去他們那兒當模特。 
  我就跟著這位好心的老師來到了美院,在他們那兒做起了人體模特。那時候,由於一些傳統觀念在作怪,做人體模特還是個說不出口的職業,所以願意去美院做人體模特的人很少,這就給我提供了一個生存機會,讓我在快要餓死的時候有了一碗飯吃。 
  其實,自1912年劉海粟創辦我國第一個裸體畫室算起,人體模特在我國已有90多年的歷史,然而到了今天人們去藝術院校做人體模特還要被視為見不得人的事,他們的待遇之低令人驚訝,而他們所受到的歧視和世俗偏見的壓力,遠遠超過了物質生活本身的壓力。所幸,在北京沒有認識我的人,只要能有口飯吃,我是不太在意別人瞧我時那怪怪的眼光的。 
  我第一次做模特是個坐姿,一早上四節課上下來我的四肢又酸又僵,但看到學生的畫後我的成就感徹底將我的勞累驅散。為了能給學生當好模特,我把學生的人體教材借回去仔細閱讀,並反覆練習各種模特的姿勢。   
  風雨過後,請在歌聲裡為我祝福(3)   
  美院的學生對我總是很尊重和感激的,他們上人體課都要求我做他們的人體模特,我也因此成了美院優秀的人體模特之一。 
  我在美院的收入是每天25塊錢,做了兩個月的人體模特,有了一些積蓄後,我就離開了那兒,儘管我也很喜歡這個職業,喜歡這裡的老師和同學,但我知道這並不是我的追求,我必須盡早離開它,去做我喜歡的事。那便是唱歌。 
  我在朝陽區八里莊附近租了間平房,安頓下來後,就跑到音樂器材商店買了一把吉他,又去服裝店買了身像樣的衣服,經過簡單的武裝後,我抱著吉他來到了地鐵口,正式做起了一名地鐵歌手。我這樣做,並不表示我是一個胸無大志的人,我也想成為一名簽約歌手、當紅歌星,讓歌聲傳遍中華大地。但是就目前這種狀態,我是不敢往深處想的。我只能從最低極的地鐵歌手做起。 
  地鐵口給我的最初印象只是匆忙,來來往往的人總是腳步匆匆,他們要麼從這個城市的肚子裡鑽出來,要麼就是鑽進去。我不知道他們從什麼地方來,也不知道他們將要向何處去。 
  這些都是匆匆過客,他們中有些人我可以經常看到,也有的人或許只能見這一面,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了。 
  只有一個人能堅守在這兒與我長期相伴,她就是在地鐵口乞討的老婦人,從我來到這個地鐵口唱歌那天起,就看見她一直跪在那兒打恭作揖,向人乞討,我不知道此前她已經在這兒「工作」了多少年,更不知道她明天還會不會留在這兒繼續陪著我。 
  我覺得她很可憐,不知她有沒有結過婚,有沒有子女,是子女沒有贍養能力,還是子女不孝,把她看成了累贅不管她?總之,一個人老無所養,只能靠別人的施捨了此殘生,的確值得同情。 
  有一次,我見老婦人的生意不太好,在那兒跪了一天也沒有多少進賬,就往她的盤子裡扔了1塊錢硬幣,老婦人聽見噹啷一聲響,抬頭見是我,便衝我笑了笑說:「大兄弟,你在這兒討錢,我也在這兒討錢,大家都不容易,你還給我什麼錢呀!」 
  這位年紀比我媽還大許多,卻謙虛地把我稱做「大兄弟」,老婦人的那句「大家都不容易」,其實是挺幽默的一句話,可我聽了不知怎麼鼻子一酸,差點流下了眼淚。是啊,大家都不容易,說不定我在同情她的時候,她也正在同情著我呢。 
  能在這兒做自己喜歡的事,是我多年的夢想,這種追求難道是一件值得別人同情的事嗎?況且,同情我的又是這樣一位其實更值得別人同情的老婦人?我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的選擇究竟是對還是錯,是我人生的進步還是一種倒退。 
  來北京後,有人告訴過我,你的聲音太像齊秦了,沒自己的特色,這樣是紅不起來的,我沒怎麼理會他。這東西不是我選擇的,它長在我身上我總不能連自己都不喜歡它吧,我從來不否認我特喜歡齊秦的歌,但我對音樂對生活有自己的態度和理解。 
  我將來不一定非要走紅歌壇,這種願望對我來說從來就沒有過特別強烈的時候,我只喜歡水到渠成的東西,做自己喜歡的事,並且努力把它做好,能否得到別人的肯定、能否成為著名歌手並不重要。我有我自己的夢想,我只是喜歡唱我想唱的歌,即使只能像現在這樣坐在地鐵口抱著一把吉他自彈自唱,我也無怨無悔。 
  紐約是個藝術的大都會,據說那裡的很多街頭藝人都是技藝超群,完全可以上卡耐基音樂廳去演奏。但為什麼他們會在街頭或地鐵站裡表演呢?說白了就是一種生活方式。 
  是的,我喜歡這種感覺,就像崔健的一首歌中唱的那樣,「這個感覺真讓我舒服,它讓我忘掉沒地兒住」。 
  這個感覺真讓我舒服,它讓我忘掉了生活的煩惱與憂愁,對我來說,生活中除了唱歌我找不到任何樂趣,唱歌就是我的生活,我的精神,我的物質,我的生命,我的天使和地獄。 
  當我坐在地鐵口或地下通道彈著吉他唱歌的時候,我感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的歌聲與眾不同,它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這些目光從不同的角度注視著我,它們或是游移的,或是專注的,我能感覺到很多同樣寂寞的心在聆聽,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在地鐵口唱歌,除認識那位老婦人外,我還結識了一位新朋友。 
  他是搞搖滾的,因為在家排行老五,所以大家都叫他小五。小五是山東人,今年20來歲,雖然年紀與我相仿,但「北漂」的歷史卻比我長得多。搞搖滾的人打扮得都比較有個性,他頭髮極短,耳朵上戴了四個耳釘,其中一個戴在耳廓上,左鼻還戴了一個銀色的鼻釘。他住在樹村,樹村是個搖滾村,那兒聚集著一大批像小五這樣有志於獻身搖滾事業的人。 
  與小五相識的過程,說起來挺有意思。一天,我正在地鐵口唱歌,小五下了地鐵從地鐵口鑽出來聽到我的歌聲便停住了腳步,他站在我的面前三四米的地方,聽了足足半個小時,然後便慢慢地向我走來。 
  走到我的眼前,他開始掏口袋,我知道他是想賞我幾個錢,便裝作沒看見的樣子繼續唱我的歌。平時我就是這個樣子,當有人給我掏錢時,我都會裝作沒看見,只等他們把錢放到我面前的盤子裡,我才會衝他們笑一下表示謝意,然後繼續唱我的歌。我從來沒把自己當成乞丐,所以從不對給我錢的人低三下四,我是個流浪藝人,雖然窮,但我是有尊嚴的。   
  風雨過後,請在歌聲裡為我祝福(4)   
  小五與那些過往的行人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所以在他掏錢的時候我並沒太在意他,只是讓我吃驚的是,他把兜裡所有的錢——兩張50面額的,幾張10元、5元的,還有一堆毛票一股腦兒全掏給了我。 
  這是我做地鐵歌手以來遇到的最慷慨的一位,我有些吃驚,以為自己碰見了個喜歡音樂、懂得欣賞我的大款或是一個活雷鋒,便抬頭看了看他,見他穿著很平常,並不像個大款的 
  樣子,便有些疑惑。他面帶笑容地望著我,我也衝他笑了笑,然後繼續唱著歌。 
  過了好一會,他仍不走,仍站在我的面前笑。我停下來,用更加疑惑的眼光望著他。 
  「哥們兒,可不可以向你借5塊錢?」沒想到他竟這樣開口說,「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了你,我已經沒錢坐車回家了,如果你不願意借給我5塊錢,那我就只能步行著回去了。」 
  我張著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的話。 
  「哥們兒,借不借,」他又說,「不借我可就要走了呀!」 
  我趕緊從他給我的那堆錢裡撿出那兩張50的給他,他笑著推開了,只從錢堆裡拿走一張5塊的,在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他就捏著那張票子揚長而去。 
  我覺得這人好奇怪,竟然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我,弄得自己連坐車回家的路費都沒有了。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怎麼就讓我遇到了這樣的人、這樣的事?幾天後,就在我快把這件事忘記時,小五又一次出現了。 
  這次,他是來還那5塊錢的,我堅持不要,他堅持要給我,兩個人拉拉扯扯了半天,最後我只得收下了那5塊錢,但我的條件是:他得陪我去喝頓酒!在北京沒有一個朋友,已經好久沒人陪我喝酒了,我一個人不願意喝悶酒,所以想讓他陪我,當然是由我請客。 
  小五興奮地同意了,他說他非常喜歡我的歌,也想跟我交個朋友,當然願意與我一塊去喝酒。兩人一拍即合,於是他背起我的吉他走在前面,我跟在他的後面來到了附近的一個小酒館。幾杯酒下肚,我知道了他叫小五,原來也是個搞音樂的,算是同行。 
  因志趣相投,我們聊得很投機,很快就成了朋友。 
  我喜歡小五,喜歡和他一起抽煙、喝酒,更喜歡和他侃大山、聊音樂。 
  小五的煙癮很大,酒量更大,他抽北京牌香煙,一天可以抽兩三包,酒喝二鍋頭,一天一瓶不在話下。我很擔心過度的煙酒會破壞他的嗓音,小五卻說離開煙和酒,他就沒有激情去搞搖滾了。他還說,即使煙酒破壞了他的嗓子,他也不怕,說不定還會形成他獨特的嗓音呢! 
  談到搖滾、談到搖滾界的大哥大人物崔健,小五說他更喜歡第一次在北京工體唱《一無所有》時的崔健,那是一個赤裸裸的崔健,也是一個非常真實的崔健。 
  小五對崔健的評價還是相當高的。他說崔健該算個世界級的搖滾大師了,崔健的精神是世界級的,崔健的音樂也已經快接近世界級了,他惟一沒接近的是他個人最基本的技術問題:唱功。很多人說他現在的搖滾不注重旋律性,其實這個並不影響他的永恆、流傳與厚重、獨特。 
  除了聊搖滾,小五還愛與我聊女人,雖然他比我大不了幾歲,但據他說,他曾與3個女人發生過性關係。 
  第一個女人,是他的鄰居。她是個30多歲的少婦,長得很豐滿,也很風騷。她的丈夫在外地工作,一年難得回家探親幾次,所以她在性的要求上就特別飢渴。 
  那時他剛上高一,那女人說她家有幾本小說,非常好看,於是就讓他去取,可是,那天,他去了,她卻赤身裸體地站在他面前。 
  後來,他哭了。他就這樣稀里糊塗地把自己的童貞獻出去了,他不知該怎麼辦,只想痛哭一場…… 
  第二個女人是他在第一次從家鄉來北京的火車上認識的,那個女孩年紀不大,是來北京開髮廊的打工妹,他們緊挨著坐在一起,聊得很投機,在漫長的旅途中漸漸「產生了感情」。 
  臨下車時,那個女孩還給了他一個手機號,讓他以後常和她聯繫。可惜,那個手機號很快就讓他弄丟了,就這樣,僅僅只與她發生了一次性關係,就和她失去了聯繫。 
  「真是可惜呀,」小五感歎著,「現在我還時常會想起與她在火車上的那次激情。她可真漂亮,皮膚像緞子一樣滑,摸起來那個感覺,讓人酥到了骨頭裡,嘖嘖,可惜呀。我怎麼就把她的手機號給弄丟了呢,要是不丟,想她了我不就可以去找她了嗎?只聽她說她的髮廊在朝陽區,朝陽區大著呢,我到哪裡去找她!唉,真是可惜!」 
  第三個女人,說起來就不那麼光彩了,她是一隻「雞」。那是他來到北京的第二年的事了,他實在挺不住了,就跑到路邊花30塊錢叫了一隻「雞」。在那只「雞」租的民房裡,他因害怕派出所的人突然闖進來,慌裡慌張地就把事情解決了。事後回憶,覺得自己太膽小了,還沒看清那個女人的身子自己就不行了,真窩囊呀! 
  第一次聽小五繪聲繪色地向我講述這些「浪漫的事」時,我坐在一邊臉紅心跳,緊張得把手心都攥出汗來了。講完自己的事,小五就逼著我,讓我把我的艷遇也給他講一講。在他的「審問」下,我只得老實交代,我哪裡有什麼艷遇,至今我連女孩的手都沒碰過呢。   
  風雨過後,請在歌聲裡為我祝福(5)   
  「這怎麼能行,這怎麼能行,」小五替我著起急來,「像我們這些搞藝術的人,如果不搞上幾個女人,那哪來的創作激情,沒有激情,還怎麼去搞創作!老弟,聽哥一句勸吧,要想成就一番大事,首先得解放自己的思想。記住了,以後逮著機會就不要放過。實在沒有機會,什麼時候我帶你去找只「雞」也行呀!」 
  聽他這樣說,我嚇得連連擺手。見我被他嚇成了這樣,他開心地笑了。 
  小五常到八里莊我的住地找我喝啤酒、吃羊肉串,我也常去小五住的樹村玩。後來,我對樹村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便搬到了那兒與小五做起了鄰居,並在他的鼓動下,加入了他們的樂隊。 
  樹村坐落在北京北郊一個叫做「上地」的地方,這兒聚集了數百名來自全國各地的搖滾樂手,樹村的東北方向是著名的迷笛音樂學校,來自全國各地的有志青年將它視為在北京發展的第一站,於是便自發地在這兒聚集了起來。 
  樹村的西北方向是東北旺,那裡也是一個已經成型的音樂村;再加上西三旗、黃土甸,便形成了一個以樹村為中心的特殊的地下音樂群落。樹村就像圓明園的畫家村、亮馬河的東村一樣,由於諸如房價便宜、特定人群集中一類的原因,形成了非常奇特的文化現象。 
  樹村的「北漂」藝人生活極度貧困,但多數樂隊仍然堅守著自己的陣地,在他們看來,讓他們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會影響到他們的創作,所以他們寧願受窮,也不願去幹別的事情,他們只希望能靠音樂養活自己,於是他們便去酒吧演出,演出掙的錢剛剛夠他們打車回村,外加喝一頓酒。 
  搞搖滾勢必會發出噪音,容易招來附近居民的責罵。為了避免與當地居民發生衝突,在樂手們租來的小屋裡,練琴時要在窗口、門口捂上被子,以降低音量避免擾民。這個樣子,像是地下工作者,也使他們顯得愈加神秘。 
  真正令樹村在搖滾圈聲名大噪的,是樹村西北方的後營。後營是樹村的邊緣部分,以其相對空曠和偏僻的地理位置,迅速地吸引了來此落腳的搖滾樂手,百分之九十的樂手和樂隊都彙集於此。 
  在樹村,搖滾樂手的日常生活除了吃飯、睡覺外,就是練琴。偶爾的狂歡聚會是在一處被他們稱為「搖滾大食堂」的簡陋飯館裡進行的。 
  在後營中部有一個小商店,商店前面有一塊空地,空地旁扔著幾張破爛不堪的沙發,每天,總有幾個,或十幾個人在這裡懶洋洋地坐著吹牛。在樹村,樂手們租得起的房子永遠是低矮的棚屋和廂房,五六平米的房子租金在100塊錢左右。 
  即使這麼便宜的房租,也有人交不起,於是交不起房租的樂手們就被房東毫不留情地轟了出去,為了不致讓自己淪為乞丐,他們只得厚著臉皮在村中「蹭」朋友的飯吃,吃飽了就賴在這兒不走,晚上就住到了朋友這兒,然後逢人就說留他吃飯住宿的這位朋友夠哥們兒,讓人家不好意思再趕他走。 
  我覺得樹村這兒挺有意思的,起碼比我孤零零一人住在八里莊熱鬧多了。 
  房子是小五幫我租的,很小,剛夠我擺張床,牆上貼滿了花花綠綠的美女,小五告訴我,原先住這兒的,是個光頭樂手,前一段時間他們的樂隊出了專輯,有了點名氣,他就隨樂隊搬到市區住去了。 
  把簡單的行李放下後,我與小五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就到吃午飯的時間了。小五領我去吃午飯,我跟著他來到路邊的小酒館,我們要了一盤花生米、一盤青椒肉片,兩瓶燕京啤酒,就坐在髒乎乎的小酒館裡直接拿著酒瓶喝了起來。 
  小酒館的錄像裡正放著港台片,乒乒乓乓的打鬥聲平息後,會來上一場露三點的床上戲,看得周圍吃飯的民工瞪著眼忘記了往嘴裡送飯。就在這樣的環境中,小五與我喝光了兩瓶啤酒,吃光了花生米和青椒肉片,算是完成了為我接風的儀式。 
  離開小酒館,我們在路上慢悠悠地走著,小五對路上遇到的每一個女人,不管她長得美醜,只要年齡不是特別老,都會來上一段精彩點評,諸如「屁股太小了」、「沒腰」、「眼太大,佔了半張臉」、「這個有味,乳房大」、「這女孩好看是好看,美中不足的是兩腿叉得太開,不是處女」之類的話,像炒豆似的不斷從他的嘴裡蹦出來。 
  小五把我帶到附近一個哥們兒那兒坐了會兒,介紹我們認識後,就坐在他那兒聊了起來。這哥們兒是樂隊的鼓手,年紀比我們都小,模樣兒長得挺清秀,最討人喜歡的是那張嘴,甜得像抹了蜜,只要年齡比他大,他都管人叫哥,對小五更是五哥長五哥短地叫個不停。 
  聊了十幾分鐘,我與小五回到了各自的出租屋,簡單打扮了一下,小五就領著我和其他幾個人,其中當然也包括那位討人喜歡的鼓手,去路邊等公共汽車。他說今天樂隊要去錄音棚為他們的專輯做縮混,他要帶我去熟悉一下情況,好為以後我的加盟打下基礎。 
  錄音棚在人大附近的一個地下室裡,設備很簡陋。我們剛到不久,錄音師就開始工作了。這是他們樂隊第一次錄製專輯,作為主唱,小五很認真,他與樂手們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調製著同一首歌,直到後來我發現自己已經會唱這首歌了,他們的錄製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晚上,我們回到樹村,這時已經有一個音樂雜誌的女記者等在那兒準備採訪小五他們這支樂隊了。這位女記者30來歲的樣子,長得不算漂亮,但很有女人味,小五把她領到自己屋裡,把她讓到屋裡僅有的那只凳子上坐下,我們則坐在他的床上,採訪就算正式開始了。   
  風雨過後,請在歌聲裡為我祝福(6)   
  採訪結束後,女記者請我們去村子裡最好的一家飯店吃了一頓飯,然後就打了輛車回去了。她的出租車剛一離開,大家就開起了這個女記者的玩笑,對她裸露在外及被緊緊包裹著的部位逐一作了大點評。 
  點評了一番後,大家得出了一個「這妞有點意思」的結論。於是就有人提出,如果誰能把她泡到手,大家就集體出資請他到王府井烤鴨店吃一頓烤鴨。在烤鴨的誘惑下,小五摩拳 
  擦掌,做出一副躍躍欲試、志在必得的樣子。彷彿只要他一出手,就可以馬上泡到「這妞」,就可以馬上吃到王府井的烤鴨。 
  幾天後,專輯的縮混工作完成了,我又參加了樂隊的幾次討論會。這時,我和大家都已經混得很熟了,互相都習慣了拍著肩膀稱兄道弟。在這兒就是這樣,只要你是搞音樂的,相處起來就特別容易,五湖四海皆兄弟,大家都是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才走到一起來的嘛。 
  在討論會上,他們甚至也請我發了言,畢竟對搖滾還不太熟悉,我的發言就顯得有點門外漢的味道,但沒有人嘲笑我,相反在我發言的時候,大家都聽得很仔細,尤其是那位鼓手兄弟,一邊點著頭聽我說話,還一邊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彷彿對我的發言挺感興趣似的。 
  我們在一起討論著專輯的封套設計、照片、歌曲的排列順序,憧憬著這張專輯發行後一炮走紅的美好前景。 
  這張名為《零點,向太陽出發》的專輯,一共花了3萬多元才製作完成,這3萬多元是小五他們樂隊幾個人東挪西湊用了半年的時間才籌措到的。專輯製作完成後,樂隊開始到北京各個唱片公司推銷他們的產品,不久就有一家唱片公司願以5萬元的價格一次性購買這張專輯的版權。 
  樂隊中有人動了心,覺得5萬元也不錯了,起碼收回了成本還能小賺一筆,畢竟是第一張專輯,以後有的是機會,但小五覺得5萬元的價格太低,如果這張唱片發火了,樂隊豈不是太吃虧了?於是,小五力排眾議,鼓動大家不要為這點蠅頭小利而賤賣了自己,最後大家就聽了小五的,拒絕了這家唱片公司。 
  拒絕了後,大家又開始為唱片的事分頭去跑,結果跑了一個多月,也沒人再願意買這張唱片,他們大多聽了一首歌就給唱片判了死刑,說這樣的搖滾基調太灰暗,聽起來太憂傷,聽這樣的搖滾簡直就是和自己過不去,根本就沒有市場。最後大家不得不回過頭來,再去找原先那家願出5萬元買他們唱片的公司,沒想到那家公司卻死活都不願意再與他們談了,別說5萬元,就是1萬元他們也不要了。 
  一賭氣,大家都不願意再去碰釘子了,這張唱片就成了一文不值的玩意兒,扔在那兒都懶得再看一眼。這件事,給小五帶來的打擊最大,若不是他勸大家不能5萬元就賤賣了自己,會給樂隊帶來這麼大的損失嗎? 
  當初策劃這張專輯的創意就是小五提出來的,為了能把專輯製作出來,所有的人都盡了全力,不惜動用所能動用的關係,求爺爺告奶奶的,厚著臉皮向親戚朋友借錢,並答應賺了錢一定盡快把錢還給人家。現在可好,全賠進去了,這讓大家怎麼向那些債主們交代? 
  小五很內疚,覺得是自己害了大家。見小五背上了思想包袱,樂隊裡的兄弟就勸他別這樣,這件事其實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他大可不必為此事而感到欠大家什麼。可無論怎麼勸,都無法讓小五從失敗的情緒中解脫出來,相反兄弟們越是對他好,他就越是覺得對不起兄弟們。 
  就這樣,小五的思想包袱越背越重,情緒顯得非常低落,整天垂頭喪氣地一個人坐在小酒館裡喝悶酒,醉了就一個人跑到村外的樹林裡大吼大叫,然後就在那兒痛哭一場。嚴重的是,他的這種情緒還影響到了工作,影響了整個樂隊的形象,在酒吧裡演出時,他顯得沒精打采的,常常唱錯詞,有幾次差點被台下的客人轟了下去。 
  大家都覺得不能讓小五再唱下去了,否則樂隊就無法在酒吧裡生存,唱片的事已經弄得大家一貧如洗,如果不能在酒吧裡生存下去,不久所有人就都要面臨挨餓的境地了。為了樂隊的生存,所有人都明白,樂隊必須把小五這個主唱換下來,但誰又好意思開這個口呀,那不更傷他的自尊嗎? 
  幸好小五也很快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主動向大家提出自己退出樂隊,大家也就順水推舟同意了他的請求。小五退出樂隊後,經提議,由我來接替他的工作。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我剛到這兒幾個月,他們為什麼偏偏選擇了我這個「外人」來擔此重任呢?我竭力推辭,但大家都認定我很有實力,是主唱的最佳人選。 
  眾命難違,我只得答應下來,做了樂隊的「主唱」。 
  其實大家從來就沒有產生過拋棄小五的念頭,我們更不想讓小五產生這種被拋棄的想法。雖然讓我做了主唱,但樂隊還是讓小五隨隊去酒吧演出,只是把他的任務由過去的主唱改成了貝司手。 
  小五的貝司彈得很不錯,剛組建樂隊時,他就是個貝司手,現在仍讓他去做貝司手,也算是做的老本行。可小五不這樣想,他覺得大家這是在可憐他,樂隊裡從來就沒缺過貝司手,幹嗎還讓他這個吃閒飯的去彈什麼貝司呀,明擺著是在可憐他嘛! 
  幹了幾天,小五就撂了挑子,不願再幹這個貝司手了。大家沒辦法,只得暫且由他去,想等他心情恢復正常後,再勸他回到樂隊裡,到那時再讓他做主唱也是可以的。可誰也沒有想到,不久小五就出事了。   
  風雨過後,請在歌聲裡為我祝福(7)   
  小五自離開樂隊後,整天泡在小酒館裡把自己喝得人事不醒。一天晚上,他喝了一瓶二鍋頭從小酒館出來,他晃晃悠悠地從小樹林經過時,突然一個女孩從樹林裡鑽出來,把他嚇了一跳。 
  那女孩穿著裙子,路過樹林時有了便意,便去林中小解,剛把裙子提起來鑽出樹林,就碰上了醉醺醺的小五。由於沒有防備,她也被小五嚇了一跳,慌慌張張中她急步往前走,卻 
  不料被路邊一個土坎絆倒了。 
  小五一把抱起她,迷迷糊糊地,只覺得懷中軟軟的躺著個穿著一身素白的美麗女孩,他一時產生了幻覺,竟看見這女孩正一臉柔情地衝自己笑,他真的以為天上掉下了個仙女。他的心怦怦地跳了起來,他很興奮,就一下子把女孩抱緊了。 
  女孩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叫,然後用力掙脫開小五的懷抱,也許她是真的被嚇傻了,竟撒開腿往小樹林裡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大喊救命。正是這救命聲,把小五一直壓抑著的某種慾望勾引起來了,他瘋了一樣,跟在女孩後面追進了林子,很快就追上了女孩,他將女孩撲倒在地。 
  從樹林間隙透進來的如水月光,正照在女孩半裸著的皮膚上,把女孩映襯得愈發潔白如雪,如夢如幻。小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像個野獸似的,轉眼就將女孩扒了個精光,將她死死地壓在了身下…… 
  女孩此時已嚇得沒了力氣,只能任由小五擺佈,可是,就在那一刻,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嚇得酒一下子醒了大半。這一嚇,把他給嚇傻了,他就那麼趴在女孩的身上,不知道下面自己該怎麼辦。 
  正在這時,遠處聽到女孩救命聲的村民聞訊趕來,將小五捉了個正著……小五被村民打了個半死,然後被扭送到了當地派出所。不久,小五就以強姦罪被判了刑。 
  發生這一切時,我們樂隊正應天津的一位朋友的邀請,去他那兒的歌廳「走穴」,幾天後等我們從天津回來時,才聽說了小五的事。剛聽到這個消息時,真如晴天一個霹靂,把我們所有的人都嚇得傻在了那兒,那個把小五稱做五哥的鼓手,甚至還當場哭出了聲。 
  小五的事曾在樹村造成了極為惡劣的影響,村民們把我們視作了洪水猛獸,據說當時曾有人提議聯合起來向政府請願,讓政府把我們這幫「渣子」通通趕出北京城,要不是有人擔心趕走了我們,房子沒人租,斷了他們的財路,恐怕這個提議就得以實現了。 
  其實,受這件事牽連最大的還是我們樂隊,因為小五是我們樂隊的人,所以他犯了事我們也難逃其咎,從天津回到樹村的第二天,我們就被派出所傳訊了一次,但許多人都可以證明事發當天我們遠在天津,所以派出所的人很快就把我們放了。 
  小五被判了刑後,我們的樂隊就解散了。解散的原因有兩個,一是這個樂隊已臭名昭著,很難在樹村待下去了;二是大家因為小五的事都有些心灰意冷,都認定小五的事和自己有關係,若不是把他的主唱地位讓我取代,若那時能多關心一下他,他肯定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樂隊解散後,我搬出了樹村,又操起了老本行——去地鐵口唱歌。 
  在樹村待了一年,我繞來繞去又重新回到了最初的起點,這讓我不禁感歎起生活的無常與無奈。經過近兩年的「北漂」生活,我變得成熟了一些,也滄桑了許多。我留起了長長的頭髮,蓄起了鬍子,穿著露出膝蓋的牛仔褲,故意把自己裝扮得老氣橫秋,好讓它配得上我這顆未老先衰的心。 
  地鐵口的那位靠乞討為生的老太太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斷了胳膊的小孩可憐兮兮地跪在那裡,臉上毫無表情、口中木訥地重複著一句話:「叔叔阿姨,可憐可憐我吧!叔叔阿姨,可憐可憐我吧!」 
  此時正是酷夏,小孩的胳膊上散發出陣陣惡臭,招來了一群群嗡嗡直叫的蒼蠅,讓路過的行人不得不一手捂著鼻子,一手將剛剛掏出的一個鋼崩或一張紙幣扔到他面前的盤子裡。還好,人們在厭惡這個孩子的同時,還沒忘了一點施捨。這說明人類的同情心,永遠都不會泯滅。 
  我發現,到了晚上人跡稀少的時候,就會有一個鬼頭鬼腦、穿著體面的中年人,不知從哪個角落裡鑽出來,匆匆收拾起小孩面前的盤子,把他的錢通通裝進了自己的腰包,然後就把小孩領走了。 
  第二天,又是這個人,早早地把小孩送到了這兒,而他馬上就會溜得無影無蹤,如此往復,風雨無阻地坐收漁利。我相信這個人不是小孩的父親,極有可能是他從別人家偷來小孩並把他胳膊打斷後放在這兒做他搖錢樹的。 
  我坐在地鐵口,茫然地望著這個可憐的小孩,茫然地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手機械地彈著吉他,嘴裡聲嘶力竭地喊著,不知自己的歌已經唱到了哪裡,是否還要繼續唱下去! 
  我想起,在許多外國影片中,我們常常看到在寒風凜冽的街頭,某一個自由的手風琴手或長笛手又或是豎琴手旁若無人、無憂無慮地沉浸在音樂的伊甸園中。音樂,是他們精神的歸宿,而不是他們為謀求生存而出售的商品。他們心甘情願地為了音樂藝術而經受無盡的貧困與坎坷,他們如信徒一般的虔誠,無怨無悔地度過他們短暫的生命。天才往往與悲劇劃上等號,貝多芬、巴赫、舒伯特、柴可夫斯基……幾乎現在聽來每一個無比尊貴顯赫的名字後面都有一個曾經掙扎過的靈魂。   
  風雨過後,請在歌聲裡為我祝福(8)   
  音樂人是孤獨的,就像一個潛心剪草或耕種的農人一樣,得不斷地克服浮躁、無奈,才能寄希望於秋日的點點收穫。 
  我開始意識到,我不能再這樣沉淪下去了,我必須尋找到一條屬於自己的人生道路。儘管我生來就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可這並不代表我就心甘情願地屈服於命運的淫威,我要像貝多芬那樣「死死地扼住命運的喉嚨」。 
  我暫時放棄了到地鐵口唱歌,靠著那不多的一點積蓄,我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裡,用了整整3個月的時間,自己作詞作曲,創作了一大批歌曲。然後,我又背起吉他來到了地鐵口,以一個新我的面貌,面帶微笑,唱起了自己創作的這批新歌。 
  從行人那疑惑、驚異、欣賞的表情上,我愈加相信了這批歌的價值,我相信只要努力就會有收穫。不久,我就有了意外收穫:一個唱片公司的老總從地鐵口經過,被我的歌聲吸引了,他停下來與我搭話,問我願不願意與他們合作。我想了想,就跟他走了。 
  我實在是太幸運了,去公司與他談了幾次,這位唱片公司老總很快就與我簽訂了合同,答應把我創作的那十幾首歌曲用專輯的形式推向市場。經過大半年的忙碌,專輯終於面市了,為了擴大我的知名度,也為了這張專輯的銷量,老總特意為我安排了一次唱片的簽售活動。 
  簽售活動在西單一家著名的音像店舉行,為了給我造勢,老總動用各種關係,請來了包括中央電視台在內的十幾家新聞媒體對此次活動進行採訪。一切都按照老總的設想轟轟烈烈地進行了,可讓他也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簽售活動開始了,儘管周圍擠滿了人,可就是沒有一個人掏錢買我的唱片。 
  半個小時後,我簡單地接受了幾家媒體的採訪,就灰溜溜地從音像店裡撤了出來。臨走時,我聽到音像店的經理對老總說:「以後,像這種檔次的歌手,最好別往我這兒領!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買他的唱片,我都替他感到難堪!」 
  音像店經理的話,像一記重重的老拳,打得我眼冒金星。他的話也讓我明白了,像我這樣的歌手,無論歌唱得多好,也沒人買我的賬,因為我現在還沒有一點點名氣,而名氣對於一個歌手來說,是再重要不過的了。 
  真是對不起這位老總,我的簽售會不僅讓他沒了面子,而且還給他帶來了巨大的經濟損失:我的這張唱片,發行後賣了一個月,僅僅售出了500張,最後不得不提前撤下貨架。本來他是想推出個新人大賺一筆的,卻沒想到讓他賠了個底朝天。 
  這位唱片公司老總在京城演藝界也是位響噹噹的人物,經他栽培的新人沒一個不紅的,但恰恰到了我這兒就成了他的滑鐵盧。他不服氣自己看錯了人,還想推出我的第二張專輯扭轉局面,但遭到了董事會全體成員的激烈反對,便只得作罷。 
  奇怪得很,發生了這樣的事,非但沒有挫敗我的雄心,反而讓我變得雄心萬丈起來。我又開始靜下心來,埋頭創作我的第二批歌曲。歌曲出來後,我拿著歌詞、歌譜,背著吉他跑遍了京城各大唱片公司,卻沒一個人理我。 
  聽說我又創作了第二批歌曲,我的伯樂——那位十分欣賞我但又無能無力的唱片公司老總,把我推薦給了一位歌壇大哥大級人物,他聽了我的歌後,表示願意與我合作,但卻提出,專輯的署名權不能是我,而是他本人。 
  他的理由是,像我這樣的無名小卒,署真名會影響到唱片的銷量,而署上他的名字,卻可以讓唱片暢銷。他給我開出的報酬是10萬元,10萬元對我來說很重要,但他提出的條件我不能接受,於是便拒絕了。 
  多年以後,就是這位歌壇大亨以「行賄罪」鋃鐺入獄。牆倒眾人推,一時間揭露他的文章鋪天蓋地,這時大家才知道,他所寫的那些紅透了半邊天的歌,原來都是別人代筆的。我很慶幸,當初若不是我堅持了自己的原則,不也就淪為他的「槍手」了嗎? 
  像這樣無德無才的騙子,卻能大紅大紫,不可一世,在歌壇上稱王稱霸,可見我們的歌壇混亂、無序到了何種程度。而一個沒有任何背景,又不善鑽營的歌手,若想在這樣的歌壇上獲得成功,又是何其難哉! 
  這位大哥大只不過是一個以詞曲作者自居的江湖騙子,像他這樣找槍手替自己揚名的事畢竟還不能算普遍。但若一個本身工作便是為歌手揚名開道的企宣,也這樣稱霸歌壇為非作歹,並且還是歌壇的普遍現象,你又會作何感想,會不會讓你覺得歌壇已經腐爛到無藥可救了呢? 
  讓人痛心的是,事實恰恰如此! 
  眾所周知,企宣的任務就是為歌手或專輯進行企劃和宣傳,但圈中很多企宣都是具備作詞作曲的本領,才入了這一行的。因為有了名利的成分在其中,而且企宣在某種程度上有為歌手選歌的權力,這樣一來「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思想就會在他們那裡作祟。 
  自己寫歌自己賣,既能賺錢又能出名,何樂而不為呢?為了自己的利益,企宣們自發地結合成一個小圈子,在唱片業內販賣彼此的私貨,另一方面又本能地抗拒、扼殺圈外人的優秀作品,這樣便使得新人走上歌壇比登天還難! 
  據說,陝西有位熱愛音樂的普通工人楊海潮,曾帶著他創作的《樓蘭新娘》去廣州,跑遍所有的唱片公司都碰了壁。他不甘心,又來到了北京,可沒想到天下烏鴉一般黑,在北京他也屢屢碰壁。   
  風雨過後,請在歌聲裡為我祝福(9)   
  原來,這首歌根本就沒到達歌手和唱片公司老闆的手中,剛到企宣那裡就被判了死刑。後來,田震買了楊海潮另一首曾多次被退稿的歌《乾杯朋友》,唱紅了大江南北,楊海潮的名字才被人熟知。 
  我當初的經歷,也與楊海潮一樣,在北京碰了無數次壁後,我也沒推出自己的歌。最後,我終於絕望了,就在我想再次重返地鐵口,從此安心地做我的地鐵歌手,並發誓永遠不再 
  去那個所謂的歌壇折騰之際,一位真正有才、有德的藝人出現了。 
  是他,徹底改變了我的命運! 
  因種種原因,我不便提他的真名,在此我姑且以「老師」尊稱吧。我覺得他無論是在做人,還是在作詞、作曲的才華方面,都堪稱我的老師。前面說了,我的第一張專輯只發行了500張,但就是這麼少的數量,還是被這位可敬的「老師」淘到了一張。 
  他聽了我的專輯後,對我非常欣賞,於是便通過各種關係找到了我。與我談了幾次,聽了我的故事後,他鼓勵我別放棄對音樂的追求,因為在他看來,我這樣的好歌手,放棄了實在是太可惜了,他甚至說若如此便是未來歌壇的一大損失,也將是他的遺憾。他真誠地對我說,他不願看到一顆新星殞落,因此願助我一臂之力。 
  不久,他就兌現了自己的承諾,經他推薦,我進了一個電視劇組,為這部正在拍攝的電視劇唱起了主題曲。這部電視劇播出後,紅遍了大江南北,我也因唱了主題曲而一夜成名,以火箭般的速度,從一個無名小卒迅速躥紅為一線歌手。 
  成功很難,特別在演藝界,有的人無論怎麼努力,奮鬥一輩子都不會成功;成功也很容易,運氣來了山也擋不住,昨天還是一個蹲在地鐵口唱歌的無名歌手,今天就有可能成為一位「著名歌星」! 
  這就像有人問那英「要成為一名成功的藝人要具備哪些條件?」那英不假思索地就把運氣擺在了第一位。對那英的這句話,我舉雙手贊成。最成功的藝人不一定是實力最好的人,但一定是運氣最好的人!對藝人來說,運氣實在、實在、實在太重要了!     
  第二章   
  春暖花開,前行的路上有愛相隨(1)   
  「要掙錢,去深圳,要成事,去北京。」不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不過,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這人不甘寂寞,我要成就一番事業,於是我來到了北京,成了一名「北漂」。 
  剛到北京,它就給我一種閒人多、閒聊多、閒事多的感覺,這種感覺雖歷經數年風雨,至今卻仍未磨去。這種感覺,很像19世紀的藝術之都巴黎給人的感覺。北京有那麼多名勝古跡,那麼多小胡同,又有那麼多搞藝術的。這一點,和巴黎是極為相似的。 
  巴黎人幹別的事恐怕不行,但跟搞藝術沾邊的,他們便有極高的天賦,這多少得感謝巴黎滿街的咖啡館和整日泡在裡面的巴黎文化閒人們。正如一位哲人所說「閒暇生藝術」,巴黎的咖啡館實在是孕育法國文化的溫床。 
  後來,當我事業有成時,我有幸去了趟巴黎。在巴黎,無論大街小巷,隨處可見一張張獨腳的小圓桌組成的露天咖啡座,在彩色繽紛的陽傘下,閒人們沐浴在和煦的陽光下,叫上一杯咖啡或其他什麼,一泡就是一天半日。尤其是巴黎的文人,他們對咖啡更是情有獨鍾。 
  與巴黎比起來,我們中國除了北京,還有上海、廣州兩個城市也有可能成為藝術之都,可惜的是,上海居住條件太差,廣州的繁華則容易使人浮躁,只有北京,才最有條件成為又一個世界藝術之都。 
  北京,我愛你!雖然,我也曾一度憎恨過你,但這絲毫不減我對你的熱愛。是的,我愛你,就像愛著生我養我的母親! 
  如果說,我選擇做畫家與凡·高有關,那麼我選擇到北京做一名「北漂」,則與圓明園畫家村,與北京對我的這種誘惑有關。 
  早在念初中時,我就讀過由歐文·斯通撰寫的《凡·高傳》。凡·高一生都在貧困和飢餓中度過,如果沒有他善良的弟弟提奧的傾力相助,他的生活將會更加狼狽不堪。他當然不會想到,在他死後的第97年,在著名的倫敦克裡斯蒂拍賣行,他的畫賣出了3990萬美元的高價。 
  凡·高的一生都在渴望愛情,可不幸的是,沒有一位女子能愛上這樣一個醜陋的生活的夢囈者。無數次的失敗伴隨著他,當他割下自己的耳朵,洗淨後送給一位他認識的妓女後,他被愛情、也被生活徹底地拋棄了。 
  而這,並沒有減弱凡·高對生活、對愛情的熱愛,相反他以更加高漲的熱情讚美生活、讚美女性,他用一種獨特的方式,向所有他愛過但卻不愛他的女子表達了他的真誠,他在他的繪畫中把他所有的悲歡愛憎,墮落與掙扎,渴望與追求,融入其中。 
  可以說,凡·高的作品之所以能成為不朽,能成為後世頂禮膜拜的聖物,皆源於他的這種熱愛,源於他對生活、對愛情的渴望與激情。是激情毀滅了他,同樣的,激情也造就了他。激情在毀滅一個俗世的凡·高的同時,卻給我們創造出了一個天才的凡·高。 
  正是在凡·高精神的激勵下,我愛上了繪畫。隨著繪畫水平的不斷提高,讀高一時,我瞞著父母,參加了全市的一次美術比賽,沒想到竟獲得了一等獎,這激發了我獻身繪畫藝術的野心。高考在即,我又不顧父母的強烈反對,偷偷地報考了美術專業,並很榮幸地被省美院錄取。 
  一切都遂了我的心願,只可惜那是一個讓人不容樂觀的時代。那時的中國整個美術市場都很混亂,美術作品老百姓買不起,國家也不收購它們,若收購也只是象徵性地給點錢,於是只有賣給外國人,於是便形成了外國人的口味、外國人的金錢控制了整個美術市場。 
  在這種大環境下,美院當然也不可能是聖殿。美院根本不會去考慮學生的出路,在校4年畫4年的素描,拿到社會上去一點兒用處也沒有。這是一種畸形發展著的藝術,這與我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馳。 
  如果說美院還有一點讓我留戀的話,那麼我就不能不提一下一個叫水兒的女孩。水兒來美院比我們早一點,她是一位農村女孩子,家裡很窮。先是在美院一個老先生家裡做保姆,她的年齡比老先生的女兒還小兩歲,後來,據說是在師母的強烈反對繼續僱傭的背景下,那位老先生動員水兒到學校去做模特。 
  她有很白的皮膚,能看出皮膚下面藍色靜脈的流動。而且,有一般模特沒有的眼神,再加上她非常配合老師上課時的安排,因為一堂全身人體課要將近3個半小時,中間每隔30分鐘休息5分鐘,如果擺一個比較強烈的動態,體力的消耗其實非常巨大。水兒做得很賣力。不知怎的,我挺同情她的,我甚至想娶她做老婆,如果她願意的話。可是,遺憾的是我產生這個念頭沒到一個月,她就莫名其妙地失蹤了。有人說水兒被人強暴了,自殺未遂,也有人說,她被一位大款看上了,成了一隻金絲鳥,誰知道呢?總之,我心裡真的對她很懷念。 
  美院不「美」,甚至也像惟利是圖的整個社會,滋生出了許多讓人憎恨的醜陋。很快,我厭倦了這種呆板無趣的校園生活,沒等畢業就離開了學校,跑到北京做了一名「北漂」。我自然有過心理掙扎,可在理想面前,這些掙扎通通被無可遏止的激情所代替。 
  固然,這種激情有年輕人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衝動因素,但我相信無論今後的道路上橫亙著多麼大的艱難險阻,我都不會後悔當初的抉擇!是的,我不後悔!   
  春暖花開,前行的路上有愛相隨(2)   
  那是1994年的秋天,距離現在已經整整10年了,我也由一個桀驁不馴的熱血青年,被生活馴化成了一名成熟而稍顯世故的「藝術長者」。在無數個黎明黃昏,亦或輾轉難眠的夜半,回首這些年所走過的路,我不禁感慨萬端。 
  我家住在杭州,這是一個美麗的城市,可是我卻對它沒什麼留戀,或許是熟悉的地方沒風景吧。我決定北上,沒有人為我送行,只有一隻行囊和一個畫夾陪伴著我踏上這變幻莫測 
  的孤旅。 
  第一次來北京,像所有第一次出門遠行的人一樣,一路上我瞪大雙眼,好奇地望著車窗外陌生的世界,讓我失望的是,直到臨近北京城,我看到的都是一派破敗的景象。這與我對北京的想像出入頗大。 
  汽車到站後,我打消了逛一逛北京城的念頭,直接攔了輛出租,讓司機把我帶到畫家村去。出租剛一啟動,我就閉上了眼睛,我想像著一睜開眼,便會來到一個像巴黎那樣充滿著藝術氣息的村落——藝術之村。 
  不料,畫家村也讓我大失所望。所謂畫家村竟是一個看上去十分髒亂的村落,垃圾任意撒在路上,雖是秋天,也有蒼蠅成群飛舞,時不時有髒水從門口毫無防備地潑出來;房子破敗的居多,來來往往的人衣衫不整、垂頭喪氣。這哪裡是北京呀,分明是個偏居一隅的小山村。 
  讓我又好氣又好笑的是,剛走近村口,我就碰到了兩個頭髮凌亂、穿著劣質衣裳的青年男子,他們向我走來,壓低聲音問:「哥們兒,要不要碟片?看了很過癮的喲,買幾張看看吧!」 
  我嚇了一跳。見我驚慌,其中一個青年呵呵地笑了起來,另一個則向我解釋說:「哥們兒,買幾張吧,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可以便宜點給你,外國的中國的都有。」 
  說著,他亮出一個蛇皮塑料袋,摸索半天掏出一張VCD光碟,把外面的封套亮給我看,我瞥見是一個全裸的外國女郎,一雙大腿向著畫面外張開。 
  我雖然在美院時見過幾次女模特的裸體,但光碟上的全裸女郎仍把我嚇了一大跳。我滿臉通紅,心撲撲直跳,不敢看他們的臉,轉身就走。兩個青年哪肯放過我,追在我後面大叫著:「哥們兒別走呀,便宜點賣給你,30元,30元隨你挑——哎哎,傻×!」 
  我背著畫夾,擺脫了這兩個蒼蠅似的人後,開始挨家挨戶找出租屋。讓我失望的是,每走過一個小院,都見門上貼著一張「本院落無房出租」的告示。無房出租,還寫廣告幹嗎?不過,這反倒證明這一帶有房出租,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沿著村中小路繞了好長的圈子,可是並沒有發現哪個院門貼著「有房出租」的告示。而這裡的院門又大多是關閉的,一時也很難找人來問。我躊躇了一陣,終於鼓起勇氣決定問一問過路的人。 
  正想著,見一位老者拎著鳥籠向我走過來。我滿臉堆笑,叫住這位老者:「大爺,向您打聽一下,這一帶有房子出租嗎?」 
  「這一帶都是出租房子的,不過最近有沒有空房我不知道。今天幾號?」老者停下來,晃著他手裡的鳥籠說。 
  「23號。」我想了想答道。 
  「那可就麻煩了。」老者說,「一般月底才有房子,因為那時會有許多租著的人退房。23號嘛,還早。」 
  恐怕得住幾天旅館了。看看太陽已緩緩西沉,我感歎時間在這個時候過得好快,真是該快的時候太慢,該慢的時候卻又太快。我決定先定下旅館再說,於是以最快的速度出村,往北大後門走去,想著北大的招待所可能會實惠些。 
  到了北大後門口的那條流向清華的大水渠旁,正要找人問進北大的門在哪兒?招待所在哪邊?一眼卻瞥見了電線桿上的租房廣告,可惜後面的電話號碼讓人撕掉了。我立時領悟其他電線桿上也會有這樣的廣告,忙奔向另外的電線桿,確實每一根電線桿上都有,只是通通被撕過了,沒有留下一個電話號碼。 
  我搖頭苦笑,放棄了希望,然後找了一個在公交站牌下等車的小姐,問北大怎麼進去,知道招待所嗎?小姐笑了笑,抱歉著說不知道,她對這邊也不熟。正在這時,我在站牌的背面,發現了一個租房啟事。我於是撥通了那個電話,按照對方在電話裡告訴我的路線,我很快找到了他家的那個小院,看了看房,覺得還不錯,最後以65元的價格租了一間七八平米大的小屋。 
  就這樣,我住進了畫家村,我的「北漂」生活也從這一天正式開始。 
  從搬進畫家村的那一天開始,我就不得不忍受每天從早到晚從隔壁院落裡傳來的又鋸又敲的聲響。原以為那兒住了個小木匠,後來才知道對方自己動手做畫框。不知道他一天能畫多少幅畫,但我確定他一天至少能做10個畫框。 
  和我住一個院的,是做裝置的,曾經看到他有一整天在院子裡拆沙發——那個沙發是從小區的垃圾堆裡撿來的,他把沙發表面的蒙布掀開,把裡面的彈簧全部拆下來,再把彈簧上纏的小布條拆掉,一邊拆還一邊按著彈簧說:「你看,質量多好!」 
  這些「質量好」的彈簧,後來成了他裝置作品裡的材料。不久,他就靠著這些作品去加拿大的蒙特利爾參加了一個國際大展,獲得了大獎,並靠著這個大獎留在了加拿大,成了畫家村中一個頗為傳奇的成功人物。   
  春暖花開,前行的路上有愛相隨(3)   
  這位做裝置畫的年輕人叫宋雙,從雲南的西雙版納來到北京不到一年。由於身處熱帶,他的臉被太陽曬得黑黑的,他的性格和作品也同樣可以用一個「熱」字來形容。而他的作品也主要表現的是熱帶風情,色彩豐富而鮮艷,帶有很強烈的民族特色。 
  這正應了那句話,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 
  與幸運的宋雙比起來,我在成功路上所付出的代價,就顯得大得多,甚至一度超出了我來北京前的想像。 
  到北京後不久,我便面臨了經濟危機。來北京前,我賣掉在美院學習兩年所積累的所有生活用品,只換得了100元錢,加上我攢下的父母給的那200元生活費,一共只有300元,帶著這300元,我莽莽撞撞地闖到了北京。 
  從杭州到北京的車票加上房租,再加上買一些生活必需品,一個月不到,200元便花光了。而我開夜車趕出的幾幅畫,卻一幅也沒有賣出去,這完全打破了我當初的設想。看著塑料袋子裡那不多的幾粒米,我明白我已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躺在床上不無自嘲地聽著肚子裡發出的怪叫聲,我感覺有一塊大石頭壓到了我的胸口上,讓我喘不過氣來。 
  我原先是這樣設計的:「墮落」一次——一生只准「墮落」這一次,用最快的速度,畫幾幅市面流行的畫,賣他千兒八百元錢,然後靠這些錢生活三兩個月,埋頭搞我的「藝術創作」。 
  我要畫就畫出精品來,到那時,我的一幅畫就不是那些「墮落」的畫價可以相比的了,千萬百萬暫時還不忙著去想它——那是早晚的事,十萬八萬塊錢一幅畫總可以了吧。有了錢後,我不就可以安心地搞我的「藝術」了嗎? 
  這個時代,只要有才,就會有「財」,有了「財」我還怕餓死,還怕在北京待不下去?只要在北京立住了腳,成了氣候,憑藉著這塊跳板,衝出亞洲乃至走向世界,還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我非常自信,可現實卻狠狠地扇了我一耳光,把我打蒙了。看著我的那一摞「墮落」的畫真的「墮落」成了一文不值的廢紙,再想著自己現在已經身無分文,眼看著要到月底,再不交房租怕是要被管大爺掃地出門,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被逼無奈,我決定到公園給人畫像去。畫像雖然丟人,但總比淪為乞丐、總比活活餓死的強。 
  剛來北京時,一次去公園散步,看見一個自稱美院的窮學生坐在一隻小凳子上給兩個中學女生畫像,因為畫得不像,其中一個女生拒絕付那幾塊錢畫像費,那個窮學生為自己辯解說:「這是藝術懂不懂,畫得像誰不會,但那是畫匠,似像非像才是藝術呀!」 
  我聽了覺得好笑,一笑他手藝不精竟敢出來畫像,二笑他的這種謬論。什麼藝術呀,你就別糟蹋藝術了吧,藝術就值幾塊錢當街賣? 
  對這個窮學生的行徑,我很是不齒,覺得他糟蹋了藝術,為了幾塊錢就這麼下作,真沒出息。但無論如何我也沒想到,僅僅不到一個月,今天我竟也落到了這步田地。虎落平川,蛟龍擱淺,沒辦法呀! 
  我在清華大學附近擺了個畫攤,開始給過往的行人畫像。還好,剛開張就有生意了,畫像的是個年紀不大的女生,穿著不時髦,不像是大學生,倒像是附近的村民。出師不利,她剛坐在我對面,我拿起畫筆正要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個警察。 
  外地人在北京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警察,就怕警察查暫住證。特別是畫家村附近的警察,最喜歡查畫家的暫住證了。原來我們以為,畫家總比民工要高級得多,警察當然只抓民工,其實不然。據說有的畫家被警察抓住後,自恃「地位」較高,還會很得意地說:「我可不是民工啊,我是畫家。」不料警察說:「那就太好了,抓的就是畫畫的,跟我走吧。」 
  這一次,警察就把我抓住了,當場就要罰款100元。我沒錢,就被警察帶到了派出所,當晚就被送到了郊縣篩沙子。 
  這對一個「藝術家」來說,真是奇恥大辱。特別對像我這種生來把尊嚴看得高於一切的人來說,更是「士可殺不可辱」的一件大事。在郊縣當苦力那幾天,我連死的心都有了。 
  可一想到自己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也太冤了,那這世上不就少了一個凡·高或畢加索了嗎?所以,我就咬著牙告訴自己,無論遇到什麼苦難,都不能死。我不僅不死,還要好好活著,活出個人樣來。 
  幸好,苦役結束後,他們或許還想給藝術家留點尊嚴,並沒把我遣送回原籍,而是讓我繼續留在了北京。我早就想好了,若他們把我遣送回杭州,我會在半道跳車逃走,我寧願摔死,也不願就這麼灰溜溜地回杭州,那多丟人呀! 
  被關了幾天,我的藝術家的自尊心被徹底擊垮,我的臉皮也變得厚多了,對什麼事情都無所謂了。所以,當房租到期我沒錢付,管大爺要將我趕出門時,我竟然能笑瞇瞇地跟他兜圈子,說什麼兩天內家裡就把錢匯過來了,只要接到匯款,我保證立馬把房租付清。如果不信,我可以白紙黑字給他立個字據,或者到時給加一些錢算是利息吧。 
  其實,這是騙管大爺的,我哪有什麼匯款。自不辭而別離開杭州後,我和家裡就沒聯繫過,父母們根本就不知道我身在何方。之所以能這麼臉不紅心不跳地騙管大爺,得感謝這次篩沙子經歷,它讓我既嘗盡了苦頭,也讓我學會了生存的能力。得騙且騙,總不能真讓管大爺把我趕出門睡在橋底下吧。   
  春暖花開,前行的路上有愛相隨(4)   
  騙是騙,我得趕緊找賺錢的路子,否則總有一天會騙不下去,免不了被管大爺趕出門的厄運。我仍決定去給人畫像,這次我選擇了北海公園作為我的謀生場所。據說在那兒畫像價錢高一些,生意也好做。 
  我在北海公園待了一周,這回一切順利,不僅沒有再碰到讓我心驚肉跳查暫住證的警察,收入也相當可觀。很快,我就把欠管大爺的房租付清了,甚至還存下了足夠下一個月吃喝 
  住的費用。 
  累了一天,黃昏時坐在公交車上昏昏欲睡往畫家村趕的路上,我不禁感歎道:總算活下來了,只要能活下來、能在北京待下去,就會有機會,總有一天,我會混出個人樣來的。北京真不錯,能容忍我們這樣一幫人存在,在別的任何一個城市我們都可能會被趕出去。 
  在北海公園,我認識了劉斌,和我一樣,他也是一個「北漂」畫家。 
  劉斌的經歷和我幾乎一樣,也是不滿美院的機械生活,不顧父母的死活勸阻,中途輟學選擇了自由畫家的道路。與我稍有不同的是,他所就讀的學校就在北京。北京的學生退學選擇「北漂」,似乎更讓人不可理解。 
  那天,公園剛開門,我便背著畫夾,靠在一棵大樹上,靜等行人的青睞。才站一會兒,就看見從門口走來一個和我一樣舉著紙板,背著畫夾的人,紙板上同樣寫著:畫肖像! 
  那個人年紀比我稍大,模樣挺清秀,留著一頭長髮,一望便知是個專業畫畫的。他看見我,就走過來說:「老弟呀,你沒搞錯吧,這兒可是我的地盤喲,我剛回趟老家,怎麼就被你佔了?」 
  「這是你的地盤,我一直在這兒待著的呀,怎麼會是你的地盤?」我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我明白我可能的確佔了人家的地盤。不過話又說回來,憑什麼這麼好的位置就該是他的,誰搶著就該是誰的呀。即使以前他曾在這兒待過,但他後來走了,現在被我佔了,就該算我的地盤了。 
  「我在這兒,已經好幾個月了。現在你這麼一來,我看我們兩個人都沒得酒喝了,沒酒喝怎麼行?」他笑嘻嘻地說,見我也笑嘻嘻的樣子,他親熱地拍了拍我的肩,突然問我:「喂老弟,你以前是幹什麼的?」 
  「和你一樣。」我看看他掛滿油彩的黃色風衣,依然沒有給他挪地方的打算。見我想賴著不走,他的臉上沒了笑容,說:「老弟,你難道不知道,一杯酒只能一個人喝,一個妞只能一個人泡。看來,你得另謀高就,挪到別處去了。」 
  我無可奈何地開步要走,他卻又拉住了我:「老弟,這樣真是委屈你了。其實看得出來,你和我一樣,也混得不易,你是剛來北京?聽口音你是南方人,南方人怎麼也混到了這步田地?」他的聲音柔和了許多。 
  「對了,你畫什麼?」他和我聊了起來。「油畫,寫實的。」我回答。他說:「現在搞寫實的不吃香,除非搞商業畫,可搞商業畫有辱藝術家名聲。作為藝術品,只有那些老教授喜歡,可老教授又不會買你的畫。你得畫一些讓外國人喜歡的,這樣才能混得轉,否則便只能像我這樣,做一個『民間藝術家』了!而在老百姓普遍還沒富起來的今天,『民間藝術家』便意味著吃不飽飯。」 
  他滔滔不絕地說,言語中充滿了戲謔和自嘲。見我沒說話,他接著說:「所以,只有外國人喜歡你才能作為藝術家生存下去,外國人有錢,你要設法把畫賣給他們。只要你捨得下臉皮,不久就可以過上香車寶馬的上流社會生活!」 
  「是嗎,那外國人喜歡什麼樣的畫?」見他懂得這麼多,肯定是個老「北漂」了,便向他請教。 
  「在外國人眼中,我們搞平面畫的,都不吃香,他們對裝置、行為藝術更感興趣。」說到這裡,他歎了口氣,一副懷才不遇的樣子。 
  「那你搞什麼呢?」我好奇地問。 
  「版畫。噢對了,你住哪裡?」他說。 
  「我就住在圓明園,那兒有個畫家村,我剛來,還沒進入那個圈子。」我說。 
  「沒有必要進入那個圈子。我最討厭搞藝術的人劃出這個圈那個圈的了,搞藝術的就要以自我為中心,自己就是一個獨立的圈子。我也是住那兒的,已經住了兩年了。畫畫要靠你自己,誰也拯救不了你。」他說。 
  「可別人都說大伙住在一起有利於信息交流,我就是衝著這才到畫家村的。」見遇到了畫家村的同行,我很興奮。 
  「這個嘛,也有道理。不過,得看怎麼說了,每個人站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結論也就不一樣嘛。」他說。 
  我很驚訝我們就這麼一下子說了那麼多話。我想大概因為兩人都在異鄉,都太孤獨了吧。 
  「這麼著,」他越來越顯得熱情,「我們先不畫畫了,找個地方聊聊怎麼樣?我很喜歡你這樣的『年輕人』,看見你就讓我想起自己剛到北京那陣子。好啦,我們去喝酒去吧。對了,你請還是我請?」 
  「我請,我請。」我忙說。 
  酒席間,劉斌給我講了一個故事。他說,有一個正在上大學的青年畫家,自認為畫畫小有成就,經常把自己的得意之作送給幾個同窗好友。 
  幾年後,他要從大學畢業了,到了開告別聚會時,一個同學拿出張畫來給他看。 
  「這幅畫色彩單調,線條生硬,這個傢伙根本就不會畫畫。」他不屑一顧地評論著。   
  春暖花開,前行的路上有愛相隨(5)   
  他的同學卻把手移開邊角,露出一個簽名給他看——正是這個畫家當年的親筆簽名。於是大家哄堂大笑,而他自己卻非常驚訝,心裡想:「這確實是我畫的,但我記得畫得不錯啊!真丟人,我怎麼能把這個次品送人……」他想要回這幅畫,但好友不肯,於是他便把最近畫的一幅堪稱「經典」的力作作為補償送給了好友。在同窗們的驚歎和讚美中,他贏回了自信。 
  但事隔幾年的一次重逢中他又有了同樣的遭遇——那幅「經典之作」看起來像是個頑皮小孩的塗鴉。對於已經是個小有名氣的畫家的他來說,這實在是個恥辱,於是他又把一幅剛完成的想要寄去參加大賽的畫,一幅無可挑剔的大作,忍痛割愛地送給了這位老友。 
  時光飛逝,經過數十載的苦練之後,他終於成了全國第一流的名畫家之一。而在這時,他也已步入了老年。在朋友和自己學生的幫助下,他舉辦了盛大的個人畫展,展出了近幾年他的百餘幅新作,結果三天之內所有的參展作品被搶購一空,最便宜的畫賣到幾千元一幅,最貴的一幅竟賣了15萬!老畫家從心裡感到滿足,同時也對幾十年的努力感慨萬千。 
  不久後的一天,他在報紙上看到了一條驚人的消息:自己的三幅畫被人以200萬元天價賣出!而在下面的插圖上,赫然印著他當年送給大學同學的那三幅畫——報紙上說的「早期經典作品」——而他現在看來,他在顏料盤上調色時形成的圖案都比那三幅「畫」中任意一幅要好得多。 
  可憐的老畫家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忍不住老淚縱橫,顫抖的手任報紙飄了到腳邊。這個故事讓我記憶憂新。 
  我與劉斌很快就成了朋友,他是我在北京交的第一個朋友。 
  劉斌住在福緣門村,我住在與福緣門隔著一條馬路的婁斗橋,婁斗橋正對著北大西門,去北大食堂很方便。我常在那兒吃飯,劉斌說他也常去那兒吃飯,但我們卻一次也沒碰到。 
  福緣門村位於圓明園以南,去那兒租房的大多是周圍院校的學生,還有來自全國各地的畫家、木工、做豆腐的、賣菜的,人員構成極為複雜。 
  有一次,我去找劉斌玩,聽一位過路人貶福緣門村那幫畫家:「福緣門那邊亂哄哄的,你看那些所謂的藝術家,頭髮留得長長的,整天喝酒搞女人,沒有飯錢就到別的畫家那兒吃大戶,連吃飯都成問題的人還談什麼藝術?整個就是一群盲流嘛,國家怎麼也不管管,把這幫人都趕出北京那才叫個清靜!」 
  這位過路人的話聽得我臉紅,彷彿他說的不是別人而是我。 
  其實,我很羨慕那些畫家們放得開,什麼也不管不顧,今朝有酒今朝醉,活得很輕鬆,那些來村子裡的女大學生們還特別崇拜他們,為他們做飯,陪他們睡覺,甚至拿自己的錢來養活他們。 
  劉斌也有這麼一位崇拜者,不過那個女孩是有男朋友的,每次到劉斌那兒玩,都是由男朋友陪著來的。我第一次按照劉斌給我提供的地址找到那兒時,恰巧這位女孩也在。知道我要來,那位女孩正幫劉斌做飯,邊做飯邊和劉斌擠眉弄眼的,讓我直以為是劉斌的女朋友。 
  飯快做好時,又來了個披著長髮、手裡拎著幾瓶啤酒的男孩,一介紹原來他才是女孩的男朋友,剛才他到附近買啤酒去了。這位男孩顯然知道自己的女朋友也喜歡劉斌,但卻看不出他對劉斌有絲毫的醋意。 
  這種奇妙的三角關係讓我大為吃驚,真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這麼開放。 
  按理說,我也是搞藝術的,也在美院待過幾年。照一般人看來,美院是個相當開放的地方,從這兒出來的人,如果不花心,那簡直就是白癡。照這種觀點衡量,我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癡了。 
  在美院那兩年,全班除了我,幾乎每個男生女生都有自己的異性朋友。美院在這方面管理得較松,學生們都很開放,所以如果你去過美院,便會看到這樣一副景象:在校園裡漫步的男生們,幾乎每個人胳膊上都挎著一個依偎在他肩頭的女生。 
  其實我並非白癡,誰也不知道,我也曾暗戀過一個女孩。女孩叫郭靜,是我們系裡數得著的美女,追他的男生不計其數,可奇怪的是郭靜對誰都不感冒,一直到我輟學來到北京,也沒人把他追到手。我是個膽小的男生,對郭靜除了暗戀,根本就沒敢採取過任何行動。 
  也可以說,我是個有相當自律能力的男人,我不想像凡·高那樣為了女人而毀了自己。在沒有成功之前,我不應該讓這些事情分散我的精力。 
  在對待女人的態度上,劉斌顯得比我超脫得多。他曾不止一次地跟我說,他現在和女人在一起,根本不會當真,只是抱著玩玩的心理。在北京本來就夠苦的了,不讓自己放鬆一下,那不把自己憋出病來? 
  對劉斌的話,我不敢苟同,但這並不妨礙我們成為朋友。 
  有了劉斌這個朋友後,我的生活一下子變得充實起來了。 
  早上,我們相約在北大西門,一塊兒坐公交車去北海公園給人畫像,真正做到了「一杯酒兩個人喝,一個妞兩個人泡」。晚上,我們又一塊兒回到畫家村。 
  我們也會像有工作的人那樣,選擇在週六週日休息,不工作的時候,劉斌就會拉上我去他那兒喝酒,當然我也會請他到我這兒吃上一頓。   
  春暖花開,前行的路上有愛相隨(6)   
  在北海公園畫像雖然收入不高,但恰好夠我們在北京生存下去的了。畫像不是我的追求,只是我暫時謀生的一個手段,我的主要心思當然還得放在自己的創作上。勞累了一天,回到畫家村後我還要畫上幾筆才能安心睡覺,否則就會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畫家村的電壓不足,晚上畫畫光線昏暗,我竟由此摸索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創作方法,就是借助特定的光線,畫出光線特殊的畫來。這個發現,讓我很是得意了一段時間。由此我 
  也認識到,對一個想成為藝術家的年輕人來說,任何困難都是有益的,都是上天對你的恩賜。 
  但我對自己的畫從來沒有滿意過,現在的我經過一年來的「北漂」磨礪,再也不是原先那個目空一切的毛頭小伙子了。我覺得我已經學會了謙虛,我開始認識到,自己仍處於打基礎的階段,因而對過於抽像的現代派繪畫,只有觀賞的興趣,並沒有去畫的興趣。認識到這一點後,我開始回過頭來一味地寫實,工工整整地作畫,並多方學習、探討。 
  我已經意識到,在中國做一名職業畫家注定是苦難的。中國與美國不同,在美國,藝術家是有救濟金的,美國經濟大蕭條後,羅斯福總統在1932年總統競選運動中說:「人人都有生存的權利」,正是這個口號,幫助經受了1929年危機、尚處於困難時期的藝術家。計劃室向藝術家訂購了大批作品,在困境中,藝術家們不但沒有餓死,反而還創作出了許多偉大的作品。 
  在中國雖然還沒有藝術家餓死的現象發生,但像美國那樣由政府出資資助藝術家,暫恐怕還是不可能的事。要想生存下來,要想在生存中求發展,一切都得靠自己,想成功談何容易。成功離不開自身的努力,但有時也要碰運氣。 
  我覺得畫家村的形成完全是偶然的,畫家們怎麼會在這裡聚集起來,我想有很多客觀的東西:我們要走自由職業的道路,但同時我們這些人又不是大款,圓明園房費較低,又在文化區,離清華、北大近。可以在學生食堂就餐,北大很多學生也在那裡租房,學生和我們互相串,文化人之間相互都願意接觸。 
  事實上,圓明園畫家已經被社會所關注,它代表了一批不要官方職位的追求自由的藝術家,現在各地都有自由職業畫家,但單個的就不可能成為象徵,而圓明園畫家聚集後,就成為一種社會像征,一種社會新聞事件,通過它可以觀照全國各地的同類現象。 
  一年來我覺得有了不少收穫,我變得成熟多了。雖然這一年來,我生活在艱苦的環境中,但我絕不會後悔這段經歷。這些經歷對於一個不甘於平庸現狀的年輕人來說,實在是太寶貴了。 
  前一段日子,劉斌被一家文化公司請去做了美術總監。說是美術總監,其實不過是負責領著一幫剛從美院畢業的學生們畫一些招貼畫。雖然工資不高,但總算有了固定收入,不用再像我這樣每天背著畫夾風裡來雨裡去的沒有生活保障。 
  我繼續到北海公園給人畫肖像,奇怪的是,自劉斌走後,我的「生意」不但沒有因他的離去而變好,反而卻莫名其妙地變得越來越糟。找我畫肖像的人越來越少,到後來甚至在那兒待一整天也不見一個主顧。 
  我開始入不敷出,交不起管大爺的房租,吃不飽肚子。面對管大爺越拉越長的冷臉,聽著肚子裡因沒有及時進食而發出的咕咕聲,我不知道下面該怎麼辦。 
  每當這時,我不免要想,要是當初不來北京呢?甚至還想到,要是當初我不選擇這個倒霉的繪畫專業呢?在家鄉那個單調的所謂省會城市,我會怎麼樣?在那裡沒有藝術的氛圍,甚至沒有文化的氣息,人們只有一個心願,並從小到大,從年輕到年老,從生到死地力求實現它,那就是:物質生活要比別人稍微豐富一些,至少不能比別人差。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這麼過下去,至少一切都是平靜的,在沒有波瀾的物質追求中,度過一生。雖然單調,雖然會感覺到空虛和無聊,但卻不至讓人時不時地驚心動魄,並隨時想到生和死這些人生重大命題。 
  我開始恨繪畫這個職業,如果沒有這門不知哪個吃飽飯撐得沒事幹的人琢磨出來的破玩意兒,那麼也就不會產生倒霉的凡·高。雖然我很崇拜凡·高,但我開始覺得凡·高的一生其實是沒有意義的了——不錯,在他死後不久,他的藝術成就得到了世人認可,但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這些能補償他生前為此付出的那些沉重的代價嗎? 
  就像我,不是為了繪畫,為了所謂的狗屁藝術,作為父母的獨生子、掌上明珠,我會在北京遭這份罪嗎? 
  我開始恨自己,恨所有的所有,更恨自己的所謂追求、所謂理想。 
  其實,像我們這種所謂的藝術家,根本就沒人瞧得起。我曾聽說過這樣一個關於畫家的故事—— 
  有一個落魄潦倒的窮畫家,一直堅持著自己的理想,除了畫畫之外,不願從事其他的工作。而他所畫出來的作品,又一張也賣不出去,搞得三餐老是沒有著落,幸好街角餐廳的老闆心地很好,總是讓他賒欠每天吃飯的餐費,窮畫家也就天天到這家餐廳來用餐。 
  一天,窮畫家在餐廳中吃飯,突然間靈感泉湧,拿起桌上潔白的餐巾,用隨身攜帶的畫筆,蘸著餐桌上的醬油、番茄醬等等各式調味料,當場作起畫來。餐廳的老闆也不制止他,反倒趁著店內客人不多的時候,站在畫家身後,專心地看著他畫畫。   
  春暖花開,前行的路上有愛相隨(7)   
  過了好一會兒,畫家終於完成他的作品,他拿著餐巾左顧右盼,搖頭晃腦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深覺這是有生以來畫得最好的一幅作品。餐廳老闆這時開口道:「嗨!你可不可以把這幅作品給我?我打算把你所積欠的飯錢一筆勾銷,就當做是買你這幅畫的費用,你看這樣好不好啊?」 
  窮畫家感動莫名,驚異道:「什麼?連你也看得出來我這幅畫的價值?啊!看來,我真 
  的是離成功不遠了。」餐廳老闆連忙道:「不!請你不要誤會,事情是這樣子的,我有一個兒子,他也像你一樣,成天只想要當一個畫家。我之所以要買這幅畫,是想把它掛起來,好時時刻刻警惕我的孩子,千萬不要落到像你這樣的下場。」 
  無疑,在這個故事中,畫家是個倒霉蛋,是故事杜撰者、講述者的嘲笑對象。記得剛聽到這個故事時,我只是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這笑分明是嘲笑那個講述者的。而現在再一次重溫這個故事,我突然明白這個故事中的倒霉畫家其實就是我自己。 
  要不是偶然認識吳瓊,我想我的人生就這樣暗淡無光。這句話也可以這樣說,吳瓊改寫了我的人生。無論怎麼說,吳瓊都該算是我人生故事中的一個重要角色。 
  吳瓊是一個大眼睛女孩,長得不是特別漂亮,但仔細品味卻很有味道。和她相處一段時間後,我明白這所謂的味道,大概來自於她那獨特的藝術氣質吧。 
  吳瓊是一家大眾文化刊物的記者,我在北海公園與她相識的那一天,她穿著一件咖啡色呢絨上裝,系一條白色絲質圍巾,下面是燈芯絨休閒褲和波特休閒鞋,她的這身打扮,給我的第一印象是既樸素又大方。 
  那天,我的心情很灰暗。我已經欠管大爺3個月的房租了,管大爺每隔三兩天就要向我發出一次「最後通牒」:如果3天之內再不把房租付清,就要將我趕出門。若不是我厚著臉皮請求他再容我幾天,很快我就可以把房租付清,恐怕我現在早已睡在村口的橋底下了。 
  我曾想過向劉斌借錢,這是我在北京惟一可以求助的朋友了,誰知劉斌的現狀也不妙。他所在的那家文化公司正瀕臨破產,劉斌正想著要不要離開那兒另謀高就。每當看見劉斌那愁眉苦臉的樣子,我就知道他的日子也不好過,說不定他也正像我一樣為房租的事發愁呢,我怎麼好向他開口借錢呀。 
  這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已經熬不下去了,我決定再到北海公園碰碰運氣,爭取把欠管大爺的房租給掙出來——我不想欠管大爺的,一個沒有任何收入的孤老爺子,全指望著這點房租過活,我怎麼忍心拖欠著他的房租不辭而別呢! 
  就在我混不下去準備離開北京的時候,吳瓊闖入了我的生活。 
  那天我正蹲在大樹下像個乞丐似的等待有人來施捨,可直到下午都沒有一個人來找我畫肖像,我心情頹喪地收拾起畫夾準備回畫家村時,一個女孩卻坐在了我對面的小凳上讓我給她畫像。 
  這是我幾天來的第一筆生意,我畫得很認真,用了足足半個小時才把像畫好,交給這個女孩後她看了半天,對我的繪畫技藝不禁嘖嘖稱讚,然後才問我多少錢。我告訴她5元錢,她卻給了我10元錢,我正要找錢給她,她笑著說不用找了。我把錢硬塞給她後,她卻不走,坐在凳子上和我聊天。 
  「你是美院畢業的吧?看得出來,你的繪畫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哪個學校的,中央美院?」她問我。 
  「不是。」我冷冷地回答。 
  「醬紫的啊!」她似乎對我的冷淡不以為然,歪著頭說。「醬紫」就是「這樣子」的意思,現在一些新潮女孩都喜歡「醬紫的啊醬紫的啊」說話,似乎不會一兩句醬紫的啊就不能被稱為新新人類。 
  然後她又問我住在哪兒,我告訴她我住在圓明園附近,她便驚喜地問我是不是畫家村的。我點了點頭,她便告訴我,她叫吳瓊,是一家報社的記者,正想採訪一下畫家村。接著,她便拉開採訪的架勢,向我提出了一二三四五等等問題。 
  我說圓明園沒什麼好寫的,因為搞藝術的人就是這麼生活的,像美國的格林威治村、東村等等畫家村,沒有人會覺得他們的存在也是一種新聞,我認為圓明園畫家村與它們在本質上是一致的。因此,我建議她最好別在這件事情上浪費時間。 
  「醬紫的啊!」她顯得有些失望地說,然後便站起身來和我道別。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公園門口,不知怎麼,我突然產生很失落的感覺。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沒想到第二天她又出現在了北海公園。這次來,她仍讓我給她畫像,給她畫完後,她再沒提出要採訪我的要求,拿起畫就走了。第三天,她竟然又來了,和第二天一樣,她讓我給她畫了肖像後又走了。 
  到第五天,當她準時來到公園再次提出給她畫像時,我拒絕了。我覺得這樣畫來畫去的沒有意義。她在施捨我?還是吃飽飯沒事幹拿我找樂子?我懶得想。雖然有錢掙,但我不願意再給她畫像了。 
  見我拒絕再為她畫像,她像抓住了我的把柄似的耍賴皮說:「藝術家,我早就盯上你了,你跑不出本小姐的掌心了。現在你只有兩種選擇,一是繼續給我畫像,二是接受我的採訪。」我賭氣地說,我兩樣都不接受,然後以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眼神望著她。   
  春暖花開,前行的路上有愛相隨(8)   
  她被我盯得不好意思,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我覺得挺好玩,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是可以互相感染的,像比賽似的,我們兩人不顧遊人的奇怪目光,在公園裡哈哈大笑了足有3分鐘。停住笑後,我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告饒說:「防火防盜防記者,好好好,我接受你的採訪。」 
  「採訪」沒有在公園裡進行,因為我剛答應接受採訪,吳瓊就得寸進尺地提出,她要到畫家村看看。見躲不過去,我只得答應。吳瓊背起我的畫夾,出了公園攔了輛出租車,我們便直奔畫家村而去。 
  一路上吳瓊問東問西,對我們這些「藝術家」的所有一切都感興趣,我也應付差事似的一一作答。快到畫家村時,我回答完了她提出的所有問題,於是兩人便沉默下來。 
  畫家村到了。出租車開到小巷口進不去,我們只好停下車步行來到小院。進了屋,吳瓊四處打量我的小屋,見屋裡只有一張床、幾隻破碗,牆角堆滿了我的畫,旁邊是簡陋的繪畫工具,便說,「真沒想到,原來你們畫家這麼窮!」 
  我苦笑著說,「你想像中的畫家是什麼樣的,開著奔馳、寶馬,住著別墅?我又不傻,有錢還會去公園給人畫肖像?不瞞你說,我都三個月沒錢付房租了,要不是遇到你這樣的觀音菩薩,說不定我現在已經餓得沒力氣說話了呢!」 
  「醬紫的啊!你要不說,我還以為你去公園畫肖像是為了體驗生活呢!」她略顯驚訝地看著我,似乎我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看上去她還是個小毛丫頭,大概大學剛剛畢業,就分配到她那個刊物做了記者,沒受過人世間的淒風苦雨。 
  我不想再跟她談這個話題,她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心思,於是便堆起笑容對我說,「跟我談談你的畫吧。」我走到牆角,拿出幾張畫給她看。 
  「畫得不錯,挺有才華的。」她一邊看一邊說。見我在一邊只是笑並不接她的話,她繼續給我鼓勁,「哎,你以為我在騙你?我說的可都是真話啊!你別以為我不懂行,我一眼就能看出你的繪畫功底,你是很有前途的一個畫家喲。」 
  見她很真誠的樣子,我開始相信她說的是真話。於是我便找到知音似的,跟她大談我的那些繪畫,彷彿自己已是個成功的畫家,已得到了人民大眾的認可,並將躋身偉大畫家之列,供後人瞻仰。而吳瓊聽得非常認真,還時不時地在採訪本上記下我的話,有時還會為我那些刻意的幽默而展顏一笑。 
  這次「採訪」很愉快,也進行得很順利。離開畫家村後,過了幾天,吳瓊給我打電話,說她的文章已經寫好了,想先給我看看,讓我再提些意見。我讓她來畫家村,她說好吧,我們在北大附近的紅房子咖啡屋見面。 
  我收拾打扮了一番,步行著去紅房子咖啡屋與吳瓊見面。「哎,其實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曾經的夢想也是畫家。」坐下後,吳瓊把玩著手裡裝橙汁的玻璃杯,望著我說,「那時候,我常穿著一件寬大的麻布T恤,上面塗滿油彩,四處招搖。」 
  「後來發現做畫家很難,所以放棄了?」我猜測著說。 
  「哪是醬紫的啊,和你一樣,是家裡死活不讓我考美院。但我可沒你那麼勇敢,和父母鬥爭到底。我呢,見父母那麼傷心,就放棄了這個夢想,後來想想做記者可能也不錯,就讀了新聞。現在,我寫關於畫家和畫的文章,豈不是一舉兩得?」 
  「醬紫的啊!」我學著她的腔調說,把她逗得笑起來,邊笑邊握著拳打我,我在躲閃中把咖啡碰倒了,灑在了她的衣服上。 
  我們就這樣瞎鬧著,後來吳瓊取出打印好的《畫家村,中國最後一塊藝術聖土》給我看。我翻了翻,覺得她寫得還真不錯。我裝模作樣地給她提了幾條意見,她都認真地一一記在採訪本上,說回去以後再按照我的意見修改一下。 
  從咖啡屋出來的時候,我提出送她。不料她反過來要送我,我沒有「拒絕」,今天的吳瓊似乎比以前更漂亮,也更性感,我感到眼前一亮,不覺動了壞心思。只是,看上去吳瓊並不是那種輕浮淺薄的女孩,而是顯得比較莊重。 
  我們一路慢慢地走,我用眼角的餘光瞟見吳瓊也在打量著我,她的眼睛亮閃閃的,在路燈的映照下顯得很漂亮。走到村口,我們已經吻在了一起。我弄不清是誰主動去這麼做的,只是感覺接吻實在是一件妙不可言的事,也感覺到男女之間的關係原來竟如此微妙。 
  這吻來得莫名其妙,沒有任何先兆,也沒有什麼道理。大概是咖啡的朦朧意境遺留到了村口,大概是由於當時的黑暗天光使雙方都對對方產生一時的依賴,而更可能的是像我對她一樣,她對我一見面也已有好感。 
  不管出於哪一種原因,反正我當時卑鄙地覺得,我應該有一個固定一點的女朋友了,哪怕僅僅為滿足一下自己的生理需要也好。我們吻了足足有5分鐘,然後不約而同地相擁著走向我的小屋,我為自己想有一個性伴侶的想法而略顯惶惑,但很快又強自鎮定下來。 
  那晚,吳瓊並沒有留下來,只是在小屋裡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不過,在我把她送到村口等出租車的那段時間裡,我們又抱在一起接了一個長長的吻。 
  吳瓊的文章《畫家村,中國最後一塊藝術聖土》在她所供職的刊物上刊登出來後,很快被全國各地近百家報刊轉載。為了感謝她在文章中對我的「吹捧」,我請她來北大附近的紅房子咖啡館喝咖啡,她欣然應允。   
  春暖花開,前行的路上有愛相隨(9)   
  吳瓊打扮得很時髦,酒吧光線幽暗,適合於談心,也適合談情說愛。落座之後,吳瓊給我要了杯意大利黑啤酒,自己要了杯薄荷賓沾。喝著咖啡,吳瓊開玩笑說,「一杯咖啡就想把我打發了呀,也太小氣了吧。我讓你出了那麼大的名,你得好好感謝我才是呀!」 
  我苦笑,「我是想感謝你來著,可我感謝得起嗎,就是這杯咖啡,也要讓我餓三天肚子省吃儉用才能湊足錢。」見我這麼說,吳瓊關心地問我,如果我真揭不開鍋了,她可以幫助 
  我。我笑著說還沒有混到這個地步,如果真有那麼一天,肯定會向她求助的。 
  喝完咖啡,吳瓊主動提出到我的小屋裡聊一聊。這當然是我求之不得的,更讓我想不到的是,她竟主動提出要給我做模特。當她脫光了衣服站在我面前時,我驚呆了,臉色漲得通紅。她有意等了好半天,好享受一下我的羨慕和老實的神色,然後問,「擺什麼姿勢呀,大師?」 
  我的回答很讓她意外,你穿上衣服走吧,我沒有辦法畫了。見我這麼「沒出息」,她不耐煩地說,這麼沒有敬業精神?要怎樣之後你才能夠畫?我低下頭,應該說我的頭完全沒有辦法抬起來,腳在那裡吱吱地重重地磨著地。她乾脆撒嬌地走到我身邊說,「你到底畫還是不畫?」 
  在她意料之中,我緊緊地抱住她,我們一起倒在床上。我只聽到她粗重的喘息聲,彷彿要窒息了一樣。那一種兇猛的勢頭,彷彿醞釀了千萬年的火山爆發了,逼得我節節後退,而她寸寸進逼,我只得向她繳械投降。 
  我們從床上爬起來後,彷彿已經成為好朋友。她要穿衣服,我大膽地說,不用穿衣服了,我們開始畫畫吧。於是兩個人赤裸相對,我給她畫了一幅坐姿。她看了看說,畫得不錯,可是將我畫得太純潔的樣子了,我有那麼純潔嗎? 
  我說,純潔是最誘人的性感。為此她想了許久,承認我說得有點道理,我們常常是為了純潔的東西付出最大最慘痛的代價,正如大多數人為了初戀付出的。 
  從那以後,我們常在一起。我們在一起自由自在、毫不拘束,我們一起切磋我們的畫。也在這個時候,過去的努力漸漸有了成效,我的畫開始小有名氣。 
  我把這一切都歸結於她,歸結於她在那篇關於畫家村的文章中對我的「吹捧」,也歸結於和她在一起的快樂時光所帶給我的靈感。 
  可以這樣說,她是個給我帶來好運的女人,沒有她就沒有我以後的成功。 
  我再不用像以前那樣到公園給人畫肖像了,我開始可以靠賣畫生活了,雖然現在我的畫還不是太值錢,但也足夠維持我在畫家村的生活開銷了。 
  我只是一個夢想者,一個漂泊在京城的藝術家,在圓明園、頤和園、使館區兜售我的畫。我拚命地畫,可是滿房間的畫並不能帶給我哪怕最起碼的生活條件。上星期,吳瓊拿了我的一幅畫出去,回來說是賣給了一個旅遊者,500元。沒有想到,她只是把那畫送給了她的一位朋友,自己掏了500元錢給我。她在可憐我,可憐我這個沒有生活能力的男人。 
  我發怒了,咆哮著讓她滾出去,永遠都不要見到她。吳瓊含淚走了。我望著她的背影,想到我又是一個孤獨而且潦倒的藝術家了,像凡高,太像了,也許我該割下自己的一隻耳朵,永遠記住這一天。可我沒有這樣做,模仿別人,永遠都沒有出息。我去喝酒,把自己僅存的30元全部喝完。劣質酒啊,我忠實的情人!當然這仍然是一個庸俗的創意,可比清醒著好得多。 
  我喝醉了。吳瓊幾時來的,我不知道。 
  當我醒來,一眼看見吳瓊,我以為自己還在酒吧裡,還在喝酒,或者還在夢中。於是,我完全不當回事地、搖搖晃晃走到廁所裡去吐,胃裡翻江倒海,難受得淚水長流。她一聲不響地走到我背後,遞給我一張毛巾,熱乎乎的。我一愣,她不是走了嗎?然後又是一杯濃茶,一杯牛奶,一塊蛋糕,整整齊齊地放在桌上,食物的香味瀰漫了整個房間,一切跟往常一樣。 
  我大口吃著吳瓊帶來的食物,像一個叫花子那樣毫不顧忌。她麻利地收拾我的狗窩一樣的房間,像一個溫順勤勉的家庭主婦。在重新變得清爽的房間裡,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卑微又開始一點一點地侵蝕著我。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坐在我的對面,開始向我道歉,「可是我朋友是真正的喜歡那幅畫。」 
  「你不用再鼓勵我了,我知道自己的水平,你還是走吧,我這裡找不到幸福。」我悲哀地說。 
  「幸福是什麼?」吳瓊問我。 
  「我的幸福是作畫,畫自己的世界,哪怕畫得一蹋糊塗,哪怕畫得一貧如洗。」我說,「女人的幸福應該有物質保障的,應該有一個性格溫和有安穩的職業收入而且愛她的男人,而我連自己都養不活。」 
  吳瓊說:「如果我是一個貪圖物質享受的人,那麼我也不會一個人闖蕩北京,做一名打工記者,更不會愛上你。我老爸在老家的公司每年純利數百萬,可我從沒動過心。我有我的理想和追求,我選擇你可不是頭腦發熱……」聽了吳瓊的一席話,我好感動。我感覺我這樣做對吳瓊太不公平了,我一把抱住她:「你是我的好老婆,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酷熱夏日裡的一天,正當我埋頭作畫的時候,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這是個穿著打扮考究的中年人,梳著個大背頭,穿一身名牌西服,一臉從容自信的微笑。   
  春暖花開,前行的路上有愛相隨(10)   
  他遞給我一張名片,我瞟了一眼,見上面寫著「新寫實畫廊經理王啟芳」字樣。我給他讓了座,他坐下來抽出一枝煙給我,我用手擋住,他便自己吸了起來,邊吸邊說:「我看到過你的畫,也在報上看到過關於你的報道。說實話,我喜歡你那種表現式的寫實。現在從事寫實畫的人很少了,大家都趕時髦似的畫新潮畫,什麼抽像啦、主觀啦、變形啦,什麼裝置啦、行為啦,似乎越空洞越好,但我就喜歡實在的!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畫?」 
  我一陣驚喜,心想遇到了知音,立即奔到屋角抱出一大堆。王啟芳瞇著眼睛,一張張地翻看。看了半天,他說:「2000塊一幅,我買10幅,當場拿貨當場付錢,怎麼樣?」 
  10幅就是2萬塊,真是飛來的橫財。這可以讓我一下子就擠到「有錢人」的行列了,這還用遲疑嗎?我一口答應。王啟芳立即從西服口袋裡摸出一疊現鈔,說:「你點點,2萬元。」說著就隨手從上面數了10幅畫,捲起來。 
  真是大款,出手大方。看著他抱著畫走到路口,坐進一輛白色的小車的時候,我的心情仍然難以平靜。我立即呼劉斌,劉斌比我還高興,迫不及待地跑了過來。 
  「太好了太好了,兄弟借我200塊錢怎麼樣?我的房租該交了,正愁呢!」我隨手甩出幾百塊錢,得意地說:「借什麼借,這些錢送你,不用還了。今晚我請客,咱們去找點樂子去!」 
  我們打的來到長安俱樂部,桑拿浴池、高爾夫球場,凡是一切好玩的地方通通玩了個遍。天漸漸擦黑的時候,我們才感覺到肚子有些餓,於是打的到一個酒家喝了個醉,然後就到歌舞廳去唱歌。 
  想起來,我還沒有進過歌舞廳,我對這種肉慾氣息太過濃郁的地方一向沒什麼興趣,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我想放開來玩一把。 
  門廳一圈黑沙發上坐滿了女孩,脂粉的氣息撲鼻。那些女孩一個個濃妝艷抹,塗得漂漂亮亮,超短裙短得差點露出了屁股。裡面燈光曖昧,歌聲縹緲。 
  我摸摸口袋裡的錢,不怕,還有厚厚一沓。我底氣十足地對笑盈盈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牙齒的女招待說:「要一個包間。」 
  立即有一個同樣濃妝的女經理走過來給我們帶路,把我們帶向一個包間。小姐隨後跟上,端著一盤飲料。劉斌給自己要了杯龍舌蘭烈酒,給我要了藍帶馬爹利。然後,他把電視打開來,屏幕上開始出現搔首弄姿的性感女郎。 
  我把手搭上了小姐的肩上,這個小姐長得有點像我大學時代的夢中情人郭靜。不過,大概由於讀書不多,她在氣質上根本無法和郭靜比。剛才能在眾多的小姐中一眼挑了她,就是因為她長得像郭靜吧。 
  劉斌懷裡的小姐模樣兒也不錯,可能是在風月場中淫浸太久了的緣故,人有點風騷,剛被劉斌摟到懷裡,就發出浪聲浪氣的挑逗聲,把劉斌弄得醜態百出。這時,她掙開劉斌的懷抱,跳上去唱起了一首甜膩得讓人倒牙的我不知道是什麼名字的歌。 
  聽著歌,我懷裡的小姐朝我嫣然一笑,竟積極主動地把身體靠上來,像個小貓似的偎在我的懷裡。我這時才聽明白那個小姐唱的那首歌原來是楊鈺瑩的歌,什麼「不要問我太陽有多高,我會告訴你我有多真;不要問我星星有幾顆,我會告訴你很多很多」。 
  我摟著小姐聽了一會兒,就拉起她跳起舞來,純粹是胡跳,把腦袋伏在小姐的肩上,雙腳亂踢亂蹦,踩得她連聲怪笑。 
  鬧了一陣,我的酒慢慢醒了,我突然想起吳瓊來,一陣愧疚之意頓然升起,我趕緊拉開正和小姐抱作一團的劉斌,對他說:「哥們,我們該走了吧!」劉斌迷迷瞪瞪地隨我出了包間。 
  我與劉斌出了門,打的直奔畫家村。我把劉斌送到福緣門村,然後又讓司機把車直接開到我的住處。 
  轉眼就是冬天了,今年北京特別冷。空氣乾燥,畫家村的地面一直積著厚厚的冰,樹枝光禿禿的。外面行人稀少,車子單調地來往。太陽卻依然一如既往地照耀著我們,天空依然蔚藍,白雲依然在漂浮。而我,依然喜歡北京。 
  北京的畫展很多,這給我提供了不少機會,畫展上有許多老外,據說有的老外一天要接到好幾十份請柬。和老外結識,就有了固定的渠道。一次,一位叫做邁克爾的美國人看中了我的一套系列畫,他要我開個價,我告訴他賣價是3000美金,經過討價還價,最後以每幅2800美元成交了5幅。這是我迄今為止收入最多的一次。 
  為了方便吳瓊的工作,我們決定在市四環買套商品房。富有戲劇意味的是,我在北京待了幾年都沒有辦過暫住證,這次要買房定居了,售樓小姐卻要我出具暫住證。也許我們這些外地人對暫住證特敏感吧,我將一肚子火都發洩到售樓小姐身上:「老子有的是錢,老子買房不是暫住,是常住北京,知道嗎?」小姐被我嚇得一愣一愣的。不過,暫住證最終還是讓吳瓊給辦了。房子買好不久,我們就舉行了婚禮。度完蜜月後,我又搬回了畫家村,仍住在管大爺家,似乎只有在這兒,我才能找到創作的靈感。對我這種「怪癖」,吳瓊表示理解,不過她仍要求我最好能在週六回到我們的小巢去與她共度週末。 
  不久,畫家開始陸續從圓明園遷移到通縣宋莊,我也隨著這股大潮來到了宋莊。   
  春暖花開,前行的路上有愛相隨(11)   
  宋莊是一個典型的北方村落,樹木蔥鬱而幽靜,林陰小道,廣闊的農田,雖然農舍的房子矮小,但都帶有院子的格局,這顯得格外寬敞。 
  關於宋莊「畫家村」的形成,流傳著很多「版本」,最有說服力的一個是:1994年,幾位「明星」藝術家因為不堪外界的「騷擾」,便在這一年的春天從圓明園「轉戰」到了通縣以東10公里處的宋莊。之後又有大批「先鋒藝術家」尾隨而來,分散在大興莊、小堡 
  村、辛店、北寺、小楊莊等村落,或買房,或租房,逐漸使這一片成為了一個藝術家的聚集地。 
  在宋莊畫家村中,我所居住的小堡村無疑是最具代表性的一個。最早來的藝術家為這個村子做了不少好事,比如出資安路燈、修馬路等。這些人裡什麼人都有,除了潛心作畫的,還有不少屬於「另類」畫家。 
  有的畫家賣畫不成,便棄畫從商,在村裡開起了酒店,牆上掛滿了自己的作品,畫家們經常以此為「聚點」,吃飯、聊天,笑聲朗朗;有的畫家特會生活,閒暇之餘在院裡種滿了花草蔬菜,還養了很多家禽,小日子過得詩情畫意;還有的畫家很會經營,屬於「場面」上的人,朋友也多,能輕鬆為自己的活動拉來贊助…… 
  還有更厲害的,不僅娶了「洋太太」,自己也入了外籍,經常飛往歐洲為「村民」搞些「涉外活動」,是這兒公認的「外交家」。但更多的還是為生存而奔波的「窮畫家」,他們住著租來的房子,家裡也沒怎麼裝修過。有人因為貧寒,行為就越發「乖張」。傳說某人在大冬天騎輛破摩托車,沿著鄉間小路來回行駛,嘴裡還不住地呼喊著…… 
  也有人特怕孤獨,曾頻繁托人介紹女朋友。據說某畫家「心特好」,為了和剛認識的女朋友保持聯繫,便把身上僅有的一件值錢東西——手機給了這個女孩,誰知女孩從此「黃鶴一去不返」,怎麼打就是不回。 
  這裡還有女畫家,極少,可謂鳳毛麟角。來時都是單身,但沒過多久就被男畫家「俘虜」了。 
  為了生存,畫家們整天周旋於畫廊老闆、藝術贊助商和批評家之間,並不停地出沒於各種先鋒藝術展、藝術事件及活動。這裡面的故事,用一位畫家的話來說,「可以寫一本書,一本厚厚的書,一本厚得可以當磚頭把人砸暈的書」。 
  有段順口溜,是畫家們自己編的,頗為寫實,又充滿了自嘲:賣不掉油畫怎麼辦,畫點行畫試試看;畫了行畫還不行,拉幫結伙試試看;拉幫結伙還不行,找個批評家試試看;找了批評家還不行,找個觀念試試看;找了觀念還不行,找個洋妞試試看;找了洋妞還不行,傍個富婆吃軟飯…… 
  由於城市向外的輻射性擴張,宋莊也難逃其中,急速進入了城市化工業化的行列,一切原有的安靜樸素的風貌蕩然無存,新添了許多現代化的廠房、商店、私立學校、筆直而寬敞的馬路。 
  但相對於北京中心市區,宋莊仍是適合藝術家的「烏托邦」之地,它不但是一個釋放精神自由的場域,而且還是一個表演身體「慾望」的樂園。我們分享著生活的愜意,悠閒而有詩意,身體的呼吸與這塊土地緊密相連。 
  2003年,我買了一個農家院,最普通的那種,三間北房,兩間廂房。三間北房改造成了畫室,後牆拆了往外延伸,空間大了許多。做了天窗,就有了漫射的光線。廂房做廚房餐廳,後來又在院子旁邊的空地上蓋了磚混結構的兩層小樓作居所。 
  像所有稍有成就的「北漂」畫家一樣,經過數十年如一日的打拼,在這個別人的城市裡,我終於有了自己的畫廊,生活相對比較穩定。除了開畫廊,我已經和香港一家公司簽約,成為一位簽約畫家,這解決了我作畫的經費問題,畢竟靠畫廊的收入難以滿足更高的文化需求——一幅普通油畫的材料費要超過1000元人民幣。從亞麻布、框架到顏料等,我都要最好的——我要保證我的畫起碼可以收藏100年不會褪色。 
  除了自己作畫,我還有了自己的簽約畫家,這使我的身份多了一個內容——文化經紀人。組織畫家畫展之外,我就推銷簽約畫家的畫,作畫和賣畫,構成了我工作的全部內容。 
  我開始堅信,窮不是藝術家的特色,我們有責任用自己的畫筆讓世界更多一點色彩,當然也有權利讓自己、讓家人的生活變得更美好。     
  第三章   
  斗轉星移,前方的路依然淒迷(1)   
  有一種身形極小的鳥,可以隻身飛行數千里橫渡太平洋,漫漫旅途,它只帶著一件行李,這也是它惟一的財產——一根樹枝!它銜著樹枝飛呀飛,累了就降到海面上,棲在樹枝上休息,體力恢復後再繼續飛行…… 
  我就像這隻鳥兒,銜著我惟一的資本——英俊的外表及易逝的青春,在北京的天空飛呀飛。可是,飛往太平洋的旅途雖然遙遠,但它總有彼岸,而我的太平洋卻茫茫無際,看不清 
  哪裡是岸!我迷失在浩淼無邊的波濤中,連回去的路都已經找不著了。 
  當初,我是懷著怎樣一種心情來到北京的呀!那時的我,充滿了理想,充滿了激情,充滿了永往直前、戰無不勝的豪邁。那時的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要做一個大明星,讓所有的人都崇拜我,讓所有的親人都為我感到驕傲、自豪。 
  就這樣,我懷揣著一張高中畢業證,孤身一人來到了北京,來到了通往藝術天堂的電影學院。為了能讓自己更有把握考上電影學院,我臨時抱佛腳地走了一條「捷徑」:參加考前輔導班!我知道,像我這樣從未受過任何培訓的人,參加考前輔導班或許是必需的吧。 
  這一招,其實是我的一個老師告訴我的,他從一個朋友那兒打聽到:參加考前輔導班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因為很多考前班的輔導老師就是後來的招考老師,「和老師見過面,老師會對你有一個基本認識,這樣,你就會比那些沒有參加過此類輔導班的考生多了一枚秘密武器!」 
  讓我失望的是,雖然有了這枚秘密武器,可我最終還是沒有考上電影學院——我連「一試」也沒有通過,就被刷了下來!可是,我並沒死心,因為我熱愛演藝事業。 
  我搬出在電影學院附近租的房,取出存折中剩下的最後2000塊錢,住到了位於北太平莊的一處地下室。這裡聚集著一幫像我一樣熱愛演藝事業的外省青年,我決定從今天開始,暫時放棄報考電影學院的夢想,像這幫歷經苦難癡心不改的青年男女一樣,從群眾演員做起。 
  我從與我合租的一個「哥們兒」謝雲那兒得知,做群眾演員的第一步,是找一家影視培訓公司報名,把自己的檔案——包括身高、體重、特長、性格及照片等資料留下。報名之後,影視培訓公司一般會抽出時間讓報名者集中培訓,講解一些基本的表演方法及拍攝影視劇時應該注意的問題。 
  謝雲很熱心,見我想到影視培訓公司「進修」,還告訴我,經過一定的培訓之後,你還不一定能立刻當上群眾演員。因為這類公司一般自己沒有影視劇拍攝,它們只是一些「中介」公司,負責為群眾演員和攝制組之間牽線搭橋。也就是說,當有劇組在北京或周圍拍攝且需要群眾演員時,他們首先會找到影視培訓公司,讓影視培訓公司推薦。這時候,影視培訓公司就把符合要求的群眾演員的基本資料拿給攝制組的相關人員,再把最後決定的人選告訴被選上的人,並通知他們什麼時候到什麼地點拍戲。一般來說,一些有唱歌、跳舞特長,或者長得比較有個性的人相對來說機會會多一些。 
  謝雲是四川來的,一口濃重的四川口音,只要他開口說話,就會讓我想起陳毅元帥,感覺很是親切。他雖然年紀只有二十來歲,卻是位有著五六年「北漂」經歷的老群眾演員了,我是從電線桿上看到他的「合租啟示」(他把「啟事」兩個字寫成了「啟示」,足見他沒讀過多少書,但這並不影響他對演藝事業的熱愛)後,打了他的手機,按照他給我提供的路線,找到他住的地下室。聊了幾句覺得蠻投緣,很快就與他簽下了所謂的合租協議,放下行李,打了個地鋪,就算正式有了個窩。可是我們合租沒多久,謝雲就搬了出去,因為有一位熟悉的導演帶他到雲南拍戲去了,據說他在劇中是個男配角。 
  臨走前,他反覆告訴我,做演員要沉得住氣,必要時候,他會幫我向導演推薦。 
  也許是蒼天有眼,不久我在報紙上看到一家影視公司培訓部在招聘簽約演員,並一再聲稱公司保證能有角色,而且負責簽約演員的包裝。當時像我這樣想成「星」成「腕」的眾多青年男女,都以為這是個十分難得的好機會,紛紛趕去應聘。主考官十分認真地面試一番後,順手取一份協議讓我簽。協議規定,應聘者成為公司簽約演員後,必須向公司交納900元的風險抵押金,不經過公司同意,任何人不得擅自出鏡,否則風險抵押金全部扣除,並被公司除名。我當時不知這是陷阱,於是就糊里糊塗地跟對方簽了約。 
  簽約之後我問負責人,什麼時候有角色,對方打量了我一眼說:「你把個人資料留下,回頭我們再聯繫。」我連忙留下招待所的電話。回去的路上美滋滋地想:從今以後,我就成了影視演員了,說不準哪一天也能做個大明星呢!回到招待所,我整天守在電話機前等消息,甚至連上廁所都要小跑,怕萬一公司打電話找不到我。一晃10天過去了仍沒動靜,我再也等不下去了,趕忙去找那家影視公司培訓部的老闆。看到我,他起初一愣,隨即笑了:「不急,暫時還沒角色,你慢慢等吧!」 
  我再也等不下去了,就去各個影視公司找戲,因為我身上只剩下50元錢了,那天晚上我向房東求情,我說家裡的匯款未到,先欠兩天的房費,兩天後的晚上當我拖著一身疲憊回到住處時我的背包已被服務員包好,房東老闆過來問:「你現在有沒有錢?」我搖了搖頭,房東老闆說你現在就走吧,兩天的房費我也不要了。那時已是晚上10點鐘了,我一個人扛著我的背包,因為腳疼,我不得不一隻腳穿皮鞋,一隻腳穿著拖鞋,這樣一拐一拐地離開了那家地下招待所。   
  斗轉星移,前方的路依然淒迷(2)   
  正當我淒涼地走在北京街頭時,後面有人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邊跑邊說:「快一點,差一會兒地鐵就沒了。」我也加快腳步擠上地鐵,在火車站下車後我找到了一處人比較多的地方坐了下來,9月的夜晚已經涼透,我凍得實在受不了就花3元錢進了一個夜市錄像廳,趴在座位上就睡著了。凌晨4︰00錄像廳就散場了,我被從錄像廳裡轟了出來,這時正是一天中最冷最黑暗的時候,我背著背包走啊走啊,我終於明白了流浪的人在外想念家那句歌詞的含義。但我是堅強的,既然到了北京就一定要闖出一條路來,我的勇氣忽然又來了,黎明 
  前的那勇氣讓我感覺到我確實已經長大了。 
  後來我才瞭解到,這完全是一場騙局。原來這老闆是利用朋友關係,每年交幾萬元錢掛靠到一家影視公司旗下,成立了這個所謂的公司「培訓部」。每年都有五六百名不明真相的年輕人,成為他搾取財富的「獵物」。每次召集到一批「簽約演員」後,老闆只是象徵性地花幾個小錢,請幾名老掉牙的演員給「簽約演員」上幾節課,就算培訓了;然後再找個攝影師,讓這些年輕人自己掏錢,給他們拍幾卷藝術照,就聲稱這是公司的「包裝」。至於「角色」,老闆雖信誓旦旦地承諾「絕對會有」,但具體何時兌現,鬼才知道。 
  我實在走投無路了,於是就給去南方拍戲的謝雲打電話,希望他幫我一把。謝雲果然很講義氣,第二天就讓北京的一位朋友給我送來500塊錢,當時我感動得不知說什麼才好。 
  我最終在離北影廠很遠的一個小巷裡租到了一間不足6平方米的平房,每月300元房租。說是平房,其實是一個用石棉板把四周擋起來的小棚子,沒有暖氣,沒有桌椅板凳,僅有一張窄窄的小床,並且屋角還有一個水池子,裡面的潮濕便可想而知了。一到冬天,小屋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晚上睡覺時,像躺在冰窖裡。我冷得實在受不了,便爬起來跳躍,直跳得身上冒汗,再爬上床去睡,就這樣,一夜要反覆折騰好幾次。 
  光花不掙的日子讓人恐怖,為了減少消耗,我盡量多在床上躺著,這樣可以少吃些,北京的東西太貴,動輒100元就花沒了。窮困潦倒的現狀,沒有希望的生活,使我對前途產生懷疑甚至絕望。但我又無法這樣撤回老家,就如同留學生不肯輕易回國那樣。在星、腕兒雲集的京城,與年輕貌美的女演員相比,男演員出人頭地的機會更難。在男導演從數量上佔絕對優勢的影視界,我無法依靠「特殊關係」走捷徑。有一位知根知底的交心朋友勸我利用另一個天然資源,找個女大款。坦率地說,不用別人提醒我就動過心,有了錢,就可以自己主演,就可以在媒體上自吹自擂,就可能一舉成名。 
  但是,成名之後呢?我清楚演藝圈哪個男演員是靠吃軟飯脫穎而出的,也知道哪個女演員是通過與導演上床而一夜成名的。我害怕有朝一日自己真的變成影帝時,嫉妒我的人指指點點,媒體越來越放肆,保不準哪一天就上了娛樂報的頭版頭條。為了日後堂堂正正地生活,我還是咬牙放棄了非分的想法。 
  後來,在謝雲的幫助下,我當上了群眾演員。 
  說是當群眾演員,也並不是你在那邊站站、走走、吆喝吆喝就行的,也需要有「演技」。導演們對群眾演員的要求其實是非常苛刻的,比對明星們要苛刻多了。因為導演不敢得罪明星,只好對無足輕重的群眾擺架子發威了。弄得不好,很多人會被導演或者執行導演、場務什麼的罵得狗血噴頭! 
  一個好的群眾演員,必須腦子轉得快,要在短時間內能夠馬上領會導演的意圖。可是像這樣的群眾演員並不多,有的人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天生就較笨,有時一個表情、一句台詞,弄得半天都做不好、說不好。這樣一來導演就不耐煩了:「你這豬!」「你爸媽怎麼生你的!」然後那些人就很緊張,越是緊張,動作表情就越是僵硬,就越是難以達到導演的要求,就要一遍遍重拍。 
  在導演看來,每個鏡頭都要盡善盡美,所以只要有一個群眾演員做錯了動作,說錯了台詞,跑快了或是跑慢了,都要重新來。重新來,假如你演的這個角色只是街邊的行人也就罷了,最多你再從這裡到那裡重新走一遍就成,但如果是一些奔跑的、上樓的、追趕的戲,或者是冬天下河,夏天穿襖那就比較慘了。 
  還有一些香港導演,在處理某些鏡頭的時候,特別喜歡用煙霧。也許煙霧能夠製造比較朦朧的氣氛,但就是苦了做演員的。攝像機中拍出來的都是很朦朧、很淒美的鏡頭,但我們在裡面就沒那麼浪漫了,往往要忍受著煙霧的刺鼻氣味,還要根據導演的意圖做出各樣的表情,如果是明星的戲,導演是不會用這樣的煙霧的,如果非用不可的話,導演只能幫明星找替身。否則明星就會中途罷演。然而作為群眾演員基本上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所以說明星與群眾演員之間有著天壤之別。 
  明星們的片酬是我們的不知多少倍,可在演技上,他們也未必比我們這些有經驗的群眾演員高明多少。他們屢屢背錯台詞,有時不用導演說CUT,他們自己會停下來,說,對不起了導演,這個鏡頭重來吧。 
  可是我們群眾演員就容不得半分差錯,一有紕漏,就會被罵得狗血噴頭,有些話很傷人的。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中介公司在幫劇組物色推薦群眾演員的時候,都號稱送來的這些群眾演員已經受過他們中介公司的培訓了。那劇組裡面的人對我們這些群眾演員要求也會不一樣,稍有差錯,他們就要罵人了。   
  斗轉星移,前方的路依然淒迷(3)   
  做群眾演員就是這麼辛苦,接到活後,往往要待上一整天,隨時待命,有時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而最後拍戲的時間卻不過短短的十多分鐘甚至幾分鐘。雖然辛苦,但我仍然喜歡這個工作,它讓我體驗到了當演員的真實感覺,這個感覺我覺得還不錯。 
  我認為,現在無論受多大的苦,都算不了什麼,甚至可以說,現在受苦越多,將來嘗到的「甜」就越多。謝雲也是這樣看這個問題的,他最愛說的一句話就是:如果沒有苦,怎麼 
  會知道什麼叫「甜」? 
  記得第一次拍戲時,當晚我興奮得根本無法入睡,滿腦子都是明天面對鏡頭時我將會有什麼樣的表現。天還沒亮,我就起來了,把自己認為最得體的服裝找了出來,渾身上下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一大早就來到電影製片廠門口。 
  沒想到這麼早竟來了這麼多的人,放眼望去,黑壓壓一片,唧唧喳喳一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白有黑,有丑有俊。有的神情亢奮,有的則滿臉漠然,還有的閉著眼睛站在那兒打瞌睡,雖看不出表情,卻可以看出他睡眠不足。 
  我還看見幾個光著膀子、身上紋著獅子、老虎、眼鏡蛇的男青年圍著兩個漂亮女孩動手動腳,其中一個唐山口音、面貌兇惡的大胖子還動不動就喊打喊殺。剛開始我以為他們也是群眾演員,如果我是導演,我會讓他們去扮演黑社會打手或是流氓地痞。就像現在這個場景一樣,正圍著一個姑娘動手動腳時被一個救美英雄打得屁滾尿流。 
  見我盯著這幾個「群眾演員」浮想聯翩,謝雲拉了拉我的衣角,悄聲告訴我,這些人可不好惹,他們是靠盤剝群眾演員生活的混混,他們會強迫隻身到北京的群眾演員去住和他們有聯繫的黑店,還會組織走投無路的群眾演員去血站賣血、甚至當小姐…… 
  謝雲提醒我別盯著他們看,更別去多管閒事,充當什麼英雄好漢,要權當沒看到眼前發生的一切,否則會引火燒身,被他們打一頓那可划不來。看著被調戲的兩個女孩嚇得要死的樣子,我真想走過去管一回閒事,可經謝雲這麼一嚇唬,又有些膽怯了。 
  還好,這幫混混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好太過放肆,鬧了一陣,他們就放開了那兩個女孩。這時我才敢去仔細打量這兩個女孩——剛才被混混圍著,我也看不清——她們雖然都很漂亮,但仔細看,個子高一點的那個顯得更漂亮一些。 
  見我「色瞇瞇」地盯著她不放,謝雲一臉壞笑,問我要不要把她介紹給我認識一下?我用胳膊搗了搗謝雲的胸,讓他閉上那張烏鴉嘴,他不但沒把嘴閉上,反而還更壞地向我「介紹」個不停。 
  從他的「介紹」中,我知道了這個女孩名叫趙雅芝,與一位港台女明星同名,她是去年才從橫店那邊「漂」過來的,剛在北京做群眾演員沒幾天,暫時還沒找到「保護神」,所以才會受那幾個流氓欺負。 
  「這可是個大好時機呀,該出手時就出手吧哥們兒,晚了恐怕就被別人搶去了。花堪折時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呀!」最後,謝雲像個過來人似的,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你要覺得她好,那你去折好了,幹嗎讓我去?」我不領情地說。 
  正說著,「穴頭」開著大奔來了。在「穴頭」的指揮下,我們坐上大巴,向拍攝地點出發。8點不到,我們抵達拍攝地。一下車,我就看到臨時搭建的擂台、攝像機、帳篷等很多的拍攝場景和器材,一些人在忙忙碌碌著,一問才知道,他們已經拍了一個通宵了。 
  很快,我和謝雲都分到了角色。這部電視劇裡需要幾個群眾演員演流氓地痞,我由於個子高,被選中了。但是,進了場我才知道,劇組並沒有為這樣的臨時角色準備服裝,而我把自己打扮得太儒雅得體了,加上皮膚不夠黑,導演臨時把我撤下了。 
  看著謝雲和另外幾個群眾演員滿臉得意地入場排戲,我非常羨慕,同時心中也暗暗埋怨謝雲,覺得他看著我穿得這麼好卻不提醒我,是不是有些不地道?後來想想,覺得也不能怪謝雲,他怎麼會知道這次會讓我們扮演什麼角色呢?如果是讓扮演一位西裝革履的闊少爺,那肯定是會選我的呀! 
  我站在場外耐心地等待著,渴望「穴頭」能重新給我分配一個角色。對我來說,不能上場演戲,每分鐘都是煎熬。 
  時間過得好慢,直到下午兩點多鐘,機會才再一次降臨。經過漫長的等待,終於迎來了演出機會,我興奮得不知該說什麼好。 
  我分到的是圍觀群眾的角色,按照劇情要求,由謝雲他們幾個扮演流氓地痞,在大街上調戲一個由趙雅芝扮演的姑娘——因為化了妝,我好長時間才認出她——作為圍觀群眾的我,出於義憤,衝上去解救「趙雅芝」,結果是:被幾個流氓地痞痛打了一頓,滾在地上「滿地找牙」! 
  第一次面對攝像鏡頭,我只覺得心撲撲直跳,站在那兒渾身發抖。幸好導演是個不錯的人,他並沒有喝斥我,而是耐心地給我「說戲」,想著法兒讓我放鬆。我放鬆下來後,再一次開始拍攝。我在戲中的時間很短,只有四五分鐘,儘管如此簡單的鏡頭,導演還是喊了三次「CUT」才算拍攝成功。 
  好像剛剛上台,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做演員的感覺,我就下來了。後來,坐公司的大巴車返回市區時,已經是晚上9點多鐘了。意猶未盡的我回來後好幾天都睡不著覺,獨自一個人時會莫名其妙地對著鏡子傻笑,想像著電視上的我是不是也這樣帥。   
  斗轉星移,前方的路依然淒迷(4)   
  幾個月後,那部電視劇終於播出了,我特意跑到舊貨市場花幾十塊錢買了台9英吋的黑白電視機,早早等在電視機前。放到由我「主演」的那場戲時,我認了很久才找出哪個是自己,因為我被幾個流氓地痞打得滿臉是「血」,根本分不出本來的面目了。 
  看著電視上那個因多管閒事而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倒霉蛋,我覺得很傷心。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去電影製片廠門口見到幾個流氓調戲一個叫做趙雅芝的女孩時的情形,直到這時我才驚訝地發現,原來在真實生活中怯弱的我,卻很快就有機會在戲中扮演了一個「路見不平一聲吼」的平民英雄形象——這就是演戲對我們的誘惑吧,它可以把生活中看來不可能的事,在戲中變為可能——本來,我是完全可以在戲中滿足一下英雄救美的願望的,可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導演並沒有讓我把這個好事做到底,而是毫不留情地把我這個平民英雄變成了「滿地找牙」的狗熊! 
  這無論對於戲中的我還是戲外的我來說,都是一件殘酷的事!而這,對於那個叫做趙雅芝的女孩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 
  或許有些讓讀者失望,我與趙雅芝之間並沒有什麼故事發生。我只是在做群眾演員時見過她幾面,雖然曾與她拍過那場讓人傷心的英雄救美的戲,但從那以後我們便一直沒有機會再「合作」一次。 
  我只與趙雅芝聊過一次天,那是我們在外景地等戲的時候,不知怎麼打發無聊的時間,於是我們便聊了起來。那天,等戲的群眾演員三個一群、五個一堆地蹲在那兒聊天,我記不得我們是怎麼湊到一起的,只記得趙雅芝站在我和謝雲面前聊了幾句,有人喊她就走了。 
  聽謝雲說起過,趙雅芝曾經作為「橫漂」在浙江橫店影視城待過一年,後來或許覺得做「橫漂」不如做「北漂」有前途,於是就跑到北京來了。好像我們之間的聊天,就是從這個橫店開始的。 
  她告訴我們,橫店的群眾演員比較「專業」,他們大多是當地的農民。這批「專業群眾演員」數量驚人,橫店影視城四周就有10多個演員村,上萬農民參加過拍戲,跑過龍套的群眾演員有10多萬人次。參加拍片的有呱呱墜地的嬰兒,也有步履蹣跚的白髮老人。 
  說起橫店群眾演員的敬業精神,趙雅芝不禁感歎著說,有一次,某劇組需要三四千個光頭群眾演員,一夜間,理髮店排起長隊,第二天,影視城真的出現了三四千名剃了光頭的群眾演員。若沒有一點敬業精神,他們才不會為了那點錢就把好不容易長起來的頭髮剃掉呢。 
  說到橫店群眾演員的「專業」,趙雅芝又給我們講了這樣一件事:陳凱歌拍《荊軻刺秦王》時,有個大場面需要上千名群眾演員,拍攝開始,全場鴉雀無聲。正當陳凱歌下令開機時,竟有一個農民舉手高聲說:「報告陳導,機位錯了!」陳凱歌不相信,讓人一檢查,竟真的是機位錯了。原來,下午3點的陽光從西邊照來,機位卻放在東邊,這樣拍出來的臉全是黑的。 
  趙雅芝說的這些事,我覺得挺有意思,於是與她就怎樣才能做一名「專業群眾演員」及導演如何才能找到好的群眾演員聊了起來。 
  趙雅芝正要搭話,突然聽見遠處有人在喊她,她轉過身,見是她的朋友——那個曾與她一起在電影製片廠門口被流氓調戲的漂亮女孩——在朝她招手,於是趙雅芝便離開我們往朋友那兒一路小跑了過去。望著她扭動的腰肢、屁股,謝雲不禁咂了咂嘴,垂涎欲滴地說:「好美的妞,好想搞她一次哦!」 
  就在謝云「好想搞她一次」時,我們都沒有意識到,趙雅芝被她的朋友喊走後,從此再也沒有和我們一起「泡」劇組。趙雅芝像一縷被風吹散的清煙,從我們的視野中消失了,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清香。 
  不過,有關她的傳說,不時還會傳到我的耳朵裡。據說,離開我們這幫整天等戲的群眾演員後,為了能爭到一部戲的女主角,她在滿足了一個導演的要求後,真的得到了那個主角,第二天她就住進了一個電視劇組。 
  在劇組待了一個星期,這一個星期也是她和導演的蜜月。可是,當有一天她醒來時,卻發現身邊的導演已經不見了,當時她並沒在意,可是一直等了好久,也沒有見導演回來,她只得起身去找導演,這時才發現整個賓館裡沒有一個熟人,偌大的劇組只留下她一個人在這裡,所有的房間都已經空空蕩蕩。 
  她這才感覺不妙,跑到服務台打聽是怎麼回事,服務小姐冷冷地告訴她,她的那個劇組天剛亮就退了房走了,至於去了哪裡,她不知道。趙雅芝瘋了一樣滿世界地尋找劇組,最後終於在張家界風景區找到了在那兒拍外景的劇組,女主角當然不是她,而是一個早就定下來的著名女影星。 
  趙雅芝好不容易才見到這位神秘的導演,誰知導演像不認識她似的,讓手下的工作人員把她趕走了,並警告她別再來糾纏,否則他們就要報警!受了這個刺激後,趙雅芝瘋了,被送進了瘋人院。 
  還有個更離奇的傳說,這個傳說完全推翻了上面那個傳說,按照這個傳說的說法,趙雅芝自離開我們後,並沒有去爭什麼女主角,當然也就不會有後面的被導演耍了那些事,更沒有被關進瘋人院,她其實是被一個神秘的港商包了。這個港商在香港有老婆,但為了能每個禮拜飛一次大陸與趙雅芝見面,港商在北京給趙雅芝買了套別墅,還給她買了一輛紅色法拉利跑車,她成了這位港商籠中的金絲鳥。   
  斗轉星移,前方的路依然淒迷(5)   
  我不知道該信哪一種說法,因此也就無法判斷,現在趙雅芝究竟是進了瘋人院,還是成了金絲鳥。照我看來,這兩種結局都不大美妙。 
  趙雅芝的命運,並沒有影響到我——本來,我們之間就沒有任何關係嘛,我仍在做我的群眾演員,仍一如既往地做著我的明星夢,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至今我依然是個群眾演員,明星夢依然仍只是個夢,依然遙遙無期。 
  謝雲不當演員了,他說他對演藝圈徹底失望了。他先告訴我去年,他聽說一部古裝戲即將開拍,一個五號配角人選待定。通過輾轉關係,他終於找到了副導演。見多識廣的副導演像集市上打量牲口的馬販一樣,仔細、苛刻地檢驗了他的外觀。拘謹和不安甚至還有些屈辱始終籠罩著他,但一想到如果審查過關,先能住進劇組不花錢的房子,又能有了支付購買冬季衣褲的銀子,心裡就平衡許多。 
  自從那部古裝戲的副導演面試之後,他就焦灼地苦苦等待「通知」。一次次想找借口打電話問問,可又擔心人家反感反而前功盡棄。手機時刻開著待命,每次鈴聲一響都為之一振。終於從報紙上得知那部古裝戲已去江南拍攝半月,別說五號配角輪不到自己頭上,就連八號僅幾個鏡頭的演員也早已名花有主。白白請中介人吃飯不說,精神上的折磨和煎熬才是最大的! 
  如今的他搬出了地下室,在通縣武夷花園按揭買了套房子,和他新婚不久的妻子在通縣做起了生意——在最繁華的新華大街上,他們開了一家服裝店。據說生意不錯,每天至少也有上千元的收入。 
  我去通縣看過他一次,他留我在烤鴨店吃了一頓飯,臨走時還送了我一套名牌西裝,他告訴我,這套西裝進價就是二三千塊錢。這是我最好的一套衣服,我平時很少捨得穿,只在一些重要場合才穿出來顯擺一下。 
  與正式演員按集取酬不同的是,群眾演員是按工作日拿薪水的。但是,每個工作日大多是大於8個小時的。一般來說,我們的日工資在16~30元之間。 
  除了報酬少得可憐,群眾演員也是所有演員中最辛苦的。我所受過的苦,簡直數不勝數。不過,若沒有受過這些苦,將來怎麼好意思拿那10萬到15萬的日酬勞? 
  換句話說,如果那麼容易就能拿到那麼高的酬勞,那做大明星還有個什麼意思?所以,受點苦那是應該的,不吃苦中苦,哪來的甜中甜,天上不會真的掉餡餅的。對此,我早已有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拍電影是很辛苦的,特別是拍武俠片,少不了一些打鬥動作,拍一場戲要反反覆覆打鬥好幾遍,有時被吊在空中好幾小時,每次拍完回到住處,全身就像散了架,胳膊酸酸作痛。最難受的是有時要配合拍攝效果造型,必須去忍受各種東西,那次拍攝時戲中劇情我被仇人踢了一腳,很重,馬上口吐鮮血的鏡頭,要在拍攝前預先口含一種氣味不是很好聞而且酷似鮮血的紅藥水,本來我對鮮血就敏感,加上那藥水有股難聞的氣味,我噁心得吐了好幾次,但最終還是要憑著堅強的意志完成了拍攝。 
  有一次,我在一部電視劇中扮演一名清兵,要從一個檯子上往下跳。第一次,我跳得很好,可是導演卻告訴我那只是試機,要我重新再來一遍。我只好再次往下跳一遍,然而這次導演不滿意,認為沒跳好。第三次,我跳好了,可是由於下面墊的海綿太薄,導致我左腿摔傷,至今還留下疤痕。 
  還有一次,導演讓我扮演一名凍死在雪地上的戰士,一大早就開始,拍我在火車頂上站崗,鼓風機不停地吹,然後來場人工降雨將我淋個透,這樣拍了將近十多遍,近3個小時我的身上一直都是濕的。我大病一場,在床上躺了幾天才爬起來…… 
  我演過一個小偷。一天,跟著頭兒出去做壞事,結果正巧被警察逮著了。於是,頭兒被公安抓住了,頻頻向我們使眼色,讓我們快逃,以便通風報信好讓同夥來救他。我一看勢頭不妙,撒腿就逃。一個警察追了上來。當然,邪不勝正的,我理所應當被抓住,所以我在逃跑的時候,故意放慢腳步,好讓警察抓住我,可是那個警察也是個群眾演員,又是新手,心急慌忙,居然摔倒了,於是又只好重拍。第7次時,他總算在導演喊停之前抓住我了,並且要扭住我的手,上我手銬。如果我就這樣乖乖地讓對方上手銬也就罷了,這場戲也就算告一段落。可是我偏偏是一個力求十全十美的人。你想啊,我是壞人,總不能隨隨便便就讓警察抓住吧,我總也要「垂死掙扎」一下吧?好了,我稍一使勁,那個倒霉的警察又摔倒了。然後倒霉的不止他一個,大家又要重來。終於到第9遍,這個鏡頭就才算完了。拍電影就是這樣,只要鏡頭中有一處是導演不滿意的,那麼整個鏡頭要重來。儘管我的動作很到位,但我也是要陪著一起重來的,我們著急,導演們比我們還著急呢。所以別看電影上一閃而過的幾秒鐘的場景,在拍攝過程當中真是要花不少心血呢。 
  雖說群眾演員的報酬有限,但導演還是盡量少用群眾演員。為了盡量降低拍攝成本,導演也會使用一些手段。像我們演過一次球迷。幾萬人的體育場要完全坐滿的話,請群眾演員的花費就要大得驚人,所以,那次我們三四百個群眾演員,演球迷的時候,先在一號看台拍一個鏡頭,再去二號看台拍個鏡頭,依此類推,幾個鏡頭剪輯起來,就是球場內座無虛席的盛大場面了。那次我們就像鴨子一樣被趕來趕去,每次都做出不同的誇張表情,儘管在實際播出時,不一定會看到每個人的表情,但是這些表情,這些動作是不能少的。所以說我們群眾演員在拍戲過程中有許多下了好大功夫才表現出的東西還是白白浪費了。   
  斗轉星移,前方的路依然淒迷(6)   
  受苦受累都不怕,最讓我們受不了的,是別人瞧我們這些「死跑龍套的」時的眼光。 
  在拍武打戲時,有時需要粉狀物突出一些場面,正式的演員用的是痱子粉,我們用的是泡沫粉。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東西,但是味道不好聞,也不知會不會對身體有害。但沒人管我們,愛拍不拍,不拍走人。 
  還有,每次拍戲,導演喊「開工」以後,明星可以慢慢走過來,而我們卻不行,稍微慢一點就要被導演破口大罵,弄得我們見了導演都像見到閻王爺似的膽戰心驚,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他老人家,白白討來一頓罵。 
  到了中午,主要演員去吃飯了,我們也去吃午飯,當然不會跟他們一起。他們到飯店裡,有一桌的飯菜等著他們;而我們群眾演員,每人一份盒飯,並且要命的是,沒有地方坐,我們只能在路邊蹲著吃。 
  有一次天很熱,下午太陽曬得很,有個婦女群眾演員口渴,想要喝水,但是劇組裡一些人特別急性子,這個鏡頭沒拍完,不讓喝。那時候正夏天,天熱得要命,要不停地走動,又不讓喝水,那個婦女就不行了,昏倒了。 
  我雖然身體不錯,沒有什麼意外發生,但是戲一天拍下來,那一個累啊!我真的不想有第二次了,這裡哪把群眾演員當人呀? 
  苦吃得多了,委屈受得多了,有的群眾演員的意志就產生了動搖,開始感覺到從群眾演員混成角兒,希望渺茫得就像遙望銀河系中的一顆小星星。於是,有人便改了行,有的在迪吧、舞廳演自編的小品、相聲等節目;也有的改行做了燈光或道具師,還有的則忍受不了這種枯燥乏味的生活,而另尋他處。就這樣,這兒成了「夢開始的地方,也是夢破碎的地方」。 
  任他世事變遷,人情冷暖,我依然在做我的群眾演員,依然是《喜劇之王》裡張柏芝罵周星馳的那個「死跑龍套的」。 
  不過,「星爺」已經從舊版的《射鵰》裡出演「宋兵甲」或「金兵乙」的「死跑龍套的」混成了「喜劇之王」,而我在演藝之路上卻依然如故,大概真的要把這龍套跑到死了。 
  我沒想到我還能見到趙雅芝,更沒想到我還會與她發生一段難忘的故事。 
  那天,我去亞運村拜見一個「朋友」,他過去也是一位群眾演員,但他的運氣比我好,只跑了一年多的龍套,就讓一位導演看上了,如今在影視圈也算是個有些名氣的演員了。此次拜見,我的目的很明確,想讓他看在曾經一起住過地下室的份上,幫我在某位導演面前美言幾句,哪怕給我一個只有十來分鐘戲的小角色也行。但這位哥們人一闊臉就變,根本就不肯幫我,我只得生了一肚子的氣往回走。 
  我正低著頭,路過一家麥當勞時,聽見身邊有篤篤的敲擊聲,抬頭看見一個打扮入時的少婦,正坐在麥當勞裡敲著玻璃跟我打招呼。我走近玻璃牆,用疑惑的眼神望了望她,那意思是:「你是叫我嗎,咱們在哪兒見過?」少婦點點頭,示意我進去,我便帶著這種疑惑走進了麥當勞。 
  從人流中擠擠挨挨穿過去,慢慢接近坐在那兒正微笑著望向我的少婦,我忽然認出了她。這不是趙雅芝嗎,多年不見,我差點沒認出她。趙雅芝比以前成熟多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少婦的丰韻。我高興地喊著她的名字,在她身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坐下不久,就有侍者送上一杯飲料,我們一邊慢慢啜飲,一邊漫無目的地聊著。 
  趙雅芝笑著問我,看我這身莊重打扮,想來混得不錯吧!我苦笑了一下告訴她,什麼不錯呀,還在原地踏步,一點起色也沒有。這身衣服是謝雲送給我的,憑我哪裡能買得起。然後我又跟她說了一下謝雲的情況。 
  「穿這麼好的衣服,」趙雅芝逗我玩,「是去見女朋友的吧。」我沒跟她說穿這身衣服是去見一位「苟富貴就相忘」的朋友的,怕她聽了笑話我。於是,就把話題岔開,轉而問她坐在這兒幹嗎,等朋友嗎? 
  趙雅芝告訴我,她哪有什麼朋友可等,她不過是喜歡這兒的氣氛。她告訴我,她常開車來這家咖啡店,要上一杯咖啡,慢慢喝著,看行人從店外走過,對她來說,也算是一種享受吧。 
  「真是巧得很,」趙雅芝說,「今天竟看見你從這兒經過,咱倆有緣呀,分別這麼多年沒想到在這兒遇到了。下午有事沒有,要不要到我家看看去,咱們在家裡好好聊聊啊!怪想你們這幫哥們兒的,今天撞上了,你還想往哪兒跑?」 
  我沒什麼事,就答應了趙雅芝。出了咖啡店,見一輛紅色法拉利停在路邊,趙雅芝打開車門,坐進車,熟練地一扭鑰匙,機器發動後車徐徐上路了。小車向南,開了十多分鐘就到了趙雅芝住的地方。 
  車駛入小區大門,一棟棟氣勢非凡的別墅立即包圍了我們。在別墅群中,有一個巨大的草坪,草坪中間有一個大噴泉,噴泉旁是一個露天酒吧,正有三三兩兩的帥哥靚妹在陽光下小飲。噴泉南邊有一個網球場,有幾個穿球衣的男女在打球。 
  她把車停在一棟別墅的院門前,下了車我隨她走進別墅。踩著紅色地毯,看著屋裡富麗堂皇而又不失典雅的擺設,我頓時感覺置身於另一個世界,這是一個對我來說非常陌生也非常嚮往的世界,這是一個只有極少數人才能享用得上的世界。   
  斗轉星移,前方的路依然淒迷(7)   
  客廳大得出奇,可以聚集好幾十個客人在這兒開「爬踢」,三面牆角種著巨大的盆栽植物,綠色的葉子延伸到天花板。頂上懸掛著法式水晶枝形吊燈,壁櫥裡擺放著奇形怪狀的古董和雕塑品。正對著玻璃門的牆上掛著一幅油畫《亞威農的少女們》,我知道這是畢加索的畫。 
  在客廳裡站了會兒,趙雅芝又領著我去參觀起居室,然後帶我去樓上她的臥室。臥室裡 
  到處是鏡子和綢緞,臥榻上蒙著的是白狐皮床罩,睡椅上擺著的是羽絨枕頭。臥室旁邊有個浴室,全部由大理石和白瓷磚砌就。 
  參觀完畢,我們回到樓下的小酒吧。她給我倒了一杯紅得像鮮血似的酒,我喝了一口,感覺很難喝,差點把它吐了出來。「這是拿破侖,不習慣嗎?那喝什麼飲料你自己挑。」她指了指壁櫥,裡面擺滿了飲料,大多是我沒見過的。 
  我拿了一罐紅牛,邊喝邊隨她來到客廳,她說她前幾天買了部拍得「特牛×」的好片子,想讓我陪她再看一遍。這部「特牛×」的片子是姜文導演的《鬼子來了》,我一直想看但總是沒機會。 
  打開51英吋長虹背投,見畫面是黑白的,我以為是盜版,那些奸商只顧賺錢,翻錄時把彩色整成黑白的了。可趙雅芝告訴我,這部片子就是黑白的,只在片尾「姜文」被砍掉頭後才變為兩分鐘的彩色。 
  「就像《辛德勒的名單》,」趙雅芝解釋說,「片中只有小女孩出現時導演才給了個彩色鏡頭。」 
  然後,我們便不再說話,眼睛盯著足有一張飯桌面那麼大的電視屏幕,想看看姜文到底是如何「牛×」的。 
  那天看完《鬼子來了》,我就回到了北太平莊。臨走時趙雅芝把她的手機號給了我,又要了我的手機號,一再叮囑我要「常聯繫」,沒事就到她那兒玩。可是,我一個朝不保夕的群眾演員哪有心思到處串門呀! 
  過了幾天,趙雅芝打電話給我。她在電話那邊有些虛弱地跟我說,她有些寂寞,想讓我到她那兒陪她聊聊天。我其實手頭正有些事在忙,見她邀請,只得推開手頭的事,坐上公交車往亞運村趕。 
  到了她家,她已做好了一桌菜在等著我。她給我倒了一杯白酒,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碰了碰杯,我們便開始吃飯。喝了幾杯,我們都有了些醉意,話便多了起來。聊了大約一個小時,趙雅芝忽然問我,「我們既然都聊了這麼久,你也把我當成了『哥們兒』,你怎麼不問問我,我是怎麼過上這種『幸福』生活的?」 
  「你『幸福』嗎?」我開她的玩笑,「如果你幸福,我不問你也會告訴我的,而如果你不幸福,我這麼問,那不是讓你傷心嗎?幸福的人都願意讓別人知道他幸福,而不幸福的人都愛把自己的不幸深深地掩藏起來,所以我就沒問。」 
  我像個哲學家一樣胡扯八道,沒想到我的話卻刺中了她的痛處,她頓時神色黯然,眼中帶著些憂鬱,「我其實過得並不幸福,我有錢,但我精神特別空虛,就像當初做群眾演員,我現在也看不到未來,不知道自己的希望在哪裡!」 
  說完這些,我們沉默了足有一分鐘。接著,她告訴我,她離開我們後,又在演藝圈裡撲騰了一段時間,也沒撲騰出個頭緒,最後她對自己徹底失望了,在北京待著看不到前途,回家又不甘心,於是就「嫁」給了個台商。 
  這個台商有老婆,他為了生意,半個月往返於台灣與北京一次,來了就住在他給她買的這套別墅裡。台商很愛她,經常允諾要與她結婚,只是不知該怎麼打發在台灣的老婆,所以這事就一直拖著。其實,她心裡清楚,他們之間不會有任何結果,但離開他就意味著失去眼前所擁有的一切,這讓她一直下不了決心,因為她害怕再過從前那種朝不保夕的窮日子。 
  趙雅芝跟我說的這些,其實和我曾經聽過的那個「傳說」差不多,惟一不同的是,傳說中她是被港商養著的,而她告訴我的卻是台商。其實,不管是港商還是台商,對她來說都一樣,他們雖然可以給她帶來物質上的富足,卻無法給她帶來真正的幸福。 
  我不知該怎麼安慰她,只能安靜地聽她說完自己的事。後來,我們便不再提這事,而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很快我們就都醉了,趙雅芝要讓我扶她到臥室裡休息。我把她扶到臥室裡躺下,想抽身出來卻發現她的手一直死死地攥著我的衣角,讓我無法脫身。 
  我想掰開她的手,想了想又有些不忍,便坐在床邊看著她睡。她睡得安祥而沉靜,呼吸均勻,一張潔白嬌嫩的臉就像一個夢境,美麗而虛幻。忽然有一綹額發滑下來停留在她的一隻眼睛上,她把頭一歪,讓頭髮掉到一邊,嘴裡咕嚕了一聲,就又安靜地均勻呼吸起來。 
  我忍不住吻了吻她的唇,儘管很輕,還是把她弄醒了。她睜開眼,一下子抱住了我。然後,她把手插到我的頭髮裡撫摸著,動作輕柔、緩慢,整個過程持續了足有5分鐘。在這5分鐘裡,她一直半閉著眼睛,喃喃自語,嬌柔至極,嫵媚至極。 
  我躺下來繼續吻著她,然後就和她抱在了一起…… 
  我們一夜都沒有睡,天亮後我起身要走,因為今天還有一部戲等著我,如果我不去那就會被別人搶了去,儘管在戲中我仍是個小角色,但我不想讓兒女情長耽誤了自己的前程,儘管我的前程至今仍不知在哪裡,甚至在最無助的時候我都開始懷疑我這輩子是否還有前程。   
  斗轉星移,前方的路依然淒迷(8)   
  可她卻撒著嬌纏住我不放我走,她要我留下來陪她。我其實也捨不得離開她,見她極力挽留我,便留了下來。我們一直睡到下午,醒來後又在床上瘋狂了一陣子,才意猶未盡地爬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起了這一生最幸福的日子。我陪著她到劇院看芭蕾舞演出、看美國大片,到飯店品嚐各種美味佳餚,到康樂宮打保齡球,到順義跑馬場騎馬,到通縣狩獵場打 
  獵,到東單游泳館游泳…… 
  我們很幸福,我們很快樂,我們很滿足,我們真希望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這幸福的時刻裡。但我們都知道,我們之間是沒有任何結果的,就像我知道我的演藝事業也是沒有任何結果的一樣。也許,許多事情都不需要結果,所要的僅僅只是過程。     
  第四章   
  一路漂泊我的愛在顛簸中消失(1)   
  作為模特、作為美麗的代名詞,我有著靚麗的面容和姣好的身材,如果我出現在街頭,一定會是最惹人矚目的亮點,可惜我常常只在魅惑燈光下短暫隱現,勾起人如夢如幻的癡想,卻一晃而過了無痕跡。因此,在許多人眼中,我們成了神秘的化身。 
  其實,做模特這一行的,都不會覺得自己的生活是神秘的。我漂亮的身材和容貌、落落大方的氣質,是好多女孩子可望不可及的東西,我是人們眼中的幸運兒。可我的辛酸與無奈 
  ,卻是她們怎麼也想像不到的。 
  「不當總統,就做模特」,可見對一個愛幻想的女孩子來說,模特是一個多麼誘人的職業。我沒有當總統的慾望,我只想做一名優秀的模特,這是我的理想所在,我願為此付出我所能付出的一切。 
  很多人認為,模特的身材、體形是父母給的,所以少數人一直對模特有「花瓶」之譏,認為我們唸書太少、沒文化。如果說這種指責有一些道理的話,那我要鄭重聲明,我是個例外,我就喜歡在閒暇時讀一些書,一來這是我的愛好,二來也想給自己充充電,免遭墮入花瓶之列。 
  回首這些年的模特生涯,我最大的感觸是:沒入這行之前,我只覺得做模特挺好玩,而後來則把模特當做了自己的職業。所以,我開始注意一些以前不曾在意的細節,例如原來不太看重時間,後來懂得守時是模特最重要的行動規則之一。 
  我也逐漸摸索出了一些經驗,比如剛入行時,只能在演出的大飯店裡瑟瑟發抖,而現在總記得帶上毯子和書,以打發漫長的等待時間。就是在這段時間,我讀了大量的文學名著,什麼《傲慢與偏見》呀,《理智與情感》呀,《飄》呀,應該說讀完後收穫是非常大的。 
  我開始變得成熟起來,不再把模特這一行看做是單純的走台,而是帶有一種感情在裡面,這樣我便越來越熱愛這個職業,越來越覺得當初誤打誤撞進入的這個行業,正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喜歡海子的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詩,如果將來有機會寫一本自傳,我會把書名取做《走上T台,春暖花開》。我覺得這個名字蠻有詩意的,正如我充滿了詩意的T台生涯。 
  我走上職業模特這條路,其實也是挺偶然的。那年,我高考落榜,整天沒事幹,一天下午我正好路過市中心廣場,被一個星探相中了,他說我的身材真是太棒了,他從來沒有見過像我這樣漂亮的女孩子,不去做模特、當明星真是太可惜了。我被他捧上了天,腦袋一發熱,就傻乎乎地跟他去了公司。 
  第二天去面試時,他們說需要拍一組平面照片,我就交了幾百塊錢拍了一組照片,然後他們又要和我「簽約」,說這樣就會有很多拍廣告、影視劇的機會,還拿出很多明星照片給我看,說上面的模特、明星都是他們推薦的,很快就成了眼下人們所熟知的大明星。我被花言巧語說動了心,於是想也沒想就又交了幾百塊錢。 
  後來,他們又打過幾次電話叫我去面試,每次面試都要交一筆錢。因總沒有結果,我開始懷疑他們是否在欺騙我。不久,我的懷疑便得到了證實,他們的欺詐行為被電視曝了光,我只不過是眾多受害者中的一員。不過,這次受騙經歷,卻讓我無意中知道了模特這個詞彙。從那以後,我就被這兩個神秘的字眼深深地吸引住了,並與它們結下了不解之緣。 
  可是,我沒有很快成為模特,而是在我們縣歌舞團做了一名演員。這個職業對我來說可是來之不易,我可是在數百名競爭者中過五關斬六將,最終被優先錄取。那時的我總是一襲白衣長裙,秀髮披肩。我的清純很快吸引了吳強那雙深邃的眼睛,這位出身雜技世家的男演員開始對我緊追不捨。不久,我便被這位陽光男孩的正直和善良打動,含羞地答應了他的求愛。 
  毫不誇張地說,同熒屏上經常出現的漂亮演員相比,年輕的我一點也不遜色。從小能歌善舞的我有著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清純姣美的臉蛋和1.71米的模特身材。還為一些洗髮露、護膚霜等產品做過廣告模特,我覺得憑我的形象和表演才能,應該去京城闖蕩一番。我的男友也有同感,一天,他因看不慣歌舞團領導的蠻橫,在一次重要演出中與團長鬧翻憤而辭職,然後他信心十足地鼓動我說:「憑我倆的藝術天賦,呆在家鄉完全是一種浪費!咱們去闖北京吧,那裡才是藝人的天堂。」此時的我雖參加過多部歌舞劇和地方台製作片的拍攝,頗受領導賞識,但那微薄的收入、長期沒有演出任務而置閒在家時的慌悶,常常令我感到空虛和落寞。憑自身良好的專業素質去搏擊京城影視圈,就對我顯得極具誘惑力。 
  剛到北京時,我舉目無親,真是孤獨極了。我在城鄉接合部租了間最便宜的平房,安頓下來後,就開始馬不停蹄地按照我來北京之前的設想奔波開了。 
  我到北京的首要夢想就是當一名模特,於是在各個模特、廣告公司之間跑,希望他們能收下我,哪怕再低的工資,我都願意在那兒待下去,但由於我缺少資歷,他們往往只和我見了一面後便將我拒之門外。雖然有的公司對我的形象相當滿意,覺得我是塊做模特的料,但由於這些剛剛處在初創階段的小公司不願意花錢培養一個新人,就委婉地向我表示了愛莫能助。   
  一路漂泊我的愛在顛簸中消失(2)   
  京城的漂泊藝人之多是全國出了名的。在被人稱作「藝術硅谷」的北京薊門橋,我和男友看到的是滿街身背畫板的「流浪藝術家」,肩挎吉他在街頭彈唱掙錢的歌手。在當地居民區的簡陋筒子樓門前,甚至有一些俊男靚女倚在門框上曬太陽,聽說他們都是擠不進京城演藝圈的落魄尋夢者。據一位重慶男孩子介紹,此時在北京,渴望成「星」成「家」的「北漂」人員已10多萬人!這位年輕的「前輩」指點我們說:「還是先租間房安頓下來吧,找工作的事急也沒用,不碰個頭破血流你們不會知道啥叫北京城。」 
  也許真是應了這位「前輩」的話。一個月過去了,我一無所獲。 
  又是一個月過去了,我仍奔波在一個又一個模特、廣告公司之間,被人踢皮球似的滾來滾去。3個月後,我沮喪得再也不想動彈,便賭氣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裡,除了買菜、去外面的大公廁解決一些必須解決的事,剩下的時間我就強迫自己躺在床上看雜誌、文學書籍,藉以打發這茫然無措的日子。 
  眼看從家裡帶來的錢一天天變少,我開始著起急來,想來想去只有找個工作先幹著再說,否則過不了多久,我就會挨餓的。我雖然從來沒有過挨餓的經歷,但我在電視上看到過被餓得皮包骨頭的非洲難民,我可不想變成那副樣子。既然不願淪落到挨餓的境地,惟一的出路就只有去找個工作了。 
  我買了幾份報紙,瞪著眼睛在招聘啟事上搜尋,可以提供就業的崗位還真不少,可電話打過去,對方不是需要高學歷就是需要有實際工作經驗的。這兩樣我都沒有,便只有「望洋興歎」的份了。 
  幸好,也有的公司不需要這些,可經過面試後,對方卻會神秘地暗示你,做這份工作,是需要有一些「犧牲」精神的,兜了半天圈子我終於弄明白,他們要「招聘」的,實際上是出賣色情或准色情的小姐。 
  男友比我幸運,他的夢想是當一名演員。藏龍臥虎的北京名角實在太多,這裡竟棲居著無數個像我們這樣渴望成名成星的北漂藝人!有的人苦等了兩個多月,竟連一個微不足道的群眾演員都沒當上,而他卻偶然被圈內朋友引薦給一位導演。此後男友開始隨他專在各劇組為演員做武術替身。其實,說幸運,也是相對而言的,畢竟吳強代拍的都是一些難度極高、危險性極大的動作鏡頭,身上經常受傷,每次卻只能拿到七八十元的勞務費。最多的一次,是在一個電視劇中扮演主要打手,昏天黑地從下午拍到半夜,直到設計出他被打手打得飛上半空又掉進一個鴨籠,和幾隻鴨子一起鑽出腦袋「呱呱」叫的搞笑鏡頭,才算結束。由於臨時找來的大竹籠很粗糙,吳強滿手滿臉滿脖子都被刮傷。當晚他用掙來的180元錢買回了一大堆我愛吃的牛肉乾、香魚片和一隻烤鴨。但當我發現他身上血跡斑斑的慘樣時,我抱住吳強啜泣起來。 
  經過一番折騰,後來我總算找到了一份比較適合我的工作——推銷啤酒。經過簡單的考核、培訓,我很快成了一名啤酒推銷小姐。我穿著花花綠綠的啤酒廣告,被公司安插在路口,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這個工作很簡單,不需要動腦子,但卻是個苦差使,我一站就是一天,站得腰酸腿疼,有幾次看著大街上的行人以一種欣賞動物園裡的孔雀開屏似的眼光望著我,我羞得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有些難過,在老家的時候,我是父母的掌上明珠,雖出身在小家碧玉門弟,但享受的卻是大小姐的待遇,哪裡受過這樣的苦?但我明白,無論怎麼難過,我都得滿臉堆笑,這是我們這個工作的需要。 
  我咬著牙堅持著,我知道我必須堅持下去,否則我根本就不可能在北京站住腳,不可能在北京生存下去。解決不了生存問題,又談何發展,談何理想、追求? 
  我很努力地工作著,可依然收入很低,只夠付房租和生活費的。這樣干了半年,我開始著急。我知道長此以往,我會離我當初來北京時的目標越來越遠。我必須盡快賺到更多一點的錢,這樣才能有時間去考慮更多的事。 
  其實,只要我願意,我還是有機會改變這種生存狀況的。對我這樣漂亮的女孩子來說,憑借某種天生的「資本」來改變「命運」,真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 
  一次,我站在街頭推銷啤酒,一個做房地產生意的大款正好從我身邊走過。他走上來與我搭訕,我看他色瞇瞇的樣子就知道不是個好東西,馬上就有了戒備,對他愛理不理的。 
  他厚著臉皮約我去一家咖啡館喝咖啡,我立即拒絕了。他不死心,第二天又來約我吃飯,被我再一次拒絕後,他終於死了心。 
  當初離開家鄉隻身一人前往北京,媽媽就一再叮囑我,如果在北京遇到經濟上的困難,可以打電話給家裡,家裡雖然也算不上多麼富裕,但在我困難的時候,還是可以給我一點幫助的。 
  我常給家裡打電話,每次媽媽問我最近怎麼樣,我都說挺好的,並騙她說,我已經與一家模特公司簽了約,工作很舒服,收入也非常可觀,讓她不要牽掛。可掛了巷口的公用電話,回到那間破爛的小平房裡,我都要默默地傷心一陣子。 
  我為自己竟學會了撒謊,學會了騙母親,也為自己的處境而難過。如果母親知道我現在做了推銷啤酒的小姐,她不知道會有多難過。但一想到自己撒謊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本質上屬於那種善意的謊言,一想到困難不過是暫時的,我就會很快把自己的心態重新調整到積極的狀態。   
  一路漂泊我的愛在顛簸中消失(3)   
  就是嘛,不善於調整自己的心態,是沒法在北京繼續待下去的。心態決定一切,良好的心態是決定一個人事業成敗的關鍵。無論遇到什麼困難,我都不能自亂陣腳、自己打垮自己呀! 
  做推銷啤酒工作雖然暫時有了固定收入,能夠保障生存,但要應付意外開支,比如想去報名參加一次模特培訓,比如趁休息日去各種模特公司應聘,做這些事要消耗本來就不多的 
  工資不說,如果需要請假,那工資就會被扣除掉,這個月就更顯得捉襟見肘。 
  為了節省開支,我改掉了吃零食的習慣,化妝品也盡量揀便宜的買,就連自己喜歡的一些與模特有關的時裝雜誌或文學雜誌,我也捨不得像以前那樣一買一大摞了,只好跑圖書館去看了。能省一分就是一分,我絕不亂花,我要把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 
  可讓我擔心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 
  一次剛領完薪水,我擠公車回「家」,半道上感覺有個人在我身後動手動腳的亂摸,一開始我以為遇到了性騷擾,我很害怕,也不好意思喊叫。北京的公交車上一向擠得水洩不通,想挪個地方很難,我只得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只盼望著那個人能停止騷擾。 
  幸好,車到站時身後那個人下了車。我鬆了一口氣,不覺下意識地摸了摸放在口袋裡的錢夾,嚇得我冷汗都冒出來了,我的錢夾不見了!原來,剛才那人根本不是什麼「流氓」,而是個地地道道的賊。 
  那可是我一個月的生活費,是我站在大街上身披綵帶、不管是誰走過來都要衝他甜蜜地笑一笑、把臉皮笑疼、整整笑了一個月才賺到手的薪水呀,沒了它我可怎麼交房租、怎麼吃飯、怎麼把這個月熬過去? 
  回到「家」,我沒有做晚飯,蒙住被子放聲大哭。哭完才想起,今天又該是給媽媽打電話的日子了。我給媽媽打電話的時間一直很固定,如果她沒有接到我的電話,會替我擔心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的。 
  我在小屋子裡翻了半天,才湊齊了一些零錢,算了一下,這些錢僅夠我在公用電話亭與媽媽通3分鐘的長途的。我醞釀了一下情緒,不想讓媽媽聽出我剛剛哭過,走到巷口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電話通了,一聽到媽媽那親切的聲音,我剛剛醞釀起來的那點堅強,就被衝擊得煙消雲散,我脆弱得真想現在就撲在媽媽的懷裡大哭一場。當媽媽親暱地喊著我的小名,問我最近過得好不好時,我真想告訴媽媽,我被小偷偷了薪水,馬上就面臨沒錢吃飯的困境了。 
  可話到嘴邊,我又給嚥了回去。我知道父母也不容易,他們雖然都有工作,但單位不景氣,常常開不出工資,沒下崗就算不錯了,我都長大成人了,再向他們伸手,實在是於心不忍呀。 
  就在飄零京城的我們疲於奔命時,厄運又悄無聲息地降臨了。一天,吳強在完成一個從三層樓頂躍下、飛腳踢翻一名騎馬官兵的動作時,由於當時搭的古式樓房探出的屋簷的瓦是泡沫塑料,到了樓頂還沒等開拍,他卻一走神腳下滑出了半尺,幸好,吳強先是掉到一棵樹上,然後掉到地上,否則,那天真的沒命了! 
  按影視圈的慣例,招用的群眾演員和替身演員都是一次兌現酬金,受傷等情況只能酌情補償一些。我找到劇組,劇組對我不理不睬,並且說,這是吳強自己不小心造成的。我好傷心,這些人簡直將群眾演員不當人,要是劇組及時拉保險也不可能讓吳強傷得這麼重。後來見我實在可憐,一位導演才決定給吳強8000元的手術補償。而剩下的醫藥費和住院費,我只能四處奔走,請同鄉和朋友幫忙。 
  有一年冬天,吳強在一部電視劇裡扮演一個小角色。一天,劇務通知他一早就趕到現場,說是要拍他的戲,還特別強調不能遲到,因為另一個大牌演員的戲接在他的後面,不能讓她等。 
  第二天一大早,吳強就搭車趕到拍戲現場。可他一進門就看到現場已是燈火通明,戲已經開拍了,他嚇了一跳,以為自己遲到了。再仔細一看,是在拍那位名角的戲。原來,那個女演員昨晚沒有回去,就住在這家提供拍戲場地的酒店,所以一早就趕著先拍她的戲了。 
  見狀,吳強只好坐在一邊等著,不一會兒就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等到劇務大聲地叫他時才醒過來,稀里糊塗地拍完了戲,出門一看,天已經快黑了,他才想起來中午還沒有吃飯。 
  吳強在北京刺骨的寒風中給我打了電話,他大聲地叫道:「多帶點錢來,我要吃飯。」 
  我拿了錢急忙趕到那兒,那天晚上,吳強要了一大桌子菜,喝了好多酒,我問他出了什麼事,他卻無論如何也不肯說。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扶上出租車,回到家,他就一頭栽進衛生間裡狂吐起來。第二天他醒來,才把事情告訴我。我只好和聲細語地安慰他,吳強卻像個孩子一樣地哭了起來:「我太無能了,不僅不能給你安定的生活,還拖累了你。」 
  我生日這天,吳強一大早就匆忙出門了,然而一直等到深夜,我才把喝得滿身酒氣的吳強盼回來。男友空蕩蕩的手裡沒有我企盼的生日蛋糕,原來他是請那些所謂的「導演」喝酒去了。那一刻,滿腹委屈的我又氣又恨,忍不住和他爭吵。或許是貧窮扭曲了人的性格,醉酒後的吳強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柔情,他不耐煩地衝我大叫:「我們就是一群飢餓的狼,而可供我們食用的肉就那麼幾塊,不與那些人拉關係行嗎!難道我們坐著等死不成!」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吵到最後我伏在床上大哭,他卻沉沉地睡去了。   
  一路漂泊我的愛在顛簸中消失(4)   
  期待著負責挑選演員的副導演的慧眼,期待著從天而降的機會,是每個外省年輕人共同的心願。當初總以為憑借吳強自己一米八幾的身高和一張生動、稜角分明的臉以及曾經有過的專業訓練,在京城演戲問題不大,雖然不敢妄想一步登天、領銜主演一部片子,但至少接二連三地接一些配角戲總沒問題。但是同各個行業一樣,影視圈內也分成若干個相對固定且封閉又排他的小圈子,如果沒有內線的舉薦,甭說打入主流,就是外圍也難插足。 
  每天看到很多報紙的登著什麼什麼劇組要招聘前幾號角色的消息,如果你貿然應聘一般都沒什麼戲,前幾號角色一般是製片方內定,或者有領導權的導演的極力推薦,或者你經紀人的活動得力,或者拿錢來買,此外沒有其他方法。 
  我一連兩個月沒有出去工作,後來見我閒呆在出租屋掙不到錢,幾乎要陷入生活絕境,一位朋友就介紹我進了一家南方人辦的電腦公司做事。我在公司主要負責與客戶及進貨廠家打交道,整天協助老闆周旋於生意場上,雖累但也頗覺新奇。由於自己處事還算靈活巧妙,4個月後便擔任了老闆的秘書。 
  進到這家公司半年後的一天,正趕上公司舉行成立3週年慶典活動。舞會上,老闆黃士明請我跳了一曲華爾茲。慶典晚會在11點鐘結束,我出來等出租車,老闆卻駕著他的奔馳車停在我面前,執意要送我回去。途中,黃士明緩緩地向我講起了他在南方的家庭,說他的妻子多麼庸俗,他一個人在北京的生活簡直是除了生意和金錢什麼都沒有等等。隨後他竟話鋒一轉道:「說實在的,通過半年多的相處,我對你很欣賞……」說著,他邊駕車邊抽出一隻手握住了我的手。就在這時,那排低矮破舊的民房終於出現在眼前,那一刻我像遇見了救星,慌亂地跳下車對他說:「我到家了,老闆,感謝您深夜送我回來。」黃士明試探著問:「你一個人住這裡嗎?」我說:「不是的,和我男朋友。」他搖搖頭:「你男友怎麼讓你住這種地方,這裡不適合你這麼高貴的女孩子住。」聽了這話,我的心頭頓時漫過一股酸澀。 
  當晚,房東又一次衝我和吳強叫嚷:「明天再不交房租,你們立馬給我搬走!」由於辛苦積攢下的那點錢都為男友還了當初住院時的借款,此時一文沒有的我們還欠房東800元租金。皓月當空的中秋夜,本是萬家團聚的溫馨時刻,當晚我卻躺在陰冷的出租屋裡失眠了。 
  兩個月後的一天,我隨老闆去鄰市談一筆生意。這幾天在與客戶談判之餘,黃士明開著他的那輛銀灰色的轎車,載著我遊遍了這座城市的風景名勝。每當坐在他那輛奔馳車上,迎著人們艷羨的目光時,隱藏在我靈魂深處的虛榮心便得到了極大滿足。 
  臨回北京的那天晚上,吃完晚餐已是晚上10點了,喝了一杯紅酒的我感覺有些眩暈,就進入自己的房間準備休息。然而沒等我把門扣上,黃士明已經緊隨著跟了進來。此時他的目光中不再有一絲猶豫和含蓄,他一下將我緊緊擁住喃喃地說:「我真的再也控制不住對你的愛,做我的情人吧。」他在甩出「為你買車買房」等一大串誘人的條件後,就衝動地抱起我向床邊移去。在那一刻,我鬼使神差想到了阿月的一句話:「美麗就是女人的資本,利用它可以改變你的命運!」 
  在黃士明滿足了我提出的「年薪不低於20萬」等條件後,我最終決定結束那場「貧血」的愛情,告別流浪藝人的底層生活。 
  當男友明白了一切後,感到很痛苦。他壓根兒不會想到我會背叛他。不過,他沒有為難我,他只是流著淚講述我們從家鄉到北京牽手而來的路上,點點滴滴灑落的所有愛的細節……我知道,我們從相識到戀愛有許多刻骨銘心的故事,我們的愛來之不易,但這些並未能喚回我迷失的靈魂。此刻我已成了一個金錢的奴隸,剛嘗到步入「人間天堂」的滋味,我已沒有勇氣再重回這間陰暗的小出租屋,繼續過那種窮得幾乎令人窒息的生活。 
  與黃士明同居後,他不再讓我去電腦公司上班,這個老男人擁著我喜形於色地說,他要讓我盡情享受優質生活。 
  此後我整天駕著自己的車上街購物,進美容中心做皮膚護理,或參加各種各樣的俱樂部活動。每當將手裡的鈔票瀟灑地拋向櫃檯,在眾人驚羨的目光中,把大包小包的名牌服飾拎上轎車時,我都似乎找到一種做「款姐」的優越感。 
  阿月生日這天,我駕車去她的住處與姐妹們歡聚。看得出,大家都挺羨慕我,我的虛榮心再一次得到滿足。沒想到剛呷了幾口雞尾酒,大家還未來得及切蛋糕,黃士明就打手機讓我速回和平裡。當時因不想掃姐妹們的興,我就陪她們吃過蛋糕,才駕著車趕回住處。走進別墅,我發現黃士明正黑著臉站在客廳裡,這傢伙一見我就暴跳如雷,他不准我今後再輕易到處「招搖」,提醒我應該明白自己的身份……直到此時我才明白,被人包養是沒有尊嚴可談的! 
  也許是他把我玩膩了,後來這個男人開始隨心所欲地折磨我,稍有反抗就會招來一頓拳腳和譏諷。於是我決定離開這個色狼,結束這種靠出賣靈魂儲備金錢的「二奶」生涯。 
  我現在才發現吳強才是真心愛我,可我卻傷害了他。我太糊塗了,在一種強烈的懺悔和思念驅使下,我決定尋找吳強,用金錢彌補自己的過錯。   
  一路漂泊我的愛在顛簸中消失(5)   
  沒想到,吳強卻帶著冷漠的眼神一口拒絕了。他說患難之中顯真情,你不是真的愛我。愛情這東西最怕背叛!他說他就是一輩子討不到老婆,也不可能找我這樣的女人。後來,我又找過他一次,我發現他有女友了,儘管他們在北漂的風雨中掙扎得很累,生活得很清苦,但彼此很相愛!看著他和女孩相依著離去,而對我形同路人,那一刻我欲哭無淚…… 
  失去愛情,我不能再沒有了事業。我一直沒放棄與模特公司的聯繫。終於,有家公司看 
  上了我,經過面試後很快與我簽了約,一位模特經紀人說,中國現在的演藝行業還處在發展的初級階段,不是很規範,以前很多人成為明星帶有一定的偶然性,很多藝人沒有經紀人,沒有系統的包裝和推廣,但國外像好萊塢已經在這方面非常成熟了,美國有模特法和演員法,模特和演員在美國是不允許自己營業的,必須經過經紀公司,國外明星的成長都是經紀公司系統地包裝推廣和憑實力為市場和觀眾所接受…… 
  培訓開始了,我參加的是廣告影視模特培訓班,大約要學習5個月到6個月的時間,包括形體訓練、表演、音樂、化裝、美容保養、影視藝術概論等課程,通過學習,才發現原來自己什麼都不懂,這短短幾個月對我是何等重要!原以為表演靠的是天賦,但學習後才發現,表演的知識原來是汪洋大海,自己的心態、動作、注意力、控制力都要完全地受訓練,一個演員形體的協調對以後的表演也是非常重要的,同時要具備其他的相關知識和素質。我們的老師水平都很高,而且很敬業。這幾個月我覺得學的東西還是不夠,但是為我以後的從藝道路奠定了基礎;教形體的老師對我說,在國外不管新藝員或老藝員都必須經常學習和訓練,才能保持好的狀態和形體。 
  我當上模特後,我覺得自己的時間很緊迫,要想從藝,必須有紮實的功底,我必須把以前浪費的時間補回來,除了平常老師給我的指導和訓練外,我還抓緊一切時間訓練自己,早晨很早起床,跑步、練習形體和表演語言訓練,晚上如有時間就到健身房練習,鍛煉自己身體的協調能力和控制身材的肌肉;我以前的腰較粗,略偏胖,在老師的指導下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身體瘦了下來,腰和形體也變得優美標準。空閒時間我閱讀大量的演藝和模特相關的專業書籍,我的專業知識在短時間內快速提升。 
  和我一起參加模特訓練班的有8個人,三男五女;因為模特演藝公司每期招的表演模特一般8~10人,但每年的演藝業務卻發展得很快,培養的模特演藝人才還是跟不上公司業務的發展,所以有的季節我們特別忙,演出業務很多,有時我們的休息時間都沒有。 
  到模特公司的第二個月,趕上有汽車展,公司和兩個外國汽車公司定協議一共提供8個汽車模特,我很幸運也被選上。 
  汽車模特的要求是比較高的,除了身材要好之外,還要在氣質、文化涵養方面要合格,另外要精通汽車文化。 
  公司安排我們在汽車展會前集訓了三天。形體老師輔導我們汽車模特的步伐練習,另外,公司從外面聘請了一位汽車專家,給我們輔導汽車文化。 
  汽車展會於早上9點開始,我們公司的8個模特、經紀人和化裝師等人在8點鐘就全部到達展會的一個化裝間,在一個小時內我們緊張化裝著衣。由於第一第二天我被安排當跑車的模特,我的著裝和氣質必須和跑車的性能文化特性相符,跑車要樹立一個熱情奔放、充滿活力的形象,我穿的是皮裝,要突出跑車的豪放和狂野,現代汽車推廣要把車和人非常完美和諧地融合在一起,將汽車人性化,美女和名車的組合也是十分科學的。它成為一種時尚,一種全新的促銷手段,是商業社會發展的產物,更是一種進步。 
  我打扮後站在鏡子面前看了一下,我真不敢相信鏡子裡的美麗女生就是我,穿著一雙高挑的時尚高跟白色長統鞋,上身是一身的白色緊身短裝皮衣,加上一條白色的皮裝超短裙,我的修長美腿暴露無餘,我原來是如此美麗和充滿誘惑!我站在鏡子面前足足美了3分鐘。 
  9:00展會開始了,像洪水般的人流湧進會場,充滿動感的音樂奏響了,我們3個模特圍住那輛紅色的跑車,其中一位模特拿著麥克風通過動聽的語言招徠人群。 
  愛因斯坦曾用過一個例子來說明相對論,他說,如果和一個心儀的姑娘坐在一起,你會覺得時間比坐在灼熱的爐邊要快得多。藝術想來也是如此,如果缺少攝魄般的靚麗外表與表現形式,是不容易抓住人心的,甚至無法獲取被生客眷顧的機緣。 
  我和另一位模特,站在汽車的兩側,微笑環顧四周,並擺出各種姿勢讓更多的人關注這輛汽車。汽車模特的表演形式要和汽車文化結合起來,它是一種風情,一種韻律,一種時尚,一種享受。 
  人潮不斷湧來,很多照相機對著我們猛拍,閃光燈的亮光不斷射照我的眼睛,感覺有點暈;更動感的音樂響起,我們走起了事先練好的模特步以及充滿誘惑的舞步……世界在轉動著,我看到下面有各種各樣的眼光盯著我,愛慕的眼神、貪婪的眼神、欣賞的眼神……照相機的閃光燈似雷電閃個不停。 
  應該說我們這些美麗的模特們應該感謝天地的造化,美麗是大自然直接賦予人類的天使;模特形體優美的曲線和富於情感的姿態與汽車設計大師的情感形成了強烈共鳴。模特的整體姿態、情感延伸,再現了設計大師的靈感與激情,兩者的結合最為美妙最為恰當最為感人。   
  一路漂泊我的愛在顛簸中消失(6)   
  每次幾十分鐘的表演後我們有個中間的停歇,可以借此時間做一下體力和狀態的調整,為下一次的發射美麗能量作好準備。停歇時間我們不做表演,但不能離開崗位,依然要保持一定的表演姿態魅力。這時圍觀我們的人少了點,也就是在這時有各種目的的人上來找我們搭訕,但我們一般不做回應,問到汽車相關問題我們會進行解說。 
  第一天展會結束後我走出會場時就有一個男人跟上來和我搭訕,他說:「有個大老闆看 
  上你,能否留個聯繫方式?」我不卑不亢地說:「對不起,我不能留聯繫方式。」說完馬上走開。 
  第二天,一個50歲上下的男人朝我的車走來,更準確地說,是朝我這個人走來,因為,他的視線裡只有我,而並不注意那輛車。他對我笑笑,陪著我聊了好一陣。第二天,他又來了,還是特別留意地來陪我,並一直用若有所思的表情看著我。第三天,他拿著一打已成交的票據,走近我,對我說:「這部車我已經買了,你願意和車一起走嗎?」他一臉不解:「這麼好的姑娘做車模太可惜了,這樣吧,我給你張名片,你想通了就給我打電話。」雖然對眼前的男人的不可一世深惡痛絕,但是出於禮貌,我還是接受了他的名片。 
  不久,我們又參加了一次珠寶展銷會,來參觀的大多數是業界人士和一些富豪。 
  這次我接觸到了很多珠寶,看到了珍稀寶物,翡翠、鑽石、紅藍寶石、祖母綠、珍珠……並有機會戴在自己的身上,原來想都沒想過。 
  演出開始的那天下午,我們都提前40分鐘到後台化裝,服裝是根據每個人的形體提前設計好的,最重要的是現場有貴重珠寶,因而,保安要求也很高,模特自己不能帶包進場,那些珠寶在我們佩戴出場前有專人保管,我們每次出場回到後台都即交保管專人核查。舞台T台表演的時間很緊張,從退場更衣到第二次出場,只有幾分鐘的時間,我們這10個人分成兩組,5個人一組(四女一男),第一組表演完,第二組馬上接上表演。所以我們從開始到結束都非常緊張。 
  珠寶一直以來是高貴的象徵,其隱含著博大精深的珠寶文化,也是最引人注目的頂級時尚標準。珠寶作為裝飾和點綴,可以將時光聚斂,其中蘊涵的濃情蜜意讓人難以淡忘。 
  表演開始了,隨著動感的音樂和在鐳射燈的照射下我們踏著濃濃升騰的煙霧裊裊而出,我身上從頭到腳戴滿珠寶,珠光寶氣在我們身上環繞,珠寶折射出的光芒和火焰讓整個場面熠熠生輝。 
  我的T台步還是把握得可以的,出場的亮相,和走到每個關鍵位置的亮相,和音樂及燈光的配合,T台的神態,我都能把握住。T台的形體要求也較高,T台模特的演出是各類模特演出裡要求標準最高的。 
  因為展示的是珠寶,所以我們在台上還配合以優美的手動作和體態動作讓每個珠寶的魅力更加引人注目。在這次會上,仍有一些別有用心的男人打我的主意,但是我仍然不卑不亢。 
  能成為簽約模特,意味著能夠獲得更多演出和成名的機會以及比較穩定的收入。這是我來北京所一直追求的,沒想到現在竟然實現了。 
  走出了這一步,我樂觀地預測,我離成功也許僅僅只有一步之遙了吧。 
  像我這種沒有任何背景、資歷的人,能夠成為簽約模特是相當難的,我覺得我很幸運。為此,我非常感激公司老總趙振南,是他力排眾議,乾綱獨斷,決定和我簽約的。 
  我知道,模特公司「養」模特需要一定成本,如為模特提供食宿、底薪,還要保證模特獲得相當的演出機會和經濟收入,如果公司實力不濟,顯然難以滿足模特的要求。所以,模特公司對模特的要求也相當高,如果一名模特不能為公司帶來收益,他們是絕不會接納你的。 
  我慶幸自己選擇了一家比較好的模特公司。因為演員的舞台全靠經紀公司提供的。可是有不少騙人的經紀公司,他們利用年輕人渴望通過成名賺大錢的心理來大肆剝削。比方說,一次正常的演出要派10個模特上場,按正常情況應該收業主1萬元的話,他們就只收6000元甚至更低,事後每個模特只象徵性地給幾十元錢。模特為了以後還有演出機會就接受了。可下一次這些公司再接到活以後,就不再管他們了,而是再找一批新人,有時甚至故意把一些不具備資質的模特推到台上來糊弄觀眾。 
  一名模特能否成功,能否有高的身價,能否為公司帶來收益的因素很多,如在模特大賽中獲獎多少、獎項大小、從業經驗、為客戶認可的程度、人緣等等…… 
  當然,還要有知名度,如果一名模特與某位名人傳出一段緋聞,身價肯定會直線上升。就像後來的一位姓王的女模特,與一位姓張的大導演傳出緋聞後,不管這緋聞是真是假,她的身價立刻直線上升。 
  模特出場費的多少因人而異,像許多名模,一場時裝秀的出場費起碼在兩萬元以上。像我這樣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已經為客戶和經紀公司認可的模特,出場費最高也就2000元左右,而那些初出道的「野模」,甚至只能拿到一兩百元。 
  當然,模特的收入不僅僅靠作秀,拍平面廣告、電視廣告甚至做廣告代言人,才是模特收入的主要來源。可這一切,都需要知名度作為支撐,知名度上去了,拍平面廣告、電視廣告、做廣告代言人的機會自然不少,不愁沒有獲取滾滾財源的機會。   
  一路漂泊我的愛在顛簸中消失(7)   
  模特的種類比較多,什麼時裝模特和平面、影視模特及人物模特、產品形象模特、試衣模特和禮儀模特等。我在模特公司主要是做時裝模特,當然偶爾也會「客串」一下,去做人物模特和產品形象模特。 
  每個模特都會有難忘的經歷,我最難忘的是第一次上台,我邁著貓步,被五彩繽紛的燈光籠罩著,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下,我幾乎緊張得停止了呼吸,但意識卻異常活躍,我不停地 
  對自己說:別緊張別緊張,放鬆放鬆再放鬆! 
  很快,我就將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此時世上所有的東西都從我的眼中淡逝了,我的眼中只有T台,這T台光輝燦爛,它是我的全部,是我全部的光榮所在。它雖然很短,但即使它短到只有一秒鐘,我也要付出畢生的努力走好它,因為它容納了我的一生,容納了我一生的所有夢想與憧憬。 
  第一次,我就贏得了一片掌聲。從那以後,我才算開始了真正的模特生涯。 
  早在參加職業培訓時,教練就給我們灌輸過「我比台上任何一個模特都漂亮」的理念,我很快就練就出了這樣的自信。而只要一踏上T台,這自信就會在瞬間千百倍地劇烈膨脹,以至於讓我產生了「天上人間,惟我獨尊」的狂想。 
  所有的模特都應該擁有這份狂想,這是模特的最佳狀態,也是人生的最佳狀態。 
  正式成為模特後,為了不辜負趙總對我的期望,我拼了命地幹,我什麼活都接,想為公司、為自己多掙點錢。我從不挑客戶、挑品牌,不單是為了收入,我還要給所有和我接觸過的人一個好印象。 
  我很累,但無論多累,一走到T台上,我就來了精神,就會忘掉所有的苦和累。不到一年,我就成了公司裡的台柱子,我不僅為趙總爭回了面子,也給自己積蓄下了一筆可觀的財產。 
  由於比以前更忙了,我甚至沒時間給家裡打電話。不過我已配備了手機,媽媽想我了可以給我打電話。一天上午,我的演出剛剛結束手機就響了,我忙打開看,竟是爸爸發來的母親生病住院的消息。我頭嗡地一聲就大了,急得真想打上一輛出租車直接開到老家。 
  可又一想,那樣會耽誤表演,少賺點演出費不算什麼,給公司留下的印象可就太壞了,這樣會影響我的前程的。於是,我一狠心,硬是逼著自己馬上忘掉母親住院的事,一門心思只想著如何準備好晚上的演出。 
  為了事業,為了T台,我竟然可以不顧母親的病,想想也真夠狠心的了。 
  做模特這一行,自然免不了與設計師打交道。 
  我所遇到的幾個設計師都很優秀,與他們在一起很愉快。男設計師一般都比較幽默,常會與我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而女設計師卻往往像大姐姐似的照顧我,讓我感受到親情般的溫暖。這種溫暖,對於獨自漂零異鄉的人來說,尤為重要。 
  我更喜歡一些女性設計師的作品,她們雖然不像男設計師以雄渾大氣見長,但從面料到款式都很有女人味,包括化妝和造型都是如此,非常精緻,精緻得令人感動。劉麗娜便是這樣一位設計師,我喜歡她的設計,也喜歡她這個人,她是我剛到公司時最好的女友。 
  劉麗娜模樣像個外國洋娃娃,頭髮長長,染著棕黃色,面如桃李。她笑起來的模樣更可愛,清晰乾淨,彷彿落入凡間的精靈。在北京見過那麼多的女孩,卻沒見過像她這樣渾身透出精靈般的美麗和靈氣的。她的頭髮,臉上的妝,衣服、鞋子,每一樣都很精緻,精心雕琢得極有品位,價格看起來也相當不菲。 
  她的純淨不像在社會上混的,但她臉上過於濃重的妝,卻又讓人無法把她和一個單純的在校或者剛離開學校的女孩聯繫在一起。 
  可是,怎麼也沒有想到,她給我留下的這種最初的印象,卻在她第一次邀我去她的新居做客時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劉麗娜的新居位於城外城建材市場旁的一個高檔住宅社區,當我打車到她家,敲開她家的房門時,劉麗娜正身穿厚大的睡袍,頭裹著白色的浴巾。見我進來,興奮地拉住了我的手,像導盲犬似的將我引進了她的新居。 
  走進她的閨房,我很吃驚,偌大的房間被她打扮得像熱帶雨林,嫩黃色的超大的水果樣的床,淺綠色的沙發,暗紅色的地毯,各種擺在床上、沙發上、地上的五顏六色的抱枕,簡直像一個公主的居所。 
  「寶貝兒,我的房間佈置得還可以吧!」劉麗娜摟著我的肩,微笑著說。我不由發出讚歎,「不是還可以,是非常可以,簡直可以得沒法說!」聽了我的讚歎,她高興得站在房間中央轉了一圈,「當然了,這是我親手佈置的房間,這些傢俱都是我親自去買的,走了很多地方的。」 
  「劉麗娜,我真佩服你,你才來北京多久呀,就為自己買上了這麼好的房子,告訴我,你怎麼賺了這麼多錢,也教我幾招吧!」我的羨慕已經發展到嫉妒的地步了。一個在外漂泊的人,是多麼希望能有一座屬於自己的房子呀,而劉麗娜的夢想卻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實現了,怎麼不讓人羨慕呢? 
  「寶貝兒,別瞎羨慕了,像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只要你願意,你也會馬上擁有這樣的房子的,甚至比我的更好。」劉麗娜笑著,給我倒了一杯咖啡,接著說,「其實,這套房子不是我買的,憑我那點收入,不吃不喝,一輩子也別想住進這種房子,告訴你吧,是我老公給我買的。」   
  一路漂泊我的愛在顛簸中消失(8)   
  我有些吃驚,在我的印象中,劉麗娜連男朋友都沒有,怎麼突然就冒出了個「老公」?我不禁脫口問道:「老公?我怎麼不知道你有老公?你什麼時候結的婚呀姐姐?怎麼都不告訴我一聲?你老公呢,他做什麼的?」 
  「他老婆剛生完孩子,所以他最近晚上很少來住,都是白天來。」見我驚詫的神情,劉麗娜笑著解釋說:「他是結過婚的,有老婆的。不過他也是我的老公,我很愛他的。認識他 
  是在我朋友的婚禮上,當時我負責幫新娘化妝,而他是開自己的車來為朋友接新娘。我們見第一眼,我就感覺我們之間肯定會有故事發生了。」 
  「可你對他有家庭一點也不在乎嗎?」我像突然不認識她似的,張著嘴望著眼前的劉麗娜。見我少見多怪,劉麗娜笑了笑:「無所謂,我們在一起已經半年了。他有家庭其實挺好的,這樣不用大家整天黏在一起,彼此都有屬於自己的自由空間。」 
  劉麗娜告訴我,她也曾經有過愛情,可是愛情最終還是背叛了她。 
  她上大三時,她的同學說,約她一起去看演出。演出結束後,她和同學一起到了歌手們下榻的賓館。她認識了歌手們,還認識了一個前來做嘉賓的年輕男演員亞銘。 
  賓館外面的歌迷們叫著歌手們的名字,他們忙著簽名合影,而她卻不想湊熱鬧,和亞銘一起退到二樓的一個小茶座裡坐了下來。 
  亞銘曾在一些名不見經傳的電視劇中演過一些角色。在微弱的燭光中,麗娜發現亞銘的臉雖說英俊,但又略帶一些冷漠,那一刻她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憐。她明白外面那個眾星捧月的地方沒有他的戲,就故作天真地說:「我看過你演的電影,都挺好的,其實我是你的追星族呢。」 
  亞銘的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光,他輕聲地說了一句:「謝謝你對我的支持。你太好了。」那天晚上,她和亞銘說了好多話。她們聊了一會兒,相互留下了聯繫方式就告別了,但亞銘的面孔有好幾天在她眼前揮之不去。 
  大學畢業後,她面臨著實習和畢業分配。父母幫她聯繫了北京的一個服裝設計公司。寒假過後,她來到了北京,直到實習期將滿她才突然想起了亞銘,給他打了一個電話。他一聽到她的聲音就叫起來:「麗娜,我們好久沒見面了。」 
  她們在約定的麥當勞見了面。坐下來以後,亞銘就一直不轉眼地看著她的臉,在他那灼熱的目光下,她覺得自己都快要熔化了。那一次見面後,她和亞銘就成了一對知心的戀人。 
  大學畢業後,她收拾行裝去了北京。但亞銘的狀況卻不是很好,他的片約不多,開銷又大,常常入不敷出。為了省錢,她和亞銘一起在市郊租了一間很簡陋的平房。 
  亞銘的片約少得可憐,她和他的生活基本上就是靠她一個人的工資維持著。雖說她的工資也不低,但要在高消費的北京城維持兩個人的生活還是不算富裕。更何況亞銘大手大腳慣了,根本不懂得量入為出。 
  半年後,亞銘告訴她一個好消息,有一部青春偶像劇的導演找到他,說是讓他去試鏡。 
  她真的為亞銘感到高興,以他的形象早就應該是個一線演員了。亞銘的片約很快就簽了,這一次,他成了名副其實的男一號。他們劇組集中拍戲,誰都不能離開劇組,尤其是亞銘。大概有3個月的時間,她們只是通過電話聯繫,每次他都是匆匆忙忙地說幾句話,旁邊就有人催著他化裝或是上戲。她生怕影響到他的工作,只好盡量少打擾他。 
  那一段時日,報紙上充滿了關於亞銘的報道,她都去找來看,從報道的文字來看,亞銘的確走紅了,她感到很欣慰。欣慰的同時,她又感到一絲失落,因為她與亞銘的聯繫越來越少了,她好想他。由於打他手機不太方便,她只得從報上瞭解他的行蹤。有一天,她在報紙上看到有記者問亞銘有沒有女朋友,亞銘痛快地回答:「愛情是要講究緣份的,不可以刻意地追求,再說,我還沒有考慮到這一步,將來如果有了一定會告訴你們的。」 
  她心裡有說不出來的難過,便打通了亞銘的電話:「你在報紙上都說了些什麼?」有些驚恐的亞銘忙低聲說:「我也是沒辦法啊,我的事業剛剛起步,公司對我的形象有—個整體的包裝,我不能隨隨便便就承認我們倆的關係。」 
  像所有走紅的演員一樣,亞銘很快就有了錢。而且片約一個接著一個。這一次,亞銘的電話幾乎就打不通了,老是關機。偶爾打通了,他也只是敷衍地說幾句就掛了機。一天,麗娜在一張報紙娛樂新聞版上看到了一小塊關於亞銘的消息,說是一個女歌手經常到劇組去探亞銘的班,兩人親密無間。問亞銘,他不置可否,只是笑。記者由此認定,那個歌手就是影視新星亞銘的秘密女友。 
  她沒有給亞銘打電話證實這個傳言,她不相信憑空猜測。她在等待著他給她一個答覆。不久,亞銘回到北京,可是他沒有找麗娜,而是住進了一家酒店。其實,麗娜早就從朋友那裡知道亞銘回到了北京,她給他打了手機,沒想到接電話的卻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她說:「亞銘現在很忙,有什麼事可以告訴我,我是他的經紀人。」放下電話她才驚覺,原來他現在的生活與從前不可同日而語了,是她所不能接近的了。幾天後,他終於找到她,她們去了不遠的一個小酒吧。他說:「娜娜,我不知道怎麼對你開口。」他這麼一說,麗娜就知道她們這幾年的愛情終於化為虛無。雖然這幾乎是她早就料到的,可她還是感到心疼如裂,她忍不住哭了起來。   
  一路漂泊我的愛在顛簸中消失(9)   
  離開了亞銘,北京對於她來說變得沒有了—點生氣。她除了工作以外就只是呆呆地坐著癡想,週末就和朋友們一起到酒吧去坐到半夜,常常喝得不省人事。朋友們勸過好多次,可她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從此後,她變得玩世不恭,不再相信愛情…… 
  夜已經深了,從劉麗娜家的窗戶望出去,幽幽昏黃的路燈下,可以看到小區裡一個人工雕塑噴泉。劉麗娜推開窗,帶著涼意的微風吹了進來,我不由得打了個冷顫。突然間,我覺 
  得整個世界都變得陌生起來,有那麼幾秒,我竟產生了連自己也不認識了的幻覺。 
  現代社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發生著劇變,就像劉麗娜給我帶來的衝擊一樣,整個社會說不準會在什麼時候就變得讓你目瞪口呆。 
  在這個萬花筒般變幻不停的時代裡,我仍敢說,在感情上我是個一成不變的女人。雖然我也曾經犯過一些傻,甚至做過一些讓自己感覺挺不可思議的事,但我堅信我骨子裡還算是個正統的女人。 
  我現在想說一說我的感情經歷。像我這樣漂亮的女孩子,若沒在感情上經歷一些事情,說起來大家或許不會相信。事實也是如此,我高考落榜就與一次不成熟的感情經歷有關。 
  我學習成績一向挺好的,我所在的高中又是我們那兒的重點高中,按說考上大學是沒有問題的。可就在讀高三那一年,我陷入了一場情感危機。 
  就是這次情感危機,直接導致了我的學習成績下降,以至於讓我高考時名落孫山。 
  我竟然愛上了我們的班主任高原老師,這種不該發生的戀情,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悲劇,可惜年幼無知的我那時是不會懂得這些的。 
  高原是我們的語文老師,不用說,他長得很帥。更要命的是,他還很有才華,早在讀高一他還不是我們的任課老師時,我就聽說,他經常在省級文學刊物上發表小說。雖然我還沒有機會讀過他的小說,但僅憑能在省級文學刊物上發表,便可知他的小說一定寫得不錯。 
  我是個特別喜歡讀文學作品的女孩,對會寫小說的人自然是有些崇拜,何況這位高原老師長得又這麼帥。我一直想接近他,可因為他不是我的老師,這種機會一直沒有,所以他在我的印象中便愈顯神秘。 
  現在好了,他成了我的班主任。我想我們班上暗戀高原的女生,絕不止我一個,我發現大家都在暗暗較勁似的更換最漂亮的衣裙,這之後,大家又約好了似的加大了語文學習的力度。 
  其實我才是她們最有力的競爭對手,當然所有女生也都意識到了這一點,我的一舉一動早在她們的視線之中了。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嘛,全班女生中我是長得最漂亮最有氣質的,語文成績又好,特別是作文水平,在全校是早已出了名的。 
  我的種種優勢,高原老師不會視而不見,所以很快我就擊敗所有對手,走入了高原的視野。很快,我們就陷入了一場天翻地覆的「熱戀」。記不得是誰「勾引」的誰,也說不清我們是怎麼走到一起的,那場本不該發生的戀情從頭到尾就像一場夢。 
  在高原面前,我覺得自己好壞,根本不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倒有些像一個久經情場的老手,有時乾脆就像一個蕩婦。高原住在學校,又沒有女朋友,這為我們的私會提供了極大的方便。 
  一進他的宿舍,我就會情不自禁地鑽進他的懷裡,很快他的手就會在我黑髮的叢林中穿梭,並把唇印在我的唇上。我們瘋狂地吻著,然後我們便什麼也顧不得了,只知道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對方表白自己的愛有多麼瘋狂。 
  不知從哪兒走漏的風聲,我和高原的事像長了翅膀似的在校園裡傳開了,校長找高原談了一次話,不久他就被調到了別的學校。我像瘋了似的輾轉找到他調往的那個學校,他卻像不認識我似的,對我說什麼「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希望你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早把曾經多次對我許下的「你讀完大學我就娶你」等等誓言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很痛苦,我的成績一落千丈。我沒有考上大學,他當然也沒有娶我。 
  生活就是這樣,痛苦也好,甜蜜也罷,不管你願意不願意,酸甜苦辣你都得通通嘗一遍。 
  不說這麼多了,人不能總沉溺在過去裡,如果我想讓自己活得好一點,就要像高原送給我的最後一句話那樣,「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然而,生活遠沒有這麼簡單,它總愛重複過去。從另一個角度說,生活又是極其簡單的,它只不過是過去的簡單重複而已。 
  進入模特公司一年後,我又與經理趙振南發生了感情碰撞。這又是一次不該發生的故事,像這樣的故事,也注定要以悲劇而告終。 
  趙振南50多歲了,這種年紀的男人可以做我父親,但他長得一點也不顯老,帥得像個小伙子。我曾看過他年輕時的一張穿著軍裝的照片,真是帥呆了,可以說他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男模都帥,甚至那些超級名模,也無法和他相比。 
  在公司裡,他對我一直很關照,對他的關照,我是心存感激的。像我們這種身處異鄉的女孩,是需要這種親情般的關心與愛護的。只是,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和他會發生男女之間的那種感情。 
  有一次,我參加完一個酒會回家,他主動提出開車送我。就在我租住的公寓裡他談到了他的家庭,他的太太比他大3歲,當初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結的婚,他像軍人服從命令那樣,聽從了父親的命令,與父親戰友的女兒結了婚。這種婚姻,是沒有愛情可言的,有的只是生兒育女的義務。他有兩個子女,一個兒子在加拿大念博士,女兒在日本做生意。   
  一路漂泊我的愛在顛簸中消失(10)   
  也許我是那種注定要成為成熟男人情人的女人,就像當初與我的高中老師產生了戀情那樣,那天夜裡我們挨得很近。他非常沉穩地摟著我的肩膀,就像摟著他的女兒一般。 
  我從來沒有感覺自己這麼不設防,覺得自己心裡不需要任何防線一般自然,不會感到危險,沒有什麼警惕心。我只是依偎在他的懷裡,覺得他的任何舉動都顯得溫存。他吻我,輕輕的,不像別的男人莽撞。 
  聽完他的敘述,我思緒萬千,我情不自禁地哭了。一直以來他認為我是一個非常堅強非常自我的女孩,我的哭泣令他措手不及。我低低地抽泣著,彷彿忍受了多年的委屈。他摟著我,安慰我,這種安慰方式像與我有血緣關係的長輩。 
  奇怪的是,他僅僅限於撫摸我的身體,一旦接觸到敏感的部位,他便把手縮了回去。我能聽到他輕微的歎氣聲。他身上的確有一個男人的溫暖胸懷,我真想躺在他的懷裡好好地休息一陣子。 
  他很瞭解我,作為一個模特公司的老總,他也非常瞭解青年人的生活方式,所以他和年輕人沒有距離。現在我躺在他的懷裡,感覺很溫暖。他說他也感到了溫暖,能從我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強烈的青春氣息,這種氣息彷彿昨日時光中似曾相識的再現,但是他不敢奢望。 
  自那以後,趙振南每逢週末就會開著車到我的小巢裡坐一坐。我們就這樣交往著,誰也不曾向對方許諾過什麼,誰也不曾向對方索取過什麼,我們所要的僅僅是這種感覺,這種淡淡的帶著一股憂傷氣息的溫情。 
  有句關於愛情的話說:要愛就愛一年吧,春夏秋冬,四季一個輪迴,該開的花也開了,該結的果也結了,結不了果的,就該結束了。那麼我們一年到了,是結果的時辰,還是結束的時辰? 
  我與趙振南最終還是分手了,說不清為什麼,也許是因為他已是個有兩個子女的父親,也許是因為他的年齡,也許什麼也不因為。分手後,我離開了他的模特公司,暫時也沒有心思找工作,我又成了一個沒有「單位」的孤獨的漂泊者。 
  在趙振南的公司我有了些積蓄,離開公司後,我感覺經過這兩年奔波,有點疲憊。我想讓自己休息一下,因此便沒有急著找工作,而是靠吃老本過日子。 
  這期間我參加一次「走穴」活動。組織者告訴我,這是一場全國名模巡迴演出,報酬優厚,還管吃管住。我一聽就傻了,我可不是什麼名模,這樣的演出,不是欺世盜名嗎?我將憂慮跟對方說了,沒想到對方一副很輕鬆的樣子說:「別那麼認真,這種活動一向是打的旗號大。旗號大,事情就好辦,享受的級別就高,待遇就好。」一想,反正又不是我要充名模的,隨他去吧。等到全體團員湊齊了,我才知道,所謂的「十佳名模」裡,真正屬於「名模」的只有1個,餘下9個都是我這樣的冒牌貨。好在有1個也畢竟是有了,說是「名模演出團」也不算過分。 
  但更讓我不解的是,除了我們10個模特兒外,團裡還有唱歌的、說相聲的、演小品的,甚至還有做魔術的,這些人也不知是臨時從哪湊來的。 
  「不是模特兒表演團嗎?」我問頭兒。 
  他歎了口氣,說:「咱們得考慮到不同觀眾的不同口味呀,沒有辦法。」 
  於是,我們這個「中國名模演出團」加上樂隊、服裝、後勤,便組成了一個30多人的草台班子。是的,當時給我的印象的確就是草台班子。 
  當時,演出隊伍組成了浩浩蕩蕩6輛車的車隊,聽起來蠻氣派,可一看那6輛車就讓人洩氣。車都是找各單位贊助來的,有卡車,有轎車,有公共汽車,就是沒有一輛是新的。 
  我們這些所謂的名模就坐在公共汽上,你別說,這麼多車中就這公共汽車有空調,只是車上沒敢貼上「全國名模巡迴演出」的字樣。 
  車隊剛出發,就發現我們這輛惟一有空調的「名模專車」的空調壞了。小姐們自然不願意,吵吵著一定要修好空調再走。於是便停車修空調,忙活了一個小時,還是沒修好。穴頭一個勁地陪笑臉,「名模」們才答應冒著酷熱上路。 
  正是7月盛夏,車內沒有空調,熱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耗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車來到一個小城市,穴頭找了家髒髒的小飯館,每人一碗麵條。有小姐說:「我不想吃麵條。我吃自己的餅乾,你把我那份麵條退了吧。」頭兒立即聲明:「不吃可以,但有財務制度,飯費不可能退給個人。」一支由游手好閒之人組成的隊伍,還「財務制度」呢,讓人笑掉大牙。這時,我們都看出了,這位穴頭財迷得可以,我們受的罪還在後面呢。果然,他又問大家:「還有不吃麵條的嗎?說出來我馬上退,不要浪費。」沒人應聲。他就又問我們幾個模特:「都吃得了三兩面嗎?」我們異口同聲:「小意思。」當時大家的想法是:「吃不了也不便宜你,我們就夠倒霉的了,還想在這幾毛錢上摳我們!」 
  深夜12點,我們才到一家旅館。旅館條件很差,我們幾位模特住的是6個人的房間,包了一間房,還有4個人和別人混住。沒有洗澡水,好在大家都累散了架,沖了沖涼水澡便倒在床上睜不開眼了。 
  第二天早晨7點整,我們便被叫了起來,趕往目的地。可是穴頭這時才發現我們的「十佳名模」一下子跑掉了4個,據說有一位「名模」是被一位唱歌的拐走了。我們都有點幸災樂禍。可是穴頭卻是臨變不驚,他說,這樣也好,可以節省一些開支,6個模特在台上照樣可以表演嘛。天哪,這傢伙簡直愛錢愛瘋了!一般的模特兒演出,至少要8個人的,您想呀,模特兒們在檯子上走一圈兒,就得回去換衣服,要是只有6個人演出,如果有3個人在換衣服,那台上就只有3個模特兒在走了,會顯得十分冷清。   
  一路漂泊我的愛在顛簸中消失(11)   
  我們在下午3點到了目的地,沒有休息,立即趕到演出場地,搭台、綵排。這是我們這個草台班子成立以來的第一次綵排,可謂「臨上轎現扎耳朵眼」,綵排一團糟,也看出了隊員的水平,真是參差不齊,但沒有一個夠得上「名模」標準,那些說相聲的、耍猴的就連專業水準也夠不上了。 
  晚上7點,大家忙著化妝,隨後演出終於開始了…… 
  應該說,演出效果還是很不錯的,當地的觀眾很熱情,演出在晚上10點之前結束了,觀眾散去,演員們便又忙著拆台,頭兒讓我們連夜趕到另一個城市,說明天有場演出。 
  有人開始不滿了,說頭兒這樣做顯然是為了節省一天的住宿費。可頭兒說,在車上不一樣睡覺? 
  當我們趕到另一個城市的時候,並沒有什麼演出等著我們。我早就憋不住了,便謊稱有病逃回了北京。 
  過了幾個月無憂無慮的日子,我開始考慮加盟一家較有實力的模特公司。我瞄準了一家最有影響力的模特經紀公司——新天地,我要從這兒開始,走出一片屬於自己的「新天地」來。 
  我知道,若想進入這家有實力的公司,必須具有一定的影響力。大多數模特都是通過參加各種比賽,得到評委、主辦單位的賞識而脫穎而出,成為這美麗行業中的一員。新天地雖然聲名顯赫,但進入它的渠道也莫過於此。 
  近幾年,全國各地舉辦的各種形象大賽、服飾大賽、模特大賽逐漸增多,這些比賽雖然獎金都不是很多,但通過參加各地的比賽,既可豐富個人經歷、提高見識,也可從中擴大自身的知名度,所以,一些模特也樂此不疲,穿梭於各地的種種比賽中。 
  隨著模特公司雨後春筍般地成立,大賽也多如牛毛,全國性的模特大賽每年起碼要舉行20次,推出的「超模」也至少在20名以上。 
  我要先從這些大賽入手,短短一個月中,我就先後參加了服飾大賽、模特大賽、形象使者大賽這三個在不同地方開展的比賽。這三個比賽,我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分別獲得了一個冠軍,兩個亞軍。 
  經過這幾個比賽,我發現在大賽中,幾乎人人都說自己看中的是過程而不是結果,但獲得好名次是每個選手的願望。每個人都想奪冠,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最棒的,雖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但冠軍畢竟只有一個,這是很殘酷的事,但也正是比賽的魅力所在。 
  經過一番熱身,我終於等來了新天地模特大賽。這是全國最具權威的大賽,若能在這個大賽中拿到好名次,想跨進新天地模特經紀公司,便會顯得比較容易了。 
  我給自己定下的目標是進入前10名,雖然這兩年的模特生涯,早已培養了我良好的自信心,但在這樣大的比賽過程中,我還是保持了一定的謹慎心理。畢竟,我面對的將是一群無論資歷、優勢都比我大得多的選手。 
  經過層層篩選,我終於如願以償,殺進了決賽。在比賽過程中,我終於知道了什麼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所遇到的選手,可以說個個優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殺手鑭。與這些頂尖高手同在T台上亮相,那真是一件非常過癮的事。你會在不知不覺中,發現自己的水平整整提高了一大截。 
  衝殺進了決賽圈,我長舒一口氣,馬上又以更高的激情投入到了即將進行的總決賽。 
  奪得冠軍後,我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新天地」模特經紀公司的簽約模特,這標誌著我的模特事業又進入了一個新的境界。 
  在「新天地」待了不到一年,我就成了人們心目中的成功模特。那一年,我的年薪突破了百萬,這在模特界雖算不上最高收入,但也屬於不錯的業績了。 
  我還參加了一部電視劇的拍攝,不過由於沒學過表演,演得不太成功。電視播出後,我真正品嚐了一回被觀眾譏為「花瓶」的滋味。看著屏幕上裝腔作勢的自己,我真是無地自容。後來又有導演找過我,就被我拒絕了。 
  我的生活已經比較優越了,可以不再為生存操心,我在東四環買了套房子,還買了輛車。沒事的時候,我就會開著車去見一些朋友,與她們在咖啡館裡聊聊天,或者約她們去游泳,去保齡球館打球。 
  我很少逛街,我不喜歡大街上人潮湧動的情形,那樣會讓我看了鬧心。買衣服都是從最基本的黑白兩色選擇,我開始越來越喜歡這種素面朝天的感覺。 
  工作之餘,我的休閒時間幾乎都用於一件事:讀書!除了我一向熱愛的文學書籍,現在我也喜歡讀一些名人傳記之類的書籍了,比如海倫·凱勒的《假如給我三天光明》,比如華盛頓、林肯、拿破侖、毛澤東、鄧小平等人的傳記。 
  為了能有更多的時間讀書,我推掉了一些不必要的應酬,並對一些沒有意義的演出活動也採取了迴避的態度。雖然這會減少我的一部分收入,但我已有了足夠的錢來應付我並不太奢華的生活,我大可不必為錢而放棄讀書的樂趣。 
  當然,我也會趕趕時髦,去網上體驗一下「衝浪」的快感。不過上網太浪費時間,對眼睛也不太好,我對它始終保持著一種克制的態度。 
  做我們這一行的,吃的是青春飯,由於每年都有新人湧現,因此模特行業的競爭是非常激烈的。在新陳代謝很快的情形下,如何「功成身退」,是很多模特思考的問題,所以,有的趕緊到夜總會兼職,有的則趁早嫁人。   
  一路漂泊我的愛在顛簸中消失(12)   
  我也曾想過「嫁人」的問題,不過只是想想而已,並沒有付諸行動。很多男孩子都喜歡和我們做模特的交朋友,喜歡和我們一起玩,這或許只是因為我們的靚麗外表吸引了他們,他們都喜歡像蜜蜂採花那樣圍著我們飛來飛去。但他們的行動也僅限於此,好像真正敢於追求的人也並不多。 
  我就遇到過這樣一個男孩子,他喜歡我的一個同事,但一直沒敢向她表白,我就找了個 
  機會,問他為什麼不敢大膽地追求他的愛情,他說,她太漂亮太引人注目,他怕遭到拒絕。這個男孩子相當優秀,但在漂亮的女友面前,他卻顯得沒有一點信心。像這位女友一樣,肯定也有眾多男孩在暗戀著我,他們一定也不敢向我發動進攻吧。 
  其實,我也看過上我們公司的一位男模,可是這位男模覺得自己沒什麼前途,主動辭職不幹了。說實在的,目前不論是國內還是國外,男模還只是女模特的陪襯品。說形象一些,女模是紅花,男模就是綠葉。男模的主要工作就是在大商場門前表演時裝品牌,對男模在表演中的要求就是隨意大方。儘管如此,男模的形體訓練還是非常嚴格的。就拿站姿訓練來說吧,要求站立時三點一線,即後腦勺、臀部、小腿後側要成一條直線,訓練時一站至少就是兩個小時。我看上的這位男模可以說是在男模當中最能吃苦的一位,只是還未等我主動向他示愛,他就不辭而別了。 
  其實,我們和所有的女孩子沒有什麼不同的地方,我們對情感的看法也是一樣的。比如我,將來我只希望遇到一個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的人,然後把自己嫁了,好好地過普通人的生活,真的就這麼簡單。可惜,那些男孩們沒幾個知道我的心思。如果他們知道了我的心思原來竟如此簡單,我想他們的膽子就會放得更大一點。 
  當然每個人對她喜歡的人的要求是不同的,漂亮出眾的女孩子一般就會希望自己可以找到一個各個方面都好的人,不過我倒是沒有很高的要求,只要可以維持穩定的生活,照顧到家庭就可以了。 
  我的這種要求可以說不算特別過分,甚至是相當低的標準,可惜的是,至今我仍沒有找到這樣的男朋友。我覺得好孤獨,我好渴望有一份真正屬於我的感情生活擺在我的面前,就像經過我的不懈努力所能得到的那些所謂的榮譽一樣。 
  漫漫長夜,誰能撫慰我這顆孤獨無依的心?在感情最脆弱的某一時刻,我會像當初渴望成功那樣,強烈地渴望著得到一份真情,一份獨屬於我的、地老天荒的愛! 
  什麼時候,我的愛情荒漠也能夠春暖花開?!     
  第五章   
  驀然回首我不知道什麼叫疼痛(1)   
  我能成為歌手,完全是陰差陽錯。到北京做一名「北漂」,也可以說是陰差陽錯。 
  生活就是這樣,它總在陰差陽錯之間改變一個人。這種改變不是和風細雨式的,而是暴風驟雨式的大改變——把你改變得連你自己也不認識自己了。我有時討厭甚至憎惡這種改變,但也會在某個時刻有點喜歡這種改變。 
  我13歲時小學畢業,那時候我們市雜技團正好到我們縣城招收學員,我因一直擔任著我們少兒藝術團各類演出的主角,身段不錯,引起了招收人員的注目,於是便順利地考上了雜技團的學員班。 
  父母雖然都是普通工人,沒什麼文化,但很想得開,他們雖然也捨不得我這麼小就要一個人去市裡,但還是高高興興地為我打點行裝。儘管我已自認為見多識廣勇氣十足了,但在外地一個人的日子還是讓我孤獨得不行。雖說我們宿舍共有七八個來自不同縣區的同齡女孩,但在她們面前,我覺得自己完全比她們早熟至少四五歲。 
  雜技團是這樣的,你要想有所成就你就會覺得很苦很累,反過來,你要想混你就會覺得很輕鬆很舒服。老師上完基本課後剩下的時間就看各人訓練程度的大小了,有時一個動作你得自己訓練幾百次才能到位。 
  我很慶幸我是屬於那種比較自覺地有一個方向的女孩,我不想隨大流,不想永遠當一個配角,所以我必須刻苦,必須把別人逛街購物的時間都用在訓練上。 
  沒課的時候,我基本上都待在練功房裡,一個人對著鏡子練習老師教過的動作,或者到健身房訓練體能,漸漸的,我能感覺到自己的長進。晚上臨睡前我還會讀名著什麼的,我知道文學是一切藝術的母體,能潛在地培養出一個人的氣質,我至今一直保持著閱讀的興趣。 
  兩三年後,我的雜技水平就顯露出來了,於是被選拔到省裡參加一個雜技節。我在雜技節上技壓群芳,獲得了金獎、從省裡回來後各種榮譽撲面而來,被市報及電視台譽為「冉冉升起的雜技新星」。 
  可幾年後,雜技不景氣,雜技團隨時面臨解散的可能。姐妹要麼找個有錢的男人嫁了,要麼花錢找門路托關係調到別的單位,而我既沒錢找門路,也不想找個有錢的男人過早把自己嫁掉,父母又指望不上,不得不自己想辦法。 
  我去了趟離我們很近的省城,找到了省文化廳的某處長。一年前,他曾到我們團視察過工作,我作為團裡的台柱子,被領導安排陪他吃過一頓飯。他對我的印象不錯。 
  我找到他是在他的辦公室裡。我一進門,就看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就把我認出來了,只是已經叫不准我的名字了。他笑著讓我坐在沙發上,很和藹地問我找他有什麼事。我開門見山地把我的來意向他說了一下。 
  正等著他的答覆,不巧這時電話響了起來,好像是廳長打來的,讓他去一個什麼地方。廳長有令,不得不去,臨走前他抱歉似的對我說,「我有急事要去處理一下,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們晚上約個時間,在那兒我們再好好聊一聊你的工作調動問題?」 
  晚上,我如約來到一座住宅小區,當然了,我沒忘了帶一些禮品。我知道,不能空著手求人辦事。處長見我提了禮物上門,一個勁兒怪我太客氣了,把他當外人了。我說,我真的不好意思打擾你,可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請多關照。我發現整套房裡就他一個人。他說,這是一個朋友的住宅,朋友出國了,就把房子交給了他,讓他沒事過來照看一下房子。說著,他就往我身邊挪,我以為他是無意識的,表示對我的關切,沒想他卻得寸進尺,挨著我坐了下來,還一把拉住我的手,這讓我感到好惶恐。 
  畢竟,我還是個沒有過性經歷的女孩子,雖然我想得到他的幫助,但是我沒想到過要用一個女人的貞潔來交換,於是我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沒想到這個男人力氣還不小,他一把從背後抱著我嘴裡一個勁兒說:「別急嘛,工作的事我已幫你解決了。你還沒感謝我呢!」 
  說著,他就抱起我走向臥室,我的反抗成了一種徒 
  勞…… 
  我用處女之身換來了一紙調令,很快我就從市區來到了繁華的省城。工作安排妥當後,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心想這輩子再也不用為工作的事發愁了,這可是一個旱澇保收的好地方啊。 
  我彷彿一夜之間長大成人,這種成長是頓悟式的,是從一個女孩變為女人的過程,這個過程對許多人來說也許很漫長,但對我來說卻是相當短暫的。不管怎麼說,每個人都是需要長大成人的,總不可能一輩子做個孩子吧。 
  有了這麼好的工作,我覺得我得正兒八經談一次戀愛了,否則等到人老珠黃的時候,女人會變得像菜市上的黃瓜,早上1塊錢一斤,晚上就會賤賣到5毛錢一堆了。 
  因工作上的事,我常與省電視台打交道,覺得娛樂節目主持人阿南是個不錯的人選。只是阿南長得很帥,不知他能不能看得上我。抱著試試看的心理,我給阿南打了個電話,跟他聊起了剛剛在省城上映的一部美國大片,據說拍得挺好,值得一看。 
  聊了幾句,阿南果然「上鉤」,他爽快地說,既然你這麼想看這部電影,那今晚我請你去看好了,只是不知道你的男朋友會不會介意?我語焉不詳地連說沒事沒事,其實這時我哪裡有什麼男朋友。   
  驀然回首我不知道什麼叫疼痛(2)   
  我們約好了看電影的時間,我挑出最好的衣服穿上,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就耐心地在宿舍裡等著阿南。阿南開著車來接我,往電影院去的路上我們並沒有多少話,阿南只是默不做聲地開著車。我坐在他的身邊,並不看他,兩眼望著城市的夜景。 
  電影開始了,我兩眼緊盯銀幕,其實內心一直在盤算著如何讓阿南喜歡上我。讓我暗喜的是,阿南已經對我動了心,他假裝也像我一樣專心致志地看電影,而一隻手卻慢慢地向我 
  的肩頭滑來。我不動聲色地拂開了他的手,他就變得老實多了,直到電影結束,他也再不敢有什麼「不軌」行為。 
  他開著車把我送回了省文化廳的宿舍,一路上我們沒有一句話,直到把我送到門口,他下了車才用低得讓我聽不清的話對我說:「現在像你這樣既漂亮又正統的女孩子,已經不多了!」說完,他就上車走了。 
  阿南因是娛樂節目的主持人,認識不少文藝界名流。與他熱戀後,他經常領我去參加各界名流的私人「趴踢」,並逢人便向別人介紹我是他的女友,讓我聽了心裡美滋滋的。在這些宴會上,常可以見到一些從北京、上海、廣州來的演藝明星,有些還是我崇拜的偶像。 
  一次,我和阿南去參加一個朋友的生日宴會,來此的大多是歌星、影星。宴會開始後,主持人要求每人唱首歌,我會的歌不多,便選了一首那時剛剛流行的歌唱了起來,沒想到卻博得了滿堂彩。 
  一位叫阿咪的歌星甚至還誇張地說,這次生日宴會她最大的收穫是發現了一顆新星。她說像我這樣甜美的歌喉,不去當歌星真是可惜了,她預言,如果我在這方面發展一下,將來說不定會成為第二個楊鈺瑩。 
  這次生日宴會後,我慢慢地把那位女歌星對我的讚賞忘記了,而男友阿南卻把她的話放在了心上。正好那時省裡舉辦一次歌手大賽,本來報名已經結束,阿南動用了他的關係,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給我報了名。 
  當他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我時,我直埋怨他瞎鬧,我連最簡單的樂理都不懂,常把「哆來咪發梭拉西」念成「一二三四五六七」,就這種水平,還想去參加什麼歌手大賽,那不是出我的洋相嗎? 
  可既然已經報了名,我也只得硬著頭皮去準備參賽的事了。我趕緊參加了一個短期音樂輔導班,想用最短的時間接受一些專業訓練。不久,這次歌手大賽舉行了,我本來就抱著無所謂的態度,所以在比賽過程中很輕鬆,發揮得也相當不錯。第一輪比賽下來,我竟拿到了小組第一名的好成績。 
  更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經過過五關斬六將,我竟一路衝殺到了決賽圈。接下來發生的事,就有點像做夢了,決賽結果出來了,我竟獲得了這次比賽的業餘組的第2名。這樣的結果,也是阿南沒有想到的,當初他也只是抱著玩玩的心態給我報了名,卻沒想到我竟能取得這樣的好成績。 
  這次比賽讓我相信,唱歌原來竟是我一直被埋藏了的天賦。我當然很高興,但這次比賽仍沒有讓我產生去做歌手的念頭,畢竟我有這麼好的工作單位,有這麼優秀的男友,沒必要非要往這座獨木橋上擠。 
  最終讓我決定走上歌手這條道路並去北京發展的,是後面發生的一連串讓我無法收拾局面的人生變故。 
  這件事還得從那位把我調到省文化廳的某處長說起。調到文化廳後,某處長並沒有放過我,還一直糾纏著要我做他的長期情人。這是我早料到的,為我調動工作,他立了大功,可我已經為此付出了自己最寶貴的貞潔,我覺得我們之間已經扯平了,誰也不欠誰的了,因此對他的無理要求,我一口拒絕。 
  這個傢伙竟然惱羞成怒,將我的不貞告訴了阿南。雖然他給阿南寫的信用的是化名,但是他知道我的大腿根兒有一顆黑痣,這一點讓阿南深信不疑,也讓阿南毫不猶豫地離開了我。一度時間,我萬念俱灰,我甚至想到了臥軌自殺。可我又很不甘心,因為我並不是一隻讓人賞玩的花瓶,我長得好看,會雜技,又會唱歌,我憑什麼要將自己的命運寄托在某個男人身上?為了活出我自己,也為了離開這塊傷心之地,我斷然辭職,隻身來到了北京。 
  在北京站一下車,我開始茫然了,北京這麼大,會等待我這樣一個小縣城的人做明星嗎?但我還是給自己下了決心。 
  在擁有1000多萬人口的北京,我只認識一個人,她就是預言我可以成為第二個楊鈺瑩的歌星阿咪,是我在阿南的朋友生日宴會認識的。 
  我有阿咪的手機號碼,到北京租了間地下室安頓下來後,我就給阿咪打了個電話,約她出來吃頓飯。阿咪還沒有忘記我,稍經提示,她就想起了我這個「楊鈺瑩」。聽說我已經到了北京,她在電話裡驚喜地叫了一聲,並問我是不是來北京出差的,男友阿南是否也一起來了? 
  「你們可都是貴客,平時請也請不來,這回我可要好好地請你們吃一頓飯喲。你看是北京飯店還是長富宮大酒店?阿南在身邊嗎,讓他接電話吧!他對北京比你熟些,讓他來決定吧!」看來,她還不知道我和阿南的事。我告訴她,我和阿南已經分手了,這次來北京也不是出差的,而是準備在這兒待下來長期發展的,想走演藝這條路。 
  阿咪哦了一聲,在電話那端沉默了一會兒說,「真抱歉,我差點忘了,我還要趕下午的飛機去海南參加一個演出,吃飯的事只好改天再說了。」說完,她不等我說再見,便掛斷了手機。   
  驀然回首我不知道什麼叫疼痛(3)   
  我在公用電話亭前傻站了半天,才慢慢回過味來。像阿咪這樣無情無義的女人,竟然還是什麼歌星,老天真是不睜眼。想當初,在那次生日宴會上,我以阿南的女友的身份與她見面時,她對我是何等的熱情、巴結呀! 
  現在,僅僅聽說了我和阿南分手的消息,就不再理我了,還騙我說什麼下午要坐飛機去海南演出,這種連3歲小孩也騙不了的瞎話,她竟然還好意思說得出口,真是不要臉。我呸 
  ,呸呸呸! 
  我本來是指望到北京後就投奔她的,在那次生日宴會上,她曾當著所有人的面向我許諾,如果我想往歌壇方面發展,她可以幫我引薦一些唱片業的大亨。並說像我這樣有音樂天賦的人,只要包裝得成功,她敢保證我不出一年就能像她那樣,紅遍全國。 
  決定來北京,決定在歌壇上發展,應該說她的話對我起了關鍵性作用,否則我也不敢這麼冒冒失失就闖了來。而現在這個女人算是指望不上了,下一步我該怎麼走?我真有些發愁。 
  我是個有恩必報,有仇也必報的人,剛才在電話裡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所以沒有及時反擊她。現在想清楚了,於是又撥了她的手機,只要她一接電話,我就會把她罵個人仰馬翻,也好讓她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 
  撥了幾次,她的手機一直占線,我只得暫時忍下了這一口氣,去電話亭對面的商場逛了一會兒,看到幾件衣服很合我身,但摸了摸口袋,沒捨得買。從商場裡出來,我又去撥阿咪的手機。這回通了,阿咪接了電話聽是我的聲音,便冷冰冰地說,「對不起啊,我很忙,不是跟你說過我要趕下午的飛機嗎?」 
  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等她說完,我笑著對她說,「不好意思,打擾了,只耽誤你一分鐘想和你說幾句話,如果現在不說,我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和你說了。」 
  阿咪見自己對我如此冷漠,而我竟還能心平氣和地跟她說話,不覺愣了一下,就在她發愣的間隙,我突然把語氣放得無比冷酷,一字一頓地說:「我祝你去海南的那架飛機,從、天、上、掉、下、來,只、摔、死、你、一、個、人!好了,我的話完了,再見!」 
  說完,我啪地一聲掛上了電話。我好解氣呀,我真想現在跑到她那兒看看她被我氣成了什麼樣,說不定那張平時妝化得看不清本來面目的臉,已被我氣成了豬肝色,那一定比死人的臉還難看!媽的,這下算知道姑奶奶的厲害了吧! 
  我出了胸中的那口惡氣,正要離開電話亭,電話卻響了起來。守電話的大媽拿起話筒,和對方說了幾句就把我喊住了。我接過電話,明白是阿咪打來的,明白她還沒有被完全氣死,於是接起電話,先聽她怎麼說。 
  阿咪果然也是個不凡的女人,像她這種能在歌壇上折騰出點名堂來的女人,所具備的「素質」,肯定是普通女人所無法與之相比的。這事要放在普通女人身上,在回擊我時,一定會因激動而聲音發抖,甚至乾著急說不出話來。阿咪可不是普通女人,此時,她的聲音竟無比溫柔,就像我第一次在生日宴會上見她時,就像我今天給她打的第一個電話,在她還不知道我和阿南分手時一樣溫柔。 
  「剛才忘記告訴你了,我已經跟阿南通了電話,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挺厲害的嘛你,背著阿南和別人瞎搞,既然,泡了這麼多男人,還跑到北京來幹什麼?」阿咪一直笑著,像跟一個好朋友聊天似的,對我說。 
  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在她罵我的時候,一直笑著在電話裡嗯嗯著,表示對她的話很感興趣。我是有修養的人,不會像潑婦那樣在電話中與她對罵,那樣只會把自己氣著,要罵就得心平氣和,越是心平氣和,罵出的話才越會讓對方受不了。 
  我對阿咪的詛咒,幾年以後就得到了驗證,養她的那個深圳地產商,因詐騙了幾個億的民間資產,成了警方通緝的要犯,最後流亡到了海外。案發後,警方沒收了地產商送給阿咪的所有「禮物」——幾處別墅及幾輛名牌轎車。 
  阿咪作為演藝界名人、一名通緝犯的情人,一時間成了人們議論的焦點,她很快就成了臭名遠揚的公眾人物。在巨大的壓力下,她吞下一瓶安眠藥自殺,後經搶救保住了命。從此,她就淡出了歌壇,隱姓埋名躲了起來。 
  這都是以後的事,再說我剛到北京時的情況。 
  應該說,我剛到北京時的情況並不美妙,和阿咪的鬥爭,讓我所嘗到的勝利者的快感,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就被嚴峻的現實所淹沒。來北京之前,我並沒有多少積蓄,所以現在所面臨的首要問題,就是生存。 
  我除了會演雜技,別無所長,在省文化廳待的那段時間,也沒有學到什麼可以到社會上混的本領。在北京舉目無親,一切都得靠自己,可我卻不知道我可以去幹點什麼,但不去做點什麼,又怎麼能在北京生存下去呢? 
  我必須想辦法先掙點錢,以便能夠在北京待下去。生存問題解決之後,我就可以有選擇性地去發展了。我雖然對歌壇的情況不是特別熟悉,但也知道,發展的途徑不外乎遇到什麼歌唱比賽,獲它個一等獎,一鳴驚人。我在省裡獲的那個二等獎,到了北京這兒,就顯得含金量太低了,不值一提,我指的是全國性的大獎。 
  除了獲獎,此外,被唱片公司看中,包裝、出唱片也是一條路子。或者是自己出資(我現在沒錢,這點做不到),錄歌、拍MTV,打通電台、電視台的關係。當然最好是被唱片公司看中,這樣自己省心省力,只管唱歌便是,包括生活問題,一切都不用擔心了。   
  驀然回首我不知道什麼叫疼痛(4)   
  以上這些途徑,似乎離我都遠了一點。我畢竟初來乍到,對北京不熟悉,對歌壇也不熟悉,又沒有什麼資歷,最現實的出路是找家歌舞廳到那兒唱歌。這樣不僅可以維持生存,還可以藉機先鍛煉一下自己,為以後的發展打下基礎。 
  想好了以後,我去舊貨市場買了一套音響,用了3個月的時間,把自己關在地下室裡,對著鏡子把眼下流行的所有歌曲都練了個遍。3個月後,連我自己都意識到,我的確在音樂 
  方面有些天賦。我的悟性相當高,學誰像誰,甚至比許多著名歌星唱得都好,發展好了將來說不定還會成個百變歌後呢! 
  這時候,我帶來的那點錢已經所剩無幾了,我知道我必須趕快去掙點錢了,否則就得餓肚子。我選擇了一家歌舞廳,這家歌舞廳叫做月亮灣歌舞廳。老闆是個女的,我把自己的條件說了一下,她便讓我唱一首歌試試。我選了首孫悅的《祝你平安》, 經理輕輕地拍了兩下手,從她的眼神中我分明感到一絲不屑。她似乎不是在聽我唱歌,而是在挑一件商品,她的眼神讓我一輩子也不可能忘記。 
  最後經理同意試用一個月,試用期合格就成為正式僱員。 
  經理要求我當天晚上就上台表演。 
  或許是初登異鄉的舞台,望著台下如此陌生的人群,我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緊張,音調也不知跑到哪兒去了。我勉強唱完的時候,下面的人就高呼:「下去吧!讓邁克(楊旭的英文名)上來。」 
  我強忍著淚水奪路跑下後台,任淚水灑滿前胸。我真沒用,第一天演唱就這樣失敗。 
  散場後,楊旭一直安慰我不要難過,他剛來的時候也是這樣,慢慢地就會好起來。我的心略略得到了一絲安慰,暗下決心我一定要唱好! 
  兩天以後,我終於又登上了舞台。我盡量地放鬆自己,盡量在音樂中忘掉自己,用自己的深情去演唱。沒想到我剛一唱完,台下就是一片熱烈的掌聲。我望著他們,一種從未有過的欣慰與快樂湧上心頭。 
  這可能是一個新的開始,我的夢想就在不遠的地方等著我。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很平淡,每天練歌唱歌。可不知為什麼,朋友楊旭卻總是不在歌廳,有時候經理也找不到他,害得我只好和Lina (另一個女歌手)替他上場。 
  沒過多久,公安局來了通知,楊旭隨一團伙搶劫商行,現在正式通緝。 
  我和Lina成了歌廳的主唱歌手,雖然每天都很辛苦,但一想到前程、理想,再苦再累便也都堅持著。每到散場之後,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床榻上,回想起走過的這一段路,一絲痛楚淡淡地停在心頭。初到異鄉,19歲的我,不知明天的路如何去走,也不知我還能堅持多久,更不知什麼時候能出人頭地。這個時候,我總會很迷惘,也總會想起在家的快樂日子,想起上學時的美麗時光。可現在卻在陰暗的歌廳裡面對著嘈雜的人群。我竟然是那樣的懷念從前的日子,或許再也沒有機會重溫舊夢,走過的路不知道還能不能回頭。 
  一個很平常的晚上,冷風習習。歌廳裡突然來了一大群人,聽服務生說為首的是一個很有錢的大款,已經好長時間沒有來了。 
  我唱了兩首歌後,為首的那個人點名要Lina唱歌。Lina這兩天有點感冒,正在休息。但有人點歌,而且又是這麼有氣派的人,經理只好去找她,Lina拗不過經理只好到台上演唱。 
  誰知那個人卻點了一首又一首,已經是第8首了,Lina已經開始咳嗽,聲音沙啞,可那人卻又點了第9首。 
  我看出Lina已經無法再堅持下去,她那蒼白的眸子裡劃過淡淡的無法掩飾的傷悲。我再也無法忍耐下去,不顧一切地衝到那個人面前:「先生,我可以替她唱嗎?」 
  「你,你是誰,她女朋友,你們是同性戀?」那個人哈哈大笑,其餘的人也是一陣狂笑。 
  「她已經不能再唱了,這樣你會害了她。」我近似於懇求。 
  「喲,怎麼心疼了?怪不得……原來你愛她這麼深。好,她可以不唱。」那個人陰陽怪氣地說。 
  「謝謝,謝謝!」我急忙點頭。 
  「可是……不能就這麼算了,如果你肯從我的胯下爬過去,我可以放她一馬。」那個人陰笑著說。 
  這時Lina走下台,勸我不要求他,她還支持得住。 
  「你能硬撐著唱第8首、第9首……你能撐到第20首嗎?」我對Lina說。看著Lina的淚眼婆娑,我的大腦有些亂了。 
  「快爬呀!」別人都大聲嚷著。那個人將一條腿放到椅子上,等著我去爬。 
  「不要啊!」 Lina啜泣著。 
  看著那個人輕蔑的陰笑,其他人的狂喊,Lina的低聲啜泣以及那黯然神傷的眼神,我舉起拳頭發瘋似地奔向那個人…… 
  第二天,經理毫不留情地解雇了我。我帶著一身的傷痛背起吉他就這樣離開了「月亮灣」歌廳,沒想到在我走出大門的時候竟遇見了Lina。 
  「我也不幹了。」 Lina很簡單地說。 
  回頭望望歌廳,依然感慨萬千,我工作了7個月的地方,我曾想要從這裡實現夢想的地方,然而我就這樣帶著一身傷痛離開了它,但或許明天的陽光會更加美好。   
  驀然回首我不知道什麼叫疼痛(5)   
  我找到了一家叫「夜渡心河」的歌舞廳,面試後,很快經理就與我簽了合約,試用期3個月,每週唱3個晚上,一晚上的報酬是100元。 
  談妥了後,我又去找了兩家試了試。經過面試,一家不知怎麼回事,竟沒看上我,但另一家卻對我非常滿意,這家叫做溫柔鄉的歌舞廳,也與我簽訂了與夜渡心河歌舞廳類似的合約。這樣,我每週有6天時間都能到歌舞廳唱歌,每週收入600元,月收入2000多元 
  。 
  生存問題解決了,我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還是挺幸運的。事實上,我也的確是幸運的,後來成了歌星後,我曾與幾個當年與我有過類似經歷的女友談起最初的「北漂」經歷,她們也都說我屬於幸運的那類人。 
  據她們說,她們當年來北京時,惟一的生存之路也是到歌舞廳唱歌,但沒有一個像我這樣能順利地同時找到兩家歌舞廳。她們不是報酬太低,掙不了幾個錢,就是根本找不著要她們的歌舞廳,結果只有吃老本,很快就花光了從家裡帶來的那點積蓄,租不起房被房東趕出去、餓得走不動路那是常有的事。 
  我每天去歌舞廳唱歌,都要騎車經過梅地亞中心。梅地亞中心位於中央電視台東北側,北臨玉淵潭公園,東臨軍事博物館,是一座將電視轉播技術樓與記者專用賓館合為一體、擁有現代化技術設備的綜合性建築。 
  春節聯歡晚會前夕,我經過梅地亞中心時,見大門前擁擠著一群胸前掛著相機的人,但因為沒有佩戴特別標誌的胸章,他們被威嚴的哨兵擋在了外面,這是一些想採訪晚會節目組而沒有通行證的記者。 
  今年春節我沒有回家,一個人待在地下室裡看春節聯歡晚會,想著自己在北京兩年來的經歷,不禁有些神傷。我一直在歌舞廳唱歌,但總這樣唱下去,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熬出頭,才能像阿咪那樣上春節聯歡晚會呀! 
  應該說,在這兒幾乎是沒有出頭的機會的。以前曾在報上看到過,誰誰誰在酒吧、歌舞廳裡唱歌,被某某唱片公司老總或文化公司的經紀人看上了,經過包裝,這個默默無聞的酒吧歌手,一炮走紅,成了大歌星。 
  我當初決定到歌舞廳做歌手,也常幻想自己有這麼好的機遇,但現實告訴我,這種幾率簡直比中500萬大獎還低。來歌舞廳的人,大多是一些暴發戶,有了幾個臭錢後就帶著包養的二奶來這兒顯擺,不在這兒鬧事就算不錯了,他們哪裡能給我提供走上歌壇的機會? 
  等機會不如主動去找機會,經過仔細思量,我決定走這樣一條路子,花5000塊錢,找了個落魄文人給我寫了一首歌詞。 
  這個落魄文人也是「北漂」分子,原來是寫詩的,據說在詩壇還小有名氣,但這年頭寫詩的都快餓死了,無奈他只得幹起了寫歌詞這個營生,一首5000塊錢,比他寫詩賺的錢多得多。他給我寫的這首歌詞叫《生命中××××××》,我看後立即意識到這首詞的確很好,如果能找到一個優秀的作曲家配曲,那就更好了。 
  這位原詩人、現在的詞作者恰好認識一個作曲家,於是他熱心地向我介紹了他的這位「哥們」。他給我推薦的這位作曲家叫楊名,是位給很多的歌手作過曲的著名作曲家,我與這首歌的詞作者打的去見這位作曲家,然後由我請客,3個人去飯店吃了頓飯,就算是認識了。 
  吃完飯,詞作者溜掉了,臨走時衝他的這位「哥們」眨了眨眼,又衝我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讓我與他好好談一談,爭取合作順利。包間裡只剩下了我和作曲家楊名,愛搞笑的詞作者一走,我們兩個人在一起有些尷尬,我一時不知該找個什麼話題讓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沉默了好長時間,我開始試探他的價格,在來這兒的路上,我就聽詞作者給我介紹,他的要價一般在3萬元左右。果然,他開口的價碼就是3萬。我覺得有些高,跟他討價還價,最後把這首曲子的價格壓到了1.5萬。這是我目前的經濟能力可以接受的價格。 
  幾天後,到他交曲子的時間了,我帶著1.5萬現金,去了他的工作室。他讓我聽歌,那曲子一聽我就喜歡。我覺得這1.5萬花得真是太值了,儘管這幾乎花光了我所有的積蓄。果然,楊名笑瞇瞇地說,你知道我為什麼可以接受你這麼低的價格嗎?見我沒說話,他又說,因為我喜歡你,這首曲子是我作得最好的,要是別的人,15萬也拿不走它。 
  我知道他說的全是真話,如果有某位著名歌星聽了這首曲子,他們會毫不猶豫掏出15萬塊錢買下它的。對他們來說,這15萬元簡直是九牛一毛,唱紅後卻可以給他們帶來無法估量的財富和更大的名氣。而對於我,15萬元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我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身體挨得很近。我轉頭看他,這個男人長得不錯,惟一讓人無法接受的是,和他睡覺的女人太多,讓他變得滿臉的淫邪。我終於下了決心,無奈地說,「好吧,你現在就幫我刻錄,我去洗個澡。」他興奮地進了工作室,去忙著刻錄這首歌。 
  我從他設在工作室的浴室裡走出來時,他早已把歌刻錄出來,已經躺到了床上等我了。我躺到他身邊,他告訴我,他是邊想著我的身體,邊創作這首曲子的,是我的身體刺激了他的靈感,讓他作出了自己迄今為止最滿意的曲子。從這個意義上說,他得感謝我!不過,我更應該感謝他,因為他可以讓我一夜成名。   
  驀然回首我不知道什麼叫疼痛(6)   
  現在的女孩子都很聰明,尤其是想往演藝界鑽的女孩子,更是聰明絕頂。為了出名,她們什麼都願意幹,可以找個大款做男朋友,這樣不僅自己衣食無憂,還可以讓男朋友花錢給自己的事業鋪路;可以傍個導演,不管這導演是大導演還是小導演,能利用就利用一把,只要能幫上自己的忙就行,如果什麼時候找到更高的高枝,也許馬上就飛走了。 
  那些學表演的、學唱歌的,光是專業學院的,每年就有一大批,沒機會進專業院校,沒 
  經過專業訓練的,更像天上的星星,數也數不清。這麼多人都奔上同一座獨木橋,稍不留神就會被擠到河裡淹死,因此誰都得拼著命干,想著法子衝過去。 
  能衝過獨木橋到達成功彼岸的,永遠都是少數。至於這些人是怎麼衝過去的,圈外人一般不大清楚,但是大家卻能眼看著一個只唱過一首歌的小姑娘在各種電視晚會裡出現,還是獨唱,出鏡率高得出奇;一個沒演過什麼戲的女孩子突然在一部電視劇裡挑起了大梁,出任了女一號。而就在幾個月前,她想在電視上露個面都很難…… 
  這是怎麼回事呢?如果經常在圈裡走,你就會明白,她(他)的背後一定有人在捧他(她)。這種情況,在港台娛樂圈,管這叫「博出位」。 
  我已經擠到這獨木橋上了,現在只有兩條路:一條是衝過去,一條是被人擠到河裡淹死。在這裡,沒有第三條路,或許大家會說,第三路那就是退回去唄。其實,就像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時候已經無法再退回去了,後面的人往前衝,你還怎麼退,想被踩死?那滋味恐怕比被淹死還難受吧。淹死了還算烈士,踩死了算什麼,逃兵? 
  所以,我說在這兒只有衝過去或是被淹死這兩條路是有道理的。 
  擺在我面前的,正是這樣一個狀況。我已經把在歌舞廳辛辛苦苦做歌手所賺的錢,全投入了那首歌上了,眼下的工作就是把它推出去,否則這首歌就成了一文不值的廢品。 
  為了不讓自己精心策劃出來的東西成為廢品,我找到一家頗有實力的唱片公司。費了一番周折,我終於見到了公司老總毛仁風。毛仁風就像原國民黨保密局局長毛仁鳳那樣,是個神秘人物,想找到他,實在是太難了,簡直讓我懷疑他是不是毛仁鳳逃往台灣時留在大陸的弟弟。 
  毛仁風之所以像毛仁鳳那樣難找,原因有三:一是毛仁風常出國談生意,一出去就是三兩個月;二是他在北京有好多套別墅,你不知道他到底住在哪套別墅裡,車也有好多部,你無法分得清他坐的是哪部車,另外他也很少來公司,公司的事都交給了一個副總打理著,而這個副總在許多事上又做不了主,比如與歌手簽約或是推一張專輯這樣的大事,都必須電話請示毛仁風;三是,因為在唱片界名氣太大,毛仁風的架子也就跟著大了起來,即使有一天你抓住了他,如果你是個無名小卒,他會對你愛理不理,根本沒法和他談成什麼事。 
  越是難啃的骨頭,我越要啃,這樣的骨頭啃起來才更有味,才啃得更有價值。我發誓無論採取什麼辦法,都要找到毛仁風,要讓他答應推我的這首歌。我採取的方法其實很簡單,那就是打入他的公司內部。正好,他們公司需要一位文員,我就去那兒應聘了。 
  在省文化廳的時候,因為沒什麼事,我上班的時候常去打字室玩,不知不覺就學會了打字,並且速度還很快,一分鐘打100多字沒問題。因此,我順利地得到了打字員的工作,成了毛仁風公司的員工。管他工作貴賤,只要能混入毛仁風的公司,就總有一天能見到他,就像一個國民黨大員也不一定可以見到毛仁鳳,而保密局裡看大門的卻可以經常見到毛仁鳳一樣。 
  有一天,我終於見到了毛仁風。這是我做打字員工作的第二個月,上班整整一個月,我都沒見他來過公司,這也是我第一次見他,即使沒見過面,看他那副做派,也能猜出他就是毛仁風,不能是別人了。更巧的是,他今天剛來公司,我就在過道裡與他相遇。我本來是去副總那兒送一份文件的,沒想被他撞個正著。他通過身邊的工作人員瞭解到我的身份,然後衝我意味深長地微微一笑,就走開了。 
  我相信,除非他是個殘廢,在生理方面有某種問題,只要是個男人,就不會不注意我,我已經引起了他的注意。 
  果然,不出我所料,此後毛仁風只要來公司,必然會親自到打字室取文件,取文件時必會沒話找話,和我聊上幾句才會走。 
  我知道他是衝著我來的,於是就故意擺出一副對他冷漠的樣子。這是我百試不爽的一招,你越是對男人冷漠,就越有神秘感,他就越會對你感興趣。毛仁風無論怎麼威風八面,畢竟也是個男人嘛,怎麼能逃得了這個法則。 
  就像當初我能讓身邊美女如雲的阿南追我一樣,我也能讓毛仁風對我感興趣。不久,毛仁風就讓人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給我讓了座後,還給我倒了杯飲料,親切地問我來公司後生活怎麼樣,有沒有人欺負我等等關心的話題。我一一作了回答後,他又問我想不想換個工作,比如到他的辦公室負責處理一些文件,或接個電話什麼的。 
  能被提拔到他的辦公室做這種類似於秘書的工作,對於公司裡別的女孩子來說,無疑是一種榮耀。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我卻一口拒絕了他,這對在公司裡像個皇帝似的毛仁風來說,簡直就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換了別人他或許會發火,但他卻沒對我發火,而是頗為欣賞地說:「有個性,有個性。好吧,我尊重你的選擇,不過以後想通了,可以隨時到我這兒來!」   
  驀然回首我不知道什麼叫疼痛(7)   
  我走出他的辦公室,看見他竟從老闆椅上站起來目送我離去。我在心中得意地笑了,我知道我已經俘獲了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而俘獲了他,就等於獲俘了歌壇,我就離成功不遠了。 
  我很快就帶著我的「嫁妝」——那首歌正式加盟了毛仁風的唱片公司。 
  說實話,毛仁風除了喜歡我這個人外,對我帶來的這首歌也是挺欣賞的。所以說,無論怎麼拼,無論用什麼法子,無論你是高尚的,還是卑鄙的,拼到最後還是拼的實力。高尚和卑鄙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就像我如果不用做打字員這樣的「苦肉計」去接近毛仁風,他是沒有機會發現我的,而如果我沒有實力,僅僅靠用這種小伎倆讓毛仁風喜歡我,最後的結果無非是他把我當成二奶養著,絕不會花那麼大的代價來包裝我。 
  毛仁風在公司雖然很有權威,但他絕不獨裁,有時也很講民主。決定包裝我的歌、包裝我,是經過公司全體員工的討論的。看了我的簡歷,聽了我的歌後,大家東一句西一句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足足一個下午,最後由毛仁風拍板。就這樣,我的事初步定了下來。 
  簽協議時,毛仁風拿出一個早已起草好了的協議給我看。我看了看,內容繁雜,但歸納起來很簡單,就是在推出這首歌後,5年內我必須完全為他們公司唱歌,公司對我將從出專輯、拍MTV、錄製電視專題節目、在各報刊雜誌上曝光、在全國乃至亞洲巡迴演出等各方面進行投資操作,開展全面包裝。 
  看完了協議,我覺得沒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就在上面簽了字。 
  接下來,我就像大風車似的,圍繞著公司給我打造的一系列計劃轉個不停。很快,我的這首歌就製作完成,在各大電視台、電台像轟炸機似的輪番播放,很快就進入了「最新金曲排行榜」。 
  我迅速在歌壇躥紅,我那具有得天獨厚的嗓音和甜美健康的氣質,純真自然的外形,使我贏得了資深音樂人的推崇和無數歌迷的寵愛。 
  我成功了,成功原來竟會這麼快,這麼容易!成功就像做夢,只要你敢於去做,可以在夢中得到任何你想擁有的東西! 
  我在公司裡開始變得揚眉吐氣。以前從不正眼瞧我的小人也開始對我另眼相看,甚至還想方設法巴結我,可是我並不領情,心想,這幫龜孫子早幹嗎來著,我甚至故意找碴,讓公司開除了兩名我看不順眼的員工。以前我穿夠了別人的小鞋,受盡了冤枉氣,現在我也要讓對方嘗一嘗受排擠的滋味。 
  然而,演藝圈也是個最容易惹出是非的地方,稍不留神,你就可能被捲入一股看不見的漩渦之中。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聰明的女人,我的成功便證明了我的智商很高。我不會隨便捲入演藝圈的是是非非,我只站在岸邊冷眼旁觀。剛開始看著圈內人的明爭暗鬥,我覺得挺沒意思的,感覺到這些破事若傳到圈外去,肯定會讓人笑掉大牙。 
  後來看得多了,我又覺得這其實也挺好玩的。我一直都認為不搞小動作、做事本分的人比較難得,尤其是在演藝圈。但是這麼純粹的人太少了,一些老藝術家還有可能,再有就是一些已經成名的真正的大腕——大概是因為他們已經不用再爭什麼了吧。 
  我就是個例子,不能說我進入演藝圈就是清清白白的,甚至還耍過一些即使在自己看來也覺得有點說不出口的伎倆,但現在畢竟已經功成名就,該是給公眾樹立榜樣的時候了。所以我現在盡量去做那些可以讓自己的形象更高大一些的公益事業,比如為希望工程捐點錢啦,比如分文不取地去做個什麼公益事業的形象大使啦,比如盡量抽時間去參加一些報酬很少甚至沒有報酬的義演啦。 
  這些我都能做得到,也做得很好,應該說我的名聲還算不錯。但樹欲靜而風不止,總有那麼幾個人看著別人走紅心裡不平衡,比如阿咪吧。她真是做夢也沒想到,昔日那個她根本不放在眼裡的人,會在轉眼之間就紅透了半邊天。 
  為了把我壓下去,她開始到處說我的壞話,說:「她之所以能出名,能讓那些好色的男歌迷喜歡,還不是靠著在台上穿著暴露,蹦來跳去的給觀眾拋媚眼。她那叫唱歌嗎,簡直像夜總會裡的下流歌手!這種人,早晚要出事的,國家不會眼睜睜看著她把社會風氣搞壞的。等著瞧吧,好戲還在後頭呢!」 
  這些話傳到我的耳朵裡後,我聽了一笑,並沒當回事。可後來,她竟然卑鄙地把我過去的一些事抖了出來,這真讓我無法再忍受下去了。 
  我不願回憶過去,這樣會讓我覺得很累。人生短短幾十年,幹嗎讓自己活得這麼累呀。這件事我偶爾想起來,也會覺得像是上輩子的事,可阿咪竟還記得,見我對她的中傷不以為意,她以為我怕她,覺得我好欺負,於是她膽子越來越大,便發展到把這種事向媒體抖了出來。 
  本來,在我們這個圈子裡,有一個不成文的行規,互相之間絕不能對媒體說出不為圈外人所知的隱私,揭別人的隱私便意味著別人也會揭你的隱私,保護別人等於保護了自己。這麼簡單的道理,阿咪竟然都不懂,不知道她這些年在圈子裡是怎麼混的。 
  媒體把這作為了一條線索,開始對我進行窮追不捨。很快,我與那首成名曲的曲作者楊名的「醜聞」也被挖了出來。不久,甚至還爆出了我與我的簽約公司老總毛仁風的緋聞。   
  驀然回首我不知道什麼叫疼痛(8)   
  毛仁風是位眾所周知的文化名人,他與我的緋聞被揭露出來後,無異於往歌壇上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就在我與毛仁風捲在緋聞裡無法脫身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阿咪的後台男人出事了,逃到國外了。阿咪也就自身難保了,我也就得到暫時的輕鬆。不過,我沒有得到徹底的解脫,這年頭,在演藝圈,你是身不由己,保不準明天又會生出什麼是非來。成名難,成了名更難!     
  第六章   
  青春易逝心中有夢就去追(1)   
  我不喜歡看電視,但出於職業關係,我又不得不看,這是讓我相當苦惱的一件事。像絕大多數觀眾一樣,看電視時,最讓我討厭的是電視廣告。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白天時段或是晚間午夜之後,隨便調一個地方衛視,你很可能看到清一色的豐胸健乳或減肥祛斑直銷廣告。 
  廣告的問題還沒有解決,又刮起了一股清宮風,一時間,清朝已成為電視劇領域最具挖 
  掘價值的富礦區,在利益的驅使下,為了搶時間爭奪觀眾的眼球,後期的清宮戲越拍越難看,製作也越來越粗糙,演員台詞讀音錯誤,字幕錯別字連篇都已經成了見怪不怪的事。 
  此外,戲說劇也很討厭,劇情胡編亂造,不知是要娛樂觀眾,還是要讓觀眾「愚樂」。所謂的言情劇,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肉麻與裝嫩是言情劇的一大特色,那些「你壞你壞你好壞」、「你真的讓我的心好痛」之類的台詞,讓人聽了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我都喜歡對看不順眼的事指手畫腳。有人把這種毛病歸咎於年輕氣盛,言下之意,是一種幼稚的表現。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仍舊我行我素。 
  作為「北漂」大軍中小有成就的編導,這樣的「德行」,無疑會對我的事業產生一些影響,甚至對我的人生道路也會產生影響。比如,我沒來北京前,曾在一家省電視台做過一段時間的娛樂節目主持人,那時全國的娛樂節目的總體狀態是,糟糕的遊戲、粗糙的製作、媚俗的才藝表演、可憐的模仿秀。 
  在這些所謂的娛樂節目中,各地方台的主持人在越來越低齡化的同時,中性化傾向也變得越發無孔不入,從衣著打扮、舉止體態到語音腔調,男女界線越來越模糊。更可怕的是,不久一些時尚類、旅遊類節目也開始被傳染了。 
  對這種「愚樂」,我恨之入骨,於是產生了改革念頭,沒想到卻像當年王安石的命運一樣,我立即遭到了頑固派的激烈反對,這讓我得罪了不少人,最要命的是,連一向對我頗為欣賞的老台長也讓我得罪了。我在省台待不下去了,於是便亡命天涯、遠走他鄉,來到了北京。 
  年輕的時候總是勇敢的,做事絕不瞻前顧後、拖泥帶水,那年,我帶著一張火車票、工作多年存下的幾萬塊錢和一卷行李,像一隻被禁錮了多年的小鳥,一路歡唱著飛到了夢中的北京。 
  其實,這次離開的代價是慘重的,我丟掉了許多人眼饞的「鐵飯碗」,失去了掌聲和光環,更重要的是,我失去了心愛的女人——一個極為漂亮也極為善良的女孩,我很愛她,她也愛我,但她卻沒有勇氣隨我一起浪跡天涯。 
  至今,我還記得剛到北京時的情景。一下火車,天灰濛濛的,北京到處人潮湧動、車水馬龍,每個擦肩而過的人都是行色匆匆,彷彿有什麼非辦不可的事在等著他們。看著匆匆來去的人群,我的心情突然一下子由歡快變得茫然了。 
  我不禁喃喃自語:「這是哪兒,我怎麼來到了這個地方,我這是要往何處去?」 
  其實,此次北京之行,我的目標是很明確的:到電影學院進修編劇專業。 
  沒來北京前,我曾為自己設計過許多目標,而首當其衝的目標,就是到中央電視台工作。我覺得每個有點野心的主持人,都會想去那兒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作為國內最具權威的「皇家電視台」,能進入央視,在很多人看來無疑象徵著一種風光和榮耀。 
  可後來一想,央視一直是個壁壘森嚴的單位,再說即使是到了中央台,在那麼一個人才濟濟的地方,自己不知要何日才能熬出頭,只好作罷。 
  後來,我選擇了現實一點的:做個編劇!很久以前,我就喜歡文學,整天幻想著做個作家;後來文學沒落,我又夢想著去做編劇。聽說電影學院有個編劇專業,我就選擇了到這兒來進修。 
  因為還沒到電影學院招生的時間,我只好先在附近的旅館住了下來。 
  晚上,我睡不著,就到外面走一走。經過一個小道,猛然聽見路邊小樹林裡有呼呼的聲音。就著路燈細看,見不遠處樹枝上橫七豎八地掛滿了衣服、背包等雜物,林子裡的草地上左一堆、右一堆,凌亂的被褥上擠滿了人。酒壯人膽,我藉著酒勁,好奇地想進去看個究竟。 
  怕吵醒這些在樹林中睡覺的人,我盡量讓自己的腳步輕一些,可還是驚動了幾個人。他們動了動腦袋,睜開眼望了望我,臉上的表情很冷漠,接著又歪過腦袋繼續睡他的覺了。我小心翼翼地從被褥的縫隙間穿了過去,粗略數了一下,不大的林間草地上竟睡了30多人。 
  這些人是幹什麼的,他們怎麼會睡在又潮又濕的草地上?帶著這個疑問,我慢慢走回了旅館。直到回到了旅館躺在床上,我還在想著這個問題。想了半夜,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我睡得很晚,所以第二天9點我才醒來。辦完退房手續時,我正要離開旅館,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事,於是便問服務台小姐。小姐告訴我,這些人都是群眾演員,沒地方住,就睡在了草地上。 
  小姐還告訴我,睡在草地上的群眾演員大致有三種人,一種是剛從學校畢業對演藝圈充滿好奇、沒有「幾個子兒」的窮學生;一種是幻想出名,被一些不良影視公司騙到北京結果身無分文的影視愛好者;還有一種人是在北京找不到工作,靠當群眾演員為生的城市流浪者。   
  青春易逝心中有夢就去追(2)   
  聽了小姐的介紹,我更來了興致,便想從她口中套出更多有關群眾演員的事。小姐果然知道很多有關群眾演員的內幕。她告訴我,除了這些睡在草地上「混得特慘」的群眾演員外,另外還有些群眾演員在薊門裡、北太平莊等地方居住。 
  小姐說,雖然這些人還沒有淪落到睡草地的地步,但也好不到哪兒去。他們通常都是幾個人合租一間地下室(招待所),這樣可以節省一筆開支,而且有活時還能相互關照。地下 
  室陰冷潮濕,終日不見陽光,如果群眾演員們半年接不到戲,就得過著節衣縮食,朝不保夕的日子。如果不這樣,他們馬上就得跑到睡草地的那撥人裡去。 
  我的心情很浮躁,也很沉重。為了讓自己放鬆一下,我決定去看那場白天沒捨得看的美國大片。沒來北京前,每當遇到什麼事不開心,我就會去看一場美國大片,借助那些震撼人心的視覺衝擊力轉移一下心理壓力,這種釋放方法,屢試不爽,效果相當好。 
  北京的電影票價貴得很,50元一張,頂我在我們那個省城看兩三場電影的了。在老家的時候,我常請女友王甜甜看電影,幾乎是每逢美國大片必看。記得放《泰坦尼克號》時,在看到克傑緩緩沉入冰冷的海底時,王甜甜哭得鑽進我的懷裡,把我的胸脯都搞濕了一大片。 
  事後,我笑她這麼愛哭,氣得她擰我的耳朵,罵我是「冷血動物」,說我「不懂愛情」。我絕不是「冷血動物」,但我或許真的「不懂愛情」,愛情這門學問太高深了,我直到現在仍弄不明白,當初愛得要死要活的一對戀人,怎麼會說分手就分手了呢? 
  是的,我沒有聽她「苦口婆心」的勸阻,辭了電視台的工作來到了北京,可這便是我應該為「愛情」付出的代價嗎?如果僅僅為了這麼點事而犧牲愛情,那麼這樣的愛情我寧可不要,雖然我曾經那麼真那麼癡地愛著她。愛情,你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既然搞不懂,就不必在這件事上浪費時間了。現在,我要看電影啦,那就讓驚心動魄的美國大片暫且從我的腦中把愛情這個鬼東西趕跑吧! 
  我買了票進場,電影很快就開始了,美國大片就是美國大片,絕對讓你「5分鐘入戲」(這是美國的商業片製作理念)。沒要5分鐘,驚心動魄的場面就出現了:一片巨大的陰影緩緩移過來,慢慢地覆蓋整座城市。再然後,又出現了一個大圓盤!形狀怪異,巨大而又恐怖。 
  我屏住呼吸,早已忘了銀幕外的世界。接著,雄偉無比的場面令人歎為觀止地呈現出來。陰影所到之外,一幢幢摩天大樓紛紛倒塌,火光熊熊,漫天飛舞的是燃燒著的汽車碎片,一座城市很快被夷為平地。 
  我的心被揪緊了,深感世界末日來臨的驚恐。為了地球上的所有人類,美國人開始和外星人戰鬥,戰爭打得慘烈而悲壯,連美國總統也架著戰鬥機前來助陣。戰鬥場面扣人心弦,人類不屈不撓,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驚心動魄的戰爭在繼續,外星人所到之處,就會把那裡變成一片廢墟。美國的超音速殲擊機在飛碟面前,渺小得像一隻隻蚊子。面對如此強大的對手,人類開始使用曾經成功地改造了地球的智慧。這是戰無不勝的,這是人類的殺手鑭。 
  影片的結尾,當然是人類——當然是以美國為代表的人類,最終戰勝外星人而告終。勝利啦,勝利啦,全人類都在為這一激動人心的時刻歡呼。這一天,恰好是美國的獨立日。 
  從電影院走出來,我的思緒仍深深地陷在影片裡不能自拔。 
  「寶貝,怎麼樣,過癮吧?」身後一個披著長髮的男孩摟著一個女孩慢慢地走著,女孩依偎在男孩的懷裡,邊走邊嚼著口香糖。「過癮!美國大片就是過癮!」女孩幸福地說。 
  這副情景,讓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和王甜甜一起去看電影的那些幸福的日子。 
  北京是個地域廣闊的城市,上千萬的人口在大街小巷來來往往,但如果失去了希望與人道,北京也就失去了它的大氣與雍容。大城市高度文明的背後,往往掩蓋不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正不斷地被拉遠。北京人出了名的熱情與能侃,彷彿也敵不過冷漠的入侵。 
  有人曾不無戲謔地說,上海人看外地人,都是鄉下人;廣州人看外地人,都是北方人。在我看來,如果說上海人與廣州人都把自己放到了一個高高在上的位置,那麼北京人則把自己放到了一個「至高無上」的金字塔尖:北京人看外地人,都是他的下級! 
  話是說得不太好聽,但還是有些道理的。很快我就搞清楚了,那群睡在草地上的「可憐的人」,就在昨天晚上,已被塞進了一輛悶罐車,拉到郊外一處野地做苦力去了。 
  這個謎底,在我第二天清晨趕到電影製片廠門口、想體驗一下那些群眾演員的「北漂」生活時,很快就被那些倖存的群眾演員揭開了。 
  「嘿哥們,知道嗎,昨天晚上王三那撥人被送去篩沙子了。」一個有點瘦、操著一口東北腔的群眾演員一邊在等「活兒」,一邊對身邊的一個「熟人」說。 
  「真的嗎?太懸了,昨天晚上我差點也去了那片林子裡,不過我有點事耽誤了,後來就睡在了橋底下。要不,怕是現在也正在和他們一起篩沙子呢!」 
  「睡林子裡就該被抓?有錢誰願意睡那裡?」又有個人湊過來,憤憤不平地說。他長得又高又壯,說話聲音也大,像拳王泰森。   
  青春易逝心中有夢就去追(3)   
  「我們這些人沒有『三證』,不抓我們這些人,他們怎麼完成任務?「 
  「你倒挺寬容的呀,」「熟人」打了「泰森」一拳,笑著說,「敢情哪天也把你抓去試試?」 
  「哥們,放心,」「泰森」說,「我在北太平莊那兒租了個地下室,他們總不會跑到地 
  下室把我抓走吧?」 
  「你以為住地下室就安全了,」「熟人」說,「晚上我就給他們打電話告密,讓他們去地下室抓你去!看你這只耗子能鑽到哪裡去!」 
  「你敢,」「泰森」說,「我可是替成龍當過替身的噢,你真敢告密,我就一拳打爛你的狗頭!」 
  這個吹噓曾給成龍做過替手的群眾演員,竟真的敲了一下「熟人」的腦殼。「熟人」有些生氣,也打了他一拳。「泰森」仗著人高馬大,哪肯示弱,立即予以反擊。正在兩人打打鬧鬧之際,忽聽人群嘩的一聲亂了起來。 
  「別鬧了別鬧了,大黑來了!」 
  聽說「大黑」來了,「熟人」和「泰森」立即停止了打鬧,他們兩眼放光,興奮地隨著亂糟糟的人群往前擠。 
  「大黑」是專門負責給群眾演員找活幹的「穴頭」,他真名叫劉小雄,因為長得黑,又因為幹過不少壞事、抽的「介紹費」多,「心黑」,所以被這些群眾演員稱為「大黑」。 
  活躍在北京的專門為各大攝制組召集群眾演員的「穴頭」不下數百人,他們以電影製片廠為主要活動基地,散佈在北京的各個角落,跟各大劇組保持著相互依存的密切關係。 
  據說,最早的穴頭也是個群眾演員,他聽人說電影製片廠門口有一批專門靠蹲戲過日子的影視愛好者,於是跑過來加入了這個行列。那時,來北京發展的外地「明星」還不像現在這樣密集,只要有人不嫌寒磣,願意走這條路,基本上都可以混飽肚子。 
  當時在這個行當裡混飯吃的「穴頭」還沒有,都是各劇組直接派人來找這些群眾演員。他做了幾個月的群眾演員後,跟這個圈子混得熟了,於是便想,要是把這些群眾演員組織起來,哪家劇組需要了就給他們召集,不光劇組省事,自己也可以從中撈點好處,豈不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他把這個想法說給了一位副導演,那位副導演一聽大喜,馬上跟他達成了協議。從那以後,這家劇組再需要人,就提前告訴他,讓他替他們組織,他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一名「穴頭」。 
  當時,一名影視愛好者做一天群眾演員可以得到30元的報酬,劇組收工後,直接把報酬結給他,他從中提取5塊錢後,再把餘下的錢發給那些群眾演員。 
  在他的帶動下,一批有頭腦的人意識到這樣做的甜頭,也紛紛擠進了這個行列。 
  劉小雄也是最早的那批「穴頭」,據說他的能量非常大,可以在一天之內給劇組召集1000名群眾演員。這是相當厲害的,據說,即便那些在北京演藝圈混了半輩子的大導演,也不一定能做得到。 
  劉小雄做「穴頭」之前,曾在一家劇組裡做過兩年劇務,與其他穴頭相比,他比他們更「懂行」。他有一雙「伯樂」的慧眼,能在成千上萬的群眾演員中一眼挑出最有「表演潛質」的那些人。這樣好調教的「演員」,導演最愛用,所以導演給他的價就比別的「穴頭」高。 
  雖然導演給他的價高,但劉小雄特別黑心,抽的比例大大高於別的「穴頭」,這樣算下來,從他這兒找活幹,還不如在別的「穴頭」那兒得到的多。既然這樣,那麼他為什麼還有如此大的號召力呢? 
  事情還得從幾年前說起,有一次,劉小雄給一個劇組介紹了一批群眾演員,有一個男演員被介紹到一個著名導演那兒後,和這位導演「合作」了幾次,導演對他印象不錯,於是就提拔他當了另一部戲的有十幾分鐘戲的配角,沒想到這個男演員做了配角卻一炮走紅,獲得了當年的電影配角獎,從此便成了名。 
  這件事情傳開後,劉小雄的名氣便在群眾演員中大了起來,凡是想通過做群眾演員走上明星之路的人,都想到他這兒碰碰運氣,渴望他能把自己推薦給一位名導演,也像那位幸運的群眾演員一樣,一飛沖天,成為讓人羨慕的大明星。 
  劉小雄雖然有「伯樂」的美名,但他卻有個惡名也不得不提,那就是好色。據說,受劉小雄騙的女孩不下幾十人,其中一個叫許麗的女孩被騙得最慘。 
  3年前,劉小雄在電影製片廠門口碰到了一位來北京尋夢的雲南女孩。他見那女孩生得清純可愛,而且不諳世事,於是上前跟人家搭話,說自己是一家影視公司的老總,她要是跟他們公司簽了約,不出兩年,準能成為大明星。 
  聽信了他的話,許麗成了劉小雄的「簽約演員」。劉小雄以給許麗找角色為由,領著她去了幾個劇組,讓她誤以為他跟那些導演很熟。之後,他又以想得到角色得給導演送禮為借口,從她手裡要走了3000元——這是許麗闖蕩北京帶來的所有的錢。 
  為了糊弄許麗,他親手導演了一齣好戲:找了幾個「群眾演員」,告訴許麗要拍一部大戲,並且由她出任女主角。 
  這是許麗夢寐以求的事,於是她便興奮地拍起了這部戲,以為不久就會成為大明星。 
  其實,許麗被耍了,她不過做了回活道具。天真的她以為自己從此就是一名演員了,只要戲一播,她就是大明星了。為了感謝「劉大導演」對她的恩情,她自願向劉小雄獻出了自己的處女之身。   
  青春易逝心中有夢就去追(4)   
  那以後,許麗和大他20歲,幾乎可以做她父親的劉小雄,在市區租了間房子,過起了夫妻生活。直到一年後,她一直沒等到由她「主演」的那部電視劇播出,她才起了疑心。 
  不過這時已經晚了,她已被劉小雄騙了一年多,劉小雄也玩膩了她。其實,在與許麗「戀愛」的那段日子,劉小雄又用同樣的伎倆,一直和另外幾個女孩同居。既然許麗主動提出「分手」,對已不「新鮮」了的許麗,他也已經無所謂了,於是很瀟灑地就與她分了手。 
  做了這麼多年「穴頭」,究竟賺了多少錢,騙了多少個女孩,也只有劉小雄自己能說得清了。有一次,一位愛開玩笑的群眾演員問他:「你打著找角色的幌子騙錢又騙色,你的良心讓狗吃了?」 
  劉小雄很是無賴地回答道:「這能怨我嗎?我承認這些女孩子臉蛋好看,但她們不過是一些花瓶。連起碼的演技都不懂,就夢想著成為大明星,這不是癡人說夢嗎?她們要不是有所企圖,會這麼容易上我的當,還要陪我睡覺?!」 
  劉小雄的事,我是後來才慢慢從一些群眾演員的口中知道的。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故事,我驚訝得半天合不攏嘴,不相信現實生活中真會發生這麼離奇、荒唐的事。 
  劉小雄叉著腰站在人群前,把我們打量了足有5分鐘後,開始用手往人群裡指點著。被他點到的人,都興奮地從人群中擠出來站到他的身邊。當他的手指點到我的時候,我愣了一下,不過馬上就明白過來了:他也把我當做來找活幹的群眾演員了。 
  我覺得這場面挺有意思,便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隨那些「幸運的人」一起,擠出人群站在劉小雄的身邊。我看了一下,被點中的人裡,男的女的,各種年齡和穿著的都有。劉小雄身後停著一輛中巴,一個戴著墨鏡、打手勢的男人,正站在車前,一俟人點齊後就招呼我們上車。 
  人齊了,擠滿了一輛中巴。我看了看車裡的人,「泰森」和「熟人」都在,只有那個操著東北腔的瘦子沒有上來,看來是「落選」了。見我也上了車,他們衝我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成了「熟人」。 
  此時,「泰森」和「熟人」正擠在靠近車窗的地方,他們挨得很近,身子隨著車的顛簸,不時會臉對臉地緊緊貼在一起,顯出了很親熱的樣子。其實就在十幾分鐘前,他們曾差點打了起來。 
  一個多小時後,中巴把我們拉到了距北京城幾十公里外的荒郊。停下後,負責服裝道具的人讓大家脫下厚厚的外套穿上又薄又髒的戲服。導演讓年輕的小伙子扮演土匪,其他的人扮演老百姓。這時我們才知道,今天拍的是一個戰亂時期的大場面,導演要「老百姓」聽從他的指揮,在前面的荒地裡和山丘上「四處逃跑」,那些「土匪」則在後面追攆。 
  我被劃入了老百姓那一撥,一聲「開始」,我跟著大家在高低不平的荒地裡拚命地跑,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初冬的北京已經非常寒冷,穿著薄薄戲服的我們凍得直打哆嗦,導演不喊過,我們就得一遍又一遍地重來。 
  身邊的人不停地埋怨著,只有我沒有埋怨,我的心正被第一次拍電視劇的新奇和喜悅填得滿滿的。一直拍到傍晚,記不得拍了多少遍,這場戲才算通過。後來在電視上我看到了這場戲,不過是個短短一分鐘的鏡頭。 
  等那輛中巴把我們送回了電影製片廠門口,天已經黑了下來。劉小雄讓助手給每人發了15塊錢。有的人覺得錢太少,跟劉小雄的助手大聲吵了起來,吵了半天劉小雄的助手也沒答應多加一分錢。 
  回到旅館,我仍處在高度興奮中。雖然剛來北京才幾天,但在我的意識中卻像過去了幾十年,就像我一出生就一直生活在這兒。這些今天才第一次認識的追夢者,也像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一樣。 
  在旅館裡翻天覆地折騰到凌晨,我的頭腦仍處在極度的亢奮中,我從床上坐起身,在黑暗中點了一支煙,看著從暗紅的煙頭上飄出的一縷縷煙霧,我突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我要與這些群眾演員打成一片,為他們拍一部紀錄片! 
  我花了1萬多塊錢,買了一部DV。很快,我就與「泰森」、「熟人」等人交上了朋友,他們答應我把他們的「北漂」經歷拍攝成這部暫定名為《看看他們》的紀錄片。 
  我退了旅館的房,和「泰森」住在了一起。「泰森」很高興我能與他合租,因為這樣又可以為他們分擔一部分房租。他們是3個人合租的,地下室本來就不大,只有大約七八平米,4個人合租顯得有些擠。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一切為了工作方便嘛。 
  在拍攝《看看他們》的過程中,我對這個群落的生活慢慢熟悉起來。從這幫「哥們」的口中,我知道了,群眾演員的片酬大致如下:出場露個臉25元,有一句台詞50元,裝一次死人100元,做一次替身200到300元,挨一記耳光500元,被打得「滿地找牙」最高,一般在800到1000元。 
  做群眾演員不但是許多人走向成功的道路,也是許多人在北京生存的打工方式之一。走過電影製片廠大門口時,你會發現他們聊天的內容是電視電影應該如何拍攝,怎樣才能合理地搶上鏡頭。一個每天提著木鋸來等候的小伙子對旁邊的人說,有一次導演需要一個會做木匠活兒的群眾演員,他不僅出色地完成了拍攝任務,還為自己贏得一個大特寫鏡頭呢!   
  青春易逝心中有夢就去追(5)   
  這群人懷著各種「崇高」或「卑微」的目的,從五湖四海來到北京,聚在電影製片廠門前,為一天一二十元錢外加一頓盒飯而被人吆五喝六,呼來喚去。他們為公共汽車票,為房租而發愁。為了掩飾這種恐懼,他們互相傷害,喝酒說葷話。或許他們對未來抱有幻想,幻想也是一種麻醉;或許不願也不敢去想,不想也是一種逃避。 
  每天清晨,他們都會準時在電影製片廠門口等候,到了晚上五六點鐘的時候,他們就離 
  開那裡,各自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當然,北京夜晚的生活實在會令他們發愁,別人也許都在燈紅酒綠中享受著快樂和幸福,而他們沒有這樣的機會和能力。 
  然而,他們無怨無悔。李白說:「千秋萬歲名,寂寞身後事」,而做明星卻能現世兌現,活就能名利雙收,寫出的書雖非名著,但一定暢銷,所以說,在他們眼裡,再沒有比做演藝明星更能名利雙收、更能出人頭地的了。 
  他們總是可以信口點出誰誰在賓館站過堂,誰誰在公共汽車上賣過票,誰誰當初不過是在劇組幫忙跑腿打雜扛大個兒的,現在改頭換面,完成了原始積累,成了演藝「大腕」。 
  在拍攝過程中,我為這群不安於現狀敢於出來拼的男孩女孩們的勇氣感到佩服,又為他們沒有自知之明而感到可憐。雖然成為明星有一定的偶然性,但是光有機遇沒有實力還是不行的。比如說吧,1996年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系只招23個人,卻有來自全國四個主要大城市的4000名學生報考,最後只出了趙薇、陳坤兩位當紅明星。如此殘酷的競爭,不能不讓人深思。 
  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我拍完了《看看他們》。這時候我才想起,離電影學院的考試還有不到兩個月,我得抓緊時間準備一下,否則到時準得抓瞎。不過,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讓我改變了以前報考編劇專業的想法,決定改報導演專業。 
  我的這個臨時決定絕不是心血來潮,一個多月的「導演」生活,讓我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這一行,我覺得做名導演,遠比編劇過癮。我就是這樣一個人,想到的事,會毫不猶豫地幹。當初,辭了電視台的工作是這樣,辭了工作後選擇到北京也是這樣,如今又決定改報專業,也是這樣。 
  為了讓自己能有個安靜的學習環境,我搬出了與「泰森」他們合租的地下室,到更適合學習的清華附近租了間平房。我躲在屋子裡,開始埋頭讀書。 
  就像那句老話說的,工夫不負有心人,經過一個多月的準備,我順利地通過了電影學院導演進修班的專業考試。坐在電影學院的教室裡,我開始排除一切干擾,一心一意地開始了我的學生生活。 
  有人說,干導演的什麼都要懂,可是什麼都不精。所以又有人這樣說,你如果寫不了劇本,做不了攝影,又不屑於做場記或劇務,就去做導演吧。 
  這句話明顯在貶低導演這個職業,我可不這麼看,我覺得導演藝術是一切藝術門類的綜合。我喜歡這種挑戰人的智慧與耐力的職業,我會把它幹好。 
  電影史、美術、音樂、文學、攝影、錄音還有表演,我都認真地學習。尤其是文學,我從小就喜歡讀書,我希望自己可以成為作家導演,讓整個影片完全貫徹我的意圖。我每天熬夜看書,總是黑著個眼圈上課。我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所有精力都被電影佔據了。 
  電影學院雖然離平常人的生活較遠,但也遠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地方。在這兒,一樣離不了要與人打交道。在人們的印象中,主持人的性格大多是外向的,但我卻是個比較內向的人。內向的人的最大特點是不善交際,電影學院其實是個交際很多的地方,剛邁進校門,學生們就懷著各種各樣的目的,整天出入於各種交際圈,提前為畢業後找出路。 
  我除了與同室的張國寶相處得較親密外,似乎也沒什麼說得上話的朋友。張國寶是那種比較理性的人,雖然性格外向,但交友卻極為謹慎,他之所以願意交我這個朋友,大概是看在我比較樸實這一點吧。 
  來電影學院「充電」前,張國寶就做過導演,拍過幾部影響不大的電視劇,也拍過一些紀錄片。在進修班臨近結業前夕,一次我們在探討法國紀錄片時,我突然想起我曾經拍過的那部「紀錄片」:《看看他們》。 
  雖然經過一年的學習,我各方面的素質都提高了不少,在導演技巧上更是進步了許多,現在回過頭來再看當初拍的那部所謂的「紀錄片」,我覺得那不過是小兒科罷了,哪裡好意思在高手如林的電影學院顯擺。 
  張國寶聽說我有部《看看他們》,非要我找來給他看。我從箱子裡翻出塵封已久的《看看他們》,和張國寶去教室用學校教學用的放映設備看完後,張國寶非常激動,極力鼓動我把片子送到海外,若我願意,他可以托一個在海外的朋友把片子捎出去,參加即將在多倫多舉行的一個國際影展,作為非參賽作品展映。 
  說實話,當時拍這個短片,完全出於一種興趣,不過是想給自己留下點東西作為紀念,根本沒想過用它去做些什麼。經張國寶這麼一說,我也動了心,於是便把這事托付給了他。誰知,不久後就從多倫多傳來了好消息:我這部非參賽作品,在展映期間大受好評,已有海外華裔投資商要給我投資為他們拍片。   
  青春易逝心中有夢就去追(6)   
  消息傳來後,張國寶也很激動。為了慶祝這個喜訊,我特意請他到學校附近一家飯店吃了一頓飯。喝了幾杯酒,張國寶的臉就紅得像緞子面,他激動地說:「你知道嗎,你睡的那張床,曾是×××和×××睡過的。據說睡過這張床的人,都會有大出息,都會成為名導演!」 
  張國寶說的那兩位,都是如今在影壇上大名鼎鼎的導演。我雖然不相信一張床會給人帶 
  來什麼好運,但聽了張國寶的話後還是相當高興的。 
  我應華裔投資商劉大維之邀,赴澳大利亞與他洽談拍片事宜時,是從電影學院結業後不久的事。劉大維想拍一部類似於《北京人在紐約》反映華人在澳大利亞留學生活的電視劇。我對澳大利亞不熟悉,也沒有留學的經歷,為了讓自己能盡快熟悉這些,我在澳大利亞停留了一個月,一邊體驗生活,一邊修改劇本。 
  劇本是劉大維給我提供的,作者是位澳大利亞留學生,故事寫得很感人,但作者顯然沒有經過一些必要的專業訓練,不太懂得影視劇寫作的基本技能,所以看起來就顯得有些雜亂,我的任務就是幫他潤色一下,好讓劇本更適合拍攝。這個工作很快就做完了,完稿後讓劉大維看了一下,他感覺不錯。不久,這部電視劇就在澳大利亞實地拍攝了。 
  3個月後,拍攝工作完成,後期製作又用了一個半月,半年後就在國內電視台播出了。播出後,反響不是特別大,但也還沒糟到讓劉大維賠本的地步。本以為劉大維會對我有意見,誰知他並沒有怪罪我的意思,相反還安慰我說,第一次拍電視沒有賠本,已經算不錯的了。 
  聽了劉大維的話,我感動得不知該說什麼好,心中暗暗下定決心,如果他以後還敢給我投資,我一定把片子拍好,讓他賺個盆滿缽滿,以報答他的知遇之恩。後來,劉大維果然又給我投了資,讓我拍一部反映「海龜」生活的電視劇。 
  「海龜」就是「海歸派」,指到國外留學或創業的人看到國內形勢一片大好,就動了歸國創業念頭的那批人。我覺得對我來說這個題材較之上部比較好駕馭一些,畢竟我生在中國長在中國,對國內的生活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相比較走馬觀花的澳大利亞,我相信有能力把這部片子拍好。 
  這部22集電視劇播出後反映果然不錯,收視率居高不下。這回,我終於讓劉大維狠狠地賺了一筆。 
  這為我以後與劉大維的合作,打下了比較穩固的基礎,也給我帶來了不小的知名度。找我拍片的投資商慢慢多了起來,應該說,我算是比較幸運的人,在北京沒吃過太多的苦,就取得了這樣的成績,這不能不讓別人覺得我「運氣好」。 
  人怕出名豬怕壯,有了點虛名後,就有不少寫劇本的人找上門來,希望我能把他們在電腦上敲出的那些文字,變成在電視屏幕上蹦來跳去的活動人形。當然,這些劇本中,也有一些是熟人推薦來或投資商「命令」我看的。總之,每天都有那麼多的劇本要我看。 
  就像看電視會讓我感覺到痛苦一樣,現在,看劇本對我來說也成了一種負擔。誰都知道,劇本劇本,一劇之本,優秀的影視劇首先得益於優秀的劇作,優秀的劇作出自優秀的編劇之手,這應該是人所共知的常識。 
  可我接觸過的那些編劇們,他們中絕大多數卻竟然連這個道理都不懂。他們寫劇本並不是想把電視劇變得好看,而完全是為了一個目的:出名!出名的目的是什麼,很簡單,為了利!以這樣急功近利的心態寫劇本,怎麼能把劇本寫好? 
  就像我不喜歡看電視,卻為了工作不得不看一樣,無論怎麼爛的劇本,我也總得看下去,否則我就成了位不負責任的導演;就像我不喜歡交際,卻為了工作不得不與各種各樣、三教九流的人交往,否則就拉不到贊助找不到投資商一樣。我雖然找不到合適的劇本,卻也不得不一部接著一部、永無止境地去拍那些能給投資商帶來豐厚回報的電視劇,否則我就不能被別人再稱作導演,而導演是我熱愛的職業,從事這個職業能讓我從中得到莫大的快樂,但為了這個職業我又會忍氣吞聲、自找不快,卻又是一件與快樂背道而馳的事——這是最為典型的矛盾心理,我們每個人不都是生活在這樣一種無法解脫的矛盾中的嗎? 
  為了讓拍攝的劇本更能符合我的意圖,我不得不一遍遍地改,一遍遍地在痛苦中讓自己的煩亂心情趨於寫作所必需的平和。我敢說,凡是投資商看中的劇本,最後作為導演工作台本拿去拍攝的,都是我在原有基礎上一遍又一遍改出來的。其實這時的劇本,除了保留了原劇作者的故事輪廓外,基本上都是我的創作了。 
  如果說,寫劇本的人還算是有點文化的人,起碼還識得幾個字的話,那麼到了演員這兒,就全亂了套了:只要你臉蛋長得還算過得去,哪怕一個字也不認識,也照樣能當演員。「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這話搬到娛樂圈這兒,好像一下子就失了靈。因為對一個藝人來說,只要有一些表演天分,有一定的領悟能力,有好的機遇,就有成為閃亮新星的機會。 
  就像著名作家阿城說的那句話:」現在中國人的眼神特虛,你跟他說話,他總在躲閃好像心懷鬼胎的樣子。「作為一個導演、一個因拍了幾部所謂的青春偶像劇而浪得虛名的導演,在演員臉上找不到清純的眼神,實在是件讓我束手無策的事。   
  青春易逝心中有夢就去追(7)   
  雖說,偶爾可以從電影學院的那撥在校生裡「淘」到幾個較純的解我燃眉之急,可過一年或兩年,等他們快畢業時,你再去看他,就已經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這撥人還沒有走出校門,就已經被社會這個大染缸染得面目全非了! 
  現在的女孩子大多表面浪漫,其實早已現實到了骨子裡。我就認識一個女孩,她現在已是當紅明星了,她當年在電影學院上學時,與我是同校不同系的同學。入校之初,她看到不 
  少女生一次次被「男友」用豪華小車接走時,開始她還鄙夷,撇著嘴罵她們「比妓女還賤」。 
  其實,她在罵人的時候,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對這些「比妓女還賤」的女生有了一些嫉妒,等這嫉妒發展為羨慕時,她就突然悟出了一個道理:「我長得比她們中的誰差呀,我也可以像她們一樣過那種揮金如土的日子呀,媽的,我幹嗎還死撐著呀,又沒有人願意給我樹個貞潔牌坊!」 
  沒多久,她自己也住上了別墅,開上了寶馬。 
  擁有了一個漂亮女孩應該擁有的這一切後,她又開始變得不滿足起來,她的「對像」雖然有錢,但長得太難看,沒什麼文化。 
  於是,她就甩掉了這個沒檔次的「對像」,不久又傍上了一位電視台的小導演,小導演雖然沒第一個「對像」那麼有錢,但卻能在事業上幫助她。他先是安排了個節目讓她主持,又接連不斷給她在幾個廣告片和電視劇中安排鏡頭,使她漸漸出了名。 
  這個女孩開了竅後,從此一發而不可收,先後傍上了更大的導演,更大的製片人,在這些「男友」的幫助下,她的名氣也越來越大,最後終於衝出國門,衝出亞洲,走向了世界。 
  面對這個變得有些畸形的演藝圈,作為編導,作為當初懷著美好的夢想不遠千里來到北京的「北漂」一族,我真的很失望,但身處其中,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大概所能做到的,就是讓自己變得出污泥而不染吧。 
  我想說的是,在演藝圈,導演有很多種,一種是名導,他們一般都有專業的精神,他們和製片方合作,雖然最終的決定權在於製片人,但這類導演有一定的影響力,很多意見製片人得聽他們的,所以如果他們極力推薦你當主角,那你的希望就很大。有些名導在劇組裡是受製片人委託全權負責物色招聘演員的,這種情況如果他們找你去試鏡,希望也很大。有一類導演是沒有多大的影響力但較專業的年輕導演,他們在劇組裡的很多意見必須聽從於製片人,他們只能幫你安排一般的角色。還有一類是騙子,這類人嚴格意義上算不上是導演,但他們可能在劇組待過,對劇組的運作很瞭解,專門針對急於想成影星的女孩騙財騙色,這類人的數量還不少,他們拿著印著導演的名片到處發,以騙色為主。另一種是副導,這類導演只是導演的助手,很多只是跑腿的,一般資格不會很老,沒有太多的權力,不過,組織一些群眾演員還是可以的。我還想說是,在演藝圈並不是每個導演都是色狼,並不是每個導演和女主角都有性交易,至少我就沒有過這等事。我是從群眾演員起家的,我知道群眾演員成長的艱辛。我不會乘人之危。當然了,在今後的導演生涯中我會不會蛻變,這不好說,但我會嚴格要求自己。     
  第七章   
  濃霧散盡頭頂一片蔚藍的天(1)   
  無論是戲劇還是其他藝術門類,舞美藝術在其中的重要性,都是不容忽視的。雖然舞美藝術如此重要,但它卻並未得到應有的重視與尊重。多年以前,我還在家鄉地方劇團做舞美時,就已經意識到,舞美歷來是隱身幕後、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若想借此成名立萬,簡直比登天還難。 
  這不是某一時某一地的問題,而是個全國甚至世界性的問題。由此可見,舞美這個職業 
  ,是個挨累不討好、耕耘與收穫不成正比的職業。但我在高考時,仍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舞美專業,這與我對地方戲的喜愛以及想為地方戲做點貢獻不無關係。 
  這種願望是極為純樸的,但即使是現在看來,我也不會認為它是幼稚的。雖然以後我會為它吃不少苦頭,但我對年輕時作出的這種在別人看來顯然是不太成熟的決定,是絕不會後悔的。我就是這樣一個人,既可以說是個理想主義者,也可以說是個實踐主義者。 
  反正不管怎麼說吧,只要是我慎重作出的決定,我都不會輕易為之後悔,即使偶有悔意,我也會及時做一些調整,並很快調整到原有的正常軌道上來,而且會以更大的熱情去實踐它,直到最終成功。我沒覺得我的這種性格有什麼不好,如果說性格決定命運,那麼我願意接受命運的挑戰。 
  還是先從我所熱愛的那個地方劇種說起吧。我們那兒的地方戲,唱腔純美悠揚,在我看來,是堪與黃梅戲一爭高低的地方劇種,可惜由於時代的飛速發展,如今在那些看慣好萊塢大片的年輕人眼裡,它簡直就成了醜陋不堪的怪物。 
  不久,劇團解散。劇團解散後,我被安置到文化局,在文化局打雜,文化局長不忍心埋沒人才,便讓我頂替電影院一名剛退休的老職工的位置。就這樣,我從一名很難受人尊敬的「舞美藝術家」,又一次淪落為在電影院畫廊裡畫海報的畫匠了。 
  後來,我索性辭了工作,來到了我們偉大的首都——北京。我對北京的熱愛由來已久。雖然在此之前,我只是從電視、報紙等傳播媒介上只鱗片爪地見到過北京。 
  北京對我的吸引力,與我對地方戲的熱愛不相上下,若不是天生的公鴨嗓子,當年我肯定會選擇做一名戲劇演員,而不是以後來的舞美設計師的身份進入劇團了。時代在飛速發展,地方戲因不能順應時代發展潮流而壽終正寢,而北京依然日新月異。 
  要想發展,就要到北京去。 
  我坐著火車,來到了北京。 
  北京的一切,都讓我感覺陌生,在我的印象中,只有天安門是熟悉的,可我坐車經過一個巨大的廣場時,竟然沒有認出那就是我夢中的天安門。後來在北京待下來後,我特意選了一個日子,鄭重其事地去了一趟天安門,才發現其實剛到北京那天,我就已經見到過它了。 
  那天,列車到達北京站時,是早上4點多鐘,正是東方欲曉前的最黑暗時刻。我下了車,雖然剛入秋,但早上的風卻像寒風一樣向我迎面撲來,讓我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車站不大,我三兩步就來到了外面。出站口旁邊有個不大不小的車站廣場,裡裡外外人聲嘈雜,像一個大集市。廣場上滿是躺著、坐著的乘客,到處是紙屑和垃圾。廣場周圍有幾輛夏利,司機們正站在車旁抽煙、跺腳、大聲說話。在晨霧中,他們手中的煙頭發出若隱若現的紅光,像鬼火閃閃。 
  這就是北京嗎,怎麼與我想像的一點都對不上號?在我的想像中,北京是一個高樓林立、馬路寬敞、一塵不染、金碧輝煌的天上人間,而我現在所看到的北京竟是如此的髒、亂、差!恍惚中,我感覺自己仍在我們那個小城,而不是來到了北京。 
  凌晨4點多鐘,我自然無處可去。我學著別人的樣子,在地上鋪了一張報紙,席地而坐,準備坐等天亮,然後趕緊去租房子,先安頓下來再說。坐了一夜的火車,加之興奮,我現在突然感覺很疲憊。 
  我臨時決定把原先準備一到北京就去看看天安門的計劃稍作更改,我不想以這麼一副狼狽的樣子去朝見我們偉大而神聖的天安門。反正從此以後我就要永遠扎根北京了,以後有的是機會,大可不必爭此朝夕。 
  我把旅行箱放在旁邊眼睛看得到的地方,坐著看周圍的情形。我抽了幾支煙,東邊的天空開始泛紅。我拖著箱子向外走,七拐八彎,來到一個早餐店。北京的小吃實在不敢恭維,我要了一碗餛飩,吃了一口就皺起了眉頭。 
  捏著鼻子吃完早點,我找報攤買報紙,可一時沒有報攤,再看時間,剛6點多,大概賣報紙的正往這兒趕吧。我只好站在路邊抽煙,等賣報紙的來。過了一會兒,街上的行人開始多起來,我看到前面不遠處已有一個報攤即將開張。我拖著箱子跑過去,把所有的報紙各買一份,花花綠綠的抱了一堆。 
  我坐在路邊花園的石階上,低著頭匆匆瀏覽《北京青年報》、《精品購物指南》等報紙,上面有大量的生活信息,招聘、購物、徵婚、二手車等等,我想看的是房產信息,看了半天都覺得貴得出奇。 
  這是我沒有想到的,來北京前,我的工資是300多塊,這在我們那個小地方算是中等的收入了,可在報紙上看到的房價,無論是一居室還是地下室,月租都遠遠超過了我一個月的收入。 
  來北京前,我已做好了充分的準備,省吃儉用,存下了足足半年的工資,原以為這些錢在北京起碼夠生活半年,現在看來,別說生活半年,連半年的房租都不夠。   
  濃霧散盡頭頂一片蔚藍的天(2)   
  我開始隱隱感到,在北京的生活,恐怕會比我的想像更為艱難。我扔了煙蒂,站起來拖起箱子,沿著大街向不遠處一個公交站牌走去。 
  我的腦海中突然蹦出了普希金的一首詩:「詩人,你往前走,昂起你高貴的頭,不要理會大眾的歡呼。他們只會在你成功的時候給你桂冠,而當你失敗的時候,他們指手畫腳把你說得一無是處。」 
  我昂著頭,拖著箱子慢慢向前去。太陽圓圓的亮亮的,把我包裹起來,也包裹了整個世界、整個北京城。 
  我愛北京天安門,天安門上太陽升。 
  我最終選擇在清華附近租了間小平房,在這兒租房不僅便宜,而且靠近著名的清華、北大,又處在偏居一隅遠離城市喧鬧的城鄉接合部,這對我這種喜歡清靜的人來說,真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這兒房子的突出特點就是小,擺張床,放張書桌,想挪個屁股都難;另一個特點是黑,不是在深巷子裡就是在大院子裡,大白天不開燈就別想看清楚東西,而且從來不缺一種常見的家居動物:耗子。 
  好在這兒的耗子也與我們老家那兒的耗子一樣——怕貓,而房東家恰好養了一隻大花貓,只要大花貓一叫,它們就嚇得縮進洞裡不敢出來。這一點讓我放下心來,因為我天生怕耗子,倒不是怕耗子的模樣,而是怕它偷吃我的食物給我傳染個鼠疫什麼的。 
  我的房東劉大爺,僅以100元的月租金,慷慨大方地收留了我這個遠方來的客人。 
  房東的兒子是北大的廚子,也是個心地善良的人,他每隔幾天就來看望父親一次,這位中年人由於長期待在北大,也耳濡目染得像個有學問的人。 
  他簡直就像個學者,知識淵博得讓人不可思議,居然知道蘇格拉底是個塌鼻子,福柯是同性戀,博爾赫斯是瞎子,洪秀全生過疥瘡,羅素口臭刺鼻。 
  他還知道笛卡爾賭技高超,陀斯妥耶夫斯基因為戒賭砍掉了自己的手指,拉伯雷一生沒長門牙,叔本華頭枕左輪手槍睡覺…… 
  可讓我遺憾的是,他如此博學,竟然不知道「舞美」為何物。就像有人以為「作協」的是鞋廠工人或鞋匠一樣,他竟然以為「舞美」就是「美麗的跳舞的人」,要不就是「跳舞跳得很美麗的人」。不過,與那些錯把「作協」當「做鞋」的人比起來,他的這個形象的比喻倒是頗有些浪漫色彩。 
  我給他解釋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讓他明白,舞美就是舞台美術設計師,而不是他所理解的跳舞跳得很美麗的人。 
  在北京安頓下來後,我就開始忙著找工作。一個月跑下來,才知道北京的工作並不像原來想像的那樣好找。甚至,對於我這樣一個只有大專文憑、僅僅會一些舞台設計並粗通繪畫技巧的人來說,在北京想找一個體面點的工作,簡直比登天還難。 
  我首先把目光瞄準那些文化單位,一去才知道,雖然北京是首都,算是個比較開放的城市,但戶口仍沒有完全放開。沒有北京戶口,即使你再有才華,作為國家事業單位的文化機構根本不要你。這一條路很快就被戶口這道邁不過去的門檻堵住了。 
  退而求其次,我又去具有私營性質的文化公司應聘。這些地方肯定不會在乎什麼北京戶口的吧,他們有許多老總都是「外地人」嘛。進不了國家正式單位,那就到文化公司試試吧,只要工作待遇高、有發展前途就行。 
  本以為像我這種在地方劇團待過、有一定工作經驗並有相當成績且有大專文憑的「文化人」他們會另眼看待的。誰知,他們看了看我的畢業證書及求職簡歷後,竟然想也不想就對我說:「我們公司的舞美一般都是『中戲』畢業的,你念的學校和你們的那個劇種我們聽都沒聽過。再說,我們現在也不缺人!」 
  我所念的那所學校,與「中戲」比起來,根本就不在一個檔次上。看來,沒有戶口不說,我的文憑以及那些曾經讓我沾沾自喜的獲獎經歷,在北京這個臥虎藏龍的地方通通不管用了。 
  跑了十幾家文化公司,碰了一鼻子灰,生了一肚子氣,生自己的氣,當初怎麼就沒有報考「中戲」而偏偏報了所沒人待見的鬼學校呢。說來也不能怪我,那個時候我哪裡知道什麼「中戲」呀,就是知道了怕是也考不上。我倒是早就知道有個清華來著,我就沒敢報考,因為我知道,報了也是「找死」,我已經沒有一點信心了。看來,我的「專業」在北京是沒有用武之地了,確切地說,是我的文憑太低、資歷太淺了。 
  現在,只有兩條出路,一是留在北京,先隨便找個工作干,等賺了錢後再去報考那個什麼「中戲」,鍍它兩年金,然後再憑著「中戲」這塊硬招牌,殺回老本行。我就不信,不缺胳膊不少腿的,腦子也不是太笨,我就混不出個名堂來。 
  第二條就很簡單了,那就是:打道回府! 
  當逃兵、打道回府,那當然是不可能的了。當初,我從電影院辭職來到北京的時候,家裡人及同事、朋友就極力反對。要不是我硬下一條心,根本就辭不了職,更來不了北京。 
  更要命的是,為辭職這事,我談了整整一年的女朋友也跟我吹了。這也是我到目前為止,為追求自己的「理想」而付出的最大代價。 
  我曾經追求過我們劇團的女演員「嫦娥」,「嫦娥」最拿手的好戲是飾演《奔月》中的嫦娥,由此得了個「嫦娥」的稱呼。可惜「嫦娥」根本看不上我這個不起眼的舞美,不久就與我們市的副市長公子結了婚。劇團解散後,「嫦娥」就去了文化局,做起了局長助理。   
  濃霧散盡頭頂一片蔚藍的天(3)   
  我的前女友叫趙梅,長得就像「嫦娥」,但沒「嫦娥」那麼漂亮,我們是通過別人介紹認識的。見面第一眼,我就看上了她。那時劇團還沒有解散,她因為工作單位不太好,對我這個文化單位的國家正式幹部,自然是沒有什麼意見。我們很快就確立了戀愛關係。 
  我準備辭職來北京前,曾跟她商量過,為了讓她能夠支持我的「事業」,我給她描繪出了這樣一幅美好藍圖:到北京後,混出名堂我就回來把她接到北京,然後我們在北京買套房 
  子結婚! 
  原以為她會激烈反對,讓我沒有想到的是,聽了我的話,她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只淡淡地說了句:「辭職可不是小事,你可要想明白了啊!你如果真的要辭職,那咱們的事就算吹了,我不想嫁給一個沒有工作的人。」 
  我以為她不過說了一句氣話,沒想到辭職後她卻真的離開了我。臨來北京前,我不止一次找過她,讓她再考慮考慮,婚姻大事可不是兒戲,總不能因為我辭職這點「小事」,咱們就真的要分手吧。每次,她都冷冷地說:「咱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了,當初我就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談了一年的女朋友就這樣分手了,我真是想不明白,那些刻骨銘心的山盟海誓,怎麼會禁不起這麼點風浪。看來,所有的誓言都是靠不住的。 
  即使為了賭口氣,我也絕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家。我要在北京待下去,我要好好奮鬥,不混出個人樣來,我是絕不會提「回家」這兩個字的。我要讓趙梅擦亮眼睛好好看看,他曾經的男朋友是個很有出息的男人。這樣的男人根本不應該待在一個看不到前途的小地方,只有像北京這樣的大城市才是他自由馳騁的人生大舞台,才是他建功立業的所在。 
  我要讓她後悔一輩子,順帶著也讓那位毫不猶豫就拒絕了我的「嫦娥」後悔一輩子。 
  一個人要想做成大事,首先要學會能屈能伸,我自忖具備這種素質——韓信當年若不肯受胯下之辱,會有以後的封侯入相? 
  我懷著悲壯的心理,開始去那些不需要太高文憑、技能(我除了有點「才華」,還真說不上會什麼生存技能)的地方找工作,我先後去了裝修公司(刷刷油染我倒會,家裡幾隻掉色的凳子,就是我自己刷的)、賓館(可以做個服務生什麼的,反正北京也沒認識我的人,這時候也顧不得面子問題了)、飯店(據說那些去美國留學的學生,都是靠刷盤子維生的)、保潔公司(我有恐高症,別讓我給人擦窗戶時爬得太高就行)、保安公司(據說保安公司喜歡要當過兵的,我沒當過兵行嗎?試試看吧!)等等地方應聘,讓我做夢都沒有想到的是,竟然連這些地方都由於這樣那樣的原因,不是不願意收留我,就是試用兩天後就把我趕走了,原因是我「笨手笨腳,不適合幹這種工作」。 
  我難過極了,沮喪極了,絕望極了。 
  每次應聘失敗後,站在大街邊發呆,看著遠處的京廣中心、東方藝術大廈,我真想爬上去,然後閉上眼睛縱身跳下。可我不敢,我怕摔成肉餅後的樣子會很難看。 
  大街上擠滿了國產或進口的汽車,奧迪、桑塔納、夏利、本田、皇冠、尼桑、藍鳥、奔馳,甚至還有卡迪拉克、法拉利、林肯。望著那些豪華的高級轎車,我真想鑽到車輪底下,讓它們把我碾成肉沫,最好碾得了無痕跡,權當我根本就沒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生存過。 
  我沒想到這個世界會拋棄我,更沒想到就連自己也產生了拋棄自己的念頭。我是多麼渺小啊,北京又是多麼大啊,大得讓人發慌、讓人絕望,這個廣闊無邊的花花世界,它根本就不屬於我,甚至與我沒有任何關係。 
  我當然不會真的去做自殺那樣的蠢事,我還活著,手還能動,腳還能走路,頭腦還能思考。我相信天無絕人之路,在所有的應聘都通通失敗後,我突然想起了房東劉大爺的兒子,他曾經和我說過,可以把我介紹到北大做「菜買」。這段時間忙著找工作,竟把這事給忘了。 
  很奇怪,這段時間,好像沒見劉大爺的兒子來過,若想找到他,那只好通過劉大爺了。 
  想到這,我便從因心情不好懶得收拾、被我搞得像個豬窩似的床上爬起來,然後又找出從老家帶來的掉了齒的梳子梳了梳亂糟糟的頭,往院外走去。我知道這個時間,劉大爺喜歡坐在門口瞇著眼睛聽收音機裡傳出的咿咿呀呀的京劇唱段。 
  快到院門,我放慢了腳步,我突然覺得,當初劉大爺兒子那麼熱情地要給我介紹工作時,我一口就回絕了,現在再去求人家,不是太沒面子了嗎?又一想,都這個時候了,還什麼面子不面子的。豁出去了,再不趕緊找個工作,用不了多久,等我把從家裡帶來的那點錢花光了,接下來的命運,恐怕就是沿街乞討或是餓死在北京了。 
  我不想餓死在北京,說得好聽點,我還有理想沒去實現;說得難聽點,我也怕死,我還不想這麼早離開人世。至於當叫花子,雖然要比餓死的強,但滋味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如果不想餓死或淪落到沿街乞討的份,那就只得去找劉大爺、去找他的兒子劉廚子給我介紹「菜買」的工作了。 
  我邁著堅強的步伐,向院外走去,我已經能聽到劉大爺正愜意地隨著收音機裡的唱腔在哼著「霸王別姬」。在收音機的伴唱及劉大爺的合唱中,我彷彿已看見自己正戴著白帽子,蹬著輛三輪車,也像劉大爺這樣愜意而悠閒地哼著曲子,往菜市場的方向緩緩駛去!   
  濃霧散盡頭頂一片蔚藍的天(4)   
  做「菜買」怎麼了,它會影響我成為未來的舞美設計大師嗎?不會,相反它還會成為一段值得回憶的人生經歷,及可供世人玩味的人生資歷呢!我希望將來有人給我作傳的時候,可以把這段經歷取一個這樣的小標題《從「菜買」路上走來的舞美大師》。 
  我並沒有做成「菜買」,因為當我找到劉大爺,順利地討到他兒子的電話號碼時,北大食堂裡已經不需要「菜買」了——自那次劉廚子想給我介紹工作被我拒絕後不久,食堂裡缺 
  的那名「菜買」就已經由另一位廚子介紹他的親戚去擔任了。 
  給劉廚子打的這個電話因此成了無效電話,他只是一名普通廚子,沒有權利在食堂裡工作人員滿員的情況下,再硬塞進一名吃閒飯的「菜買」。看得出,劉廚子是個心地善良、樂於助人的人,最後他安慰我說,如果有合適的工作,只要他能幫得上忙,一定會及時通知我。 
  我再也不想找工作了,除非有工作主動找我,否則就是餓死,我也不去一次一次地讓自己帶著希望去折騰,很快就把希望變成失望,然後又演變成絕望了。此時,我也只能聽天由命了。整天無所事事、愁眉苦臉地躺在床上,我開始琢磨究竟該怎麼辦。 
  幾乎琢磨了一個月,我都沒琢磨出個頭緒。看著存折上本就不多的幾個錢,一天天像水一樣無聲無息地流走,我連搶銀行的心都有了。 
  銀行當然不敢去搶,但日子必須得往下過。就這麼一天天挺著、挨著,不知不覺就到了中秋節,當大如圓盤的月亮掛在院外的樹梢上時,我的思家之情如一股滔滔洪水,不可遏止地湧了上來。 
  我坐在床前的小凳上啃著一塊月餅,想著去年的今天與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坐在院子裡賞月的情景,淚水不知不覺從眼睛裡滾出來,順著我的臉一直滴落到月餅上。直到我從月餅上品出一股鹹鹹的、澀澀的味道,才知道自己竟沒出息地哭了。 
  每個漂在北京的人,應該都有過在夜深人靜、月圓星稀之時,想像家鄉的親人此時也和自己一樣享受著同一份月光的感動。但同樣是圓月,獨獨八月的這輪圓月,與往日不同,它給你帶來的不是感動,而是莫名的傷感。 
  獨自在北京漂泊,家的感覺並不會隨著距離的拉遠而變得模糊,反倒越發清晰起來,對友情和親情的渴望也會更加強烈。特別在這樣的中秋之夜,這種感覺更是刻骨銘心,讓人永世難忘。 
  「北漂」的生活是一種很特別的生活,它往往很容易和孤獨、滄桑、寂寞、彷徨之類的形容詞聯繫在一起。是誰創造了「漂」這樣一個字眼,它無根如浮萍,輕輕似流雲,又似逐水落英,不知要漂到何處、漂到何時! 
  在漂的過程中,我們也許會不願意承認我們的孤獨和傷感,但這些情緒卻往往會在你最失意、脆弱的時刻襲來,讓你不得不經受再一次的情感磨難。雖然「北漂」的生活很艱難,但我們依然執著地喜歡它,或許是因為這樣的經歷,能讓我們對生活的理解,對人生的感悟更進一層,更透徹一些。在付出代價的同時,我們也收穫了常人難以收穫的碩果。 
  樹梢上的月亮已不見了蹤影,但銀白的月光依然執著地從窗戶中透進來,照著坐在黑暗中的我,讓我在傷感的同時也給了我一些銀灰色的希望。我放下半塊月餅,點了一枝煙走出門。劉大爺坐在院裡和人聊天,見我出屋便衝我笑了笑,然後轉過身繼續和人閒聊。 
  月亮掛在天上更高的地方,被一塊慢慢移動過來的烏雲遮住了如水的光華。天一點一點地昏暗下去,然後又一點一點地明亮起來。 
  我走到街口,蹲在地上抽完了煙,再回到院子裡時,聊天的人已經走了,只有劉大爺一個人還坐在那裡。見我回來,劉大爺告訴我,剛才我出去時,他兒子來了電話。原來,他的一位同事認識一位在「中戲」教書的丁教授,丁教授在舞美藝術上有較高的造詣。如果我願意,這位朋友願意讓我和丁教授結識一下。再說丁教授認識的人較多,說不定還能幫我介紹個與舞美相關的工作呢! 
  那天夜裡,由於興奮,我有些失眠,直到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睡著,剛入夢便被一陣吱吱的叫聲驚醒,拉亮燈見是一群耗子搶桌子上我沒有吃完的那半塊月餅。我喵地叫了一聲,嚇得那群耗子一下子便溜得沒了蹤影。 
  第二天,我便見到丁教授。丁教授比我想像的還要親切,在一個小時的談話中,他始終微笑地看著我,還不時地點頭,表示對我的讚賞,並很快介紹我到一家文化公司從事舞美工作。 
  舞美設計藝術,一向被人譽為「眼睛的音樂」、「映花的綠葉」,它是戲劇等綜合藝術中的有機組成部分,起到揭示主題、強化表演、促使人物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的重要作用。作為一種視覺藝術、時空藝術,舞美不是被動的處於配合的從屬地位,而是參與表演並決定著演出形式。 
  一個好的舞美設計師,首先應該是一個造型藝術家。正如瑞典戲曲家阿皮亞所說,「舞台美術家——一幅織在時間上的圖畫」。一個優秀的舞美設計師創作出的舞台背景,絕不應僅僅是一幅靜止的畫,而是演繹時間、空間的圖畫,它必須與音樂、舞蹈,尤其是燈光絲絲入扣,才能相得益彰。 
  就我個人經驗,舞美設計要注重和整體的配合,不要把舞台當做自己獨立的創作,你的作品無論如何傑出、如何偉大,也只能是整個演出的一部分,這樣才能做到不搶戲、不虛張聲勢、不造作。   
  濃霧散盡頭頂一片蔚藍的天(5)   
  其實,想讓自己的創作與整個演出很巧妙的結合、互動,形成水乳相融、交相輝映的局面是最難的。我覺得最起碼的一點,就是要盡早進入工作,跟整個創作集體一起討論舞台形式,做出方案。缺乏溝通,就容易陷入瞎子摸象的誤區,也會讓自己成為夜郎國的國王。 
  多年以後,我有幸去參加了一次在布拉格舉行的4年一度的舞美設計展,這是世界最高規格的舞美展。我看後的感覺,或許只用兩個字就可概括:震驚!與之相比,中國的舞美設 
  計水平之差,也讓我為之震驚。 
  當然,在中國也不是沒有可圈可點的舞美設計。前不久,我參加了羽·泉的演唱會,那舞美設計的確令我耳目一新。 
  羽·泉本場演出的舞美的出色和炫目早在綵排時已經凸顯出來。果然,歌迷們走進現場,便被充滿了現代感的巨型舞台深深吸引,因為這在首體以前的演出中是從來沒有見過的。 
  演出開始,舞台上不斷突然冒出的升降台、傳送帶、機械手和燈光、音響更是給了觀眾很大的震撼與驚喜。可以說,羽·泉在兩個多小時的演出中能夠始終把全場觀眾的情緒調動起來,舞美功不可沒。 
  演出最炫目的兩大場景出現在絃樂系列和搖滾系列,在「開往春天的地鐵」中,演奏二胡的樂手被升降台送了高空,再加上電影片斷的剪接搭配,歌曲的意境被表現到了極致。而在搖滾系列中,探照燈四處掃射,一身勁裝的羽·泉衝上了機械手臂,不斷反轉、搖擺的機械手臂晃動在歌迷眼前,如此出新、出奇的構思和舞台設計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在交往過程中,我經常就一些舞美藝術方面的問題向丁教授虛心請教,在交流中,丁教授對我的藝術天分及領悟能力頗為讚賞,覺得我如果能做他的學生,進入「中戲」再接受更系統一點的教育,將來肯定能成為一名優秀的舞美設計師。 
  一天他終於主動向我許諾,他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說服院長,爭取讓「中戲」破格錄取我,在那兒做一名研修生。他告訴我,他只能為我做到這些了,因為像我這種條件,是不可能進入專科、本科班深造的,惟一可能的只有到研修班。 
  丁教授在「中戲」及整個舞美界具有極大的權威,在他的努力下,我終於如願以償,被「中戲」破格錄取,成了舞美系進修班的一名學生。成為「中戲」的學生,是我一直以來追求的目標,沒想到這麼容易就實現了,這真像是做了一場夢。 
  「中戲」的舞美系是國內藝術院校中最具影響的三大舞美系之一,舞美系師資力量雄厚,教學經驗豐富,共開設了戲曲舞台設計、戲曲服裝設計、電腦美術設計、燈光設計、動畫設計、化妝造型設計等專業。 
  一年後,我以優異的成績從「中戲」結業。在丁教授的大力推薦下,我進入了國內某著名藝術劇院,擔任了劇院的舞美設計。我清楚我真正的舞美生涯從現在起才算正式開始。 
  到劇院工作後,我參與設計的第一台話劇,是一部歷史劇《孔子》。為了讓舞台設計既忠實於歷史而又不拘泥於歷史,我一頭鑽進圖書館,翻閱了大量古今中外關於孔子的資料。那段時間,在道具室旁邊單位臨時分給我的那間小房子裡,我常常工作到凌晨才關上燈,可腦子裡卻仍充滿著那個離我們已經非常遙遠的時代的一幕幕生活場景,久久難以入睡。 
  剛參加工作,我還不能獨立擔任一台大戲的舞美工作,我的主要任務是協助劇院的資深舞美設計師方剛的工作。在「中戲」進修時,我就聽說過方剛先生的大名,他做舞美設計工作比我的年齡都長,劇院剛建立不久他就到這兒工作了,是劇院資格最老的人,連院長都敬他三分。 
  能成為他的助手,我非常興奮,也有些誠惶誠恐,生怕自己由於缺乏工作經驗在他面前丟醜。與他一起工作後不久,我的這種顧慮就打消了,方剛先生絕對是那種德藝雙馨的具有長者風範的老人,不僅在工作上對我極為關照,在生活上也相當關心。 
  與這樣的前輩在一起工作,簡直是我的造化。如果說在劇院與他一起工作的那幾個月中,我在舞美設計專業上向方先生學到了不少在課堂上學不到的東西,那不如說他在做人上給我的啟發更有價值,更值得我去珍惜、去發揚光大。 
  經過半年左右的排練,大型歷史劇《孔子》如期在劇院演出。 
  演出大獲成功,在觀眾如雷鳴般的掌聲中,我偷偷地瞥了方先生一眼,臉上滿是欣慰的笑。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看著自己和方先生經過幾個月的努力所設計出的舞台效果得到了觀眾的認可(一般人可不會這麼看,他們會認為這掌聲首先是給演員的,其次才是幕後的導演。但我卻認為,這掌聲中肯定有一部分應該是給更不為人知的舞美設計人員的。這一部分佔的比例多寡並不重要),我非常欣慰,也非常興奮。幾個月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多年的「北漂」,總算自己給了自己一點交代! 
  不久,方剛老師的兒子方平找到我,這位在海外從商的他回國後創辦了一家影視公司,拍過不少電視劇,現在正在籌拍一部大型歷史劇,據說和多年前走紅的電視劇《三國演義》陣容不相上下。 
  方剛老師曾多次向他提過我,並對我在舞美方面的「造詣」讚不絕口,因此這次他想請我到他的劇組從事服裝道具等方面的工作。   
  濃霧散盡頭頂一片蔚藍的天(6)   
  對我來說,這是個好機會。因為比起舞台劇,現在涉足影視劇更易成名。我當然不想放過成名立萬的機會,但我身在劇院,是沒有時間去接這部戲的。 
  方平看出了我的心思,便笑著對我說,「這個你不必操心,我會和你們院長打招呼的,老爺子和他關係挺好,我和他也常有業務上的往來,我想他會給我這個面子的。你只要答應去我們公司,一個禮拜後就可以去公司上班了。」 
  一周後,把劇院裡的事處理了一下,就被方平「借調」到了他們影視公司,參與他們的服裝、道具等幕後製作工作。 
  方平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在這部關於太平天國的歷史劇中,他身兼數職,既是導演又是製片人,率領著數百人的劇組轉戰於安徽、浙江、江蘇、廣西、河北等十多個省市,攝制組的足跡幾乎跑遍了半個中國。 
  戲開拍前,方平不惜血本,花費了數千萬元人民幣在江蘇搭建了一座影視城。為了再現當年太平軍與清軍鏖戰的場面,他先後不惜重金動用了數萬人來擔任群眾演員,場面之宏大令人歎為觀止。 
  那天,正在拍攝一場水戰,岸上擠滿了圍觀的群眾,我正在岸邊與幾個助手搶修道具,突然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抬起頭,看見不遠處有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腰上掛著手機的男人,正牽著一個打扮得妖裡妖氣的女孩的手向我跑來。 
  直到跑到眼前,我才認出,這個人竟是多年不見的朋友唐剛。他與我同在老家的劇團工作過,具體負責後勤工作。自從劇團解散後我們一直沒有聯繫過。唐剛告訴我,自從劇團解散,他就下海做起服裝生意,目前還當了老闆。 
  我向他表示祝賀。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哪能跟你比,你現在是大導演了。還記得不,咱們在家長劇團時,我就說過你不是一般人,這才幾年,就混成大名人了,跟你比起來我不過小人物一個。」 
  我忙向他解釋,我不過是給一個朋友幫幫忙,根本不是什麼大導演。他不信,一個勁地怪我闊了就不認這幫窮兄弟了,真讓我哭笑不得。臨分手時,他給了我一張名片,請我有時間到他的服裝店坐坐,他要請我喝酒。 
  最讓我尷尬的是,他的「老婆」一直在我身邊嗲聲嗲氣地纏著我,說她從小就夢想著當個演員,想讓我這個「大導演」提拔提拔她。見「老婆」想傍我,唐剛嚇壞了,忙把我拉到一邊,「別理她,她哪是那塊料。俺聽說,要想當女演員,就得和導演睡覺。兄弟,做人要厚道呀,朋友妻不可欺,看在一起工作過的份上,你可別這樣啊!如果這樣,還不等於對著俺的心肝插刀子呀,可讓俺怎麼活!」 
  他一急,就「俺俺」個不停。這時我才知道,這個女孩根本不是他老婆,而是他的「女朋友」,他們剛認識3個月,他很愛她,離了她就不能活。 
  我說呢,我認識唐剛時,他就已經結婚了,老婆一直在農村老家,孩子都三四歲了。想來老婆已不年輕,怎麼會突然間就變得這麼年輕、妖冶?身邊的這個女孩,原來是他走時髦包的「二奶」啊! 
  我不禁感歎,世界變化得真是太快了,連唐剛這樣老實巴交的兄弟,都已經包上「二奶」了。 
  在拍電視劇的同時,方平還首次涉足了一次歌星個唱,在北京為香港一位天王級的男歌星舉辦了一個規模空前的個人演唱會。此時,電視劇拍攝已近尾聲,方平讓我回北京,協助他的一位副手去做個唱的舞美工作。 
  這次演唱會舞美最大的特點是其超豪華的舞台,舞美、燈光、音響等舞台設備方面的投入價值3500萬元人民幣,其豪華、龐大的程度超過在北京舉辦的歷屆演唱會。 
  演唱會舞美裝置按世界級演唱會巡演標準配置,整台演唱會舞美設備令人咋舌,光燈光就有1500盞之多,總重量更是達到350噸,需動用30多輛卡車運輸,而搬運工人數達100多人。舞美製作期間,有300多人參與裝台和調試。 
  這次個唱大獲成功,方平賺了個盆滿缽滿。 
  完成個唱的舞美工作,已經距我離開劇院整整一年了。正在我想回到劇院時,我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此時,當初放我出來的那位老院長已離休,新院長上任伊始,就讓人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最近新分來一個「中戲」的碩士生,劇院編製已滿,我可以不用去那兒上班了。 
  我本來就是臨時聘用的,又這樣瘋瘋顛顛地在外面跑了一年,劇院沒必要一直給我留著一個位置。既然人家不想用我了,我也強求不得。 
  我又失業了。雖然此時我「翅膀長硬了」,不會為工作的事發愁,但劇院畢竟是我喜愛的地方,還是有些不捨。掛了電話,我有些失落。對我的「失業」,方平簡直有些「幸災樂禍」,他早盼著這一天了。在與他一起工作的這段時間,他一有機會就鼓動我跳槽,辭了劇院的工作,正式加盟他的公司,但每一次都被我拒絕了。現在不同了,我已經失去了可以依恃的地方,英雄氣短,只得乖乖地鑽進了他早為我設計好的「套子」裡。我們正式簽了聘用合同,他給我開出了令所有同行都羨慕不已的高薪。 
  我正式加盟影視公司不久,那部投資了近億元人民幣、傾注了方平全部心血與希望,也耗盡了他奮鬥多年積累下的財富的電視劇播出了,出乎他的意料,電視劇播出後,並沒有產生他預想中的收視熱潮。投資的成本只收回了一半,方平整整賠進了5000萬元。   
  濃霧散盡頭頂一片蔚藍的天(7)   
  如果不是前段時間舉辦的那場個唱賺了些錢,填平了虧空,方平恐怕就要因債台高築而從公司的20層大樓往下跳了。方平又成了個一無所有的人,但他的公司還在,還沒有破產,關鍵是他人還在,並沒有被一時的困難所擊倒。 
  我當然不會在他最困難的時候離開他,依舊留在了他的公司。我堅信,要不了多久,他又會重新振作起來,投入到新一輪的拚殺中,那也將是我大展身手的時機。我堅信,所有的 
  困難都是暫時的,只要有夢想,就不怕夢想無法實現。明天,依然會陽光燦爛。明天,永遠屬於那些擁有夢想、並願意為之奮鬥的人。 
  我喜歡夢想,喜歡在夢想中飛翔的感覺!     
  第八章   
  明星夢園我不想從後面看孔雀開屏(1)   
  「北漂」雖然也屬於「外來人口」的範疇,可它卻與「打工仔」、「外來妹」這些概念不同,我們漂在北京並不是為了掙錢謀生,而是為了圓一個綺麗的夢…… 
  總之,我們都是因熱愛文藝才背井離鄉的。為了這個夢,我們跑到北京來,自己租房,四處活動,漂在各種文藝場所,混跡於攝制組、錄音棚、電視台、展覽會、首映式、發佈會,我們樂此不疲。 
  有人做過粗略統計:自1987年以後基本停止了包分配的8大藝術院校,每年約有3000名學生自謀出路,他們大抵選擇北京發展;另外,各省市約有40餘個的文藝團體,每年流失演員、編導、舞美和其他各類人員到北京數百名不止;此外,還有大批沒受過專業訓練卻夢寐以求想成為歌星、影星的各地青年成百上千;再加上非藝校畢業的文藝愛好者,如今漂泊在京城的文藝人士應不少於10萬人。 
  假設「北漂」人員在10萬左右,這就說大約50個相當於北京電影製片廠規模的文藝團體出現在北京影視文化市場。而北京影視市場除專業人員外,大概連1萬人也用不了。在這種供遠大於求的嚴峻形勢下,多少癡男信女,為了這渺茫的夢想而來到這片神奇的土地,夢想著在這片人間天堂創造出一份屬於自己的奇跡。 
  其實,也許只有我們自己才知道,即使創造了奇跡,又能怎麼樣? 
  一般人都只看到我們風光的那一刻,並沒看到我們受苦的時候。拍戲的那些辛苦非常人能體會,並不僅僅是冬天下河,夏天穿襖的事。一般人不會想到演藝圈的殘酷,特別對於我們這些女演員來說,這個圈子尤其殘酷。我們這些女演員,藝術生命其實很短暫,一到二十七八歲就沒有導演找我們拍戲了。 
  演藝圈一直是個不平靜的世界,女明星們生前的緋聞與身後的淒涼都會成為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誰能保證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進入演藝圈就意味著進入了一場毫無規則的比賽。這種比賽,是一種要麼擁有一切、要麼一無所有的比賽。如果你是高居頂部的少數人,你就擁有了你想要的一切,財富、權威、呼風喚雨、左右逢源、聲色犬馬;如果你不在這些人之列,你就沒有太多價值。 
  演藝圈是一個底部極大而頂尖極小的金字塔,我恰恰處於中間地段,處在這個地段中的人,其實是最尷尬,也是最痛苦的。我思故我在,我痛故我在,我要用我的痛,來喚醒那些一直沉迷於明星夢、至今仍未醒來的少男少女們。 
  我出生在江南一個素有人間天堂之稱的地方。因是女孩,重男輕女的父母並不十分喜歡我,他們把愛全部傾注給了比我小一歲的弟弟。這對我的性格,造成了巨大的影響。 
  小時候的我就比別的孩子顯得更憂鬱、更多愁善感。不過,這樣的性格卻給我後來的演藝事業帶來了莫大的幫助。從我在熒屏上成功地扮演的那一個個「憂鬱女郎」,便可一窺我的憂鬱是何等之深。 
  雖然因為性格的關係,我變成了一個多愁善感的憂鬱女孩,但我出色的相貌卻改變了我的處境。這大概是老天在另一方面對我的補償吧。從我剛趔趔趄趄地學會走路起,街道上的鄰居就驚訝地預言我是他們所見過的最漂亮的小女孩,並進一步作了大膽預言:「這孩子將來長大了,不知要美成啥樣呢!」 
  我沒有讓他們失望,他們的預言很快就得到了驗證:10多歲後,我便成了我所在的學校里長得最好看的小姑娘——要知道,我們那所小學有600多名學生,光是女生就佔了一多半。在美女如雲的江南小城,這些小姑娘中起碼會有三分之二以上是美人坯子,可她們無論哪一個與我比起來都要大為遜色。 
  每次開家長會時,同學馬曉軍的父親都會以羨慕的口吻,對我那做車工的父親說:「老許,你們家的許曉晴長得可真俊,長大後可以去當電影演員了!」就是這句讓人聽來美滋滋的話,父親聽了卻不屑:「女孩子長得再漂亮有個啥用,長大了還不是要嫁人!」 
  父親的話深深地刺痛了我,馬曉軍的父親說的話,卻讓我萌發了做電影演員的夢想。 
  小學畢業後,我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我們市最好的中學。考上這所中學,便意味著在中考時更有把握進入重點高中,而進入市重點高中,則意味著一腳已跨入大學的門檻。那一年,我們全校只有幾個人考入這所中學。 
  到初中部報到那天,我卻意外地發現了馬曉軍。憑他的成績,是絕對考不上這所中學的。後來他告訴我,這是他爸爸「活動」的結果。上初一時,馬曉軍又很「榮幸」地和我分到了一個班,不過並沒和我坐一桌。因為個子矮,他被分到我的前面一排。雖隔了一個座位,但這並沒有妨礙我們之間的交往。畢竟,我們小學時曾是同桌,能百里挑一來到重點中學而且又分在一個班,也算是一種「緣分」吧。 
  但我們的「緣分」也僅限於此,與一般意義上的「朋友」關係尚有實質性的區別。 
  初二的時候,學校組織看電影,我被當時電影中的女主角迷住了,渴望長大後像她一樣當一名影視明星。 
  也許為了討好我,有一次馬曉軍買了一張電影票,偷偷地塞給我。 
  這是我第一次和男生看電影,也是我和馬曉軍友情的開始。從那以後,馬曉軍常請我到影院看電影,我不清楚我為什麼一次也沒有拒絕。我與馬曉軍看電影的事漸漸在班裡傳開了,同學們都以為我們在談戀愛,最後老師知道了,還找我們談了一次話。   
  明星夢園我不想從後面看孔雀開屏(2)   
  我不敢讓爸爸知道這件事,便哀求老師千萬別告訴我的父母。老師答應了,但同時也要求我從此以後和馬曉軍斷絕一切來往。我只得答應了。馬曉軍很痛苦地給我塞了幾次紙條,都被我看也不看地撕掉了。時間長了,他便死了這條心。我們之間的交往就此中斷。 
  初中畢業後,我不負重望,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市重點高中,而馬曉軍則考上了另一所高中,我們徹底失去了聯繫。 
  高中三年,我的生活幾乎與明星無關。重點中學的競爭是殘酷的,我惟一的樂趣是,在星星點點的夜晚,一個人在臥室裡看與學習無關的書,收聽江蘇台的文藝節目,然後錄製,以最快的速度學會新歌,在父母都已上班的時候,一個人自由自在地唱。我總想著,我會做主持人,會出自己的專輯。我可以對著鏡子讓自己流淚,我認為那是演員最基本的素質。甚至,我還可以,在別人面前表演流淚。我會學著電視劇裡的主人公一遍一遍地念台詞。 
  我從來都不敢告訴別人我對明星的夢想,儘管我有一張自信的臉,有一個苗條的身材,音樂老師對我也很感興趣,她喜歡像我這樣有漂亮曲線和優美聲線的乖女孩。那些孩子,經過她一手細心的調教,後來都進了藝校,也有的考到北京、上海去了,但我似乎是個例外,並不是說我的基本素質不夠好,而是我相信父母也絕不同意我走這樣的一條路,因為我成長在一個傳統並且安靜的家庭。我只會在星星點點的夜,在作業做累的當兒,在父母都已熟睡的時候,打開浴室的燈,拿一堆並不好看的衣服,纏在頭上或者捆在腰間,做秀並且滿足著自己小小的一顆心。 
  高一下學期,我有幸地在校電台爭取到了DJ的位置。每次輪到我做的時候我都很珍惜。我所在的小城沒有迎合潮流的特質,學校也沒有很好的設備,與我搭檔的男孩子甚至有點木訥。所有的對白都得事先寫好照讀。我討厭那些蒼白的文字,但是他永遠不能機靈地對答我的問話。在現場直播室,他撓著頭皮一臉無辜。而且教室的廣播音質都不好,模模糊糊的。由於沒有過錄音,所以我也不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從話筒一端傳出去是什麼樣,雖然我很想。我聽到同學說我做得很棒,我就足夠了。但有時候看校園電視劇,仍然會對那麼漂亮的學校那麼出色的播音室羨慕不已。 
  不管怎麼說,在校園裡,我還算得上是一位明星,因為校台裡有過我的聲音,校報上有過我的名字。宣傳欄的紅榜上,我是惟一一個全市現場作文競賽一等獎的孩子。二等獎空缺。我被孤零零地擺在那兒,堅守自己最後的生活信念。紅榜撕掉後又換了一張,是演講比賽的,仍舊有我的名字。我走過宣傳欄的時候,這個名字會從一大堆字符中跳躍出來,三個字組合得那麼天衣無縫,好像是上帝安排好的一個非常親切的名詞。那是我最驕傲的日子。 
  然而我始終知道一個事實,那就是我的學習成績並不好,我會自卑並且自閉。念文科時,新換的語文老師說早就聽說過我的名字,知道我聰明就是有點懶惰。他很溫和很慈祥地勸戒我,但我的心是野著的,已經太晚了,高考在觸目可及的地方等著,就像刑場上的曙光,見到它時已是我的世界末日。 
  我想逃避。3月份,我和另外幾個女生想去考省廣播學院的表演系。我回家努力和父母說,這是為自己留一條退路,萬一我高考分數不夠,還是可以留點希望的。我只說廣播學院,沒敢說表演系。但我媽怎麼都不同意,她只讓我一心高考。她說女孩子家就老老實實地干個正經工作。言下之意,學播音,學表演就是不務正業,就是歪門邪道。那天我為我的明星夢淚濕枕頭。 
  班上有兩個男生打扮得清清爽爽去考上戲。我的眼淚偷偷地流了下來,我知道我不能,我沒經過專業培訓,我也沒有隱型眼鏡,一副學生氣十足的迂腐模樣,只是很大眾化地在別人眼裡走來走去。 
  我依然會在星星點點的夜,在燈光的交錯中,對著牆壁上的陰影做舞蹈的動作,在鏡子前模仿名人主持節目。我有了自己的隱型眼鏡,長髮和漂亮的衣服。我終於鼓起勇氣對最好的朋友說,我想演戲,好想好想。我只想在戲裡做一個最普通的丫鬟,我想體驗那種滋味。朋友不明就裡,很開心地說你會的,以後不小心做了大明星我就找你簽名。 
  記得高二時,上帝還真給了我一次機會。當時,一位在全國頗有影響的電影導演在上海辦了個針對在校高中生的暑期影視培訓班,聽了這個消息,我高興壞了,當即就想去報名,可一看,培訓費卻要1000塊錢。這個數目,把我嚇住了。 
  培訓班是私人性質,父母認為只是參加一個培訓班就要花這麼多錢太不值,說什麼也不肯給我錢。我一個小女孩就是把眼睛哭腫了,也沒辦法弄到這麼多錢啊。那一段時間,我的心情糟透了,整天鬱鬱寡歡。 
  演員夢仍然每日每夜都縈繞在我的心中,像一個難纏的魔鬼,一天又一天地包圍著我。我的學習成績由此受到了致命的影響,一下子由全班前幾名倒退了十幾個名次。成績單下來後,我被我爸痛打了一頓。 
  不過,我還是得感謝馬曉軍,是他,給我提供了欣賞一部又一部電影的機會,我一心想當演員的願望,就是在馬曉軍一次又一次偷偷帶我去電影院後變得越來越強烈的。是他,說我比電影中的那些女明星更漂亮,鼓勵我長大後去報考電影學院,也是從他的口中,我第一次知道了電影學院這個詞。   
  明星夢園我不想從後面看孔雀開屏(3)   
  對於小城中的人來說,電影學院這4個字離我們是那麼遙遠,電影明星這4個字離我們更是遙遠得想也不敢想。敢於做這個夢的人已經算是非常勇敢的了,更別提去實現它了。 
  我索性跟爸爸對抗起來,在高考時,我果然沒讓他老人家「失望」——他曾在一次氣急敗壞時說,我要是能考上大學,他許字倒著寫。我明白他這是「激將法」,我才不上他的當呢,我就讓他許字倒著寫——我名落孫山了。 
  成了無業遊民後,我徹底成了我爸的敵人,這個家再也容不下我了。聽說北京聚集了一幫像我這樣熱愛演藝事業的人,我想也沒想,偷了家裡幾百塊錢,買上一張火車票就跑到了北京,成了一名「北漂」。 
  我到北京時,北京剛剛繁衍出了一個特殊階層的女人群,她們年齡在20~30歲之間,長得美麗、聰明,具有天生的悟性和靈性,似乎生來就是個藝術家。她們前赴後繼地從五湖四海雲集到北京,像化妝師似的,把灰色的京城打扮得花團錦簇,分外妖嬈。 
  我就是這群化妝師中的一員,正試圖用我的天生技藝,讓這座美麗的城市變得更加光彩奪目,靚麗迷人。我像只驕傲的白天鵝,行走在北京寬敞明亮的大街上,每走一步,我都覺得自己離夢想更近了一步。 
  正像本篇開頭所說的那樣,為了明星夢,我在北京自己租房,四處活動,漂在各種文藝場所,混跡於攝制組、電視台、展覽會、首映式、發佈會,我樂此不疲地奔波著,可半年下來,卻一無所獲。 
  為了生存,也為了能存下一些錢供將來考電影學院之需,我只得去了一家影視公司,給公司的老闆當秘書。我也是沒辦法,本來像我這樣胸懷大志的人,是不屑於給這種皮包公司所謂的「總裁」當秘書的。 
  說起來,我的運氣還是相當不錯的。本來,他們招秘書的條件寫得很清楚,要求大專以上學歷並有實際工作經驗,這兩樣我全沒有,可他們的老總就是看上了我,後來我才知道我與那些應聘者相比,最大的優勢就是我的天生麗質——老總看上了我的長相,於是就破格錄用了我。 
  當初我並不知道這些,如果知道了,我是不會給這個老色鬼當什麼秘書的。不過,現在想來也應該「感謝」這個老色鬼,若不是他選中我做了秘書,那個月的房租我真不知道該到哪兒找去,恐怕早被房東趕到大街上去了。 
  在這家公司幹了幾天,我全明白了,他們哪裡是什麼影視公司,根本就是一個打著影視公司的幌子專騙我們這些到北京尋夢的少男少女的。他們在招聘啟事上寫著「某某劇組招男女主角各一名、配角若干名」,其實在收了報名費及數目更為龐大的培訓費後,他們就會捲起鋪蓋逃之夭夭。 
  我在這個騙子公司干了半年,就為逃避那些受騙「明星」的討債而隨「老總」東躲西藏地換了起碼三次「辦公地點」。每次逃跑,我都有一種深深的自責,覺得自己有義務站出來為這些受害者說話,但每次迫於生存的壓力,我都忍下了這口氣——我總不能自己砸自己的飯碗吧! 
  他們為我開的工資很誘人,靠著這筆工資,我得以過上了白領一族的生活。不過我並不滿足這種生活,我暗暗發誓,只要攢下夠上電影學院的費用,我就離開這家騙子公司,從此洗心革面,做一個有良知的人。 
  要不是後來發生的那件事,讓我過早地離開了這家騙子公司,我差點就存下了一筆去電影學院讀書的費用。 
  至今仍忘不了,那是一個初秋的晚上。那時天氣剛剛轉涼,落葉片片墜落,路上行人在風中匆匆忙忙行走。那天加班,忙完後看表,已是晚上7點45分了,「公司」裡只剩下了我和裴亞偉。我正要走,裴亞偉要請我去吃頓飯,說是作為我加班的獎賞。 
  我也覺得有些餓,便隨他去了。本來,加班的日子常有,加完班被老總請去吃頓飯也是常事,都是工作上的事,我根本不會為此設防。我去洗手間略作打扮,便隨他步行著往不遠處的一家飯店走去。路過一家音像店,我聽到裡面傳來一首好聽的歌曲《晚秋》。這是我喜歡聽的歌曲,一邊走一邊聽,不覺心情有些憂鬱。 
  迷迷糊糊中與裴亞偉走進了一家頗上檔次的飯店。裴亞偉要了一瓶干紅,他本來是喝白酒的,但為了陪我,也喝起了干紅。席間,我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後喝完最後一杯乾紅,發現頭有些昏昏沉沉。後來就隨斐亞偉上了一輛出租車。 
  我不知道,裴亞偉是怎樣將我弄到他的房間裡,我也不知道裴亞偉是怎樣強暴我的,我只知道我醒來的時候身上一絲不掛。裴亞偉還在呼呼大睡……我又羞又怒。 
  這個挨千刀的,竟然在我的酒中下春藥從而奪去了我的處女之身。我正欲起身報復他,不想他卻在這時醒來,緊緊摟住我不放…… 
  就像那些被他騙了的女「影星」一樣,從那以後,我再也找不著他的蹤跡了。 
  用了幾個月時間,我才差不多把裴亞偉那個老雜種給我留下的那塊傷口舔平了。這時我發現我的錢也快用完了,我知道自己又得找個工作了。 
  由於我在一些影視培訓公司留過個人資料,終於有一個穴頭打電話找我,讓我拍一個內衣廣告。 
  對於一個初闖影視圈的新人來說,這是很有誘惑力的。因為一個有影響的廣告,同樣能捧「紅」一個人,所以,拍這樣的廣告也是許多漂亮女孩所渴望的。進入工作室後,穴頭讓我換上一套緊身體操服拍照,說他要把照片送給客戶看,對方滿意了這事才能定下來。   
  明星夢園我不想從後面看孔雀開屏(4)   
  儘管體操服是低胸的,能夠看到一大片潔膚,但這樣的暴露仍不能使穴頭滿意,他上前一步揪住我的領口用力往下一拉,我的胸罩露了出來。我本能地用手摀住胸口,對方卻生氣了。他說廠家做的還有豐乳產品廣告,這麼不開放,讓我怎麼為你向客戶爭取角色?我只得忍羞順從,沒想到我的「配合」竟使對方得寸進尺,後來那傢伙乾脆伸出手指,插進了我的胸罩裡。我一時羞辱難當,猛地推開那雙髒手說:「放開,我不拍了!」不料穴頭卻振振有詞地說:「不摸一下,我怎麼知道夠不夠豐滿,你既然想當好演員,就得能放得開,該犧牲 
  時不犧牲,將來導演讓你演床上戲怎麼辦?」這傢伙還進一步誘導說,「你知道很多剛入道的女孩是怎樣接近穴頭和導演的嗎?上床!這樣才能抓住機遇,不少人現在還成了大明星呢。」這話聽得我膽戰心驚,我退讓著,對方卻一邊說一邊往前湊,我一陣慌亂竟坐在了地上,穴頭順勢壓在我身上,手不停地亂摸著,嘴裡說:「我喜歡你,做我的女朋友吧……」顯然,這傢伙與公司老闆裴亞偉是一個貨色。我氣不打一處來,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給他一個耳光,沒等對方晃過神來,我已走出了工作室。我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行走, 
  就在這時,我遇到了一個人,一個我曾經非常熟悉的人。當他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驚訝得像做了場夢似的。這個人不是別人,他就是我的同學馬曉軍。我之所以會吃驚,是因為沒想到會在北京遇見他,更沒想到他來北京的目的是為了尋找我。 
  馬曉軍已經來北京找了我整整半年了,幾乎就在他絕望地準備放棄尋找時,卻在木樨地意外地碰見了我。那天,我去木樨地應聘,在過天橋時,聽見一個人喊我的名字。 
  高中時,馬曉軍給我寫過幾封信,都被我退了回去,但這仍沒有打消他要和我好的決心。因為被我拒絕,他的心情一直不好,對學習也不太用功,結果也沒有考上大學。 
  當局長的父親幫他安排一個上好工作,在市政府工作的某官員又看上了馬曉軍,想讓他做乘龍快婿。馬曉軍的父親是求之不得,可是,馬曉軍怎麼也看不上那個胖胖的女孩,為了推掉這門婚事,馬曉軍也絞盡腦汁,想盡各種辦法來逃避,最後見實在躲不過去,索性也像我當初那樣,與父母不辭而別,來到了北京。他發誓要尋找到我,與我私訂終身把生米做成熟飯。 
  站在天橋上向我敘說完了自己的經歷後,馬曉軍不禁拉著我的手,激動地說,「曉晴,我終於找到你了,這不是做夢吧!」 
  這當然不是夢。現在,馬曉軍就在我的面前。講完了自己的故事,馬曉軍把我拉到一家咖啡館坐下,急切地讓我給他講一講我在北京這段時期的經歷。見他這麼多年過去了,仍然對我如此癡情,我也有些感動,便跟他講了來北京後的一些經歷,當然,我是不會將失身的事告訴他的。 
  聽完我的故事,馬曉軍為我對理想的不懈追求而感動,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銀行卡塞到我的手裡,動情地說,「曉晴,這些錢夠你上電影學院的了。你就放心地去讀書吧,一切有我在,我會幫你圓明星夢的,請你相信我,我會為你而付出我的一切的。你知道嗎,從小學起我就喜歡上了你,只是一直沒敢說出口,現在我不能再膽怯了。我要大聲地對你說:我愛你!」 
  我望著他,愣住了,竟說不出話來。從小到大,還沒有一個男孩子向我求過愛,我想大概因為我長得太漂亮了,他們都不敢向我求愛。而此時此刻,馬曉軍卻用這種方式向我求愛,我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馬曉軍告訴我,他打算在公主墳附近開一家攝影棚,問我這個主意怎麼樣。我知道馬曉軍從小就對攝影感興趣,只是北京的房租太貴,沒有一筆資金是行不通的,但是為了不挫傷他的積極性,我還是說,這個主意不錯,等哪天攝影棚開張了,先給我來個寫真集吧。馬曉軍樂了,那還用說。與曉軍分手後,我們有一個多月沒聯繫。我在想,他之所以這麼長時間沒呼我,很可能攝影棚沒辦起來,或許辦起來了,生意卻不行,他沒臉見我。終於在一個冬日下午,我閒得無聊,給他打了一個電話。他說北京的房租太高,雖說攝影棚開張了,但是條件很簡陋,所以一直沒好意思打電話給我。我說這沒什麼,萬事開頭難嘛!他說如果有空的話,歡迎到他那兒坐坐,順便搞一套寫真集。 
  那天北京下著雪,天陰沉沉的十分寒冷。我按照馬曉軍電話中留給我的地址來到了公主墳。原本以為影樓會暖和些,不料裡面的溫度和外面差不多,只有一個身著厚厚棉衣的服務生站在前台。只穿一件外套的我凍得直發抖,不停地跺著腳。不一會兒,曉軍從裡面走了出來,衝我笑了笑,歡迎大駕光臨。 
  一個月沒見,馬曉軍比以前瘦了許多。寒暄了幾句,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將我讓進了攝影棚。棚裡除了幾台攝影機外一無所有,更加陰濕寒冷,我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就在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一件棉大衣從背後披到了我身上,「屋裡冷,你先暖和一下,等一會再開始。」說完,他又拉來一個電暖器,放在我的身邊。 
  半小時後攝影棚暖和了許多,他開始調試鏡頭。整個拍攝過程中,他很少說話,我們之間的交流幾乎是用手勢來完成的,包括我在燈下擺造型、試服裝這樣難度很大的細節,他都可以用手勢準確地表達出來,讓我生出些許敬佩。而且我發現試衣間裡還點著一個紅彤彤的電爐,換衣服的時候少了些罪受,多少讓我感到一絲溫暖。   
  明星夢園我不想從後面看孔雀開屏(5)   
  第二天下午就接到曉軍打來的電話,他告訴我照片已經全部洗出來了,問我什麼時候有空,要親自交給我本人。 
  曉軍是個很深沉的人,而我是個愛說愛笑的活潑性子,我在滔滔不絕地說,他在一旁聽,偶爾插一兩句話,卻恰到好處,我們談得很默契。那天我們一直很開心,可是當我問到他的攝影棚為什麼那麼冷的時候,他卻沉重下來。原來他雖然在幾次攝影大賽上得過獎,卻由 
  於不是科班出身,而一直進不了主流攝影圈,影樓目前屬於一直慘淡經營。我逗他開心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可是看得出他還是很擔心。 
  那天我要付他賬,卻被他拒絕了。他鄭重其事地對我說:「現在我沒錢,可是我相信不會一輩子這樣的,我的目標是3年內在北京買一套帶攝影棚和花園的別墅。」 
  他離我的拍攝基地很遠,可約會的地點總是定在離我最近的地方,而他卻經常要倒好幾路公交車。每次見面前他都要叮囑我一番,不是注意安全就是多穿點衣服等等,我和他開玩笑說怎麼像個老太太,他也自嘲地說他這個人長得醜,只好拿溫柔來補了。 
  老天有眼,我總算成了電影學院裡的一名學生。 
  我感到好幸福,要知道,我在北京和北漂一族的幾個女生在一起住了一個月,她們也是來報考電影學院的,但一直沒中,為了圓明星之夢只能在北京尋找別的機會,跑龍套的、靠坐台生活的各種各樣的都有,大多數人最後還是沒有圓到明星之夢,卻耗盡了美好寶貴的青春,回老家嫁人去了。小雪是北漂族中資歷比較長的一位,我認識她時,她已經28歲了,皮膚有點乾澀,眼睛無神,她對我說她當北漂已經8年了,她拿出她20歲時照的照片,我看到當時的她與現在簡直是判若兩個人,那時的她婷婷玉立、楚楚動人,她傷感地對我說:「當明星要靠命的!」 
  一進入電影院不到兩個月,我就接拍了一個廣告。那天下課,我正打算回宿舍,一家中介公司的李先生找到我,他說:「我們現在接到一個廣告片要拍,要拍兩天,一天5000元,客戶的要求和你的身材和氣質條件較適合,你認為你可以拍片子了嗎?」 
  我說:「試試吧。」 
  第二天他帶著我去試鏡。試鏡過程較簡單,在一個辦公室的大廳裡,一部攝影機和一個攝影師。同時來試鏡的還有三個人,說是試鏡,其實就是要求我們每個人在鏡頭面前介紹自己。我說的還算順利。但對能否錄用,我心裡還沒底。 
  當晚我在宿舍看電視,心裡卻想著白天試鏡的事,想著想著,我索性將電視關了,一個人躺在床上蒙頭大睡。我躺下不久手機驟然響起,原來是李先生叫我,他告訴我,那廣告決定讓我拍了,讓我明天去攝影棚。 
  聽到這個消息我很興奮,都快要叫了起來了,我的天,我要發財了! 
  那天我們是下午3點到達攝影棚的,攝影棚裡的氣氛和上次試鏡大不相同了,裡面有兩部攝影機,兩個攝影師、一個導演、四個場務(佈景、燈光等)、一個化裝師和一個助理化裝師……好些人都在忙碌著。我坐下來後首先是化裝師為我化裝,在臉部打粉底、上彩妝……一直忙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化裝完事。 
  導演是一位40歲左右的男人,黑黑的臉,像所有的導演一樣,下巴留著鬍子,臉上很少有笑容,可能是要保持導演的威嚴吧;他匆匆向我交代了幾句就說,開始吧! 
  頓時,房屋裡的燈光都打開,強烈的光照得我有點暈,接著看到這麼多人看著自己,就緊張了起來,感覺到自己的表情有點走位,控制不住,現在才想起老師說過的話,演員要做到忘我的狀態不是很容易,現在我才感覺到自己的訓練遠遠不夠。 
  李先生是有經驗的經紀人,在關鍵時刻,他給我做心理上的指導,讓我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調整好狀態。第一第二次試拍都不是很滿意,導演和攝影師的態度開始有點惡劣起來,說話的口氣也沒有原先那樣和善了。李先生在旁邊協調,讓整個拍攝的氣氛變得和美起來,我現在才明白一個出色的經紀人對一個藝員的成長是何等的重要。 
  這次廣告一共拍了10小時左右,一直拍到凌晨1︰00。廣告行業一般是按6小時做一天算,所以我們相當拍了兩天,每天我們的收入是5000元,拍完這次廣告我的收入將近1萬元;雖然苦熬10個小時很累,但對於北漂的我來說,確實是一份不薄的收入,我高興了整整一個星期;記得這次廣告拍完後的第三天我就從公司拿到那筆錢,我捏著厚厚的一匝鈔票,高興得心都快跳出來了。走出公司的門口之後我首先給家裡打了個電話,然後打出租車到商業街狂購服裝和化妝品,然後衝進美容院叫美容師給我從頭到腳都護理了一遍。 
  電影學院一直以來被稱為造星工廠,在這兒機會就是多。在電影學院讀書的第二年,我就等來了一個機會。一個劇組挑演員,我有幸被選中做了女配角。雖然是個配角,但我仍然一遍遍背著那僅有的幾句台詞。我把自己上戲的消息寫信或打電話告訴我的父母及每一個朋友和同學,在信中,我興奮地說:「我的夢想馬上就要實現了,我很快就要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演員了。」 
  知道我要做一部電視劇的配角,馬曉軍自然很興奮,他抱著一大捧鮮花專程跑到電影學院向我祝賀。然而,我們都高興得太早了點,電視劇開拍在即,我卻突然被告知因為劇情需要剪掉了我演的那段戲。   
  明星夢園我不想從後面看孔雀開屏(6)   
  接到這個消息,我傷心得大哭了一場。更讓我氣憤的是,幾天後,我得知,原本屬於我的那場戲根本就沒有刪掉,而是被另一位女同學接去了。後來才聽說,這位女同學為了搶到我的戲,竟不惜犧牲色相,跑去與導演睡了一覺。 
  這件事對我的影響很大,但我仍然癡迷於表演。我自信憑我的實力和特有的氣質,總有一天會被導演看中的。果然,臨近畢業時,我漸漸地引起了某導演的注意。有一天,某導演 
  悄悄地對我說他馬上要拍一部20集的電視連續劇,而我最有希望做女主角。為此,我興奮了好幾個晚上。我暗暗告訴自己,這次機會一定不能再錯過了。 
  果然,畢業後不久,導演就打來電話,通知我到北京飯店的劇組辦公室報到。我興沖沖地趕到劇組,導演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居然直截了當地對我說:「實話實說,你還在讀書的時候,我就對你很傾心了,如果你聽我的,主角就由你來當。這部電視劇要在全國電視台播放,你會因此一炮走紅的。當然,我也不勉強你,你考慮考慮吧。」 
  聽完導演的話,我恐懼而慌亂地逃離了北京飯店,心想我怎麼這麼倒霉,碰上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而這個導演居然也這麼色,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以前他到電影學院時,面對如林的美女,總是目不斜視,給我留下的印象一直很好,可就是這樣一個道貌岸然的人,竟然能對我說出那樣露骨的話,讓我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一夜未睡,翻來覆去總也想不明白。第二天一早,導演又打來電話,毫不遮掩地對我說:「你只需付出一個晚上,就可以紅遍大江南北,這樣的好事可不是哪兒都能找到的。要知道想上我這部戲的女孩子都排著隊在後面等著呢!」 
  我氣得摔下電話,掩面而泣,真想在電話裡罵他是衣冠禽獸。不過細想他的話,卻沒有騙我,他是個著名導演,只要能上他的戲,肯定會走紅,想上他戲的女孩子的確像他所說的那樣「排著隊在等他」。如果拒絕他,那就意味著我將失去人生的最大一次機會。 
  這樣的機會,一生能有多少呢?在電影學院讀書時,我就已經錯過了一次機會,雖然與眼下這個機會比起來,那個配角的機會要小得多。但那個搶了我戲的女同學,就是靠著這個配角的機遇,現在已經混得小有名氣了,其實那個角色本來是我的,她不過陪了導演一夜,就得到了她本不應得到的東西。 
  這對於一個夢想著做明星的女孩來說,是多麼殘酷的一件事啊! 
  辛酸與苦澀,希望與夢想,始終伴隨著我們這些外省的青年。演員,是一個太具誘惑的職業,特別是一旦成為明星,那就徹底改變了自己乃至家族的命運。我不能放棄這個美妙的理想,不能放棄這個改變人生的捷徑。 
  第二天,我終於決定去一趟北京飯店。這是我來北京後第二次委身於一個我不愛的男人,我覺得自己好墮落,好無奈。 
  不過,導演還算是個男人,他總算沒有耍我,我在北京飯店陪他一夜後,他果然讓我做了這部電視劇的女主角。這部電視劇拍得很成功,在全國播出後,引起了很大反響。 
  不久,一家電視劇製作單位的導演找到我,讓我參演他們投拍的一部32集電視劇。看過劇本,我非常喜歡,感覺這部電視劇拍出來一定會產生很大的轟動。試戲後,我很快和劇組簽訂了演出合同。 
  很快,這部電視劇拍成後在全國主要電視台播出,我的名氣因此大增,此後片約不斷,我成了個大忙人。這時,有不少男人向我求愛,但都被我拒絕了。 
  我想起了馬曉軍,我覺得我應該嫁給他。當初要不是他幫助我,我很可能沒有今天的成功。再說,他也是真心愛我。他把我抱在懷裡一邊吻著一邊說:「你真漂亮。像你這樣漂亮的女孩,就是為你去死,我也願意。你跟著我,我會讓你幸福一輩子。」 
  可是,我忽然又覺得沒有資格嫁給他,畢竟我不是一個純潔的女人,這樣嫁給他,對他來說太不公平了。我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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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北漂藝人生存實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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