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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多性夥伴個案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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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多性夥伴個案考察

  我這一生,就在性和感情之間折騰。其實我也渴望穩定的人生伴侶,但我的個性和生活經歷決定了性的狀況。讀了其他人的故事,我發現每個人的經歷都是獨特而豐富的。方剛你把我們生命中最難以碰觸的東西挖掘出來了,這真是無情的真實!--邊婕 本書性夥伴數量最多的受訪者  


 F01 張怡 我感覺不到愛
  1980年出生,北京人,職高畢業,目前失業,性伴侶數12人,均為異性。
  曾在和男友同居期,於半年內和另外五人有性關係,另曾同時和二人維持性關係。

我感覺不到愛(1)
      1980年出生,北京人,職高畢業,目前失業,性伴侶數12人,均為異性。
    曾在和男友同居期,於半年內和另外五人有性關係,另曾同時和二人維持性關係。
  現在想想我在童年時代就對性較有興趣,只是對男女之事一點都不懂,但在小學時我就幻想並希望和我喜歡的男生親熱(當時理解的親熱也就是擁抱、親親嘴而已),我總是喜歡偷 看父母的一些和性有關的書,在知道了什麼叫做愛的同時也知道了如果在結婚前做愛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那意味著失去了貞操,會遭人唾棄,最嚴重的話要是懷了孕就像被判了死刑一樣。我想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在我身上。我想我沒有過保守的想法,我總是希望親身體驗做愛的感覺,只是覺得如果婚前發生這樣的事情會很可怕。但如果說它不可怕的話,我願意馬上就去嘗試,所以我覺得我沒有過貞操觀。
  第一次發生性關係之前,我一直認定:我只能在20歲之後交男朋友,而且我只能交一個男朋友,他就是我未來的丈夫;我只能在結婚之後才和他發生性關係。
  但是當16歲有了男朋友之後,很自然地發生性關係了。
  有了第一次性關係,就把一切都看開了,都無所謂了。原來有的那些守身如玉的想法都沒有了。也可以說,我的貞操觀一直不是很強。
  第一次之後也沒有什麼自我否定,覺得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真的是很簡單。舉個例子吧,小時候我有個如視珍寶的洋娃娃,我認為它就是我最寶貴的東西,但隨著年齡的增長,眼界的開闊,直到有一天,我收拾我的東西,那個我曾經最寶貴的洋娃娃我已經對它沒有感覺了,是的,丟就丟掉,沒就沒了,因為有它沒它皆可,就更不會為失去它而難過自責了。你能說這個過程很複雜嗎?一點都不。
  我說過了,我的貞操觀一直不是很強。
  主要是我的一個小學同學對我的影響很大。她的性行為很是隨意,有一個固定的男朋友外,還有許多性夥伴,她的經歷都同我講。她說她找人做愛就是為了性快樂,她把性當娛樂,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目的。
  我當時想自己不會像她那樣去做,但我也不反對她那樣做。事實上,聽她的講述令我很好奇。
  後來我自己有了男朋友,許多做法也很像她了。
  我想她在初中時也就是14、15歲左右就開始了這樣的生活。我還未交第一個男友時她的行為我就已經很清楚,但我當然並不認同,只是她是我的她朋友,我不反對她罷了。我想她並沒有直接影響我多少,只是當我性觀念完全開放以後,自然而然對她的行為認同了。
  交第一個男朋友那年我16歲,我是真的喜歡他。但什麼時候這種感情弱的,我也說不清。由愛到不愛的過程很模糊。我們在一起呆了兩年,兩年後又一個男孩子追求我,我很快地與這個男孩子上床,隨後便與第一個分手了。我覺得這很自然:既然有了新的,還要舊的幹什麼?我並不愛那第二個,只是覺得他是新的,新的就比舊的好。
  這時我和第一個已經相處得煩了,沒有激情,沒有愛情,太乏味了。
  和第二個男朋友在一起呆了六個月,以後總的趨勢是一個比一個相處的時間短。我也不喜歡他,只是可以說不討厭他。
  就是在這期間,我第一次同一個網友上床,我們做過兩次。
  後來第三個出現了,我就同第二個分手了,唯一的理由也是:有了新的。
  第三個也相處了6個月。我懷孕了,做流產的時候他竟然都不去,我並不生氣,因為原本不愛他。我只是覺得這樣一個男人太不負責,沒有必要再交下去了,就分手了。
  在我沒有男朋友這段時間,我想起了以前的一個警察。
  那個警察曾追求過我,我並不喜歡他,就拒絕了。現在無聊,便想起他,給他打電話,約他出來玩。他告訴他已有女朋友,但我還是約他,我想把他從他女朋友那裡搶過來。我甚至想過同他結婚。雖然我並不愛他,也可能就是因為他有女朋友,我想搶他才會有這些想法吧。
  很快我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搶到他,但我還是同他保持著性關係。他做愛很不好,一點兒不考慮我的感覺,像同小姐做愛一樣。
  他只是與我上床,並不是正式地交朋友,也從未確定過戀愛關係,所以他不算我的男友,也許只能算個情人吧,也許情人都算不上。
  我的第四個正式的男友也是從網上認識的。他自己有住處,我搬到他那裡住了。我對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激情,所以我現在也在懷疑:倒底是因為想他作自己的男朋友才和他在一起的,還是因為想搬出家住才和他住一起的。
  和他在一起有一年時間,同時還與警察保持著關係。他知道,很在意,衝突很多。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年間我還同五個男人發生過性關係。主要是這一年中的後半年。
  和第四個男友住在一起,起初覺得未婚同居比較新鮮,想試試,時間久了也就很平淡了。然後我辭職了,每天一人在家很無聊,他也同意不讓我找工作,他說他會養我,我也願意過安逸的生活,但平時一人在家上網聊天認識了不同的人就忍不住想去見他們,也許這不算寂寞,算是無聊吧。

我感覺不到愛(2)
  那五人中,三個網友,一人是老友,另一人是在駕校學車時認識的。
  我那個老友是我認識很久的好朋友,很好的朋友那種,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性。他交女朋友後還常叫上我一起出去玩,為這事與他女朋友分手了。
 一天晚上我們玩到很晚,喝酒,後來睡在他家。他讓我睡到床上,他自己睡到沙發上。但 我去挑逗了他,勾引他做愛,他比我還要不好意思。
  後來同他發生過幾次?你們過去那種朋友關係受影響了嗎?同他做愛是你主動,你是因為喜歡他,還是因為想要性?
  回復:後來再也沒發生過,我們依舊是好朋友,也不覺得尷尬。只是他工作忙了,我也有新男友了,見面的機會就少了。我想我同他做愛是因為好玩吧,關於喜歡這個問題,他只是我的好朋友,我會喜歡我的好朋友,但不是男女之間那種感情。我當時也並不那麼想要做愛,沒那麼渴求,只是為了好玩吧,想和他試試,並不要有多麼激情,那次我也沒有高潮,只是平淡地做完了。之後誰也不再提此事。
  駕校學車時,認識一個男孩子,特別帥,我很吃驚還有這麼帥的男孩子。分手時我要了他的QQ號,那以後主動找他,頻繁上網就是為了能夠碰到他。終於碰到了,聊天,後來同他做愛。
  我是喜歡他的帥,但我並不愛他,剛認識的時候我想如果他要做我的男友我也不會反對,因為他個子高,樣子也好看,有這麼個男朋友有什麼不好呢?可接觸後我覺得他這個人實在是不怎麼樣,虛榮心強,對人不誠懇,又花心。他有個女朋友,從他那裡我知道他們的關係並不太好,經常吵架,他又背著他的女朋友和我以及別的女孩交往,所以現在我已經不想理他了,甚至他給我打電話我都不會接了。
  我理想中的愛已經很模糊了,我已經沒有了那種為了男孩子茶不思,飯不想的激情了。我和我現在的男友生活很平淡,但也吵架,也開心。我可以確定我不是因為愛他而和他在一起,
  他對我過份的好,過份的牽就,我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也喜歡這種感覺,至少我現在不想失去他。我覺得愛是一種特別美好的感覺,就像每個人用舌頭體會味覺,用眼睛體會視覺,用耳朵體會聽覺,而愛應該是由心去體會的,可是我現在體會不到了,就像眼睛失明了,耳朵失聰了一樣,既使一份真摯的愛擺在我面前,我也感覺不到了。
  另三個網友基本都沒有聊很長時間,有一個當天聊當天便見了做愛。還有一個是直接約我到他家的。雖然見面前都沒有說,但我心裡清楚都是去做愛的。
  我同他們上床肯定不是因為愛,但也不是因為性。我說不清為什麼。我只是願意見人,願意和人聊天,也許是因為無聊吧。對我而言做愛是一種負擔,想到見面後要做愛,我會覺得挺煩的,如果只是吃吃飯,說說話,該多好呀。但是,我知道男人們都想做愛,他提出了,我不忍心拒絕,那他多沒面子呀,於是就做了。
  幾個月前我遇到了現在的男友,也是我的第五個正式男友。他對我特別好。我現在住在他家。我仍然不認為我愛他,但我喜歡和他在一起,喜歡和他做愛。
  我和他們交往的時候,包括這五個男友,婚姻幾乎從來都不是我的目標。我只是在交男友,僅此而已。
  爸爸從來不與我談這方面的事情,即使他知道我的行為也不會說。媽媽很開明,對我的行為採取寬容和接受的態度,她今年48歲。
  小時候媽媽肯定也像許多父母那樣講過女孩子應該如何如何的話,十五六的時候媽媽講的更多,但那時家裡講什麼我都聽不進去。
  那個好友對我講的,令我很好奇。
  媽媽早就懷疑我有男朋友,但我一直否認,到第三個男友時,一天只有我和媽媽在家,聊天的時候她忽然說:你說實話,是不是有男朋友,是不是都和他們上過床?我都承認了。
  媽媽很無奈,說:你還沒有結婚就同這麼多男人上過床,唉
  以後我的事,媽媽都知道。但和網友的一夜情媽媽不知道,這個如果告訴她,好的反應可能會很強烈。
  一開始,媽媽還對我說:你可別上當。後來媽媽已經對我說:你可別把別人給騙了。
  媽媽明確地說過:你不適合結婚。
  媽媽之所以不強烈反對,也因為她知道自己管不了我。我從小就很獨立,家裡的事情總是父母和我三個人商量決定。
  到第四個男友的時候,我忙著幫他裝修房子,那時已在想搬出家住的事,但是,還不敢說。有一天爸爸突然問我:你是不是想搬出去住呀?
  我說是的。爸爸就說,那你要保證至少一周回家一次。
  爸爸的態度讓我很吃驚,也很高興。但媽媽的反應卻很強烈:什麼,這樣就讓她出去住了?我知道,媽媽主要是不願意離開我,她認為我搬出去就會離開他們了。
  沒有什麼限制。我的一夜情都是網絡認識的。如果沒有網絡,也會與單位和鄰居這種傳統交往中的人發生性關係。我可能會擔心別人知道,但還是會發生的,不會因為擔心別人知道而受影響的。因為慾望不受控制。
  我的好朋友我不會介意讓她們知道,但是長輩或別的不很熟的人,我還是會介意他們知道的,但一夜情這種事情,自己或是對方不對外說的話,別人還是很難知道的。我想如果我現在還在地稅局工作,如果同事們知道這樣的事情,肯定會對我有負面影響。而且會被別人另眼相看。對我工作是絕對沒有好處的。

我感覺不到愛(3)
  我現在沒有工作,所以沒有影響。我的生活方面嘛,因為性行為這畢竟是較為隱私的問題,對我的正常生活構不成威脅,也沒有影響到聲譽,在我周圍人的印象裡我一直是比較循規蹈矩,文靜聽話的人。而且我的人緣很好,朋友挺多的,大家也願意和我成為朋友,所以我的性行為對這些事情基本上沒有什麼影響。
  我想除了那個警察外,我和別的性伴侶沒有刻意去迴避什麼,都是很自然的發生,做愛 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較為隱私。如果不對外宣揚,別人很難知道。
  那個警察男友很注意我們在一起的保密性。我們或者去賓館做愛,或者在他的警車裡做愛,在警車裡做愛之後,他都十分小心地將每一根頭髮找出來,不留下一點痕跡。而且,他是唯一一個要求做愛時戴安全套的男人,每一次都戴。他謹小慎微。
  我想他的同事不會知道的,他有幾個好朋友知道,我和他的朋友們接觸也很少,不是他特別要好的朋友的話,他是不會介紹給我認識的。我知道他的朋友和他的工作沒有什麼聯繫。他的同事我一個也不認識的,但我肯定他絕不會讓他的同事知道的,他是那麼謹慎小心,他通過一切可能的手段發展他的事業,他不能允許一點兒可能會影響他事業的事情發生。
  我對他們都沒有愛情,也不是為了性滿足。我不喜歡,只是因為男人要求了,而我不好拒絕。
  你在上面問過我理想中的愛是什麼樣子,我想你問的就是指男女之間的愛情吧?
  我對我的行為感覺是無聊時給自己的調劑, 當有聊時我就不想這些陌生的性行為。每次和陌生人或是非男友做愛的感覺不是都好,感覺像白開水一樣,可是你不能指望每次都有芬達汽水,渴了的時候,白開水也可以。總之,我的性行為在我的生活當中我認為很正常。我在做我認為可以的事情,我沒有對自己叛逆。
  沒有人對我進行過負面評價,也許有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就算有人當面告之我的行為不對,我不會反駁的,但我想我會該怎樣還怎樣的。
  不戴安全套,除了那個警察。
  男人們都不願意戴,我不好意思強求。
  對艾滋病的知識道理我都很明白,但仍然感覺艾滋病離我仍然很遠,沒有一個認識或聽說過的人得了艾滋病。
  幻想幾個人在一起做,會覺得很刺激。曾在網上以現在這個男友的名義為他聊到一個女朋友,然後將他的電話告訴她,讓他們聯繫。有一天晚上我們在床上做愛的時候,他就給她打電話,他們在電話裡做,我們在床上做,感到十分刺激。
  還有一次我幫他聊到另二個女孩子,我以他妹妹的身份和他一起去見那兩個女孩子,飯後到一個很黑的公園裡散步,他問我可不可以吻其中一個女孩子,我說可以。於是他們就接吻,他還撫摸他。我看著感覺很刺激,但也很不舒服,嫉妒。
  事後我很不高興地責怪他:你還真的和她那樣!他說,我就知道是這個結果,你同意我那樣,又掉過頭罵我。
  這樣嘗試的一個後果便是,我強制性地要求他對我好,讓他滿足我的任何要求。他都能夠答應。
  嫉妒帶來的刺激挺有趣的,但需要通過他加倍對我好來使我內心平衡,來向我證實:他和別人親熱只是為了滿足我的娛樂需要。
  我們在一起常討論多人玩的事情,但這樣的人並不是太好找。我可以接受另一個女人的在場,但他卻不能忍受另一個男人和我做。
  這幻想是我最早提出來的,我說,你找另一個女的做,我在旁邊看。他說,你怎麼這麼變態呀。
  同樣的幻想我那個好朋友也有。她也覺得那樣一定很刺激,但仍然沒有嘗試過。
  我也擔心自己真到那種時候可能受不了,會很痛苦。所以不如只是幻想一下罷了。
  我不認為嫉妒和愛是完全聯繫在一起的,愛會產生嫉妒沒錯,但嫉妒並不都是因為愛。例如我看到我的男朋友同別的女人親熱,我會嫉妒。一方面我愛他我會嫉妒,另一方面我不愛他,但他是我的男朋友,他是屬於我一個人的,我不允許他和別的女人有來往,我接受不了。這時候我同樣會產生嫉妒。還有一種感覺,就是和我男朋友親熱的女人,我覺得她比我強比我更有優勢時嫉妒的感覺會更加強烈,反之則會淡一些。
  愛應該是由心去體會的,可是我現在體會不到了,就像眼睛失明了,耳朵失聰了一樣,既使一份真摯的愛擺在我面前,我也感覺不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變得越來越冷漠的緣故,我總覺得那些山盟海誓的愛情是那麼不真實,彷彿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似的,而現在的人都已經做了生活的奴隸,迷失了自己。這當然也包括我,可這又是無可奈何的事情,我現在對一切事情都是抱著懷疑的態度,對愛也是一樣,我已經不知道什麼是愛了,我又怎麼去感覺它呢?

F02 阿蔚 生活已經把我漂染得過於斑駁
  1971年出生,原居東北某小城市,現居北京,IT從業人員,性伴侶數10人,均為男性。
  離異。曾分別和三人,和二人同時保持性關係。

生活已經把我漂染得過於斑駁(1)
      1971年出生,原居東北某小城市,現居北京,IT從業人員,性伴侶數10人,均為男性。
      離異。曾分別和三人,和二人同時保持性關係。
  曾經在網上看到一項調查的結果,71年出生的人平均性伴侶數目為10人,而自己恰好是 10人。
  我的父母都是幹部,我是他們最小的孩子,父親對我管教很嚴,母親雖然寵愛我,但是很在原則。父親對我穿什麼衣服都管,小時候父親不許我穿時興的毛衣。
  在我小學四年級發生的一件事,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大概是親戚給我買的一條褲子在褲角旁邊有四個小扣子,在當時可以說是標新立意了,我非常喜歡,但是我父親有剪子將扣子全部剪下去,才允許我穿。別外梳頭髮,也不允許經常變換樣子。
  如果不是因為婚姻悲劇,我不可能擁有現在的生活方式。結婚前我和男友便發生了性關係,那以後我便發現我們之間很不合適,但是因為有了性,我認為自己不應該離開他,便結婚了。可見我那時是將貞操看得很重的。
  我和丈夫是自由戀愛,他是我的第一個男友。
  婚姻悲劇決定了我的變化。
  結婚後不久,丈夫便有外遇了,那是他單位的一個同事。這種事情,第一個知道的是妻子,最後一個承認的也是妻子。我不敢承認和面對。同他談過,他也否認,說只是好同事。
  就是在這種背景下,我還決定要孩子。我需要孩子來拯救家庭,為「壓艙」。但這並沒有達到目的,丈夫和那個女孩子一直偷偷在一起。
  有一天我回家早,在家裡堵上了他們。門反鎖著,我狠敲,開門的丈夫只穿一條三角內褲,那個女孩子在場。我讓他們做出解釋,他說自己病了,她來送單位的文件。
  那個女孩子單身,他們好像也很相愛,但很奇怪的是,丈夫一直沒有提出過離婚,也一直沒有承認他們之間的關係。但在那個小城,這似乎已不是秘密。我仍然不敢承認和面對。
  後來丈夫和那個女孩子一起辭了公職,到南方做生意。丈夫否認是和她一起去的,但他單位裡的人都知道他們是一起去的。
  我在想,就給他們幾年時間,他玩夠了,就會回家。
  但我那段時間常一個人以淚洗面。
  直到有一天,單位裡的同事同我談起這事,我回到家哭得一塌糊塗,才給媽媽打電話,說自己很難受,請她過來一次。那天我對媽媽說了一切,媽媽說,我們也早就知道了,但不敢和你談,怕你更難受。
  這之後不久我的孩子大病了一次,很危險,我為孩子擔心,又為婚姻所折磨,身心俱焚。一天晚上從一家醫院出來,趕往另一家醫院去打針,我們坐在人力三輪車上,那種車伕在後面的三輪車。路過火車道口時,明明很多人站在那裡等著,但我的心思很恍惚,仍一個勁兒地催那車伕快些蹬。人們都在對我們大聲喊:「火車!火車!」但已經來不及了,我們的三輪車衝了過去,卡在了火車道軌上,車頭一轉,抱著孩子的我正面對迎面駛來的機車。那是相當恐怖的一瞬間,我覺得車頭好高呀,我清楚地看到了機車司機的臉……幸好那是一輛當地運木柴的機車,速度比較慢,我將孩子拋了出去,我自己也一翻身摔了出去……我們母子平安,三輪車伕受了輕傷。
  摔到地上的我抱著孩子痛哭著,哭了很久很久。一方面是因為害怕,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覺得委屈,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這裡受罪,而丈夫卻和另一個女人在別處……
  當天晚上姐姐來看我,我們抱頭痛哭,她說:都是那個男人整的你,你這是何必呢,差點兒把命丟了呀!
  聽姐姐這樣說的那一瞬間,我忽然間好像把一切都看開了,我開始恨我的老公了。那之前我從來沒有恨過他。
  新年丈夫回來了,幾天後又走了。我感覺自己對他的存在很淡漠了。
  有一天姐姐問我:「你想怎麼辦呀?」我說,就當這婚姻不存在吧,我一個人帶孩子一年多了,也挺好的,我習慣一個人的生活了。姐姐說,可是你的婚姻存在著,別人如果想選擇你也受影響呀,你還是應該有新的婚姻。
  我內心是嚮往婚姻的,看著別人的幸福家庭我十分羨慕。於是我決定離婚。找不到丈夫,同他在本地的父母聯繫,他們也沒有回應,我到法院起訴了,按法院的提示在報紙上登出啟示,六個月後丈夫沒有回應,離婚便自動生效了。
  我讀中學的時候有二男二女四個好朋友,一個人生活後,我同他們的交往更頻繁了,我們常在一起玩。
  一天其中一個男的來我家,我們聊婚姻、感情。那段時間我長以淚洗面,那天也哭了。他便安慰我。他走的時候,忽然說:「來,我抱抱你吧。」便來擁抱了我。那是我第一次和老公以外的男人有那樣的親密接觸,很不自然,很彆扭。
  他到家後,我打電話過去,問:你為什麼要那樣?你什麼意思?
  他說,你別說了,我一會兒過來。
  那天,我們便發生了性關係。也是我的第一次出軌。第一次,可以說是離婚後寂寞與孤苦中需要安慰。
  我將感情分為四等:愛,喜歡,感覺,感受。最低一級的是感受,像為了金錢而發生的性關係。

生活已經把我漂染得過於斑駁(2)
  對於我生命中的這第二個男人,我並不喜歡。對他好感多一些,喜歡少一些,應該是介於感覺和感受之間吧。我們間同學、朋友的感覺更多一些。之所以同他上床,一方面是為了渲洩自己的情緒,另一方面也有報復心理,要和老公以外的男人上床。我們之間的性不好,可能是因為不愛吧。
  我們的關係持續了三個月,有一天做愛後他離開,我站在陽台上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 :這份關係應該結束了。
  後來我對他說要結束了,他問為什麼。我說,不為什麼。他說,你對我太殘酷了,這是兩個人的事情,你想要的時候就要,想結束的時候就結束嗎?我說,你得原諒我,你不能以正常人的標準來要求我。
  我是想作賢妻良母的,但是,婚姻悲劇把一切都改變了。
  我的第三個男人C是我單位的同事,一個小幹部,也結婚了。他一直喜歡和我開些有色情味道的玩笑,我很不好意思。直到今天我也不喜歡開色情玩笑,不喜歡把我和男人的關係和那個等同於一個檔次。
  他曾請我一起玩,吃飯,看電影什麼的。有一天晚飯後他送我回家,要和我親熱,我把他推走了,我說,你醉了。轉天上班見到他,我很不好意思,說,你昨天醉了。他說,我沒有醉。
  98年,我離婚後的第一個生日,是他為我過的。他請了很多人來參加我的生日晚餐,當著眾人的面很照顧我,他處理各種事情的能力很強,還送了禮物給我,那天我對他的印象很好。
  轉天我請他吃飯,說是回報他,還叫上了和他特別好的一個年輕男同事。飯後,他說,我們到那個小伙子家坐坐吧。我想,反正是三個人,什麼都不會發生。到那個小伙子家後,我因為喝了酒很頭疼,便躺到床上休息。他對那個小伙子說,我和你姐說點兒事兒。那個小伙子就離開了。他走到我身邊,我一直在拒絕,但他那些天對我那麼好確實打動了我,就在半推半就中發生了性關係。
  C後來對我講,他當時並不愛我,但認為和我在一起沒有危險,有些想佔便宜的想法。「你當時如果拒絕了,我也就算了。」但他後來對我很有感情,這份感情持續了四五年的時間。
  我同C在工作上合作得很好。生活中我對她也不錯,他到我那裡時,我給他家一般的溫暖,我那裡有他的拖鞋和睡衣,我會買衣服給他……有一段時間我曾以為自己愛上他了。他對我的感情始終不渝,他認為自己配不上我,我高不可攀。他也常出入我的朋友圈子,朋友們問我們之間的關係,我一直不承認是情人關係,因為我也覺得他配不上我,如果找情人,我應該找一個更高品位的。但我還是和他在一起,出於感動,出於他對我的經濟上的幫助,等等綜合的因素,但在思想上我一直沒有接受他。
  D是我的一位女友介紹給我的。他的父母都是大學教授,他自己個子高高的,是我們鄰近城市一家報社的記者。我自幼喜愛文學。我的女友發現了他,知道這個男人是我喜歡的。便問他結婚了嗎,他說,結婚了,但你還是可以給我介紹女朋友呀。女友便將他的情況介紹給了我,一天約他到她家裡打牌,也打電話約我過去。也就是說,我們是被明確作為情人介紹到一起的。
   剛見面的時候感覺並不好,但牌局散後,晚飯時聊天,他內心所蘊藏的東西都散發了出來,這讓我很吃驚。他也很吃驚,後來說沒有想到竟然會遇到一個這樣有頭腦的女人。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我們談了很多。我說如果我和一個男人交往,並不想嫁給他,而想游離於他的家庭之外。我說愛一個人不會結婚,恨一個人才會結婚,……
  我想:大多數人在結婚之前是相愛的,可是再好的愛情也禁不起平凡瑣碎生活的磨礪。愛情會慢慢消失,只有少數人會將愛情成功的轉化為親情。其他的人擁有的只是無盡的煩惱和分手的結局。愛情的保鮮是一個無法完成的任務,所以說愛一個人就不要嫁給他,那樣存在兩人之間的永遠是最美好的愛情。如果恨一個人就嫁給他好了,彼此的折磨。
  那以後的一個星期,我們天天見面,我瘋狂地愛上了他。但一直拖到一個星期之後,我才同意和他上床,這是因為我不想因為太輕易上床而讓他看輕我。
  我們在一起性愛十分好。
  幾天後,報社派他去別的城市,他走了,一個星期沒有一點兒消息。我很痛苦,但也沒有給他打電話。在和男人的交往中,我從來都不會主動打電話給他們,即使是我特別想念這個人。那段時間我寫了很多日記,都是思念他的。
  最痛苦的時候,我找到介紹我們認識的那個女孩子,她笑話我:「你幹嘛這麼認真呀,如果知道你這麼認真我就不給你介紹了。對男人嘴上要說在意,心裡要不在意。你修練的還不行呀。」
  這件事給我上了一課,以此原則來對待事物,我就不會受傷害了。
  十多天後他突然來了電話,說他一直在一個小村莊,即使站到牆上手機也沒有信號,他為此十分著急。我心中的某種東西被點燃了,我原諒了他。
  那天,他晚上6點從所在的地方出來,一路上坐汽車換火車,在第二天早晨4點到了我家,然後,又在早晨8點鐘之前趕了回去。我們度過了激情澎湃的短短幾個小時。

生活已經把我漂染得過於斑駁(3)
  那以後,我們也總是三五個月才能見一面,每次見面他都要顛一夜的車來見我。
  我從不給他打電話,我不想讓他知道我愛他,因為我擔心他不接受。但他每一次來電話的時候,我都會盡可能地多說一會兒,把我的想念告訴他。每次他來電話第一聲我就知道是他,但我會裝作沒有聽出來,反問:「你是哪位呀,我想不起來了……」
   我曾對他說:「愛你恨你都可以,但我不能輸給你。無集結你想我或忘記我,我都會比你多一點。」
  他是我心中永遠的痛。但有時我也會想:我倒底是愛這個人,還是愛這件事本身?
  和D在一起時,我同C仍保持著關係。C從一開始便覺察到了這件事,但我沒有承認。D告訴我,C曾給他打電話,問他對我能夠負責嗎?能夠對我好嗎?如果不能,就快點兒離開我。我認為C這件事做的太可笑了,一個大男人對自己妻子之外的一個女人怎麼會這樣呢,如果你受不了我同別人在一起,離開就是了,何必如何呢?
  C說,D的存在讓他十分痛苦,他曾在我的樓下轉了整整一夜,受著嫉妒的折磨。他不會上樓來,因為我從來沒有給過他這種權利,他必須先給我打電話。極痛苦的時候,他去舞廳,勾上一個女的,發生了一夜情。他對我說:我不想幹這事,但你要把我逼瘋了。有一段時間他每天借酒澆愁。
  C後來先到北京工作,到北京後還有一次偷偷坐火車回去看我,只住了一夜,轉天沒有回家,就又回北京了。
  後來我對C承認了D的存在,說,你可以離開我。C說,我太痛苦了,你太自私了,你折磨我。
  C到北京工作過一段時間後,又回到我們的小城,我對他的感覺已消褪得所餘無幾。那時他在事業上很暗淡了,他很自卑,也不再能夠像以前那樣照顧我,更自覺配不上我。我們的關係就這樣越走越遠,到我一年前來北京的時候,雖然C也過來了,但我明確說明我們的關係徹底結束了,我再也不願意接受他。
  我的又一個女友,介紹我認識了E,是作為婚姻對像介紹的,但當時我那女友同E已經上過床。我後來才知道這事,很不高興,覺得她不該如此。
  E是一個大老闆。我當時對他有些感覺,另一方面也因為心裡有陰暗面,想和那女友爭強好勝。最終我和那個E上了床,E和我那女友的關係也斷了。但上床之後我發現自己對E找不到感覺,虛榮心,爭強好勝信支使我做了這一切。
 F是一位處長,有家室。他很喜歡我,但我一點兒都無法接受他。他對我做出種種許諾:如果我作他的情人,他會給我買房子,給我錢。還請我到他的辦公室去,以示他對我的信任,他說:像我這種地位的人,如果不是很在意你,很信任你,怎麼可能領你來我的辦公室呢,我在單位的形象很重要呀。
  朋友們都勸我,接受F,以換得寬裕的物質生活。在東北,女人,特別是離婚女人靠一個男人以獲得經濟幫助的情況十分常見。我終於說服自己接受了F,他也給了我很多錢,但是我只同他睡過兩次,就再也無法接受他了。和他在一起時,我整夜睡不著覺。我想我寧可不要錢,也不能同他在一起了。因為我實在對他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只有感受,感受便是和錢連在一起的。
  我以前與別的男人交往時,從沒有把感受作為最重要的,也就是從來沒有把得到錢作為一個首要目標,我不想把自己放得那麼低賤。這一次我試著去做了,但我做不到。我很難受,我離開了他。
  最多的時候,我同DEF三個男人同時保持著性關係。
  G,也就是我的第7個男人,是到北京後出現的。
  我是一年前到北京的,到北京後我對自己的要求嚴格了。我覺得新的生活開始了,我給自己定的目標是找到一份婚姻,改變現在的生活方式,這份婚姻只是為了婚姻,可能與感情無關,對方年齡大些也沒有關係。
  就在北京工作不久,單位裡的一個比我小整整10歲的男孩子對我表示了好感。直到現在我也搞不清,他怎麼會喜歡我。他是一個很清秀的男孩子,我很喜歡他。他有一個同居女友。
  一天晚上一起吃飯後,他送我回住處,說:既然我們彼此有好感,為何不為了好感而放縱自己呢?
  他的話很打動我,我接受了他。這一方面在北京我很寂寞,沒有朋友,另一方面他也滿足了我的虛榮心,有一個比自己小10歲的情人總是一件讓女人很虛榮的事情。
  我們都知道我們的關係不會有什麼結果。我對他界定過我們的關係:不要愛上對方。
  我以前遇到的男人都比我年長,他們寵著我。現在輪到我寵著男人了,因為G比我年小。工作中,我也極力維護他。從他身上,我找回了自己已逝去的青春。
  當我把身體給他之後,我內心也很依戀他。這是喜歡,不是愛。
  我的第八個男人是網友,在網上聊了很長時間,後來又通電話,他的聲音很像D。我們就見面了,第一次見面便做愛了,可以說除了性沒有別的什麼。事後我說,不要再見了,不要再發生了。我們就再也沒有聯繫過。
 第九個男人也是網友,在網上長期接觸,他知道我剛到北京,很關心我,還幫我找房子,這一切都讓我很感動。後來我們就經常見面,做愛。可以說,我現在同時和G,以及這個網上認識的男人保持著性關係。

生活已經把我漂染得過於斑駁(4)
  在北京沒有朋友,寂寞與孤獨是我同網友們發生關係的主要原因。我的精神太孤獨了。在老家我也上網,但從來沒有交過網友。
  我是單身,所以我沒有什麼可在意的。我不怕別人說三道四,也許他們背後說閒話,但這奈何不了我什麼,我根本不在意。
   我和C的關係,原來單位的很多同事可能都看出來了。常有不同的男人來我家,鄰居可能也會知道,也會議論,但我從來沒有留意過他們的想法,至少也沒有人當著我的面說什麼。
  其實,我覺得別人可能更多是羨慕我。在東北老家,離婚女人靠一個男人是很正常的,人們笑貧不笑猖。在東北,男人和女人的收入相差很大,不像北京的女人都很獨立。在東北一個離婚女人再帶一個孩子生活會很難,所以人們對離婚女人靠男人的情況都十分理解,認為這樣做要比不這樣做強得多。我單位有一個離婚女人,我的同學中也有二三位這樣的,她們也都靠男人,沒有誰會看輕她們。張愛玲說過,人們都罵狐狸精,其實心裡都想作狐狸精。
  我覺得社會存在一種縱容和羨慕的心理,道德尺度在不斷變化,甚至連我父母這一代人也不會加以干涉了。所以有時我就會懷疑所謂的道德標準。
  我和C先後到北京後,老闆是我們老家原公司的老闆,她知道一些我們的情況。她找我談過一次話,說你們的私生活我不管,但不要影響到工作。我向老闆明確地表了態。
  其實,這家公司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如果兩個員工談戀愛,其中一個就必須離開。但因為我和C的情況很特殊,同老闆一起風雨裡創業過來的,所以她能夠理解和寬容,否則是不行的。
  我現在和公司裡這個小伙子的事,老闆不知道,我也不能讓他知道,否則就完蛋了。不是說老闆會開除我們,但她至少會對我印象不好,會影響到我在單位的工作。但我同他的關係應該不會曝露,因為我們之間原本沒有多少情愛,不必格外在意也不會在公開場合帶出來。
 至於一夜情,我想單位的人即使知道了也沒有關係,沒有人會管。特別是像我們這些作IT業的,更沒有人去關心別人的隱私。我也不擔心別人知道會小看我。
  我的家人也沒有說過我,因為他們知道我不容易,我承受了多少痛苦他們也都知道。只有一次,因為姐姐那天找不到我,轉天同我說,我以為別人的老婆把你綁走了呢。
  我覺得兩個城市還是存在本質的差別的,雖然我的私生活都不會受到干預。
  在老家,人們會羨慕我的經濟,但背後可能會議論我。
  但在北京,人們是真正的接受,沒有人會在背後議論我,人們根本不打聽和關心別人的事。
  對於現實生活中的一切,似乎沒有太大的影響,我把自己的工作與情感分離開來,作為一個單身女人,我對生活有固定的目標。感情只是一種補充。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把自己的生活完全寄托在與男人的關係上。因為太不可靠了。而且事實證明這也是我的聰明之處。
  從我自身來講,正面的影響只能說讓我更女性化了。成了一個讓男人很滿意的女人。
  沒有迴避,與年輕的G的關係需要迴避,但也不刻意,因為在單位接觸原少。
  如果沒有那麼深的感情,也就不需要刻意迴避。
  肯定不是愛情,也不是性刺激,更多的是感覺,或者經濟的需要,排譴寂寞的需要。
  我對那幾個喜歡我的男人說:我們在一起不要談愛情,這個世界上沒有愛情。
  我說,男人都想尋花問柳,女人都想紅杏出牆。其實我更嚮往那種幸福的家庭生活,可惜這輩子可能永遠無法得到了,我便以嬉笑怒罵去嘲笑婚姻,這樣才會使自己更好受一些。
 我曾說,我不願意作一個男人的情人,而願意作他的紅粉知己。紅粉知己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是除了他妻子之外最重要的女人,而性是在最次要的位置。
  我曾標榜自己是愛情(好感)至上的,但經歷的太多了,感情就淡了。之所以和另一個男人上床,只是因為他是一個新的男人。
  同G的關係中,三分之二是性,三分之一是我對他的喜歡。但是,如果沒有喜歡,我也不可能同他有性。
  在一本評價張愛玲作品的書上看到這樣一句話:只有跳出傳統社會束縛的情慾女性才是真正的女性,才是這個情慾社會的主宰。在一次次嘗試不同的感情的同時,也在不斷完善著自已。
  我總覺得自己是在以情渡人,但是卻渡不了自己。與我在一起的男人都更覺得我像一個可以溝通的心靈夥伴吧。但如果他們知道了自己的不唯一性,可能有人會接受有人不會接受。
  不過有的時候,我認為自己的行為(同時幾名男人保持關係)也是對男權社會的一種嘲弄。
  在大多數的時間裡,我同所有人一樣,附合大家的是非觀念。與大家的一樣的平凡,只有我自己知道有著怎樣一顆澎湃的心。
  別的離婚女人靠男人,經濟好,我也會羨慕。
  但是我受的教育與我自身的人生觀讓我雖不否定那種生活卻不能苟同。這也正是經過這麼多事情,還能給自己繼續的理由。我是不同的,如果只為了最低級的需要而同男人在一起的話,那與動物又何異?在感情上我認為自己是一個純粹的人。

生活已經把我漂染得過於斑駁(5)
  我仍然在渴望新的外遇的出現,我從中得到了樂趣,這種關係帶給我青春,注入了新的活力。我覺得這也是能夠讓人上癮的。
  不同的男人有不同的吸引力,我對交往本身有好奇和期待,不是直接針對性的。
  性幻想沒有,無法接受多人在一起的性行為。
   正如我前面所說,我現實化的生活一直在按著自己定的目標前進著。走入婚姻也是目標之一。我所有的性關係,不過是在我走入婚姻之前的一次次偶遇。其實有一個夢想,就是在走入無愛的婚姻之前,能夠擁有一次值得深深記憶的愛情。所以最後我會復歸傳統的家庭生活,但是我的經歷一定會對我產生影響,生活已經把我漂染的過於斑駁。能否因為責任、道義堅持下去,對我來說還是個未知數。不過我會盡力的。
  我接觸的男人還都是比較單純的,沒有艾滋病的威脅。
  和第八個男人,就是那個網友的一夜情我要求下戴了安全套。
  那安全套是D用的,我偶然地從東北帶了過來。D一直要求戴安全套,他說這樣可以做的時間長一些,但我感覺他是怕我懷孕,雖然我帶了節育環。
  補問:為什麼你不認為是他擔心性病呢?
  我想在這一點上他是相信我的,在我們交流中我是能感覺到。而且,我們也有過不採用的情況,所以這種擔心是不存在的。
  如果我是在婚姻之內,我的觀念也很開放,可以接受別人有外遇,但我自己不可能有外遇。我說過,女人都想紅杏出牆,但真正做的不多。我那些好朋友,也都很開放,但她們在婚姻之中,便不會去有外遇。這是一個作妻子的責任問題,既然你是妻子,就要忠誠丈夫,這是種你的身份要求的。
  您問男人不守責任?男人和動物差不多,他們在感情上同女人不具備可比性。
  但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我的許多想法都變了。如果現在再結婚,我還會有男友,不會再忠誠婚姻,盡妻子之責了。我還保持著理想,但在實際生活中做不到了。
  也許我的行為就是所謂的性自由的一種,但是說心裡話,我不反對但並不支持。如果有一個幸福溫暖的家庭讓我來選的話,我想我還會選家庭,儘管最後只剩下親情。這可能是由於女人心態決定的,在感情上女人始終是一個弱勢群本,總想尋求一種真愛。然後在性自由中你又會得到什麼呢?當然,如果你想要的是金錢,也許會達到目標。可又與動物有什麼區別呢?如果,你是一個有思想的人,那麼帶來的只是無盡的傷害。別人對自己的傷害,自已對自已的傷害。如一句話所說:夜夜都是春,而又夜夜不是春。再多的男人,又有哪一個是你可以擁有的呢?

F03 萌萌 我真的很迷戀這種感覺
  1978年出生,已婚,北京某名牌大學畢業,曾與15人做愛,另與2人有性愛撫。
  與一男同居期間與另5男有過性關係,另有同期與2或3、4男同時維持性關係若干次。

我真的很迷戀這種感覺(1)
      1978年出生,已婚,北京某名牌大學畢業,曾與15人做愛,另與2人有性愛撫。
    與一男同居期間與另5男有過性關係,另有同期與2或3、4男同時維持性關係若干次。
  我願意說的內容包括1998-2003年間(20-25歲)我的性經歷。差不多是從開始到穩定下來 的過程。
  但我覺得我並不是一個放縱的人,對現在的自己覺得挺滿意的。以前自己太幼稚。
  我是獨生女,父母對我很好,但肯定不是從心理和思想上來理解我的那種。從來不跟我談心交流,感覺他們很早就不做愛了,性在家裡等於零
  或許是因為這個吧,我的青春期過得就是讓我自己回頭來看只能歎氣說一團糟。我從小很愛讀書,也蠻有個性的,整個小學階段都伴隨著因為不寫家庭作業而被老師罰站罰寫和打罵的記憶,現在回憶起來說不出來為什麼,只是當時就是很討厭寫,覺得作業沒有給我一點幫助和樂趣。上了初中之後,是在那麼一個討厭的所謂最好的學校的第一尖子班,你大概可以想像那個環境的氣氛吧,整天生活在那裡,唯一美好的回憶只是我十歲以前居住的一個滿是鮮花蔬菜的小院子和院子外面可以瘋玩瘋跑去逮螞蚱的大操場,還有操場旁邊密不透風的楊樹林,裡面清清的水渠和水渠兩邊美妙的小小植物群落。當然啦,小學二年級的暑假去北京和畢業的暑假去南方和北京玩的經歷也是值得回憶的,我什麼時候一想到北京,心裡還是八十年代那種夏天綠綠的樹蔭、坐在表姐的自行車後座上費力地拿著一大堆北冰洋汽水瓶子和每天下午去拿報紙時必下一場驟雨而後又是陽光燦爛的情景,唉,真是再也不可能有的了。
  那是小學六年級自我閱讀《源氏物語》,就是源氏公子可以每天去喜歡的女人那裡睡覺或者把她帶回家!覺得那種在成長過程中去拜訪心儀的異性過夜的感覺很好:)
  在初中,我注意到我們班上的一個男孩子,其實是沒有一個人可以不注意到他的,因為他絕對是普通人眼中的怪物吧。他非常聰明,也很有毅力,有事為證,他在每年的五一到十一之間,一定只穿短衣短褲,冬天也基本不穿毛衣,而新疆的氣候溫差大,春天秋天都很冷的,五月十月下雪的事並不鮮見。總之是一直注意他的,可我不是那種乖巧聽話的美眉,融不進女生圈裡去,在男生群中的口碑也只能是幾「怪」之一,所以日常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迷自己的《約翰·克裡斯朵夫》的那種。稀里糊塗地到了初三,畢業前的春天吧,一日下午放學去取自行車,轉身回來與G(先這麼稱呼)碰個正著,他把當時同學中很流行的一種留言本遞給我讓我寫,於是竊喜之下當天晚上就寫了許多,並希望了和他成為朋友。後來知道他看了也很激動,然而令我吃驚的是深談之後才知道他當時已經決定在中考前自殺,讓每個女生寫留言並錄下她們的聲音只是他想最後做的美好事情。於是這大概就注定了我此後十年一團糟經歷的開始吧。
  G為什麼要自殺呢,回憶和現在想起來是,他很討厭,或者憎厭他的家庭環境(同樣是獨子,父母不理解)和學校環境(一群庸俗無聊的人,沒有美),他不想再上高中,經歷校園生活,這在一般非處當時當地的人看來,可能有點小題大做,莫非是我也沒有理解他那麼深?但我還是覺得,那是完全可能的,儘管現在回想起來有一點點遠。
  但是我當時不是G那樣的天才,或者說貪生怕死,覺得生活儘管很鬱悶,周圍是一群小人,可是還是想活著,這可能要歸咎於我記憶裡那些美妙的陽光和將來再自由地跑在陽光裡的隱約盼望(我現在也還是這麼想)。於是以己度人,我努力勸他活下去,我們開始走得很近。
  後來G的打算被老師和家長知曉,我猜是他的另一個男性好朋友,班幹部的曝光。G還是參加了中考,但是他自有對付的方法,考試分甲卷乙卷,甲卷100分用於畢業,乙卷50分加上1/2甲卷的分數用於升學。他只做了甲卷,全部滿分,而空著乙卷。
  G的母親(另一所中學的老師)只好讓G上了自己的學校,而我也勸他這樣做,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的錯?總之我和G有了約定,3年以後再見面吧,或許那時可以有自由,我想。
  現在想來,我有自私的地方,或者說我的出發點就是自私?難道讓G去死真的是對他最幸福麼?露骨一點,我陪著G一起殉情才是對他最幸福麼?對G來說,答案可能是NO6NO5NO13,可是我做不到。
  總之我們分開了,中考我考得不錯,是全校第2,父親想當然地沒有托關係去叫人把我分到接下去的高中的第一尖子班,結果我被分到第二尖子班(可笑),我遠離了初中的那幫同學,呼吸暢快一些。
  高二上學期,我一直想著G,有一次和人吵了一架,很難受,忍不住撥了他的電話,和G又見面了。我覺得他很痛苦,真的痛苦,那種黑洞一樣無邊無涯,令人啞口無言的憂鬱不知道該怎麼說。如果說原來只是猜測,那麼當時我明白了,G覺得怎樣才對他最幸福。
  當時是KURT COBAIN死的那年,你如果聽KURT COBAIN的歌就知道是1994,G很喜歡KURT COBAIN,這大約堅強了他自殺的決心,他向我說起他夢想與我手拉著手,讓電流通過我們倆的身體時的感受。我無話可說。只好向G建議出走,我想,這大約是避免他死的惟一一條路了。

我真的很迷戀這種感覺(2)
  接下來是發生在冰涼的秋天的離家出走,G被發現了,他父親給車站打電話——於是我們被車站的黨委書記之類的人截了下來,真是太噁心了。於是學校、家長之類一團糟地轟炸著我們。
  後來我在G的房間裡,G大約下定決心了,他給我看兩個淡綠色的小瓶子,說是他做的氰化鉀(我很信任G的化學),而我似乎大腦也很空白了,決定夜裡留下來陪G,不論發生什麼, 附帶說一句,當時為止我沒想過和G做愛,我們接吻也不是很深的,我記得有一次G想讓我坐在他的腿上吻我,我還拒絕了。或許是當時我腦子裡還沒有這根弦吧。
  夜裡2點左右,我和G坐在他的床上,腿上蓋著被子,我的父母、他的父母和他的那一位好朋友在上鎖的門外督促和威脅,而當時我仍沒想過做愛,只是問G覺得幸福嗎?最終在我父親威脅把門砸爛的聲中我把門打開跟他們回家了,臨走時我把一個小瓶子拿走但告訴G,我不會做什麼的。
  第二天或者稍後我知道G先喝了小瓶子裡的東東又雙手抓了交流電的電線自殺,但被救過來了,後來G告訴我,他寫錯了方程式,他以為做出來的氰化鉀其實只是氫氧化鉀。可是他的雙手還是給燒傷了。
  後來G被送進過精神病院,又出來了,這一段我父親和老師對我盯得很緊,G給我寫了很多信,最後的三四封被我沒拆封就扔掉了,是我討厭G了嗎?已經是大雪紛飛的冬天了,一天我放學回家,剛進樓門上了一層樓梯,聽見樓門又一響,G跟上來了。我沒想什麼,站下來與他面對面,他沒有說什麼,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把很小的手槍對準了我的前胸,我的反應是伸手把槍拉近,直到碰到了我的衣服,他似乎對這樣的反應滿意了,微笑放下槍,我們站在樓道裡說了幾句話,又有人進來了,我趁機上了一層樓進了家門,給父親打電話告訴他這回事。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G。
  以後每天我父親必接送我上下學,直到春天我轉學。
  我到了一所需要住校的學校.第二年,我進入大學。
  或許這段經歷與「多性伴侶」並不切題,卻是一個引子,我一直覺得這件事情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事情之一,甚至給我的人生定下了調調。此後種種,往往都與這件事情有關.
  我以貪生怕死的方式熱愛著生命,我覺得一個人只有當痛苦對他來說不堪忍受之時才應該去選擇自殺。對自殺的那個人來說,如果痛苦超過了他能夠承受的限度,就可以被理解,最直觀的例子就是絕症患者選擇安樂死;而什麼是痛苦,什麼又是歡樂確實是因人而異的,或者,當人的內心起了變化之後,還因時而異。
  好,下面來說點關於性方面的事吧。
  昨天說到我和G在一起時沒有想到過做愛,可是我差不多小學的時候就開始自慰的,但是那時只是覺得有快感,並沒有想和異性或者同性去做愛的。
  小學六年級時常到樓上和我同齡的一個女孩家去玩,她建議我們脫掉衣服披上床單什麼的玩王子公主的遊戲,然後演變成身體表面的愛撫,也是輪流變換角色。
  初中和高中的前半段我會和比我小一點的表妹做身體表面的愛撫。還有一直到大學也都是持續自慰的。但我和同性的相互愛撫我想其實只是被管得很嚴的環境下無可奈何的替代,當時的性幻想都是以異性為對象的。
  當時不能和異性親密交往,否則會被我爸教育
  小學那個同齡的女孩子,隨著我們搬家就沒有聯繫了。
  我的表妹現在也領證了,我們之間從能夠和異性發生愛撫的時候開始就沒有彼此愛撫了吧,她看來現在也很快樂。
  現在想來,認識了G之後我並不快樂,高中轉學之後一直到大學畢業,我心理的基調都是很負疚,負罪感非常非常地強烈,每天我都會想起他,覺得自己好像殺了人一樣。我一直在想一些問題,卻總也找不到它們的答案。我是喜歡G嗎?我是愛G嗎?我不願意跟G一起死是不是對不起他?我害怕死嗎?我做錯了哪些事情?G後來怎麼樣了?我能帶著發生過的這件事情生活下去嗎?我背叛了G嗎?
  總之大一就這樣過去了,大學氣氛真的很快樂融洽,那個園子在農民的果園和麥田之間,園子裡彷彿已荒蕪多年,夏天的雷雨之夜,四五層樓高的槐樹枝椏被劈下來,潔白淡綠的花串滿地都是濕漉漉的香,喜鵲的雛鳥也從窩裡掉出來。
  大一的時候我很喜歡一個在校廣播台做搖滾節目的北京男孩NO6,不過我們是成不了情侶的,他高三時就有女朋友,而且他是很小資味道的那種北京人,我是沉默而不惹人注意的,顯然不配。NO6知道我喜歡他,放假離開昌平園的前一天晚上約我散步,聊了聊彼此以前的事情,擁抱深吻,似乎是對這一年的紀念。到此為止,我的性愛還是空白。
  大二開學之前從烏魯木齊回北京的火車上,遇到28歲的以色列人NO1,一路在聊天,NO1想和我做愛,只可惜火車上沒有機會,所以我們只是在夜晚車廂的連接處彼此愛撫,不過這次比較深入了,我愛撫NO1的陰莖,而且第一次觀察得比較清楚,NO1愛撫我的乳房並把手指伸進陰道,只是實在太疼,所以沒有讓他很深。
  當時很喜歡那種感覺!因為有看電影和性愛的小說呀。

我真的很迷戀這種感覺(3)
  大二開學後,有一個哈爾濱的筆友NO2來找我,當初給他寫信是因為他是我很喜歡的蕭紅故鄉呼蘭的人,他大約比我大十二三歲吧,早婚,有一個女兒。據他自己說因為他和妻子是包辦婚姻所以頗有矛盾,晚上在旅館,他要求和我做愛(男人對自己有好感的異性總會想與之做愛?)
  當時我的想法是:1、也想嘗試,2、我差不多完全沒有第一次是格外寶貴的心理,3、我 覺得每個人正常狀態下都要經過一個和一些人做愛的性生活開始歷程,應該是和青春期同步的,現在是在補課,4、當時有做愛的客觀條件。於是就和NO2做愛了,出了一些血,而且沒有讓他完全插入。
  和NO2,不是那麼舒服,心裡有些失落。
  而後大二班上有個黑人留學生NO3,希望我做他的女朋友,我們經常在校園和他的房間裡做愛,大概有五六次還在出血的。關於高潮,我在自慰時總可以達到那種有陰道抽動的感覺的,但是和異性做愛時只是感覺舒服,卻達不到那種狀態,但我也不認為自慰時是真正的高潮。
  在這些過程之中,其實我的心情並談不上好,差不多有一點什麼都不願意多想而無所顧忌的味道。一方面是過去的心理問題並沒有解決,一方面對自己的人生是很迷茫,就是不太有目標、熱情和很安心的感覺,只覺得當下轉瞬即逝的每一個瞬間裡都有著一種永恆背面的悲涼。
  前面說到的時間還在1997年秋季吧。那時我經常的性夥伴是NO3,但是一次我和NO3認識的另一個黑人留學生NO4做了愛之後(只有一次,NO3知道了不高興)與NO3也有所疏遠。那個秋季的事情現在回憶起來只留下紛亂的印象。總之大概11月的時候認識了NO5,一兩周會去他的辦公室做一次愛。
  那個NO5是個美國回來的婦科醫生,記得2000年春天我在宿舍接到他的電話,就先說做個性方面的調查什麼的,我回答的比較深入了,就約了晚上見面細談,在大學西門的一個茶館的單間,談了5小時,他說電話是問電信部門要的,隨機挑的,但我有些懷疑這一點,因為單挑女生宿舍的電話打很容易。他說他們的小組做的類似金賽他們的罷,要和志願者做愛的,還給我講了他和幾個女孩子之間的關係,那是個樣子不咋地的男人,他臉上流露出非常悵惘的神色,當回憶一個漂亮的處女在他的引領下享受的性愛時:)我相當討厭那個人。但是,那天我們不定期做了愛,
  除夕晚上給NO6打了個電話,兩人突發奇想地到他宿舍裡過夜(與NO6做愛就這一次,以後更疏遠了)。春節過後幾天,開始和NO7做愛。
  元旦左右和當時的計算機老師NO7接近。開學後,NO7去東京工作一年,此後應該還偶爾和NO5做愛。五一黃金周前NO7回來,兩人之間有些彆扭。五月底我發現自己懷孕,六一去做藥流,相當鬱悶。八月份左右NO7又回來,兩人去他父母家,情緒有所緩和。此後一段性生活是空白吧,次年一二月份NO7回國後有間單獨宿舍,我就常在他那裡住。
 流產的那個五一之前還曾經去過科大找高中的同學NO8,他一直喜歡我的,我們在旅館裡住了一夜,他想嘗試做愛可是沒成功。
  小地方,學生開房也不管呵呵
  還有一個男人就更陌生了,稱為NO9,這個我實在想不起來和他是何時開始做愛的了,我很討厭這個NO9的,和他做愛完全是閉上眼睛享受強姦的感覺,呵。
  那為什麼還做? 這種感覺也可以體驗一下麼,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時候:)
  後來NO7暑假不是回過國嗎,我們去他山東農村的老家,我很喜歡那個地方和他父母,在臨沂附近,蒼山。哎,可能以後再也見不到了。那時我們之間挺好的,不過NO7到此為止並不知道我的性生活。他又回東京後我沒有再和別人做愛。
  99年一二月份NO7回國,有間單身宿舍,此後我們差不多一直在同居。忘記什麼時候他開始問我的性生活,而我也一點一點坦白的告訴他,他沒法接受,我想這是我們分開的根本原因。還有,我們經常為一些基本的原則爭執。舉一個例子,他說,他認為這個世界最重要的是,有一些基本的約定大家都不能去做的事,就是最低要求,比如不能殺人放火之類,這最重要;而我就一定認為,一定要有最高標準和要求,美、真、善之類的,這最重要。你明白吧,這個衝突可大了:)
  你不知道那個人,真的受不了,我們還有一個最大的爭論焦點就是我說戀人之間有愛就足夠了,他非要說志同道合,我到分開也沒能說服他,只好祈禱上帝讓他這輩子能明白
  所以我雖然每天都和NO7睡覺,卻經常爭執,我很煩惱,因為我是真心很喜歡NO7的,完全是一己的私情那種,就是出自內心的私情,見到他腦子裡就很空白,只想癡癡和他在一起,如看水看花。
  忽忽,99年就那樣過去,後來和NO7吵的我心情狀態都很糟了,又開始和別人做愛。彷彿開始是和NO2吧, 12月他邀我去哈爾濱玩,就和他做了愛。回來又帶了我宿舍的兩個好朋友,我的事她們全知道,再去玩,這應該是那年冰雪節,2000年的1月5日了。我們又玩了幾天,我還和NO2做愛。最後一次了罷,以後有見面,可沒再做了。
  NO7在98年8月回國之前好友曾和我一起來新疆玩。路上火車上和一個陌生人的性愛撫就是忽然想起來的那次,硬座車,夜裡,只是迷迷糊糊之間的互相愛撫性器官,隔著衣服。所以都快忘了。

我真的很迷戀這種感覺(4)
  是他挑逗我的,我也撫摩他,就是生理上舒服唄,可以躺在硬座上迷迷糊糊的睡覺。
  99年和NO7的爭吵之間還有許多波折,曾去廈門、大連、NO7家……不過沒有伴隨和別人做愛,僅是情事,就不提了。
  2000年認識NO11,一開始就很喜歡他,在火車上的偶然相遇,他是回去辦去港澳的手續 ,到北京下午我就去見他,就做愛了,和NO11的交往是真的很美好。回家過春節,過完後又去廣州看他,看完他去深圳,和另一個通過信的人做愛,稱為NO12吧,NO12本來是想徵婚的:)只是我那時不願像很多人一樣找個合適的男人嫁了,NO12其實是不錯的對象,也不會太合不來。住了幾天之後回北京。畢業在即。
  春天又認識了一個男孩子叫NO13,一個想當導演的,那時在圓明園畫家村那住,經常去他那裡過夜,作為一起的玩伴看電影、參加些活動之類。
  賣書時,早早的,4、5月份認識了我現在的丈夫NO16,還有另一個做過一次愛的人,忘了叫什麼,稱NO14吧。
  那時NO16總想約我出去,我卻是沒興趣,只在小山上愛撫過。
  畢業了,不知道幹什麼,對工作深惡痛絕。費勁和NO13斷了來往,去了張家界見NO11,在那裡還認識了一個NO17,做過兩次愛。
  01年春節回家,以為自己懷孕了,NO16也去了新疆,可是月經又來了,很多,懷疑是流產,不知道。NO16回北京,我去了麗江見NO11,可是NO16在北京心情很糟,我立即回了北京,我們在大學西門住到四月,我真的懷孕了,我和NO16去青海好友支教的地方看她,回來後,我住在一個快要退學結婚去美國的朋友的宿舍。
  6月,NO16考完試,我們回了新疆,因為我想生孩子,和父母吵完又回了北京,NO16的家人和導師向我們施壓,我去做了人流,暑假回到北京,我們在香山住下來。
  十月,我又懷孕了,這次下了決心不受壓力,父母妥協了,媽媽到北京來,我們住到中關村,南區,一直到孩子出生,9月底回新疆,2003年1月,我和NO16結婚。
  在1月NO16到新疆之前,NO11經過烏魯木齊,我去看他,匆匆做愛。
  再就是前兩天,7月15號和之前兩天,和NO11在旅館裡做了2次,都是很快的,說實話我真的不想,可是不和他做愛好像不夠朋友。我和NO11是不適合一起生活的罷,今後大概又是幾年見不到了,我真心希望他走完之後能有美好的家庭,至於我們之間的做愛,希望能夠被清風吹散。
  美好!當然很美好!可是如果他將來結婚了我會嫉妒的,如果那樣還是忘掉做愛輕鬆些,因為我從來沒考慮過和他不來往,只要我們活著。
  沒什麼可以限制或影響我,這是我的自由。
  去做就是唄,我還以未婚身份去生產呢
  如果你認為他們都不干涉你,一定要舉例證明,比如說學校或同學或家長知道了你的某個性夥伴,但是他們不管你.我的同宿舍兩個好友都知道我的性夥伴,也有交流,在大學本來就沒人管。
  在大學的時期,被人管的唯一方面只在於去考試,修夠學分,就可以拿到學位畢業了,平時不會見到班主任。何況我們班主任是個一心想往上爬的人,根本不關心我們。班長、黨支書什麼主要的學生幹部都是我的好友,她們很瞭解我,經常和我交流,我總是鼓勵她們也去體驗性愛。別人就算知道我和任何人做愛又有什麼關係呢?不會有人報告學校的,大家這點素質還沒有,能上大學嗎?所以我差不多是完全自由的,想去哪裡過夜都可以,有時父母打電話來我不在,同宿舍的人也會替我掩飾。
 至於畢業後一個人在北京,就更沒有人管了,但那時我已經穩定下來了,恐怕算不上多性伴侶了。
  還有就是我的一些性愛發生在旅行中,外地,我們住小旅館,而且因為我認為男女混住是非常正常的行為,雖然這個社會在那時可能還沒現在這麼寬鬆,會有限制,但我認為只要把社會想像成正常的環境去生活就好了,嘻嘻,是不是有點掩耳盜鈴?比如,我和NO8在合肥去住旅館,走第一家不行,要結婚證,可以再多走幾家嘛,跟他們說明我們是好朋友,需要住一晚,總會找到一家接受的。和NO11在外地也是那樣,就以親密的男女身份去住,只要小心不要住到黑店或者可能和公安勾結敲詐勒索的就好了,也有人把我誤認為日本女孩的,呵呵,夏天很多旅遊者,在麗江、張家界……
  所以我的心態差不多是:我認為自由的環境是好的和對的,有些社會的規則限制不好,我就要想辦法克服,讓自己生活在盡量正常的環境下,或者爭取到讓外界以正常的方式對待我,要理直氣壯。這種認識沒有什麼變化。
  拜託,方剛,我怎麼回答「要情還是要性」,我從來不考慮這個問題的:)我還想讓你幫忙總結歸納呢!
  不過麼,大概是,要情的只有NO7、NO16和NO11罷!第一是我「一己的私情」,第二是我的丈夫,第三是我的男友。
  除了NO7、NO16、NO11都是性夥伴,我跟他們做愛時都沉浸在自己的感受中,並不愛他們,是不是很無情。NO7、NO16、NO11,都是性與愛各百分之五十,剩下是純粹性夥伴,也就是百分之百,我完全不看重的,換任何人都可以。

我真的很迷戀這種感覺(5)
  性夥伴可以是任何的人:)情人應該對人生看得比較明白。
  在成長過程中各有作用和意義,我比較同意方剛的說法,性夥伴就是做完愛會生出討厭之心的感覺。
  我和別人做愛確實是談不上有原則的事。我會盡量追求同自己心儀的男人做愛,比如和 昌平園的NO6,儘管只有一夜,還是想留下美好回憶;再比如NO11,我們一見面就彼此吸引、雖然聚少離多,總是非常掛念,NO11特別遺憾我的孩子不是他的,如果是那樣,想必我就要跟他結婚了罷;還有我的丈夫NO16,我很愛他,從一開始就希望能夠給他一個完全自由的環境。不過這是少數,我的性行為大概還是分兩種,有情的和完全沒有的。我看重的當然是那些有情的。我和異性做愛沒有享受過自慰達到的性高潮,所以性刺激這點應該很淡,剩下的就是一種沉浸在自我之中的體驗,是否也是一種心理和生理滿足呢?
  我上大學之前就很嚮往做愛,因為好奇,也因為我想把這當成一種感受世界的方式。所以我會和那些不喜歡的人做愛,真的只是把這作為一種順其自然的體驗,哪怕是對類似強姦的感覺的體驗,在那種時刻,我總是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局外人,很清醒地看著這世界,我比較喜歡這種感覺。
  我並不是抱著欣賞男人的態度去做愛的,我一直只專注於自我的感受,就是建立自己與這個世界之間的關係,明白麼?
 我在結婚以前的性經歷,差不多都坦白的對NO16講過,而結婚以後和NO11的聯繫是不會讓他知道的,我也不願刺激他,使他感到難受。他對我講過的那些,大體上還都可以接受,但也嫉妒難受了一段時間。
  我的情人和性夥伴因為都是男人,所以我想他們也是看上了想與之做愛的女人就想要把她們搞上床,這也是天性吧。他們的共同點就是沒什麼心理壓力,想做就做。但是我們並不討論彼此的性伴侶的問題。我不是個喜歡說話的人。
  和NO8,因為我們一看上去就是很年輕的學生,所以當然不可能說是夫妻,我們就一起去找很小的旅館,以朋友的身份去住,大概換了兩三家吧,最後是在離科大挺近的一家小店,NO8對店主說我來看他,所以他陪我在學校外面住一晚,店主就讓住了,不過叮囑我們不要做愛:)呵呵,當然沒說這麼直接,但意思是顯然的。
  我和NO7在青島旅行期間去找旅館住,說是夫妻但沒帶證件,第二家住下了。
  我和NO11在廣州、湖南、雲南等地是以男女朋友旅行的身份去住店,沒有遇到過問題。
  我們的心理不會受影響,身份介紹也沒變:)
  如果一個人先登記,另一個就只能以訪客身份了,又不能過夜:)
  給NO16自由的環境,因為我很愛他,他的性愛是從我這裡開始的,但我也希望他能夠體驗到更多美好的性愛,我會鼓勵他以後去尋求自己喜歡的性夥伴。我希望我們能夠共同維持穩定的家庭,雖然我們兩個都是很笨不會賺錢的人,我現在能夠按捺下自己的心來工作是因為母性、對孩子的負責,而NO16現在未必做得到這一點,在這種情況下,我也希望他在工作、生活方面先自由一段時間。
  我在那段性伴侶多的時間裡,基本上是把性愛看得非常單純,就是作為一種體驗世界的手段,這是因為自從G的事發生之後,我總是覺得很悲傷,心中充滿了悲傷來看這個世界,所以特別想把自己變得清澈透明、靜靜的、空白的,只感受我的身體、我的心能感受到的一切,看著人們的行動和他們的樣子,哦,那時我真的很迷戀這種感覺。
  不採取安全套是因為不舒服或不自在。愛滋病對於我們的威脅非常大。
  關於愛滋病,我97年底的那陣最關心,因為那陣剛開始和陌生人做愛,自認為確實是有高危行為,所以非常關注這個問題,一直到98年5月獻完血才放心。我是不喜歡用避孕套的。當然現在無論如何也要用。以前自控能力不夠,所以沒法勉強自己用,呵呵,我覺得我最早也是21歲才成年的。
  經歷10到15個性夥伴之後,我希望復歸。
  以前沒有看到許多另外有意義的事。唉,其實生活可以更豐富的。
  我完全可以用做愛的時間去幹別的呀,比如旅行、讀書、學些有趣的東東。

F04 雪兒 我更看重內心的滿足
  29歲,未婚,生活在北京,廣告業。
  性夥伴的數目:男20,女15。

我更看重內心的滿足(1)
      29歲,未婚,生活在北京,廣告業。
    性夥伴的數目:男20,女15。
  目前有兩個。一個是愛人,有時住在一起;另一個在上海,我們經常電話做愛。忘了說了,兩個都是女的。
   我是個在性觀念和性行為上比較開放的人,之所以形成這種性觀念,似乎與外界環境的影響沒有太多關係,似乎與本性有關,但本性是否因外界影響而成,我就不知道了。
  天生就這樣,性觀念比別人開放。比如我小時侯就覺得妓女的職業沒什麼,沒有歧視感。
  我跟大家接受的傳統教育一樣啊,沒多也沒少,所以我猜想這是天生的。稍微比別人特殊一點的,就是小時候家裡有很多外國書,間諜啊,反偵探題材的,性愛描寫比較赤裸。都是我媽的書,我經常偷來看,有一本書裡描述了三個人(一男兩女)同時發生性關係,給我印象挺深的,我當時就想著,將來有機會我也試試。
  22歲我第一次與男友發生性關係,當時除了怕疼,在心理上是沒有什麼障礙的,如果不疼的話,我是可以輕輕鬆鬆地完成整個性愛過程的。
  在我看來,性生活本身不存在任何特殊意義,它和擁抱、接吻、握手、吵架、和朋友共進晚餐、等等,擁有共同的含義,即:這是兩個人擁有相同意願並且去實施了的事件。我的性行為能夠與性觀念達到統一,
  但並非觀念開放,性行為就能跟上。做不做,完全在於我的想不想做,而不在於我可不可以做它。
  我雖然觀念開放,但做愛次數不是很多。你看看我性夥伴的數字,總共加起來也就三十多個,按照我這麼放得開的人,怎麼也得幾百個:)呵呵,之所以沒那麼多,也跟性慾有關,我沒那麼強,相反有時對這事提不起興趣來。
  我和很久以前的一個女朋友同居期間,在網上認識一個上海的男網友,是個大四的學生,他打算用所有的積蓄買上海至北京的往返機票,來和我做愛。這給我帶來很大的滿足感。我挑了一個上班的日子讓他來北京,白天家裡就我一個人,我就在我家裡和他幽會。他進我家之後,我就有點後悔,因為他長的不帥,整件事情就不夠玩的級別。但人來了我必須和他做,就咬著牙做了。在做的過程中因為沒「暈」,所以有內疚的心態,我覺得是不是對不起我愛人啊,在我們睡覺的床上弄了一個男人回來。(其實如果我喜歡這上海男孩的話便不會有內疚心態,內疚心態只是給自己的不情願找了理由罷了)。下午我就把他打發走了,他舉目無親的也不知住在哪裡,事後我有一點罪惡感,但被我克服了。
  罪惡感不是因為出軌,而是我把人趕出門,他無親無故的,怎麼辦?後來想想,
  做什麼事都要付出代價,這算什麼。
  我很一致。如果有不一致情況的話,人際關係就是個很大的因素。有時候兩個人的關係不適合攙雜性關係,那麼就放棄;如果衡量一下,覺得不會破壞原有氛圍的話,就可以做。
  一般我這樣界定,工作中認識的人不適合有性關係,但已有性關係的人可以在工作中合作。比如我在工作中認識一個電視台的男導演,工作中交往幾次後,彼此有好感,但誰也沒提出上床,這點大家都很有默契。不上床的原因是,這種合作我和他的關係必須透明化,如果我們有了性關係,被大家知道了就會有很多忌諱,那時我們的合作也許就該結束了。對誰都沒好處。
  這裡我把愛人叫做「同伴」。除了同伴之外,我目前只有一個性夥伴。
  上海人,女,25歲,大學畢業,外企投資顧問,經濟狀況良好。(對於我來說,對方個人條件與性快感沒什麼關係,能僅憑個人條件就能激發我性慾的人有兩種:要麼特別優越,比如李澤楷、張朝陽;要麼特別樸實,比如偏遠山村裡強壯憨厚的農民)。我現在的性夥伴是個喜歡女人的女人,外表象男孩,在這個CASE裡可以把「她」當做「他」。他在性行為上很放得開,什麼都來。他喜歡我是因為我在性上也很有意思,他看到了可以讓他發揮的空間,這點一般女孩給不了他,所以他對我神魂顛倒,我也是。我們大多數時間見不了面,通常每三天在電話裡「做愛」一次,隔靴撓癢,但有一種不能盡興的刺激。除了性之外我們還談一些思想類的話題,其實這有點「拿勁兒」,但我們同時喜歡,並且有默契,這很不容易。他是個有理想抱負並逐步實施的人,很有思想見地,最難得是他有人文關懷的精神,和他聊天很過癮。我想我找下一個性夥伴也會以此為目標,到不了就不找。以前年輕的時候很喜歡玩,跟不同的人玩,滿足於在遊戲狀態中與世隔絕的感覺,現在則「挑」得厲害,更喜歡留住生命中略有意義的痕跡。
  其實在性愛上,我一直都是「玩」的心態比較重,這種「玩」也是在找感覺。大概四、五年前,我二十四、五歲的時候,曾經在訪問量最高的網站裡留過帖子,徵集性伴侶。記得當時每天郵箱裡能收到幾百封信,各種情況的人都有,我也看暈了,憑感覺給一些人回了信。再憑感覺跟一些人約出來吃飯見面,後來跟其中順眼的幾個人上了床,五個?六個?大概就這數字,不多。因為我當時找性伴侶不是出於性飢渴,而是想找一種隨心所欲、能支配自己性生活的感覺,找著了就完了。當時我不讓男人給我買單,吃飯也是AA,真是很好玩,很盡興,不帶任何動機和功利色彩。至於性愛給我帶來多大的歡娛,其實不重要。但我相信這件事給我自己、也給和我上床的男人留下了深刻的、非現實的回憶,多年後他們或許會記得自己曾經和一個女孩子做了一次純粹的性愛。

我更看重內心的滿足(2)
  這件事前後經歷了半年多,最終結束了。如果不是出於性慾原因的話,這件事很快就會過去,因為沒節制,也就厭倦了。
  後來的日子,找情人就像坐碰碰車,碰上誰就是誰,只要是我喜歡的人,我就願意。那種感覺挺好的,遊戲著,不負責任,便可暫時抽離開這喧囂世界,與世隔絕。
   再接下來,慢慢長大了(28歲左右),懂得了生活,懂得一切一切都來之不易,懂得珍惜手裡的東西。所以,更注重「感情」、「責任」、「信任」、「未來」,等字眼,在心中,性和愛的比重和以前也大大不同了。(這個心態的形成,是慢慢的,不是由於某一件事。)
  這時候性愛賦予我的意義是,與信任的人做愛。其中的樂趣,與以前有天壤之別。如果增加新的性伴侶,便很難。需要情投意合,同道中人,理解,信任,等等。真的很難。也很挑。萬一找到了,便覺得很可貴,認為是生命賜予我的珍貴的東西。
  即使這樣,也有游離出去的時候,有時候興致來了,也會想拉一個好玩的上上床,找的人一定是輕鬆的,我喜歡跟床上輕鬆的人做,都別把性太當回事,否則就沒勁。事後,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我想在我和情人這段打著「性」旗號的關係中,其實攙雜了很多感情因素,只不過我們誰都不挑破。如果按比例來劃分性和愛的話,大概一半一半吧。在我們保持這種情人關係的過程中,其實非常影響了我和同伴之間的關係,我會拿他們比較,會情不自禁地偏向情人,我會常常想起他,甚至在我和同伴做愛的時候。我想這會徹底謀殺我對同伴的愛情。但是生活和愛情是兩碼事。
  上海女孩是我的性夥伴,同伴就是我女朋友、愛人。
 我和M的關係由性伴侶開始,後來我喜歡他了。他已婚,我開始沒介意,覺得不妨礙我喜歡他。後來他老婆來北京了,他得跟老婆住一起,不能和我在一起,所以我不幹,讓他離婚。那時候年輕,不知道婚姻對男人意味著什麼,我以為互相喜歡就可以什麼都不管。
  後來當然離不了,孩子房子什麼的。可我還是想和他在一起,就提出搬到他家住。我曾設想過三人組成的家庭世界,他一三五住大老婆房間,二四六住我這,只要她老婆願意,我沒問題。
  後來可能他老婆不願意,並且對孩子影響也不好,兩個媽,他爸兩個屋來回竄,成什麼了。所以後來也沒成。還有一個主要原因是我後來更喜歡女的了,否則,我還是會堅持住他們家的。他老婆要是不願意,就讓他給老婆做思想工作做到願意。
  我的性伴侶還有G,做過不到十次,但是給我留的印象很深。我曾經喜歡過他,大概半年多,後來就喜歡M了,因為M更靈秀,G有點愣。但是G床上挺好的,給我的印象是實心的金子,不是空心。就是有份量的意思。我和他不算開始也不算結束,什麼時候大家都有興趣的話,還可以做做。
  另外的人沒什麼好談的,其實都忘得差不多了,我做過就忘,所以看著也不像做過幾十個的人。
  另外還有SM,我本人非常喜歡。我理解的SM是一種令人沉醉的性遊戲,雖然通過性的形式虐戀的手段,但最終更多滿足的是精神而不是肉體。我有兩次SM經歷,都很失敗。一次在一個四十多歲男的的車裡,他形象不好,被他玩弄我心不甘情不願的,就沒找著感覺;還有一次在上海,他就喜歡捆人,別的什麼都不會。兩次都沒找著感覺,後來就暫時放棄了。
  我最希望的SM對象是我的女朋友,因為信任她,接受她,她做什麼我都願意。
  6、你的家庭、同伴、單位、社區……或其它機構,對你的多伴侶性行為分別在哪些方面構成限制或促進,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了你的行為,你對這種限制與影響的自我感覺?如果前後有過變化,請分別描述。
  我沒有成家,有一個同伴不經常住在一起,同伴對我與情人的性行為有一定限制,因為我得偷偷摸摸地進行。我去同伴家住或她住我家時,我就不能和情人聯繫。這挺尷尬的,但我不得不維持,因為兩種關係我都想維持下去。
  同伴指的是我女朋友,和我住一起的人,情人就是上海那個性伴侶。
  我的多伴侶性行為,同事們大概知道,從我打電話能聽出來。也沒什麼影響,最多他們覺得我特亂,但是跟他們沒關係,所以沒影響。我在住所比較注意,不是我介意他們對我的評價,他們根本管不著。是因為我住的是朋友的房子,我怕給他造成不好的影響,所以比較注意。如果當時我住M家,他們鄰居肯定會說三道四的,我沒事,估計M和他老婆會不好意思,還有對孩子不好。
  我家人不知道我有這麼多的性伴侶,如果他們知道的話,我想我媽會讓我注意安全和衛生,別的她也知道管不了。她最關心的是讓我趕緊結婚,為了那事她都快急瘋了,別的根本顧不上了。
  我24歲從上海來北京,前後的性觀念是一樣的,性表現上,在北京更敢做。因為這裡沒親戚沒朋友,所以更放得開。
  說到影響,現在還沒看到,我想將來一定會有的,大家可以給對方以幫助。
  當然是正面影響,很多和我上過床的人後來都成了朋友,大家都是同一個社會裡的人,如果人品上過關的話,是可以成朋友的。成朋友了,有些機會就來了。有很多人都在工作和生活中給過我正面的影響。

我更看重內心的滿足(3)
  目前還沒有負面影響。
  除了迴避我同伴,別引起她的注意,我們不迴避其他人,我希望其他人都看見,或能分享。我甚至不太迴避她是個女的。
  同志圈子經常有聚會,當然希望大家都能看到我們成雙入對。單位同事和鄰居如果不反 感的話,我會希望我女朋友經常來找我,我會希望她和他們聊得來,甚至成朋友。我希望大家能瞭解到,我找了個女的,但是我很幸福。
  如果同事和鄰居不能接受我是LES,那就算了,但也不迴避。
  對於和情人的性行為,我更看重於內心的滿足,這種滿足來自於我們的惺惺相惜,不能說沒有一點感情因素在裡面。對於這種所謂「多伴侶性行為」,我理解為,生活本身就是有瑕疵的,就把它當作道德中的瑕疵吧。有就是有,我不否認,但也不做太多評價。因為我愛我女朋友,我答應過她,不跟別人做。但是我騙人了。如果沒她,我可不認為是道德瑕疵。
  我的配偶(同伴)對我的評價是:聰明有個性,思想不俗,有人格魅力。我的性夥伴(情人)對我的評價是:女人味十足,床上工夫好。呵呵
  他們對我的評價都不錯,我對他們,印象都不深。
  對於別人給我的負面評價,我通常接受,但是是否能夠影響我,就難說了。由於我人緣好,大家首先接受了我這個人,對於我的所作所為是否越軌,他們不太關心。所以負面評價很少。我想如果某人對我的行為進行了負面評價和制裁的時候,我會想辦法繞過對方,或者引開他的視線。
  比如我們領導老說我,別老玩了,趕緊找個人結婚吧,這麼瘋玩是不成熟的表現,對你沒好處。我覺得他說的對,但我未必會採納。
  我交往的人群與我的性價值觀不需要一致,因為他們不是性伴侶。但是行為不能太保守,比如得開得起玩笑,能接受一夜情,還有卡拉OK、泡吧等等能玩到一塊去。同他們交往就是消遣,放鬆,不怎麼深交,沒有性關係。
  互聯網對於我來說是生活的輔助工具,我在選擇網站上以實用為主。經常去的網站都是與我的工作和生活息息相關的網站,專業性比較強的網站。比如各大門戶網站的娛樂頻道,以及娛樂論壇、聊天室等等。另外比較喜歡文學頻道做的比較好的網站,比如網易文學、榕樹下等等。之外也常去LESBIAN的網站和聊天室,找一些新老朋友聊天。
  當我自律的時候,就把麥當娜搬出來,她是我的「楷模」,我覺得她做得很好。我很崇拜她,她做了我想卻不敢做的事。
  我一直都喜歡什麼都不吝的人,麥當娜就是,沖這點,我就喜歡她。她的每一個舉動我都欣賞,比如敢對著鏡頭脫衣服,比如在大庭廣眾之下做愛,比如做了這麼多還唱自己「宛若處女」,等等,我覺得我在思想上可以完成這些,沒問題。只要有必要,我也可以做,但前提是「必要」,比如我是個藝人。
  我覺得麥當娜本性裡有害羞的東西,跟我很相似。我遇到喜歡的人會很害羞,但是普通人對我來說,形同虛設,所以做什麼都沒障礙。
 與四年前相比,的確不那麼強烈了。我想並非因為經歷了多少個性伴侶,而是一種人生觀的改變。以前是為自己的感覺而活,活得很任性,現在不得不為眾人的眼睛和自己心裡的眼睛而活,那些眼睛注視著你,讓你不得不給它們一個交代。很多事不能像年輕的時候做的那樣隨性而偏差,年輕時候犯的錯現在是不能犯的,很多事情得做得說得過去才行。就是這些自我約束也約束了對性的慾望,最終還是生活改變了我。
  年輕的時候,可以以玩為主,工作什麼的都往後放,但是年齡長了以後,需要為未來打算和考慮,這是不能逃避的事。假如25歲每月掙3千元,那麼28歲就得掙5千元,做不到的話,自己是過不了心裡這關的。眾人的眼睛和自己心裡的眼睛就是社會衡量你的尺子,這個尺子你是邁不過去的,既然不能逃避,那就好好地走路,少花心思玩,多做工作。
  怎麼辦?當慾望不太強烈的時候,也就沒有強烈的慾望去研究這些慾望。這時候往往會找喜歡的人做情人,往往更挑剔,更注重內心交流與感受。
  我現階段主要的性幻想就是和上海的情人以各種方式做愛,扮演不同角色做愛,包括「她」的性別轉換和Sm遊戲。
  由異性到同性,由二人做到多人一起做,由傳統性交到SM等等,我努力新的嘗試,不是因為厭倦,而是失望。我不是為了找刺激而嘗試,是為了找我想要的。
  在新的尋找中,往往世界由一變成了二,更豐富,更多元化。但最終發現,其實兩個世界都一樣。
  我和第一個男朋友交往的時候,覺得戀愛好沒勁,從頭到尾都覺得沒勁。後來喜歡女的了,弄明白以後,覺得和男女的世界沒什麼兩樣。換湯不換藥。
  我與女性做愛比較安全,基本上不用防範措施。我想假如對方是男人的話,要看熟悉的程度,比較瞭解的人我會事先徵求他的同意,是否可以戴安全套,如果對方反對的話,我也就不強求。陌生人一定得戴,否則免談。據我所知,大多男人在和其他女人做愛時沒有安全措施,原因是麻痺大意和怕麻煩。對於艾滋病的危脅,每個人都怕,但每個人都認為自己不會中彩,就像非典時期的心態。

我更看重內心的滿足(4)
  對於「性自由」,我認為這是人類內心極其渴望又極其恐懼的概念,但什麼都壓抑不了想要掙扎要爆發的東西。我認為性自由,有一天會真正意義地實現。
  未盡之內容:我認為在性活動上,階段性的意義很重要,或許這份答卷在半年後重做一次的話,可能答案相差千里,由此可見,水是流動的,心是流動的,方剛你的問卷也應該是流動的:)最後祝你論文順利完成,希望我的答覆能給你的研究帶來一些作用,別忘了論文發 表之前發來讓我看一眼。

邊婕:只要純粹的性,不對感情負責任
  1955年出生,女,工程師,離異,性夥伴數無法計數,幾年前的估算便已在400人以上,異性戀。

只要純粹的性 不對感情負責任(1)
  1955年,我出生於一個作風嚴謹的家庭,在機關大院裡長大的我,有豪爽、不羈的性格。我母親在性觀念上是比較守舊的,但對子女很寬容。
  我們小時候從不和男孩子講話,12歲來例假時都不好意思和母親講,那天正好我舅媽在我家,我們倆睡一張床,我不知道她怎麼發現的,是她告訴了我母親,當我從母親手裡接過例假帶的時候都不知道怎麼用。
   12歲時有過第一次手淫,好像是對自己的生殖器好奇,對著鏡子,擺弄了半天,沒有高潮。
  14歲時,有個男人抱過我,隔著衣服摸過乳房,一邊抱一邊用下身拚命地頂我,在我身上蹭,那時什麼都不懂,不知他身下鼓鼓的是什麼,很害怕,最怕的是懷孕。
  一直到1976年,有很多男人追求,但和男人連手都沒拉過。
  18歲時已經知道喜歡男生了,曾經喜歡過一個比我大5歲的男孩子,我們連手都沒拉過。那時只聽一個女友說過,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時有東西要放到女人身體裡,想來想去想不明白是什麼。
  18歲工作了,和單位裡的男同事可以說說笑笑了,但從沒有過動手動腳。這幾年追求我的男人也不少,但都是連手都沒碰過,我也很木,以為別人不喜歡我,是我自作多情。1976年和前夫好了以後,很多過去喜歡過我的男人才告訴我,沒想到認識我兩三年都沒得到我,讓一個才認識幾個月的男人得到了。當我問他們為什麼不早說時,他們都說不敢,而且覺得我心裡應該明白。可我那時只知道,只要誰碰了我,我就是他的了,覺得我這一生不可能讓第二個男人碰我。
  1976年,我前夫他們一批從雲南兵團回來的知青,進了我們單位,他第一個吻了我,我就覺得我這一輩子都是他的了(純得好可愛)。那時也真的愛他。父母非常反對這門婚姻,覺得門不當戶不對。逆反心理作怪吧,我認定了他。戀愛4年後,家裡才承認有這麼個人。戀愛2年後,我們同居,5年後結婚。
  一天,他晚上帶了個避孕套到我宿舍來,結束了我做處女的一切,那種撕裂的痛,到現在記憶猶新。
  我們一同考上大學,同學3年半。後來我生了兒子。在這以前沒有找到高潮的感覺,我也無所謂,一個月做一次在我們來說是很正常的。
  生了兒子後不知怎麼搞的哺乳期還沒過,又懷了一個孩子,懷上這個孩子以後一切都變了,特別想要男人,懷著的3個月真的是躁動的3個月,潛意識裡好像是想通過做愛把這個孩子做掉。但他(她)太結實了,3個月後做了流產。但性需求沒有隨之消退。
  後來和單位一個同事好上了,那時倆人上一個班,休息、工作全在一起。但都克制著自己誰也沒碰誰。
  1985年終於控制不住了,第一次做愛他很怕,我什麼感覺都沒有就結束了,第二次到了高潮,第三次就被前夫發現了。當我問前夫為什麼和他做愛沒有高潮時,他沉默了,他其實早知道自己有性障礙,但沒告訴我。他同意離婚,但孩子太小,他想再過幾年,我同意了。畢竟我愛過他,他對我太好了。
  1987年我們離婚了,留下了一切,他帶走兒子。
  其實我想每個女人,不,應該說每個人,包括男人,都不會滿足於一生只和一個人發生性關係,只要有合適的人、機遇、時間、地點,我想都會發生外遇。
  那只是婚後第一次越軌,在我沒嫁給他前(那時已經和他有過性生活),我也和一個男人有過性接觸,那是另一個很長的故事,我和他有過高潮。所以一直並不滿足於沒有高潮的性生活,懷了第二個孩子後更控制不了,碰到合適的人,當然會走下一步。
  1987年我離婚後,國人已經開放多了,那幾年離婚率開始上升,離婚時開始有了「性生活不和諧」的提法。
  離婚後和也已離婚的同事同居,打打鬧鬧到1989年底。
  我們都是為對方離的婚,他性能力比我老公強點。
  他是為我離的婚,我是為還他的情離的婚,他天天和我打打鬧鬧的就是因為他離婚了,而我還沒離,我是最討厭打女人的男人,這是男人最自卑的表現。我看不起他,根本不會嫁給他。離了婚,就再也不欠他什麼了,他也沒有再糾纏打人的理由了,所以可以說是為他離的婚,根本就沒打算和他結婚,離婚只是為解脫他的糾纏。
  在我和第二個男人同居的時候,也從沒想過要做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但他那狹小的心胸,似乎一再提醒我應該做點什麼。每次因為一點沒影的事打成一團的時候,我真覺得還不如做了呢,心裡的叛逆越來越抬頭。那時我就知道我絕不會嫁給他,一旦離開他我一定放縱自己。
  1990年終於和他分手了,代價是差點搭上自己的性命。從那以後覺得日子都是撿來的了。如果那時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既然撿回了現在的日子,就要好好享受每一天,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省得到了蹬腿的那一天才後悔。
  1990年開始天天泡舞廳,同時認識了很多男人,那時身邊常保持3到4個性夥伴。有時還真動過嫁人的念頭,但後來發現都不適合我。
  1990年是多事之年,舞伴中第一個和我做愛的是我的鄰居男1,我那時剛學跳舞,他和他的同事男2已經是舞場上的皇帝了,先是和他們倆單獨做愛,後來和他們同時做過。

只要純粹的性 不對感情負責任(2)
  第一次和兩個男人同時做的是另兩個舞伴男3、男4,那時他們27歲。在那以前已經分別和他們單獨做過。
  他們曾帶來過一個離了婚的男5,比我小幾個月,我曾一度愛上過他,可越來越發現感覺不好,他那時月收入4000元左右,但對朋友很摳,對我還好,但我看不上這種人。性生活也從沒有高潮,到1997年才徹底分手。
   在認識這個男人的第二天,又在舞場遇見男6,他從第一眼看見我,就再也沒有放過我,舞會散場時他一直追到我家裡,我們一起喝了酒,做了愛。他比我小6歲,為我離了婚,追了我6年,1996年我們分手。
  1990年四五月吧,又在舞場認識男7,和他做過3次愛。接著認識了他的哥哥男8,比我小2歲,也愛上過幾個月,還帶他去過我家,但後來發現他是北京有名的賭徒。
  1990年7、8月份在舞場上認識了男9,他是第一個能把我帶到高潮的人,他能不停地做一個小時,那時才知道交合是那麼美妙。他同時也會用手、用嘴把我送到高潮,和他在一起每次最少做四五個小時,達到4次以上高潮。
  在舞場上認識的大概有十幾個,但都是做了不到一兩次就拜拜了。
  有時真的很累,看著身邊走馬燈似的男人,就沒有一個值得你動情,值得你去深愛的。我不是不懂愛,不懂情,而是把愛和情看的太重了,不敢輕易去碰它,怕我再次為它付出生命。但有時真的很想,很想好好地愛一個人,把他擁在身邊,累了就膩在他身上休息,難受了就在他懷裡大哭,高興了就抱著他大笑,需要了就纏在一起瘋狂做愛。都說月老把每根紅線都牽好了,我的那一頭不知道他牽到哪去了呢?
  有時又很怕,怕我真的愛上誰,如果真的再有一個家,想想生活中那許許多多的麻煩事,頭就大。而且到現在我越來越不知道我能適合什麼人,什麼人又能適合我。我甚至做不到面對一個男人3個月不膩。已經習慣了不停地換男人,不動情地去解決自己的生理需求(我是不是很無恥?)。我那麼隨心所欲的性格,誰又能容呢?
  有時也很煩,看著那些盯著你流露著貪婪目光的男人。有時也很寂寞,朋友們都有事,沒空陪我,說話、做愛都沒有對象,用工具解決完性慾時,真想大哭一場,我想要的是活生生的男人。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想我的心境會慢慢平和的,這幾年就比前幾年好多了,多數人也知道我不想要家,情愛的故事也少了很多。等老了以後,我會找個條件好點的養老院,可能會把自己的一生慢慢地寫出來。
  在獨身初期,和很多男人都有很長的故事,那時還沒下決心獨身,還想找個合適的人再建一個家,所以和有些男人還真是很認真地處過。但最後發現他們各有各的毛病,都不適合我。還有的男人從見我第一面起,就要和老婆離婚,娶我。有兩個真的離了,一個讓我用6年的時間才打發走,他比我小6歲。一個比我小4歲,到現在還沒結婚,我只要說聲我想結婚了,他馬上就會和我登記去,可我知道,我即使結婚,也不會和他。只有兩個男人,我知道如果他們離婚,我會嫁給他們。
  (這段時間你是不是還試圖再次走進婚姻?那個小氣鬼和賭徒是你離婚後兩次試圖再婚的嘗試嗎?後來沒有再想過結婚嗎?怎麼就一點點變得不想結婚了?請在上面的解釋之外再補充一些。)
  是的,那時還覺得應該有個家,和他們交往比較多也是真的。但後來接觸男人多了,發現怎麼就沒有一個適合我的,都有亂七八糟不同的毛病。可能也是獨居慣了,已經容忍不了任何看著不順眼的男人在我面前晃了,也就是人們說的過「獨」了吧。也喜歡看著家裡常有著不同的面孔,現在讓我下半輩子面對一個不變的面孔,我還真做不到。
  這時和單位裡的同事也有四五個做過,但感覺都不好,現在雖然大家還常見面,但只有一個偶爾還做,他現在是單位裡的頭了,我和他做的時候他還是個老百姓。
  你和你的鄰居也上床?不覺得這樣做危險性很大嗎?不怕他的家人或其他鄰居發現嗎?怎麼瞞過他們的?
  怎麼瞞是他們的事呀。我一直有自己獨居的房子,什麼時候方便來由他們自己掌握。奇怪的是,所有和我有過性關係的男人,他們的老婆幾乎都是我的好朋友,對我印象非常好,願意和我交往,有了好吃的都要給我留著。有些性夥伴是我的牌友,別人叫他玩,門也沒有,只有我叫他老婆才放人。我也很奇怪,看來我是個讓女人放心的女人,嘻。今天上班路上,還碰到一個和我有過性關係的同事的老婆,也是鄰居,她剛買完東西回來,非讓我拿她買的小吃。
  現在和單位任何同事都沒有性關係了,主要是他們沒有一個能滿足我的性慾。他們之間談不談和我的關係不知道,但我和他們的關係我只和你一個人說過,甚至連我現在最好的小情人,我都沒有和他說過。
  別的單位我不知道,但我們單位的人可能素質較高,多數是大專以上學歷,好像關心別人私生活的人並不多,我私生活中的一切,對我在單位的處境,沒有任何影響。相反,看得出來,單位同事對我都非常好,他們非常喜歡我這種豪放、與世無爭、自由自在、為自己活著的性格。

只要純粹的性 不對感情負責任(3)
  1990年到1995年是瘋狂跳舞的幾年。到1994年底有一次我仔細想了一下,已經和48個男人發生過性關係了。
  不久後單位擴大了,又來了很多新人。從這年開始,單位裡所有我看得上的男人幾乎都上過我的床,大概有20多個吧。只有一個能讓我到高潮,其他都不行,所以一般都是只有一二次交往。
   從1995年到1998年在瘋狂搓麻和唱OK,不過我在這兩個圈子裡的性夥伴很少。在這幾年裡單位組織過徵婚,我是工會的,這項工作由我帶頭,這時有兩個男人從婚介所認識了我。
  我那時已經沒想結婚了,只是為了工作,帶個頭罷了。和那些應徵者只是有一搭無一搭地處處罷了。
  和單位同事的性關係,應該說只有我知、他知,當然只要他不到處亂說。現在看來還真沒有到處亂說的,都是知識分子,沒必要把自己的個人隱私到處亂說,對吧?而且他們比我更不願意說,因為他們都有家庭。至於評價,別人當然不會對我說,所以我也從未聽到過。
  1998年初我開始上網,上網前幾個月交結的網友基本上都是純網友關係,那時多數網友都不見面。3個月後和一個網友有了性關係,他是1969年生人。後來他帶來過他的一個同學,我們3個人一起做過。
  後來大家改用一種聊天軟件IRC,結識的人越來越多,有性關係的也隨著多了起來,多數人只要知道對方在北京,很容易就能見面,幾乎都是馬上就約見面地點,見了面感覺不錯,再有地方的話,很快就做愛了。我獨身一人住,有這個方便條件。
  開始上網後就越發不可收拾了,最多的時候一天3個,中午11點到下午2點一個,下午2點到晚6點第二個,晚7點到夜裡第三個。只說幾個印象深的吧,很多人都是做一次就分手了,這時我才知道中國男人性能力差的是那麼多,他們都需要偉哥。
  1999年初,在IRC和一個男孩聊上了,他才23,只要看到我上去就找我聊,不斷地在小窗裡說著挑逗的話。有一天他喝多了,非要到我家來,我答應了。一見面看他那又瘦又小的樣,真煩!轟他走又不走,等他膩到我身上開始做的時候,我才知道他相當能幹,第一次我們做了4個小時。
  還有一個他先由別人介紹去的我的主頁,看完後就愛上我了,到處和別人打聽怎麼能找到我,1966年生人。第一次見面是和幾個網友一起,他和那幾個網友一起走後,一個人又回來了,我們做了愛,沒有高潮,後來我們用手拷做,有過高潮。他哭著喊著要娶我,嚇著我了,現在不敢和他來往。
  1999年3月左右吧,我去亞洲交友中心登記了,它給我帶來八九個性夥伴,有3個到現在還來往。一個是加拿大回來的留學生,37歲了,他的舌頭能讓人瘋狂,每次和他做愛都能到高潮。
  一個是金融界的,34歲。他是我碰到的男人中性能力非常傑出的。人其貌不揚,也是又瘦又小,剛見他我根本不想和他做,可看他大老遠來了,而且那天也需要,就和他做了。一做才知道他那麼棒。
  再一個是從日本留學回來的,34歲。在日本一個女人教會了他捆綁性交,和他做是另一種感受。
  1998、1999這兩年從網上找的性夥伴,至少有45—50人。
  2000年初,我去了一個聊天室,是一個網友自己主頁上掛著的,那裡的人很固定,大家基本上都認識,外地的也到北京來見我們,我們也去過外地見他們。和這裡的5個網友有過性交往,3個是外地的,其中有一個是阿G,這是網友中與我發生性關係年齡最大的男人,50歲,但心理和生理年齡都不像,比年輕人還棒。
  兩個北京的,一個性能力很差,和他只有一次成功的性交,現在我們只是非常好非常好的朋友,他比我小幾個月,叫我姐。另一個48歲了,是個很有風度的成功人士,因太忙,做的不多,感覺一般。
  現在我又轉到了另一個中年聊天室,這裡被人戲稱為「黃窩」,想在這裡每天找一個性夥伴,都是非常容易的。只要你進去,就有人問你想做愛嗎?
  在這裡4個月了,我大概算了一下,有20多個性夥伴了。但回頭做過的只有3個。
  我曾經和別人開玩笑說:「我是姜老太(姜太公的老婆,嘻)釣魚,穩坐岸邊,直鉤,離水面3尺,魚都往上蹦,沒轍!」雖然有些臭美,但是實話,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為任何我想要的男人動過怎麼把他勾上手的心思。該來的總會來的,是你的跑不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足能說明他的需要。看得上的,給他一個回應(眼睛可以告訴他);看不上的,不理他就是了。
  男人見了我,不想和我上床的不多,其實不全在長相,我的性格從不招男人討厭,為人落落大方,談吐有一定的深度,非常愛玩,不管玩什麼,男人能勝過我的不多,所以和我在一起絕不會乏味。
  其實就這麼說吧,所有我能接觸到的男人,只要我要,基本都能成為我的性夥伴,我離婚時的律師、法官;親戚里有妹夫、表弟,姨夫用手讓我到過高潮,我不喜歡他,沒有和他做。
  我的性夥伴哪個年齡都有,這麼說吧,最小的18歲,我根本不想和他做,可他纏得我沒辦法,第二次做完後就把他轟走了。最大的一個50多的(我們當年做的時候他50多,現在應該有60多了),是我們單位的領導,為了跳出一個不順心的小單位,我出賣過自己,我早知道他想要我,那時我對自己的處境太不滿意了,只好走此下策,只做過2次,都沒有高潮。

只要純粹的性 不對感情負責任(4)
  也就是說從40年代出生的到80年代出生的都有,文化層次都比較高。我的同事基本上沒有不是大專以上學歷的,網上網友沒有學歷的也很少,我周圍的朋友連會罵人的都很少,嘴中說話從不帶髒字。
  我接受不了滿嘴髒字的人,但有些人做愛時嘴裡愛帶髒字,那時聽著也覺得感覺不好,但能接受,有時還覺得挺刺激。我曾問過他們,你們做愛時那麼胡說八道的,平常生活中會 不會不小心說出來呢?他們說不會。
  三十七八左右好像是男人性觀念的分水嶺。這個年齡以上的比較老式,做愛方式很老套,性交對他們來講就像一項任務。多數人不知道女人到性高潮時是什麼樣,也根本不會想辦法去滿足女人(90%)。這個年齡以下的多數就比較開放了。性交對他們來說就像一場遊戲,可以有各種各樣方式(70%)。
  有些問題我已經無法準確回答了。有過多少性夥伴?我在1994年底的時候還數得清,那時是48個,以後就數不清了,尤其1998年上網後,就更無法數了。到2000年的時候,100多個是有了,不到200吧。2000年之後玩SM,又有幾百,總共也有400人了吧。很多都是做一次,感覺不好,就拜拜了,再也不會有聯繫。
  始終未找到一個各方面讓人都滿意的伴兒,其實我挺想找一個能和我同居一段時間的人,我怕我越過越獨,我覺得我性格有些地方已經改變了,真有一個人老在我面前晃,我還真有點受不了。
  關於愛、性、情的態度
  阿G是東北一個公司的董事長,每天忙得腳巴丫朝天,很少有機會來北京,他前天來電話說準備「十·一」前,也就是24號那個週末爭取來一趟,但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成行。他只有每年的年底和年初能輕鬆一點,那時他可以有機會去澳門賭一把,能去世界各地轉轉。我覺得和他好像只是一種牽牽掛掛的情,談不上愛。他是第一個能讓我在心理和生理上同時滿足的人。當然和諧的性能更好地激發出人的情,我想如果他也和其他男人一樣在性上滿足不了我的話,我不會那麼牽掛他的,可能有過一兩次來往也就罷了。
  和他在一起的感覺是惟一的,和任何人都沒有過。喜歡的滿足不了我,不喜歡的有些倒能滿足我。和阿G在一起的這種身心合一的感覺太難找啦。也可能是我太挑。有一個我一點都不喜歡的男人,他在性生活上能極度滿足我,我會愛上他嗎?我試過,不行!試到最後,我雖然非常想和他做愛,可一見他,我臉就拉下來了,說不了幾句話就轟他走,等他真走了以後,我又會好後悔好後悔。
  我這人很挑,對有些人我根本不會全身心地去和他性交。很多男人看我對他們沒什麼興趣,他們都是草草做完就走了。所以,性交對我來說也是心情性交。
  喜歡:只要不討厭他(她),可以接受他(她)的談吐,能夠和他(她)海闊天空地神聊,能夠玩在一起,有表面的交流,就行了。
  情:他不在身邊時能想起他來(也就是牽掛),和他有感情上的交流,多數有性生活,但不是非常在意他,知道他和別人也有性關係時不會太在乎。我對已婚男人基本上都是這樣,知道他有家,他不屬於我,不是我的東西我要是愛,不就太可憐啦?所以我不會傻到去愛。
  愛:很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那是刻骨銘心的,覺得對方傷了這份愛的時候,能感覺到心在流血。我之所以這麼多年找不到愛的感覺,大概和自己對愛的要求太高有關係。別看我自己在性生活上不那麼克制,但我絕不允許我愛的人或愛我的人再有別的性夥伴。我如果不愛他,我可以什麼都不在意,但如果我真的愛上了,我不會再去找別的性夥伴,他如果去找別人,也說明他不在意我,那我也不會再愛他了。我不會愛一個不在意我的人!只要愛上了,我就會為這份愛負責,他也同樣要為我負責。當然,如果我不再愛他了,或他不再愛我了,這份責任也就可以免了。
  我從來就不信愛能夠一生一世、海枯石爛,沒有一個人能做到,誰也不會適合你一輩子,只能適合一陣子,或一個時期。所以愛應該是有期限的。
  我不知道你是否被「情」和「愛」深深地傷過,傷到活不下去的時候?我為它死過!100片利眠靈和80多片其他的藥,想都沒想就吞下去了。但「閻王爺」看我陽壽未盡,沒有收我。可能應該感謝假藥吧?我現在的日子是撿來的,當時如果死了,也就沒有現在了。我還敢談「情」?我還敢說 「愛」嗎?我目前還不想拿我的生命再下一次賭注。
  我是把情和愛看得太重,一旦投入,就把自己的命都一起投入了。我也不是沒有得到過愛,而是得到的太多了,多得我都負擔不起了。面對一個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生活起來是很累的。我的故事能寫一本很厚很厚的書了,經歷的太多了,對人生已經看得很透了,後半輩子只想輕輕鬆鬆地過,享受好我撿來的這每一天。
  我對多數男人都沒有情,換得越頻繁越不會有情,多數都是性和諧了才會生情。見一個新的性夥伴時,只能先看他順不順眼,做起來才知道會不會有下次,次數多了,有可能生情。和那個其貌不揚、又瘦又小的男人就是這樣,原來對他只是性的需求,話都不想和他多說,他來了就做,做了就走。現在有時真的忍不住要誇他。他前幾天一來就叫了一聲「老婆」,要過去早煩他了,但那天我沒說什麼,由於性生活的和諧,有點不那麼煩他了,在慢慢地接受除了性以外的他。

只要純粹的性 不對感情負責任(5)
  是否要求情人忠實於自己
  你很奇怪我對愛的看法,其實是你還不瞭解我,我很多性格上的缺陷你看不到。我其實是個很自私、很自我的人,因從小受家人的寵,結婚後受丈夫的寵,在單位受領導和同事的寵。我有時真不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愛我?一個處處受寵的女人,脾氣有多壞、有多自私你應該能想到吧?好吃的、好玩的先想到的是自己,別人也習慣於讓著我,我喜歡的東西沒 人和我爭,我想要的東西沒人和我搶。我妹妹比我小5歲,但事事讓著我,誰見了我們都說她是姐。在這種環境裡長大的女人,心態應該是很不好的。
  有一次兩個網友議論我的時候就說:「誰要是讓她愛上,就太慘了!」我才發現他們那麼瞭解我。是的,我會把我愛上的人當成我的私有財產,我不會和任何人分享!你想要別人可以,你找一個,我會找十個,然後我們分手。
  和我交往的多數男人都是除了他夫人再沒有碰過別的女人,即使有,也不多,而且多數是過去時。在和我交往的時候除了夫人身邊就沒有別的女人了,我要是知道有,就會毫不猶豫地離開他。但他們都知道我身邊不只一個男人,他們從沒嫌棄過我。
  對於自己與性自由的態度
  兩個人彼此都喜歡對方,相處時間長了,一時控制不了自己,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是很正常的,這幾年通姦也不是什麼犯罪了。當然,最好不影響各自的家庭。如果影響了,也說明那個家庭本身是不穩定的,一個穩定的家庭應該是任何因素也影響不了的。
  真想請方先生做個社會調查,有多少人的婚外戀情(當然是指有越軌行為的)導致了家庭破裂,有多少人並沒有影響家庭生活。我相信沒有影響家庭生活的是多數。現在大概多數人不會因為一時衝動做了一次出格的事,就一定要拆散各自的家庭重新組合。前幾年人們把通姦看成是一種犯罪,現在隨著「情人」的非違法化,通姦好像也非違法化了。實際上「通姦」這個詞是帶有污辱性的,在倆人自覺自願的情況下發生的性交,用「奸」字來形容是很不適當的。其實只要他(她)的心在你這兒,你管他(她)的性器給誰使用呢?如果他(她)的心不在你這兒了,只是性器歸你使用,又有什麼意義呢?你接受或強迫他(她)做那種無情無愛的性交,和強姦又有什麼區別?當然你是自願接受或是自願付出的,但對對方是不是一種心理上的強姦呢?其實人最怕的就是心理上的強姦。強姦,生理上的傷害很容易恢復(當然不包括未成年人,對未成年人來說生理傷害也是很難恢復的),但心理上的傷害有時是要影響人的一生的。
  其實我能想到,你心裡也有很多不能和任何人講的話,誰也不會把自己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而且有些話根本無法和家人、和同事、和朋友進行交流,這時,網絡是你最好的發洩場地。我有時允許別人在聊天室裡用小窗口對我胡說八道,就是覺得中國人過得太累了,很多話根本沒有地方沒有對象傾訴。網既然給我們提供了方便條件,誰也不認識誰,誰也傷害不到誰,為什麼不讓他說呢?很多人從此後和我成了好朋友,見了面才知道,網上滿嘴髒字的人,多數是非常靦腆的小伙子,有些甚至不敢用正眼看你。
  總之,我的處世原則就是:我不去干涉、騷擾、妨礙、破壞任何人的生活;你也不要干涉、騷擾、妨礙、破壞我的生活!至於他自己對自己做什麼,對喜歡他的人做什麼,只要他施與的對象能接受,也不妨礙別人,我覺得就沒有必要對他的行為去進行什麼指責。
  現在我選擇獨身,有時真的很放縱自己,只談感覺只談性,談情和愛太累,而且對自己越來越沒信心,不敢對任何人負感情上的責任,有了感覺就上床,做得好就有下次,做得不好就沒有下次了。我喜歡和結了婚的男人交往,我決不會破壞他們的家庭,他們的夫人有些還是我很好的朋友,奇怪,我怎麼沒有覺得愧對她們?是不是因為我從來沒想奪走她們的男人?喜歡和他們做愛的原因,一是不會有糾纏,倆人沒感覺了,可以隨時分手;二是相對起來比較乾淨,起碼有他夫人看著呢。我現在才知道男人的性能力差別那麼大。從幾分鐘到幾小時不等,能做幾小時的太少了,大多數男人根本滿足不了女人,難怪很多女人找不到高潮的感覺,是男人根本沒有把她們開發出來。我和前夫就是差不多一個月做一次,每次什麼感覺都沒有呢,全過程就結束了。可我現在,一旦有了高潮體驗,幾乎天天都想要。我沒有和吃過偉哥的男人做過,可我相信,中國至少有70%的男人需要它。
  單身有時給人感覺就是情感的乞丐,當一個人在某一方面一無所有的時候,就可以被認為是某一方面的乞丐。但乞丐自有乞丐的自在,富豪也有富豪的難處,世間多情者自知苦衷。家徒四壁時,我連門都不用鎖,什麼都沒有,我什麼都不會丟,無牽無掛,無所顧忌,不用為了討對方歡欣而委屈自己;不用為了對方的感受去出賣自己,不用挖空心思去投其所好;什麼都不想得到,我什麼也不必付出,不買東西我當然不用付錢!不花錢,也不用玩命去掙,何樂而不為呢?芽 感情有時會變成包袱,中國人生活得夠累了,已快不堪重負了,有些累是無法擺脫的,要生存就必須受的,有些累是自找的。我真佩服那些苦中找甜,苦中找樂,勇於挑重擔的朋友(不帶一絲擠兌的成分),因為本人絕對沒有這個勇氣。不是任何人都敢背這個包袱的,很多人採取了逃避的辦法,所以量力而行吧!你有那個體力、有那個精力、有那個能力,你當然要當仁不讓了,哈哈,我也想找一個有能力把我像「包袱」一樣背起來的人,只是我太胖,把人都嚇跑了,嗚———,好傷心,誰有不受苦就能減肥的高招?請賜教。

只要純粹的性 不對感情負責任(6)
  我是個生活很隨意的女人,不願意給自己任何壓力,想做的事就做,不想做的事從不勉強自己做。
  我是個我行我素的女人,從不在乎別人或鄰居說我什麼,當然他們也不會當著我的面說什麼。現在的鄰里關係我想你也清楚,「老死不相往來」,單位同事也沒必要對一個離了婚的單身女人天天議論什麼。反正當我的面人人都說羨慕我瀟灑自在的生活。
   我現在的性行為和性觀念,在多數國人眼裡還是不容的,我從不賣淫,沒從和我發生過性行為的任何男人要過一分錢,我要的只是那種感覺,那種到達高潮時無比興奮的感覺。我能把情和性很好地分開,能和一個只要看著順眼(當然我很挑,讓我看著順眼的男人並不多,人家都說男人好色,不知怎麼搞的,我也好色,喜歡和帥男人做愛)的男人就上床,真不好意思。網絡提供了這種方便,不管你進到任何一個聊天室,都會有男人主動問你:「想做愛嗎?」
  到現在我已經活了40多年了,尤其是自己生活的10年,碰到過各種形形色色的男人,但真的能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還真不多。走出情與愛的圈子後,和男人的交往也就只剩下「性」了。這麼多年,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對我無情,是我怕,只要發現有動情的,我就快快地逃,嘻!再也不敢招他們了,所以後來我身邊幾乎都是有家的男人了,和他們在一起很輕鬆,誰也不會侵犯誰的利益,我要獨身,他們要家,共同需要的是「性」。
  我只知道我自己適應這種生活,因為我不用負擔子女,也不用為另一半負責,我也不想拆散任何人的家庭,不會對社會帶來危害,更不會因為妒忌去犯罪。但我並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能做到這些,也就是我不明白這種生活會不會適合大多數人。
  我覺得最好的社會制度就是,每個人都有權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當然是不妨礙別人和不給別人帶來危害的生活方式,怎麼樣能過得更順心更舒心些,就怎麼樣過下去。對嗎?
  為什麼會講給方剛聽
  我看過很多你寫的社會調查,非常喜歡。我喜歡真實,喜歡簡單,喜歡不修飾的人生,更喜歡那種不加任何評論的報道,只報道事實。
  我一再說,我之所以說給你聽,只是一種發洩,因為很多事情說出來,你能理解我(從書面上看)。
  我可不是光想講給你聽,我還想聽你的故事,我需要的是交流,是互相的。有空多講講你,我想更深地瞭解你,我不想和一個我一點都理解不了的人交流。我也不喜歡無味的男人,如果只是和一個學者交流學術問題的話,我不會有興趣的。明白我的意思嗎?我需要的是心與心的溝通,需要的是朋友間的交流。
  我不管你在做什麼工作,做什麼調查,我只想要讓我能和你繼續交流下去的動力。你也清楚我們倆的目的不同,我不敢設想、也沒有精力設想今後合作的結果是什麼,只知道你趕的機會很好,正好在我不管不顧非常想說的時候,正好在我不管不顧非常想寫的時候,正好在我非常需要找一個能理解我的人和他交流的時候,你是撞在這個槍口上那麼合適的靶子。
  我是個很情緒化的人,那一段是我最想寫,最想找人傾訴的時間,就那麼合適地找到了你,可惜,運氣不好,是你最忙的時候。現在再讓我寫,我真的不知道寫什麼了,突然覺得面對屏幕,腦中一片空白。
  我對性的觀念你應該很清楚,讓我違著心說什麼,是我萬萬不願意的,但如果全都說實話,一般人根本接受不了,為什麼有很多話我只在信裡和你一個人說呢,就是因為我實在沒說的地方了。
  關於艾滋病
  我從來沒怕過艾滋病,我也不想去檢查,起碼我知道我現在沒有得它,也沒有任何性病。至於將來真的不幸染上了,我想會有當醫生的朋友願意為我實行安樂死的。我已經和你說過,我現在的日子是撿來的,已經多活了很多年了,我知足。我這輩子已經沒有白活了,只要我想做的,能做到的事,我都做了,我抓住了我生活的每一天,享受了它,揮霍了它,我沒什麼好遺憾的。
  你對艾滋病那麼瞭解,你會經常去做檢查嗎?全世界那麼多人,有誰因為有過不潔的性生活就去做艾滋檢查呢?我知道艾滋病有潛伏期,時間不等,三四年或者更多,這時的人是帶菌者,會傳染別人。沒準我現在也是個帶菌者,嘻!可是知道了又有什麼用?對於沒有治癒辦法的病,知道了還不如不知道。是的,這樣會很不負責的傳給別人,那也只好是他為「性」做出了犧牲了,就像我如果被別人傳上,也是為「性」做出了犧牲。
  人只要活著,就有各種各樣得病的機會,怕,又有什麼用?得了癌症不一樣可怕?還有其他很多莫名其妙的病在等著人們,你防得過來嗎?死於別的病的人,也不比死於艾滋的人少呀?你非常小心地過一生,或為了怕艾滋一輩子不做愛,可你能一輩子不吃飯嗎?人吃五穀雜糧,能不得病嗎?你不死於艾滋,就不會死於別的病了嗎?我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我的命沒那麼值錢,我活得夠本了。
  是的,對喜歡和信任程度不同的人,我有不同的對待。G和我說過,他和小姐做,那些小姐都是備著套的,你不帶,她還要主動給你帶上,而且和兩個小姐做的時候,每換一個人,她都要主動地重新給你換套。我知道他說的不一定都是真的,但不知為什麼,我相信他,而且那是他很多年前的事啦,他說:「早就收山了,只是年輕時荒唐過。」當然我不會全信。怎麼說呢,只能說我喜歡他,也不太在意自己的生命,如果真的讓他傳上了,我會認了,絕對是無悔的,會非常平靜地去選擇安樂死。

只要純粹的性 不對感情負責任(7)
  有個聊天室裡的男人都是有很多性夥伴的,他們在那裡幹的就是不停地找女性夥伴。現在我很少在那裡找了,我可不敢得病,我要得了性病,傳染的面就太大了,為了我,也為了大家,我家常年備有避孕套。
  我在很多地方都寫過我家就像個大旅館,或者說是網友俱樂部,常有人在我這裡住的呀,很多男朋友都和我沒性關係,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我說過我對朋友、情人、愛人有很明 確的界線,我家裡經常有朋友在這裡過夜,孤男寡女獨處一室是非常正常的。很多朋友都知道,也非常相信我,因為他們都相安無事地在我這裡過過夜。

金晶:跟著情緒走
  1976年生,女,性夥伴數20人以上,高中學歷,銷售員,異性戀。

金晶:跟著情緒走(1)
  1976年生,女,性夥伴數20人以上,高中學歷,銷售員,異性戀。
  最早的性經歷是六七歲的時候,鄰家一個十八九歲的男孩子,那年夏天主動表示要幫我捉蜻蜓,然後騙我進一片種玉米的田地,強迫性地脫掉衣服,撫摸,看。印象最深的是,當時被強壓過頭,正好看到被捉到的蜻蜓用樹枝串成一串,我覺得自己就像那蜻蜓一樣可憐和無助。
   這樣的經歷還有幾次,兩三個女孩子,他讓我們玩打針,滿足窺視欲。
  很早大人們就告訴我這個男孩子有些不正常,怪異,常偷看女廁所。
  小時候很喜歡看亂七八糟的書,所以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貞操等等。知道自己失貞了,小學時很灰色。心中除了傷恨沒有別的。他的父母是上海知青,後來他隨父母調走了。
  初一開始了第一次戀愛,初二有一種獻身給男朋友的衝動。我自己把衣服都脫了,但他只是很仔細地看我,撫摸了一遍,就讓我把衣服都穿起來了。
  那時對愛情的理解是很高尚、很偉大的。與性本身沒有什麼關係,只是一種愛。甚至想通過做愛來屬於他。他讓我穿起來,我有一些遺憾。當時更多想的還是愛情的東西,認為是愛情見證。
  幼年性騷擾對我的影響,一方面是認為失去了很寶貴的東西,另一方面也可以使自己努力去尋找與性有關的東西。初中時就看《金瓶梅》,為這個還被母親打過。
  初中的時候去一位老師家玩,只要他妻子不在,他就親我,摸我,我特別厭惡,覺得不應該這樣。不理解為什麼他有那麼漂亮的剛結婚的妻子還要對我做這種事情。
  班主任老師,結婚時同學都去幫忙,我直覺感到哪裡有些不太對勁兒,幸福的成分中還有什麼,覺得他們少了一些愛情的味道,第六感覺。我因為是班長,和班主任走得特別近,就提出這個問題,說他們不是很摯愛。他很震驚,然後讓我坐在一邊,認真地看我,抱了我,說這麼小就懂這麼多東西。
  高中時我是班長,重點高中,校花。有一個大我一級的男生A,落水青年,剛退學。由A又認識B,都是標準的街痞流氓。
  我當時十分熱衷於去幫助A,覺得挽救一個失足青年是很光榮的事情。想讓他回學校,不要在街上逛。
  A曾告訴我,不要去B的住處,所有去過他那裡的女孩子都是哭著出來的。但我還是去了,主要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也會像別的女孩子那樣哭著出來。我們掙扎了很久,我試圖說服他,最後我勝利了,他放棄了。但現在看來,不是我說服了他,而是長時間的反抗,他沒有力氣了。
  由B還認識了一個黑道老大老謀子,這樣就會經常和這些人在一起,直到被老謀子強姦。
  老謀子、A和B經常讓人帶口信讓我出來,室友並不知道。這時有另一個男孩子追我。我同他、老謀子、A、B4人同時交往,但社交圈子不同,不會在一起。那3個人有時候會不約而同地出現在同一個地點,因為他們都喜歡去大排檔喝酒。那個正式的男友則有正式工作,不會出現在同一地點。
  B知道了老謀子的事,拿著刀到學校找我,要我一起去找老謀子報仇。我跑,他拿刀追我。夜裡二三點鐘我跑回學校,被看門大爺發現了。第二天我離校出走了,躲到男友家裡,說自己不想上學了。男友報了警,B被抓起來了,我說他是喝醉了酒,打架。後來我和男友一起跑到了北京,住招待所,做愛。服務員推門就進,看到我們,譴責了一下。
  一個月後,男友的父親到北京找來,把我們給弄回去了。但是半個月後,我又跑出來了,他也跟著出來了。
  這在那個小小的地方是驚天動地的大事,我們再回學校連自己也覺得太丟人了,父母擰不過我們,也就默認了。男友聯繫了我父母,我被接回家去了。我只說自己不想上學了,父母什麼也沒有問。就這樣,在高中時我就退學了。
  後來到北京找工作,漸漸地,兩個人分開了,很難見面了。
  我在一個飯館打工,認識了一個小學老師。他的學校離飯館很近,他要了我的電話,後來他約我到他的辦公室做愛。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
  如果我們有戀愛的感覺,可能也是短短幾天吧,因為我們社會地位懸殊太大了,我是打工妹,他是人民教師呀。我有一點兒喜歡他,但我很清楚他只是利用我,我們都清楚不可能真的談戀愛。他再也沒有找我,因為怕影響呀,飯館與他的學校離得這麼近。
  老闆也喜歡我,我剛開始拒絕了。
  有一次他叫我出去陪一個姓馬的客人喝酒,存心讓我難堪。這個馬姓客人後來成了我一輩子的孽緣。
  當時我的心情十分亂,挫敗感、報復自己,這些心情都有。短短一兩年時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發現自己的人生軌道沒有辦法回到正常的原軌上去了,這使我對自己很失望。自己狗屁都不是。
  我去找老闆。我在晚上推門進去到他的房間裡,好像是用這種痛苦來懲罰自己。第一次他嚇了一跳。有過關係後,老闆不再像以前那樣刁難我。
  其他人肯定背後譏笑我同老闆上床,但是,打工妹的生活是很累的,誰也不會有太多的精力來關注你、議論你。譏笑一下,也就算了。

金晶:跟著情緒走(2)
  那時我上班的時候就常回宿舍睡覺,很任性的。我不合群,同事中沒有朋友。
  那個馬姓客人以後常來看我。我從小就特別愛走極端,做不成最好的就破罐破摔。我發現馬姓客人心地很好,我們後來發生了性關係。飯館裡的人都知道,我那時也無所顧忌,往難聽的說,我不要臉了。
   老闆的弟弟來了,總找我,讓我拒絕了。當時是我自己把自己搞的一團糟,讓別人覺得人人都可以上我。
  後來我辭掉了這家飯店的工作,馬姓客人就租了一間房子,把我帶走了。我對性的理解最深刻的部分就是來自於他。我愛上了他,以前所有的感情都無法與之相比。
  我認識馬姓客人的時候他就很落魄,經濟上很緊張,但我還是很愛他。
  我故意和別人發生性關係,還有一次幫別人手淫。我糟踏自己的愛情,想以此來離開他。
  我不想背叛自己的愛情,但想找一個出路。
  1995年回家過春節,想離開馬。當時特別想嫁人,對父母也說過。有一個中學武術老師是單身,我和他開始正式談戀愛,走的是常規的手續。
  我強迫自己愛上中學老師。當我主動提出性要求的時候,我發現他陽痿。這讓我很失望。
  我把他鼓動到北京了。
  回到北京我就更加知道自己不可能克制自己對馬的愛。武術老師很憤怒,但後來還是很照顧我。
  後來又因為離開馬的目的回家,又是徒勞。那次回家一年間,同4個男人發生過關係。
  一個是我的義父,我非常尊敬他。他知道了我所有的故事,完全是他幫我再次建立了自信。我們做愛,但我們之間是另一種感情,應該是非常深的友誼。我和義父做愛只是出於感恩,像給他幫忙一樣,他也很清楚這一點。
  我要求我義父給我找性夥伴,那時候真的開始有性的需求了,很想要。後來有一個想和我結婚的男人,我們同居了。
  但我還是要回到北京,他不會和我來的。
  還有一夜情的偶遇,在客車上,二人小間,夜裡被弄醒了,也沒有太反抗,是純生理的。純放縱自己,沒有任何感情可言呀。
  所有這些事情馬都知道,而且他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我不知道為什麼後來他找我的時候越來越少。
  一次我去一家飯館吃飯,這家飯館的老闆是記者,我們聊了起來。我一向很愛才,喜歡有才華的男人。他當時讓我去他的飯館幫他弄店。我們有性關係,我更多是愛他的才華,也因為我當時沒其他性夥伴。我已很少能夠見到馬了。
  這個老闆只給我1000多工資,沒有給過其他的幫助。飯店全部都交給我管。
  (補充問題:是否因為上床才讓你去那裡管?)
  他好歹也是一個才子,不會那樣。一碼是一碼,不把私人感情往工作上摻和。
  在這個飯館的時候,大家都喊我老闆娘,老闆有的權力我都有了,別人就很怵我,不敢招惹我。我能夠隱約感覺到別人的負面評價,不外乎說我通過性關係來做交易。但當時我感覺很興奮,想,走自己的路,讓他們說去吧。
  我還同老闆介紹來的另一個記者一起出去玩,有過一次性經歷。老闆很嫉妒。
  那時我開始喜歡性了,因為馬使我把性當作一種享受,甚至迷戀。
  我懷孕了,但飯館散了,我沒有錢,向老闆要,他給了。但那錢被同屋女友騙走了,我再求助老闆,他拒絕了我,而且帶著惡意報復地說:「聽見了嗎,我在火車上,和媳婦回家探親的火車上。」
  沒有人可以幫我了,我想到了我現在的這個老公,打電話給他。他也很窮,但這次他救了我。
  他在北京有一個親戚。他知道我的經歷,他是有一些在意的,但他喜歡我。
  我們同居,我給他性,他照顧我。因為我同馬分開之後,身體很不好的。
  我和他是工作上認識的,他用很傳統的方式追我。他是很傳統很正規的那種,當然早就提出過要結婚。一開始我不同意,我只是想要身邊有一個男人伺候我、照顧我。我一再非常嚴肅地告訴他,我們就是一種交易?熏他也接受了。我和他一點共同語言都沒有,到現在也是這樣。1999年、2000年我們都一直在一起,他父母來看我們,就已經公開了這種關係。
  我到現在都不愛他。那為什麼結婚呢,就因為他向我求婚。他家農村的,他早就已經是大齡青年了。他大我一歲,2001年28歲,28歲在農村就是大齡了。他提出過很多次,我一直都在拒絕,一開始是報復男人的心態,然後是很極端很變態的心理。他對我很好,但是他是特別簡單的那種人,一方面我不愛他,一方面我被他感動了。就這麼一直拖著,我有很多理由不願意結婚。後來,我覺得我也不想再放縱自己了。2001年我們結婚。結婚以後,其實我對男人的愛情已經沒什麼興趣了。對性有興趣,剩下就是對錢、對工作了。
  性的問題上,他不如馬,我不是很滿意。2002年我鬧離婚,為什麼?我不甘心我的生活就這麼結束了。他要死要活的。我心情特別苦悶,變得特別瘦。我搬出去住了。在這期間和幾個網友做過。
  後來在其他公司工作的時候,有一次喜歡上一個公司的老闆,語言上有一些衝動,主動告訴他自己的隱私,之後我很緊張,恐慌,想他一定不喜歡我,自己先受不了了,一走了之。

金晶:跟著情緒走(3)
  現在的老闆同我是忘年交,先是很熟的朋友了,後來才到他的公司裡工作。他對我很信任,無話不談,連找小姐的事也同我說。他的老婆手術後性無能,我出於同情曾和他做過一次。同事們都不會知道的,也不會影響我們什麼。
  和老闆發生關係的事如果讓同事知道了,還是很不好的,別人會認為老闆會對我特別關照,從而認為自己受到了不公正待遇。這樣的事例聽的、見的太多了。員工和上司有性關係 ,在任何公司都是相當忌諱的事情,人們會問,為什麼多給了她幾百塊,僅僅是因為她有能力嗎?本來同事們都是平等的關係,有了這種事,就太受影響了。大家知道你和老闆在一起,會說你巴結老闆,背地裡罵你。
  一個客戶,也因為鬧離婚鬧得特別煩,工作壓力特別大。他家在連雲港吧。他跟我老公是一個屬相,但是大了我老公一輪。有天晚上我的情緒特別低落,吃飯後,我就告訴他,這生意我不跟你做了,你有兩種選擇,一是你回家,一是跟我走。我當時就是一種特別奇怪的心理,然後他就跟我走啦,然後我們在一起做愛,再然後他就經常來找我,覺得我就是他的情人了。
  跟這個人的關係直到今年,昨天晚上我們還在一起吃飯,慶祝我們認識一週年。就這樣,我帶著要談戀愛的目的去的,實際上是想玩場遊戲,事實上是不愛,但看起來我們配合得很好,作了一場秀。大家都裝作:我很愛你呀。
  ……
  我沒有想通過性與他們來換到什麼。我是因為其他目的,好奇,同情,性……
  在與黑社會老大之前,重感情,不想亂來。身邊看到有退學女孩子和男孩子鬼混,絕對鄙視他們;在與黑老大之後,我刻意地放縱,因為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完美了,不管是因為誰的原因。想有一天回到那個城市,殺了所有強迫我有性關係的人。現在與人發生性關係是娛人娛己,他快樂我也跟著傻樂,上升不到情感關係。
  有一次回老家,我把一個很老實的人給幹了。他十分害怕和緊張,我完全主動地把他給幹了。想看看一個很保守的人會是什麼樣子。
  我覺得地位的差異不會影響到性,但會影響到感情。
  除非心情特別好,才會遷就他。不會因為地位而遷就他。比如口交。
  兩個飯館老闆都有口交要求,我都拒絕了。因為不喜歡。惟一沒有拒絕過的就是馬。肛交也只限於馬。
  以後也會有外遇。因為本來對老公也沒有感情。玩世不恭,把一切都看得太透了,覺得沒有意思了。
  養隻狗、貓,時間長了還有感情呢。但不是愛。所謂感情不值當,投入那麼多精力!
  性主要是生活的一些補充吧。除了性,還有心情,我與老公一點兒共同語言都沒有。同別人也沒有太深感情,也許我是想多找一個人來安慰我,哄我?
  現在對性的願望,仍然是在跟著我的情緒走。鬧離婚的時候,仇視性,淡漠。覺得生活這麼亂七八糟都是因它而起,一點兒勉強接受的願望與對性好感都沒有。
  做愛時對方基本不戴安全套。艾滋離我不遠。但我要求對方戴,他們堅持不戴。我軟弱無能,很難對別人說不。與一個網友在海邊做過後身上有許多紅點兒,回來之後很害怕。但後來也沒什麼事。

梅夢:那些經歷留在我整個的人裡
  1975年出生,女,演藝界,異性戀者,性夥伴數20人以上。

梅夢:那些經歷留在我整個的人裡(1)

梅夢:那些經歷留在我整個的人裡
  從小跟奶奶一起長大,一直到12歲。奶奶的管束極為嚴格。讀小學時,有男同學到家裡找,即使是學習上的名正言順的事情,奶奶也會大發脾氣,顯得十分兇惡。她在加給我這樣一種印象:和男孩子接觸是不好的事情。但是,並未影響我同他們接觸,可能是因為我本性中的背叛性格吧。
  小學時,同學中有人交男女朋友。我腦子裡一方面會覺得他們這樣不好,都屬於老師常批評的那類比較「瘋」的孩子;但另一方面,我又羨慕他們,覺得他們很自由,沒有人管,比我成熟。
  班裡幾對談男女朋友的同學,我現在還記得他們的名字。
  曾有一個男孩子很喜歡我,他有女朋友,他對朋友說特別喜歡看我穿某種衣服,那個女孩子後來就找我談話,不讓我穿那件衣服。
  另一個男同學也喜歡我,給我的鉛筆盒裡偷偷放了一張電影票,我知道他的意思,猶豫了很久,還是去了。他竟然不敢買和我同一排座位的票,我們就那樣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很奇怪地看了一場電影。
  不久之後我離開了那所學校。
  讀中學時我回到了父母身邊。
  我的父親是一個性格特別不好的人,脾氣很大,不會關心別人,自私。他對我的管束十分嚴格,不讓我看電視,等等,我們常常打架。我一直有一種反叛意識,不服管。
  初中時我暗戀上了我的老師。後來我們長期通信,談人生。我17歲那年老師出國了,走之前約我在小公園裡見了一面,見面時他抱了我一下。
  許多年後,當我有過很多性經歷之後,我曾同我的老師做過一次愛。對我來講,這是對多年前的幻想的一個了結,和自己曾經那麼感興趣的一個人終於有了一次「圓夢」。
  他以前在我心目中的位置特別高,現在他走下神壇了。
  19歲開始,我同一些男人開始有性接觸。我愛好文藝,而當時現實的接觸文藝的途徑便是聽廣播,我那時是晚間談話節目的癡迷參與者。我給主持人打電話,他們也給我來電話,後來便約我見面,提出性的要求。
  這樣的關係約有二三人,我接受愛撫,拒絕做愛。在當時的主觀概念中,沒有做愛,便不算性。只要不跨出那關鍵的一步,就是可以做的。(穴方剛註:在受訪人的語彙中,做愛為陰莖插入陰道的性行為。)雪現在想來,之所以接受他們的要求,可能主要是基於崇拜吧。
  這當中有一個年輕男人,被我拒絕了。而另外二三個40多歲的老男人,我卻沒有拒絕。
  19歲時的這些經歷,對我當時的思想衝擊很大,我很迷茫,有罪惡感,但也有好奇,思想很矛盾。
  多年後我發現,我是一個對性有著極熱烈的渴求的女人。
  回到父母身邊生活之後,我和父親的矛盾便在積累中。爸爸以強力進行干涉,反對我的交往。對於父親的干涉,我進行了堅決的反抗。如果哪天我晚上10點之後回家,爸爸便會推我出去,我們之間便會吵架。
  有一天晚上我11點多才回到家,爸爸狠狠地打了我,把晾衣竿都打折了,打得我身體青腫,第二天無法去上班。
  爸爸的暴力在一定程度上起到威懾作用,但是也帶給我一種反叛他的快感。
  22歲那年我正式談了第一個男朋友,談到23歲。他有過性要求,我因為害怕而拒絕。
  我當時的想法是等到結婚再發生性關係。
  戀愛一年後他提出分手,這使我很受震動,破壞了我對這個世界的認識,我當時覺得自己以前所有對愛情的努力都是徒勞的,一切努力都是沒有意義的。我決定就此破罐破摔。
  於是在決定分手之後,我同男友發生了第一次性行為。這對我最重要的意義是解決了處女問題。身為處女是一個很煩的問題,有了第一次性關係後,我得以解脫了,可以沒有心理負擔地與別人去做愛了。
  有過第一次性行為後,我的生活一下子就混亂起來了,在此後的一年間,我同三四個人有過性關係。有的是我喜歡的作家,也有我工作過的公司的老總。在這些關係中,我自己常表現得很主動,因為第一次的問題解決了,我就無所顧忌了。
  當我喜歡他們的時候,我會主動接近。這裡面有好奇,有尊敬,有想親近的慾望,渴望他們對我好,能夠給我感情上的關懷。肯定也有性的因素,不可能分割得太清楚。
  這些性關係幾乎沒有什麼調情的過程,很自然地就發生了。
  其中也有一位我的同事。那是一個哥們兒。同他發生過一次性關係,是基於友情,對男人的好奇,更多可能是基於不忍心拒絕。
  我24歲那一年,父母偷看了我的日記,裡面記載著我與七八個男人的性關係。母親找我談話,她說:「你有一本日記……」她剛講了幾句,我便跳了起來,大聲地斥責他們的行為。那之後,我與父母的矛盾激化了,時常會有爭吵。父親對我的生活習慣等等均看不慣。
  一次大的爭吵中,我和父親甚至有了肢體衝突,那之後,我從家中搬了出來,自己租房子住。
  這一年的年底,我便遇到了A。
  我愛上了A,像這一年中我生活中的其他男人一樣,他也是已婚的。我們當時在一個劇組裡。我們的關係斷斷續續一年多,這期間我一直拒絕其他人的誘惑。我渴望他更多關愛我,但是,他後來對我很冷淡,慢慢地我們也就沒有關係了。

梅夢:那些經歷留在我整個的人裡(2)w w w . 2 1 c o m i n g . c o m 收 集 整 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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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中國多性夥伴個案考察 牋出版社:中國社會出版社 牋作者:方剛?
  A很注重自己的形象,很老練地隱瞞我們的關係。
  我也常會開些玩笑,比如在公共場合公開調情,別人反而更不會懷疑我們的關係。
  A婚前有許多風流史,大家都知道。他對我承認過婚後還有許多,但不會讓大家知道了。另一方面,即使他的私生活為眾人所知,也不會對他的工作構成影響。但是,A的老婆也是我們圈子裡的人,而且常和我們在一個劇組,所以A的表演我以為主要不是為了瞞過他老婆,而是公眾輿論。
  在演藝圈,也有很不在乎,公開逐艷的,但這種人極其少,我知道的一個也是離婚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個自由演員。但A不同,他是有相當高職位的國家在編幹部。
  圈子裡,一個名演員的混亂的私生活是否被別人知道,對他的事業不會構成什麼影響,我從來沒有聽說過誰因為私生活而影響了事業發展的。但是,除極個別的人之外,給我的感覺是大家都不希望別人知道自己的事,他們表面上都不張揚,不會主動展示給別人。但是如果別人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我以為名藝人比普通人更不願意私生活外洩的原因,主要可歸納為這幾點:
  1. 他們備受關注,緋聞會傳得很快;
  2. 他的配偶大部分也都是演藝圈子裡的人,他們不想傷害妻子;
  3. 一個事業成功的男人,總是會讓他自己的生活少些枝蔓。
  歸根到底,他們認為這些緋聞會傷害他們的形象。他們性行為上可能很隨意,但性觀念上並不認為自己的性混亂行為是正當的。他們仍然認為好的形象是應該維持的,這也是一種潔身自好吧。
  或者說,他們非常愛自己,愛護自己的形象。
  在A對我冷漠之後,我又同多個演藝界名人有過性關係。我對自己的解釋是,我所需要的全身心的愛A不能給我,我的感情在他那裡得不到滿足,所以……但我現在想,這也許只是借口。
  我對於他們,有一些仰慕,喜歡他們,覺得他們有智慧,有魅力。每一個成功的人身上都有普通人所沒有的東西,我很看重成功。和那些在圈子裡至少表面上特別自律、但和特別有魅力的男人發生性關係,讓我有一種征服的快樂。
  我和他們的關係可能很多人會感覺到,但應該都沒有證據確認。我有時會感到一些小的壓力,比如A的老婆,再比如另一個名演員的女經紀人,都曾在飯桌等公共場合對我含沙射影,這時我會表現得非常從容,談笑應對,這讓我也有一種快感。
  去年,我正式談了一個男朋友,是一家企業的CEO,很適合結婚的對象。我們談了半年,除了兩三次很特殊的情況,我拒絕了其他一切性關係。我很認真地去愛他,關心他,幫他洗衣服,收拾房間,等等。我付出了很多,做了很多努力,但是,他最後還是離開了我。他的理由是,我們不太合適,你也不是一個家庭型的女人。
  他處於同演藝圈完全不同的社會圈子裡。我對他講一些演藝圈的緋聞,他聽著很新鮮,說以前沒有想到過他們會這麼亂,他自己觀念是保守的。我也曾帶他見過我的幾個演藝圈的朋友,他後來說,不喜歡這些人。
  我認為自己之所以有這些經歷,主要是未得到期待中的愛情,也與父親對我的態度有關。
  我並不能接受自己的行為,這與我內心的觀念是相左的。
  但是,我自制力不行,克制不了自己,這是一對矛盾。
  其他與我有性關係的男人,也都是熟人。我有一個小紙條,記著每一個和自己做過愛的男人,現在記到了20多。我只同一個網友有過一夜性。我不喜歡同陌生人,而我的一位女友卻只同陌生人有性關係,她認為同陌生人會安全,他們不會糾纏你,拋棄的時候可以毫不留情。她的安全概念是從社會關係角度定義的,而我的安全概念是從生理健康角度定義的。
  我覺得如果是熟人,更放心。我擔心會被染上性病或艾滋病。
  以往的性關係中,對於那些已婚的,我認為他們相對安全,不會有特別多的性夥伴,而且他們自己也要防病來對自己和家庭負責,所以我和他們做愛的時候通常不戴安全套。但是,如果一開始不太瞭解他們的生活,不太熟,我會要求戴。熟了,也就堅持不住了,不戴了。
  (但是,你這種認為誰會安全誰會不安全的標準只是一種熟識的標準,並不是真的判斷他們是否會有病的標準,所以是建立在不充分假設的基礎上的?)
  F14:是的。
  同CEO談戀愛的時候,我是結婚狂。現在,我已經很淡了。我知道自己很難找到婚姻,因為我此前經歷的那些東西都留在我的身體裡,留在我的氣質裡,留在我整個的人裡,是無法消解掉的。
  我渴望婚姻,但不會在主觀上努力了,因為經歷了CEO,我心力交瘁。我覺得無所謂了,一個人好好地活著也很好,太刻意地去做多沒勁呀。
  我相信總有一天,一個屬於我的男人會出現,我不急,可以一直等下去。
  一個很本分的、從未越軌的男人對我說:你這種活在邊緣中的人會有很多痛苦。我之所以不敢捲入,是因為不想給別人和自己製造痛苦。我在我們的關係中,不只是想一步,而是想到後面三四步。

林寒:不再抓狂,追求性的質量(new)
  1961年出生,男,大學本科,曾是軍人,現為企業合夥人(老闆),離異,性夥伴數40人左右,異性戀者。

不再抓狂,追求性的質量(1)
  我在部隊大院兒裡長大,父母都是部隊裡有一定級別的幹部,家裡管教十分嚴格,所以小時候是很乖的孩子,一直是班幹部。
  我的性萌動很早,手淫也開始得很早,但從來沒有想過要早戀什麼的。當時學校裡有早戀的同學,我認為都是壞孩子才那樣。我們幾個好朋友,下課後的活動就是踢球。
   大學時我讀的是軍校,軍校無女生,也一直沒有談戀愛。
  大學畢業後到部隊機關工作,還是不想談戀愛,當時雄心勃勃地,給自己定的計劃是全力去幹事業,到26歲時再結婚。
  後來很多人給我介紹對象,想起來也挺可笑,約一個時間到某個公園門口見面,事先就講好了,如果有感覺就兩人散步,沒有感覺就說還有事,立即走。前後見了得有二三十人。
  26歲結婚的計劃定出來了,也就會受那計劃的限制。我同一個女孩子交往了一年多,但對她還是沒有感覺,自身也有性的欲求,但從來沒有想過要和她發生性關係,一年多連手都沒有拉過,這一方面是因為當時有很多美好、單純的想法,想把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另外,也是考慮到責任問題,受部隊紀律的約束,不敢輕易走得太近。
  在軍校和部隊機關,看到很多因為兩性關係而栽倒的人。當時的概念是,有了性關係就一定要結婚的。
  比如軍校有幾個學生,讀了大學後就想甩掉原來的女友,讓學校知道了,都立即開除、復員。
  機關裡有一個軍校畢業生,來自小城鎮,畢業後進了北京,就想同前女友分手了。但那個女孩子已經懷孕了,挺著大肚子找到部隊來。他不承認是自己的孩子。黨委找他談話,要他結婚,他還是不承認,就立即被做復員處理了。當時也不像現在,還會做個親子鑒定什麼的,人家說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不然人家不會來找你。部隊的要求就是這樣嚴格,婚前性關係本身就是不允許的。  
  如果和一個女孩子明確了戀愛關係,是要向部隊領導匯報的。
  我所在部隊的政治部,會給對方單位的人事部門發一個制式的函,就是有標準格式的政審信,講,我單位×××與你單位×××確立了戀愛關係,請協助審查你單位這位職工的海外關係問題,家族是否有反革命,個人歷史是否清白,有無生活作風問題,等等。這可能是出於保護軍婚的目的吧,因為軍人與配偶長期兩地分居的情況比較常見,所以也間接地暗示對方單位一下:關注一下這個人的生活作風。
  目前是否還有這樣的審查程序我不知道,但至少到90年代中期,我知道還是有的。你想,在那樣的情況下,哪裡敢輕易確立戀愛關係呀,如果都政審完了,再分手,就很不好了。所以沒有看準,是絕對不敢越雷池一步的。
  後來碰到了這個沒有感覺的女孩子的一個朋友,卻撞出了火花,關係便迅速發展起來。但是,因為她學歷低,門不當戶不對,外形也不匹配,所以父母很反對。當時我的處長也有私心,想把他的女兒嫁給我,就通過我最好的朋友帶話給我:你還這麼年輕,要以事業為重,等等。
  迫於各方面的壓力,我和她分手了,同樣連手都沒有牽過。
  處長後來通過別人提過把女兒介紹給我,我沒答應。後來在我發展的關鍵問題上,上司沒起好作用。  
  這件事後,父母覺得我的精神狀況受到影響了,他們很內疚,而且不久他們就離休回原籍了。我一個人在北京,就相對自由了,沒有人管我了。
  再後來,別人就介紹我認識了我後來的妻子,我已經到了給自己規定的結婚年齡,就比較匆忙地結婚了。初婚時不懂婚姻。
  我們是在領結婚證的當天發生性關係的,已經是合法的夫妻了,那一年,我27歲。  
  婚後多年我一直沒有越軌之舉。野戰部隊中可能會有一些緋聞,但在部隊機關,我卻從來沒有聽到和遇到過這類事。機關裡的人很純潔,競爭環境很強,有了這種事會影響進步。
  後來我到了一個部隊企業,1995年,整個企業一起轉業,性質變成了一個地方企業,原來清一色的軍人們都脫去了服裝,真正成為一個社會人,而且可以從社會上招聘專業人才了。很快,社會上招來的人就佔到了企業的一半。
  作為一個部隊企業的時候,我們同地方的關係是很隔絕的,只存在一些面上的聯繫。所以雖然90年代中期社會已發生了很大變化,但對部隊幾乎沒有任何影響,部隊裡還單純得很。轉業後就不一樣了,一切以經濟為中心,政治上的要求越來越淡化,與社會接觸密切,受到社會上各種觀念的衝擊也很大。  
  我和妻子的個性衝突很大,兩人也都不懂得協調,而只會製造冷戰。我們甚至半年沒有性生活,後來有朋友說,你自己製造了一個怨婦。冷戰的結果就是考慮離婚,但又有太多牽扯的東西,很難邁出那一步。
  於是她便想出國,相信換一個環境會好許多。我幫她辦了全部的手續,1996年她出國了。兩年後她再回來時,彼此都很平靜了,平和地分手。
  我的第一次越軌,便是在妻子出國之後的1996年,我一個人在北京。女方是我單位的一個同事,丈夫當時也被派駐外地。我們原來談得來,一次偶然的兩人相處的機會,便乾柴遇到了烈火。但是,這事絕對是要嚴格保密的。我們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當時都住部隊大院,絕對不可能在家裡約會,我向一位朋友借了他在外面的房子約會,那裡誰也不認識我們。

不再抓狂,追求性的質量(2)
  我上班時也是很小心的。但女人有時控制不住自己,常會跑過來看一眼,或者打個電話什麼的,所幸仍然很隱秘。只是很久之後,有一些傳聞,說誰與誰好之類。
  我們相處了兩年左右,後來不在一個單位了,聯繫越來越少了,漸漸就淡了,但有什麼事情的時候,還會相互幫忙。
   和她在一起這兩年,我沒有過別的女人。我在某一段時期內總是專一的,現在也一樣。我覺得如果遇到的是自己喜歡的女人,性上也很和諧,我就不會想同時再找別人。只是在一段穩定的關係結束後,一個新的適合開始穩定關係的人遇到之前這段時間內,我的性夥伴可能會比較多一些。比較堂而皇之的解釋是,我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和道德觀,而實質上,我這也是在追求質量。如果我同時和兩個人約會,我的心思會不完整,和一個人做愛的時候想著另一個人,連做愛的質量也會下降。而且年齡大了這個問題也就更明顯了,如果我3天和兩個人各做一次愛,就會使性生活受影響。
  我還有自己的做人原則與立身之道。我還是有許多主流社會的價值觀念。
  曾有一個女孩子跟我暗示三四個人一起做愛的事情,我當即表示,我不能接受。對於同性戀,我也接受不了,想像不出來。
  在我後來的性夥伴中,沒有純粹的一夜情的關係,沒有單純為了做愛而相識了去做愛的。總是先談得來,有感覺了,情投意合了,再自然地發生性愛。這樣也就不太可能只做一次。
  一定要有感覺了才做愛,像找小姐那樣一、二、三,買單,感覺非常不好。  
  離婚後,我是一個單身,我結識的女人基本也都是單身的,未婚或者離異。我不喜歡做第三者,因為彼此處境不同,心態也不一樣,而且我也會覺得對不起對方的配偶。而且這時候也主要是和我年齡接近的將近中年的人了,中年人都有一定的生活基礎,比如她們也會有自己的住處,我們可以去她那裡約會。再比如經濟上寬裕一些,常一起出去玩,在旅店開房間也不需要結婚證,常是以一個人的名義登記。現在我們出去玩常帶著一個帳篷,在野外露營。  
  1999年之後,我交過三個比較穩定的女朋友,都有半年至8個月的時間建立穩定的同居關係。我會領她們回自己的住處,沒有建立穩定的關係的女人,我不會往家裡領。
  我的房子還是在部隊大院裡,有站崗的戰士,還有家委會的老太太們,領人去他們都會看到,院子裡對這種事還是很敏感的。如果是短暫的關係,去時很緊張,第二天還要早早地走,那種心理上的感覺很不好。如果是長期同居,別人會以為是我的女朋友,會好一些。
  但如果頻繁地換不同的人帶回去,會給人造成很亂的感覺,很不好。畢竟,院子裡的人之間都太熟了。
  也曾有家委會的人看到我的同居女友次數多了,就問我:「那個人是你女朋友吧,你該結婚了吧?」
  再後來的女朋友,就沒有人這樣問了,但還是會用異樣的目光多看幾眼。一開始我有如芒在背的感覺,後來也就無所謂了。女方是無所謂的,因為她在那裡沒有生活基礎。有一個女朋友問我,你是不是總領人回來呀,他們怎麼那樣看我們呢?我笑笑,說,哪裡呀!
  公司裡的合夥人之間,會知道我的穩定女友,卻不可能知道其他太多的性夥伴。因為我覺得這是一個誠信問題,太亂了會對工作有負面影響。
  我的一個原則就是,白天說白天的話,夜裡說夜裡的話!
  我只會告訴那些女人手機號,不會告訴辦公室或家裡的電話。而且我是一個計劃性特別強的人,前一天晚上就會約好第二天晚上的活動,所以上班時間不會通電話安排這些事情,我早已過了泡電話粥的年齡。如果實在有事要聯繫,還有QQ呢,MSN呢。
  我不會輕易「抓狂」了。所謂「抓狂」,就是心有所思,躁動不安,癡迷不絕,在外人看來手足無措,對某事執迷之極的症狀。在我經歷過三四個女人之後,就平和多了。
  我只會在出差的時候偶爾找小姐,已經好幾年沒有找過了。找小姐的事是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的,那太跌份了,小姐算什麼東西!
  性夥伴的結識途徑中,工作接觸還是其次,主要是朋友們一塊玩兒認識的。我喜歡的活動很多,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活動,如打球、游泳、打橋牌、旅遊,這些活動都有不一樣的團體,不斷會有新的朋友加入進來,朋友會帶來更多的朋友。
  如果兩個人相互看上了,就會私下再約會唄,但不會讓別人知道,還要保持這個團體的平衡呀。也不會讓那中間的朋友知道,我不會和朋友的女朋友發生關係的,只有在對中間朋友不構成傷害,沒有利害關係的情況下,才會發展性的關係。  
  我找性夥伴,三個目的都要考慮:觀點的互補(行為方式上)、相互照顧、性。我現在不嚮往更多,但嚮往更好。
  觀點的互補也許應該叫理念的互補,不一定要一個階層,對方也可以是不同的閱歷、彌補人生經驗的那種。  
  我不喜歡戴安全套,會影響感覺,很不好。但是同小姐的時候都是要戴的,同非小姐都不戴。
  我都會在有過談話之後,認為相互瞭解、信任之後才做愛,所以至少沒有出現過性病的問題。

關於多性夥伴的論文 第一章 緒論
  大學期間和畢業之後推遲婚期,他們等待得時間越長,就越可能遇見更多的伴侶,越可能有更多的性行為,並且與一系列伴侶共同生活。這當然不是因為他們有過度的性慾,而是因為他們有更長的時間和更多的機會去結識性夥伴,而最後才建立專偶的或接近專偶的婚姻關係。」

第1節 問題的提出
  中國傳統文化下對私人性行為的社會控制一向十分嚴格(潘綏銘,1995:2-31),「多性夥伴」對於中國人絕對是一個新詞。1949年共產黨執掌政權之始,便廢除了一夫多妻制,在此後的幾十年間一夫一妻制在這個國家早已深入國民之骨髓。直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婚外戀、婚外性,甚至婚前性行為,總之一切非婚性行為都是很少的,極為隱秘的,屬於「另類」,受人冷眼與側目。隨著社會的轉型,到了二十世紀九十年代,非婚性行為越來越多,商業性交易也十分普遍了,中國開始出現所謂的性革命。
  正如潘綏銘教授指出的,中國當前性革命中的許多現象與西方社會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所經歷的如出一轍(潘綏銘,1995:546-552),西方當年有的,中國現在也都有了。但是,中國的性革命是潛在的,地下的,遠未表現出西方性革命運動中的轟轟烈烈。同樣,多性夥伴行為者也是隱秘的。
  對於絕大多數的中國人來說,一生只有一個性夥伴(配偶)是很正常的,多出一個(情人或其他)便頗奢侈了。1989年2月至1990年4月在全國範圍內進行的一項非隨機抽樣調查顯示,除配偶外另與一人發生過性關係的,城市為4·4%,農村為4·5%;與二人發生過性關係的,城市為0·8%,農村為1·1%,與三人發生過性關係的,城市和農村都為0·3%,而達到四人或四人以上的,在城市中只有0·4%,農村只有0·3%。即使到了八十年末,中國人城市88·1%,農村93·7%的人,也只與配偶發生過性關係。(劉達臨,1995:209-210)
  在經歷了社會轉型的十年之後,潘綏銘主持的於1999年8月到2000年8月進行的針對全國20-64歲總人口的分層隨機抽樣調查表明,中國多性夥伴行為者出現了增多的趨勢。確實有過婚外性行為的,女性為5·1%,平均有過人數為2·5,男性為21·2%,平均有過人數為4·2%。潘綏銘等人據此總結說:「婚外性行為在中國正在增加,而且速度很快。尤其是在城市男性中,假如一直以目前的速度持續發展的話,那麼每10年就會增加20%還多的發生可能性。」(潘綏銘,2004:270)
  對「目前配偶」之外的「其他性夥伴」的統計顯示,超過10人的,占總人口的0·7%,其中多夥伴人數最多的一個人為80人。但是,從沒有過別的性夥伴的,仍然高達83%。(潘綏銘等,2004:260)
  由以上數字可以看到,今天中國社會多性夥伴行為者日益增多,但是,仍然是極少數。對於大多數公眾來講,如果告訴他們某個人曾與十幾個,甚至幾十個、上百個人發生過性關係,他們都會驚異地張大嘴巴。
  需要說明的是,社會轉型前,中國也一直存在多性夥伴行為者,這與社會轉型後多性夥伴行為者的區別在於:前者是違規的,是受社會干預與處罰的,當事人要小心地保守著自己的秘密;而後者則不再成為社會干預的對象,當事人甚至會以此為榮,其行為處於半公開狀態。由前者到後者的轉化,正是此研究所感興趣的.
  正是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多性夥伴行為者的個人行為與社會控制之間的關係便更具有研究的價值,對於這一群體的考察,無疑最有助於認識性自由人士與社會控制之間的博弈過程。
  今年40歲以下的年輕人,他們都是20世紀六十年代後出生的,在他們的社會化過程中,中國社會充斥的仍是單一的保守主義性價值觀,包括對性價值的貶損,對性與生殖緊密相連的推崇,等等。(潘綏銘,2002a)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被這種價值觀有效地控制了,但是,在轉型期的中國,他們中的一些人卻成為多性夥伴行為者,他們又是受到哪些不同的機制的影響呢?
  中國當下這一特殊的歷史背景,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研究性革命發生與發展機制的可能,更重要的是,研究社會控制與私人行為之間互動關係的可能。而性革命的先驅者和實踐者--多性夥伴行為者--則可成為這一研究的起點。他們是如何超越社會控制的,社會控制是如何發生變化的,這些都是值得研究的問題。性問題,可以成為觀察社會與個人關係的一個視角。

第2節 以往研究中的多性夥伴現象(1)
  一,英語學術圈的研究
  英語學術圈對於多性夥伴的研究已經頗多了,但能夠檢索到的都是抽樣調查的定量研究,沒有發現個案研究報告。性別差異,受教育程度的差異,種族差異,等等,在這些研究中均受到了重視。
  羅伯特·邁克爾等人進行的「全美健康與生活調查」表明,自18歲以來,男性中有過二至四個性夥伴的為21%,女性為36%;五至十個的,男性為23%,女性為20%,十個至二十個的,男性為16%,女性為6%,二十一個及其以上的,男性為17%,女性為3%。「人們現在之所以有更多的性夥伴,是由於他們既有性活動又處於單身狀態的那段時間被大大拉長了。人們開始第一次性交的平均年齡一再降低,而他們第一次結婚的平均年齡又不斷上升。同時人們現在離婚的可能性也增大了。這就意味著在離婚和再婚這段時間裡,他們必須尋找新的性夥伴。」 (羅伯特·邁克爾等,1996:142)
  人們的文化程度越高,他們在一生當中便會有更多的性夥伴。「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受教育多的人往往在上大學期間和畢業之後推遲婚期,他們等待得時間越長,就越可能遇見更多的伴侶,越可能有更多的性行為,並且與一系列伴侶共同生活。這當然不是因為他們有過度的性慾,而是因為他們有更長的時間和更多的機會去結識性夥伴,而最後才建立專偶的或接近專偶的婚姻關係。」 (羅伯特·邁克爾等,1996:143)
  男性有眾多性夥伴的可能性比女性大得多,成年人一般在二十來歲的時候積累數目最多。
 西班牙男人中報告有多性夥伴的是女人的五倍,其中沒有結婚的,受過高等教育的,有高收入的人居多。西班牙人強調男性氣質的驕傲感,這被認為可能是促成性夥伴多的原因,「玩女人」,嫖娼,都符合「好男人是女朋友最多的人」這樣的傳統觀念。女人中的多性夥伴者也是年輕的,未婚的,受過高等教育的。(Sabogal, Fabio, Faigeles, Bonnie,1993)
  對黑人的一項調查顯示,19%的被調查者報告說過去的一年間有過二個及以上的性夥伴在,其中男性為30%,女性為10%。單身為25%,結婚或同居的為8%。(Peterson, John, Catania, Joseph,1993)
  對1334名十八歲至二十五歲的城市青年的調查,男人中多性夥伴者是女人的2倍多,未婚是已婚的八倍多。在白人中,受過十二年或更久教育的多性夥伴者是那些沒有受過高中教育的人的四倍。但在西班牙人和黑人中,教育不構成影響因素。(Binson, Diane, Margaret,1993)
  這些研究主要都是報告多性夥伴行為者特點的。這些特點還包括:青春期青年比成年人更多報告他們的多性夥伴情況,(Forrest ,Singh ,1990)青春期女性比青春期男性更多報告多性夥伴情況(Smith,1991)。
 1988年對美國全國的一份家庭調查數據被多項研究應用。一項研究表明,在15至44歲的女性當中,那些多性夥伴行為者更多是第一次性行為發生比較早的、年齡不到30歲的、沒有結婚的、生活在城市的,收入在高出最低貧困線兩倍以內的,在外工作而非家居的,沒有宗教信仰的。沒有結婚的青少年和沒有結婚的婦女一樣在他們20多歲的時候更多地擁有性夥伴。同樣地,艾滋病的危險也更多地集中在年輕的、未婚的、城市居住的和高教育程度的人身上。(Binson,1993;Dolcini,1993)
  研究顯示,十四五歲的少年中一些人便是多性夥伴行為者了。有過6個以上性夥伴的,14歲的女性中8%,21歲的女性中有31%報告,而在同樣年齡的男性則為14%和45%。21歲的人中,只有13%的男性和20%的女性報告說只有一個性夥伴。結婚女性比未婚女性在過去三個月中的性夥伴數少,結婚男性也是一樣。14歲之前便發生性關係的男性的性夥伴數,是16歲或其後發生首次性關係的男性的2倍。第一次性生活早對性夥伴數的影響,在女性身上比男性身上更明顯。(Santelli, John, Brener, Nancy, Lowry, Richard, Bhatt, Amita, Zabin, Lauris,1998)
  還有的研究涉及種族和宗教問題,它們揭示出,白種女人和黑種女人在多性夥伴問題上沒有差別。在美國西部出生的,更多多性夥伴者,因為那裡的宗教感差。未婚女人中,她們的母親在17歲至24歲生育第一個孩子的,比那些母親在24歲之後生育的更多是多性夥伴者。母親全天在外工作的女性,比母親半天工作或不外出工作的女性,多性夥伴者多出53%。(Edwards,1994a)
  少數研究強調多性夥伴對社會的負面影響,如認為多性夥伴行為會引起社會的功能紊亂、性傳染病,以及社會暴力(Immerman, Ronald,Mackey, Wade,1999)。多性夥伴行為與酗酒之間具有密切關係,在很多社會,酗酒都影響到人們的性行為,包括一個人的性夥伴數目。
  值得注意的是,大多數多性夥伴者堅拒使用安全套,使得性傳播疾病的預防變得困難。
  在性活躍的成年人中,在調查前一年有13%的人與一個以上的人有性關係,但是他們當中只有8%的人堅持使用安全套,幾乎所有(95%)的人不堅持使用安全套(Edwards, 1994b)。

第2節 以往研究中的多性夥伴現象(2)
  在西班牙人中,20%的人和他們的穩定的性夥伴使用安全套,29%的人與他們第二個性夥伴使用安全套。在男人中,安全套的使用率隨著性夥伴數目的增多而減少。(Sabogal, Fabio, Faigeles, Bonnie,1993)
  另一項研究說,35%女性和53%男性說他們在最近一次性生活中使用了安全套,是否使用安全套與性夥伴數沒有關係。(Santelli, John , Brener, Nancy, Lowry, Richard, Bhatt, Amita, Zabin, Laurie,1998)
  又一項調查顯示,同第二個性夥伴使用安全套的人多於同主要性夥伴的,但47%的人在過去一年間不同主要性夥伴使用安全套,35%的人不同第二個性夥伴使用安全套。(Peterson, John , Catania, Joseph,1993)
  還有調查顯示,多性夥伴行為者中40%的人無論和第一還是和第二個性夥伴都沒有用過安全套,並且安全套的使用率也隨著性伴數目的增加而減少。(Binson, Diane, Margaret, 1993)
  也就是說,「人口中性生活最為活躍的人們,也就是那些被傳染上艾滋病的風險最大的人們,好像並沒有因為害怕艾滋病而改變他們的行為。」 (羅伯特·邁克爾等,1996:151)
  二,中國的多性夥伴研究
  潘綏銘等人對前面提及的全國隨機抽樣獲得的多性夥伴情況進行了分析,這是我們所能見到的中國此前對多性夥伴行為者唯一的研究。其中,性別差異,階層差異,文化差異等等,同樣成為重要視角。
  「在每月收入最高的那5%的人裡,有45·1%有過婚外性行為。可是在每月收入最低的那40%的人中,卻只有5%的人有過婚外性行為。」 (潘綏銘等,2004:269)
  「婚外性行為最多的是上過大專的男女(27·6%-29·9%)和上過高中的男女(24·3%-25·4%)。可是大學文化以上和只上過初中的人,有過婚外性行為的卻少了將近一半。……從表面上來看,婚外性行為主要是那些唸書不多不少的人們的事情。但是,這其實並不是文化高低的問題,而是機會多少的問題。上學太多就容易眼光高,減少了選擇的機會,而不上學則幾乎沒有機會去選擇。」 (潘綏銘等,2004:271)
  對有過21個以上的性夥伴的人的分析顯示,「他們全部是男人,年齡中位數是30歲半,文化程度主要是初中和高中,幾乎都不是黨員(指中國共產黨黨員),個人收入在中等以上,以商業服務業、娛樂業和個體勞動者居多,主要是初婚者,主要居住在大城市裡,單獨外出時間和平時的社交頻率幾乎都在中等以上,沒有一個身體不太好的,基本上都認為自己的魅力比較大和很大,尤其是性觀念的開放程度都在中等以上。」(潘綏銘等,2004:260-261)
  潘綏銘針對這次調查對多性夥伴行為者做出了更多分析:「至少在筆者所考察的階層變量中,無論歸屬於哪個階層的男女,發生多夥伴性行為的可能性都沒有顯著的差異。也就是說,多夥伴現象並不是一種階層化的行為的產物。或者反過來說,當前的任何一個社會階層給自己規定的行為規範,或者已經不足以阻止多夥伴性行為的發生,或者根本就沒有包括這樣的禁規。」
  「儘管人們普遍認為,只有那些性慾望和性能力都比別人更強的人,才會去尋求和發展多夥伴性行為,而『一般人』只要有一個性夥伴就足矣;但是我們的統計分析卻揭示出:性狀況(包括性慾望和性能力兩個方面)越良好的人,反而越不容易發生多夥伴性行為。或者說,在性方面不那麼『強壯』的人,發生多夥伴性行為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只不過在男性中表現得更顯著一些而已。」
  「越是目前性愛狀況好的女性,越不可能發生多夥伴性行為。可是如果再看男性,就可以引出一個似乎違背常識的推論:越是現在的性愛狀況好的男人,發生多夥伴性行為的可能性反而越大。這其實說明了一個社會性別意義上的問題:由於社會地位在整體上的不平等,男人和女人對於現有的性愛的依賴程度也就大不一樣。對於處在弱勢地位的女性來說,現有的性愛越美好,女性就越容易更加依賴它,因此不再他顧。可是對於處於強勢地位的男性來說,性愛現狀越良好,往往越容易增強他在處理性關係方面的自信,從而更可能去尋求新的、他認為肯定是更加美好的性愛。」
  「自己可能不可能發生多夥伴性行為,是女性的一種根深蒂固的基本價值觀。在它面前,現有性愛的好壞、周圍人的潛移默化、性的生物狀況等等雖然也在發揮著作用,但是其作用強度卻相對地小得多。」(潘綏銘,2002b)
  三,繼續研究的空間
  正因為以往的研究都是調查統計的定量研究,而缺少深入的個案研究,所以,為本項研究提供了充分的擴展空間。
  定量方法的標準化和精確化程度較高,邏輯推理比較嚴謹,因而更客觀,促進了對現象之間普遍的因果關係的精確分析。但定量方法也有局限性,比如說,由於是對大量樣本的少數特徵做精確的計量,因而定量方法很難獲得深入、廣泛的信息,容易忽略深層的動機和具體的社會過程。它得到的信息往往是表面的、浮淺的,難以抓住事物的本質特徵。而對多性夥伴行為者的研究,如果不抓住不同個體的內心動機,便難以深入。

第2節 以往研究中的多性夥伴現象(3)
  比如,所有這些定量研究都沒有揭示,為什麼在絕大多數人仍「循規蹈矩」的情況下,少數人卻可以有很多的性夥伴,他們與社會控制之間的關係倒底是怎樣的?抽樣統計學顯然無法回答這樣的問題。
  我在本研究便試圖以深入的個案訪談為研究方法,重點引導被訪者回溯對社會控制的解構過程,這種解構得以實現的客觀原因,個人違規背後的心路歷程,以及違規的個人是如何與傳統的社會控制機制進行博弈的。
  再比如,許多研究顯示了多性夥伴行為者使用安全套的比例並不高,是他們不瞭解自己行為的風險嗎?還是有更深層的原因?這些定量研究並沒有給我們一個答案。而通過深入的個案訪談,我試圖在此項研究中探索多性夥伴行為者不使用安全套背後的深層原因。
  我們看到,潘綏銘的研究對多性夥伴行為者的內在動機做了許多精彩分析,但是,這些分析仍是建立在對數據的合理的邏輯推論基礎上的,無法通過定量研究本身進行檢證。而深入的個案訪談,卻可以驗檢這些推論。在我的這項研究中,同樣試圖考察潘綏銘上述假設的普適性。
 需要特別強調指出的是,個案研究的結果絕對無法全面驗檢根據統計抽樣數據進行的分析,因為前者是定性的深入訪談,其全面的代表性一直受到質疑(對此我們還將在隨後的章節中進行討論),而後者是定量的。但是,沒有人會懷疑這兩種完全不同的研究方法仍然可以相互補充,提供給我們更全面的,即使不是最全面的認識。 

第3節 重要概念的界定(1)
  多性夥伴行為者:
  本項研究中的「多性夥伴行為者」需要同時符合兩個條件:1,到接受訪談之日有過不少於10名性夥伴的人士,這10名性夥伴當中可以包括同性,但不能只是同性。2,至少曾經有一次在三個月內同時與不少於兩個人保持著性關係的經歷,其中包括配偶。
  而對性夥伴的定義為:即使只有過一次性關係(陰莖插入陰道或肛門的性行為),包括嫖娼行為,也算作一個性夥伴。
  之所以將性夥伴數定義在大於等於10人,是綜合參考前面提到的羅伯特·邁克爾等人進行的「全美健康與生活調查」,以及潘綏銘等人在中國進行的全國抽樣調查的結果,具有10個以上性夥伴的人比較均很低,利用其極端性更便於研究他們與社會控制之間的關係。
  羅伯特·邁克爾的調查報告在去掉沒有性夥伴的被調查者之後,將「18歲以來的性夥伴數」分為五個等級:1個,2至4個,5至10個,10至20個,21個以上。其中在總人口中,有過五個以上性夥伴的人高達到54%,其中十個以上的為33%。(羅伯特·邁克爾等,1996:151)我這裡選取其比較居中偏右的10人,也是因為這個人數即使在美國也屬於社會中的少數人,他們身上體現著與少數人群與主流社會的種種互動關係。
  而潘綏銘在中國進行的調查也顯示,超過10個性夥伴的,只佔總人口的0·7%。(潘綏銘等,2004:260)
  本研究只選取以異性為性對像者,以及同時以異性和同性為性對像者。這裡之所以迴避使用「異性戀者」、「雙性戀者」這樣的用詞,是因為考慮到不能夠僅以性行為對像來確定一個人的性傾向。而之所以將只以同性為性對象的多性夥伴者排除在研究之外,是因為在同性多性夥伴性行為者比較於前兩個人群,特別是第一個人群,面對著相當不同的文化、輿論環境,以及社會控制機制,而作為一個小型研究,本研究無法涉及到太多的變量。
  只所以又規定「至少曾經有一次在三個月內同時與不少於兩個人保持著性關係」,也是參照國際研究慣例,像我們在「以往研究的回顧」中引用的英文研究,絕大多數都將在同一時期內(通常為三個月)具有不少於二個性夥伴作為多性夥伴行為者的界定依據。
 在我們前面提到的所有中文研究文獻中,對同樣的研究對像使用的均是「多性伴侶行為者」這個稱謂,考慮到「性伴侶」在中國人的語彙與思維中有「長期」、「固定」的含義,而我們的研究包括性交易關係與「一夜情」式的性關係,所以筆者以為「性夥伴」一詞似乎更為確切。
  社會控制:
  社會控制分為三類:自我控制、非正式控制、正式控制。本項研究中,主要關注的是自我控制與非正式控制對當事人的影響。
  從正式控制的角度看,社會控制是指一個社會的統治者,以社會組織體系為中介,運用社會規範以及與之相應的手段和方式,對社會成員(個人、群體、組織)的社會行為及價值觀念進行制導和約束,對各種社會關係進行調節和制約的行為,其目的是使社會按符合統治者利益的規則運轉。然而,在經歷了和正在經歷著社會轉型的中國,對於私人性行為的正式的社會控制已經不再那麼突出了,法律上明確禁止的也只有「聚眾淫亂」。按著「法律沒有明文禁止的都是可以做的」這一原則,多性夥伴行為所受的正式社會控制十分有限。
  自我控制是最有效而且花費最少的控制,它也最經常使用,只是我們許多時候意識不到,它需要每個人都發展出強烈的道德心。羅斯提出,「高超的控制方法是精神上的」,「一個良好的檢驗標準是自發性」,「只要社會把它的規範和準則銘記得在其成員的心上,我們依靠各種控制形式又有什麼關係呢?」 (羅斯,1988: 325-331)
  非正式控制主要依賴同齡群體、家庭、朋友、同事以及其它對個人發生作用的群體及組織的影響,這些群體帶給個人強大的壓力,個人害怕被拋棄、被羞辱,或者去尊重,所以要遵循群體規範;正式控制是官方的決定以及體系的建構所決定的,它的效果小於前二者,但仍會對個人的行為構成影響,其控制手段主要是獎勵與懲罰。
  特別需要強調說明的是,本研究中所說"社會控制的解體",均指針對私人性行為的社會控制的解體,與其它方面的社會控制無關。
  社會控制組織:
  本研究關注的社會控制組織,主要是:家庭、社區、單位。
  對人們性活動進行非正式控制需要通過一些「組織」(institution)來實施,而組織又是通過三種方式來做到這一點的。首先,組織提供了一些規則和標準,這些被認為是應該遵循的,並且是人們賴以建立自我控制的基礎(Charon,1979);第二,那些佔據組織中心位置的人將利用人們之間的互動,作為非正式控制的基礎;第三,這些組織擁有制裁的系統,當標準被冒犯的時候,這些系統就會發生作用。
  美國的研究顯示,直接影響著美國社會性觀念與性行為的兩個重要組織是宗教和家庭,害怕被制裁是組織成員遵紀守法的一個重要原因。(DeLamater,1981, 7, 263.

第3節 重要概念的界定(2)
  宗教:學者們的研究顯示(Piccolo, Heiman, 1977; Paige, 1977),基督教對美國人性行為的影響十分大。基督教將性行為的目的定義為生殖,肉體快樂是罪惡的,於是,同性戀、手淫,以及涉及兒童的性行為,均因為與生育無關而被視為罪惡。同樣的,在月經期、懷孕期,以及絕經後的性行為也是被禁止的。許多研究都揭示出:對於那些熱衷於宗教的人,這些價值觀會直接通過宗教影響到他們;即使對於不熱衷於宗教的人,他們也會受到家庭中其他熱衷宗教的人的價值觀的影響,更重要的是,國家法律本身便體現並加強著基督教的上述性價值觀。
  家庭:家庭對個人的Sexuality 的影響,Divas論證說,起著第一位的作用。所有的社會都希望性行為發生在婚姻之內,婚姻的一個重要的社會功能就是規則地接受性的快樂,所有性行為都要依據它們是有助於家庭還是破壞家庭來進行價值判斷(Davis,1976)。有學者的研究指出,婦女犯罪少於男子,便是因為她們受家庭與社會雙重控制更多,婦女與控制理論(Women & Control Theory)則認為女性與父母關係更緊密,所以越軌更少。但也有學者反對這一觀點,認為社會控制在過去並沒有減少犯罪。
  還有一些研究提到了社區,特別是人們的居住區對於私人性行為的控制作用。
  當我們討論中國的社會控制的時候,可以忽略宗教這層因素,因為宗教的影響在中國一直很弱。但是,本研究中加入了「單位」這一中國的獨特組織,因為在相當長的時期內,中國人的工作單位與美國等西方國家的不同是,它不僅將人們的職業行為管理起來,還將人們的全部生活管理起來。

第4節 主要應用理論
  本研究主要應用社會交換理論(Social Exchange Theory)對性的社會控制進行研究。
  社會交換理論認為人與社會之間的關係都是相互作用的,相互回報的,人們都想利益最大,支出最小。付出多而得到少的關係總會終止,而得到多的關係會維持。因此,社會規範能夠作為個體利益的後果而產生,之所以會存在社會控制,因為受控制者從控制中獲利,遵守和服從社會控制對受控制者有利。如果與個人利益相左,社會控制就會受阻。
  埃默森明確指出交換理論三條獨特的核心假設(Emerson,1981,):
  1,人們會(經常或一直)理性地行動,爭取收益(即價值、效用、報酬或工資等)最大化;
  2,各種物品的價值是可變的,它們全都遵循著滿足原則,又稱價值調適原則。獲得越多,自感價值越低;
  3,個體在社會互動中得到的收益取決於個體向其他人提供的利益。為了得到利益,必須有一個交換過程,這個過程本質上是社會性的、流動的。因此,可以把社會理解為一個利益流動的網絡。
  霍曼斯指出,投入足夠的資本,並從投資中產生回報,是社會控制存在的邏輯。構成資本的必定是些一般性的強化刺激,諸如貨幣、社會認可,或對暴力手段的控制。投入越多,相互依存的鏈條就越精細,網絡中的角色就越專門化,相互依靠的水平就越高,所以遵從將網絡維繫在一起的規範或權威性要求的傾向也就越強。在任何情況下,如果初始投資者和使之維持的參與都不能都獲得回報,就不會發展出任何制度。(馬爾科姆·沃特斯,2000:77)
  布勞認為促使往來聯繫形成的力量就是社會引力。一旦確立起相互之間的吸引,社會交換也就開始了。當一個人在交換中處於匱乏境地時,就有這種可能,從而只有使自己服從他人,才能使交換維持下去。他人可以獲得一種權力信用,也就是一種可用於以後交換的命令權力。所以,如果說某些人為他人所依靠,那麼,在這個意義上,這些人就是富有權力的。(馬爾科姆·沃特斯,2000:79)
  交換理論提出了許多命題,與此項研究關係密切的如:
  當與其他人互動的時候,人們都在尋求使自己收益最大,付出最少;
  人都是理性的,他們會在自己掌握的有限信息的情況下,權衡付出與收穫,從而在行動前思考選擇哪種方式;
  社會交換被互惠標準所調節;
  關係中互動的動力,以及長時期關係的穩定性,取決於關係中的當事人對吸引與依賴水平的對比。
  佔據社會控制研究主流地位的,一直是政治學與法學的視角(科恩,1988),基於社會控制是穩定的社會秩序所必需的這一價值出發點。其中許多論述,也顯示出一定交換理論的傾向,如認為「社會控制把人們分為體面和不體面的,它使有些人丟臉卻保護其他人的名譽。」社會控制實質上是對人們利益關係的維持,只有當控制行為調整到能夠被受控方接受的狀態時,社會才會穩定(李平安,1987)。社會干預的每一增加給作為社會成員的人帶來的利益應大於它對作為個人的人引起的不便,社會控制應該「給予我們最多的福利而最少地剝奪我們的自由。」 (羅斯,1988:318-324)
  除了社會交換理論之外,本研究不同章節的討論中,還將會涉及到社會控制理論、福柯的權力理論、性腳本理論、社會網理論、社會性別理論,等等。

第5節 研究目標與假設(1)
  此項研究包括4個具體目標:
  1,	考察自我控制、非正式控制在多性夥伴行為者身上的表現。這種控制是否還存在?它們與多性夥伴行為者之間是怎樣的互動關係?
  2,	如果社會控制對多性夥伴行為者已失去效應,那麼,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狀況?特別是與非多性夥伴行為者相對比的時候。
  3,	對比以往的國內外定量調查,看那些定量調查的分析結果在本項研究的受訪者身上是否同樣適用。即,本項研究中的多性夥伴行為者是否具有定量調查中所表現出來的那些特點。如果不具有,為什麼?
  4,	本研究中的多性夥伴行為者對安全性行為是否特別關注?如果他們也如定量調查中所顯示出來的那樣不經常使用安全套,則需要深究其背後的原因。
  此研究的學術意義與現實意義:
  學術意義:
  通過應用社會交換理論,通過個案研究法考察一個處於社會轉型期、專制主義色彩逐步淡去的國家,社會控制是如何解體的,個人的性腳本是如何改寫的,從而對社會交換理論、社會控制理論、福柯的權力理論、性腳本理論以及多性夥伴行為者的研究做出新的豐富。
  現實意義:
  通過本項研究試圖進一步指出,政府或各類組織不應該對私人行為強行進行干預,任何控制只有建立在使受控制者真正受益的基礎上,才可能是有效的;同時,政府應該採取有效措施,加強多性夥伴行為者這一高危人群對HIV/AIDS的風險做出自覺的、積極的回應。
 研究假設
  1,傳統的進行非正式控制的組織同受控制者之間的交換關係弱化了,從而為多性夥伴行為者將其解體提供了可能。
  非正式社會控制的得以實現是個人與社會進行利益交換的結果,在中國的社會轉型期,特別是由於市場經濟主導地位的確定,原有交換關係面臨全面破損。家庭、單位(工作場所)、社區這三種社會控制組織無法再與多性夥伴行為者完成交換,因此其控制力已經解體。
  中國家庭昔日控制方式主要是:觀念灌輸,大家庭同住,擇偶對象的管理,等等。但在今天,人們更早地獨立生活,社會以核心小家庭為主,婚姻自主。轉型的中國,家庭這一初級群體的功能外移,許多功能甚至消失。在一個人成年後,特別是獨立成家後,出生家庭的控制與他個人之間的交換關係幾乎不存在。因此,個人與家庭之交換消解。
  中國的單位在過去為個人所依賴,它以獎懲、強制管理等作為控制手段,單位幾乎是除家庭之外的唯一生活場所;在市場經濟的今天,個人與單位之間的「交換」被消解,單位不再關心「私事」,榮譽、地位、尊重等交換的力度大大下降,單位對個人性行為的控制也大大減弱。
 社區控制在專制時期是介於正式控制與非正式控制之間的一種手段,等同於一級政府部門,現在則主要轉型為服務功能,不再能夠通過提供榮譽或施加恥辱、懲罰來同個人私事構成交換。
  2,當前中國的多性夥伴行為者具有一些共同的背景,而沒有這些背景可能便是雖然處於同樣的社會轉型期,但某些人並未越軌的原因。轉型社會中,個人的自由遷移,都市的現代化,觀念開放的小環境,都促成了社會控制與個人交換的喪失及解體。
  與布勞的觀點相契合,當一個人擺脫了饋乏、不依賴狀態時,也就不會給別人以權力,也就不會再受別人的社會控制。因此,多性夥伴者更多是自由職業者、個體工商戶等在職業中受約束較少的人,或是在職業中具有權力的人士,或獨身者(特別是女性獨身者)。他們更多不擔心因為越軌而受到懲罰。
  他們多擁有廣泛的社會交往機會,工作單位內部的人際交往只是他們人際交往的一小部分,這將使他們結識許多不會與自己的日常生活圈子發生任何關係的個人,而與這些人發生的性關係略加隱藏便可以擺脫掉組織的控制,擺脫交換關係。互聯網的出現,擴展了人際交往手段,也擴大了多性夥伴行為者的隊伍。
  如果一個人從性的自律中得不到回報,他看到其他不自律者很快樂卻無人干涉,將有助於他也不再自律。多性夥伴行為者在越軌之前便有一個行為參照系,這可能是身邊的某個人,也可能是經常接觸的性自由信息。
  他們或者是性情更為自由,對即使可能存在的冷眼也不以為然,甚至樂於與之對抗的人,或者是擁有更多的隱藏技巧的人。
  3,絕大多數多性夥伴行為者,都經歷了一次性腳本的自我修改過程,在此過程中,最穩定的自我控制被解構了。
  得以修改個人生命歷程中性腳本的人,至少都具有下列特徵中的二者:從原居住地遷移到其它城市定居;生活在開放的大都市;工作單位或朋友圈提供了一個性觀念開明的小環境;性觀念與經歷開放的同伴,特別是異性同伴的影響;對互聯網的充分利用;等等。
  4,非正式控制需經過自我控制才能真正發揮作用,即,社會權力與個人服從的交換關係只能在自我控制中建立起來。當一個人對交換價值採取低估和蔑視態度時,非正式控制便無法轉換為自我控制,交換關係也就無法實現。即,個人對權力的蔑視可以在相當大的程度上消解這種權力的影響力。

第5節 研究目標與假設(2)
  5,在對性目的之選擇上,多性夥伴行為者中的許多人崇尚性的娛樂態度,但並未放棄對愛的追求,可謂娛樂與關係二種性的目的兼具。即使對於性夥伴數目最多的極少數人,愛的能力也並沒有如羅洛·梅所說的那樣喪失了。娛樂與關係並重的傾向在男性中表現的尤為典型。
  女性則分裂為兩種主要類型。一種是信奉性的娛樂作用;另一種堅持強調性的關係作用,她們相信自己的多性伴行為完全是因為關係,甚至堅決反對性的娛樂態度。她們對自己擁有很多性夥伴的解釋是:愛情改變了。
  6,多性夥伴行為者因為社會交換的缺失而通過多性夥伴實現新的交換,但是價值調適原則同樣制約著他們,到一定時候,此人群出現一次分裂:一部分人不斷尋求更刺激、更與傳統社會控制相悖的方式,如換妻、群交、SM,等等;另一部分人則渴望回歸傳統的愛情關係,渴望回歸穩定的、平靜的家庭生活,他們的表現會被誤解為「性革命失敗」,其實只是邊際效益遞減的結果。
  7,中國政府多年的HIV/AIDS預防宣傳在多性夥伴行為者心中引發的更多是短暫的恐懼,並未導致安全性行為的普遍使用。他們中的絕大多數很少使用或從不使用安全套,但他們的性關係對像均十分廣,這成為一種潛在的危脅。他們或者認為AIDS離自己很遠,或者無法抗拒不使用安全套的誘惑或男伴的要求。在一起人中出現了一種惡性循環:因為有過不使用安全套的歷史,所以認為現在開始使用也來不及了,就更不使用,甚至以「死也甘心」的說辭來安慰自己和面對訪談者。在這背後,也有男權文化的作用不容低估。

第二章 方法論
  我作為一名作家出版過二十多本兩性論著,在多家報刊開設有情愛與性愛的咨詢欄目,每個星期,我都會收到幾封讀者的咨詢信件,就他們的感情困惑向我咨詢,而其中又以女性為多。

第1節 訪談對象的獲取與倫理規則
  按著上一章定義的「多性夥伴行為者」的標準,本研究主要通過兩個方法獲取研究對像:
  方法一:由熟人入手,進而採取滾雪球的方法。首先從我已經掌握並熟知了一些多性夥伴行為者(包括研究者的熟人和朋友)入手,他們在接受訪談後再介紹他們的朋友接受訪談。這得益於我從事學術研究之前的工作經歷,那時我作為一名作家出版過二十多本兩性論著,在多家報刊開設有情愛與性愛的咨詢欄目,每個星期,我都會收到幾封讀者的咨詢信件,就他們的感情困惑向我咨詢,而其中又以女性為多。對於每一封來信我都在當天回復,盡可能地義務幫助他們度過情愛困窘期,幾年間回復的信件已達七十多萬字,因此很積累了一些「人緣」,一些人成為我的朋友或熟人。在我做這項調查的時候,他們便當然地成了我的受訪者。
  比如,早在此研究開始前7年,F07便讀過我寫的書,並在3年前找到我,咨詢她的情感困擾,在咨詢中更是本著「有病不忌醫」的原則傾訴其私人經歷。長期的交往中相互瞭解頗深,建立了深厚的信任和朋友情誼,不僅認真地接受了此項研究的訪談,還介紹了自己的兩位男性朋友接受訪談。
 方法二:研究者在互聯網的BBS上公佈徵求支持此研究志願者啟示,訪談那些主動發信給我表示願意支持此研究的志願者。關於這條途徑下面會有專節的討論。值得注意的是,看到啟示後主動給我寫信來的受訪者中,不少於三分之一的人也曾是我的讀者,他們原本對我的瞭解對他們最終決定接受訪談起到很大的促進作用。
  為保證訪談效果,訪談地點均選取在單間的茶室或咖啡屋,以確保不受外界因素干擾,受訪者可以放心接受訪談。訪談堅持一對一的原則,即只有一名訪談者與我面對。每人訪問通常是一次,只有一個人訪問了兩次, 這樣做是避免受訪者多次接受訪問必然帶來的厭煩感。每次訪問費時在三小時至四小時。
  每位受訪者在面訪之後,均以電子信件或電話的方式進行了至少一次回訪,絕大多數人進行了兩三次信件或電話的回訪。在論文寫作過程中,仍然對其中四五個人進行了電話訪問,以補充材料。
  為減輕受訪者的心理壓力,訪談時原則上不使用錄音機,只做筆錄,來不及記錄的則只記提示並在訪談結束後立即補記。只對個別心理素質極好,或極熟識的受訪者,在確認錄音不會影響訪談效果的情況下,才使用了錄音機。
  研究者有義務讓每一個受訪者都是在對接受訪問的目的、其談話可能被引入的方式、可能會造成的後果與研究者擁有同樣信息的背景下進行。即,保證受訪者擁有絕對的知情權,是在他充分瞭解研究目的,願為人類性學研究做出貢獻的情況下,成為此研究的受訪者的。
  因為研究課題的特殊性,對研究者的另一個重要倫理要求便是「不介入」原則,即絕不與受訪者發生涉性私人關係。這是此項研究順利進行的重要保證。但不發生涉性私人關係並不等於說不發生私人友情,我認為後者有助於訪談與研究的深入進行。
  比如,我與一位女性受訪者相處的比較熟了,她在來信中開玩笑地談及兩人間的關係,我同樣以玩笑的方式回復:「我只說過要報答你,可沒說過要以身相報喲,哈哈。不和研究對像上床,這是研究者所必遵守的規則。」那個聰明的女孩子回信說:「這樣說來,研究結束後,就可以和研究對像上床了?」我又回復道:「我沒有告訴過你嗎,我準備對這組研究對像進行常年的跟蹤研究,也就是要研究三四十年呢!」……

第2節 網上找來的志願者,可信嗎?(1)
  當聽到我的調查對像中有許多是通過在互聯網的BBS上發貼子找來的志願者時,幾乎每個人都立即問我:「你如何保證他們說的是真的?」
  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但這問題背後的一個假設是:這種志願者,與通過隨機抽樣而獲得的接受問卷的調查者相比,他們更可能說慌。
  我們不妨比較一下兩種方法:
  在問卷調查中,我們拿著一個隨機抽樣獲得的名字在傍晚去敲響他的家門,突然闖入他的生活,不顧及他當時的心情,由我們這些他完全不瞭解的人將一個他可能毫無興趣甚至頗為反感的調查強加給他,同時告訴他還會因此得到一些報酬。
  而在我於互聯網上公佈的尋找志願者的啟示中,我明確地告訴大家這樣幾點:第一,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曾是出版過許多兩性問題著作的作家,現在是一個要做學術研究的學生),我對於多性夥伴行為者的價值傾向(多性夥伴行為是個人選擇問題,而非法律問題或道德問題,本研究只是探究社會控制對此的影響,而不進行價值評判),以及他們可以獲得關於我的更詳細信息的網址;第二,我以人格保證對受訪者的個人信息嚴格的保密(受訪者自始至終都無需講出他的職業、姓名這些具體信息);他們的談話將被打亂了用在我的論文中,在我的論文發表之前,他們可以先行閱讀,並有權力要求我對涉及到他們的地方進行修改,如果修改仍不令人滿意,我會保證刪除一切他們要求刪除的內容;第三,他們不會因為接受我的訪談而得到任何物質酬報,只會得到我自己的著作作為紀念品,對他們最大的回報是對人類性學研究做出貢獻的自豪感;第四,我不強迫甚至不試圖勸誘任何人接受訪談, 「您充分尊重您不接受我訪談的權利,但是,如果您接受了,我就希望您陳述的是百分之百真實的。為了學術研究的科學性,我在這裡請求您保證真實!」第五,我完全聽由志願者選擇他們方便的時間和地點,在他們接受訪談的心理準備和心情最好的時候進行訪談,而不會強行闖入他們的生活。比如,F15便是在我已經睡下的深夜一點打電話給我表示有時間談話的,我立即起床出去見她。
  二者比較,不能看出,我在此研究中獲得的受訪者,並不比抽樣獲得的受訪者更多說慌的理由。
  但是,保證真實性的工作並沒有就此結束。人們對於防止和鑒別問卷調查者說謊已有一套公認的行之有效的方法,而事實上,問卷調查中的防偽與鑒別同樣可以用在個案訪談中。在我的訪談中,同樣會通過不同的問題檢驗受訪者的陳述。比如,不止一位未婚女性受訪者說,她們從不與已婚男人發生性關係,但在我對她們每個性夥伴身份的逐一鑒別中,卻發現事實遠非如此。
  另一個例子也能夠說明訪問者的高度警惕與機智才是訪談內容真實性的最佳保障。在對一位女性受訪者進行訪談的時候,她對我講和陌生人做愛的時候一直堅持使用安全套,但是後來在講述一次具體的性愛經歷時,她描述說那個陌生網友進了屋就強行將她抱到床上、扒掉衣服性交,她甚至沒有看清他的面孔。我立即追問:「這一次沒有戴安全套?」在我隨後的一連串追問下,她不得不承認,事實是她一直堅持或者說希望堅持戴安全套,但真正做到的時候卻微乎其微。
  察言觀色同樣是最後的檢證真實性的方法,訪問者必須時刻留心受訪者瞬間變換的語氣、表情、不同的用詞,等等。
  事實上,用什麼方法進行調查並非保證真實性的關鍵,關鍵是調查者是誰。換言之,調查者自身的素質,他與被調查者建立良好關係的能力,他對被調查者陳述中可能出現的偏失的敏感性,等等,都是訪談真實性的保證。這其中,有許多是學術素養之外的要求。
  對於每一個給我寫信來的志願者,我都在第一次回信中便留下我家裡的電話號碼,告訴他們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有些調查者甚至不願意留自己家裡的電話給受訪者,那麼你同他建立信任關係的一個機會便失去了。從一開始接觸,你就要讓他相信你願意成為他的朋友,而不僅僅是一個把他當作小白鼠。第一次通電話是非常重要的,你要讓對方感到你的熱情,你對他的感激,特別是你對他的關心。你的語氣應該像是兩個很熟識的朋友間的談話,而不是對一個陌生人。
  見面之始的最初幾分鐘,同樣是極為重要的。我見過一些調查者雖然在努力使自己做到保持微笑,但他與受訪者間的心理距離卻並未打破。隨意、親切、關心,細心地抓住對方當時的狀態,找到最好的話題通過一兩句話就拉近距離,見面最初十分鐘的成功與否直接決定著整個訪談的成敗。而這其中,最重要的也許是你的目光。只要當你內心真正對受訪者充滿了感激,充滿了敬意,充滿了想和他成為真正朋友並長期交往的願望,你的眼睛裡才會有那種可以讓受訪者覺得很親近,樂於像朋友一樣和你交流的目光。而這些,確實是可意會而難以言傳的。
  我要特別感謝多年當記者和作家的經歷,我曾對諸如同性戀者、易性戀者、艾滋病病人、美術學院人體模特兒等許多敏感人群進行過深入訪談,出版過多部專門的著述。怎樣和受訪者建立良好的關係,讓受訪者客觀並盡可能詳盡地表述自己的經歷,在某種意義上已轉化為我在與受訪者接觸時的一種本能行為。雖然我本質上是一個內向的、不喜歡與人打交道的人,但是,當我面對自己的受訪對象的時候,我總是彷彿換了一個人,能夠本能地調動起自己全部的社交儲備,瞬間拉近與受訪者的距離。

第2節 網上找來的志願者,可信嗎?(2)
  我從F03見我後說的第一句話中,聽出她是東北人。我立即告訴她,我幼時也在東北生活了七年。我們進而發現原來兩人生活的竟是同一座城市,我們最初二十分鐘的談話便幾乎都是圍繞「家鄉」進行的,我向她詢問那裡的變化,給她講我小時的經歷。那天F03有些感冒,當我不失時機地拿出自己帶的面巾紙遞過去的時候,我看到她眼中閃過一道亮光……當F03主動而且自然地將話題過渡到她的性經歷的時候,我們已經如親近的「發小」了。
  還需要特別說明的一點是,在訪談我中從來不忌晦開誠佈公地回答受訪者關於我個人的任何問題,包括性經歷。我有問必答,而且很隨意和爽快,這同樣會幫助對方也放鬆下來,製造一種「談性經歷本來就是一件很平常事」的氣氛。這種「交換關係」不僅僅可以幫助建立受訪者對訪問者的友好感,更主要的是,受訪者會確信你能夠充分地理解和尊重他的經歷和感受。
  會面之始,我還會送給受訪者一兩本研究者出版的著述,以加強受訪者對研究者學術資格的信賴。事實上這項研究結束之後,我的所有存書幾乎都送光了。還曾有一位男性志願者在見面之前便要求我多寄一些書給他,以便瞭解我。我寄了五本書去。
  需要說明的是,通過網絡結識研究對象,然後對其進行深入訪談的研究方法,並非筆者首次使用。在我檢索到的文獻中,便已有Robin和Turkl各自進行的相關研究,二者的不同在於,前者主張不一定要與研究對像面談,單純網上訪談結果(電子信件、聊天室或通過QQ、MSN等軟件的聊天)便可以作為研究資料,而後者則一再強調,自己堅持要在網上訪談的同時也會見研究對象,以面談作為重要手段,並驗證網上訪談到的材料。(Robin,1999;Turkl,1995)
  我更認同於Turkl的觀點,相信不經過面談便不足以對收集到的材料進行辨偽,也不足以獲得更深入、豐富的訪談材料。所以,幾個被我列入訪談對象並開始信訪的受訪者,在信訪之前也都是確信他們不久將來北京,我有機會進一步面訪,在此背景下才開始以信訪作為預備的。可惜,其中絕大多數後來並沒有接受我的面訪,對於這些人的已有材料,我便按「不引用」或「個別引用」來處理。
  我對訪談結果採取「全面引用」、「個別引用」、「不引用」三種不同的處理方法,是對研究採用的個案真實性的再一次保證。「不引用」是一個字也不用,「個別引用」是只引用極少二三處確實可信的。而對於「全面引用」的個案,即經過反覆檢證值得給予充分信任的,幾乎其中所有陳述均可以被引用,雖然事實上大多數陳述並沒有被用到。即使有兩位交往多年的友人,因為種種跡象顯示了其提供材料中有很多自相矛盾,在寫作論文時,我也分別採取了「不採用」和「個別採用」的對策。

第3節 男人訪談女人的性經歷,能行嗎?(1)
  有一種流行的觀點認為,如果性行為訪談是在異性間進行的,則受訪者面對異性訪問者進行陳述時,必然與真實內容有很大的出入,或是誇大,或是縮小。換言之,異性間不可能客觀地談論性隱私。但是,仔細考察便不難發現,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判定完全是基於這樣一個假設:受訪者對面前的這個異性訪問者具有除了接受訪問之外的其它興趣,特別是只有異性間才有的某種興趣。
  而這一假設,是靠不住的,因為,並非所有的人都對所有的異性感興趣。
  當受訪者確信自己無論怎樣的陳述,都不可能影響自己與訪問者的關係時,甚至,當受訪者對自己與訪問者的關係毫不關心時,更甚之,當受訪者完全沒有把訪問者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作為一個可以面對其進行傾述的,與自己生活的過去、現在和將來都不會有任何關係的「訪問機器」時,她沒有理由對事實加以改造。
  但是,這只是一個初級的要求。更高一級的訪問者應該給受訪者這樣的感覺:他只有說實話,說全部,才是對他們的關係有助益的,才是對得起訪問者的。
  事實上,此類敏感話題的訪談,在要求訪談者具有和受訪者建立良好的親切與信任關係的同時,還應該要求訪談者將這種關係控制在「哥們兒」的範疇內的能力。很少有人會忍心欺騙一個無條件信任你的、十分單純的好朋友,而訪問者,就應該成為受訪者心目中這樣的人。
  在我進行訪問之前,便有許多學者向我發出同樣的警告,其中一位女性說:「你必須證明受訪的女性面對魅力尚存的你時,不會在陳述中本能地有所文飾。」感謝她認為我「魅力尚存」,然而我在訪談中的發現是,持有同樣觀點的受訪女性微乎其微。也就是說,幾乎沒有人對作為一個男人的我感興趣。這是一個通過言語和目光交流便很容易確定的問題。正如你和受訪者建立怎樣的關係,也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你們的目光交流一樣。這便完全是學術之外的人際交往技巧了。
  我訪問的女性有兩類,一類是完全陌生的,另一類是非常熟悉的,原本就對她們的私人經歷有很多瞭解。需要特別說明的是,第一類是主動要求受訪的女性,一個共同特點是,她們幾乎都對我說,之所以接受訪問主要的目的是渴望傾述,特別是向一個陌生的人傾述,而這個人又是研究兩性問題的。F03便說,在傾述過程中,她也疏理自己的思想,同時渴望就一些困惑的問題聽到我的建議。一個以尋求困惑的解決為目的的傾述者,她改造自己經歷的可能性便很低了。
  原本熟識的受訪者又分作私交頗深的朋友,「異性哥們兒」,熟識的程度使得她們對我的隱瞞不僅沒有必要,而且也不可能。另一類,則是那些我的讀者和咨詢者,後者往往很樂於和我見面交流,有這樣一個機會難得的和我面對面長談,就更多問題聽取我的意見,另一方面她們多對我抱有一份尊重與感恩的心情,正如F02所說:「你曾經幫助過我,盡我的力量回饋於你也是我內心所希望的。」這樣的受訪者,盡可能地說真話,盡可能地抗拒可能偶然閃現的文飾意圖,也是她們內心對自己的要求。
  我必須承認的是,儘管如此,也仍然不能夠保證完全不出現人們所擔心的那種「對研究者個人發生興趣」的情況,在我訪談的17位女性中,這樣的情況只出現過一次,但我很快便將其化解了,訪談整體效果相當成功。所以,重要的是什麼人在進行訪談,而不是什麼方式的訪談。訪談者個人的判斷能力、處理能力是相當重要的。
  F07是我訪談時間最長的人,從第一次通信瞭解她的性經歷,到本研究中的帶著主題調查,已有三年多了,我們之間的電子通信,以及我的訪談筆記,已達到八萬多字。我一直視F07為大姐,她也一直視我為小弟。她的社會關係很廣,所以相識三年前我曾多次就各種私人問題向她求助,她總是極為熱心地幫助我。甚至當我的母親想出境旅遊沒有遊伴的時候,我想到的也是F07。這次調查中,她除了自己極為認真地接受訪談,更是將她的多位男性朋友介紹給我,F07便多次提到什麼樂於主動接受我的訪談:
  我看過很多你寫的社會調查,非常喜歡,我喜歡真實,喜歡簡單,喜歡不修飾的人生,更喜歡那種不加任何評論的報道,只報道事實。
  我一再說,我之所以說給你聽,只是一種發洩,因為很多事情說出來,你能理解我(從書面上看)。 
  我對性的觀念你應該很清楚,讓我違著心說什麼,是我萬萬不願意的,但如果全都說實話,一般人根本接受不了,為什麼有很多話我只在信裡和你一個人說呢,就是因為我實在沒說的地方了。
  我可不是光想講給你聽,我還想聽你的故事,我需要的是交流,是互相的。有空多講講你,我想更深的瞭解你,我不想和一個我一點都理解不了人交流。我也不喜歡無味的男人,如果只是和一個學者交流學術問題的話,我不會有興趣的。明白我的意思嗎?我需要的是心與心的溝通,需要的是朋友間的交流。
  我不管你在做什麼工作,做什麼調查,我只想要讓我能和你繼續交流下去的動力。你也清楚我們倆的目的不同,我不敢設想、也沒有精力設想今後合作的結果是什麼,只知道你趕的機會很好,正好在我不管不顧的非常想說的時候,正好在我不管不顧的非常想寫的時候,正好在我非常需要找一個能理解我的人和他交流的時候,你是撞在這個槍口上那麼合適的靶子。

第3節 男人訪談女人的性經歷,能行嗎?(2)
  我是個很情緒化的人,那一段是我最想寫,最想找人傾訴的時間,就那麼合適的找到了你,可惜,運氣不好,是你最忙的時候。現在再讓我寫,我真的不知道寫什麼了,突然覺得面對屏幕,腦中一片空白。
  與人們一般的想法完全相反,同異性受訪者相比,我在同性受訪者那裡受到的挑戰卻更大一些。我發現,當我訪問男性的時候,我更多地面對誇大或縮小的陳述,不得不進行更多的辯偽,甚至不得不放棄整個訪問。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講述自己的性經歷時,更容易「吹牛」,而女人則相對不愛吹牛。一名雙性戀男子,當我意識到他之所以接受我的訪問是因為對我本人有興趣後,我努力試圖消除他的這種興趣。但我發現,當我成功地消除了他對我的興趣之後,他認真對待我的訪問的興趣也沒有了。我意識到回復的過於膚淺且多處無法證實時,決定放棄大部分訪問內容,而只引用極少數確信是事實的部分。
  實際上,在本論文中引用的,都只是受訪人陳述的極少部分,除了與論證假設無關外,那些真實性引起我懷疑的內容,也都沒有引用。
  M10是所有受訪者中與我相識時間最久的,那時十六年前,他當時只有十七歲。但即使如此,在我們的談話中我仍然時常可以發現他有意誇大和炫耀的地方。靠著多年的交情,每逢這時我總是委婉卻明確地要求他加以澄清,並且直到我確認信息準確為止。
  M02也是與我有數年之交的朋友,一直尊稱我為「老師」和「大哥」,但他的陳述中也有太多不經意的浮誇,而又不願意靜下來聽由我一點點去粗取精,所以最後的論文中,我便幾乎沒有引用他的陳述。
  M06也是我多年的友人,但因為交情很深,所以訪談便進行得相當深入。雖然我此前便知道他幾乎全部的經歷,但正式的訪談還是都進行了四個多小時,我們得以一起追究事件背後的原因,探討私人性行為與整個社會的博弈機制。
  事實上,所有有經驗的訪問者都清楚:當一個人的陳述與事實有出入時,我們很容易通過他的面部表情、體態語言,甚至語調的變化感覺到。這時,便可以採取相應的對應措施了。

第4節 為什麼不能請助手協助訪談
  在我最初設計的研究方案中,包括請助手幫助我進行訪談,以便擴大受訪對象。但在第一次訪談中,我便意識到,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我需要的不僅僅是情節,而是與當事人一起窮追事件背後隱秘的種種關係。在這一過程中,我原有的假設可能會更改,伴隨新的假設產生的是新的問題。訪談是一個互動的「活」的過程,充滿著個人的思索,因此,即使是我的同行也難以代替我,因為這需要對整項研究的全面把握。
  每次訪談,至少要進行兩個多小時,最長的一次則四個小時,還不算兩個多小時的回訪。因為需要精力高度集中,迅速對可能出現的線索做出反應,並且對重要的信息不斷深入,窮追到底,所以這樣的訪談是一件極為辛苦的作業,一次深入的訪談下來,我這個提問者甚至比受訪者還要累,像做了一次重體力勞動一樣。
  即使是對我的研究目的和研究假設非常瞭解,即使不僅僅是照著訪談題綱機械地提問,即使高度地敬業,仍然無法代替我本人進行訪談。因為,訪談的過程,還是不斷修正舊假設,提出新假設的過程。
  而且,正如前面所提到的,訪談的過程不僅僅是提問和記錄,而是參與,是思考,是辨偽。那麼,顯然沒有人會比我自己做的更好。
  曾有一段時間,受困於男性受訪者的稀缺,有人提示我,如果訪談者是女性,男人可能會更樂於接受訪問。這曾使我動過請我的女同學幫助我的念頭,但轉而一想,如果一個受訪者因為訪談者的性別原因而接受或拒絕訪問,訪談的質量便真的有理由受到懷疑了。所以,此項研究自始至終沒有使用助手。

第5節 個案訪談要不要代表性
  對由網絡而來的志願者進行研究,同時面對另一個重要的質疑:他們都屬於同類人中那些樂於訴說的,他們是太特殊的,對他們的研究結論是否具有普適性,代表性又有多大呢?
  這個問題,本質上還是對於個案研究法的質疑。
  如果不是隨機抽樣而獲得的研究對象,那麼,是通過在街頭隨意碰到的,或者是研究者個人社交圈子裡的,或者是從互聯網上得來的志願者,或者其它非抽樣方式選取的,這其間的區別並不很大,都是偶遇的。因為這時我們關注的重點並非代表性。
  具體到這項研究,關注的是多性夥伴行為者和社會控制之間的互動關係,關注是的他們是如何逃避社會控制的。所以,如果說那些志願者可能是性夥伴更多的人,更有勇氣訴說的人,性價值觀更開放的人,這對於此項研究只有好處,正好有助於更充分地解讀研究中將關注的那些問題。正是從這層意義上,通過互聯網獲取的志願者並不會影響本研究的代表性。因為我們關注的不是「面」上的普適,恰恰是極端情況下潛在的規則是如何運作並成為可能的。
  但我願意在這裡對另一個問題略加討論:個案研究真的不可能獲得代表性嗎?可以肯定的是,他們不具備全面的代表性。但是,我們不能夠說它就毫無代表性。問題在於,我們想要的是什麼樣的、哪方面的代表性。比如在本項研究工作,我便致力於使結論至少在對於多性夥伴行為者與社會控制的互動上具有一定代表性。
 對個案研究的一種偏見是,仍將它視為一般的描述報告,認為整個研究不過是個人或組織的許多行為或心理事件的集合報告。而事實上,個案研究的目的同樣可以是發展一般性理論,以概括說明社會結構或過程。個案研究屬深度研究的一種。個案研究可以揭示出社會行動和關係是如何被他們的社會環境所影響的。
  人類學家Mitchell這樣定義個案研究法:「對一個或一系列相關事件進行細節的考察,研究者相信,通過這種考察可以展示出一些普遍的命題原則。」(Jennifer, 1998:3-5)很顯然的,個案是一個例子似的事件,人們對它有興趣是因為它表現出社會的結構,正是社會結構使得這個事件產生了。
  我們必須清楚下面這二組關係:
  1,研究對象的個別性與典型性:個案研究的對象是個別的,但不是完全孤立的個別而是與其他個體相聯繫的,是某一個整體中的個別。因而對這些個別對象的研究必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其他個體和整體的某些特徵和規律。個案研究的目的固然是瞭解把握某個個體的具體情況,但也要通過一個個案的研究,揭示出一般規律。
  2,研究內容的深入性和全面性:個案研究既可以研究個案的現在,也可以研究個案的過去,還可以追蹤個案的未來發展。個案研究可以做靜態的分析診斷也可以做動態的調查或跟蹤。由於個案研究的對象不多,所以研究時就有較為充裕的時間,進行透徹深入、全面系統的分析與研究。「個案研究在社會學研究中的獨一無二性,表現在它要求研究者浸入他所研究的個人、社會或者組織的生活和相互關係中。」 (Borgatta, Edgar, Rhonda, Montgomeng,2002:243)
  Park就告誡他的學生,個案研究應該強調個人生活和社會組織是如何被普遍的社會過程和結構塑造的。
  那些看起來很特殊的個案同樣會被認為是有意義的。「在研究那些背離的,或者表面上悖離的個案時,有一些東西是共同的。如果一個個案在近距離審視時仍被認為真的是悖離的,它或者將無法被規納,或者要求自己被修改。如果它被審視後認為並不是真的悖離,那麼它所能提供的歸納上的意義要遠遠大於那些看起來就和普通規律沒有什麼出入的個案。……還有一些悖離的個案會導致對理論的修正,比如重新定義適用的範圍,或者加入各種變量。」  (Jennifer Platt, 1998: 17)
  雷蒙·布東則指出,普遍性的得出與個案研究數量沒有必然的關係。他例舉了米拉·科馬羅夫斯基關於失業對家長地位影響的調查,指出,「作者只觀察了很少量的情況:總共59例。儘管如此,作者還是陳述了一些令人信服的命題。……這個例子表明,觀察的強度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彌補觀察廣度的不足。它也表明個案分析服從於與定量研究同樣的邏輯原則。」(雷蒙·布東,1995:113)
  個案研究無疑可以用來探討普遍性,可以用來提出一個普遍性的理論,或者駁倒一個普遍的結論。個案研究在這方面不存在是否可能的差別,只存在滿意度與可信度的差別。

第6節 分析方法
  以上各節所論,都是圍繞著材料獲取方法,而本研究中的分析方法,也需要在這裡加以說明。
  本文通過分析受訪者自述,解讀社會控制在多性夥伴行為者身上解體的原因。社會交換理論是貫穿始終的、最主要的指導分析的理論。但是,在論述不同的問題時,我也借用了其它相關的理論和研究成果,以輔助社會控制理論來共同解讀。這些理論是:
  a,在對單位控制力的解體進行分析時,以往關於單位制的研究,以及對社會轉型期再分配機制與市場機制的研究,都成為指導分析的重要線索;
  b,在論述非正式控制需要轉化為自我控制才能起作用的時候,福柯關於權力的論述,特別是其關於「權力無所不在」、「全景敞視監獄」的觀點成為此項研究重要的參照;
  c,性腳本理論的引入,以及對它的豐富,同樣是為了說明社會控制在社會轉型期與個人行為的交換關係的破損。為了證明這一點,又借用了布迪厄關於場域與慣習的論述來輔助;
  d,在進行最後的總結時,我又試圖將討論引深到國家與市民社會、公領域與私領域這樣一些話題上,從而對多性夥伴行為者的增多有更深入的理解。
  正是因為在不同的章節中借用了這些不同的理論與觀點,才使得貫穿全文的用社會控制理論進行的分析得以深入和擴展。
  在第七、八章,雖然有些分析超出了社會交換理論可以涵括的內容,但其出發點都沒有離開對當前多性夥伴行為者的分析,旨在更全面地揭示這一人群,以及他們與社會控制的關係。

第三章 控制的喪失與持續
  我不擔心單位的人知道,現在這個社會觀念下不會有什麼影響。異性性行為肯定不會有影響,我的單位老闆應該是性的更活躍份子,他們不會因為我的這些事而對我的工作構成威脅

交換及其背後的博弈
  我們在第一章中已然提到,考察當前中國對多性夥伴行為者的非正式社會控制,可以從分析單位、家庭、社區三個組織的控制力的變化入手。通過分析它們是否仍然對多性夥伴行為者行使控制權力,以及如何行使權力,來解讀多性夥伴行為者與社會控制之間倒底存在著怎樣的權力關係。
  在第一章中,我已經提出了一些假設,如:傳統的進行非正式控制的三種組織同受控制者之間的交換關係弱化了,從而為多性夥伴行為者將控制解體提供了可能;多性夥伴行為者更多是在職業中受約束較少的人,他們不擔心因為越軌而受到懲罰;他們多擁有廣泛的社會交往機會,使他們結識許多不會與自己的日常生活圈子發生任何關係的個人,而與這些人發生的性關係略加隱藏便可以擺脫掉組織的控制……
  但在對受訪個案進行深入分析後,我發現並不能如此簡單地進行劃分。比如,並非單位、家庭、社區三種非正式控制組織對所有的多性夥伴行為者的控制都弱化了,一些多性夥伴行為者同樣是受職業約束較多的人,而且很多多性夥伴行為者的性對象也仍然是他們的日常生活圈子如工作單位裡的人,而且一個多性夥伴行為者的出生家庭與他的婚姻家庭對他的控制力是完全不同的……
  我由此得出下面更加細化的一組假設:
  1,市場機制中的多性夥伴行為者不再擔心工作場所對他們私人生活的影響,或者略有擔心但其交換價值已不足以使他們放棄多性夥伴的生活方式。與此同時,再分配機制中的人的顧慮則要重一些,中國特色的「單位制」對私人生活的影響在這裡仍然可見其餘威;
  2,來自出生家庭的對多性夥伴行為者的干預或稱控制基本解體了,但來自婚姻家庭方面的控制,仍然是多性夥伴行為者十分顧忌的;
  3,居住社區,包括非職業社交社區,對私人性生活的控制徹底解體了,但當與婚姻家庭的控制聯合起來時,仍會發生一定作用。
  本章,我們便逐一論證上面的假設。

第1節 單位制、再分配機制與市場機制(1)
  工作場所:單位制、再分配機制與市場機制
  第一章中對英語學術圈研究成果的綜述中已然提及,對美國人性行為進行非正式控制的組織裡不包括他們的工作場所。但我們研究中國的情況必須提單位,因為中國的單位不同於西方的工作場所(workshop),後者是在高度發達的社會分工基礎上形成的相對固定的專業化的工作場所,而單位制(Danwei system)中的單位組織不僅有專業功能,而且具有經濟、政治、社會等多方面的功能,起著政府的作用。人們從生老病死到「吃喝拉撒」的全部生活內容都與單位緊密相聯,人們的工作方式、生活方式、交往方式乃至思想意識都嚴重受制於單位制度。也就是說,當單位為單位中的個人提供其所需的時候,也就與個人建立起了密切的交換關係,從而實現了單位對個人的控制。
  「單位不僅通過社會成員的工作使之取得一定的經濟報酬,通過分配住房保證單位成員基本的生存空間,通過公費醫療制度滿足人們基本健康的需要,通過興辦托兒所、幼兒園、食堂、澡堂及為職工子女就業需要的服務公司或集體企業等等,為單位成員提供各種社會保障和福利方面的服務,更多地,單位還給予單位成員在單位內或單位外行為的權利、社會身份以及社會政治地位。」因此,「一旦社會成員進入某一工作單位,那麼他基本需求的滿足與實現以及在社會上行為的權利、身份和地位就有了最根本的保障。」(李漢林等,1994)
  「單位成了城市社會基本的穩定的利益共同體。單位這種全方位的利益給予造成的直接結果是單位成員對單位的高度依賴。國家政權便通過隸屬於它的單位對其成員利益的支配而實現了對這部分社會成員的行為引導。單位成員如果拒絕這種引導,就有可能失去單位身份和相應的利益保障。……單位同時也通過單位對其成員的行為進行著強制約束。單位對其成員的強制約束是通過單位的行政特性實現的。不論是行政單位,還是事業和企業單位,都隸屬於一定的行使政府權力的上級機關,這些上級機關也以不同的方式賦予了這些單位一定的管理單位成員的行政權力。因此,單位就不僅能對單位成員進行工作紀律的約束,而且運用特殊的行政權力對單位成員進行全面的強制約束。單位不僅管理單位成員的工作,而且還管理單位成員的社會性行為,乃至於單位成員的思想和品德。單位成員在單位外造成的過錯,也要由單位進行處理。」(周平,2000)
  「單位通過對社會資源的嚴密控制和分配,通過壟斷單位成員發展的機會以及他們在社會政治、經濟及文化生活中所必需的資源,形成了對單位成員的支配關係,最終有效地控制了單位內每一個成員的全部社會生活。計劃體制和單位制度編織的巨網,客觀上造成了單位人在經濟、政治、社會乃至人格上對單位的全面依附,造成了單位人以自己對單位的全面依附,以接受單位對自己的全面控制為代價來換取生存與發展所必需的資源的生存格局。」 (揭愛花,2000)
  以社會交換理論的視角看上述關於單位制的論述,便不難理解,個人為了獲得所需的發展機會,政治、經濟、文化資源,必須通過「遵紀守法」與擔負著全面控制職能的單位完成交換。而多性夥伴行為,作為一種「思想品德問題」,無疑會在單位內受到處罰。霍曼斯認為社會控制存在的內在邏輯是,投入足夠的資本,並從投資中產生回報,那麼,控制住自己的性慾求,放棄對更多性夥伴的追求,同樣是一種投資行為,目的是從單位那裡交換到足夠的回報。
  中國的單位制具有使得人員的自由流動成為不可能,一個人不經過單位同意自己離開了一個單位,就意味著失業和失去生活來源。
  但是,中國近二十年的社會轉型,市場化進程,使得單位制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一方面是傳統的單位自身的變化,這種交換便面臨解體。單位成員離開原來單位不僅不再意味著工作機會的喪失,甚至還可能謀得更好的工作機會。單位作為單位成員穩定的利益共同體的意義隨之減弱。在這樣的情況下,單位成員游離於原來單位的傾向明顯增加。」同時,單位功能也真正實現了單一性,是專業化的工作場所,而不再具有其他的功能。這就從根本上改變了單位作為城市社會基本的社會組織的地位和作用。「由於單位成員的單位屬性在減少,與其相對的社會屬性在明顯增加,這些單位在利益實現方面對單位成員的制約和通過行政權力對單位成員的制約性都大大地減弱了,傳統的政治控制的利益機制和強制機制都明顯地弱化了。因此,通過單位實施的對單位內的社會成員的控制的有效性大大地降低了。……因此,通過單位實施對在這些單位內工作的社會成員的政治控制是難予奏效的。」(周平,2000)
  單位控制職能的轉化,意味著與工作行為無關的私人性行為,不再屬於單位的控制範圍,個人無需再以性行為上的「節儉」來同單位進行利益交換了。正如社會交換理論所說的,人們都在尋求使自己收益最大,他們會在自己掌握的有限信息的情況下,權衡付出與收穫。當人們意識到犧牲自己在性上的享受不再能夠從單位那裡換回利益時,社會交換所依賴的互惠原則便不復存在了。

第1節 單位制、再分配機制與市場機制(2)
  受訪的多性夥伴行為者中,很多人的陳述表現出單位制解體後的自由心態。
  我不擔心單位的人知道,現在這個社會觀念下不會有什麼影響。異性性行為肯定不會有影響,我的單位老闆應該是性的更活躍份子,他們不會因為我的這些事而對我的工作構成威脅。(M01)
  我的多夥伴性行為,同事們大概知道,從我打電話能聽出來。也沒什麼影響,最多他們覺得我特亂,但是跟他們沒關係,所以沒影響。我在住所比較注意,不是我介意他們對我的評價,他們根本管不著。
  ……
  對於別人給我的負面評價,我通常接受,但是是否能夠影響我,就難說了。由於我人緣好,大家首先接受了我這個人,對於我的所作所為是否越軌,他們不太關心。所以負面評價很少。我想如果某人對我的行為進行了負面評價和制裁的時候,我會想辦法繞過對方,或者引開他的視線。比如我們領導老說我,別老玩了,趕緊找個人結婚吧,這麼瘋玩是不成熟的表現,對你沒好處。我覺得他說的對,但我未必會採納。(F05)
  在飯館工作的時候,其他人肯定背後譏笑我同老闆上床,但是,打工妹的生活是很累的,誰也不會有太多的精力來關注你、議論你。那時我上班的時候就常回宿舍睡覺,很任性的。我不合群,同事中沒有朋友。
  在第二個飯館的時候,大家都喊我老闆娘,老闆有的權力我都有了,別人就很怵我,不敢招惹我。我能夠隱約感覺到別人的負面評價,不外乎說我通過性關係來做交易。但當時我感覺很興奮,想走自己的路讓他們說去吧。
  後來在其它公司工作的時候,有一次喜歡上公司的一個老闆,語言上有一些衝動,主動告訴他自己的隱私,之後我更緊張,恐慌,想他一定不喜歡我,自己先受不了了,一走了之。(F09)
  所有單位裡我看的上的男人幾乎都上過我的床,大概20多個吧。只有一個用手能讓我到高潮,其他都不行,所以一般都是只有一二次交往。
  ……別的單位我不知道,但我們單位的人可能素質較高,多數是大專以上學歷,好像關心別人私生活的人並不多,我私生活中的一切,對我在單位的處境,沒有任何影響。相反,看得出來,單位同事對我都非常好。(F07)
  工作上沒有任何負面影響,可能在那些保守的人心目中我的形象會受一些影響,但誰在意他們呢?他們並不是能夠決定我命運的人,如果我的老闆是那樣的人,我會考慮換一個老闆,或者在他面前掩飾,幸好我沒有碰到過那樣的老闆。我遇到過的一個老闆,比我還性自由,我還給他介紹過女朋友。
  我的性夥伴主要都是通過工作關係結識的。如果沒有這麼廣的社交圈,是不可能有那麼多情人的。我知道有的人主要在網上找性夥伴,但我從來沒有在網上找到過。
  ……
  圈子裡面的情人,我也沒有特意迴避。現在沒有人會削尖腦袋探究這種事情。迴避的效果也不一定好。不迴避對我的生活和工作沒有什麼影響。
  負面評價我不介意,當耳旁風。沒有能夠對我生活構成影響的負面評價,否則也許我會介意。從來沒有出現過制裁等情況,也不需要我具體去應付。(M05)
  許多受訪者都說,性愛原本就是隱秘的個人私事,如果不是當事人特意宣揚,別人想知道也不容易。所以,他們感受不到壓力。
  這本身便在一定程度上說明,私人生活空間的隱秘性強了,社會非正式控制已經弱化。在再分配體制無孔不入的時代,個人的一舉一動包括私生活也都處於「群體雪亮的眼睛」監視之下。今天,公領域與私領域的相對獨立和分隔,無疑是多性夥伴行為者少受社會控制的重要原因之一。
  做愛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較為隱私。如果不對外宣揚,別人很難知道。我的好朋友我不會介意讓她們知道,但是長輩或別的不很熟的人,我還是會介意他們知道的,但一夜情這種事情,自己或是對方不對外說的話,別人還是很難知道的。
  我現在沒有工作,所以沒有影響。我的生活方面嘛,因為性行為這畢竟是較為隱私的問題,對我的正常生活構不成威脅,也沒有影響到聲譽,在我周圍人的印象裡我一直是比較循規蹈矩,文靜聽話的人。而且我的人緣很好,朋友挺多的,大家也願意和我成為朋友,所以我的性行為對這些事情基本上沒有什麼影響。(F01)
  非正式控制的弱化,還表現在,個人可以不在意別人的負面議論了。我的受訪者都表示,可能存在的背後議論,並不會影響他們的個人生活。
  沒有人對我進行過負面評價,也許有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就算有人當面告之我的行為不對,我不會反駁的,但我想我會該怎樣還怎樣的。(F01)
  我不怕別人說三道四,也許他們背後說閒話,但這奈何不了我什麼,我根本不在意。
  我和C的關係,原來單位的很多同事可能都看出來了。
  至於一夜情,我想單位的人即使知道了也沒有關係,沒有人會管。特別是像我們這些作IT業的,更沒有人去關心別人的隱私。我也不擔心別人知道會小看我。(F03)
  有一位受訪者甚至表示,別人的關注反而會給她帶來「快感」;

第1節 單位制、再分配機制與市場機制(3)
  我和他們的關係可能很多人會感覺到,但應該都沒有證據確認。我有時會感到一些小的壓力,比如一個名演員的女經紀人,就曾在飯桌等公共場合對我含沙射影,這時我會表現得非常從容,談笑應對,這讓我也有一種快感。(F14)
  完全一絲一毫的影響都沒有也是不可能的,F06自稱不在乎社會控制,同時又不願意讓單位裡的人知道,也許正因為在她身上確實因為私人性行為而受到了「干預」,但我們從她的經歷可以看出,這種干預其實又不是專門針對她的性活動的,而針對她由於性活動而來的一些「副產品」的,比如可能太「傲慢」了。而這便涉及到了工作關係中尚需要維持的另一種「交換」,即通過與同事間的「平等」、相互尊重關係來換回和平的相處。
  婚後第一年,追我的人很多,那個大款幾乎每天下午都把車開到辦公室樓下等我。而處長則每天都和我通多次電話,還常來辦公室找我。肯定大家都猜測我有情人,還有人常同我開玩笑:「小蒂,樓下那麼高級的車接你呀?」「小蒂,那個特有魅力的男聲又來電話找你了。」
  一個同事和我說,有一個人見過我後要追我,她告訴他:你就別想了,多的是男人追她呢。
  只有一次算是領導干預吧,那是我們的女總編,她說,那個大款我瞭解,他很花的,你要小心些。但這絲毫不會影響我什麼,現在看來,這告誡與其說是干預,不如說是鼓勵。
  有一段時間我情場十分得意,「八年」、舞蹈演員、「四十萬」(均是F06的男友--作者注)前後幾乎同時交往,每天許多電話打到辦公室。情場得意了,待人接物上便也十分狂,年輕嘛。我當時在單位顯得很張揚,太狂,同事不滿意,領導也不滿意,矛盾已經積累很長時間了。終於有一天和領導吵起來了,吵的很凶,翻臉了,我一氣之下調到另一個部門工作去了。半年後在那邊做的不好,又回來了。
 吵架時,領導說我工作不認真,這肯定是指我的私生活。因為當時太多的電話找我了,而我領導和我們都在一個辦公室。
  另外,那是一個女領導,又處於更年期,便更難處了。有人說過,如果女領導在更年期,她手下的女孩子們就要倒霉了。
  在工作單位沒有特意迴避過。許多人打電話、找我也沒有什麼,時尚記者就是認識人多,別人也一樣。也有例外,有一次發現了一個情人除我之外還另有外遇,我很痛苦,決定最後談一次。一開始約他到我的辦公室樓下的酒吧,後來覺得不妥,怕同事看到我當時受傷的表情,又另改地方了。這是因為我不想讓人看到我痛苦,受傷害的樣子,如果是兩個人在那裡快樂地談天,則無所謂。
  F06說,她曾經主動和一個同事講了自己的經歷,她後悔了,因為結果證實還是不講的好:「和我們一個樓卻不是一個單位的一個女孩子,她特別崇拜我,覺得我哪裡都好。我同她說過我的情人。但那之後我們的關係就不像原來那麼好了,可能是因為我各方面都太強了吧。」
  F06後來就學乖了,再也沒有同別人說過:
 
  我為什麼要和同事說呢?為了炫耀?我是一個很低調的人,我覺得工作上要炫耀就炫耀你的工作能力。
  自己說和別人猜測完全不一樣。別人猜測沒有證據,基本上干涉不了你。而自己說,別人會覺得太可笑了,領導知道了也肯定影響我的工作。比如我是一個特別懶散的人,如果我說了,以後再遲到早退或不去上班的時候,人家就會說:她又和情人上床了。(F06)
  由F06的例子我們可以看到,只要多性夥伴行為者能夠很好地處理私人生活和工作的關係,不將自己私人生活的情緒帶入工作中(自負、遲到,等等),單位對他的私人性活動便不會加以影響。也就遠不足以構成促使他改變行為的交換機制。甚至是F06經歷的這些來自單位的控制,其影響力之小也遠遠不足以使她放棄多性夥伴生活。
  我們這裡將一位多性夥伴行為者對大學校園內社會控制的表述也收入此處,因為大學校園在過去也同「單位」具有相同的功效。這位受訪者,在大學裡也沒有感到壓力,這不能不使我們想,那偶爾被曝光並會引起轟動的「女大學生懷孕被開除」之類的事件,只是極為有限的偏例。
  沒什麼可以限制或影響我,這是我的自由。
  讀北大時,去做人流的時候我也是以未婚身份去的。 
  在北大的時期,被人管的唯一方面只在於去考試,修夠學分,就可以拿到學位畢業了,平時不會見到班主任。何況我們班主任是個一心想往上爬的人,根本不關心我們。班長、黨支書什麼主要的學生幹部都是我的好友,她們很瞭解我,經常和我交流,我總是鼓勵她們也去體驗性愛。別人就算知道我和任何人做愛又有什麼關係呢?不會有人報告學校的,大家這點素質還沒有,能上北大嗎?所以我差不多是完全自由的,想去哪裡過夜都可以,有時父母打電話來我不在,同宿舍的人也會替我掩飾。
  至於畢業後一個人在北京,就更沒有人管了。
  即使真有負面評價我也不理會,我不關心別人怎麼想。(F04)
  與上述大多數受訪者不同,個別受訪的多性夥伴行為者,或者他們的性夥伴,仍表現出工作場所對其有很強的影響力。仔細分析那些 「害怕」的人,就會發現,他們幾乎都是在舊的再分配機制下生活的人,或者深受再分配機制影響的人。

第1節 單位制、再分配機制與市場機制(4)
  學術界對於中國由再分配機制向市場機制轉型的論述中,很多對我們的分析具有極大的啟發性,與我們在本節開始討論的單位制可以形成呼應。
  「社會主義經濟從等級到市場的轉型改變了社會經濟地位獲得的決定因素,進而也改變了權力和特權之源。」(維克多·尼,1996) 「從再分配調節向市場調節的轉型會導致社會經濟地位獲得背後作用過程的改變,這種改變有利於直接生產者而不利於再分配者。我認為,社會經濟地位獲得背後作用過程的改變會在相當普遍的意義上削弱政治資本的價值。」(維克多·尼,1996)「在社會主義社會中,市場交換替代再分配的比重越大,政治資本的價值就越小,市場資本的價值就越大。」(維克多·尼,1996)
  轉型帶來的是政治權力的衰退,而與政治權力衰退同時而來的,必然是自由的傾向。
  「在過渡中,政治市場的自由化常常與經濟市場的自由化是同等重要的。」(白威廉,麥誼生,2002:555)
  「市場過渡理論認為,當商品與服務的分配轉向市場方面時,權力就更多地通過交易性交換而不是行政性命令來傳遞。因此,權力不再由再分配者壟斷,而是變得越來越擴散到經濟與社會的各個方面。……市場過渡理論認為,從等級制度向市場轉變引起了在再分配部門的地位性權力的重要性的下降。」 (維克多·尼,1994) 「市場改革削弱了共產黨對普通公民的監督制裁能力,因而國家控制隨著向市場的轉移而減弱。這一結論與市場轉型論的『再分配權力重要性減弱』假設相一致。」 (倪志偉,馬蕊佳,2002:596)所有上述論述,為我們研究當今中國針對性的社會控制提供了有價值的理論視角。
  單位曾在中國人的社會生活中長期居於最重要位置,它是再分配機構,個人所能夠得到的全部生活資源、聲譽地位等等,幾乎無不從單位獲取。但是,隨著市場機制取代再分配機制,單位的作用開始分解。越是市場化的領域,單位對個人私生活的控制力也越低,或者換言之,違背控制時所可能得到的「懲罰」對個人影響越小,個人越有可能置單位的控制於不顧。
  在市場分配機制的機構中工作的人,如外企、私企,社會對其私人性活動的控制力極弱;在再分配機制中工作的人,如國家機關、事業單位,社會對其私人性活動的控制力仍然很強。在市場分配機制中工作的人,比較在再分配機制中工作的人,當其採取多性夥伴的生活方式時,更不擔心自己的行為會曝光,更不容易受到懲罰。
  本研究中的個案調查,證實了這些假設。
  F01提到, 「除了那個警察外,我和別的性夥伴沒有刻意去迴避什麼。」
  警察,便屬於我們所說的在「再分配機制中工作的人」,而且公檢法這種機構本身就是用來進行社會控制的,像軍隊一樣,對其內部成員的控制更強一些。
  「那個警察男友很注意我們在一起的保密性.我們或者去賓館做愛,或者在他的警車裡做愛。在警車裡做愛之後,他都十分小心地將每一根頭髮找出來,不留下一點痕跡。而且,他是唯一一個要求做愛時戴安全套的男人,每一次都戴。他謹小慎微。」F01這樣說。
  我追問她:「他的同事是否有人知道你們的關係?對他構成影響了嗎?」
  F01回答:「我想他的同事不會知道的,他有幾個好朋友知道,我和他的朋友們接觸也很少,不是他特別要好的朋友的話,他是不會介紹給我認識的。我知道他的朋友和他的工作沒有什麼聯繫。他的同事我一個也不認識的,但我肯定他絕不會讓他的同事知道的,他是那麼謹慎小心,他通過一切可能的手段發展他的事業,他不能允許一點兒可能會影響他事業的事情發生。」
  我和F13下面的一段對話,
  方:你的這些夥伴裡,他們有人特別害怕別人知道嗎?
  F13:有。一個在國企做外貿,進出口的人。
  方:領導?
  F13:部門經理。一個挺大的部門的經理。一個國有的做進出口的大型的集團公司。還有一個男人是中日合資的大型企業的北方大區域經理。
  方:為什麼?怎麼表現的?
  F13:接電話會很小心。在我家的時候接電話,他會講,我現在在外面談事。那會兒他會要求我不出聲。
  由M07的前後經歷,我們可以看到再分配機制下個人的私生活是如何受到影響的,而這種影響在轉入市場機制後又是如何一點點轉變的。M07曾經是一名軍人,而在接受我的訪談時,是一名企業家。
  我同一個女孩子交往了一年多,但對她還是沒有感覺,自身也有性的欲求,但從來沒有想過要和她發生性關係,一年多連手都沒有拉過,這一方面是因為當時有很多美好單純的想法,想把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另外,也是考慮到責任問題,受部隊紀律的約束,不敢輕易走的太近。
  在軍校和部隊機關,看到很多因為兩性關係而栽倒的人。當時的概念是,有了性關係就一定要結婚的。比如軍校有幾個學生,讀了大學後就想甩掉原來的女友,讓學校知道了,都立即開除、復員。
  機關裡有一個軍校畢業生,來自小城鎮,畢業後進了北京,就想同前女友分手了。但那個女孩子已經懷孕了,挺著大肚子找到部隊來。他不承認是自己的孩子。黨委找他談話,要他結婚,他還是不承認,就立即被做復員處理了。當時也不像現在,還會做個親子鑒定什麼的,人家說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不然人家不會來找你。部隊的要求就是這樣嚴格,婚前性關係本身就是不允許的。

第1節 單位制、再分配機制與市場機制(5)
  如果和一個女孩子明確了戀愛關係,是要向部隊領導匯報的。
  我所在部隊的政治部,會給對方單位的人事部門發一個制式的函,就是有標準格式的政審信,講,我單位***與你單位***確立了戀愛關係,請協助審查你單位這位職工的海外關係問題,家族是否有反革命,個人歷史是否清白,有無生活作風問題,等等。這可能是出於保護軍婚的目的吧,因為軍人與配偶長期兩地分居的情況比較常見,所以也間接地暗示對方單位一下:關注一下這個人的生活作風。
  目前是否還有這樣的審查程序我不知道,但至少到九十年代中期,我知道還是有的。你想,在那樣的情況下,哪裡敢輕易確立戀愛關係呀,如果都政審完了,再分手,就很不好了。所以沒有看準結婚,是絕對不敢越雷池一步的。
  ……
  再後來,別人就介紹我認識了我後來的妻子,已經到了給自己規定的結婚年齡,就比較匆忙地結婚了。初婚時不懂婚姻。
  我們是在領結婚證的當天發生性關係的,已經是合法的夫妻了,那一年,我27歲。
  ……
  婚後多年我一直沒有越軌之舉。野戰部隊中可能會有一些緋聞,但在部隊機關,我卻從來沒有聽到和遇到過這類事。機關裡的人很純潔,競爭環境很強,有了這種事會影響進步。
  我的第一次越軌,便是在妻子出國之後的1996年,我一個人在北京。女方是我單位的一個同事,丈夫當時也被派駐外地。我們原來談得來,一次偶然地兩人相處的機會,便乾柴遇到了烈火。但是,這事絕對是要嚴格保密的。我們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當時都住部隊大院,絕對不可能在家裡約會,我向一位朋友借了他在外面的房子約會,那裡誰也不認識我們。
  上班時也是很小心的。但女人有時控制不住自己,常會跑過來看一眼,或者打個電話什麼的,所幸仍然很隱秘。只是很久之後,有一些傳聞,說誰與誰好之類,畢竟部隊轉過來的老幹部還在嘛,他們業務上不懂了,就只關心這些事了。(M07)
  當M07的社會角色由軍人轉變為民營企業家後,他的思想和行為一點點發生了變化,他也開始漸漸地不再把社會控制當回事了,但我們還是能夠看到昔日的影響,用他自己的話說:「我還是有許多主流社會的價值觀念。」
  我的房子還是在部隊大院裡,有站崗的戰士,還有家委會的老太太們,領人去他們都會看到,院子裡對這種事還是很敏感的。如果是短暫的關係領去了,去時很緊張,第二天還要早早地走,那種心理上的感覺很不好。如果是長期同居,別人會以為是你的女朋友,會好一些。但如果是頻敏地換不同的人帶回去,會給人造成很亂的感覺,很不好。畢竟,院子裡的人之間都太熟了。
  也曾有家委會的人看到我的同居女友次數多了,就問我:那個人是你女朋友吧,你該結婚了吧?
  再後來的女朋友,就沒有人這樣問了,但還是會用異樣的目光多看幾眼。一開始我有如芒在背的感覺,後來也就無所謂了。女方其實是無所謂的,因為她在那裡沒有生活基礎。有一個女朋友問我,你是不是總領人回來呀,他們怎麼那樣看我們呢?我笑笑,說,哪裡呀!
  ……
  我的一個原則就是,白天說白天的話,夜裡說夜裡的話!
  我只會告訴那些女人手機號,不會告訴辦公室或家裡的電話。而且我是一個計劃性特別強的人,前一天晚上就會約好第二天晚上的活動,所以上班時間不會通電話安排這些事情,我早已過了泡電話粥的年齡。如果實在有事要聯繫,還有QQ呢,MSN呢。(M07)
  M03也是一個在再分配機制下生活的人。同樣,他也是我的訪談中受社會控制最明顯的人。
 M03講述了這樣一次經歷::「一次,我的下屬請我去歌舞廳,給我找了小姐,回來後他告訴了別人。和我同一職位的同事,當著別人的面問我:『聽說你找小姐了?』當時我沒有客氣,說我還找萊溫斯基呢。旁邊還有一位我的同事。」
  這次經歷很讓M03氣憤,並認為影響了自己的仕途。在不久後一次可能的被提撥的機會中,他沒有得到提升。M03認為,這很可能是因為他的主管因為得知了他找過小姐的事情,而使他受到影響。雖然我們無法證實這一點,但僅從M03自己的推測,也可以看到社會控制的力量在他心目中的作用。
  M03是所有受訪者中最擔心自己的性行為被外人瞭解的。下面的對話,是我從我們散亂的談話中整理出來的。
  M03:在和我發生關係的女性中沒有被干涉的,因為都是秘密地下進行的,是不能公開的,如公開肯定是要受到干涉的。
  方:您為什麼認為公開了會受到干涉?是你身邊有這樣的例子嗎?
  M03:是我估計的,因為正面的宣傳和傳統的教育都是這樣的,人們平時的議論也是這樣告訴我的。我和你交流的只能是我的親身經歷罷了,外界人是不知道的。直到現在我和幾個網友保持著多重性關係,沒有被處理的和被干涉的,大家都是自願的秘密的.也不願意讓人知道的。我太太現在還有網上的性夥伴,過一段時間他們就電話做愛,她說那種感覺很好。我也不反對,我們最近還和一個博士在讀生3人一起做愛,感覺都很好。當然這些都是見不得人的事,秘密的,如讓人知道肯定是會受到干涉和處理的。我沒有被處理干涉限制過,但我在盡量避免以上事情的發生。

第1節 單位制、再分配機制與市場機制(6)
  方:請詳細說明你是如何避免被干涉的?比如,你是如何瞞過別人的,同網友做愛時開賓館有人問身份嗎?
  M03:沒有人問我和誰一起住。和情人走在街上會擔心熟人看到,我們有一定的距離,別人看到了就說是同學或同事看情況而定,鄰居看到了也不知到她和你啥關係。在我家裡做實際上也是怕的,但知道對方的情況,他也有家庭和事業的素質高的人我相信不會有事的。
  方:既然一對男女去開賓館都不會有人問,可見環境還是比較寬鬆的呀。
  M03:但是如果不小心暴露了,人們的議論會很大,來自社會的精神壓力很大,如讓公安系統抓住那是要受處理的,影響工作的.對網上認識的性夥伴,我一般不會告訴他們真實的姓名和單位,來往一段時間後感覺好的話來往幾次後,自然就知道了對方的情況.
  當然,任何群體中都存在著例外,F06早期的性夥伴,一位政府機關的處長,便似乎不理睬再分配機制中的控制:
  我們陷在熱戀裡。那時每天都沒完沒了地打電話。每天早晨,他會到我家門口等我,然後擠在公車上陪我去上班,在擁護的車廂裡我們偎依在一起,如膠似漆。送我到單位後,他再坐車到另外一個方向去上班,所以他每天都遲到,而他又在政府機關工作。他對工作與晉陞很看淡的,用他的話說,愛情第一,工作第二。
  F06和「處長」熱戀時是1990年,到我訪問F06的2003年,這位當時僅三十出頭的處長,在歷經十三年官場之後,毫無晉陞,而且退到「三產」去了。我們並無確切的證據說他的「愛情第一,工作第二」決定了他的官場命運,但毫無疑問其影響不可能毫不存在。這,便是再分配機制對越軌者的處罰。
  與通常人們的感覺和想像不同,演藝圈的人並非都很自由,並且對自己的風流韻事無所顧忌。如F14的男友A便很是小心:「A婚前有許多風流史,大家都知道。他對我承認過婚後還有許多,但不會讓大家知道了。」
  A很注重自己的形象,很老練地隱瞞我們的關係。比如說,在劇組裡常會像對一個晚輩一樣拍拍我的頭,叫句「好孩子」之類,給別人的感覺他待我像待下一代人,所以我們之間不可能有私情。
  我也常會開些玩笑,比如在公共場合對他說:「A老師,昨天晚上我拿著你的枕頭回房睡的,你的體香一直伴著我喲。」這種公開的調情,別人反而更不會懷疑我們的關係。
  ……
  在演藝圈,也有很不在乎,公開逐艷的,但這種人極其少,我知道的一個也是離婚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個自由演員。但A不同,他是有相當高職位的國家在編幹部。(F14)
  這裡我們再次看到了再分配機制與市場機制中不同生活者的差別。但是,單純用一個是自由演員,一個是國家在編幹部來解釋演藝圈的差異略顯不夠了,好在,F14為我提供了她的補充解釋:
  我以為名藝人比普通人更不願意私生活外洩的原因,主要可歸納為這幾點:
  1,	他們備受關注,緋聞會傳得很快;
  2,	他們的配偶大部分也都是演藝圈子裡的人,他們不想傷害妻子;
  3,	一個事業成功的男人,總是會讓他自己的生活少些枝蔓。
  歸根到底,他們認為這些緋聞會傷害他們的形象。他們性行為上可能很隨意,但性觀念上並不認為自己的性混亂行為是正當的。他們仍然認為好的形象是應該維持的,這也是一種潔身自好吧。或者說,他們非常愛自己,愛護自己的形象。(F14)
  也許我們可以這樣解釋:即使當社會對普通人的控制減弱之時,一些處於公眾關注焦點中的人物可能也會遠比普通人更晚感受到這種自由。因為關注本身便是社會額外加給他們的一層社會控制,關注將他們的所有言行都放大了,他們便擁有一些迴避控制的「特權」。
  至於說到市場分配機制對個人自由的放大,除了上面幾個特例,我們整個研究都提供著這樣的例子,因為這些多性夥伴行為者幾乎都是市場機制下的人,同樣除了上面這幾個特例。M05的表述正可以說明市場分配機制給人帶來的流動自由是多性夥伴行為者的一個支持力量,他說:「大家不怕,媒體裡的人都是很自由的,這家讓我不舒心了,我可以去另一家呀,北京的媒體遍地都是……」

第2節 兩個家庭,一鬆一緊(1)
  兩個家庭,一鬆一緊:「過程-事件分析」策略的應用
  當我們討論家庭對於多性夥伴行為者的控制之時,有必要注意到兩個不同的家庭概念,一個是出生的家庭,即同父母和兄弟姐妹一起構成的那個家庭,還有一個是婚姻家庭,即與配偶和自己的孩子構成的那個家庭。
  讓我們先來討論出生家庭。我們從本研究的受訪者那裡看到,父母對於未婚子女私生活的實際控制能力已經減弱,甚至瓦解。父母們試圖加以干預,但效果並不好,許多父母不得已出於無奈而放棄干預。父母們對已婚子女,包括不在家裡住的子女普遍放棄干預和控制,或者說,他們的干預和控制無法實施,在事實上也等同於瓦解。
  從社會交換理論的視角來看,家長權力的喪失或曰放棄,還有必要考慮到中國社會已經進入「後喻文化」階段。在前喻文化時期,知識和技能掌握在父母手中,年輕人要向他們學習。而在後喻文化時期,社會的快速發展使得知識和技能更多地掌握在年輕一代人手中,老年人會時常感到落伍了,社會由年輕人來掌控了。自然,年輕人也比上一代人賺更多的錢,他們對父母的依賴更少了。這些都使得父母要對子女行使權威時,手中缺乏了可以拿出來同子女的服從進行交換的砝碼。
  DeLamater曾提到七十年代美國的性自由除了縱慾主義思想之外,青年人較早離開家庭,離開父母,自己去居住,從而使得家庭的影響減弱,也是重要原因。(DeLamater,-John, 1981:283-286)
  在研究中國父母對子女的性活動的控制消解這一問題上, 「過程-事件分析」的研究策略給我很大啟迪。
  「過程-事件分析」看重對事件過程的關注。關注、描述、分析各種社會關係發生於其中的事件與過程,對其中的邏輯進行動態的解釋,便是「過程-事件分析」的研究策略和敘事方式。「『過程-事件分析』策略的基礎,是對於描述方式的強調,即強調一種動態敘事的描述風格。這就意味著,首先需要將研究的對象轉化為一種故事文本。這裡的關鍵,是將研究的對象作為或者是當作一個事件性過程來描述。」(孫立平,2000)
  當我仔細分析本研究中受訪者的成長歷程的時候,發現一些受訪者都談到他們的父母在他們年少時對他們是如何地嚴厲,這也成為後來控制瓦解的鮮明對照。在這樣一個轉變過程中,往往都有一個或幾個關鍵性的事情,存在著一個博弈的過程,家長權力最後的放棄,是一種不得不如此的選擇。
  對於那些自己的多性夥伴行為沒有曝露在父母面前的人,我們可以用離開出生家庭了,成年了,甚至結婚了來解釋父母不再有必要也不可能對他們過多關注,但是對於其多性夥伴行為已經為父母所知的那些未婚者,這樣簡單的解釋顯然說不通。
  F13的家庭對她管束曾經十分嚴格,17歲第一次性行為的當天沒有回家,轉天爸爸見到她二話不說便是狠狠的一記嘴巴。但是,雖然直到今天女兒仍沒有結婚,他們也都意識到女兒的生活並不「單純」,卻盡可能地裝作一無所知。F13在接受我訪問的時候已經搬出父母的家租房子住了,每週五爸爸會開車接她回家,週日晚上再送她回自己的住處。「爸爸很知趣,從來不到我的住處。」F13這樣說。
  從下面我們的對話中,也可以看到F13在搬出父母住處之前,同父母之間發生的一些「事件」與「過程」,無疑正是這些事件與過程,才使得父母放棄了對女兒的干涉:
  方:你搬出家以前,晚回家,家裡不會說嗎?
  F13:通常十一點鐘以前,如果要玩得晚,也只能是週末,十二點鐘以前也必須回去了。
  方:如果晚了呢?
  F13:情況不多,我在這一點上會比較注意。
  方:通常會怎麼樣?
  F13:在我那一次差點結婚,沒有結成時,父母對我很理解。因為有一陣我會經常欲哭無淚的樣子。他們就很能體諒我。因為可以說是我很孝順的,家裡就我一個。那我能不讓他們傷心的時候,我就會犧牲我的叛逆和我想要自由的那種感覺,去滿足他們。所以在這方面也算是,因為我們家很民主嘛,他們會很顧及我的感覺。他們有時候會有一些話,會有懷疑,比如說我抽煙或者是我在外面和別的男人有關係,但是他們就不提,這個話題就不問。
  方:哪些事有懷疑?
  F13:這件事要提到我那個變態男友,我跟他提出分手的時候,他甚至跑到我家,跟我母親說我勾引他上床,還說我不僅勾引他上床,在他之前還勾引過別的男人上床。之後我母親跟我談過一次話,哭著跟我說,你要是沒有男人就不能活,就趕緊結婚吧。就此之後,我很多事情,有可能有一點點苗頭的東西我都不會讓我父母知道,會更在意。
  方:什麼是有一點點苗頭?
  F13:他們有可能知道我跟哪個男人在約會,或者有可能去做一些什麼,我都不會讓他們知道。我的性交往從來不跟他們說,而且迴避。他們也是在盡量不提,除非我自己主動跟他們說。……如果我父母不在世了,我甚至可以在電視上說我這些所有的這些經歷。我不在乎。但是現在我很在乎,在乎父母。我只在乎他們。

第2節 兩個家庭,一鬆一緊(2)
  方:覺得這些東西讓父母知道會很受傷?
  F13:對。
  F13之所以仍在有意迴避父母注意到她的私生活,不再是擔心被干預和「控制」,而是怕他們傷心。但這並不會影響她仍然故我地採取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
  與F13的父母相比,F14的父母卻並不想隨著女兒的長大而放棄他們手中的權力,同樣在經歷了一系列的事件與過程之後,雙方仍然沒有達成一種默契,結果只能是F14搬出家庭租房另住,同父母之間保持冷戰的關係,一兩個月也不回家一次:
  從小和奶奶一起長大,一直到12歲。奶奶的管束極為嚴格。讀小學時,有男同學到家裡找,即使是學習上的名正言順的事情,奶奶也會大發脾氣,顯得十分兇惡。她在加給我這樣一種印象:和男孩子接觸是不好的事情。但是,並未影響我同他們接觸,可能是因為我本性中的背叛性格吧。
  小學時,同學中有人交男女朋友。我腦子裡一方面會覺得他們這樣不好,都屬於老師常批評的那類比較「瘋」的孩子;但另一方面,我又羨慕他們,覺得他們很自由,沒有人管,比我成熟。
  我的父親是一個性格特別不好的人,脾氣很大,不會關心別人,自私。他對我的管束十分嚴格,不讓我看電視,等等,我們常常打架。我一直有一種反叛意識,不服管。
  ……
  回到父母身邊生活之後,我和父親的矛盾便在積累中。在19歲的初戀中,爸爸以強力進行干涉,反對我們的交往。對於父親的干涉,我進行了堅決的反抗。如果哪天我晚上10點之後回家,爸爸便會推我出去,我們之間便會吵架。
  有一天晚上我11點多才回到家,爸爸狠狠地打了我,把掠衣桿都打折了,打得我身體青腫,第二天無法去上班。
  爸爸的暴力在一定程度上起到威懾作用,但是也帶給我一種反叛他的快感。
  ……
  就是我24歲那一年,父母偷看了我的日記,裡面記載著我與七八個男人的性關係。母親找我談話,她說,你有一本日記……她剛講了幾句,我便跳了起來,大聲地斥責他們的行為。那之後,我與父母的矛盾激化了,時常會有爭吵。父親對我的生活習慣等等均看不慣。
  一次大的爭吵中,我和父親甚至有了肢體衝突,那之後,我從家中搬了出來,自己租房子住。(F14)
  F14的情況告訴我們,如果父母不放棄他們的權力,兒女便有能力剝奪他們的權力。
  F06避免了同父母之間以衝突的形式達成對控制的擺脫,因為,這樣的過程已經在她的姐姐和父母的博弈中完成了。在一個女兒身上的教訓,足以使這對父母聰明到不再試圖在另一個女兒身上進行權力的較量了:
  父親是老革命,三八式幹部,家裡管教很嚴,比如說,嚴防資產階級生活作風。我讀初中時,班裡有知識分子家庭的孩子穿白球鞋,丁字皮鞋,我回家也向爸爸和媽媽要,他們說,不能學別人,那是臭美。我小時候沒有穿過皮鞋,當時有句順口溜:小皮鞋,咯咯響,資產階級臭思想。任何愛美的思想都是被禁止的。記得媽媽對我說,有的人家同樣的衣服買兩件,一件洗的時候穿另一件,不讓別人看出來換了衣服,對你已經夠可以的了。
  我8歲的時候家裡發生了天大的一件事。我的大姐比我大十多歲,她14歲就談戀愛,20歲介入了一個已婚男人的家庭,並且懷孕了。那是1974年,又是在部隊大院裡,當時做流產都得單位開證明,這事在當時的轟動可想而知。好像連單位領導都找到我們家來了,過了多年後人們一提起我姐姐的名字都直搖頭。
  8歲時,我不懂姐姐懷孕了,只是知道她因為男女關係而受爸爸責罵。如果哪天她回來晚一些,爸爸就把她關在屋裡罵,有時還打她。
  姐姐結婚後,爸爸就不管她了。爸爸總體而言是一個古板的人。
  ……
  爸爸從來不管我的事,他也不好意思說我什麼。在我和婚外不久陷在婚外戀裡的時候,他總打電話到我家,因為那是1990年,也沒有收機呼機的。一天,我爸爸就對我說:你自己注意點,別以為你丈夫不知道,我就都知道!
  爸爸對結婚的女兒都不管了。而且,同姐姐們的事情相比,我這點兒事實在算不了什麼。(F06)
  一些父母對干預權力的放棄基於更明智的考慮,而不必有衝突後的選擇。F03的父母同樣曾經對她管束很嚴:「我的父母都是幹部,我是他們最小的孩子,父親對我管教很嚴,母親雖然寵愛我,但是很講原則。父親對我穿什麼衣服都管,小時候父親不許我穿時興的毛衣。在我小學四年級發生的一件事,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大概是親戚給我買的一條褲子在褲角旁邊有四個小扣子,在當時可以說是標新立意了,我非常喜歡,但是我父親有剪子將扣子全部剪下去,才允許我穿。另外梳頭髮,也不允許經常變換樣子。」
  當F03離婚後,開始多性夥伴生活,在那樣一個小城市裡她的家人都清楚地知道,但是,父母卻並不提及,這在F03看來是基於一種理解與愛:「家人也沒有說過我,因為他們知道我不容易,我承受了多少痛苦他們也都知道。只有一次,因為姐姐那天找不到我,轉天同我說,我以為別人的老婆把你綁走了呢。」(F03)

第2節 兩個家庭,一鬆一緊(3)
  這種理解與愛的背後,其實也是觀念的改變。生活在北京大都市裡的F01和F17的父母,在放棄管束權力的過程中,也沒有經歷和女兒們的衝突。
  媽媽早就懷疑我有男朋友,但我一直否認,到第三個男友時,一天只有我和媽媽在家,聊天的時候她忽然說:你說實話,是不是有男朋友,是不是都和他們上過床?我都承認了。
  媽媽很無奈,說:你還沒有結婚就同這麼多男人上過床,唉!
  以後我的事,媽媽都知道。但和網友的一夜情媽媽不知道,這個如果告訴她,好的反應可能會很強烈.
  一開始,媽媽還對我說:你可別上當。後來媽媽已經對我說:你可別把別人給騙了。
  媽媽明確地說過:你不適合結婚。
  媽媽之所以不強烈反對,也因為她知道自己管不了我。我從小就很獨立,家裡的事情總是父母和我三個人商量決定。
  到第四個男友的時候,我忙著幫他裝修房子,那時已在想搬出家住的事,但是,還不敢說。有一天爸爸突然問我:你是不是想搬出去住呀?
  我說是的.爸爸就說,那你要保證至少一周回家一次。
  爸爸的態度讓我很吃驚,也很高興。但媽媽的反應卻很強烈:「什麼,這樣就讓她出去住了?」我知道,媽媽主要是不願意離開我,她認為我搬出去就會離開他們了。(F01)
  19歲時,有一次自慰出現了點兒問題,到醫院檢查,父母知道了。後來媽媽同我談這事,我對她說:「我就是想要……」
  媽媽說,那你找個男朋友吧。
  後來便交了現在的男友Z。有段時間一起準備考夜大,在他家複習功課,一個弄得很晚了,便想住在那裡,給媽媽打電話,媽媽說,可以,但要讓Z的母親和她通話。Z母便和媽媽說了,表示知道了,還說我會和她一起睡。
  那以後再留宿Z家,只是我自己給媽媽打電話便可以了。
  有一天,Z家來了客人,我只能同Z睡一個房間,他媽媽問,你們怎麼睡。Z說,你別管了!從那以後,我們同居的事便公開了。(F17)
  從這些父母控制權力解體的事例中,我們還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個規律:這些擺脫控制的人,都是更注重自由,更有勇氣向父母爭取自己權力的人。這也從而證實了我們的另一個假設:真正擺脫權力控制的人,都是蔑視權力的人。對此,我們還將在後面繼續討論。
  本研究中的受訪者,幾乎沒有一個人是同父母住在一起的。其中許多人的父母還在外地。
  父母沒有對我構成任何限制,因為我所做的一切父母都不知道,早就不生活在一起了,不可能知道。(M05)
  父母回老家了,我一個人在北京,更沒有人管我了。(F07)
  像F13、F14則從父母家中搬了出來,而搬出的理由就是為了性生活上更為自由。
  西方的研究也表明,與父母分開居住,是多性夥伴行為者重要的方便條件。而那些與父母住的很近的人,以及偷情約會可能會被父母知曉的人,便會對自己的行為加以控制,雖然並不會因此而放棄自己的行為。表面上看,這樣的控制還是存在。但仔細分析就會發現,這只是基於一種想減少麻煩的考慮,而不是真地畏懼權力。
  M10和他提及的那位女友,便屬於此類:
  我不斷往返於京石之間,而老婆這時已生孩子了,留在北京。所以,當我在石家莊的時候便很自由,為我的越軌提供了充分的條件。
  回到石家莊後的第一個女人是客戶,有業務關係。當時我租了一處民宅,房東是朋友介紹認識的,而且他就住在同一個小區裡。每次情人去我那裡,我們都選擇很晚才回去,天黑了看到的人少,而且我們還要前後分別進屋。大多數時候晚先開門進去,好在後面幾十步的地方跟進去。早晨走的時候,也通常走的很早,避免讓別人看到,而且也是分別走。
  當時主要是擔心房東看到,再告訴那朋友,而那朋友又同我的父母很熟,怕他說。現在想來其實是多慮了,就算房東和那朋友看到也沒有什麼,也不會說,但當時還是很有一些擔心。
  ……
  再下面一個女人是我十七八歲時喜歡過的一個女孩子。這時她離婚了,我們很偶然地相逢,常在一起談天,後來就上床了。對我而言,這是一種心理滿足,是圓昔日之夢,而對她來說,應該是一種生理需要。我們沒有戀愛,沒有談情所愛。她去我過我租住的房子幾次。她自己也有一個住處,和父母家在一個小區裡,我曾多次在白天給她打電話說想過去,她都拒絕了,她肯定是擔心鄰居看到。有幾次特別晚的時候,她同意我去了,但是堅決不同意做愛,更不讓過夜,我想她是擔心父母看見。(M10)
  F15還是一位大一學生,在她和父母之間,還沒有出現F13和F14與父母的那種衝突與和解過程,她還在小心地迴避著父母的注意,但其行為的大膽與出軌,使我們無法相信父母可能的壓力在她心目中有多麼重要。
  我家住在17層,鄰居都是父親單位的同事,很熟的。
  電梯一般是夜裡12點停。我夜裡外出,即使電梯沒停也不敢坐呀,總是爬17樓。有幾次出去的時候,因為電梯沒有停,我怕看電梯的大媽看到我,便不敢從一樓的樓道經過,而總是從二樓樓道的窗戶跳出去。

第2節 兩個家庭,一鬆一緊(4)
  但有一次,快12點了,我以為看電梯的大媽應該回家了,所以就大模大樣地從一樓走,沒想到她還沒走,看到了我。
  她問我,這麼晚你還出去呀。
  當時正是非典時期,我便說,是呀,在家裡實在悶,出去散散步。
  她問,我等你嗎?
  我說,您別等。
  她又問,你媽媽知道你出去嗎?
  我說,不知道。
  她說,原來你背著媽媽出去呀。
  我便威脅她:你別對我媽說啊,你說了我就不理你了!
  很不巧的是,幾天後這樣的事又重演了一遍,仍然是同樣的對話。
  這個看電梯的大媽是一個碎嘴子,我無數次看到從別人下電梯後,她對仍在電梯裡的人講這人家裡的閒言碎語。如果我不叮囑她,她肯定會和我媽說,我叮囑了,她就不會說了。但是,我相信她肯定會和別人說,而且她也肯定不相信我是出去散步。但別人怎麼議論我就不介意了,只要我父母不知道就行。(F15)
  我們可以清楚地確信的是,F15經歷與F13、F14那樣和父母的衝突過程,只是一個時間早晚的問題。她是此項研究中年齡最小的受訪者。
  與父母對多性夥伴行為者權力的逐步喪失相對比,是配偶的控制權力的強大。
  婚姻家庭對多性夥伴行為者的控制仍然很強,這使得他們不得不採取迴避、隱藏等手段,盡可能地不使婚內配偶或同居對像獲知他們其它的性活動。同配偶之間的交換關係之所以仍然非常被看重,很大程度是因為已婚的多性夥伴行為者幾乎沒有人,也不可能有人會將每一個性對象都當作婚姻的替補選擇,更何況,離婚與再婚的過程也是一項巨大的支出。他們並不想因為自己的浪漫破壞婚姻的穩定。以浪漫破壞婚姻是一個不合算的交換,但是,完全放棄浪漫來維護婚姻的穩固同樣是不合算的交換,所以,在進行了一番交換理論所說的理性權衡後,利益最大化的選擇便是,仍然保持婚外的風流,但對配偶全力隱瞞,以保持婚姻內部的穩定交換關係。一旦婚外性敗露,就可能要付出代價,而這將使多性夥伴行為者的利益受損。
  下面這些受訪者的陳述,為配偶的控制力提供著註解。這裡的「配偶」,也包括具有穩定同居關係的對象。
  除了迴避我同伴,別引起她的注意,我不關心任何人的態度。(F05)
 我的事老婆一直不知道,只有一次例外。當時和一個女士關係密切,老婆交電話費時無意間發現了我們的密切通話,但我沒有承認。老婆去找那個女士,她也沒有承認。這事就這樣過去了。但從那以後,老婆對我盯的更緊了,我現在調到遠離老家的地方工作,她也跟了過來,以前就不會這樣。(M08)
  下面一個女人也是老婆的朋友。我們上過床後,三個人再在一起的時候有一些尷尬,當時正有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但兩個女人之間的衝突卻顯現出來,說話的時候帶刺兒,發酸,互相都對我說不喜歡對方了,也許是老婆有感覺了吧。
  我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就結束了生意上的合作,並且也結束了我同她之間的關係。
  對於我的生活,老婆也有過懷疑,因為在北京的時候我也常回來特別晚。但我多次對她強調,我那只是陪客戶的需要,我不喜歡歌舞廳那樣的場所,而且不喜歡找小姐。我平時對老婆很好,對老丈人和丈母娘也特別好,表現得很傳統,只關心賺錢,他們都喜歡我,也不會想到這麼好的一個丈夫和女婿竟會有那麼多婚外性關係。
  我也同老婆討論過別人的婚外戀,我說我輕易不會那樣做,家庭穩定才會有事業的發展。(M10)
  值得注意的是,在所有的受訪者中,沒有一個人會因為擔心配偶發現而放棄與其他人的性關係。他們只是會採取更為小心的措施,避免被配偶發現。這其實仍是在遵從交換理論所說的「付出少而得到多」的交換原則。即使在配偶發現後,也抵賴不承認。而這種抵賴往往能夠成功,是因為家庭穩定符合配偶雙方的利益,沒有外遇的那一方也並不想使衝突無限擴大到「內戰」不斷,危及婚姻的地步,所以不得不採取「寧信其無」這一息事寧人的策略。
  婚後第一次越軌的對象是老婆的朋友,我們有一些私下接觸的機會,很談得來,便做了二三次。我對老婆略有一點點自責,但不是很強烈,遠未影響我的實際行動。同老婆的朋友上床是否更擔心老婆知道?不會的,大家反而會更小心。(M10)
  丈夫有一次看到了處長寫給我的情書。他很氣憤,發脾氣。我矢口否認。我說只是處長在追求我,我一直沒有答應。丈夫還在發脾氣,我便威脅他:那我們離婚吧。
  他立即軟了,不同意離婚。那之後他連著好多天都陪我出去玩,我過生日之前一個月就說開始給我過生日了,開始送生日禮物了,那年我的生日過了兩個多月。我真是被他寵壞了。(F06)

第3節 社區:控制與交換的全面退出(1)
  曾幾何時,社區也是非正式社會控制的一個強有力機構。在城市社會中,街道辦事處和居民委員會構成的街居體系像單位一樣對其成員進行著政治控制。如在「文革」時期,不要說帶一個異性來家裡發生性關係,誰家有個親戚來串門借宿一夜,都要報告居委會。抓逃犯在當時是件極容易的事,居委會掌握著轄區內每一戶人家的具體情況,來一個陌生人就會被盯上。民間一直有「小腳偵緝隊」的比喻,便是對居委會大媽們關注私人生活的雪亮眼睛的諷刺。在那樣一個歷史時期,社區與居民構成了一種交換關係,居民以自己的「奉公守法」換來社區對他私生活的貌似的「不介入」,如果他略有越軌,社區便要加以干預,居委會的大媽們會帶著派出所的民警登堂入室。
  但在今天,這樣的交換關係不存在了,社區不再擔負管理區內居民私人生活的責任,而社區居民也沒有必要通過控制自己的性行為來獲得社區的不加干預。按照交換理論的說法,之所以會存在社會控制,因為受控制者從控制中獲利,遵守和服從社會控制對受控制者有利。如果與個人利益相左,社會控制就會受阻。如果說傳統的住宅小區還有一個熟人太多的「面子」問題,那麼在新興的商業住宅小區,居民之間「老死不相往來」,特別是年輕人之間更不會關心與自己無關的他人,社區管理者只關心物業費收齊與否,對私人生活的控制自然徹底崩潰了。
  我們在這裡談的居住社區,也將偶然寄居的賓館包括進來。因為,賓館對住宿者的控制同樣曾經是十分嚴格的。但是,今天市場機制同樣控制了賓館社區。
  本章我們只是通過受訪者的一些自述來粗略瞭解這一脈絡,而在此後的章節中,我們將詳盡解讀各種因素左右下發生的變化。
  我住在父母單位分的房子裡,但是住在這個小區的人以這個單位職工的後代為主,所以大家並不往來。我帶女孩子或男孩子回家,也不會受到特別關注。(M01)
  第一次來北京的時候,住招待所,做愛,服務員推門就進,看到我們,譴責了一下。
  開房間時一起去,沒有人管。不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三星級。還有一次同網友開房,
  五六個人一起去郊區玩,開房,也沒有人管。(F09)
  背後的東西是我自己想像的,因為我並沒有經歷別人怎麼對我。不外乎有很多人在背後議論你,給你使小絆等等。前幾年可能會這樣做,也許現在觀念下不這樣做了。(F09)
  常有不同的男人來我家,鄰居可能也會知道,也會議論,但我從來沒有留意過他們的想法,至少也沒有人當著我的面說什麼。 (F03)
  我買的這幢樓都是小戶型,只適合住單身,兩個人都住不下。賣這個房子時廣告上寫著「這是一個上網,聊天,做愛的地方」,商家的噱頭吧,但大家經常開玩笑,所以就覺得這裡的業主都是一些開放的年輕人。
  實際上這裡的人群分為幾種情況,一種是像我這樣想買房子而買不了大房子只是把這裡當作過渡的年輕人,一種是大款給小蜜買的居所,這個比較少,真正為「做愛」買房的人可能會也比較少。但因為都是年輕人,而且肯定是單身,就說明他至少沒有十分固定的同居朋友,當然個人生活會比較豐富一些。
  進樓需要簽字登記,但只是一個形式,事實上很少有人真這樣做,你不主動問保安也不會管。還有一個朋友,簽字來找我,出去時發現該他簽離開時間的位置已經有別人簽過了。((F10)
  因為我每天換一身衣服,院門口的保安都會瞄我瞄得很清楚,雖然有五六個保安,但是每一個必然都認識我。我晚上每天六點鐘下班,要麼跟別人出去吃飯,要麼跟客戶同行吃飯,要麼直接出去玩,通常都是十一點鐘以後才回家。通常百分之八十都這樣,很少一下班就回家,經常帶不同的男人進院門,有我領的,有自己開車來的。通常來車保安都會問,就知道是找我的。有一次保安沒有問,他直接把車停到我的樓下,後來保安上來,直接敲我的門,說讓他挪車。這男的都傻了。我當時也特別尷尬。反正就此以後保安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除了保安之外,樓下的老太太會看我,我不會看她們。我近視眼不戴眼鏡,通常很自我地走路,所以不會太注意。我為什麼要為了別人的眼光改變自己的生活?(F13)
  也有一些受訪者的表述中會在意居住社區的態度,但仔細分析,這些可能是由於另外的原因。
  是因為我住的是朋友的房子,我怕給他造成不好的影響,所以比較注意。如果當時我住M家,他們鄰居肯定會說三道四的,我沒事,估計M和他老婆會不好意思,還有對孩子不好。
  除了迴避我同居的夥伴,別引起她的注意,我們不迴避其他人,我希望其他人都看見,或能分享。我甚至不太迴避我是同性戀。(F05)
  M05和M06在下面表現出對迴避社區注意的重視,其實都是因為擔心這注意會轉化為配偶的知情,而並非真的是對社區本身控制權力的認同。
  剛到北京的時候,我們租筒子樓住,鄰居是一位整天在家的大媽,那段時間我沒有能夠約任何一個女孩子上床。一進屋就要從她眼皮底下過呀。我擔心這個碎嘴老太婆告訴我太太,除此之外我沒有什麼擔心的。

第3節 社區:控制與交換的全面退出(2)
  後來搬家了,單獨租了一套房子,就沒有任何障礙了。那是一個新建住宅小區,誰也不認識誰呀。當我領一個女孩子回家的時候,小區的門衛有時會用怪異的目光看我,因為他看我領過許多個女孩子回家呢。我想他們私下可能也議論過,但誰會介意他們怎麼想呢?甚至連物業的人怎麼想,我也不在意。他們沒有能力干涉到我的生活。是不是會對我太太匯報?我想不會,小區那麼大,大家都不熟,誰那麼沒事找事呀。而且現在這種事情早已司空見慣,沒有誰會太認真的。
  但是在那裡住了幾年後,我就開始比較注意了。因為大家都很熟了,許多人都認識我,和我太太也很熟。我便有意迴避,如挑人少的時候帶女孩子回家,或者前後隔開距離走,不讓旁人意識到我們是一起的。
  可以說,太太是唯一可以影響我的行為的。(M05)
  ……從那次開始有一個比較大的變化,不在乎周圍人怎麼看,帶著她參加朋友的聚會。有一種想讓他們知道的想法,覺得這個事情也許可以公開,如果周圍的人都能接受了就更坦然一些,不用偷偷摸摸的了。事實上也是,很多朋友都知道,從無人提出忠告等等。覺得這樣很坦然地交往,心理負擔就很小了。
  家人的事情知道了,妻子要離婚,事情鬧的很大。後來還是覺得要小心些。
  當時孩子只有二三歲,媽媽說要走,他可能聽明白了,躲在一個房間裡哭,不走。不想讓孩子太受傷,就不提這個事情了。
  原來妻子不相信。到原來的房東家,問,人家也不說。妻子說,我已經承認了,所以房東才說。(M06)
  社區,就這樣成了聾子的耳朵--擺設。因為管制私人性行為,既不符合社區管理者的利益(他的利益是追求經濟收益,而這不能得罪社區中的個人),也不符合社區中個人的利益。正如我們前面所說的,只有在與婚姻家庭的控制聯合起來時,因為婚姻家庭中交換關係的存在,社區才會發生一些影響力。
  在受訪者中,還有許多相關的例證,我們在後面章節中論述其它問題時還會提及。

第四章 性腳本的改寫與「反塑」
  我在本研究中卻發現,除個別出生在八十年代的受訪者,本研究中的受訪志願者幾乎都經歷了性腳本的改寫過程。
  本章便試圖說明,在個人的生命週期中性腳本是能夠被改寫的,並展示影響改寫的一些因素。

由場域出發的分析
  個人的自由遷移,都市的現代化,觀念開放的小環境,都促成了社會控制與個人交換的喪失及解體。本章,我們以性腳本為例,驗證社會轉型不僅提供了改寫性腳本的場域,甚至還可以「反塑」性腳本。性腳本的改寫與「反塑」,實際上都是個人與社會控制交換關係喪失的結果。
  約翰·蓋格農在他的《性社會學》一書中為我們詳盡解讀了性腳本的概念。他說,每個社會都有自己的性腳本,性腳本規定了人們同誰發生性行為,做些什麼,時間,地點,以及為什麼要發生性關係。「各個社會的腳本大相逕庭,這些欄目卻是相同的。」(約翰·蓋格農,1994:10)性腳本還存在著文化與歷史的差異,「像非性事件的變遷一樣,在性的領域,某種性行為方式的意義,也始終處於變化之中。」(約翰·蓋格農,1994:16)「瞭解人類性行為的方式之一,是使用性腳本這一概念來檢驗某一文化中通行的性原則,瞭解它是如何導演了人們的思想、語言和行動的。」(約翰·蓋格農,1994:23)
  「腳本要比人們的實際活動簡單,它是有限的、提綱式的設計。它就像藍圖、地圖或藥方,只給出大致的方向,而並不詳細規定每個細節。儘管如此,腳本的重要性卻往往超過具體行為。人們按照它採取行動,它本身卻不能取代行動。對照本也可以作添改刪除的變更,但是極少有人願意並且有能力創作出新的腳本。能把私人的想法作法變成社會或文化中的重大事件,即把自己創造出來的新腳本變成社會規範的組成部分的個人,更是絕無僅有。」(約翰·蓋格農,1994:7)
  蓋格農還提到,在人的生命歷程的不同階段,有著不同的性腳本。「人們有時會偏離上述期望……偏離這個腳本的行為,則需要額外的精力、時間和慾望。有些人能夠妥善處理好這一切,有些人卻做不到。」(約翰·蓋格農,1994:22)
  蓋格農還肯定了「性腳本並不會在出生時或青春期或結婚時完全形成」。(約翰·蓋格農,1994:23)但是,蓋格農沒有明確說明一個人是否會在自己的生命過程中修改自己已成熟的性腳本,以及如何改寫。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早期的學者曾明確表示,性腳本形成後不會被修改。
  Reiss在1960年的研究是建立在大量實證研究基礎上的,他得出結論:個人社會化的結果是形成他的性準則,以及私密關係的道德標準。這一標準相對不因時間的變化而變化,它是決定一個人性行為的主要因素。(Reiss.1960) Ehrman的研究表明一個人一生的性準則很少有變化。(Ehrman,W.1959)
  Laws和Schwartz的研究顯示,在男生18歲,女生16歲,性態度已基本確定了。社會控制在青春期時期對人所發揮的深遠影響,還提到組織內部的主動的道德感是一種良性的社會控制。(Karen ,Kathryn ,and Colleen,2001)
  我在本研究中卻發現,除個別出生在八十年代的受訪者,本研究中的受訪志願者幾乎都經歷了性腳本的改寫過程。
  本章便試圖說明,在個人的生命週期中性腳本是能夠被改寫的,並展示影響改寫的一些因素。同時提出,在主流社會塑造自己的性腳本的同時,也已經為這種改寫埋下了伏筆,實際上在「反塑」著自己的對立面。多性夥伴行為者的存在相對於主流社會是一個亞文化群體,他們有著不同於主流文化的性腳本。雖然個人行為無法直接改寫社會的性腳本,但是,多性夥伴行為者的存在為原本遵循主流文化性腳本的人提供了一個樣板,成為其中一些人後來接納這一亞文化性腳本的影響因素之一。這一亞文化性腳本必然不斷去影響主流文化中的性腳本,主流社會性腳本的歷史變化,就是在這一過程中以積沙成堆、螞蟻啃骨頭、滾雪球的方式完成的。

第1節 社會轉型提供了改寫性腳本的場域(1)
  性腳本改寫的過程,其實也是一次個人與社會進行交換的利益權衡過程。
  在討論個人生命週期中性腳本被改寫的時候,我願意在此引進布迪厄關於「場域」、「慣習」、「策略」、「利益」這樣一組概念,並試圖以此來讀解個人性腳本的改寫過程。
  布迪厄說:「一個場域可以被定義為在各種位置之間存在的客觀關係的一個網絡(network),或一個構型(configuration)。」(布迪厄,1998:134)場域是以各種社會關係聯結起來的表現形式多樣的社會場合或社會領域,場域對影響社會行動者及其實踐的外在力量有自主的形塑機制。場域表現為不同類別或不同形式,各種場域都是在特定的社會結構或階級結構中存在的,都具有某種特殊的利益要求和政治作用。場域不是獨立於社會條件之外的,它的內部結構和矛盾衝突要同它所處的社會條件或社會結構發生對應關係。場域制約著個人心理、個人行為及個人的地位和作用等等。場域的規則是共同的,但是行動者卻因自己的資本與位置不同在場域中發生不斷的爭鬥。
  布迪厄說:「所謂慣習,就是知覺、評價和行動的分類圖式構成的系統,它具有一定的穩定性,又可以置換,它來自於社會制度,又寄居在身體之中或者說生物性的個體裡。」(布迪厄,1998:171)
  「慣習既不是單純的意識活動,也不過是離開人的意識的純粹外在客觀性,而是意識與身體作為實際的具體存在的直接統一。」 (劉少傑,2002:210)慣習就是一種社會化了的主觀性。「布迪厄認為慣習的有限性不能僅僅歸結為個人的局限性,更重要的是在於慣習一定要受到社會的限制。慣習是在特定的場域中被社會地建構起來的,社會制度或社會規定性要不斷地被內化到身體之中,成為慣習的內在規定性。因此,在社會同個人的相互作用關係中才能理解慣習。」(劉少傑,2002:212)慣習不斷把場域或周圍環境中的新因素納入自身,在調整和重構自身的同時重新建構實踐的對象。
  慣習在實踐中的操作能力通過策略來實現。而與慣習和策略直接聯繫的另一個概念是利益,布迪厄在興趣或心理層面上討論利益這個概念。利益不僅是策略的構成因素,而且也是慣習、實踐感和場域的構成因素。
 「當慣習未能同特定的場域結構發生關聯時,利益同慣習一樣是作為潛在性而存在的,而當慣習同特定的場域結構發生關聯而發揮作用時,利益迅速生成到實踐感之中,對實踐行為發揮現實的作用。」(劉少傑,2002:213)
  不同的場域塑造著不同的慣習,改變著慣習。在一個影響我們的性觀念和性行為的場域中,個人的慣習也存在著為了利益而展開策略並做出調整的過程。這種慣習的改變過程,也是與社會控制進行博弈的過程,場域是一種關係,在一個影響性觀念和性行為的場域中,社會控制與構成場域的許多因素發揮著關係作用。當控制力量減弱時,慣習就會相應地發生變化。
 我們看到,在本研究中受訪的多性夥伴行為者當中,他們所處的場域有著一些常見的特點。這些特點,無疑都是社會轉型下才得以出現的,而且我們可以看到,它們都在消解著社會控制與個人間的交換關係。
  1,	一些多性夥伴行為者經歷了由原居住地到新居住地的遷移過程,新的環境下與舊的社會控制關係脫節,與這些社會關係的交換機制也解體了,相對陌生與新穎的環境帶給人更大的自由;
  2,	本研究中的受訪者,主要生活在北京這樣的現代化大都市,現代化的社會要求個體獨立性強,對私領域更為尊重,社會更少向個人強加交換機制要求其遵從社會控制;
  3,	受訪者很多人生活在性觀念相對開放的小環境(單位、社交圈等)中,這一小環境下的「場域」缺少傳統社會通常的控制機制,各種控制的交換關係喪失;還有些受訪者在與極為叛逆的人,特別是極為叛逆的異性接觸後,全面顛覆了原來的性觀念;
  4,受訪者中一些人通過互聯網結識性夥伴,互聯網這一場域具有匿名性等特點,迴避了與社會控制的交換關係,進一步消解了社會控制。霍曼斯曾指出,投入足夠的資本,並從投資中產生回報,是社會控制存在的邏輯。如果社會沒有回報提供給「投資者」,社會控制的解體便是必然的了。
  從下面的陳述中我們可以看到,正是在這樣的場域氛圍中,慣習被改變了,性腳本也被改變了。
  小時候在農村,我只知道絕對不能讓女孩子懷孕,一部小說中寫到一個女孩子懷孕後自殺了,我就知道懷孕是件很大的事情。1992年結婚的時候,還想一生忠誠妻子。
  ……
  在野外施工,當時有一個說法,地質隊到那裡,就會把一個村子搞的很淫亂。吃飯時司機就會講同誰誰做了,有的司機還和剛分來沒幾天的女大學生一起公開同居了。這種事情很誘惑人。不記得是否有過吃驚、質疑,留下印象的都是誘惑。
  那時開始幻想有外遇,除了固定配偶外再有一種關係。但沒有實現。
  後來到媒體後,受到一個同事的影響很深。
  這個同事常帶我們到紅燈區玩,講他自己的嫖娼經歷。在他的引誘下也找過小姐了。

第1節 社會轉型提供了改寫性腳本的場域(2)
  但我當時還不是單純的嫖娼心理,比較傻,以為女孩子會喜歡自己。問她是否可以約會,她說可以。事後原以為不會要錢,沒想到要了,還嫌我給的少。
  到媒體後看書多了,發現大多數人都這樣,看過一些講外遇等等的文章後會想入非非。那時便認為法不擇眾,這至多是一個道德問題,不像以前認為是法律問題。
  另一個同事也總講怎麼勾引別人,怎麼同人做愛,結婚前一天還把另一個女孩子引到他家。他這是炫耀,我聽了就躍躍欲試。
  1994年來北京出差,感覺北京是很開放的,我後來跑到北京工作,潛意識裡這個因素也是十分重要的。當時接觸的都是演藝、娛樂、文藝圈的人,感覺到這裡很多慾望就會得到滿足。在原來的地方,圈子小,誰都認識誰,不要說遇到合適的人,遇到異性都比較難。到北京後,在一個陌生的城市就不一樣了。
  ……
  經歷J之後,我的觀念有了一個飛躍的變化,原來可能還有道德等等的顧忌,在J之後這一切都淡化了。通過她,我瞭解到女人對性的態度倒底是什麼樣的,認為女人也是非常渴望性的,但有人受道德約束,力度不一樣。J會講自己的經歷,自己的性幻想等,如被強姦的幻想等等,以前從來沒有女人同我講過這個。(M06)
  在M06的身上,經歷了由婚後的忠誠到多性夥伴行為的變化。其間,新居住地、大都市、小環境、叛逆的異性都對他的性腳本的轉變發生了重要影響。特別是那些「先行者」起到了「榜樣」的作用,使他確信超越社會控制並不會換來利益的受損。事實上,他後來的很多性夥伴都是通過互聯網獲得的,但為了避免太多重複的引用,這裡沒有提及。M06從視越軌行為為「法律問題」到為「道德問題」,認為「法不擇眾」,是一個關鍵的轉折點,經歷這個轉折後,他不再擔心越軌會引來很強烈的社會懲處了。這樣,他就沒有必要再以「忠誠」去和社會控制進行交換了。我們從中看到,個人生命歷程中性腳本的改寫,同樣體現著社會交換的作用。
  觀念原本更為保守的F03的行為轉變過程,也形象地說明了這一點。她在離婚後,從東北一座小城遷到了北京:
  我覺得社會存在一種縱容和羨慕的心理,道德尺度在不斷變化,甚至連我父母這一代人也不會加以干涉了。所以有時我就會懷疑所謂的道德標準。好同學、朋友都持開放的觀念,而且她們還會給我介紹情人。
  ……
  在東北老家,離婚女人靠一個男人是很正常的,人們笑貧不笑娼。在東北,男人和女人的收入相差很大,不像北京的女人都很獨立。在東北一個離婚女人再帶一個孩子生活會很難,所以人們對離婚女人靠男人的情況都十分理解,認為這樣做要比不這樣做強得多。我單位有一個離婚女人,我的同學中也有二三位這樣的,她們也都靠男人,沒有誰會看輕她們。張愛玲說過,人們都罵狐狸精,其實心裡都想作狐狸精。
  在我越軌之前,也看到別的離婚女人靠男人,經濟上很好,我也會羨慕。
  ……
  我覺得兩個城市還是存在本質的差別的,雖然我的私生活都不會受到干預。在老家,人們會羨慕我的經濟,但背後可能會議論我。但在北京,人們是真正的接受,沒有人會在背後議論我,人們根本不打聽和關心別人的事。
  ……在北京沒有朋友,寂寞與孤獨是我同網友們發生關係的主要原因。我的精神太孤獨了。在老家我也上網,但從來沒有交過網友。(F03)
  F03不僅告訴我們環境不再提供控制的交換,還解釋了為什麼會有這樣寬鬆的場域:在東北是因為人們正視經濟的壓力,在北京是因為人們根本不關心別人的事,後者是典型的現代化大都市的特點。
  自稱沒有在網上找過性夥伴的M05,也具有我們前述的其它幾個特點:遷移、大都市、小環境、重要異性……他下面的敘述中,無處不見這些特點在消解社會交換機制解體的例證。
  我原來生活的那個中等城市,雖然也有幾百萬人了,但很奇怪的是,走在街上常會碰到熟人。而在北京生活好幾年了,我在這兒認識的人比在那邊認識的還多,但我就從來沒有一次在街上碰到過認識的人。想一想,如果你和不同的女友散步的時候,總被人碰到,那多少是件尷尬的事。所以,北京是一個極適合多性夥伴的城市。
  原來的城市,你從小在哪兒長大,會有很多你的親屬,以及你的親屬的社交圈子的人,特別是也認識你的配偶的人。但到一個新城市就不同了,認識你的人完全是你自己的圈子裡的人,甚至一個年齡層的人。你們的價值觀更接近。
  原來的城市,那些持舊的性觀念的朋友也太多,那可能是你小時候認識的,你的變化讓他們知道會讓他們感到吃驚。而且,有時你也不想改變他們心目中你原有的形象。但在一個新的城市,這些顧慮都沒有了。
  但是,遷移對我最大的好處是使我不必太謹小慎微,而不會是根本性的,就是說,即使不遷移,我也注定會選擇現在的生活方式。
  以前在老家時,是比較在意單位的評價的,那時行為保守,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擔心單位會知道,同單位裡自己喜歡的女孩子也不太敢發展。這可能與單位是政府機關有關係,老家那個單位裡大家都道貌岸然的,誰有一點兒風流事都會很快傳遍,被人們議論。是否會對這個人的工作造成影響不得而知,那整天生活在別人舌頭底下的感覺也是一件煩心的事呀。

第1節 社會轉型提供了改寫性腳本的場域(3)
  到北京後不一樣了,一直在媒體裡面混。在中國,除了演藝界,性最自由的可能就要算文化界了。文化人沒有一點兒風流韻事的人太少了,至少在我工作過的單位是這樣。如果大家談論誰和誰作了情人,上了床,也只是像談論所有吸引大家興趣的事情一樣,不會有貶意。那些有這類事的人,通常也不會太刻意地迴避周圍的同事,有的人還會很炫耀地讓別人知道。所以在我們那個圈子裡,這些事情幾乎都是公開的。絕對不會出現因為這種事情而影響工作的穩定性,影響陞遷的情況。而且大家也不怕,媒體裡的人都是很自由的,這家讓我不舒心了,我可以去另一家呀,北京的媒體遍地都是。
  對我影響最大的是R。我們第一次見面交談後兩個多小時便上了床,當時我在她的住處,我只說了一句:「我今天晚上可以不走嗎?」她沉吟了一兩秒鐘,說:「好吧。」
  那其實是我很喜歡的一個女孩子,所以上床後我就說自己如何喜歡她,她卻說:「你可不要讓我愛上你。我們只是彼此需要。」我當時因這話而有些吃驚,但也感覺很刺激,第一次遇到這樣直截了當的叛逆型女孩子。
  我們的性愛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障礙,她為我做了許多我從來沒有嘗試過的事情,我更喜歡她的主動,整個過程中她都很主動,用她的話說是「玩男人」。她表現出的叛逆讓我欣賞極了。她給我講了她的「艷史」。在我之後,她又主動出擊在一年間找過將近20個男人做愛,而那些男人總是不堪被她「玩」。
  她同我講自己的思考,種種性禁忌為什麼是錯誤的。這些性禁忌都是我以前從來沒敢懷疑過的,雖然它們確實使我偶爾感到不舒服。我便有茅塞頓開之感,我確信性是一種娛樂,主流社會關於性的種種禁忌是錯誤的,所謂的性道德可能是最不道德的。我豁然開朗。原本我的內心欲求、我的行為否定著我是一個好人的自我判定,而好人的標準正是主流社會那些關於性的觀念。現在,R使我認識到,原來錯的是那些觀念,而不是我。
  ……
  需要再強調說明的是,我前期的性觀念與性行為是社會文化灌輸的結果,從小自然地接受,我沒有機會質疑。後來,則是自我經歷、成長的結果,是本能欲求的釋放。決定改變的因素是性自由的實踐,當然,在這一實踐中沒有受到處罰,沒有損失什麼,是重要的推動力。只有得到,沒有付出,何樂而不為?
  至於說到自律時的反面樣板,則主要是通過媒體報道看到過的,媒體主要是作為反面形象報道的,但我還是很羨慕的,覺得能和許多女人上床是件快樂的事。(M05)
  同樣生活在北京的F06也經受了主流社會性腳本的塑造,在她身上,至少可以看到大都市、小環境兩個場域特點的影響。在主流社會的性腳本中,「早戀」便是禁忌之一。但是F06後來驚奇地發現,「早戀」的同學也可以是非常出色的。對主流社會性腳本的質疑和改寫,也許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高中時班裡有同學早戀,都是學習一般的孩子。當時我只有一個目標就是高考,根本沒有心思想這些事情。後來聽說高年級有一對談戀愛的,女生考上了北大,男生考上了人大,我很羨慕,覺得人家真了不起,又談戀愛又考名校。如果是能夠上大學,其它一切事情都可以忽略不計,即使談戀愛也沒有什麼不好的--這便是我當時的想法。
  ……
  「八年」(F06早期的一個重要情人--作者注)在約兩年後回來過一次,這兩年間我一直為他守身如玉,再沒有找過丈夫之外其它的男人.但這次再見到八年讓我很失望,他總在講外國女人如何漂亮,和她們做愛如何好,等等。他承認同外國妓女發生過沒有感情的性。這讓我很痛楚,兩個月後他走了,我的人生觀也改變了,我知道感情是可以另外尋找的,我沒有必要讓自己孤零零地生活在對他的思念中.
  ……
  時尚界很開化,圈裡人有情人是很公開的。我的單位裡便有許多人有情人,常出雙入對,從不迴避別人的目光。別人私下的議論也僅限於談論他們般配與否,從沒有聽到過歧視他們的談話。大家還會當面同他們開玩笑,說些很暖昧的話,情人們也無所謂,同大家說笑。
  我的一個同事和她的情人很默契,事業上互相幫助,相貌上也很般配,可謂志同道合,大家私下都會說這一對兒真不錯。唯一聽到的一句非正面的議論是:「她可能和老公達成默契了吧,自己玩自己的。」
  二十多歲的時候追我的人很多,即使是已婚男人,即使我已婚了,他們也會明目張膽,如到我的辦公室,很多人在場,也會當眾肉麻地讚美我,表示他們的欣賞。比如說,如果找小蒂這樣的情人多好呀。小蒂多出色呀,我老想找機會……等等。大家都是哈哈一笑。
  ……
  我的一個同學,在學校的時候是舞後,婚後長期兩地分居,後來有了情人,大家都很為她高興,說她終於開竅了。
  當我有情人之後,我曾和一個朋友談起這事,她聽了我們這麼相愛,就說,你們應該繼續好下去!(F06)
  M01不僅為我們描述了相似的轉變過程,還列出了自己的分析。具有譏諷意味的是,那些原本以強化傳統性腳本為目的的「掃黃打非」之類的宣講信息,卻使我的受訪者中不止一人獲得了與之相反的亞文化性腳本的信息,並促使他們改寫自己所遵奉的性腳本。對此,我還將在下節專門討論性腳本的「反塑」。

第1節 社會轉型提供了改寫性腳本的場域(4)
  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好學生,班委。一直認為兩性關係是神聖、嚴肅的,女孩子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將兩性關係理想化。讀小學和初中的時候,都有因為看黃色手抄本而被學校嚴重處分的同學,這加重了我這樣一種認識:性問題是不可觸及的。
  之所以成為現在的樣子,應該說有三個最主要的因素:
  A,主要是整個社會風氣的影響,瞭解到社會上許多人的性活動很活躍。1998至1999年間是轉變的關鍵時期,那時媒體在突出宣講掃黃打非,我卻從中看到了一些人過著性自由的生活,知道原來是可以這樣的。性觀念因之變化很大。
  B,看到太多的婚姻悲劇,從電視劇等瞭解到婚姻破裂的太多。自己家人中也有這樣的婚姻悲劇,我受震動很大,認為婚姻是不可靠的。
  C,交了幾個女友都不成功,因為自己說話不太會討女人喜歡。加之想到婚姻所帶來的精力、經濟負擔,便不急於結婚了。但性生活還是需要的,開始以更自我接受的心態面對不以婚姻為目的的異性性行為。
  我以為,如果社會保障、社會福利等方面做得很好,家庭的倫理會被更重視。
  ……
  我的第一個正式的女友對我的影響很大,她對所有新奇的東西感興趣,甚至想吸毒。她是我的第一個異性性夥伴,但在我之前她便與別的男人有過性關係。她的一些想法我接受不了,但是,她讓我知道原來還有女孩子是這樣的,而不都是保守的。後來,她因為知道我和男孩子有過性關係而離開了我。(M01)
  從M03和F07下面的敘述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互聯網是如何強有力地促進了我們的多性夥伴受訪者的生活方式的。
  到了2001年底,寬帶網進入了我們的社區。我買了電腦,工作之餘就是上網聊天,真是五花八門讓我們打開眼界。我們交了幾個男女朋友,他們大都要求聊性,網絡做愛,或電話做愛,視頻做愛。聊了以後感覺還可以也就接受了。我第一次見網友,是個女網友……
  我們在網上也找過幾對夫妻視頻做愛,通過視頻攝像頭看對方做愛,我老婆也在網上和她喜歡的男人視頻做愛,脫掉衣服讓對方看她的身體,按男方的要求配合著做愛。總之我們電話作愛,網上作愛,視頻作愛,和網友做愛都有過……(M03)
  1998年初我開始上網,三個月後和一個網友有了性關係。後來他帶來過他的一個同學,我們三個人一起做過……
  後來大家改用一種聊天軟件IRC,結識的人越來越多,有性關係的也隨著多了起來,多數人只要知道對方在北京,很容易就能見面,幾乎都是馬上就約見面地點,見了面感覺不錯,再有地方的話,很快就做愛了。我獨身一人住,有這個方便條件。
  ……
  98年開始上網後,就越發不可收拾了。最多的時候一天三個,中午11點到下午兩點一個,兩點到晚6點第二個,晚7點到夜裡第三個。
  ……
  只說幾個印象深的吧,很多人都是做一次就分手了。
  99年初,在IRC和一個男孩聊上了,他才23歲,只要看到我上去就找我聊,不斷在小窗裡說著挑逗的話,有一天他喝多了,非要到我家來,我答應了,一見面看他那又瘦又小的樣,真煩!轟他走又不走,等他膩到我身上開始做的時候,我才知道他相當能幹,第一次我們做了四個小時。
  還有一個他先由別人介紹去的我的主頁,看完後就愛上我了,到處和別人打聽怎麼能找到我,66年生人。第一次見面是和幾個網友一起,他和那幾個網友一起走後,又回來了,我們做了愛,沒有高潮,後來我們用手拷做,有過高潮。他哭著喊著要娶我,嚇著我了,現在不敢和他來往。
  99年三月左右吧我去亞洲交友中心登記了,它給我帶來八、九個性夥伴,有三個到現在還來往。一個是加拿大回來的留學生,37了,他的舌頭能讓人瘋狂,每次和他做愛都能到高潮,用舌頭和手。
  一個是金融界的,34歲他是我碰到的男人中性能力非常傑出的。人其貌不揚,也是又瘦又小,剛見他我根本不想和他做,可看他大老遠來了,而且那天也需要,就和他做了.一做才知道他那麼棒,只要有時間做四、五個小時很輕鬆,他很能控制自己,只要你沒到高潮,他就可以不射出來。
  再一個是從日本留學回來的,34歲在日本一個女人教會了他捆綁性交,和他做是另一種感受。
  98、99這兩年從網上找的性夥伴,至少有45—50人。
  20年初,我去了一個聊天室,是一個網友自己主頁上掛著的,那裡的人很固定,大家基本上都認識,外地的也到北京來見我們,我們也去過外地見他們,和這裡的五個網友有過性交往,三個是外地的,其中有一個是阿G,這是我用過的年齡最大的男人,50歲,但心理和生理年齡都不像,比年青人還棒。
  兩個北京的一個性能力很差,和他只有一次成功的性交,現在我們只是非常好非常好的朋友,他比我小幾個月,叫我姐。還一個48了,是個很風度的成功人士,因太忙,做的不多,感覺一般。
  現在我又轉到了另一個中年聊天室,這裡被人戲稱為『黃窩』,想在這裡天天找一個性夥伴,都是非常容易的。只要你進去,就有人問你想做愛嗎?在這裡四個月了,我大概算了一下,有20多個性夥伴了。但回頭做過的只有三個。(F07)

第1節 社會轉型提供了改寫性腳本的場域(5)
  關於此二人其它方面的信息,本文還將會有多處引證,在此不復贅述了。
  正是在我們上面分析的這樣一個場域當中,個人怎麼還會感覺到需要犧牲自己的自由來同社會控制交換一份不被干預的寧靜,或是換得一份過時的獎賞呢?
  以上分析讓我們清楚地看到,社會轉型提供了一個場域,這是一個強調著性的「自律」無法交換到社會「獎賞」的場域,同時也是宣揚著「不自律」可以獲得個人自由和快樂的場域。在這樣的場域當中,對性的社會控制解體了,個人性腳本也被改寫了。

第2節 「貞女性腳本」反塑「蕩婦」形象(1)
  交換壓力破解後的另一極端:「貞女性腳本」反塑「蕩婦」形象
  本研究中檢索到的社會交換理論的論述,多是強調了交換過程中的關係,而沒有告訴我們,一旦被迫的交換被解除,會出現怎樣的情景。當我們不得不長期遵從一種社會控制以交換到需要的利益時,我們的內心被壓力所盤據。這也就不難理解,當終於可以由這種壓力下解脫,不再需要犧牲自我進行交換的時候,人們的行為可能走向另一個極端。
  上一節,我們已經涉及到性腳本的「反塑」作用了。我用這個詞指稱那原本以強化傳統性腳本為目的的宣講,卻達到塑造反面的多性夥伴亞文化性腳本的目的。我的受訪者中,不止一人說,「掃黃打非」使他們知道原來有人還可以活得「如此精彩」。
  本節,我們專門來討論中國主流文化性腳本中「處女」情結的塑造,是如何在我們的受訪者身上起到「反塑」作用的。
  我們前面已經提到,性腳本是非正式社會控制的一種手段。蓋格農已經告訴我們,性腳本是如何按自己的標準塑造人的,人們又是如何按性腳本辦事的。「人在任何社會中生活和成長,都不能不學習這個社會的性腳本,以便去實行它、掌握它。這個學習過程或許並不是一個系統和自覺的過程,而是一個不斷對周圍環境提供的信息做出反應、不斷積累經驗的過程。」(約翰·蓋格農,1994:10)但是,蓋格農沒有告訴我們的是,當一個性腳本強化一種觀念的時候,它也在塑造著它的反面。即,當社會控制強行壓制著我們的時候,實際上也在為它解體之後,曾經受控制者走向另一個極端提供著可能性。這,便是我試圖在這裡論證以補充性腳本理論的。
  中國文化下的性腳本中,從古至今,「處女情結」一直很強,「第一次」的重要性一直被烘托成一個女人生命中至為重要的標準,所謂「最寶貴的東西」。
  從所有受訪女性的陳述中,我們都可以看到「第一次」在她們的成長過程中被塑造得極為重要與神聖,對它的守衛能夠交換到忠貞、好女孩這些主流社會的褒獎。它被與「忠貞」、「好女孩」這些概念聯繫在一起。一個女孩子被鼓勵著不要輕易付出自己的第一次,而要把它留給丈夫,只有如此,她才是貞潔的,我稱之為「貞女性腳本」。如果沒做到這一點,她便不再被看作「好女孩」了,無法交換到頌揚了。「第一次」的概念被塑造得如此神聖,以至於它成為一個分水嶺,扮演著一個道德審查官的角色。
  第一次既然是萬分重要的,失去它之後一個人就注定是不一樣的了,沒有進一步從社會控制那裡交換到褒獎的資本了,那麼,這之後就可以「隨便」了,不再存在貞潔與否的問題了。這就使得很多女孩子在「第一次」之後,徹底改變了她們的行為準則,因為「反正已經不是處女了,就無所謂了」。在本研究中,我多次聽到這樣完全相同的聲音。
  因此,「貞女性腳本」之下,埋伏著的是「蕩婦」模式。越是塑造前者,也就越為「第一次」之後轉變為後者打下伏筆。這便是我試圖補充交換理論的地方。
  可以說,「第一次」完成了一次蓄謀已久的交換。在那之前,用守住「第一次」來交換社會給予的那個貞女形象,而付出「第一次」之後,既然已經不是處女了,就可以將貞女性腳本背後的「蕩婦」形象扮演得淋漓盡致了,因為,這之間只有量的差別,沒有質的差別了。在這裡,第一次是一個關鍵點,是兩個性範式轉變的臨界點。
  也就是說,貞女性腳本在塑造自身的時候也在塑造著自己反面的性腳本,使它埋伏下來了。在性腳本改變的過程中,那個反面的性腳本已經不需要排演了,只要一切都以貞女性腳本為鏡子,對應著做它反面的行為便可以了。
  這是極具有諷刺意味的。但至少在我們的多名女性受訪者的經歷中,我們的文化在塑造著自己反面的性腳本這一特點,確實體現了出來。
  下面,就讓我們看看「第一次」的重要性是如何被塑造出來的,以及「第一次」之後,我們的受訪者是如何改寫自己的行為模式的。
  小時候總是喜歡偷看父母的一些和性有關的書,在知道了什麼叫做愛的同時也知道了如果在結婚前做愛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那意味著失去了貞操,會遭人唾棄,最嚴重的話要是懷了孕就像被判了死刑一樣。我想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在我身上。我想我沒有過保守的想法,我總是希望親身體驗做愛的感覺,只是覺得如果婚前發生這樣的事情會很可怕。但如果說它不可怕的話,我願意馬上就去嘗試,所以我覺得我沒有過貞操觀。
  ……
  有了第一次性關係,就把一切都看開了,都無所謂了。原來有的那些守身如玉的想法都沒有了。
  ……
  第一次之後也沒有什麼自我否定,覺得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真的是很簡單。舉個例子吧,小時候我有個如視珍寶的洋娃娃,我認為它就是我最寶貴的東西,但隨著年齡的增長,眼界的開闊,直到有一天,我收拾我的東西,那個我曾經最寶貴的洋娃娃我已經對它沒有感覺了,是的,丟就丟掉,沒就沒了,因為有它沒它皆可,就更不會為失去它而難過自責了。你能說這個過程很複雜嗎?一點都不。(F01)

第2節 「貞女性腳本」反塑「蕩婦」形象(2)
  最早的性經歷是六七歲的時候,鄰家一個十八九歲的男孩子。那年夏天主動表示要幫我捉蜻蜓,然後騙我進一片種玉米的田地,強迫性地脫掉衣服,撫摸,看。印象最深的是,當時被強壓過頭,正好看到被捉到的蜻蜓用樹枝串成一串,我覺得自己就像那蜻蜓一樣可憐和無助。這樣的經歷還有幾次,兩三個女孩子,他讓我們玩打針,以滿足窺視欲。
  很早大人們就告訴我這個男孩子有些不正常,怪異,常偷看女廁所。
  幼年性騷擾對我的影響一方面是認為失去了很寶貴的東西,另一方面就可以使自己努力去尋找與性有關的東西。
  ……
  A曾告訴我,不要去B的住處,所有去過他那裡的女孩子都是哭著出來的。但我還是去了,主要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也會像別的女孩子那樣哭著出來。我們掙扎了很久,試圖說服他,最後我勝利了,他放棄了。但現在看來,不是我說服了他,而是長時間的生理反抗,他沒有力氣了。
  ……
  由這個男生還認識了一個黑道老大,這樣就會經常和這些人在一起,直到被他強姦。
  ……
  在與老大之前,重感情,不想亂來。身邊看到有退學女孩子和男孩子鬼混,絕對卑視她們。在與老大之後,我刻意地放縱,因為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完美了,不管是因為誰的原因。想有一天回到那個城市,殺了所有強迫我有性關係的人。
  ……
  因為有過第一次,覺得自己不純潔了,有一些破罐破摔的想法。(F09)
  從小和奶奶一起長大,一直到12歲。奶奶的管束極為嚴格。讀小學時,有男同學到家裡找,即使是學習上的名正言順的事情,奶奶也會大發脾氣,顯得十分兇惡。她在加給我這樣一種印象:和男孩子接觸是不好的事情。但是,並未影響我同他們接觸,可能是因為我本性中的背叛性格吧。
  小學時,同學中有人交男女朋友。我腦子裡一方面會覺得他們這樣不好,都屬於老師常批評的那類比較「瘋」的孩子;但另一方面,我又羨慕他們,覺得他們很自由,沒有人管,比我成熟。
  19歲開始,我同一些男人開始有性接觸。我愛好文藝,而當時現實的接觸文藝的途徑便是聽廣播,我那時是晚間談話節目的癡迷參與者。我給主持人打電話,他們也給我來電話,後來便約我見面,提出性的要求。
  這樣的關係約有二三人,我接受愛撫,拒絕做愛。在當時的主觀概念中,沒有做愛,便不算性。只要不跨出那關鍵的一步,就是可以做的。
  現在想來,之所以接受他們的要求,可能主要是基於崇拜吧。
  這當中有一個年輕男人,被我拒絕了。而另外二三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我卻沒有拒絕。
  19歲時的這些經歷,對我當時的思想衝擊很大,我很迷茫,有罪惡感,但也有好奇,思想很矛盾。多年後我發現,我是一個對性有著極熱烈的渴求的女人。
  有過第一次性行為後,我的生活一下子就混亂起來了,在此後的一年間,我同三四個人有過性關係。有的是我喜歡的作家,也有我工作過的公司的老總。在這關係中,我自己常表現得很主動,因為第一次的問題解決了,我就無所顧忌了。
  ……
  我同男友發生了第一次性行為。這對我最重要的意義是解決了處女問題。身為處女是一個很煩的問題,有了第一次性關係後,我得以解脫了,可以沒有心理負擔地與別人去做愛了。(F14)
  我想我屬於思想上早熟,身體上晚熟,最後被自己的經歷逼得不得不熟的那種。
  ……
  初中時,有一個同班女生,和不止一個男性發生過性關係,誤以為自己懷孕了,去查,結果被發現,送去工讀學校了。學校拿她出來做反面樣板的時候,我只是在想:她的膽子真夠大的。內心沒有任何對她的負面評價,只是覺得她很敢於做別人不敢做的事。
  ……
  有過第一次性關係後,知道一個女人一生只有一個男人已經不可能了,想反正已經這樣了,也就不太在意了,不去想一對一的事情了。被三個男人強姦後,也有過破罐破摔的想法。(F17)
  F13的「第一次」是17歲的時候,確切地說是被誘姦了。 她說:「當時有一個很明確的一個概念,就是說,我被男人玩兒了,我已經不是一個純潔的女孩子了,那我為什麼不能玩玩男人呢?我覺得我有這個資本啊。那我讓那些男人去傷傷心,儘管我傷不到這一個。」
  F13承認,那時開始了活躍的性生活,不是為了性,而是因為「自暴自棄」。而按著我們的解說,自暴自棄便是因為不再具有同社會進行良好褒獎的資本了。
  有趣的是,在F13參與的一個網絡社區中,社區裡的人在性方面都是很活躍的,但有一個女孩子雖然已經27歲了,只比F13小半年,卻還是一個處女。「她從小學、初中對性已經有了一個很深刻的認識,她父母是醫生,她什麼都知道。……我問她你幹什麼一直還保著它?她說我都留了這麼多年了,不能再輕易給一個了,太虧了。」 不能「太虧了」的表述,還是希望藉此處女身份交換到更大的利益。
  這兩個可謂同齡的女孩子不同的生活方式選擇中,我們清楚地看到在「第一次」前後社會控制與社會交換機制的變化。

第2節 「貞女性腳本」反塑「蕩婦」形象(3)
  F10是在和男朋友決定分手之後,主動和他發生性關係的。在這之前,他們甚至都沒有身體的愛撫,即使同床共枕,也沒有發生過性的接觸。但是,這之後,F10便開始了很隨意的性行為。她的解釋同樣是:「第一次很神聖嘛。然後就墮落了嘛。」我追問:「就因為有了第一次?」F10答:「可能吧,有了第一次之後,就會覺得隨便一點。無所謂了。……第一次看的很重要,第一次之後只要看著順眼的就可以了。」
  然而,貞女性腳本的反塑作用遠不止於此,在很多當事人的「第一次越軌」前後,它同樣扮演著重要的作用。
  當我就「第一次越軌」進行訪問時,我告訴受訪者,這是指他們自己認為的第一次「違反主流道德標準的性行為」。像F10便不會將與前男友的第一次性愛算在裡面,而將婚後的第一次外遇視為首次越軌。在這之前,她同樣嚴守「婦道」,而在這之後再接受別的男性,就變得容易多了:「第一次終於給自己找了一個理由,因為他是我和老公都那麼尊敬的恩師的弟弟。在這之前曾對某個男生會有好感,但是不可能的,沒有理由讓自己越軌。」
  由第一次越軌前後的變化,我們再次看到類似「處女情結」的影響。
  同樣的心態也存在於其他幾位女性受訪者身上。
  F03說,「結婚前我和男友便發生了性關係,那以後我便發現我們之間很不合適,但是因為有了性,我認為自己不應該離開他,便結婚了。可見我那時是將貞操看得很重的。」但是在離婚之後,在有了第一個情人之後,她再接受別人就容易了。她對此的辯解是:「如果不是因為婚姻悲劇,我不可能擁有現在的生活方式。」
  我的訪談中性夥伴最多的F07,也有過處女情結:「我那時只知道,只要誰碰了我,我就是他的了,覺得我這一生不可能讓第二個男人碰我。1976年,我前夫他們一批從雲南兵團回來的知青,進了我們單位,他第一個吻了我,當吻了我的乳房後,我就覺得我這一輩子都是他的了(純的好可愛)。那時也真的愛他,父母非常反對這門婚姻,覺得門不當戶不對,逆反心理做怪吧,我認定了他,戀愛四年後,家裡才承認有這麼個人。戀愛2年後,我們同居,5年後結婚。」
  貞女性腳本在F06這裡,被強化到於她的頭腦中形成這樣一個印象:如果和一個男人發生性關係,那個男人就不會再喜歡她了。所以,她一直堅持拒絕著婚外的越軌,但當她第一次被婚外男人半強姦之後,她驚奇地發現,原來男人們可以因為做愛而更愛她,那之後,她的婚外性便一發而不可收拾了:
  一直到大學畢業工作後都是很保守的,分配到一家時尚刊物作記者,身處時尚界,身邊很多男人追,都虎視眈眈的,我很害怕。這時別人給我介紹了對象,我並不愛他,但家裡人都說他不錯,我就結婚了。結婚的最重要理由是:甩開那些追求我的男人。
  ……
  我拒絕同婚外男人發生性關係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我接受的教育告訴我,男人如果同我做了愛,他們就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喜歡我了,就會拋棄我。但讓我很吃驚的是,處長(F06的第一個婚外性夥伴--作者注)同我做愛時很快樂,而且那之後更愛我了。我由此發現自己是正常的,可以給別人快樂,修正了原來對自己的認識。那之後我多次戰戰競競地問他:你愛喜歡我嗎?我真是很怕因為得到了我的身體他就不喜歡我了。但是,他更加喜歡我了。(F06)

第五章 自我控制與對交換價值的低估
  我們看到,雖然處於同樣的社會、同樣的文化中,擁有的社會控制也是大體相近的,但是,本研究中不同的受訪者所感受到的社會控制的力量普遍薄弱,而非多性夥伴行為者中的許多人,卻會聲稱社會對私人性行為的約束還是很強的。

福柯權力理論的對比分析(1)
  自我控制與對交換價值的低估:福柯權力理論的對比分析
  多性夥伴行為者多為自我控制(主流社會所謂的「道德感」)沒有完好地建立起來的人,而這又與他們對自我控制所具有的交換價值的低估聯繫在一起。二者共同作用,消解了社會控制。
  布勞便認為當一個人服從他人時,他人便獲得了一種權力信用,也就是一種可用於以後交換的命令權力。所以,如果說某些人為他人所依靠,那麼,在這個意義上,這些人就是富有權力的。而那些服從他們的人,便可以通過服從權力來交換到其它利益。本章試圖說明,當一個人低估或曰蔑視權力的交換價值的時候,權力的控制力也就消解了。
 福柯從權力角度談社會控制,而按著社會交換理論的觀點,權力的得以實現,同樣是因為對權力的遵從能夠換來利益,所以,對福柯權力與控制的思想進行檢省,與本文的宗旨並無違背。
  福柯從社會權力的角度思考社會控制,他認為,權力無所不在,對私人行為的社會控制也同樣無所不在。權力便如毛絲血管般浸入到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性是權力得以實施的手段。」 (福柯,1997:42) 「從禁止亂倫起,性慾就再也無法擺脫權力的籠罩。」(阿蘭·謝裡登, 1997:19)福柯借用邊沁的圓形監獄概念,指出,「獄中人」處於圓形監獄的各個牢房中,而監視者位於監獄中心的塔,牢房裡的人也知道有一個監視者隨時可以看到自己,福柯說整個社會就是一個「全景敞視監獄」,每個「獄中人」連越軌的設想都不敢有。「權力可以如水銀瀉地般得到具體而微的實施,而又只需花費最小的代價。」(福柯,1997:158)
  但當福柯做這樣的論述的時候,內心其實是有一個符合社會交換理論的前提假設的,那就是,每個獄中人都擔心「監獄」中央塔裡那雙眼睛在監視自己,所以他們才不得不通過守規完成免除監視者懲罰的交換。但是,如果監獄裡的人根本不在意是否被懲罰,或者他們即使被懲罰,與犯規所還來的利益相比也是值得的,那麼,全景敞視監獄的威懾作用還存在嗎?
  要回答這個問題,還得先回到本研究中那些多性夥伴行為者的身上。
  我們看到,雖然處於同樣的社會、同樣的文化中,擁有的社會控制也是大體相近的,但是,本研究中不同的受訪者所感受到的社會控制的力量普遍薄弱,而非多性夥伴行為者中的許多人,卻會聲稱社會對私人性行為的約束還是很強的。這是為什麼?單純認為是小環境間的差異造成的是遠遠不夠的。深入訪談便會發現,同樣是市場機制下的單位,同樣是北京市的商品房小區,甚至具體到具有相同的管理規則的賓館,不同的人,甚至相同的人在不同生命歷程中的感受也可能是差異很大的。
  也有過很多次在賓館開房間和女孩子做愛的經歷。記得第一次很緊張,讓那女孩子在賓館外面很遠等著,我開了房間進去,再給她的呼機上留言房間號,她再大模大樣地進去。即使這樣還會很擔心有人來查房。
  其實一次事都沒有出過。後來也常兩個人一起進去,但以一個人的名義登記,而且過幾小時便結帳走,但也沒有人會管。還有一次只是去開小時房,去之前覺得太可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盡知了,所以緊張得不行,但還是沒有發生任何事情,負責登記的服務員只是在我們結帳走的時候認真地看了看那個女孩子。
  所以我覺得,很多事情就是疑心生暗鬼,所有的擔心都是自己想出來的,社會已經開放到這個地步了,只要交房錢,你明告訴人家是約了情人做愛,人家也不會管你的。其實,兩人一起開小時房的時候,不就等於明告訴人家了嗎?(M05)
  和NO8,因為我們一看上去就是很年輕的學生,所以當然不可能說是夫妻,我們就一起去找很小的旅館,以朋友的身份去住,大概換了兩三家吧,最後是在離科大挺近的一家小店,NO8對店主說我來看他,所以他陪我在學校外面住一晚,店主就讓住了,不過叮囑我們不要做愛:)呵呵,當然沒說這麼直接,但意思是顯然的。
  我的一些性愛發生在旅行中,我們住小旅館。因為我認為男女混住是非常正常的行為,雖然這個社會在那時可能還沒現在這麼寬鬆,會有限制,但我認為只要把社會想像成正常的環境去生活就好了,嘻嘻,是不是有點掩耳盜鈴?比如,我和NO8在合肥去住旅館,走第一家不行,要結婚證,可以再多走幾家嘛,跟他們說明我們是好朋友,需要住一晚,總會找到一家接受的。我和NO7在青島旅行期間去找旅館住,說是夫妻但沒帶證件,第二家住下了。和NO11在外地也是那樣,就以親密的男女身份去住,只要小心不要住到黑店或者可能和公安勾結敲詐勒索的就好了。
  如果一個人先登記,另一個再進去就只能以訪客身份了,又不能過夜,所以必須兩人一起進去。
  換著找不同旅店的過程中,我們的心理不會受影響,下一次找店時的身份介紹也沒有改變。
  所以我的心態差不多是:我認為自由的環境是好的和對的,有些社會的規則限制不好,我就要想辦法克服,讓自己生活在盡量正常的環境下,或者爭取到讓外界以正常的方式對待我,要理直氣壯。這種認識沒有什麼變化。(F04)

福柯權力理論的對比分析(2)
  從上面兩則引述不難看出,自我內心的認知對於感受社會控制起著重要作用。如果你認為社會控制很嚴格,對你將給以強大的干涉,那麼,你就會很明確地感受到社會控制的作用。而如果你認為它不嚴格,或者認為它就是錯的,樂於與之「鬥爭」,這時,社會控制對你的行為和思想的影響便極小了,你的自由空間也就擴大了。
  這使我產生這樣一個假設:非正式控制是一個彈性的東西,你怕它,它就強,你不怕它,它就弱。當一個人過於看重非正式控制時,這就會轉化為他的自我控制,此時才是非正式控制有效地施加影響的時候。換言之,非正式控制只有通過自我控制才能得到有效地實現。
  我們同樣可以用交換理論來解釋這一假設,交換理論強調的是在有限信息下的理性選擇,如果當事人獲得的信息不足以使他認為與社會控制的交換關係是有價值維持的,即他低估或蔑視這一交換價值,那麼,他的理性選擇的結果就是不遵從這社會控制。也就是說,理性選擇本身便是一種「自我控制」,即使再加大的非正式控制,不經過理性選擇這一自我控制的認同,也沒有辦法實現。
  F10和F13分別在北京的一家媒體和一家IT公司供職,前者描述了她所在媒體對兩性問題的開明態度,但是,她自述仍然感受著社會控制而不得不對自己的行為有所在意和調整。而後者,不僅沒有強調說自己的單位如何是開放的空間,相反卻提供了很多受到特別關注的例證,但是她仍然我行我素。仔細分析針對她們二人不同的訪談紀錄,便可以從中感受到非正式的社會控制是如何生效的。
  先看F1。
  方:這個單位帶給你什麼?
  F10:這之前我從來沒有特別地去想性與感情。但到了之後接觸很多。它還是比較寬容的,
  對你們(研究性的人)來說可能是保守的,但對於社會來說還是比較寬容的。團隊是一個比較開放的團隊。
  方:哪些事情讓你感覺明顯地影響了你,談話、事或人?
  F10:涉及到女性生活時,我們的立場是以女性的需求出發的。底下會議論到很細,對女性的整個關懷。漸漸也就會放開。我們會替女人說話,從道德方面批判以前傳統的東西。
  方:你認為同事們是性觀念開放的人
  F10:大家觀念比較開放,行為比較保守,都沒有勇氣,知道維持現實,怎麼做對自己是有利的。
  方:哪一次哪一個話題的聊天讓你感到衝擊很大?
  F10:我剛到的時候特別多,現在已經不敏感了。當時經常有一些爭論。
  方:比如?
  F10:來的第一天,元老請我們吃飯,討論在現在看來是一個老話題:靈與肉的分離。我當時很吃驚,很觸動,男人怎麼樣可以分開,女人怎麼不能分開?還會談到其它東西對女人的寬容,也就有性的寬容。比如女人不一定守在家裡,也可以花天酒地。
  方:和前同事的關係,別的同事會知道嗎?
  F10:可能會傳說有些暖昧。住在一個院裡的同事會知道,但不會說。關係最好的女同事,昨天我才對她講過一些。她自己的性觀念很開放,婚姻非常穩固,但時時搜尋婚外刺激,卻從未出軌。
  方:你和女同事之間特別容易反目,你是否會……
  F10:是呀,所以我對她說的特別少。
  方:你擔心什麼呢?
  F10:單位裡的人說起來是一個樣,但骨子裡可能會認為這樣的女人是放蕩的。
  方:你怎麼會有這樣的結論呢?
  F10:就是一種感覺唄。
  方:是你的猜測?還是有證據?
  F10:有的時候大家開玩笑,很自然地就會有人帶出一些「那個女人如何隨意」之類的話,但這立即會受到我們的抨擊。
  方:說那話的是一個人,還是幾個人?
  F10:想不起來了。印象裡的一種感覺吧。
  方:親自看到過這樣一個人嗎?
  F10:我的同事們聊天時談會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一個男人說,他喜歡特別純的。其它這樣的例子也有,不一定是性的,是道德觀,是對女人思想方面的要求,是男女雙重標準的要求。
  方:但這樣的人在你們那裡畢竟很少吧,是弱勢群體,為什麼你還會覺得受壓制?
  F10:人說的,做的,與想的都是不一樣的。我的主編特別花,女同事,結過三次婚。表面上不說,背後了有許多女人諷刺她。不是諷刺外遇,而是諷刺三次婚姻。
  方:這樣的人佔多大比例?
  F10:可能是20%吧。
  方:如果有20%的人反對你,你就會不去做一個事情嗎?
  F10:足以使我害怕這種事情被別人知道。有一個人就足夠了。我沒有必要讓別人對我歧視。
  方:他們的歧視會影響你的工作嗎?
  F10:不會影響工作。但會製造不愉快的情緒。大家高興的時候會善意地開玩笑,但有的時候會惡意地開玩笑。工作中每個人的關係都是很微妙的,可能會轉化。言語上刺激一下,就很不愉快呀。
  方:有沒有這樣具體的例子?讓你不愉快的例子。
  F10:和隔壁帥哥的事被女同事知道後,就告訴了一個同事,而他又告訴了另一個同事,而這個是和我前同事關係很好,我想他有一天會告訴我的前同事。這個同事有一天嘲諷我,說,怎麼樣呀,隔壁帥哥又來彈琴唱歌。他的語氣讓我很不舒服。我說,你不要瞎說呀。個人生活作風是很重要的。他就沒有做聲。其實我言外之意是讓他不要告訴我的前同事。

福柯權力理論的對比分析(3)
  方:聽起來像是朋友間的玩笑。別人知道這些事情會對你構成威脅嗎?
  F10:別人不會對我構成威脅,但帶來不愉快也不行。如果關係特別愉快的時候,會和你探討,站在你的位置上考慮;如果工作關係不快樂,會拿這個當把柄。
  方:會影響到你繼續在那裡工作嗎?
  F10:不會。不愉快的時候會把這個弄成負面的,一般的時候,正常的時候,這是無所謂的事情。女領導的事情大家都會有一些感覺,私下傳她婚外事,和誰出去玩了,利用職務之便公費出去玩。特別是下級對上級不滿的時候,惹急了會去告,已經有人告了。
  方:很奇怪的,你剛才說過這是一個很開明的群體。
  F10:我們是一個稍特別的群體,別的地方可能大家嘴上和心裡都不贊成。但我們這裡大家既然是作前沿媒體,表面上不可能不支持。但內心深處,就很難說了。有一個女同事,老公在外地,她一個人在北京,我們都同情她,勸她去找帥哥,說,否則你的身體和心靈都要變態了。她不去open,大家會覺得不好。open了,大家未必不會指摘她。
  方:也許你想說,對性的控制不存在了。但是,其它方面的控制還存在,這可以借助控制性來實現?
  F10:可以這樣說吧。過渡時期嘛,每個人,以及社會的價值觀都很混亂。
  我們從F10的談話中看到了什麼?
  我們看到,F10所有關於社會控制的顧慮,都是建立在不完全假設的基礎上的,而且,都是基於對不確定的負面影響的評估。也即說,完全是一種她內心感覺的東西。
  她所在的單位屬於我們論及的再分配機制下的單位,她可以自由進出,不必擔心一旦在這裡「名聲壞了」便喪失機遇。而且,這又是一個觀念相對開放的單位,開放到大家會勸一個丈夫在外地的女同事去紅杏出牆。然而,F10還是顧慮重重,表述中充滿矛盾:一方面認為大家知道她的性事也不會影響她的工作,另一方面又認為那仍然會帶給她很多不愉快,因為會影響心情。然而,「心情不好」又完全是一種自我認知,是建立在對別人的表現的負面判定基礎上的。比如她提及的那位男同事和她說的話,在某種意義上,完全可以被理解成一個玩笑,一個調侃,一個熟朋友間親暱的表示,甚至一個調情,然而,她卻從中聽出了諷刺。所以,核心問題存在於當事人的自我感覺,是主觀判定的問題,而不是一個絕對客觀的東西。
  如果拋開「心情」不論,F10也表述的很清楚,是否有人說她閒話,是否有人知道她的性事,不會影響到她在這個群體裡面的存在。傳統意義上的非正式控制實行懲罰時個人所將受到的種種影響,如工作變得艱難了,甚至失去工作了等等,在F10這裡並不存在。
  社會控制,正式的也好,非正式的也罷,除了心情之外,不會影響到一個人的現實的生活,它對心情的影響其實僅僅是自我控制在起作用,是個人內心強化出來的。心情是什麼?心情就是自我控制的產物。
  同時,我們也得承認,F10所舉的那種因為大家不喜歡領導,所以在向更高級別領導告她狀的時候也將她的性事列入的現象,應該屬於非正式控制。但是,正如F10所認可的,那只是在因為別的原因而打擊一個人時被借用的手段,而且在現代社會通常不起作用了。我第一次訪談F10是2003年7月底,到此修改論文第二稿的次年三月,她的領導仍然穩穩地在位。
  如果說,F10為我們提供了一個非正式控制因為自我控制的存在才被突顯出來,甚至「造」出來的例子,那麼,F13則很典型的,是非正式控制雖然發揮作用了,但因自我控制的不存在,所以既無法影響到她的現實工作與生活,也無法影響到她的「心情」的例子。下面便是我們的談話紀錄:
  方:你住的是一個什麼樣的社區?
  F13:家屬區,我租的房子,普通的五層樓。
  方:別人都是一個單位的?
  F13:差不多。我離公司很近,十分鐘的路,我每天早上八點鐘起床,二十分鐘準備,八點二十從家裡出來,因為我每天換一身衣服,院門口的保安都會瞄我瞄得很清楚,雖然有五六個保安,但是每一個必然認識我。我晚上每天六點鐘下班,要麼跟別人出去吃飯,要麼跟客戶同行吃飯,要麼直接出去玩,通常都是十一點鐘以後才回家。百分之八十的日子都這樣,很少一下班就回家。我經常帶不同的男人進院門,有我領的,有自己開車來的。
  方:保安會問嗎?自己來的男人必然得說是找你吧?
  F13:對。一個第一次來的男人進來的時候,保安沒有問,他直接把車停到我的樓下。後來保安上來,直接敲我的門,說讓挪車。這男的都傻了,然後我當時也特別尷尬。反正就此以後保安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
  方:這以前沒有嗎?
  F13:這以後更明顯。
  方:你租的房子物業沒有找過你嗎?
  F13:物業沒有。因為是單位的房子租給我。
  方:除了保安之外,還有別的人關注嗎?
  F13:除了保安之外,樓下的老太太會看我,我不會看她們。我近視眼不戴眼鏡,通常很自我地走路,所以不會太看別人。

福柯權力理論的對比分析(4)
  方:你稍微注意點了嗎?
  F13:沒有。我沒有影響其他任何人的生活,為什麼要改變自己呢?
  方:你為什麼要跟他們一起進來呢?可以前後進院呀。
  F13:我為什麼要為了別人的眼光改變自己的生活?
  方:陌生人進來都會問嗎?
  F13:開車進來會問,走路進來不會有人問。
  ……
  方:那單位呢?有人知道你搬出來住,也是為了在性愛上方便一些嗎?
  F13:我願意讓他們去想。他們去想他們的好了,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方:你為什麼願意讓他們去想?你表現給他們看了?
  F13:我沒有表現給他們看,沒有故意。我就是這麼生活的。你要挑我的錯,可以,從工作上挑,你挑不出來的話,你別說我的私生活。
  方:我是說他們知道嗎?
  F13:有一個女同事,我跟她很好。我會跟她講這些事情,她已婚了,然後有時候她會給我一些很好的建議。
  方:什麼樣的建議?
  F13:比如說你要注意安全措施啊,然後呢,會講一些她和她老公之間的事情給我聽。
  方:她理解你的選擇嗎?
  F13:她甚至羨慕我的生活。
  方:自由?
  F13:她羨慕我這樣多姿多彩的生活,她認為我是多姿多彩的……
  方:別的同事會知道嗎?
  F13:別的同事可能會有猜測,但是基本上應該是不知道。
  方:為什麼會猜測?他們看到?
  F13:因為我下了班經常會有車來接,或者是打電話約會,別人會聽見。
  方:開放式的辦公環境當中?
  F13:小隔斷,但是會聽見。而且我這麼大年紀了,他們問我是不是有男朋友,我跟他們說沒有。我人又長得不難看,肯定是會有人追,很多事情是可以想像得到。
  方:他們有人注意過不同的男人來接你嗎?
  F13:有。有一個很八婆的女人,有一次,我爸開一輛桑塔納,週五的時候來接我回家,我爸爸在大廈的後門等我。然後正好那天,我經常保持關係的那個已婚的男人,他也開了輛桑塔納,我管他叫乾爹嘛,那天上班的時候在QQ上,我跟他說乾爹我餓了,你給我送點吃的來吧,然後他就開著車給我送東西來,但是他堵車堵到五點半才到,他到前門,然後給我打電話,我爸剛給我發一短信說到了,然後我乾爹也打電話說我到樓下了,我說我親爹在後門,他說好,我去前門。(笑)
  方:他們有人聽到嗎?
  F13:我不太記得有人聽到。但是我下樓,先去前門我乾爹的車裡,正好下班的時候,那個很三八的女同事就是從前門下去了,然後看見我和我乾爹了,然後我乾爹還吻了我,然後我拿了東西就跑到後門上車了。週一的時候在電梯裡,那個女同事就說那天是誰來接你呀,然後我說我爸。然後她說,不會吧,那麼年輕。然後就那種眼神,我就說,哦,那個不是我爸。然後就下電梯了。就沒再搭理他。
  方:(笑)沒有看到後門,看到就更有意思。然後就完了?
  F13:就完了,就這麼一個八婆。因為我們公司就是最大的也就是33歲。
  方:她還有過別的八婆表現嗎?
  F13:沒有更明顯的了。
  方:別人也沒有議論嗎?
  F13:沒有。因為我單身,我交男朋友很正常,她怎麼知道車裡坐著那個人已婚呢。
  方:如果大家都知道,會有影響嗎?比方網上的,知道後會影響你在單位的工作嗎?
  F13:我工作能力很強,不會影響我任何事情。
  保安、樓下老太、「三八婆」等等,足以使F13感到「心情不好」,但從她和我講述時的神態與語氣可以看出,這些對於她而言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既沒有真正使她「心情不好」,也沒有影響她日後的作為。何以如此呢?結合F13其它的經歷與表述,我們可以很清楚地得到這樣一種解釋:因為自我控制毫不存在,所以,非正式控制便也毫不存在了。
  而自我控制之所以不存在,完全是因為,F13原本就不認為別人應該管她的私事,「你所挑我的錯,從工作上挑」。社會控制便在這種被當事人認為沒有「交換價值」的場景中退卻了。
  如果說,F13的工作單位和性質相對的寬鬆也可能是她做如上反應的重要原因的話,那麼,我們再來看一看她幾年前讀大學期間又是如何蔑視規範的。應該說,即使是在中國最開明的城市,對於大學生的性控制也是相對較多的,然後,F13同樣成功地消解了這些控制,靠的仍然是蔑視。而蔑視是因為不把你當回事,不認為控制真的能夠剝奪自己的利益。
  F13:……我為什麼要選他(大一時的軍訓班長--作者注)做為報復對象呢,是因為我們班有一個女生,睡在我對床的一個女生,女性之間的那種敵對吧,因為她的條件跟我差不多,可能某些方面還會超出我。所以當時,就是很好強。那個男生班長其實喜歡她,後來,我就使了一些小手段吧。就是覺得可能我跟他上了以後,可能就是我勝了,所以就上了。

福柯權力理論的對比分析(5)
  方:當時在哪裡?艦隊嗎?
  F13:對,就是我們軍訓結束以後,然後班長回來以後,來我們學校跟我們一起聯歡嘛。當天他走的時候我就跟他一起回去了。他們那邊軍隊好像管得不是特別嚴,還是因為他們那邊空房間太多。
  ……
  方:然後呢?
  F13:在他們宿舍裡,他帶我去了一個空的房間。
  ……
  方:然後,你就和他在裡面住一宿,沒有任何人知道?
  F13:對。第二天早上五點鐘的時候,他把我送出基地的,爬牆出去的。
  方:如果被知道,那就會招來麻煩?
  F13:對。應該是的。
  方:那進去的時候?
  F13:也是爬牆進去的。而且那時候,很靈活,當兵的肯定更靈活。
  方:你跟他怎麼達成這個默契的?發生性關係。
  F13:當然沒有特別明確要發生性關係。但是,誰都沒有說,我想他應該比我明白。而且我沒有覺得,就是覺得沉浸在快樂的喜悅裡面,成功的喜歡裡面,我覺得我成功了,我把那個女孩子戰勝了。至於其他的,我就沒有多考慮,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自然而然了,反正我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就沒有很多的考慮。
  方:後來暱?
  F13:後來我又看上了另外一個班長。
  方:你們班不管嗎?
  F13:我們學校裡面,沒有人查房。那個學校是個破學校,不會管得那麼厲害。而且宿舍裡沒有那種雞婆的,去告狀的那種人。
  方:包括你對床的那個女孩子,也不會有矛盾嗎?沒有問題?
  F13:我們兩個,怎麼說呢,就是女生幹起來有時候心照不宣。包括我們班的很多男生,都眼看著我和那個軍訓班長上的出租車。就是說大家都把它當成一樁見怪不怪的事情。
  方:那是大一?
  F13:是大一,而且是剛剛開學,剛剛軍訓完一個月之內的事兒。
  方:就是說很多人都知道,你會和那個班長有關係?
  F13:對。
  方:沒有任何人議論這個事情嗎?還是你聽不到?
  F13:也許傳到老師那兒,但是,那個學校,可能,因為是在那個開放的城市吧,其次是因為文科學校,而且只要你不鬧出什麼,比如弄大肚子,或者是太影響不好的事情,基本上不追究。
  方:你當時不在意別人知道嗎?
  F13:也許後怕過。但是我是那種情緒來了誰都擋不住的人,我想幹什麼我就要幹什麼。
  方:當時你跟他上車走的時候,你不知道別人在看?
  F13:我知道別人在看,我也有心裡鬥爭,但是,就因為他一句話,他說「走啊,你不是說要跟我一塊兒去玩兒嗎」,我一下子扭頭就上車了。我們一班同學注目而視。
  方:後來,他們沒有人再問起這件事嗎?有沒有異樣的眼光?
  F13:沒有。
  方:那你們學校有為懷孕開除過嗎?
  F13:沒聽說。但是可能是內部的,沒有宣傳吧。這種事宣傳對學校也不好。可能也會有這些事,但是一般懷孕的私下裡自己都會去打掉了。
  方:沒聽說過被開除的?
  F13:沒有。可能就是沒這個先例。
  ……
  F13:我記得有一次,我跟這個軍訓班長,就是第二個,在一起的時候,白天的時候去他們那邊沒關係的,不知道我在屋子裡,因為白天就是大大方方,來探視一下。第一個來了,他不知道我在屋子裡。我就聽見他們兩個在屋子外面,第一個就對第二個說「你小心啊,不要搞大了」什麼的,說你剛當兵第二年,還有什麼路要考慮什麼的,還要入黨什麼的,第二個就說「我的事你不用管」。
  方:第一個已經知道了?
  F13:對。第一個肯定已經知道了。而且有點存心不良那麼個意思。
  方:那他後來沒有報復他嗎?讓部隊領導知道什麼的?
  F13:好像沒有。
  ……
  方:那你對同學講這些的時候是什麼心態?是炫耀,還是?
  F13:我講的時候,主要是感情,因為那時候感情是主線,而性是輔助的東西。
  方:那你也會提到……
  F13:如果有的話,我會去說,去告訴她們,給她們進行一些啟蒙教育。(笑)……我在學校裡面有點凡事我都會去幫助別人,替別人出頭。那些女生雖然有的第一眼看到我會怕,但是跟我熟了以後,有些事就會來跟我說,人緣很好,所以可能就避免了一些事情的發生。…… 這些事沒憑沒據的,即使是跟老師說了,老師也沒憑沒據的,他憑什麼來抓你,更合況我們學校不是很嚴。
  方:那你說是不是有人在背後給你負面評價?
  F13:肯定有。
  方:你感覺到?
  F13:因為有一次舞會結束了,我走在後面,前面有一個我認識的男生,跟一個外校的男生在談論我。他們不知道我聽得到。這個男生對另外那個男人說:「她呀,她就是我們學校一個騷貨。」後來我特別靜靜地走到他面前,回頭衝他笑了一下,就走了。他當時就愣在那兒了,沒想到我會聽得到。因為他平時還是那種假惺惺的,跟我打招呼的那種人。

福柯權力理論的對比分析(6)
  方:就聽到這些?
  F13:對,就聽到這些,但我覺得這些就夠了。
  方:以後還有嗎?
  F13:沒有了。
  方:那你感覺到你的生活受影響了嗎?
  F13:沒有。我還是我行我素。
  方:班主任也沒有有影響?
  F13:班主任只是跟我說過,讓我戒煙,改喝酒。就是開玩笑的跟我說你戒煙,改喝酒吧。因為我覺得我是那種只是我自己的生活,我願意自己去控制,我又不影響別人,我覺得你們都不要來管我。
  方:那麼別的人,有跟你行為接近的嗎?
  F13:我不得不非常自負的說,我太獨特了。(笑)沒有。就是因為,也許會有,但是那些人不會像我一樣,這麼直率,這麼直白,這麼我行我素地說出來。
  方:那個說你的男生是你同班?
  F13:是我同班的。
  方:你講你的經歷,你宿舍裡的室友說什麼?什麼態度?
  F13:很好奇。她們很好奇。
  ……
  方:那麼,頻繁地更換男朋友,就等於頻繁地更換感情,她們有什麼異議嗎?
  F13:她們覺得我就是這樣的人。
  方:你給她們的形象……
  F13:我給她們的形象就是不斷地追求新鮮和刺激。不斷地追求,沒有就不能生活。
  我們在這裡可以看到,同學的注目與議論,F13是清楚地感受到的,她也知道可能帶來的危害,這些足以使一些人退怯。包括那兩個肯定處於更嚴格的紀律中的軍人,他們的事情敗露也注定會引來太多的麻煩,但是,他們也我行我素。這時,我們只能用一個人的自我控制沒有建立起來作解釋了,而非正式控制在非極端專制主義的社會中,必須通過自我控制才能發揮作用。只有在極端專制主義,如中國的文化大革命時期,非正式控制的威力才會自行發揮。今天,對權力與控制的蔑視是多性夥伴行為者獲得自由行為的關鍵原因。一句話:蔑視消解權力。而按著交換理論的理解,對權力的蔑視還根源於,當事人不需要所掌握的社會資源可以使他不必再同權力進行某些交換。
  現在讓我們回到本章開始處,福柯關於權力與控制無所不在的論述上。當福柯強調每個「獄中人」都無時無刻不擔心被監視的時候,他實際上假設非正式的社會控制已經轉化為獄中人的自我控制了。權力擁有者通過控制人們的思想來完成控制,權力才能真正無所不在,才能真正以最低的成本大行其盛。
  從某種意義上講,福柯實際上將非正式控制和自我控制合而為一了,他假設,非正式控制,甚至正式控制,已然轉化為人們的自我控制了。然而,通過我們對多性夥伴行為者的分析,情況似乎並非如此。我們認為,全景敞視監獄仍然是要通過受監視者的自我認知才能起到監視和控制的作用。於是,個人的自由便還有希望。全景敞視監獄是一個公共場所,而私人行為仍然有超越的空間,那每一個小格子裡的人,可以自造出一份天地,甚至破牆而出。
  當然,這一切還都是建立在我們並非處於一個極端專制社會的設想上的。
  也許,福柯所論述的權力時代,至少從個人性行為的視角上看,正在走向結束?

第六章 尚存的控制:並非針對性的社會交換
  當我們討論多性夥伴行為者將非正式的社會控制進行消解的時候,我也清楚地注意到,本研究中的受訪者在一些問題上仍有一些相左的表現。他們或是不願意承認自己與某類人發生性關係,或是不敢與某類人發生性關係。無論這是否最終能夠被證實是社會控制的力量仍然存續,對這一問題的解讀都將有助於我們更深入地理解多性夥伴行為者與社會控制的博弈。通過以下分析,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出,表面上對他們繼存的社會控制,實際上並不是針對性的,而主要是針對社會角色的,如社會地位、工作資質等。

第1節 自貶「嫖娼」經歷(1)
  自貶「嫖娼」經歷:來自對社會地位受貶損的擔心
  在我的10名受訪男性中,明確表述和「小姐」有過性關係的,為7人。
  M05、M06都是文化人,有過二十多個性夥伴,其中包括一二名「小姐」。訪談中,談論其它性經歷的時候,他們會很自然,而談到找小姐的經歷,都顯得有些尷尬。二人都說,如果不是因為與研究者是太熟的朋友,事先承諾了對我的研究認真負責,他們不會談和小姐的事情。「圈子裡不乏人知道我有情人,我卻從來沒有對別人承認找過小姐。」(M05)
  那麼,是什麼使他們採取了迴避的態度呢?既然按照交換理論所說,人都是理性的,就一定有一個使他們做出這理性選擇的因素吧。如果說警察對「嫖娼」者的打擊使他們不得不對有可能「出賣」他們的人小心提防,從而維持不被罰處的交換機制的話,對於作為朋友或很疏離的研究者的我,事過很久之後的陳述顯然不會對他們有任何傷害。按著交換理論來觀察,他們在「交換」什麼呢?
  在後來進一步的追蹤訪問中,曾經很公開地攜帶情人出入京城文化圈的M06對此解釋說:「找小姐不一樣,多少有些丟身份,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M05說:「找情人的事讓圈子裡的人知道不丟面子呀,因為大家都很開明,甚至會覺得你很浪漫,有『名士風範』。但是找小姐則完全不同了,畢竟不光彩嘛,讓人看輕。」
  我追問:「既然是性觀念很開放和開明的社交圈,為什麼會覺得大家會因為你找小姐而看輕你呢?」
  M05的解釋是:「就因為找的是小姐呀!一個找小姐的男人,至少會讓人們覺得沒有本事吧。有本事就找情人了,怎麼還會找小姐呢?」
  會因為多性伴、婚外性而被看重(「浪漫」、「名士風範」),卻會因為找小姐是沒「本事」的表現而被看輕,在這裡,社會的評價標準,以及自感價值的標準不是性的越軌與否,而是一個男人的「成功」(有本事)與否。如果說M05和M06會因為找小姐而感到社會壓力,那麼這種壓力也不是針對他們的性行為的,而是針對他們可能由此而顯示的個人價值的貶損。
  有意思的是,M05一再強調找的唯一一個小姐在國外旅行的時候,好奇,想體驗一下異民族的風情,而且事後便後悔了:「嫖娼只有一次,那是在國外,導遊組織的,實在是出於對異國女子的好奇。但感覺極不好,那妓女面無表情,像一個塑料人一樣應付著我,心情大受影響,做了一會兒就軟了,後來勉強折騰完,一出門就連連感歎:『還是找情人好!』」
 而M06則說,第一次找小姐的時候,還幻想那個女孩子會對自己有感情呢,結果很失望地發現不是那麼回事。「有過幾次去歌廳、找小姐之後,很害怕,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
  在這樣一個話語表述的過程中,通過將小姐和情人進行比較,完成了對自我行為的辯解,以及將小姐從可能的情愛對像中剔除的過程,找小姐便不再等同於一般的越軌行為。需要說明的是,M05和M06都是文化界人士,而且自感有一定的品位。「在我們這個圈子裡,很多人承認自己有情人,卻幾乎沒有人承認自己找過小姐。」(M05)
  事實上,在七名找過小姐的受訪者中,只有身為公司普遍職員的M03對找小姐的經歷津津樂道,並且沒有表現出任何對找小姐這一行為的自我貶損。事實上,如果以M05和M06的眼光來看,M03所處的環境和自身條件(不太成功)決定了找小姐注定是他獲取多性夥伴的重要手段(48名異性性夥伴中40人為妓女),因此,他也就沒有貶損這一行為的空間了。
  M02(一度是文人,受訪時為商人)雖然坦率地承認自己和許多小姐上過床,但他一再強調了所居住城市對找小姐的寬鬆環境,以及他和小姐上床是不需要付費的:「我們那裡大家對男人嫖妓的態度很低調。男人嘛,就是這個樣子。有句話說男人不跑皮(就是找情人或者是嫖妓)活著真沒勁;女人沒情夫,活著不如老母豬。女人對自己男人出去鬼混找小姐可以消極對待,她們的表態是:『你找可以,就是別讓我給抓住,否則那事就大了。』但是多數情況下是忍氣吞聲,鬧了一陣就沒事了。與我發生一夜情的有很多是小姐,我和她們上床是不用花錢的,因為她們喜歡我呀,我有才華,又帥。」
  有趣的是,M02在這裡完成了前述兩位文人想達到而沒有達到的境界:將小姐情人化。在這一過程中,M02和小姐上床的行為便被光彩化了,他也不會覺得是件丟面子的事了,甚至可能是更光彩的事:連「婊子無情」的小姐都喜歡我,可見我的魅力非凡了!由此,他竟然還能夠「交換」到對自己魅力的認可。
  M07、M08、M10均為商人,他們關於找小姐的表述也頗耐人尋味。
  M10說,第一次找小姐是因為要陪客戶:「我原本是不敢找小姐的,怕被公安抓住。但都是客戶想要,我覺得不陪著不好,而且都是在外地,找之前當地已有朋友告訴過我們,我們住在那個政府某部門辦的賓館絕對安全,公安不可能去那裡查。……這之後我又陸續和四個妓女性交,還有幾次接受小姐按摩到射精,沒有插入的性交。」雖然他沒有對找小姐這一行為進行貶損的有述,但在整個訪談過程中一語帶過,表情麻木,不願意多談,與談論情人時快樂與得意的表情形成鮮明對照。

第1節 自貶「嫖娼」經歷(2)
 事實上,這七個與小姐有過性關係的男性受訪者即使在他們給我逐一按時間順序講述自己的性對像時,涉及到小姐的時候都險些略了過去。幾乎每個人都問我:「找小姐的事還要談嗎?」而即使那些最終沒有接受我的訪問的男人,在初始通電子信件聯繫的時候,大多也會問一句:「找小姐也算嗎?」雖然,我發佈的尋求志願者的啟示裡說的很清楚:只要有過一次性交,就算。
  於是我知道,至少在我的受訪者的心目中,小姐是否能夠算作「性夥伴」是件很值得懷疑的事情。如果她們連性的對象都不是,那是什麼呢?
  M08的一句話也許一語道破機關:「干小姐能算做愛嗎?」
  正是在這樣一種將小姐非人化,非性愛對像化的價值觀下,找小姐還是格外需要對別人隱瞞的,還是需要 「社會控制」的。
  M07堅稱,找小姐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只會在出差的時候偶爾找小姐,已經好幾年沒有找過了。找小姐的事是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的,那太跌份了,小姐算什麼東西!」
  M08是調查中找過小姐最多的人,有六十多個,但是,他卻不迴避找小姐,雖然他是我的受訪者中最「成功」的人(一家大國際公司中國的老總)。這位曾經對我講在公司裡找情人是件絕對不允許的極危險的事情的受訪者,告訴我,找小姐一點兒事沒有,而且他時常和上級領導,或者自己的手下,一起去找小姐:
  圈裡人找小姐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家都很公開,也是請客戶,或者請來本地視察的上級的必備款待方式。只有當你的業績不好的時候,才有可能會拿你找小姐的事笑幾句。IT業的人,工作壓力相當大,真是拿命換錢。每天都繃得太緊,在這行裡只認功勞不認苦勞,你做的不好立即滾蛋。所以實在太累了,找小姐是一種放鬆,一種釋放,花錢買笑,買老婆不能給的東西。
  ……
  找小姐的時候,常是上下級一起去的,甚至在同一個房間裡做,這並不會影響上下級的關係,也不會對以後的工作構成影響。我們和官辦企業家打交道時也一樣,也請他們一起去找小姐。……政府官員也無所不為呀,我們辦事時也常請政府官員找小姐,他們通常只會在決定幫助你之後才會接受你的邀請,不是什麼人請了都會去的。而且他們會知道應該去哪裡,有時是去鄰近的城市,他們清楚去哪裡不會有公安管,知道市級領導去哪兒,區級領導去哪兒,縣級領導去哪兒,因為他們要考慮迴避別的領導,彼此絕對不會碰到。(M08)
  為什麼這個時候不覺得找小姐「跌份」呢?而且竟然可以結隊一同前往呢?是他們覺得找小姐和找情人一樣光彩嗎?
  M08的另一番表述也許才是問題的關鍵:「沒有人會擔心因為自己找了小姐,而給別人留下把柄。因為在這個圈子裡,找小姐實在算不上一件特別的事情,和吃飯時多點了一道菜沒有什麼區別。」
  即使如此,M08還是曾因為找小姐而自責過:「我剛開始找小姐的時候很有障礙,第一次也是別人請客,我根本做不了,硬不起來。那之後找過小姐後也常自責。因為人在慾望盛的時候看女人會覺得很漂亮,而第二天早晨起來會覺得很煩,責罵自己怎麼找出這麼一個人上床,太不值了,太沒有品味了。」
  他還將找小姐和找情人加以對比:「找小姐是為了釋放,找情人是一種身心的相互愉悅,完全沒有金錢交易,更多的是情感。」
  「吃飯時多點了一道菜」--這就是不覺得丟面子的真正原因,因為在此時,找小姐不僅不是做愛了,甚至連性行為也不是了,只是「釋放」,也是男人間溝通感情,接近距離的一種手段。
  說白了,小姐只是飯後的一道甜點。誰會覺得吃道甜點不光彩呢?
  因為找小姐而感受到的「控制」,便以這種方式在特定的情境下化解了。

第2節 同性性行為能說嗎(1)
  同性性行為能說嗎:對私人性行為的寬容是否存在雙重標準
  在我的受訪者中,有幾個人是明確表示和同性有過性關係的,還有幾個人雖然沒有講述或者承認,但我知道他們也曾和同性有過性關係。
  M06便是,他在幾年前接受我的另一項「男人與性」的調查時,講述過少年時和男性的性接觸,包括被誘與一個成年男人發生的肛交。但是,在這次的調查中,他一直沒有談及早期的同性性經歷。在我的追問下,他才恍然大悟:「這個也算呀?我以為不算的。」
  另一位很熟識的受訪者,我同樣確認他有過同性性接觸,看到他一直沒有提,我便適時暗示,他說:「小時候的事,不算數吧。何況,我不是同性戀。」
  因為好奇等種種原因偶然發生過同性性接觸,但當事人自我認同並非同性戀者或雙性戀者,我們確實不應該機械地以「同性戀」或「雙性戀」的標籤來界定他們,因為按著酷兒理論,性行為並不等同於性傾向。
  同樣有過同性性接觸的M05的表述也許很說明問題:
  因為知道同性戀的存在,接觸了一些這方面的信息,我便很好奇。在找不到異性做愛,而又相當一段時間沒有性愛的情況下,便和一個男孩子很偶然地發生了性關係。只是相互的手淫和口交,我堅決拒絕了肛交。射精之後,我立即覺得很噁心,很丟人,匆匆逃走了。對我而言,那次經歷只是好奇,加上洩慾。欲洩了,便覺得罪惡了。
  這樣的經歷當然不能讓別人知道,很丟人的。我自己並不歧視同性戀,我也認為他們公開身份也沒有問題,如果我是同性戀者,我也會公開。但是,我不是同性戀,連雙性戀也不是,所以,如果我那那一次同性性行為被別人知道,我就會覺得很見不得人的。
  這三位男士的表述,使我一度假設:雖然社會控制對於異性性行為的壓力小了,但對於同性性行為,壓力仍然很大。然而,一些反證也引起了我的注意。
  同志圈子經常有聚會,我當然希望大家都能看到我們成雙入對。單位同事和鄰居如果不反感的話,我會希望我女朋友經常來找我,我會希望她和他們聊得來,甚至成為朋友。我希望大家能瞭解到,我找了個女的,但是我很幸福。如果同事和鄰居不能接受我是lesbian,那就算了,但我不會迴避。(F05)
  同性行為如果曝光結果會如何,很難說。但我相信不會有太大的影響,甚至不會有影響。(M01)
  有意思的是,與前面三位男性也既不是同性戀者也不是雙性戀者相反,我知道這二位提供反證的受訪者都確信自己是雙性戀者,並且很高興地接受自己受性戀者的身份。這便使我一度產生這樣的推測:差異存在於他們的自我性傾向認知。
  正如M05所說:「如果我是同性戀者,我也會公開性傾向。」而前述三位男性之所以覺得同性性接觸是不能公開的,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們都只是偶然有了同性性行為,並非具有同性性傾向。與此同時,他們又清楚,我們的社會往往習慣於將行為與傾向緊緊連在一起,有一次同性性行為,你就會被認為是同性戀者或至少是雙性戀者,會被帖上這樣的標籤。而一個人一旦被帖上某種標籤,你的所有行為都會被人們按著標籤的定義來理解。而不像被人們以同性戀或雙性戀的標籤來界定,這是件很麻煩的事情。
  但是,如果僅僅以性傾向的自我認知為解釋是否懼怕同性性經歷被公開,又不得不面對下面二個反證:
  同性戀關係更擔心被別人知道,因為畢竟同性戀是少數派。特別是現男友的父母知道了,可能會影響我們的婚姻。如果單位裡知道了,雖然可能不會影響我繼續工作,但可能和同事之間便不會有工作之外的談話和接觸了,人家會視我為怪物,很尷尬的。
  有時同事們談天時會表現出對同性戀的歧視,這時我不吭聲。比如有一次一個男人摸了另一個男人的手,那個被摸的便大叫:「你幹嘛呀,你是兔子呀?!」(F17)
  我認為同性性關係更需要對他人隱瞞,同性戀大家還不太接受。(M03)
  F17和M03,同樣是自我認同的雙性戀者,為什麼他們也更擔心自己的同性性經歷曝光呢?
  異性戀主流社會在自己「性革命」的同時,對同性戀社群還持有「雙重標準」,這無疑是一個重要原因。同性多性夥伴行為者是弱者中的弱者,少數中的少數,對私人生活的普遍的、深刻的、全面的、徹底的寬容仍然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我們同時也應注意到F05和M01不顧忌雙重標準的偏見與壓力。他們的身上體現出我們在上一章試圖論證的一點觀點:每個人的自我控制,是非正式控制發揮作用的決定性因素。我們從其它章節中涉及到的F05和M01的表述,便可以知道他們都是自我控制感很弱的人,而F17和M03,是自我控制相對較強的人,後者又屬於我們論及的「再分配機制」內的人。
  F17的不同還在於,她面對著婚姻。雖然她的男友知道她也愛同性的情況並能夠接納她,但讓文化背景與成長環境完全不同的上一輩的公公婆婆也接納這些,她至少沒有必要去冒這個險。
  我們看到,當我們考察社會非正式控制系統在同性性行為身上的影響力的時候,我們仍然可以遵循「非正式控制要通過自我控制來實現」的思路,所不同的是,要加上一個變量:同性性性為比異性性行為更不易被主流社會接納。正是基於對這個變量的理解,我們不僅可以理解了F17和M03,還可以理解了M05和M06,前者是擔心壓力,後者是不想被標籤化,以及由標籤化而來的不該由他們承擔的壓力。

第2節 同性性行為能說嗎(2)
  社會控制對個人的影響,在這裡發生了量的變化,但仍然不是質的變化。

第3節 兔子能吃窩邊草嗎(1)
  兔子能吃窩邊草嗎:針對工作資質的社會控制
  很多人表述說,找同單位裡的人作性夥伴是忌晦的,但是,通過分析不難發現,這並非因為存在針對性的社會控制,而主要是存在一種針對工作資質的社會控制。也就是說,如果一個人,特別是管理者,因為和本單位同事發生性關係,他與工作場所這一社會控制組織的良性交換機制便破損的話,並非因為這一組織試圖控制他的私人生活,而是因為這一組織要控制他的從業資質。人們開始懷疑的是你的工作能力、敬業心、處理同事關係的能力,至於你是不是性活躍、性自由分子,人們並不關心。同樣,那些自我約束與同事性行為的人,也並非希望通過這種約束交換到一個「性自律」者的身份,而只是想交換到一個「好員工」、「稱職管理者」的身份。這是我們考察私人性行為與社會控制交換關係時不得不特殊對待的一個視角。
  下面兩段分別是我和F10和F13的對話。
  F10:他沒有想過和同事發展,但我們兩個走的特別近了,就發生了。在這之前我就想過千萬不要和同事發生這種事情,一定會給自己的工作帶來傷害。
  方:你為什麼這樣想?
  F10:所有人都這樣覺得呀。因為工作和私生活都是要分開的呀,否則以後無論好還是不好都會特別尷尬。
  方:是因為有過這樣的例子你才這樣認為的嗎?
  F10:沒有例子。但這是當然的了。我天然就有這樣的想法。
  F13:我們公司裡面,我畢業五年,換了六家公司,有四起是公司裡面的男生追我,但是我很避免的,首先我沒有看得上任何人,不是職位比我低,或者是根本沒什麼本事,根本就是入不了眼。性夥伴也要有溝通的,更何況就是我看得上眼了,我覺得在一個公司裡面找這麼一個人,很膩味,很麻煩,很棘手。
  方:麻煩在哪些方面?
  F13:工作方面我分得很清楚,工作和私生活。
  方:會有什麼樣的麻煩呢?
  F13:就是說你如果能很微妙地保持這種關係,你拒絕了他又不讓他很難堪的話,他會在你以後的工作上特別投入地去努力給你很多幫助,用心去幫你。他會特別尊重你。
  方:你認為這不好?
  F13:這是好事。
  方:但是如果建立那種關係呢?
  F13:很難說了。因為如果說,我們做市場的,會有一些公關活動,我們會和對方說一些好聽的話,關心一下,肉麻一下。如果你旁邊坐這麼一個人,他盯著你打電話,那麼會影響工作。
  方:公司有規定嗎?不許談戀愛?
  F13:公司沒有。
  方:公司裡有這種情況嗎?
  F13:沒。應該沒有,我不去散佈別人的事情,因為跟我無關。即使有我也不知道。
  F05這樣說:
  有時候兩個人的關係不適合攙雜性關係,那麼就放棄;如果衡量一下,覺得不會破壞原有氛圍的話,就可以做。
  一般我這樣界定,工作中認識的人不適合有性關係,但已有性關係的人可以在工作中合作。比如我在工作中認識一個電視台的男導演,工作中交往幾次後,彼此有好感,但誰也沒提出上床,這點大家都很有默契。不上床的原因是,這種合作我和他的關係必須透明化,如果我們有了性關係,被大家知道了就會有很多忌諱,那時我們的合作也許就該結束了。對誰都沒好處。(F05)
  在身為高級管理者的M08那裡,這種忌晦看作了嚴重的過錯:
  但有一點是十分重要的:絕對不能在公司裡面找情人。否則,那是很厲害的事情。生意夥伴做情人也不行。因為情人間是不設防的,而生意上是有許多秘密的,做了情人,就沒有辦法工作了。如果違反了這個不成文的規則,那在同行間就會名譽掃地的。一對夫妻同在一個公司也不行,你們談戀愛可以,但必須有一個人離開。(M08)
  值得分析的是M10作為一個普通職員,以及後來作為一個合夥人企業的投資人一方前後態度的變化。當他是一個普通員工時,他並不介意和同事有性關係:
  第一個有過性關係的女人是一位年長我二十歲的同事,當時我剛參加工作。我們平時便很談得來,她和我說話時也總是用話勾引我,逗我,先是接吻,後來便有了性關係。因為我們年齡相差很大,所以同事們不會將我們的關係往性的方面想,而且我們兩人在單位也都是很小心的,不敢讓別人發現。一年後,我到了一個新單位。
  ……(新單位裡一位女同事是老總的情人。)有一天,我們二人在公司樓道裡,我用手去摸她的陰部,她也沒有反對。沒想到的是,這情景被監視攝像機錄了下來,監視錄像的人將此事告訴了老闆。而老闆,則告訴了我在單位裡的那個戀人的家長。此後我們的相處便很尷尬,我自覺無趣,很快就離開了那公司。(M10)
  作為公司管理員的M10,也和同事有了性關係,但此時他的態度已經很堅決了:
  真正同公司中的下屬的性關係只有一次。我原本是很清楚不能和單位裡的同事發生性關係的,但一不留神就發生了,那是一個離婚女人。

第3節 兔子能吃窩邊草嗎(2)
  我們在別人面前努力隱藏,甚至不惜作秀,如互相攻擊,我說你怎麼長的這麼難看呀,人高馬大的不像個女人等等,有時還特別表現出對別的女孩子好一些。
  但事情發展得還是很麻煩,她越來越喜歡我,我警告她不要這樣,不要幻想有結果。我在北京家裡的時候她有時也會突然打電話來,說「想你了」之類的話,我語氣會很硬,極為冷漠地對她說:「知道了!行了!沒別的事就撂吧!」
  在公司工作中,她有時也表現出一些對我的不太尊重。別的下屬有事同我說都會走到我面前,她有幾次離著很遠便喊我,這了讓我很不滿。我明確地警告她:「如果你再這樣,你就走人。」這之後她收斂了,但是,我早晚還是要開掉她的。
  和員工上床是很危險的事情,會影響事業。她會認為自己是業餘老闆娘,舉止上肯定會做出與真實身份不相符的事情。我只是這公司的一個投股方,如果事情讓別的投股方知道,雖然他們不會說什麼,但肯定會影響到我的形象,會認為我對她特別照顧,雖然我根本沒有對她照顧什麼。
  我們幾個投股方都很放得開,常一起出去玩,去酒吧泡妞,泡到了便領著去開房。而且我們還有一個行規:朋友的老婆不能動,朋友的馬子大家可以互相泡。但是,如果他們知道我把情人放在單位裡,那絕對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甚至會認為這可能會影響我對工作上的事情做出理智的判斷。(M10)
  我們在這裡看到,怕私人感情影響到工作,才是多性夥伴者不敢輕易吃窩邊草的原因,這一點對於身肩企業管理職責的領導者猶為重要。一方面可以一起去泡妞,另一方面不能容忍合夥人在公司裡找情人,便是生動的說明:性不是問題所在,生意才是問題所在。這種表面上對私人性行為的控制,實際上是對管理者管理能力、管理資格的控制。F10和F13雖然不是管理者,但她們所擔心的,同樣是「工作不能做好」。M05的經歷,證明了這種危險性的存在:
  和W最終似乎成了仇敵。「二夜情」後我們成了很好的朋友,雖然沒有再做愛,但常通電話,無話不談,成了那種很暖昧很私密的朋友。後來很偶然地我們需要合作一件事情,在合作中有一些不同意見。如果是一般的同事,很簡單地就協調或者壓抑一下,但也許正因為我們私下的暖昧,我們無所顧忌,就爭執得很凶,互不相讓,最後竟然反目成仇了。(M05)
  綜上所述,我們清楚地看到了不能吃窩邊草是為了防止工作受影響,而不是因為性自由會受到干涉。我們也就不能由此得出對性的非正式控制在這方面起作用的結論。如果能夠成功地避免私情對工作的影響,即使在單位裡找情人也無所謂了,下面幾個例子便說明了這一點。
  我和C先後到北京後,老闆是我們老家原公司的老闆,她知道一些我們的情況。她找我談過一次話,說你們的私生活我不管,但不要影響到工作。我向老闆明確地表了態。
  其實,這家公司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如果兩個員工談戀愛,其中一個就必須離開。但因為我和C的情況很特殊,同老闆一起風雨裡創業過來的,所以她能夠理解和寬容,否則是不行的。
  我現在和公司裡這個小伙子的事,老闆不知道,我也不能讓她知道,否則就完蛋了。不是說老闆會開除我們,但她至少會對我印象不好,會影響到我在單位的工作。但我同他的關係應該不會曝露,因為我們之間原本沒有多少情愛,不必格外在意也不會在公開場合帶出來。如果沒有那麼深的感情,也就不需要刻意迴避。(F03)
  A很注重自己的形象,很老練地隱瞞我們的關係。比如說,在劇組裡常會像對一個晚輩一樣拍拍我的頭,叫句「好孩子」之類,給別人的感覺他待我像待下一代人,所以我們之間不可能有私情。
  我也常會開些玩笑,比如在公共場合對他說:「A老師,昨天晚上我拿著你的枕頭回房睡的,你的體香一直伴著我喲。」這種公開的調情,別人反而更不會懷疑我們的關係。
  A婚前有許多風流史,大家都知道。他對我承認過婚後還有許多,但不會讓大家知道了。另一方面,即使他的私生活為眾人所知,也不會對他的工作構成影響。但是,A的老婆也是我們圈子裡的人,而且常和我們在一個劇組,所以A的表演我以為主要不是為了瞞過他老婆,而是公眾輿論。(F14)
  現在的老闆同我是忘年交,先是很熟的朋友了,後來才到他的公司裡工作。他對我很信任,無話不談,連找小姐的事也同我說。他的老婆手術後性無能,我出於同情曾和他做過一次愛。這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合作,同事們也都不會知道的。
  和老闆發生關係的事如果讓同事知道了,還是很不好的,別人會認為老闆會對我特別關照,從而認為自己受到了不公正待遇。這樣的事例聽的見的太多了。員工和上司有性關係,在任何公司都是相當忌晦的事情,人們會問,為什麼多給了她幾百塊,僅僅是因為她有能力嗎?本來同事們都是平等的關係,有了這種事,就太受影響了。大家知道你和老闆在一起,會說你巴結老闆,背地裡罵你。(F09)
  值得注意的是,在F09和老闆的關係中,「先是很熟的朋友了」是一個重要的伏筆,也只有在這種無話不談的私密朋友的基礎上,他們才不會擔心發生性關係會對兩人的合作構成影響。因為如果要影響,早就影響了,這只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差別。但是,他們還是要對其他員工隱瞞,而隱瞞同樣是為了使整個公司的工作不受影響。

第3節 兔子能吃窩邊草嗎(3)
  F07並不迴避和同事甚至鄰居發生性關係,可謂常吃窩邊草了。由她的描述我們可以看出,只要「淡入淡出」,兔子和窩邊草發生親密接觸並不會有什麼負面影響:
  方:和單位同事保持性關係不怕別人知道嗎,他們彼此間不知道嗎?沒有影響你在單位的處境嗎?
  F07:現在和單位任何同事都沒有性關係了,主要是他們沒有一個能滿足我的性慾。他們之間談不談我不知道,我只和你一個人說過。別的單位我不知道,但我們單位的人可能素質較高,多數是大專以上學歷,好像關心別人私生活的人並不多。我私生活中的一切,對我在單位的處境,沒有任何影響。相反,看得出來,單位同事對我都非常好,他們非常喜歡我這種豪放、與世無爭、自由自在、為自已活著的性格。
  方:和多少同事有過性關係?
  F07:95年整個單位遷了新址,單位的宿舍小區又把大家集中在一起,單位擴大了,又來了很多新人。從這年開始,所有單位裡我看的上的男人幾乎都上過我的床,大概20多個吧。只有一個用手能讓我到高潮,其他都不行,所以一般都是只有一二次交往。
  方:和單位那麼多人有過性關係,對你有什麼負面評價?
  F07:和單位同事的性關係,應該說只有我知、他知,當然只要他不到處亂說,現在看來還真沒有到處亂說的,都是知識份子,沒必要把自己的個人隱私到處亂說,對吧?而且他們比我更不願意說,因為他們都有家庭。至於評價,別人當然不會對我說,所以我也從沒聽到過。
  ……
  方:你的同事也是你的鄰居,這種雙重的近距離中,再和他們上床不覺得這樣做危險性很大嗎?不怕他的家人或其他鄰居發現嗎?怎麼瞞過他們的?
  F07:怎麼瞞是他們的事呀,我一直有自己獨居的房子,什麼時候方便來是他們自己掌握。奇怪的是,所有和我有過性關係的男人,他們的老婆幾乎都是我的好朋友,對我印象非常好,願意和我交往,有了好吃的都要給我留著。有些是我的牌友,別人叫他玩,門也沒有,只有我叫他老婆才放人,我也很奇怪,看來我是個讓女人放心的女人,嘻。今天上班路上,還碰到一個和我有過性關係的同事,也是鄰居的老婆,她剛買完東西回來,非讓我拿她買的小吃。
  也許,這和F07的工作性質有關。她一直在單位一直從事一項相對很獨立的工作,幾乎不需要和其他同事密切合作,這樣便也少了許多在工作中發生衝突的機會,她和同事由性而起的親密關係,便難以影響到工作中的合作。而且,考慮到F07幾乎從不投入情感於這種關係中,所以便更無需擔心什麼了。
  同樣瀟灑地工作和生活著的,還有F08,她也是一個專吃窩邊草的人,快樂地表述說:「我覺的迴避是件又刺激又累的事,喜歡在公司裡迅速交換一個眼神的那種心跳……」

第七章 拒絕標籤化:對「娛樂傾向」的質疑
  問一個人為什麼做愛,看似一個很蠢的問題。蠢問題並不等於簡單的問題,特別對於和不同的許多人做愛的多性夥伴行為者而言。

第1節 為什麼做愛:三種傾向(1)
  問一個人為什麼做愛,看似一個很蠢的問題。蠢問題並不等於簡單的問題,特別對於和不同的許多人做愛的多性夥伴行為者而言。
  當我們研究多性夥伴行為者 「同誰做」的問題時,無法迴避「為什麼做」。DeLamater於1981年總結以往學者的研究成果,提出對性目的之理解有三種不同的傾向,它們控制著美國社會的性行為。(DeLamater, 1981:266-267)
  生殖傾向:這種傾向強調性行為的生殖意義,而且為不同的更明確的規則奠定了基礎。首先,性行為必須限定在婚姻中,沒有婚姻的性行為--婚前的、婚外的、離婚後的--都是錯誤的;其次,在婚姻之內,為生育而發生性行為是義務與責任,不能迴避;第三,性行為應該限定為陰道性交,因為只有陰道性交才有可能懷孕;第四,只有當懷孕是可能的時候才適宜發生性行為。
  關係傾向:Reiss定義這傾向為「以人為中心」的性行為,假設性行為是用以加強情感與關係的一種手段。(Reiss,1960)因此,性行為的發生與關係的質量相聯繫,對此有一些規則。首先,適合的對象是同齡群體中的異性,本家庭中的人與已婚者被認為是不適合的對象;其次,性行為應該被限定在那種心理與情感很親近的關係中,隨意的性是錯誤的;第三,性行為應該放在人際關係中評價,而不僅僅是生育與懷孕的關係;第四,一對夥伴想做的任何行為,都是對的。
  娛樂傾向:Reiss定義此為「身體中心」的性,它假設性行為是為了身體的快樂,很少與對行為的規範聯繫在一起。性行為發生在任何有相同性傾向的人之間都是合適的,不應該要求什麼特別的社會或感情的關係。因此,性交可以在兩個人第一次見面後立即發生,因為這種行為的目的就是身體快樂,所以器官應該是很明確的目標,任何加強身體快樂的方式都是可以接受的。一個信奉這種觀念的人被鼓勵嘗試不同的性行為方式。這種傾向植根於隨意的性行為,比如說發生在單身混居、換妻、白日舞會等場合。這種時候,當事人通常拒絕感情的介入,而且警惕著不讓彼此間發展出心理上的親密感。
  Peplau、Rubin、Hill1977年對231對成年男女的研究表明(Peplau,,Rubin, Hill, 1977),以上三種對性行為目的理解的不同傾向,主宰著人們的性行為。「傳統夫妻」信仰並且確實做到在婚前禁慾;「現代夫妻」相信性交在任何相愛的人之間發生都是天經地義的,這些配偶在相識6個月後發生性關係,並且每週性交二至三次;「性自由」主義者認為性交應該有它自己的規則,愛情與親暱關係都可以不要,他們在結識一個星期後開始做愛,並且每週做四至五次。
  生殖傾向很大程度上基於基督教傳統,中國沒有這種傳統,所以此傾向在中國從未作為一種主導因素存在。中國主流社會的性關係有自己的傾向,比生殖傾向多一些對性快樂本身的追求,比關係傾向更強調其中的「夥伴」應該是夫妻,或至少是以結婚為目的的。
  按著上述論述推理,本研究中的受訪者, 應該屬於信奉娛樂傾向的一族。他們中幾乎每個人都有與陌生人第一次見面後立即做愛的情況,也都有行為的目的就是身體快樂的情況,但是,與娛樂傾向的描述不同,他們又並非普遍是「拒絕感情的介入」、「警惕著不讓彼此間發展出心理上的親密感」的人,相反幾乎每個人都在嚮往著愛情,對那些有感情的關係更為看重。也就是說,他們中幾乎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進行上述簡單的歸類,對有的人表現為娛樂傾向,對另一些人表現為關係傾向,即使對同一個性夥伴,他們在不同時候也可能會有完全不同的「傾向」。
  本章想考察的是,在這些普遍被認為屬於「娛樂傾向」的多性夥伴行為者身上,對情感與器官快感的渴求倒底是怎樣的關係,以及我們倒底應該將他們歸於哪一種「傾向」之中,或者這些「傾向」的劃定本身便是有問題的,或者,它們在中國的多性夥伴行為者這裡需要做一些改寫。
  當我向訪談對像提問 「你在多性夥伴行為中更看重愛情還是性的刺激與滿足」的時候,我會清楚地告訴他們,這裡的「多性夥伴行為」實際上是指那些較隨意地發生的性關係,而不包括他們中一些人在曾經信奉和遵守傳統的性價值觀時期的性關係。對於許多第一個性夥伴即為配偶的受訪者來說,如F03、F06、F07、F10、M03、M05、M07、M08,他們與配偶的關係當然不考慮在內。甚至如M06,雖然婚前和多個女孩子發生過性關係,但都是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信奉傳統的性觀念時期的行為,要求其辯別其中性與情各佔幾分,同樣是沒有意義的,不屬於本章考察的範圍。
  只有當我的受訪者進入了較隨意地發生性關係的時期,不再以結婚為目的了,甚至性價值觀,至少是性行為方式徹底變化了,他們這時對待性與情的態度才是我在這裡所要關注的。或者更確切地說,我所要瞭解的是他們的「現在進行時」,瞭解的是作為「多性夥伴行為者」的他們。
  第2節	性與愛:看似矛盾的表述
  我們這裡選取一些按上述分類標準看來是矛盾的表述,一方面,他們陳述的性經歷符合娛樂傾向的界定,另一方面,他們另外的陳述又強調著娛樂傾向中所沒有的對感情的看重。我將它們放到一處,以形成鮮明的對比。

第1節 為什麼做愛:三種傾向(2)
  我和很久以前的一個女朋友同居期間,在網上認識一個上海的男網友,是個大四的學生,他打算用所有的積蓄買上海至北京的往返機票,來和我做愛。這給我帶來很大的滿足感。我挑了一個上班的日子讓他來北京,白天家裡就我一個人,我就在我家裡和他幽會。他進我家之後,我就有點後悔,因為他長的不帥,整件事情就不夠玩的級別。但人來了我必須和他做,就咬著牙做了。……下午我就把他打發走了,他舉目無親的也不知住在哪裡。
  ……
  我二十四、五歲的時候,曾經在訪問量最高的網站裡留過帖子,徵集性夥伴。記得當時每天郵箱裡能收到幾百封信,各種情況的人都有,我也看暈了,憑感覺給一些人回了信。再憑感覺跟一些人約出來吃飯見面,後來跟其中順眼的幾個人上了床,五個?六個?大概就這數字,不多。因為我當時找性夥伴不是出於性飢渴,而是想找一種隨心所欲、能支配自己性生活的感覺,找著了就完了。當時我不讓男人給我買單,吃飯也是AA,真是很好玩,很盡興,不帶任何動機和功利色彩。至於性愛給我帶來多大的歡娛,其實不重要。但我相信這件事給我自己、也給和我上床的男人留下了深刻的、非現實的回憶,多年後他們或許會記得自己曾經和一個女孩子做了一次純粹的性愛。
  ……
  後來的日子,找情人就像坐碰碰車,碰上誰就是誰,只要是我喜歡的人,我就願意。那種感覺挺好的,遊戲著,不負責任,便可暫時抽離開這喧囂世界,與世隔絕。
  ……
  我想在我和情人這段打著「性」旗號的關係中,其實攙雜了很多感情因素,只不過我們誰都不挑破。如果按比例來劃分性和愛的話,大概一半一半吧。……生活和愛情是兩碼事。對於和情人的性行為,我更看重於內心的滿足,這種滿足來自於我們的惺惺相惜,不能說沒有一點感情因素在裡面。(F05)
  舞蹈演員對我而言意味著另一個完全神秘的領域,面對他的時候我總是有一絲惶恐,因為他實在是太漂亮,太神秘了。……架不住他的誘惑,隨他上樓了,做愛。那真是奇妙極了!真是太好了!現在想起來我還全身顫抖.我從來沒有想到做愛竟然可以是那樣美妙。
  那之後,我為性而瘋狂了.我太喜歡做愛,太喜歡性了,我完全陶醉在與他的性愛中.我像瘋了一樣。
  ……
  可以說,愛情的吸引力改變了我。當我第一次越軌的時候,我對自己說,至少在10年之內我不能沒有愛情。同時我發現男人會因為同我做愛而更愛我,這很奇妙。所以,那以後同男人的關係中,我的愛情只有通過性愛才能夠得到更好的滿足和渲洩。
  前面說過,第一次外遇是因為我的心裡沒有裝滿,我需要的是感情。但我也曾對一位情人說,我之所以有外遇,是因為我的丈夫在性上滿足不了我,否則我不會有外遇。事實上,這也不過矛盾。感情和性肯定都有,但不同的年齡所佔的比例不一樣。20多歲的時候當然是感情為主了,而30多歲的時候,主要是性為主了。不一樣的,因人,因時,因心情。
  ……
  就在幾天前,我去游泳館游泳,一個男孩子很大膽地追求我,他剛參加完高考,想約我一起去打網球,一起去泡吧。我沒有興趣,只是覺得很可笑,我說:你太小了。事後一位朋友聽說了很為我遺憾:小伙子多鮮嫩呀,性能力也很好呀,為什麼不享受一下呢?百分之四十是受了他這話的誘惑,我便接受了那個男孩子的邀請,一起出去玩。他很會調情,總說如何愛我,給我打電話。後來他要求下我們就到他家做了一次。他太厲害了,太棒了,真是太好了,做了好長時間。他的那個傢伙也是從沒見過的巨大。同他之間,不可能陷入愛情,但也是有精神交流的,比如兩個人的生活圈子都不一樣,對方的生活對另一方便是有吸引力的。所以,還是談得來的,還是有感覺的。所以,不可能說只有情,或只有性。即使在同一個人身上,這也是流動的。(F06)
  90年開始天天泡舞廳,同時認識了很多男人,那時身邊常保持三到四個性夥伴。……
  舞伴中第一個和我做愛的是我的鄰居男1,我那時剛學跳舞,他和他的同事男2已經是舞場上的皇帝了,先是和他們倆單獨做愛,後來和他們同時做過。
  ……第一次和倆個男人同時做的是另倆個舞伴男3、4,那時他們27歲。在那以前已經和他們單獨做過。90年春節後沒多久。他們曾帶來過一個離了婚的男5……在認識這個男人的第二天,又在舞場遇見男6,從第一眼看見我,就再也沒有放過我,舞會散場時他一直追到我家裡,我們一起喝了酒,做了愛。他陰莖很大,是我見過的男人裡最大的,前幾次好像有過高潮,但不太強烈。後來他獻了一次血,從那以後再也不能把我送到高潮了。……他也是第一個喜歡用嘴用舌頭刺激我的男人,感覺很好,拖了六年才分手可能和我喜歡這種感覺有關吧。
  ……90年到95年是瘋狂跳舞的幾年,到94年底有一次我仔細想了一下,已經和48個男人發生過性關係了。
  ……95年整個單位遷了新址,單位的宿舍(小區)又把大家集中在一起,單位擴大了,又來了很多新人。從這年開始,所有單位裡我看的上的男人幾乎都上過我的床,大概20多個吧。只有一個用手能讓我到高潮,其他都不行,所以一般都是只有一二次交往。

第1節 為什麼做愛:三種傾向(3)
  ……98年開始上網後,就越發不可收拾了。最多的時候一天三個,中午11點到下午兩點一個,兩點到晚6點第二個,晚7點到夜裡第三個。98、99這兩年從網上找的性夥伴,至少有45—50人。
  ……我又轉到了另一個中年聊天室,這裡被人戲稱為『黃窩』,想在這裡天天找一個性夥伴,都是非常容易的。只要你進去,就有人問你想做愛嗎?在這裡四個月了,我大概算了一下,有20多個性夥伴了。但回頭做過的只有三個。
  ……
  生理上能滿足我,心理上滿足不了我的男人有三個。你信不信有些女人在被強姦的時候也能達到高潮?如果你信的話,你也應該相信沒有情的性交也能有高潮。再一個你不要忽略了男人和女人性器的差別,男人沒情很可能影響性生活,因它可能影響勃起,使性交無法進行。可女人沒有情的話,在男人的挑動甚至撕打中,很有可能控制不了自己的生理慾望。
  我對多數男人都沒有情,換的越頻繁越不會有情,多數都是性合諧了才會生情,見一個新的性夥伴時,只能先看他順不順眼,做起來才知道會不會有下次,次數多了,有可能生情。和那個其貌不揚,又瘦又小男人就是這樣,原來對他只是性的需求,話都不想和他多說,來了就做,做了就走。現在做到舒服的時候,有時真的忍不住要誇他,他前幾天一來就叫了一聲「老婆」,要過去早煩他了,但那天我沒說什麼,由於性生活的合諧,有點不那麼煩他了,在慢慢的接受除了性以外的他。
  我這人很挑,所以對有些人我根本不會全身心的去和他去性交,我很願意為男人做口交,而且我做過的所有男人,對我的口交感覺都很好,但我只為我喜歡的男人做,不喜歡的男人一點也沒心情為他們做。對男人的肛門用手插入也是一樣,對不喜歡的男人,我根本不會去做。施虐也是一樣。很多男人看我對他們沒什麼興趣的時候,都是草草做完就走了。所以真不好意思,性交對我來說也是心情性交。
  阿G是東北一個公司的懂事長,每天忙的腳巴丫朝天,很少有機會來北京,他前天來電話說準備十一前爭取來一趟,但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成行。我覺得和他好像只是一種牽牽掛掛的情,談不上愛。他是第一個能讓我在心理和生理上同時滿足的人。當然合諧的性能更好的激發出人的情,我想如果他也和其他男人一樣在性上滿足不了我的話,我不會那麼牽掛他的,可能有過一兩次來往也就罷了。
  和他在一起的感覺是唯一的,和任何人都沒有過。通常是,喜歡的滿足不了我,不喜歡的有些到能滿足我。和阿G在一起的這種身心合一的感覺太難找啦。也可能是我太挑。你覺得一個你一點都不喜歡的人,當她在性生活上能極度滿足你的時候,你會愛上她嗎?我試過,不行!到最後我雖然非常想和他做愛,可一見他,我臉就拉下來了,說不了幾句話就哄他走,等他真走了以後,我又會好後悔好後悔,控制不住地一個勁兒的想和他在一起的那種消魂的感覺。這也許勉強能算一種情,但不是愛。(F07)
  我要求我義父給我找性夥伴,那時候真的開始有性的需求了,很想要。……
  還有一夜情的偶遇,在客車上,二人小間,夜裡被弄醒了,也沒有太反抗,是純生理的。純放縱自己,沒有任何感情可言呀。
  鬧離婚時,網友做過一次。還有一個外地網友。客戶。共三個。
  ……
  經歷過馬之後,我的性觀念發生了變化,他讓我真正享受到性的快樂,我在與男人的交往中就更多是生理需求,加上精神刺激了。……現在與人發生性關係是娛人娛己,他快樂我也跟著傻樂,上升不到情感關係。
  ……
  性是愛的附屬品,是用來佐證愛情的。在我以後與男人的關係中,主要是性,沒有感情。對義父主要是報恩,也有一點的需求,後來發現不好,但我們知道我們之間是另外一種感情。
  ……和他們做愛的原因,除了性,還有心情,現在對性的願望,仍然是在跟著我的情緒走。因為與老公一點兒共同語言都沒有。同別人也沒有太深的共同語言,也許是想多找一個人來安慰我,哄我?(F09)
  同B的關係是純性的,我一點兒都不喜歡她,甚至看到就煩她。但那時我很長時間沒做愛了,B又屬於那種打個招呼就可以同我上床的女孩子,所以就約她做愛了。那可以說是純性的,但除了生理的快感外,沒有絲毫的感情介入。射精之後,我就很煩和她在一起,急急地把她打發走了,像打發走一個妓女。但由於生理需要,後來又約她做過幾次……
  J是酒吧裡認識的,第二次見面便上了床。她也不屬於我喜歡的女孩子類型,但她床上功夫很好,特別是口技是我所遇到過的女人裡最好的。也就是第一次做愛的時候,J說幻想過多人一起做,而這也正是我所幻想已久的,我便約了另一位男性朋友,三個人做了一夜。一切都是想像中的比現實中的好,那夜雖然很熱烈,但真實現了幻想,覺得這幻想過的也不過如此。
  還想更刺激,又約了B,四個人一起做過一次。J和B之間也做。當我輪流在兩個人的體內抽插時,覺得又了掉了一個願望,
  ……
 嫖娼只有一次,那是在國外,導遊組織的,實在是出於對異國女子的好奇。但感覺極不好,那妓女面無表情,像一個塑料人一樣應付著我,心情大受影響,做了一會兒就軟了,後來勉強折騰完,一出門就連連感歎:「還是找情人好!」

第1節 為什麼做愛:三種傾向(4)
  為了性而性,很不好,不夠爽。只有在愛情的基礎上再來性,才足夠爽。所以我一直覺得真正的性高潮來自愛情,而不是射精。
  我同L的性愛也是最美妙的,雖然她拒絕玩任何花樣,甚至口交都很少,但當我們身體一接觸的時候,彼此都會顫抖起來,每一下抽動帶來的感覺都像是高潮一樣,她會一直呻吟,我在做愛的時候會有幾乎昏迷的感覺。L說,她的感覺也好極了,而這完全是因為她愛我。我也知道,愛情是使我們的性美妙的重要原因。
  同L在一起的時候,我感覺到自己全身都揚溢著青春的氣息,對未來,對生活充滿和嚮往,感覺自己格外有朝氣。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L絕然而去之後,我一直希望再找到一份那樣的愛情,那樣的愛情可以將一個人的生命點燃,可以讓他覺得陽光格外明亮,生活格外美好。有誰不希望再次擁有那樣的愛情呢?
  ……
  我不僅會因為同一個人有愛情而做愛好,也會因為同一個人性愛好而有愛情。我又掉過頭冷靜地想,在我同L的關係中,性與愛哪個占的更重,哪個決定了哪個呢?其實是分不清的。我們思想中也有許多衝突的地方,也常爭吵,我甚至對她很多方面都極為不滿,但我可以不管這一切,因為我愛著她。但我愛她什麼呢?包括那些讓我不喜歡的地方嗎?還是只是性?
  回答這個問題是很難的,也許這問題本身便沒有水平。性與愛是一回事,分不開。我嚮往靈與肉的雙重結合,二者中我更看重愛,但為了肉體的滿足,偶爾的純性活動,甚至與自己並不喜歡的女人發生射精後便很厭煩的活動,也在我的道德觀所允許的範圍之內。愛情也是由對性刺激與性滿足的需要而引發出來的。
 在L離去之後我的慾望便不強了。找不到一個能夠帶給我那麼強烈的生理與情感體驗的人。如果再有那樣一個人,可能還會慾望強。我不想求數量,想要真正的愛的感覺。(M05)
  不僅可以因為有愛情而做愛好,還會因為做愛好而有愛情,這一點我們的男女受訪者均有相同的表述。但是即使因為做愛好而生出情的,也是要先有一定基礎的,不可能對每個做愛好的人都有情。
  上面這幾組矛盾的表述,正是要告訴我們:將某人或某個群體簡單地歸於娛樂傾向或關係傾向是行不通的。
  M06與J陷入了長時間的深刻情感中,甚至一度努力組建家庭。在接受我的訪談時,他則與另一位女子保持了兩年的情愛關係,相互十分看重。但是,在他的表述中,信息卻仍是混雜的。
  真想越軌的時候,不是情感上的不滿足,而主要是性。
  以前接觸女人,除了肉體之外還想有精神需求。從J之後知道很多女人也並不需要你對她有感情,也只是肉體需要。這個也對我影響很大的。從J那裡知道情感與性是在一起的,這時知道是可以分開的。她也會講自己,以及別人的經歷,才知道女人也是只需要性的。但後來仍然是希望情感上有一些牽扯,可以達成更穩定的關係。
  在網上是重走了一遍現實中的過程,一開始嚮往美好的情感上的東西。剛開始時聊天時用浪漫情調,浪漫語言,有時為了討好一個女孩子徹夜陪她聊天。幾個月後見了第一個,感覺很好,開房,接吻,親熱,後來做愛。後來她有男朋友了,和我的關係就勿冷勿熱的。後來懷孕了,給送了一千元錢。她知道我有家室,總是比較為我著想。這次懷孕之後性冷淡了,沒有慾望。對她也是很有感情投入的,希望她高興,總想見她。幻想過如果和她結婚也是挺好的,但現實中沒有想過要去嘗試。(M06)
  也有的女性將和不同男人的關係分得很清楚,哪些是有情的,哪些是只有性的:
  在我的15個性夥伴中,只有NO7、NO16、NO11是性與愛各百分之五十,剩下是純粹性夥伴,也就是百分之百,我完全不看重的,換任何人都可以。並不愛他們,是不是很無情?
  我和別人做愛確實是談不上有原則的事。我會盡量追求同自己心儀的男人做愛,比如和NO6,儘管只有一夜,還是想留下美好回憶;再比如NO11,我們一見面就彼此吸引、雖然聚少離多,總是非常掛念;還有我的丈夫NO16,我很愛他,從一開始就希望能夠給他一個完全自由的環境。
  不過這是少數,我的性行為大概還是分兩種,有情的和完全沒有的。我看重的當然是那些有情的。我和異性做愛沒有享受過自慰達到的性高潮,所以性刺激這點應該很淡,剩下的就是一種沉浸在自我之中的體驗,是否也是一種心理和生理滿足呢?
  性夥伴和情人在我的成長過程中各有作用和意義,我比較同意方剛在一篇文章中的說法,性夥伴就是做完愛會生出討厭之心的感覺。(F04)
  接受我的訪談的其他多性夥伴行為者,也幾乎都強調,在他們和性夥伴的關係中,情和性都發揮著作用。而這一點,在男人和女人身上的差別並不大。主流社會所謂「男人為性,女人為情」的判定,至少在我們的訪談對像身上,沒有涇渭分明的表現。也就是說,關係傾向與娛樂傾向,在他們身上綜合作用著。有了「關係」,才有「娛樂」,或者說,「娛樂」的好了,較真切的「關係」就來了。除了極特殊情況外,情多多少少在他們的性關係中都佔有一定份量。當然,這些表述不包括男人和妓女的關係。

第1節 為什麼做愛:三種傾向(5)
  直到今天,我仍然很看重性關係中的感情因素。我認為性是最親密情感的表達,是其它任何方式都無地超越的。是一種信任,是一種渴望快樂的感情,當你無法用語言表述時,你就只能用性行為來表述。(M01)
  這一次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一次,因為有感情的性交和沒有感情的性交的感覺是不一樣的,這是我經歷了這麼多事所感悟到的。(M04)
  M06說:「主要是為了性的和諧,以及交流的順暢。」交流,同樣無法排除情的。
  但我們這裡不能將情與愛混為一談。F09說:「養隻狗,貓,時間長了還有感情呢。但不是愛。」
  M08說:「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什麼叫愛。我對女人也會瘋狂和投入,但我覺得那些和電影小說裡說的死去活來的愛都不是一回事。只是一種相互吸引、愉悅、欣賞,追求曾經擁有,不求天長地久。」 所以,對於多性夥伴行為者來講,確實一定要分清「情」與「愛」的不同。
  第3節 不敢言愛:更多是因為絕望
  當談及他們與性夥伴的關係時,使用「情」可以,但如果我使用「愛」的時候,許多受訪者都對我說:「這個字的表述不太準確」。
  F03將自己的感情「分為四等:愛,喜歡,感覺,感受。最低一級的是感受,像為了金錢而發生的性關係。」無獨有偶,F07將自己的情感世界表述為三種:
  喜歡:只要不討厭他,可以接受他的談吐,能夠和他海闊天空的神聊,能夠玩在一起,有表面的交流,就行了。
  情:他不在身邊時你能想起他來(也就是牽掛),和他有感情上的交流,多數有性生活,但不是非常在意他,知道他和別人也有性關係時不會太在乎。對已婚男人基本上都是這樣,知道他有家,他不屬於我,不是我的東西我要是愛,不就太可憐啦?所以我不會傻到去愛。
  愛:很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那是刻骨鉻心的,覺得對方傷了這份愛的時候,能感覺到心在流血。我之所以這麼多年找不到愛的感覺,大概和自己對愛的要求太高有關係,別看我自己在性生活上不那麼克制,但我絕不允許我愛的人或愛我的人再有別的性夥伴,我如果不愛他,我可以什麼都不在意,但如果我真的愛上了,我不會再去找別的性夥伴,他如果去找別人,也說明他不在意我,那我也不會再愛他了。我不會愛一個不在意我的人!只要愛上了,我就會為這份愛負責。他也同樣要為我負責,當然如果我不再愛他了,或他不再愛我了,這份責任也就可以免了。我從來就不信愛能夠一生一世、海枯石爛,沒有一個人能做到,誰也不會適合你一輩子,只能適合一陣子,或一個時期。所以愛應該是有期限的。(F07)
  F07說,她「有時又很怕,怕我真的愛上誰」:「現在我越來越不知道我能適合什麼人,什麼又能適合我。我甚至做不到面對一個男人三個月不膩。已經習慣了不停地換男人,不動情的去解決自己的生理需求。我那麼隨習所欲的性格,誰又能容呢?現在我選擇獨身,有時真的很放縱自己,只談感覺只談性,談情和愛太累,而且對自己越來越沒信心,不敢對任何人負感情上的責任。」
  當我進一步追問她,為什麼「怕」愛上別人時,她的回復很激動:「我不知道你是否被『情』和『愛』深深地傷過?傷到活不下去的時候?我為它死過!一百片利眠靈和八十多片其它的藥,想都沒想就吞下去了。但閻王爺看我壽辰未到,沒有收我。可能應該感謝假藥吧?我現在的日子是撿來的,當時如果死了,也就沒有現在了。我還敢談『情』?我還敢說 『愛』嗎?我目前還不想拿我的生命再下一次睹注。我是把情和愛看的太重,一但投入,就把自己的命都一起投入了,我也不是沒有得到過愛,而是得到的太多了,多的我都負擔不起了。面對一個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生活起來是很累的。」
  事實上,對婚姻的絕望,對愛情的絕望,才是許多女性多性夥伴行為不敢輕易談愛的根源。
  我和他們肯定不是愛情,也不是性刺激,更多的是感覺,或者經濟的需要,排譴寂寞的需要。我對那幾個喜歡我的男人說:我們在一起不要談愛情,這個世界上沒有愛情。
  我說,男人都想尋花問柳,女人都想紅杏出牆。其實我更嚮往那種幸福的家庭生活,可惜這輩子可能永遠無法得到了,我便以嬉笑怒罵去嘲笑婚姻,這樣才會使自己更好受一些。
  我曾說,我不願意作一個男人的情人,而願意作他的紅粉知己。紅粉知己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是除了他妻子之外最重要的女人,而性是在最次要的位置。
  我曾標榜自己是愛情(好感)至上的,但經歷的太多了,感情就淡了。之所以和另一個男人上床,只是因為他是一個新的男人。
  在一本評價張愛玲作品的書上看到這樣一句話:只有跳出傳統社會束縛的情慾女性才是真正的女性,才是這個情慾社會的主宰。在一次次嘗試不同的感情的同時,也在不斷完善著自已。我總覺得自己是在以情渡人,但是卻渡不了自己。與我在一起的男人都更覺得我像一個可以溝通的心靈夥伴吧。但如果他們知道了自己的不唯一性,可能有人會接受有人不會接受。不過有的時候,我認為自己的行為(同時幾名男人保持關係)也是對男權社會的一種嘲弄。

第1節 為什麼做愛:三種傾向(6)
  我現實化的生活一直在按著自己定的目標前進著。走入婚姻也是目標之一。我所有的性關係,不過是在我走入婚姻之前的一次次偶遇。其實有一個夢想,就是在走入無愛的婚姻之前,能夠擁有一次值得深深記憶的愛情。所以最後我會復歸傳統的家庭生活,但是我的經歷一定會對我產生影響,生活已經把我漂染的過於斑駁。能否因為責任、道義堅持下去,對我來說還是個未知數。不過我會盡力的。(F03)
  也許我的行為就是所謂的性自由的一種,但是說心裡話,我不反對但並不支持。如果有一個幸福溫暖的家庭讓我來選的話,我想我還會選家庭,儘管最後只剩下親情。這可能是由於女人心態決定的,在感情上女人始終是一個弱勢群本,總想尋求一種真愛。然後在性自由中你又會得到什麼呢?當然,如果你想要的是金錢,也許會達到目標。可又與動物有什麼區別呢?如果,你是一個有思想的人,那麼帶來的只是無盡的傷害。別人對自己的傷害,自已對自已的傷害。如一句話所說:夜夜都是春,而又夜夜不是春。再多的男人,又有哪一個是你可以擁有的呢?
  其實我覺的,說我享受性還不如說我享受愛情。我最希望有人愛我,但是當然,性的享受也是不可缺少的。雖然我想有人愛我,可是我從不奢望有天長地久的愛情。
  在我心裡,愛情是有時間性的,他現在是愛你,愛的死去活來,可是當它的保鮮期限到了的時候也是一樣的變質。所以,對我而言愛情就是罐頭包裝的,你打開了它就要在短時間裡享受它。你覺的呢?我喜歡做女人,但是一定要做漂亮而聰明的女人,我享受愛情,但是不想陷入愛情的困境,不想愛情影響到我的正常的生活和工作。(F08)
  這種內心深處對愛的渴望,更說明此研究所訪談的多性夥伴行為者,並非「娛樂傾向」可以一言概之的。她們中一些人內心是「關係傾向」的,行動卻明顯具有「娛樂傾向」的特徵;還有一些人,與絕大多數的性夥伴是關係傾向的,與個別性夥伴是娛樂傾向的。而如F03,甚至可以說是「婚姻傾向」的,因為她一再強調婚姻是她的目標與歸宿。因此,將他們歸入某一類,是極為困難的。
  我們可以在此證實的是:多性夥伴行為者並非「重性輕情」的人,並非喪失了愛的能力的人,並非單純遊戲人生的人,並非「淫蕩」二字可以全部加以貶損的人。每個人表面的生活背後,都有很複雜的生命履歷。
  F04在看過此章第1節三種傾向的劃分手寫信來說:「其實我覺得這樣的區分沒有意義,就算每個人一生中有一個對象是生殖傾向的,幾個是關係傾向的,剩下的是娛樂傾向的,又能說明什麼呢?」
  最後在此回應一下我自己在第一章中提出的第4條假設:「娛樂與關係並重的傾向在男性中表現的尤為典型。女性則分裂為兩種主要類型。一種是信奉性的娛樂作用;另一種堅持強調性的關係作用,她們相信自己的多性伴行為完全是因為關係,甚至堅決反對性的娛樂態度。她們對自己擁有很多性夥伴的解釋是:愛情改變了。」
  在實際的分析中,我沒有使用兩種傾向「並重」這樣一個概念,因為我發現任何形式的標籤化都無法說明我的受訪者,所以我更願意徹底打破三種傾向的分類。而且,研究中也沒有發現,男性和女性在對這三種傾向的選取上存在著明確的性別差別,差別只存在於個體,而不存在於兩個群體之間。我在假設中將女性分為兩種,在現實中也同樣無法充分論證這一點,事實上,每個女性都表現出兩種不同的傾向,而且會因對象的不同、場景的不同在側重上也有所不同。所以,機械和概念化的分類便變得不可能和沒有意義了。

第八章 社會網·社會交換·社會性別
  本研究的訪談對像中,許多人通過互聯網結識性夥伴。傳統的人際關係以血緣、地緣、業緣為紐帶,互聯網的普及為我們提供了「網緣」。與前面幾種不同,網緣超越了現實的人際交往,是一種來自於虛擬空間的人際關係。

第1節 「網緣」會跨越階級嗎(1)
  「網緣」會跨越階級嗎:社會網理論視角的分析
  本研究的訪談對像中,許多人通過互聯網結識性夥伴。傳統的人際關係以血緣、地緣、業緣為紐帶,互聯網的普及為我們提供了「網緣」。與前面幾種不同,網緣超越了現實的人際交往,是一種來自於虛擬空間的人際關係。互聯網具有匿名性、隱秘性的特點,使我們得以結識那些與自己日常生活圈子完全無關的人,正如我們前面論及的,這有助於對社會控制的拆解。
  但正因為互聯網使那些「與自己日常圈子完全無關的人」成為我們的性夥伴,傳統的社會網絡理論,以及它在性社會學上已有的研究結論,在這裡面臨一次挑戰。本節,我們就來審視並檢驗這種挑戰。
  網絡結構觀是相對於地位結構觀而言的。「網絡結構觀就是把人與人、組織與組織之間的紐帶關係看成一種客觀存在的社會結構,分析這些紐帶關係對人、組織的影響。這裡必須說明的是,社會網絡分析指出的紐帶關係並不是抽像的關係,而是現實發生的聯繫……網絡結構觀認為,任何主體(人、組織)與其他主體的紐帶關係都會對主體的行為發生影響。」(邊燕傑,1999)
  最先將社會網絡理論應用於性社會學研究的,是美國性學家勞曼,而他的研究在《美國人的性生活》一書中得到充分體現。他的核心觀點就是:當我們選擇誰作夥伴時,社會網絡發揮著無聲卻強大的作用。
  「人們通常只跟那些與他們在年齡、種族和文化程度等方面十分接近的人發生性關係。所謂與任何人性交的自由,只不過是一個幻覺罷了。當我們遇見吸引我們的人時,可能會有放電現象,但我們只能遇見事先已經被篩選過的人。」(羅伯特·邁克爾,1996:59)
  「儘管在人們理想中,人人都認為友誼不受地位和階級界線的限制,勞曼卻發現,絕大多數被調查者都只是與那些背景與自己十分相近的人交朋友。因此朋友們都有著一樣的文化程度、一樣的宗教信仰、一樣的種族背景,以及相似的工作。」(羅伯特·邁克爾,1996:68)一對夥伴彼此越接近,就越容易在一起,社會地位相等的性夥伴在性關係中的權勢也往往大致相等。
  「社會背景方面的任何微小的相同之處,都會有利於建立性關係,尤其會在發展親密的夥伴關係的過程中發揮突出作用。」(P74)
  絕大多數夥伴都是通過最常見的方式相識的,幾乎沒有人能完全脫離自己的社會網絡去選擇性夥伴。 「越是穩定的夥伴關係,雙方就越有可能是通過他們的社會網絡相識的。」(羅伯特·邁克爾,1996:98)
  但是,如果充分考慮進今天的世界已經進入了互聯網時代,我們便有理由對社會網理論提出質疑。互聯網結識手段使我們跨越了地域、階層,甚至種族的限制,無論是哪個階級的人,都有可能在網上相遇,都有可能發生性關係。一夜性之類短暫的純粹為了性交的性活動並不必然要求雙方同處於一個社會網絡中。正是互聯網使不同階層人員間的障礙被打破,為一夜性提供了便利。
  基於以上分析,我提出一個假設:至少在多性夥伴行為者這一群體中,傳統的社會網絡破碎了,我們的性夥伴不再是我們的「圈裡人」了。
  然而,對本研究個案的深入解讀,使這一假設被否定,並進而維持了傳統的社會網絡理論關於我們穩定的性夥伴是與我們同一階層的人的判定。
  F05曾經以單純的「玩」的心態通過互聯網尋找性夥伴:
  其實在性愛上,我一直都是「玩」的心態比較重,這種「玩」也是在找感覺。大概四、五年前,我二十四、五歲的時候,曾經在訪問量最高的網站裡留過帖子,徵集性夥伴。記得當時每天郵箱裡能收到幾百封信,各種情況的人都有,我也看暈了,憑感覺給一些人回了信。再憑感覺跟一些人約出來吃飯見面,後來跟其中順眼的幾個人上了床,五個?六個?大概就這數字,不多。因為我當時找性夥伴不是出於性飢渴,而是想找一種隨心所欲、能支配自己性生活的感覺,找著了就完了。當時我不讓男人給我買單,吃飯也是AA,真是很好玩,很盡興,不帶任何動機和功利色彩。至於性愛給我帶來多大的歡娛,其實不重要。但我相信這件事給我自己、也給和我上床的男人留下了深刻的、非現實的回憶,多年後他們或許會記得自己曾經和一個女孩子做了一次純粹的性愛。(F05)
  即使是為了純粹的性關係,但在F05這裡,「憑感覺給一些人回了信。再憑感覺跟一些人約出來吃飯見面,後來跟其中順眼的幾個人上了床」,兩個「憑感覺」,一個「看著順眼」,就已經將不是本階層的男子淘汰得差不多了。因為,人們總是會對那些與我們有著同樣的階級背景和文化背景的人發生有「感覺」。
  F10與唯一的一個網上找來的性夥伴走近的過程,也許可以說明「非我族類」是如何被淘汰的。
  一天無聊上網,想一定要找點兒什麼,不然生活太暗淡了。用QQ,特別直白地:我想去蹦迪,誰願意和我一樣去。找了十幾個,有一個畫家,從文字上能夠看到一個人的性格,覺得這個人有點兒意思。他說對蹦迪不感興趣,對我感興趣。我說我對蹦迪和你都有興趣,就見面了。

第1節 「網緣」會跨越階級嗎(2)
  我第一眼對一個男性都是很難接受的。他看超聲來很怪異,陰鬱。我諷刺他,他就溜了。後來又在網上看到,他給我他的網站去看,我看他的畫,相當不錯。經常聊,熟悉,接受。有一天工作完了,特別放鬆,又見面,感到彼此之間有些東西還能談,後來就做愛了。(F10)
  我們看到,由「從文字上能夠看到一個人的性格」,到「我看他的畫,相當不錯。經常聊,熟悉,接受」,這一過程,也正是同一社會階層的人彼此接受的過程。
  F14的許多性夥伴來自網絡,她說過網上什麼人都有,而且與一個公車司機有過性關係。但是,在我們的談話中,她仍然認為能夠通過網絡走到一起的,還主要是一個社會階層的人。何以如此呢,下面的訪談筆錄也許可以清楚地回答這個問題:
  F14:因為首先在網上你這個人得跟我聊得默契,我才會對你有感覺,然後你要跟我默契,你這個人得有一定層次才會跟我聊得很默契。
  方:每個人都是這樣?
  F14:確實,百分之九十都是這樣吧。
  方:那個司機呢?
  F14:司機是因為我覺得他人好,跟他接觸是因為我第一天跟他在QQ上沒有聊幾句,就跑去跟他們一起聖誕聚會,一大幫人。我覺得他這個人挺好的,是那種很豪爽,很仗義的。
  方:頭一次聊就聚會?
  F14:對,就是很朋友的那種關係,「哎,跟我們大家一起來聚會吧,別一個人呆著。」
  方:你的意思,即使在網上聊,同一階層的人也會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
  F14:對。因為大家的興趣愛好,包括談吐,都是能看出來的。能在網上看出來。
  ……
  方:(在網上遇到的幾個性夥伴)也是同一階層的?
  F14:對。一般都是IT業,或是外企的,或者是經常上網的一些人。然後一般像聊天室裡的什麼自稱寶馬帥哥呀,一看就是年齡很小的人物,從來不搭理。
  方:你是在哪一年開始覺得網上什麼人都有?
  F14:2001年以後。
  ……
  F14:我們兩個在網上的論壇裡面,經常在裡面發文章,然後那個版裡面的人,北京人居多,而且是一些京痞,有一定的文化修養,寫文章寫得很棒,都是很精練,言之有悟的東西,那個版裡面,寫文章多了以後,大家熟了以後,有點「混緣」,經常聚會,而且基本都是大本以上畢業。這個版裡面所有的人,是動不動就罵人,「你丫怎麼著」「這事兒真操蛋」什麼的,這種罵人的話用文字體現出來,所有的人都是京城裡面的那樣的游手好閒,但是又有事業,又有層次和文采的那種人。
  方:都是一個階層的嗎?
  F14:基本上都是。
  方:這裡有你的性夥伴嗎?
  F14:有。兩個。一共五十多人。我們每年聚會一次。
  方:這些人之間是不是有性關係?
  F14:有,很亂。
  方:但你只有兩個?
  F14:因為這裡面長得順眼的實在不多。
  方:男女各有一半?
  F14:差不多。
  方:以真實身份?
  F14:先是以網名,熟了以後,聚會的時候是認識,然後開始私下裡交往。我聽說這裡面很亂。
  方:這是一個小社區。
  F14:對,經常換來換去。然後就知道,她被那誰誰誰搞過。哇,還有這樣。經常是這樣。
  方:一個年齡層的嗎?
  F14:對,28歲以下,24歲往上。
  方:已婚者多嗎?
  F14:大概有五六個。這一個階層裡面,女性,未婚的很多。
  ……
  方:你很明確地想找一個性夥伴來陪你過夜的時候,你還會在意他是一個什麼階層的人嗎?
  F14:會。
  方:你覺得如果換成一個男人,他會在意嗎?
  F14:不會。
  方:你的經驗?
  F14:對。很多問題我們都會討論。我跟這些男人在一起,首先會在思想上有溝通,我才會願意更近一步,即使是在選擇性夥伴的時候。就即便是說我今天晚上特別特別想,找一個人來,但是如果說我沒有合適的一個人,我就會忍過去。
  方:這個所謂的合適是指心理思想上的交流?
  F14:如果覺得這個男人很無趣,他性能力再強我也不想要。
  ……
  方:你們那個小群體聚過幾次?
  F14:一年一次是大聚會,小聚會一個月二三次。
  方:就是你有一個很熟的群體是嗎?
  F14:對。
  方:你們除了網上互相交流之外,在日常生活其他方面還有相互的支持和相互的幫助嗎?
  F14:有,主要是思想上的。比方說,跟我這個好朋友吧,以前不是很熟,通過一次,這個圈子裡幾個女生坐在一起聊天,我們大概一個月去二三次酒吧都是聊生活,聊工作,聊自己的家庭,什麼都不估計的一些話題,經常會。而且像我們這個圈子裡,沒有結婚的女生很多,所以大家經常會聚在一起。
  方:不帶男生?

第1節 「網緣」會跨越階級嗎(3)
  F14:不帶男生。這個圈子裡的男生都是渴望一夜性的那種男生,他們崇尚一夜性。首先在貼子上就會有體現,動不動就跟哪個女生相約一泡。就是把這種已經當成一種口頭禪了,就像打招呼的方式一樣。帶這些男生玩也沒什麼意思,首先他們搞圈子裡的人是被圈子裡的人所不恥的,儘管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圈子很小,大家覺得這種搞來搞去的事情其實很無趣,所以不會在圈子裡找男生。
  ……
  方:為什麼在你們那個的論壇裡都是一個階層的人呢?
  F14:我覺得是理解程度和溝通程度的問題,是一個人幽默程度和調侃程度的問題。
  方:論壇裡也討論性嗎?
  F14:不。是以調侃的形式說出來。北京人的一個圈子。北京人很重要的一個文化基點就是調侃,以調侃來溝通對北京的態度,是北京人最特別的一點。
  方:中產階級?
  F14:不是財富,而是指智力程度,這個人的風趣程度。
  方:和教育程度有關嗎?
  F14:有。還有一些經歷。
  *…
  方:有些人不屬於這個階層,就被逐漸拋開了?
  F14:一些不識趣的人,慢慢就會沒有人搭理他,他就會慢慢走出去。有些識趣的人,特別是你再發過幾篇文章,讓人很有認同感,我們這個論壇就會接受他,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按著F14的說法,只有一個階層的人才會談得攏,才會最終見面。但她也說,這只對女性有效。那麼在男性這裡就超越了階級的界線了嗎?本項研究中通過網絡獲得性夥伴最多的是M06:
  在網上是重走了一遍現實中的過程,一開始嚮往美好的情感上的東西。剛開始時聊天時用浪漫情調,浪漫語言,有時為了討好一個女孩子徹夜陪她聊天。……對她也是很有感情投入的,希望她高興,總想見她。幻想過如果和她結婚也是挺好的,但現實中沒有想過要去嘗試。
  後來發現許多聊天室都很直接,名字上就很直接。
  認識了另一個已結婚的網友,由外地到北京來出差時見面,她很主動,在床上也是很主動。做愛很好,她在北京三天,我也陪了她三天。那時我在網絡公司工作,經常晚回家或不回家,所以這三天也就這樣對家裡說的。
  她回家後陰道發炎,來電話讓我去查,我覺得她語氣裡有責怪。我去查了,沒有。我問醫生,如果我沒得,性伴會得嗎?醫生說,那絕對不會。我打電話告訴她這事。但因為這事二人思想裡可能有一些芥蒂了。
  後來又遇到一個網友Y,兩人有了很長時間的感情,直到現在還生活在一起。一開始沒有什麼感情,後來交流多了,三四年便一直走了下來。她讓你沒有心理負擔,可以輕鬆地交往。
  這中間還偶爾和網上的人做愛。有時見面很不喜歡,長的很醜,但既然兩個人有獨處的機會,也就開房做了。這很容易約到。基本上是比較直截了當的。後來就想,越簡單越好,不要浪費時間,會直接問做愛不做,如果不做就不見。有的人會說接觸一下看,也會見。有些人知道姓名,有些人不知道。很少有第二次見面做的。這些人中有在校大學生、白領。在網上最好找的是28歲到32歲,結婚兩三年。(M06)
  M06雖然職高畢業,但他早已通過個人奮鬥成為文化界某單位的高級管理者。在後來進一步的追訪中,那個「對她也是很有感情的」中的「她」,是北京大這一位剛畢業的學生,那個「已結婚的網友」是南方一家證券公司的副總,Y則是某政府機關的一位副處級幹部。即使在「直截了當」時認識的網友,我們看到也多是「在校大學生、白領」,雖然跨越了社交圈,但總體來講還是一個階級的。大學生雖然是學生,但他們作為受高等教育的,是未來的社會中間階級。
  受訪者中性夥伴最多(300人以上)的F07,無疑也是由網上得來的性夥伴最多的人。有時一天之內就與三個網友做愛,自然不可能都經過「感覺」這一關的篩選。但是,她一再強調,只會同那些「有感覺」的人發生第二次或更多次性關係,絕大多數人都只做一次主再也不聯繫了:「有很多人我可能都沒印象了。很多都是做一次,感覺不好,就白白了,再也不會有聯繫。你能理解一個多年找不到快感,突然醒悟的女人,只求性滿足的行為嗎?還是有點荒唐。」
  F07和一個29歲男青年的關係也持續了一段時間,他們不僅也是一個階級的,而且還很談得來:「他剛和朋友吹了,有些傷感,我們做了愛以後,我只提了個頭,就發現他很善解人意,和做過愛的男人再談性,當然就很放的開了,我們聊了一個晚上,以後他經常來,每次幾乎都是聊通宵。我們倆什麼事都不瞞著對方。」
  而F07與之保持持續關係的幾個男人,都屬於和F07一樣的社會中間階級。F07說:「網上網友沒有學歷的也很少,我受不了層次太低的人,我周圍的朋友連會罵人的都很少,嘴中說話從不帶髒字。」
  這也檢正了社會網絡理論的一個論斷:那些脫離自己的社會網絡而建立起來的夥伴關係,往往是暫時的性關係。不要說穩定長期的,即使是短期的性關係,也仍然是在一個階級裡面的人。

第1節 「網緣」會跨越階級嗎(4)
  由以上分析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出來,除非在極特殊的情況下,網緣無法跨越階級,特別是無法跨越個性上的「情投意和」。只有彼此談著「對路」了,覺得舒心了,有共同語言了,能夠談到一起去了,才會見面。而見面之後,如果現實中的人與想像中的相差太遠(一個人的整體素質是寫在臉上的),也存在不做愛的可能性。即使做愛了,那些不是一個階級的,交流不好的,也不可能成為隱定的性夥伴。對於M07這樣極開放的人,經歷了至少300多個性夥伴的人,真正因為網緣而保持哪怕是短期的性交往的人,也只有數得上來的幾個。這幾個,從職業上看屬於社會的中間階層,從M07的自述來看,都是和她有共同語言,談得來的。
  最後再看一下具有「職高」學歷,現失業在家的F01,她通過網絡結識過六個性夥伴。這六個人的教育背景與從業情況分別是:第一個,高中畢業,,小本商業,不嫌錢;第二個,大專畢業,外貿公司職員;第三個,學歷不詳,飛機票銷售代理員;第四個,學歷不詳,無業;第五個,職高,小商業;第六個,職高,後考入大學正在讀書。在這六個人中,除了第二個和第五個同F01均達一年以上,其餘四人均只有一次至二次性愛不等。對於第二個,F01說:「這是因為他養得起我呀,收入高些,我不討厭他,但我不愛他,所以最後還是分開了。」所有這一切,都沒有與我們前面的判斷相衝突。

第2節 和多少人做愛才算夠(1)
  和多少人做愛才算夠:對「價值調適原則」的檢驗
  多性夥伴行為者對於性的熱情,是否會因為他們擁有過很多性夥伴而降低呢?或者說,是否在經歷了一定的性夥伴數之後,他們在新的性夥伴那裡就感覺不到性的新奇刺激了呢?對於那些原本就是以獵艷為目的的多性夥伴行為者,要在多少次獵艷成功之後,才會對獵艷失去熱情呢?
  在埃默森社會交換理論的三條核心假設中,第二條便是:「各種物品的價值是可變的,它們全都遵循著滿足原則,又稱價值調適原則。獲得越多,自感價值越低。」(Emerson, 1981:30-34)
  如果這一假設是正確的,那麼,我們可以推論,多性夥伴行為者必然隨著他們性夥伴數的增長,而逐漸減弱對獵艷,甚至性愛的熱情。
  老百姓的許多民間俗語,也傳達著同樣的判定,如「肉吃的多了,就不香了」。
  但事實怎樣呢?
  我所檢索到的英文多性夥伴研究文獻,沒有一篇對此問題加以關注。而要獲得這一問題的真實解答,確實也只有依靠深入的個案訪談才可能。
 我向受訪者提出的問題是:「在什麼背景下,或在經歷多少個異性之後,你發現自己的慾望已經不如原來強烈了?」
 很多受訪者,特別是女性,對這一問題的第一反應都與埃默森的假設相應和。
  有時真的很累,看著身邊走馬燈似的男人,就沒有一個值得你動情,值得你去深愛的。我不是不懂愛,不懂情,是把愛和情看的太重了,不敢輕易去碰它,怕我再次為它付出生命。但有時真的很想,很想好好的愛一個人,把他擁在身邊,累了就膩在他身上休息,難受了就在他懷裡大哭,高興了就抱著他大笑,需要了就纏在一起瘋狂做愛。都說月老把每根紅線都牽好了,我的那一頭還不知道他牽到哪去了呢?有時也很煩,看著那些盯著你流露著貪婪眼光的男人。有時也很寂寞,朋友們都有事,沒空陪我,說話、做愛都沒有對象,用工具解決完性慾時,有時做完真想大哭一場,我想要的是活生生的男人。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想我的心境會慢慢平和的,這幾年就比前幾年好多了,多數人也知道我不想要家,情愛的故事也少了很多。等老了以後,我會找個條件好點的養老院,可能會把自己的一生慢慢的寫出來。(07)
  早就煩了,說不清具體是什麼時候。(F01)
  10到15個之後,復歸傳統生活。(F04)
  深究下去,我卻發現情況並非他們講述的這樣如此簡單。在我此項研究工作進行的幾個月內,所有這些人都有新的艷遇出現,並且仍然會興致勃勃地對我講述。當我問F01有什麼性幻想的時候,她向我描述說,幻想幾個人在一起做,覺得會很刺激。
  曾在網上以現在這個男友的名義為他聊到一個女朋友,然後將他的電話告訴她,讓他們聯繫。有一天晚上我們在床上做愛的時候,他就給她打電話,他們在電話裡做,我們在床上做,感到十分刺激。
 還有一次我幫他聊到另二個女孩子,我以他妹妹的身份和他一起去見那兩個女孩子,飯後到一個很黑的公園裡散步,他問我可不可以吻其中一個女孩子,我說可以。於是他們就接吻,他還撫摸他.我看著感覺很刺激……(F01)
  在這樣的描述中,我感受到的只是她對性的持續的好奇與興趣。我曾推測,新的越軌方式,是多性夥伴行為者在「厭了」之後藉以獲得新鮮刺激的一種努力。然而,我很快發現,新的越軌方式,其實是幾乎所有以獵艷為目的的多性夥伴行為者都具有一個共同特點,正因為他們原本就是叛逆的,在他們的內心沒有禁忌,社會禁忌越強的事情,他們做起來的時候越覺刺激。這是他們的個性決定的,而與他們經歷過多少性夥伴,是否「玩厭了」沒有必然的聯繫。
  即使在F01這裡,仍然不可以認為她真的「厭了」。後來進一步的深入訪談時,她承認,所謂「厭了」的感覺,更多是一種經歷情場而無收穫的無奈,是一種情場疲憊,而非對性的興趣的下降:
  愛應該是由心去體會的,可是我現在體會不到了,就像眼睛失明了,耳朵失聰了一樣,既使一份真摯的愛擺在我面前,我也感覺不到了。不知道是不是我變得越來越冷漠的緣故,我總覺得那些山盟海誓的愛情是那麼不真實,彷彿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似的,而現在的人都已經做了生活的奴隸,迷失了自己。這當然也包括我,可這又是無可奈何的事情,我現在對一切事情都是抱著懷疑的態度,對愛也是一樣,我已經不知道什麼是愛了,我又怎麼去感覺它呢?(F01)
  對F06的深入訪談同樣驗正了這一點。她先是這樣回復我上面的問題:「確實沒意思了,覺得太累了。一次次戀愛,又總是失戀,感到痛楚。」並且說:「現在我95%的心態是回歸家庭,另有5%是隨遇而安。」
  她還解釋說:「覺得現在的生活方式太累了,有些無聊。如果再活一次,我要體驗另一種生活,我覺得那樣也挺有意思。一個人在性上投入太多,就必然在工作上投入少了。前者太女人化了,而後者,需要一些男人氣。如果我把談情人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肯定會做的很好。」
  我問:「那麼你不期待新的艷遇的出現嗎?」

第2節 和多少人做愛才算夠(2)
  F06回答:「我已經37歲了,碰不到什麼合適的人了,沒有什麼好期待的了。」
  我進一步追問:「如果能夠碰到一個人,再開始一次熱戀呢?」
  她說:「那當然好,但不會有比以前更好的了,男人們還是喜歡純潔的姑娘,怎麼會輕易對一個千錘百煉的女人動真情呢?我曾經是過那純潔的姑娘,我就滿足了。」
  她又強調說:「現在回憶多了。」
  由她上面的談話,我們可以看出,F06所謂的「沒有意思」、「太累」,以及渴望「換一種生活方式」,不過是她在接受訪談時正處於情感空白,同時又臨近四十,感歎青春不再的一種無奈。
  果然,在我第一次訪問她後不到半個月,一次偶然的機會,就又使她墜入了新的狂熱的外遇中。在此後的電話訪問中,她向我承認:「內心其實還是期待的,但知道了自己生命的局限。」
  F05也有過類似的表述:「我和第一個男朋友交往的時候,覺得戀愛好沒勁,從頭到尾都覺得沒勁。後來喜歡女的了,弄明白以後,覺得和男女的世界沒什麼兩樣,換湯不換藥。」但她緊接著又告訴我:「當慾望不太強烈的時候,也就沒有強烈的慾望去研究這些慾望。這時候往往會找喜歡的人做情人,往往更挑剔,更注重內心交流與感受。由異性到同性,由二人做到多人一起做,由傳統性交到SM等等,我努力做新的嘗試,不是因為厭倦,而是失望。我不是為了找刺激而嘗試,是為了找我想要的。在新的尋找中,往往世界由一變成了二,更豐富,更多元化。但最終發現,其實兩個世界都一樣。」即使有這樣的發現,她仍然在尋找中。同樣是在我的研究的後期,她告訴我,又遇到了一個心儀的人,陷入了激情中。
  也許,下面這段話最能體現F05真實的內心狀態:「與四年前相比,我的慾望的確不那麼強烈了。我想並非因為經歷了多少個性夥伴,而是一種人生觀的改變。以前是為自己的感覺而活,活得很任性,現在不得不為眾人的眼睛和自己心裡的眼睛而活,那些眼睛注視著你,讓你不得不給它們一個交代。很多事不能像年輕的時候做的那樣隨性而偏差,年輕時候犯的錯現在是不能犯的,很多事情得做得說得過去才行。就是這些自我約束也約束了對性的慾望,最終還是生活改變了我。年輕的時候,可以以玩為主,工作什麼的都往後放,但是年齡長了以後,需要為未來打算和考慮,這是不能逃避的事。假如25歲每月掙3千元,那麼28歲就得掙5千元,做不到的話,自己是過不了心裡這關的。眾人的眼睛和自己心裡的眼睛就是社會衡量你的尺子,這個尺子你是邁不過去的,既然不能逃避,那就好好地走路,少花心思玩,多做工作。」
  這就是說,F05並非對性的興趣弱了,而是實在太忙了,顧不上來了。
  也有一些受訪者,明確地表示自己仍然對新的艷遇充滿期待。
  我仍然在渴望新的外遇的出現,我從中得到了樂趣,這種關係帶給我青春,注入了新的活力。我覺得這也是能夠讓人上癮的。不同的男人有不同的吸引力,我對交往本身有好奇和期待,不是直接針對性的。(F03)
  慾望一直都很強烈,看對誰而已,感覺對的時候一定有慾望。我不刻意尋找刺激,我會嘗試的,都是很純情年輕的男孩子或者與我理想相似、令我心動的男人,可惜不常遇到。現在仍期待隨時一見鍾情的可能性。當我有兩情相悅的對象,會保持一對一的忠貞的性關係,除非分手才考慮另外的性夥伴。但目前沒有,現狀下有感覺的話我會嘗試新關係,也許得到性,也許得到愛,我認為這是一個女人追求幸福的權利。(F12)
  F13也是明確表示自己「性趣」不減的一位:
  方:這個過程是不是已經有點厭倦了?有這種感覺嗎?
  F13:我覺得好像我還在躍躍欲試的樣子。我可能屬於那種特別會自我調節的人。我會把自己調節到最好的狀態。通過是我去給別人解惑,而不是別人給我。
  方:通常會有一些人時間長了以後就不會對性有那麼大的興趣和熱情,你會有這種感覺嗎?
  F13:我更喜歡。假設你對他有意思,而他對你沒意思,你通過什麼樣的手段讓他對你有意思,這樣的遊戲裡面尋找樂趣。比方這個男人對我有一點點意思,而我也是想勾引他,我的樂趣是在勾引的過程中,而不是為了性去勾引。
  方: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樂趣呢?
  F13:思維上,心理上,手段上,言語上,很有趣。調侃,似乎你給他機會,又似乎沒給,而且讓他難受著,我就有樂趣了。
  方:是一個遊戲?
  F13:對。
  這樣的陳述者中,男性更多。也許,男性在性關係中更多關注性的獲取,所以也就更少因情感受傷所帶來的疲憊感。
  我仍然對性充滿嚮往,只要不是同一個人,我仍然會好奇和有衝動,未感覺到興趣減弱。(M08)
  我對於泡妞這件事一直還興致勃勃,與剛開始時相比並沒有任何減弱。只存在對於不同人的興趣差異,而不存在對泡妞本身的興趣差異。也就是說,我是否喜歡泡某個妞,與她出現的時間早晚無關,而只與她本身有關。(M10)

第2節 和多少人做愛才算夠(3)
  M05較為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性慾求的「週期性」,而這種週期性又多是客觀影響下決定的。「也是因為到了一家新報社,這一二年太忙了,我的部門幾乎都是男人,而且在辦公室作編輯,接觸不到那麼多女人。勞心勞力又沒有目標,發現了幾個目標,人家對我也不感興趣,我也沒有耐心去下功夫追求,試探一下不行就放手了,興趣自然也弱了,人疲憊了。可以說是復歸家庭了。但這也是週期性的,也許哪天一放鬆,又渴望有很多性夥伴了。」
  在此項研究接近尾聲的時候,M05也有了一次新的外遇。而這一次久寂之後的外遇,使他煥發了自信,點燃了他內心沉默的慾望,他又開始興致勃勃地獵艷了。
  我們與其說,多性夥伴行為者會因為經歷的增多而對性的興趣和敏感度下降,不如說,他們只會對某一個已經相處良久的性夥伴的興趣和敏感度下降,而對於新的、陌生的性夥伴的興趣,卻似乎越來越濃了。
  如果要套用埃默森的理論,我們也只能說,多性夥伴行為者對同一個性對象可能遵循「獲得越多,自感價值越低」 的滿足原則或價值調適原則,但對於性愛這件事本身卻與此原則無關。在這裡特別需要注意的是,人與一般的物品是有很大不同的,每個人都有一些與其他人不同的地方,而這也許可能僅僅是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差別,正是多性夥伴行為者去探究的樂趣所在,強烈地吸引著他們的興趣。
  需要說明的是,在第一章中提出假設時,我設想多性夥伴行為者「一部分人不斷尋求更刺激、更與傳統社會控制相悖的方式,如換妻、群交、SM,等等;另一部分人則渴望回歸傳統的愛情關係,渴望回歸穩定的、平靜的家庭生活。」研究顯示,不僅後一個假設被否定了,前一個假設同樣也沒有得到支持。受訪者中少數選擇或渴望SM、換妻、多人性交的人,與他們經歷性夥伴的多少沒有任何關聯,而只與他們內心原本的好奇、反叛意識有關聯。
  性,確實是可以讓人上癮的。

第3節 拒絕安全套的背後(1)
  拒絕安全套的背後,是男權文化的深刻影響
  我們在第一章介紹的英文調查統計結果已經顯示,多性夥伴行為者中的絕大多數不經常使用安全套。著名的芝加哥調查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越是性夥伴多的人,就越傾向於跟那些相知不深的人發生性活動……那些性夥伴最多的人們,也更傾向於從事風險大的性行為--無防護的性交。」 (羅伯特·邁克爾等,1996:282)「人口中性生活最為活躍的人們,也就是那些被傳染上艾滋病毒的風險最大的人們,好像並沒有因為害怕艾滋病而改變他們的行為。」(羅伯特·邁克爾等,1996:151)
  同英語學術界對多性夥伴行為者的定量調查結果相一致,本研究中個案訪談的對象,除極個別人外,均極少使用安全套,有的人甚至從來不使用安全套。即使在戴安全套的人當中,絕大多數可能還是基於避孕而非預防性傳播疾病或艾滋病的考慮。
  大多數男人戴安全套通常會影響他們的生理快感,這是不需要論證的。在本研究的訪談對像中,只有一位女性說,她也不願意戴安全套,因為那也會影響她的快感:「不採取安全套是因為我覺得那樣自己不舒服、不自在。」(F04)她說在自己同15個男人的性關係中,只和其中四個人偶爾使用過幾次安全套,但也「只是用於避孕」。我們不能肯定說其它所有女性受訪者都百分之百地認為戴安全套對她們的感受沒有任何影響,但僅從她們對此一字未提這一點也可以看到,至少這對她們來說不會有很重要的影響。
  那麼,是什麼原因使得絕大多數並不會因為男性戴安全套而使自己「不舒服、不自在」的女性在性生活中不堅持要求對方使用安全套呢?是她們不知道多性夥伴行為的高危性嗎?表面上看,這似乎是一個主要原因。
  「對艾滋病的知識道理我都很明白,但仍然感覺艾滋病離我很遠,沒有一個我認識或聽說過的人得了艾滋病。」(F01)
  「我接觸的男人還都是比較單純的,沒有艾滋病的威脅。」(F03)
  「不戴,艾滋離我不遠。」(F09)
  但是,即使對艾滋病等性傳播疾病很擔憂的人,也很少戴安全套,這就不能不引起我們的深思,進而去探究其背後的深層原因。
  F07是此項研究中性夥伴數最多的人,她曾反覆向我強調自己不怕艾滋病:
  「我從來沒怕過艾滋病,我也不想去檢查,起碼我知道我現在沒有得它,也沒有任何性病。至於將來真的不幸染上了,我想會有當醫生的朋友願意為我實行安樂死的。我已經和你說過,我現在的日子是撿來的,已經多活了很多年了,我知足。我這輩子已經沒有白活了,只要我想做的,能做到的事,我都做了,我抓住了我生活的每一天,享受了它,揮霍了它,我沒什麼好遺憾的。全世界那麼多人,有誰因為有過不潔的性生活就去做艾滋檢查呢?我知道艾滋病有潛伏期,時間不等,三四年或者更多,這時的人是帶菌者,會傳染別人。沒準我現在也是個帶菌者,嘻!可是知道了又有什麼用?對於沒有治癒辦法的病,知道了還不如不知道。是的,這樣會很不負責地傳給別人,那也只好是他為『性』做出了犧牲了,就像我如果被別人傳上,也是為『性』做出了犧牲。人只要活著,就有各種各樣得病的機會。怕,又有什麼用?得了癌症不一樣可怕?還有其它很多莫名其妙的病在等著人們,你防的過來嗎?你非常小心地過一生,或為了怕艾滋一輩子不做愛,可你能一輩子不吃飯嗎?人吃五穀雜糧,能不得病嗎?你不死於艾滋,就不會死於別的病了嗎?我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我的命沒那麼值錢,我活的夠本了。」
  當深究下去,就會發現,F07上面這番慷慨表述很大程度上是無可奈何狀態下給自己打氣。在後來的談話中,她承認:「有個聊天室裡的男人都是有很多性夥伴的,他們在那裡幹的就是不停地找女性夥伴。現在我很少在那裡找了,我可不敢得病,我要得了性病,傳染的面就太大了,為了我,也為了大家,我家常年備有避孕套。」
  然而,事實上,「常備安全套」的F07,在和完全陌生的人做愛的時候仍然不堅持使用安全套。她向我講述過一次在網絡聊天室和一個男子第一次聊天,一小時後便約他來自己家,而那個男人進屋後就把她抱到床上做愛,二人甚至連話都沒有說幾句。因為從她的描述過程中我沒有聽到戴安全套的細節,所以追問,F07由此承認,雖然她也想過讓每個陌生性伴都戴套,但事實上很少做到。
  饒幸心理肯定是一個重要原因,至少是用來說服自己的一個理由。
  「據我所知,大多數男人在和其他女人做愛時沒有安全措施,原因是麻痺大意和怕麻煩。對於艾滋病的危脅,每個人都怕,但每個人都認為自己不會中彩,就像非典時期的心態。」(F05)
  這種僥倖心理,在男人那裡是和女人一樣的:「我從不戴套。我很怕艾滋病,性最活躍的那幾年,每次聽到別人說艾滋病多厲害時,我都膽戰心驚,但過後就放鬆了。我也想戴,可戴著實在不爽,我常不能很好地勃起。據我所知她們同別人也幾乎從不戴套。艾滋病離性自由人群很近,但情急之下顧不了那麼多,有僥倖心理。我知道這樣不好。所以我總是用她們都不算太放縱的人來安慰自己。」(M05)

第3節 拒絕安全套的背後(2)
  更多的人強調,是否戴安全套取決於對性伴是否瞭解和信任。
  「和第八個男人,就是那個網友的一夜情,我要求下戴了安全套。」(F03)
  「要看熟悉的程度,比較瞭解的人我會事先徵求他的同意,是否可以戴安全套,如果對方反對的話,我也就不強求。陌生人一定得戴,否則免談。」(F05)
  戴安全套也讓自己感覺很不爽的F04便提到,和一位黑人留學生,以及和一位住在圓明園畫家村的畫家做愛的時候戴安全套,「為了防止性病和艾滋病。」
  「我擔心會被染上性病或艾滋病。我不喜歡同陌生人,而我的一位女友卻只同陌生人有性關係,她認為同陌生人會安全,他們不會糾纏你,拋棄的時候可以毫不留情。她的安全概念是從社會關係角度定義的,而我的安全概念是從生理健康角度定義的。我覺得如果是熟人,更放心。以往的性關係中,對於那些已婚的,我認為他們相對安全,不會有特別多的性夥伴,而且他們自己也要防病來對自己和家庭負責,所以我和他們做愛的時候通常不戴安全套。但是,如果一開始不太瞭解他們的生活,不太熟,我會要求戴。熟了,也就堅持不住了,不戴了。」 (F14)
  但是,深入一問,便會發現,這種「瞭解」並不可靠。研究者追問F14:「但是,你這種認為誰會安全誰會不安全的標準只是一種熟識的標準,並不是真的判斷他們是否會有病的標準,所以是建立在不充分假設的基礎上的?」F14承認:「是的。」
  F13也有同樣的表述:「一夜的都要戴。除非我跟這個人有過很多次,比較熟,或者是我知道他的一些背景什麼的,覺得不會有問題。……就是說一夜的,或者初次不是很瞭解的,我都會要求他們有措施。像我知道,那兩個已婚的男人,除了我就是他老婆,所以有時候我就無所謂。」
  即使是曾經得過性病的F06,大多數時候也仍然不戴安全套:「不戴。因為我沒有一夜情。我怕得病,但覺得他們都安全,因為不是一夜情。」而事實上,我們已經知道,F06的情人中有許多是多性夥伴的,而他們的性夥伴中也有很多是多性夥伴的。所以,只以是否是「一夜情」一決定是否戴安全套,對於預防性傳播疾病來講沒有任何意義。
  事實上,除了和極少數完全陌生的人做愛的時候,女性不具備掌控是否戴安全套的權力,這一權力在男人手中。我們只聽到女人陳述說想讓對方戴套而做不到,卻沒有聽到一個男人陳述說,當他想戴套的時候會有女方反對。
  「對於我80%以上的時候戴安全套。可能是因為小時候自慰的時候至少有一半的情形也戴安全套一樣,戴與不戴套對我的生理感覺幾乎沒有差別。對於不信任的人,我一定要戴套,怕她有病,怕懷孕後不好解決,被她賴上。而在安全期,對於那些行為上不太亂的人,有感覺、有信任的人,我才可以偶爾不戴。比如和那位業務夥伴,我就一直戴套;而同十六七歲時愛的女孩子,在她安全期的時候就不戴套。」(M10)
  男人們更多地只是在和「小姐」做愛的時候使用安全套。M03稱自己「大多情況下都採取安全措施」,當研究者追問「大多數時候」是什麼時候時,他說:「和賣淫女做的時候。」
  「我不喜歡戴安全套,會影響感覺,很不好。但是同小姐的時候都是要戴的,同非小姐都不戴。我都會在有過談話之後,認為相互瞭解、信任之後才做愛,所以至少沒有出現過問題。」(M07)
  「和小姐做愛的時候從來都戴安全套。和情人的時候,對方要求下才會戴。因為有病沒病實際上看得出來,不想看也會看。艾滋看不出來,但艾滋太少了,在中國主要是吸毒人群。」(M08)
  有的女性提到,也有男性堅持要求戴安全套的情況,主要是完全陌生的性夥伴,如F13曾經應約去一個網友家裡,兩人第一次見面,F13進去後即被早已裸體等待的網友抱住按在地上做愛,連對方長的什麼樣都沒有看到。當問及那天的性活動時,F13說:「他有帶,他們自己也會害怕。」
  M01的表述是:「我一直都戴,即使不是為了防艾滋,性病也是一種威脅。」這裡需要說明的是,M01是一位主要以男性為性對象,而男男性接觸作為一種傳播艾滋病的高危行為,經由政府、專家和民間機構多年的努力,已經在此人群中成為一種被普遍接受的觀念。由此,我也得到一個樂觀的啟發:在中國,男男性接觸仍然不是傳播艾滋病的主要途徑,但由於有力的宣傳,已使這一人群高度警惕,那麼,同樣有力的宣傳,也應該可以使異性性接觸者高度重視起來,而不一定非要等到我們的身邊都是感染者的那一天。
  需要一提的是,那些在對迴避社會輿論方面也謹小慎微的人,他們的性格在戴安全套方面也會有所表現,如F01的那個作警察的男友,便一直堅持戴安全套。
  有些男人要求戴安全套,並非為了預防性病或艾滋病,而是為了避孕。「D一直要求戴安全套,他說這樣可以做的時間長一些,但我感覺他是怕我懷孕,雖然我帶了節育環。」(F03)我追問為什麼F03認為他不是擔心性傳播疾病,她回答說:「我想在這一點上他是相信我的,在我們交流中我是能感覺到。而且,我們也有過不採用的情況(在安全期),所以這種擔心是不存在的。」

第3節 拒絕安全套的背後(3)
  由上面的陳述我們不難發現:男人想戴,就一定能戴;女人想戴,卻很少真能讓男人戴。
  不戴安全套,很多時候並不是女性不想要男方戴,而是在權力爭執中,女性更多地放棄了權力,順從了男方的意願。
  「男人們都不願意戴,我不好意思強求。」(F01)
  「我要求,但別人堅持。我軟弱無能,很難對別人說不。與網友在海邊後有許多紅點兒,回來之後很害怕。」(F09)
  一位自稱堅持要性夥伴戴安全套的女性也承認:「事實上做不到,他們要求不戴,我也就不堅持了,因為人到那種時候控制不住了嘛。」(F10)
  「艾滋病對於我們的威脅非常大。關於艾滋病,我97年底的那陣最關心,因為那陣剛開始和陌生人做愛,自認為確實是有高危行為,所以非常關注這個問題。但我是不喜歡用避孕套的,自控能力不夠,人家一番花言巧語我就放棄了,所以沒法勉強自己用。」(F04)
  需要說明的是,即使在從自己信任的男人那裡感染了性病,F06仍然不要求自己後來的性夥伴戴安全套,她對此解釋說:「是因為男人不想戴。追了半天,好不容易弄上床了,再戴套子,多不爽呀。總是賭咒發誓地說自己絕對沒有病。我一方面心軟,另一方面那種情景下,真的很難再堅持,所以都沒有堅持。」
  我們便不難發現,由女人們提供的解釋,無論是沒有認識到性傳播疾病也好,還是饒幸心理也罷,或者是信任與愛情的力量等等,最後,都可以歸結到一點:對男人要求的遵從上。
  也就是說,前面提出的那些理由都是遵從男人意圖的借口,而男人在性生活中的主控位置,是決定女性不堅持讓男伴戴安全套的根本原因。幾乎只有是在當男人堅持戴的時候,戴安全套才能成為可能。
  我們看到,男人的快感仍然是整個性交活動中的核心。與之相比,女人的不安全套(包括對懷孕的擔心)都顯得無力了,無法左右整個局面。所以,當我們考察在性生活中哪一方居主導地位時,女人是否有能力決定對方是否戴安全套,才是一個最可信賴的指標。即使對於這些「性革命」了的女人來講,仍然無法從根本上成功反抗男人在性活動中的決定權和主導權。
  一位女性的陳述也從側面證實了這一點:「……我知道他說的不一定都是真的(關於和別人在一起時總戴套的陳述),但不知為什麼,我相信他,而且那是他很多年前的事啦,他說:早就收山了,只是年輕時荒唐過。當然我不會全信。怎麼說呢,只能說我喜歡他,也不太在意自己的生命,如果真的讓他傳上了,我會認了,絕對是無悔的,會非常平靜的去選擇安樂死。」(F07)
  還有一位女性提到,不使用安全套會帶來和性夥伴「親密無間的感覺」:「一次是跟前男友就沒有戴,在安全期內,大家基於信任。當時我找到了真正親密無間的感覺。」(F12)當研究者進一步對這種「親密無間的感覺」進行追問時,她描述說:「他說只有當他陰莖的皮膚直接接觸我陰道的皮膚時,才算真正的做愛!否則,總會覺得隔靴騷癢。對我來講這種感覺並不強,但看著他快樂,我才真正覺得快樂。」原來,這「親密無間的感覺」,還是男人的。
  那位唯一自稱戴安全套會使自己感覺不舒服的女性F04還說到:「如果你選擇了做愛作為一種感受世界的方式,就像選擇同性戀或者說生為同性戀作為一種生存方式一樣,冒得AIDS的風險是不可避免的,因為和陌生人做愛並無不當,AIDS,只是一種不幸運。」
  在我的這項研究進行當中,F09懷孕了,她在給我的信中說:「我正因為不戴安全套而深受其害——剛做完藥流,感覺很不好!我想以後不僅會要求必須戴安全套,而且即便如此也會多一層心理障礙。男人的自私和女人的軟弱釀就的是女人無法言表的痛苦,我已不僅僅對不安全的性恐懼,還有更多……」

第九章 總結與討論(1)
  在本研究中,我們應用社會交換理論,對多性夥伴行為者深入訪談的結果進行了分析,從而對社會控制與他們私人性行為之間的關係進行了一定程度上的解讀。
  社會交換理論認為個人與社會之間的關係都是相互作用、相互回報的,當人們無法通過性行為的「自律」從社會換回「利益」的時候,追求自我滿足與身體快樂的多性夥伴行為便難免發生。而當今中國的社會轉型,確實使得社會控制與私人性行為間原有的交換關係破損了。受控制者不再能夠從控制中獲利,遵守和服從社會控制對受控制者已無利可圖,社會控制自然受阻。多性夥伴行為者的行為選擇,是基於利益最大化原則的理性選擇。
  第一章,我們回溯了與多性夥伴行為者有關的既往研究,這成為我們此項研究的基礎和起點。在第二章中,我們對這項極為敏感而又注定頗多爭議的研究,在方法論上進行了深入的討論。
  在第三章,我們從分析社會控制的類型入手。
  社會控制具有三種方式:正式控制、非正式控制、自我控制。我們的研究集中在後二者上面。我們通過對工作場所、家庭、社區這三類組織的考察瞭解社會對多性夥伴行為者的非正式控制情況。
  我們注意到,市場機制引進之前,中國的工作場所為傳統的「單位」,它具有對私人生活無孔不入、全面控制的特點。今天,由於市場機制的引進,舊「單位」的轉型,新「單位」的誕生,正還單位以「工作場所」的本來面目,而不再是一級政治組織。中國當前的工作場所分化為兩類,一類仍屬於再分配機制下,它雖然仍具有一定的「單位制」色彩,但對私人生活的控制和干預也已有所減弱;另一類則是市場機制下的「單位」,對私人生活的影響幾乎不復存在。我們同時借用學術界對於中國由再分配機制向市場機制轉型的研究對此加以論述。對於處於市場機制單位裡的多性夥伴行為者,他們已無需再用個人私生活的「節制」來和單位進行「不被干預」的交換。但是,對於那些仍在再分配機制中工作的人,不得不仍心有餘悸,在採取多性夥伴生活方式時要小心一些。小心並不等於放棄,權力的弱化在此仍然可以看到。
  在家庭這一組織中,我們同樣將其分為二類進行分別研究,一類是出生家庭,一類是婚姻家庭。在出生家庭中,父母對多性夥伴行為者子女的控制權力已經放棄或者說是被剝奪了。中國社會進入「後喻文化」是對此的最核心的解釋,年輕人掌握著權力與金錢,父母不再有制約他們手段。配偶對多性夥伴行為者的控制仍然十分嚴格,他們不得不採取迴避、隱藏等手段,來交換到「平安無事」,避免由於婚姻受到衝擊而可能付出的高昂代價。社會交換理論均可對此做出很好的解釋。
  居住社區對私人生活控制的退出最為全面和徹底,社區單純居住職能的確認,社區管理者服務職能的確定,特別是新建商品房小區的興起,都促成了這一後果。
  第四章,我們提出,社會轉型促成了一些有助於多性夥伴行為者自由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場域」,如個人的自由遷移,都市的現代化,觀念開放的小環境,等等。這樣的場域不再提供通過性的「自律」交換到社會「獎賞」的機制,相反,它已經成為突顯「不自律」可以獲得個人自由和快樂的場域。在這樣的場域當中,對性的社會控制解體了,進行非正式社會控制的方式之一--性腳本也被個人改寫了。
  我們對性腳本理論進行了檢省和豐富。首先,我們論證說,在一個人的生命週期中,他個人的性腳本是能夠被改寫的,亞文化的影響對這一改寫起了決定性的作用。我們還借用布迪厄關於「場域」和「慣習」的概念,來分析了研究中受訪的多性夥伴行為者是如何改寫自己最初接受的主流文化的性腳本的。
  我們發現,遷移到新的居住地、生活在開放的大都市、工作及交友於開明的小環境、叛逆的異性的影響、通過互聯網結識性夥伴的方式,這些都有助於多性夥伴行為者修改自我性腳本。
  在本章中,我們還特別提出了性腳本的「反塑」功能,指出在主流社會不遺餘力地向民眾灌輸自己的性腳本的同時,實際上在「反塑」著自己的對立面。在固有的針對性的社會控制破損之後,性腳本會顯示出其「反塑」的獨特功能。在長期的控制壓力解除之後,人們的行為可能會走向另一個極端。筆者視之為對性腳本理論的一次豐富與發展。
  中國文化下的性腳本中,從古至今,「處女情結」一直很強,「第一次」被烘托成一個女人生命中 「最寶貴的東西」,從而為失去它之後成為一個「壞女人」埋下了伏筆。本研究中受訪的多性夥伴行為女性,很多人都是在「第一次」之後,徹底改變了她們的行為準則,因為「反正已經不是處女了,就無所謂了」。因此,「貞女性腳本」之下,埋伏著的是「蕩婦」模式。我們的文化便是這樣塑造著自己反面的性腳本。
  第五章,我們注意到,當受控制者對社會控制持低估或蔑視的態度時--這種態度往往是建立在對信息的掌握與實踐的體驗基礎上的--社會控制便更加難以充分實現。即,非正式的社會控制必須轉化為受控制者內心認同的「自我控制」,才能實現個人行為與社會的交換。我們分析了一些多性夥伴行為者「無所顧忌」背後的一個原因:他們對可能一息尚存的非正式的社會控制視而不見、置若罔聞、我行我素,這也就使其無法在他們身上發揮作用。當然,這一結論是建立在非正式控制總體已經削弱的今天,而在極端專制主義的社會中,非正式控制的效力不需要這樣的轉化就可以實現。

第九章 總結與討論(2)
  我們由此對福柯「全景敞視監獄」的權力理論進行了反省,認為福柯的這一論述實際上將非正式控制和自我控制合而為一了,他的前提假設是每個人都擔心「監獄」中央塔裡那雙監視的眼睛,所有的非正式控制都已經被內化為自我控制了。而我們認為,全景敞視監獄仍然是要通過受監視者的自我認知才能起作用。
  一句話:蔑視可以消解權力。
  第六章裡我們面對三個令人困惑的視角,在這裡,多性夥伴行為者似乎仍然在擔心社會控制的作用。他們不願意談自己與小姐的性行為,不敢曝露同性性經歷,有些人甚至避免在工作場所發展性夥伴。
  我們試圖通過分析證明,對「找小姐」行為羞於起啟齒的背後,是社會對性工作者(sex worker)的深刻偏見與歧視。和「小姐」發生性關係不算做愛,找「小姐」是件丟身份、丟面子的事情。這時,當事人擔心的不是他的多性夥伴行為受到歧視,而是他的社會身份和地位受到貶損,因為,男人找小姐會被認為沒有本事找情人,是「不成功」的人。表面上看是對社會控制的顧慮,實則是對「社會聲譽」受損的擔心。也就是說,在這一交換與控制關係中,社會所能夠控制的,仍然不是個人的私生活,而是他所屬階層的行為規範。
  同理,個人在犧牲於工作場所找情人的自由與便利的時候,也不是因為社會控制著他的性行為,而是社會控制著他的工作資格。對於與他的工作毫不相關的性行為,沒有人會理睬。
  然而,種種跡象表明,多性夥伴行為者確實仍在擔心社會無法像接受異性多性夥伴行為那樣接受同性多性夥伴行為。當事人仍然普遍憂慮同性性行為的曝光會給他們的生活和工作帶來麻煩。異性戀主流社會在自己「性革命」的同時,對同性戀社群還持有「雙重標準」,同性多性夥伴行為者是弱者中的弱者,少數中的少數。對私人生活的普遍的、深刻的寬容仍然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我們同時也注意到,少數敢於「現身」的同性戀者,他們並未覺得自己的生活受到影響。因此,前述「蔑視消解權力」的論斷仍然有效。
  第七章中,我們分析了西方學者認為決定著美國人性行為方式的三種傾向:生殖傾向、關係傾向、娛樂傾向。按著多性夥伴行為者的定義,他們似乎應該被歸入娛樂傾向中。但是,我們通過對受訪者的分析發現,他們身上有許多與此歸類相衝突的東西,其中最關鍵的是:他們仍然渴望,並且能夠擁有愛情。我們無法也不應該給他們簡單地帖上一個標籤,他們可能在有的性關係中只要性不要情,有的關係中從一開始就看重情,還有的是一開始無情後來有了,或者一開始有了後面無了。而且,我們,包括他們在許多時候都真的無法將情與性做徹底的、絕然的分割,它們似乎時常相伴而生……
  西方的這一分類標準,至少不適合我所訪問的這些目前中國的多性夥伴行為者。
  第八章我們分別借用了社會網理論、社會交換理論中的價值調適原則,以及社會性別理論對兩個命題進行了檢驗,對一個現象進行了分析。
  社會網理論認為,人們總是與自己同一社會階層的人深入交往。美國性社會學家因此提出性的社會網理論:人們穩定的性對象,總是那些與自己具有相同的社會身份背景的人,我們只能接觸到這些人,我們也只對這些人感興趣。這就引出了我的第一個命題假設:互聯網的普及,使得我們可以結識並與那些和我們具有完全不同的社會背景的人發生性關係。然而,對受訪對像經歷的分析得到的結論是:絕大多數人在絕大多數時候從網上找來的性夥伴,仍然是和自己一個階級的;而那些長期維持性關係的性夥伴,則肯定是和自己一個階級的。這是因為,即使在網上聊天的時候,我們也不由自主地通過用詞和語氣對性對像進行了選擇。
  本章中我提出的第二個小命題是:多性夥伴行為者發生性關係的人數越多,他對性的興趣,對「逐艷」的興趣越低。這是基於對社會交換理論中價值調適原則的理解,這一原則聲稱:「各種物品的價值是可變的,它們全都遵循著滿足原則,又稱價值調適原則。獲得越多,自感價值越低。」然而,研究發現,情況也非如此。我們的受訪者普遍表示:他們只會對某一個已經相處良久的性夥伴的興趣和敏感度下降,而對於新的、陌生的性夥伴的興趣,卻似乎越來越濃了。這也許是因為人不同於「物品」吧。
  西方的定量調查一再揭示,感染性傳播疾病的高危人群多性夥伴行為者普遍不堅持使用安全套。但是,定量調查沒有對這一現象給出一個解釋。我們在本章最後一節論證說,在僥倖心理的背後,是男權意識的深刻影響:男人仍然左右著性交的過程,他們覺得戴安全套不舒服決定了安全套使用率的低下。
  在此論文的寫作過程中,對於在第一章中提出的若幹假設,有驗證,有否定,更多是擴展和深入。
  我們提出一些受訪的多性夥伴行為者具有的特徵,如工作場所的性質對當事人發揮重要影響,配偶仍然行使著重要的控制權力,不能被盲目地貼上「娛樂傾向」的標籤,價值調適原則不起作用,等等。我們還借用對多性夥伴行為者的研究驗證和發展了一些既有理論,比如在提出性腳本的「反塑」現象,非正式控制要通過轉化為自我控制才能起作用的論證,對福柯權力理論提出的思考,互聯網的存在並未修改性的社會網理論,等等。

第九章 總結與討論(3)
  對多性夥伴行為的此項研究,還可以給我們一些更深入的啟示:
  第一,這一研究揭示出,在中國,市民社會正在建設中,雖然距離真正的實現仍然遙遠。
  工作場所與社區不再對私人性行為行使過重權力,得益於中國市民社會(Civil Society)的建設,體現了正發生的國家與社會職能的相對分離過程。
  市民社會與國家相對,並部分地獨立於國家。它包括了那些不能與國家相混淆或者不能為國家所淹沒的社會生活領域。在市民社會中,社會生活方式是自下而上地創建,而不是由國家督導自上而下地完成。國家制定法律,從而設定了個人與集體行動的界限。在市民社會中,這些界限通常是寬鬆的。個人與集體的行動或者是自由選擇的,或者是依據參與者之間的明確協定而採取的,或者是基於個人或集體利益的考慮而做出的,等等。市民社會具有多元性,要求限定國家或政府的行為範圍,要求國家受法律的約束,要求國家能夠有效地實施保障市民社會多元性及其必要自由的法律。市民社會不是個人的私領域,但它是「生活在世界上的自由而平等的個人會主動地欲求的一種獨立於國家制度的、自力更生的和平且合作的社會生活方式。」(鄧正來,亞歷山大,2002:1-120)
  市民社會總是在一個國家擺脫集權式統治而進行社會轉型的過程中形成的。雖然有的學者認為中國仍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市民社會,但是,我們可以看到一種建設的趨勢。
  正是在這樣一個鼓勵多元性,拒絕國家權力,強調對自由意志之尊重的市民社會建設過程中,私人性行為的不受干預才具有了一定的土壤。所以,市民社會雖然不是針對個人私領域而言的,但它直接影響著私領域。具有相對自由的個人開始面對的是市民社會,而不再是政府了。這在我們對工作場所和社區干預的分析中,已有所體現。也可以這樣說,國家與社會對私人性行為之干預的減少,不僅是建設市民社會的努力目標之一,而且也是中國的市民社會正在建設中的一個證明。雖然,這距離學者們理想中的市民社會還有很大的距離。
  第二,這一研究告訴我們:自由是一種內在邏輯,對私人性行為干預的減弱是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
  如果說對個人私生活的選擇是一種自由意見,那麼,這種意見與專制權力是不可能互相協調得很好的。通過對再分配機制與市場機制下不同多性夥伴行為者身上所體現出來的非正式控制權力強弱的不同,以及不同「場域」下的上述差異,我們不難得出這樣的結論:越是處於經濟自由、文化(輿論)自由的環境下,個人的思想與行為受社會控制越少,其私人性行為也就相對越自由。
  所以,經濟自由、政治自由,與個人生活方式自由(文化自由的一種)是密不可分的。歷史無數次提供了相同的佐證。二戰前納粹統治下的德國,「文革」時期的中國,都是政治高度極權,經濟極端專制,社會都充滿了對性的強烈排斥與敵視態度,任何性的自由理念都被視作洪水猛獸。
  當我們討論社會轉型的時候,解讀國家控制權力的分解的時候,分析市民社會建設的時候,其實都是基於一個共同的基點:中國經濟的市場化。在政治(國家是其代表者與實施者)、文化(個人是其體現者與創造者)與經濟這三者當中,在中國首先發生變革的是經濟,太多的證據顯示,是經濟變革帶動了文化變革,從而推動了對國家權力的改造。
  市場機制的引入,帶來了對應於再分配經濟的自由市場經濟,而這種自由也隨著經濟的一步步發展在加大。當經濟領域出現「自由」之後,不可避免地,這種自由將輻射到社會生活的諸多領域。我們可以這樣說:自由是一種內在邏輯。無論一個國家,一個社會,還是個人,都不可能在某一方面充分沐浴著自由的陽光,同時在另一方面絕對權力的控制毫不鬆動。權力極力維護自己的權威是必然的,但是,鬆動的趨勢也是不可避免和不以個人及利益群體的意志為轉移的。私人性行為,同樣在搭乘這班列車。
  由此,我們也就不難得出這樣的結論:社會控制對私人性行為的解體,不是單純的價值觀問題,而是一個現代社會發展的必然趨勢,是與經濟發展、政治民主化不可分割的,具有其內在的邏輯性。也可以說,我們對私人性行為進行考察的結果,體現出中國社會民主化的進程。
  第三,這一研究顯示,私領域正在受到更多尊重,現代化過程中國家權力發生轉型。
  現代社會的重要標準之一,便是國家與社會對私人生活的更少干預。公領域與私領域必須清楚地分開。一個人在自己的私領域,與其他人之間自願進行的私人行為,與社會毫無關係,國家與社會都不應該干預。相反,如果認為私領域的行為也會影響社會,也要干預,那麼,私領域的邊界豈不是永遠無法確定,私領域也就名存實亡了嗎?
  有人會拿出「傷害社會倫理道德」這個似乎「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法寶來對抗私領域,但這「倫理道德」是誰的呢?我們說,個人的權利是第一性的,是本源的,國家與社會是為個人權利的實現服務的,而不能用「倫理道德」來約束個人權利。
  我們的研究顯示,多性夥伴行為者甚至無法被簡單地歸入具有性娛樂傾向的人群中。這再次證明個體差異永遠大於群體差異,對不同人在私領域內的選擇是不同的,對私領域的尊重便意味著對每個人的選擇的尊重,不能以任何名義施加任何限制。

第九章 總結與討論(4)
  我們的研究顯示,中國社會對私領域的尊重正在加強,但是仍然有許多不足。這其實是與社會轉型期國家權力的調整聯繫在一起的。
  中國現代化的過程中,必須進行相當程度的政治和社會結構調整,不可避免地面臨著改造傳統的政治結構和權威形態的問題,以使其具有新的合法性,並轉換成具有現代化導向的政治核心。這一過程的難度在於,一方面,要避免政治權威在轉型中過度流失,從而保證一定的社會秩序和政府動員的能力,另一方面,又要保證這種權威具有現代化導向,避免它復歸傳統,造成轉型在事實上的流產。這種矛盾與博弈體現在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對多性夥伴行為者的社會控制。正如我們看到的,個人私生活具有了一定的自由,但同時,各種控制並未完全退出。
  當我們將研究鎖定在非正式控制與自我控制的時候,當我們論述性腳本在特定的環境是可以被改寫的時候,甚至當我們斷言非正式控制只有通過自我控制才能起作用的時候,都感受著正式控制(國家權力)、非正式控制(一定程度上受國家權力的影響)、自我控制(同樣受國家權力的間接影響)的放鬆。這種對私領域的尊重,本質上來自於國家權力的轉型。雖然我們主要著眼於社會控制的後二種類型,但如果沒有國家權力的轉型,體現在後二者身上的變化是不可能如此明確的。也可以這樣說,正是最直接代表和體現著國家權力的正式控制的放鬆,才使在一定程度上間接體現國家權力的非正式控制和自我控制得以放鬆。但同時,我們也不難從亞文化群體(同性戀者)承受著雙重價值標準,金錢性交易仍然被污名化這些方面看到,權力仍然對私領域轉換著形式、變通著手段來維持一定的控制。
  最後,我們也能夠清楚地看到這項研究中存在的諸多不足。
  作為一項定性研究,我們無法知道本研究受訪者體現出的各種特徵在所有多性夥伴行為者中佔有多大比例,我們甚至也無法驗證,我們提出的這些特徵是否具有普遍適用性。
  所有受訪對象都是隨意選取的,「撞上的」,偶遇的,它們的代表性可能成為爭論的焦點,雖然在方法論中已說明我們的研究不致力於追求代表性。
  在受訪者陳述的真實性方面,在訪問者的資格與技巧方面,我們在方法論上也已經精益求精,但是,是否能夠令所有學者信服,仍是一個問題。
  由於客觀條件的限制,我們選取的受訪者還太少,這雖然不影響我們得出一些結論,但極大地影響了我們得出更多更深的結論。比如,我們未能夠選取更多的出生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受訪者,因此無法檢驗他們與出生在六十年代、七十年代的受訪者有什麼不同。
  男性受訪者的稀少,也使我們這項研究中缺少更深入的性別比較。
  同樣由於受訪者數量上的限制,對受訪者的一些很可能更充分體現出社會控制與個人權利關係的行為,如多人(不少於三人)同時間同地點發生性關係,未能進行深入的訪談與分析。
  論文寫作中涉及的理論與話題太多,限於篇幅、精力、能力又無法逐一深入展開,所以在許多地方不乏「蜻蜓點水」之憾。
  全部受訪筆記,總計將近30萬字。其中還有很多重要的、極具啟發性的信息,同樣因為樣本的缺少,難以形成聯繫和對比,並進而無法提出令人信服的論斷。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些信息不會浪費,它們將被利用到我此後的研究中,它們甚至可能成為我開始此後的研究的線索。
  最後,我願意馬克思的一句話來結束此文:「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
               2003年11月19日 第一稿完
               2004年4月2日   第二稿完
               2004年5月22日 小改

<<中國多性夥伴個案考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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