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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魚水之歡情愛經典作品兩性生活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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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女魚水之歡 情愛經典作品:兩性生活史 作者:[英]史蒂芬·貝利
  第一部分
  第1節:身體和心靈:性與宗教(1)
  身體和心靈:性與宗教
  Body and Mind: Sex and Religion
  古希臘、羅馬的戲劇、諸神和生活用品,古代中國的道教和枕邊書,基督教的《聖經》,無不顯示兩性生活與宗教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它們是上帝賜予男人女人們通往永恆的兩條金光大道。
  3印度繪畫。性生活是通往精神啟蒙的道路,這一觀念在印度教中被普遍接受。
  色情——古希臘羅馬戲劇的標準
  多少世紀以來,希臘—羅馬文化不斷對西方文明產生影響。從藝術、建築到文學、哲學和科學,古典世界的成就幫助塑造了歐洲文化,不難想像我們對它懷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理解。然而,羅馬帝國後期發生的根本性的宗教變革,4世紀基督教對異教的勝利,使後來的時代對希臘—羅馬生活和藝術中的一個方面尤其難以理解和接受,那就是,對性的態度。
  古希臘和羅馬帝國時期的社會跨越了遼闊的時空,不能把它們看成是單一獨立的實體。然而,它們有著共同的異教傳統,而且因為對性生活、性藝術創作和象徵的態度深深地扎根於宗教傳統之中,因此,在這一時空範圍內有一種統一,使後來的基督教文化無法融入。
  如果拋開對自己文化變遷的偏見(這也是研究歷史應有的態度),那麼,有兩件事情就會變得清晰。首先,古典社會的「自由」態度不是基於頹廢或放蕩不羈,而是基於對生育重要性的理性反應。其次,希臘—羅馬藝術中的性藝術創作可進一步分為兩大類:一種跟宗教和迷信保持緊密聯繫,另一種就是真正帶有色情意味,是為了刺激觀眾的性慾望而創作的。
  可以喚起生殖意識的最明顯、最基本的視覺形象莫過於母親形象——一個懷孕或正在哺奶的女性。不管那些社會如何以男人為中心,母親女神在希臘—羅馬生活中總是佔有重要的地位。
  不管是以弗所1多乳房的荻安娜,希臘的得墨忒斯2,還是羅馬北部省份普通的凱爾特母親女神,抑或是伊希斯——全希臘的偉大女神,對她的崇拜最後擴大到整個羅馬帝國——這些神聖的母親形象,都是宗教信仰中重要的部分,而且受到人們頂禮膜拜。這些女神形象的塑造,哪怕是對最嚴格的基督教徒也沒有任何冒犯的意味。實際上,伊希斯露胸哺乳的形象與聖母瑪利亞懷抱耶穌的形象,這兩者所代表的意義含義的相同之處顯而易見,不需贅述。母親是神聖的,母親是溫柔慈愛的化身。
  第2節:身體和心靈:性與宗教(2)

  當涉及到男人在繁衍後代中的作用的藝術形象時,情況又大不相同。希臘—羅馬的異教徒認為,如果生育和繁殖是美好的,那麼反映這一主題的藝術創作應該涉及男性在繁衍後代中同樣重要的作用。從交媾的場面到勃起的陰莖,這些過程即使不能保證生育,至少也能象徵性能力,這是合乎邏輯的。
  古人完全清楚性生活既有令人愉悅的一面,也有陰暗骯髒的一面。希臘羅馬戲劇的標準,就是表現最粗俗的色情,可以是口頭形式,也可以是視覺形式。這種標準起源於薩梯式的戲劇,集中表現神話人物的活動,象徵人類動物性的一面。薩梯式人物一半是人形,一半是動物,有馬的尾巴或者羊彎曲的角和毛茸茸的腿。它們有巨大而醜陋的陰莖,而且常常處於明顯的勃起狀態3。
  薩梯們這些生動卻十分粗俗的行動,經常被畫在希臘的瓷器上。男人聚會喝酒時大都使用這種瓷器,以增加娛樂氣氛,其深層的宗教主題也仍然存在。作為西方戲劇基礎的希臘戲劇本身,其主要目的也不是為了娛樂,而是作為敬奉酒神狄俄尼索斯(巴克斯)的一種活動,活動儀式包括喝酒、跳舞和音樂。有喝酒、跳舞和音樂的地方,性行為必然緊隨其後。
  希臘的畜牧之神潘,就有薩梯的外表,他是巴克斯儀式的參加者之一:對他的崇拜一直持續到羅馬時代的後期。因此,在後來的神話中,魔鬼長著山羊的角和腿就不足為奇了。潘是一個威力強大,而且經常有些險惡的神。他主司敬畏和恐懼,可以使人類在荒涼偏僻的地方備受折磨。
  6《入睡的薩梯》,約公元前220年。羅馬神話中,森林之神薩梯是酒神巴克斯的夥伴。
  4古希臘傳說中的半人半獸神企圖強姦自由女神。
  1古希臘貿易城市。2農事和豐產女神。3對希臘藝術的研究表明,希臘人認為如果男性器官要顯得優雅,令人有美的享受,就必須小巧、不張揚。
  3半人半羊的希臘畜牧之神潘在和山林女神嬉戲。

  第3節:諸神的性生活(1)

  諸神的性生活
  對性的渴求和自由自在的性行為也許能使人感到無比的逍遙快樂,但也可能產生更具危險性的一面。古希臘和羅馬人對男性性威力的承認,就是對這一事實的承認。雖然潘常常(但也不是一成不變)被描述成猥褻的形象(陰莖勃起),但另外一個次要的神,卻從來沒有被描寫成這種狀態。普裡阿普斯是鄉村、田園之神。他確保穀物和牧群的多產,是保護和領土之神。對普裡阿普斯的表現方式就是大地的水果和過於巨大的勃起的器官。
  在羅馬帝國的鼎盛時期,當它的疆土從英國延伸到北非,從西班牙延伸到敘利亞的時候,我們可以在裝飾藝術中看到各種各樣取材於神話或日常生活的色情作品,其中特別值得注意的一點是,把勃起的陰莖作為這些主題的簡潔的表達方式。陰莖成了一種護身符,一種可以攻擊凶眼,帶來健康和一切美好事情的幸運符。
  陰莖、睪丸形狀的青銅馬飾和金項鏈吊嘴,或者牆上有關這些器官的雕刻,這些東西主要不是跟性生活有關,而是跟幸運有關。對於這一點,現代觀察家一開始難以理解。然而,我們知道三葉草形的符不是代表植物學,馬蹄形的符也不是馬術的象徵。原理都是一樣,但梵蒂岡學者對羅馬生殖器形狀的物件的震驚和難堪的反應,恰恰就是因為忽視了這一點。
  儘管蘊涵嚴肅的象徵意義,一些離奇古怪的成分也悄悄地進入了性(不是色情)藝術嚴肅的一面。其中有一種就是把陰莖擬人化,使之成為一個古怪的人物。這也許是為了承認陰莖是人體的一部分,而且似乎經常具有自己獨立的思想。
  青銅活動雕塑或風鈴既可以驅邪,又能發出悅耳的聲音,它們很多是陰莖形狀的鳥或野獸,有腿、翅膀、尾巴或耳朵。陰莖形狀的鳥是一種很普遍的藝術造型,由此,拉丁語中的一些表示陰莖的俚語都與動物有關。甚至在當年羅馬帝國的邊疆省份,如今天的英國,當地制陶工製造的酒器,也採用陰莖狀的裝飾,有時包括陰莖形狀的鳥。

  第4節:諸神的性生活(2)

  羅馬的神,不論男女,他們的性生活都非常活躍,而藝術家則用細膩的圖畫來表現他們的風流韻事。圍繞羅馬和希臘萬神殿中的主神宙斯或丘比特展開的神話故事,大量是關於他與數不清的凡人或神仙情人之間的私通。在希臘—羅馬和其他社會,改變人物外表是一種古老的講故事手法,像是在變魔術。比如宙斯,他就不是固定以人的外表親近他的情人。
  宙斯最有名的故事中,有一個是關於斯巴達王后麗達的,宙斯偽裝成一隻大天鵝引誘她。麗達在這只巨大、專橫的天鵝懷抱裡的形象在希臘藝術中很常見,從大理石雕像到陶瓷燈的裝飾,各種藝術品中都能見到。但是,令人好奇的是,在文藝復興和新古典藝術中,它仍然是一個常用的主題,因為在那個時期,直接表現人類或神的性生活是不能被接受的。也許因為神話是絕對不可能發生,從而使它看起來沒有其他古代人與動物之間雜交的形象那麼使人感到恐懼。相對於與人、哺乳動物或其他動物的交媾,跟一隻大天鵝進行交媾,對一個人間女性來說是少有的經歷。但是,在形成這種看法之前,我們應該考慮到雄性天鵝的性器官跟陰莖十分相似。
  5反映狄俄尼索斯狂歡的公元前6世紀的阿提卡赤陶瓶。
  5《麗達和天鵝》,公元1世紀,羅馬浮雕。主神宙斯到人間時經常偽裝成各種野獸,天鵝(一隻陰莖巨大的鳥)就是其中的一種。
  6希臘神話中的美少年許拉斯在泉邊打水時,禁受不住多情水妖的誘惑,並永遠留在了那裡。

  第5節:古代生活器具中的交歡場面

  古代生活器具中的交歡場面
  性行為在有關阿佛洛狄忒和羅馬的維納斯以及她的兒子愛神厄洛斯(丘比特)的神話中是很隱晦的;這些神很關注性愛和情慾。在希臘和羅馬社會中,這種主題在宗教思想中的中心地位,說明把這些主題延伸到人類的風流韻事裡是能夠被接受的。
  在我們的社會裡,我們總是可以冷靜地應付藝術中的暴力場面,不管它們在現實中是多麼令人恐懼和厭惡;而繪畫中的性生活場面總是令人震驚和驚慌,不管他們在現實中是多麼令人快樂。當我們考慮希臘和羅馬藝術中真正色情的成分時,我們必須記住,在那些文化中,「震驚、恐懼」的反應,由於過分熟悉宗教背景下的性器官崇拜和性愛成分而受到壓制。這種效果類似於我們社會中,由於經常在新聞媒體中感受暴力和痛苦所帶來的效果。我們仍然會為現實中的暴力感到恐懼,古希臘和羅馬人仍然會對不恰當的猥褻行為感到震驚,但其描述(即使是撇開時空的真實事件)跟發生在我們眼前的現實是不一樣的。
  從公元前6世紀的古希臘到公元4世紀的羅馬帝國,人們製造和使用的物件,很多用人類交歡場面作裝飾。這些物件大部分是家用的日常品,如前面提到的彩繪瓷器和後來羅馬用淺浮雕裝飾的瓷器。羅馬帝國象徵財富和地位的精緻的銀器,以及雕刻後鑲嵌在金銀首飾中的精美寶石,都可能表現一些色情的場面。繪畫倖存下來的很少,但在那些倖存下來的繪畫中,我們都能看到一些色情的痕跡,遺留下來的手稿中跟文字匹配的地方,也有這一類的插圖。
  對於後古典主義藝術家,面對大膽反映異性交媾場面的繪畫,已經是一件非常具有挑戰性的事情。這些繪畫通常是精心挑選某種體位,可以清楚地看到男女性器官的結合。希臘——羅馬人肆無忌憚地描寫男同性戀行為的事實,對很多思想浸透著猶太—基督教價值觀的人來說更是一個大問題。希臘和羅馬對同性戀的態度跟後來幾個時代的態度有很大的不同,而且我們現在還不太可能理解其中所有細微的區別。其中有一點,就是相信所有的性關係都是不平等的,一定有主動的一方和被動的一方;在古代以男人為中心的社會裡,充當主動的一方至關重要。當然,這過於簡單化,但它從某種程度上反映了至今倖存的藝術背後的不同態度,還有我們對其進行觀察時應有的客觀態度。
  希臘赤陶杯或羅馬阿瑞底姆花瓶上的做愛場面,有時顯得很粗糙、馬虎,有時則溫婉而富有情感。希臘—羅馬時期的文明達到了一個即使在很多世紀之後都無法重新達到的頂峰。關於這一時期的信仰和如何理解人類的這一段歷史,還有很多值得我們研究的地方。我們可能認為,我們對人類性活動的理解已經是高度進化,但也許古希臘人和古羅馬人早已比我們更成功地跟生活的這一重要方面達成了妥協。
  基裡克斯陶杯,公元前6世紀。阿提卡赤陶畫,描寫的是兩廂情願的雞姦場面。
  3瓶畫中的婦女正在播種男性陰莖,希望通過這種方式求得人口繁盛。

  第6節:古代中國的性生活手冊(1)

  古代中國的性生活手冊
  在中國和印度文化中,一談到性,就幾乎不可避免地要談到宗教,這在西方人聽來很不協調,甚至是一種褻瀆。但是,性和宗教之間的聯繫並沒有什麼令人訝異的地方。它們是上帝賜予我們通往永恆的兩條金光大道。性給予我們肉體上的永恆,而宗教給予我們的是靈魂上的永恆。
  傳統的基督教把性看成一個對手,一種分散思想的力量,一種沒有信義的承諾。而東方的宗教,特別是印度教和道教,卻認為性和宗教是密切相關的。這並沒有使亞洲人對性的態度具有宗教的高尚性或者即使是虛假的神聖性。相反,亞洲人對性的態度基本上是注重實效,這一點任何到過泰國的人都知道。它既缺少清教的拘謹刻板,也沒有西方的放蕩好色。
  在聖保羅和聖奧古斯丁毀滅性的逃避和壓制之後,縱情聲色已成了西方的特點。3世紀,古希臘基督教主教奧利金甚至自我閹割,以便能夠更加全心全意地投身於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國度。
  在中國古代道士眼裡,自我閹割這種賣弄的行為,不但切斷了人類歡樂和健康的源泉,也切斷了精神啟蒙的源泉。宋朝的山陰公主定做了一張特殊的床,以供她同時享受不少於30個男人的伺候。她這樣做的時候,心靈是不是得到了啟蒙,這尚有爭論。但它卻清楚地說明,在古中國文化中,性行為並沒有負罪感。
  就像山陰公主一樣,道教信徒相信絕對的數量。「男人睡過的女人越多,」古代道教的一位聖人寫道,「益處就越大。」另一位道士說:「如果一個男人一個晚上能夠睡上二十幾個女人,這是最好的。」
  道教的精髓在於它有著一切偉大思想的簡單性。人有生命力,即氣,生命的呼吸,也有精神的啟蒙和提升。為了增強你的生命力,就必須做到陰陽平衡。對中國哲學最準確的感悟之一就是否定男陽女陰的錯誤思想。其實,男女兩性是互相包含的,男人是小陰大陽,而女人則是小陽大陰。

  第7節:古代中國的性生活手冊(2)

  他人的性生活細節總是難以知曉,這在那些毫無價值的性生活調查中已經得到證明(筆者從來都無法理解這種數學原理)。如果沒有這些介紹房中術的枕邊書,我們對古代中國人的性生活的瞭解就更困難了。
  中國介紹房中術的枕邊書是一些實用手冊,論述如何擁有完美的性生活,供人們在睡前閱讀。無可否認,實用主義有它的根源:古代中國少有什麼浪漫的性愛概念,對常常出現在身邊的醋意十足的侍女似乎也沒有什麼概念。從西方人的品味來看,這些枕邊書有時有點過於實際和呆板。但我們必須記住,性交,特別是人為地延長的5小時馬拉松式的性交,在道教徒看來有著更深一層的目的:達到陰陽的更大的和諧。如果男女之間沒有大量的、經常性的交歡,男人很快就會缺少陰,而女人就會幹枯,失去力量。
  對性生活的這一觀點產生出一些很奇怪的標準。雞姦、口交都沒有問題,完全合乎自然,男同性戀和女同性戀都得到接受。而且,女同性戀被認為是女性閉塞的圈子裡不可避免的發展結果,只有使用過大的假陰莖才被認為是有害的。當然,它們也有自己的禁忌,這些禁忌同其他一切的禁忌一樣,是以特定文化的性神話為依據。
  目前西方的一大錯誤觀點之一,就是堅持認為兒童沒有任何形式的性行為,這種觀點在其他文化裡是不可思議的。對於信奉道教的中國人,最大的忌諱之一就是手淫:一種可怕的缺少陰氣的浪費生命力的行為。這種忌諱的核心就是認為男性的「陽剛之氣」,也就是他的精液,是有限的,必須小心呵護,而女性的「陰」是用之不盡的。因此,女孩子可以隨心所欲。
  中國的道教大師有點像17世紀的亞歷克斯·康福特博士,他們在其枕邊書裡提供了各種各樣可以使男人推遲射精的方法。實際上,他們指導男人如何不射精也能夠達到高潮。因此,不僅女人可以享受多次高潮,男人也可以。20世紀60年代,一些做愛高手和男妓據說也對此提供了科學的證據,證明男人高潮和射精是兩個獨立的生理學過程。然而,人們不禁會想,如果真的是這樣,為什麼世界上還有更多的人沒有成為道教的信徒。

  第8節:古代中國的性生活手冊(3)

  當然,中國枕邊書的魅力之一在於它們委婉的風格。陰莖可能會被稱為「玉莖」、「紅鳥」、「珊瑚莖」、「神聖的龍柱」和「茁壯的蘑菇」等,而陰道則被稱為「開放的牡丹花」、「金色的蓮花」、「接納的花瓶」或「硃砂門」。把這些比喻串起來,你就可以得出道教大師對年輕愛侶的忠告:在把「玉柱」放進她潮潤的「硃砂門」之前,要對她的「寶石梯田進行愛撫」。相比之下,如果一種文化用的是陰莖、陰部、交媾和性交等字眼,那麼該文化在性生活方面無疑處於相對較低的層次。
  這種委婉的表達不僅用於描述性器官,也用於描述動作。比如,有一個關於雞姦的很棒的委婉語:「讓正在開花的枝條盛開在滿月中。」這非常富有詩意。
  中國道教徒認為理想的女人應該是小巧而豐滿的,剛剛處於思春期,最後這一點使西方人頗為震驚。一個男人一般跟一個只有他三分之一年齡的女人結婚,所以36歲的男人跟12歲的女孩結婚剛剛好。女人如果頭髮凌亂,面容粗糙,脖子細長,喉結突出,牙齒不齊,聲音像男人,那就沒人要。
  然而,在所有關於性技巧和精神快樂的文章中,最睿智的說法來自2世紀的一本煉丹書:「當一個人在思考男女交媾融為一體時……它不是通過特殊的技巧就能達到的,它也不是通過學習就能夠掌握。」最後,它成了一個深不可測的奧秘。
  5這幅市井氣息濃郁的《窺春圖》,在中國傳統的文人書中是看不到的。
  古代中國色情插圖的傳統一直持續到20世紀,這些圖片很多是為了出口西方而製作的。這幅枕邊書插圖是晚清水彩畫(約1920)。


  第二部分

  第9節:印度《愛經》(1)

  印度《愛經》
  隨著孔子儒家思想對道教的勝利,中國人在性生活中的清規戒律越來越多。但是,在道教的鼎盛時期,中國人對性生活的態度,有很多值得推崇的地方:雖然平淡,卻很有見地,並充滿著樂觀、文雅和寬容。這些態度很少包含疑懼的成分,而且,就我們的能力來判斷,也沒有絲毫的類似性虐待狂和被虐待狂的東西。這可能會讓弗洛伊德覺得非常沒意思。
  在西方,印度的性文化比中國的出名,這歸功於E.M.福斯特的最後一部長篇小說——《印度之行》(1924)中貧窮、嚴肅又缺少魅力的阿黛拉·凱思特小姐,《愛經》以及印度佛廟中著名的性愛雕刻令她癡迷。你也許還記得,她是去尋找「真正的印度」,但找著之後卻又無法接受。
  《愛經》大概編寫於公元前3—5世紀之間,據說是由印度聖人瓦特薩亞那編寫的,比中國道教大師的枕邊書晚了幾個世紀。它跟枕邊書一樣,對性生活持一種冷靜、有見地卻基本上不浪漫的態度,由此可以推斷它很可能受到枕邊書的直接影響。
  印度教跟道教一樣,對人類現實有一種敏銳而寬容的理解,很少把性生活與道德聯繫在一起。關鍵的一點就是要守住自己的「業」1,不要因為與比自己社會地位低的人有性關係而玷污了自己。如果一個女孩不願意嫁給你,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她灌醉,然後跟她睡覺,之後,你就可以在牧師的見證下跟她結婚,任何人都不能再改變。有時候,《愛經》也用我們認可的方式談論愛情:愛情是一種瘋狂行為,它可以使你失眠、體重下降、暈厥甚至死亡。如果你受到這種命運的威脅,書中這樣建議,你最好行動起來,跟她上床,即使她是有夫之婦。
  《愛經》建議準新娘要學會唱歌、縫紉、跳舞和製作假花,而且,還要學會魔術、巫術、鬥雞和劍術,以免使男人過於自以為是,這對婚後的性生活有益。《愛經》還把兩個情侶之間的性愛分成三類:小別之後「充滿愛的性生活」;新婚時充滿激情的「愛意尚濃的性生活」和「本能的性生活」。最後一種情況是彼此都已非常熟悉,但還沒有乏味到失去愛情時的一種狀態。
  《愛經》中其他的分類,從「四種溫和的性交方式」到「在陰道裡抽動陰莖的九種方法」,雖然有趣,但很荒誕。《愛經》中推薦的一些方法,不但無聊,而且殘忍,《愛經》推薦給我們的不是偉哥,而是用某種昆蟲的剛毛使勁按摩男性的器官。

  第10節:印度《愛經》(2)

  像中國的枕邊書一樣,《愛經》也有一些很精彩的委婉語,用於表示不同的體位和方法:「盛開的花」,「阿佛洛狄忒的快樂」,「珠寶盒」,「猴子」,「碾碎香料」,「吸吮芒果」……今天,你甚至可以找到一本同性戀的《愛經》。我們知道,17世紀莫臥兒王朝的第四位皇帝加漢吉兒不僅擁有300個高貴的妻子和5000個情婦,還有1000個年輕男子供他隨時換換口味。
  對我們來說,《愛經》最棒的一點就是,它講述的不是一種生活方式,不是成功的、形象的或作為產品的性,也不僅僅是孤獨的縱慾者或者性消費者一味的索取;而是把性生活理解為兩個人之間的相互依存,是快樂的給予和接受。即使在今天,《愛經》仍然有許多值得我們借鑒的地方。
  對印度寺廟中性愛雕刻的功能從不同的角度可以有非常不同的理解:它們也許代表很高的精神境界,也許僅僅是一種廣告,吸引路人進廟享受廟裡眾多妓女中的一個。比如,11世紀印度坦焦爾地區的Rajarajesvara佛廟,就僱用了400多名妓女。根據這一論點,廟外面雕刻精緻的雕像並不比今天張貼在電話亭上的世俗廣告聖潔多少:「豐滿的巴西美女,19歲,新到。熱愛本職工作!」
  性生活是通往精神啟蒙的道路,這一觀念在印度教和道教中都受到普遍的接受。兩個相愛的人在長時間心醉神迷的結合中,可以達到「與天地靈魂合一」的境界,這種境界通常必須脫離塵世,通過苦修婆羅門教才可能達到。而且,非普通夫妻之間的結合更可能達到這種「統一」。因此,交媾的雙方可能是相互交換的伴侶或是寺廟裡的妓女。這聽起來有點像郊外的換妻派對,但有一點我們必須記住,在印度生活中,即使到了今天,你所做的每一件事(包括交換妻子),幾乎都包含有精神上的意義。
  比較孤僻的密教信徒,則可能用某種儀式連續數小時、甚至數天崇拜自己勃起的陽具。你可能會想,這種情況在我們今天的男性青少年中也並不罕見。但是,我們生活在世俗的時代,對一個關在自己的臥室裡欣賞自己陰莖的青春期少年,他的陰莖僅僅是……他的陰莖而已。而對於一個密教的信徒,陽具是神的真正的顯靈。

  第11節:印度《愛經》(3)

  與西方人的態度不同,東方文化對性生活有一種動人的而成熟的率真,在日本尤其如此。日本成熟的性文化的頂峰是藝伎的產生——她們不是妓女,這一點我們必須不斷強調,她們更像上流社會的情婦。她們經過嚴格的訓練,個個能歌善舞,而且很可能根本就不跟男人上床。日本藝伎是現代社會中唯一等同於古希臘交際花的一個群體,是一種高度文明的機構。
  西方人第一次參觀19世紀日本城市中的紅燈區,看到紅色的紙燈籠、飄香的茉莉和盛開的櫻花,以及寧靜、優雅、理性的肉慾享受氛圍,感到十分驚訝。17世紀的江戶(今東京)計劃設立新首府時,有關當局在未有其他任何設計之前,就先設計了藝伎區的草圖。到18世紀中期,江戶的「不夜城」成了一個茶館和戲院雲集的地方,有自己的方言、節日和風俗習慣,還有三千穿著繡花的絲綢服裝、戴著精緻華麗的珠寶,雍容華貴的藝伎。
  全球化常常是西方化的委婉表達。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世俗的腳步不久將把東方文化的靈性踐踏,對待性生活的毫無生氣的世俗觀點將成為流行。但是,這麼古老的文化似乎沒有這麼容易被打敗。全球化也許會朝著另一個方向前進。汽車旅館的臥室裡將出現插圖精美的枕邊書,密教的儀式將代替骯髒下流的SM(性虐待狂與受虐待狂)俱樂部,交際花將代替妓女……誰能預料?
  1「業」是佛教名詞,被認為一經產生後就不會消除,會引起今生和來世的因果報應。
  5這幅印度繪畫描繪的是神毗瑟奴和濕婆的結合體,在印歐語系的所有神話中,幾乎都有雌雄同體或雌雄各半的神。
  419世紀中期的一幅波斯小畫像,顯示的是兩個被人們普遍接受的性交體位。
  5《野合的男女》,古典波斯小畫像,1750年。
  6一對新婚的印度青年男女。他們屬於《愛經》中所描述的情侶之間性生活的第二類:新婚時充滿激情的「愛意尚濃的性生活」。

  第12節:性和《聖經》(1)

  性和《聖經》
  很多人認為性行為從一開始就被希伯來的《聖經》貼上了污穢和罪孽的標籤。畢竟,「性就是罪」這種觀念滲透到我們文化中的方方面面。性生活可以帶來快樂和享受(對女人也一樣?太可怕了!)被認為是只有現代才有的觀念。當然,《聖經》中我們的祖先是不會有這樣的信仰!他們太忙於懲罰自己和否認肉體的快樂了。不是嗎?
  其實,希伯來的《聖經》對性生活的觀點一直受到普遍的誤解和誤傳。希伯來《聖經》原文的猶太教對性生活並沒有任何詆毀或否定的態度。實際上,性生活被看作是學問的最高形式。希伯來語中只有「學問」一詞,而沒有「性」一詞。先有深奧的、充滿情感的學問,才有《聖經》裡面發生的「生兒育女」、「繁殖後代」。
  這裡的「學問」不僅僅是對伴侶的體形、胎記或者身體曲線的熟悉,它更是一種內在的學問。《聖經》對性行為的描繪不只是肉體或肌膚的廝磨。猶太教則認為性通過揭開人性真實和比喻意義上的外表,展示人類最精粹的本質。人因此自問:我們到底在什麼地方出了差錯?
  後來,新教對肉體的壓制和普遍詆毀,是亞里士多德主義和新柏拉圖主義擯棄物質、崇尚精神信仰的綜合產物,最後導致它對性生活和肉體持一種膚淺和否定的觀點。這種觀點也是索羅亞斯德教二元論的產物,基督教的許多觀念都是以索羅亞斯德教二元論為基礎的。索羅亞斯德教二元論通過希臘的哲學家進入了基督教,它的核心思想就是認為美好與邪惡總是處於矛盾衝突之中。
  二元論創立了一種反比例論點,並且把對立當成是萬物的基本原料,因此,上帝和魔鬼,靈魂和肉體,美德和罪惡,精神上的愛和肉體上的愛,總是處於衝突之中,後者佔上風,前者就會處於劣勢。換句話說,如果我們讓身體過分沉湎於物質上的享樂,不管是吃飯、做愛或者看電視,我們就會使靈魂減少精神上的追求。你可以選擇這樣或那樣——性生活或精神昇華——但兩者絕不可能匯合。因此,早期基督教神父總是讚美獨身生活而貶低性生活。

  第13節:性和《聖經》(2)

  我們最早對人體的介紹是通過亞當和夏娃。在這種最原始的狀態,亞當和夏娃沒有穿衣服,但他們並不感到難為情。人體在這種質樸的狀態中有一種高尚的品質,在伊甸園出現犯罪之後才受到玷污。亞當和夏娃從出生那一天起就赤條條地一起嬉戲,就像孩童一樣。
  在沒有犯錯誤之前,他們沒有需要遮掩的地方。性在伊甸園裡是透明的。然而,自從在「智慧樹的小餐館」用餐之後,他們立刻被羞恥所吞沒,他們必須把自己藏起來:
  他們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才知道自己赤身露體;便拿無花果樹的葉子,為自己編作裙子……那人和他的妻子藏在園裡的樹木中,躲耶和華神的面。耶和華呼喚那人,對他說:「你在哪裡?」他說:「我在園中聽見你的聲音,我就害怕,因為我赤身露體;我便藏了。」(《創世紀》3:7—10)
  要知道,裙子不是角色扮演的道具,躲避也不是一個性愛的遊戲。他們兩個人想要躲藏、遮掩的其實是上帝給予他們的最大禮物:赤裸。身體和性突然有了某種神秘的色彩,某種墮落、被禁止的主題。
  古代的《聖經》評論家解釋說,在這一點上,客觀變成了主觀。當亞當和夏娃在園中赤身露體的時候,他們是兩個關係密切的人,不需要任何矯糅造作。當亞當看到夏娃原始質樸的狀態時,首先想到的不是「多美的乳房」,而是「多好的心」。亞當受到夏娃的吸引,是基於夏娃的行為這個客觀標準,而不是基於她的外表這個主觀標準。但是,他們犯下錯誤的那一刻,他們就有了需要隱藏的東西。夏娃突然覺得自己不再完美。她不再單憑自己的存在就能與亞當產生聯繫,而是要看她對亞當有多大的吸引力。現在,夏娃在亞當身邊感到害羞,亞當在夏娃身邊也感到不自在。他們兩個都失去了安全感和自信心。亞當不再是以好與壞的標準跟夏娃產生關係,而是以喜歡或不喜歡跟她產生關係。他從客觀的評價轉向主觀的喜惡。
  夏娃感到了穿戴打扮的需要。她充滿了不安全感並且急於掩飾。就是從這裡開始,性有了消極的色彩。而在此之前,性生活是亞當和夏娃之間溝通的一種主要方式,而現在它卻變得自私。亞當可以為了自己自私的享樂而利用夏娃。反過來,夏娃為了保護自己不受利用而採取了一些狡猾、控制的手段,而這些手段多少年代以來,一直是被她的女兒們所推崇。

  第14節:性和《聖經》(3)

  亞當和夏娃用狡詐和角色扮演代替他們曾經擁有的安逸、親密的關係。在此之前,性是赤身露體,毫無裝飾,而現在,它是偽裝、矯飾。在此之前,性是身體的親密,而現在,它是情感的尷尬。在此之前,性是肉體的融合統一,而現在,它是兩個自我保護的身體通過摩擦,而不是通過裂變,製造出有限的快樂。
  5《夏娃》,1926年,亞力克·吉爾。畫家把性活動和宗教信仰看成是人道整體的兩個組成部分。他認為性的表現形式應該是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這幅木刻恰到好處地表現了微妙的性愛:突出的乳頭暗示性的覺醒,陰險的蛇似乎已注意到了這一點。這是吉爾最值得收藏的作品之一。
  4《亞當和夏娃》,17世紀,魯本斯繪。偷吃了禁果的亞當和夏娃對赤身裸體深感羞恥。
  3《拔示巴》,1552年,帕裡斯·伯多尼。在《聖經》故事中,美貌的拔示巴是赫梯人烏利亞的妻子,大衛王看到她沐浴而愛上了她。上帝懲罰他們的通姦行為,就讓他們倆結合後生下來的孩子夭折。所羅門是拔示巴後來所生。


  第三部分

  第15節:《雅歌》:一首性愛長詩(1)

  《雅歌》:一首性愛長詩
  《聖經》將性生活大致分為三種:
  首先是今天人們通常所過的性生活,它是「生理的性行為」。生理的性行為指荷爾蒙在體內積聚到一定程度,必須得到釋放。這是一種動物型的性行為。男人夜晚會通過做愛幫助自己進入夢鄉;而女人則坐在酒吧,因為她們「希望有男人要她們」。這不是因為另一個人對你有吸引力,而是因為你體內的慾望必須得到釋放。令人麻木的性生活實質上就是通過釋放壓力帶來快樂。這就是為什麼令人麻木的性生活很少注重性交前的愛撫,而是注重高潮。
  過程沒有回報。事實上,人們躲避過程,因為它加重了壓力。直奔終點,奔向法語裡所講的「短暫的死亡」,這樣才能恢復和平和寧靜。
  第二種是為生育而為的性生活,這是天主教所提倡的。這種性生活也是一種有目的的性生活,那就是為了創造出一個孩子。但是,跟進化論生物學家的看法相反,我們知道人並沒有因為需要生育而具有特別的體形結構,原因有以下幾個:
  1. 在動物王國中,雌性動物的容貌並不重要。人是唯一面對面做愛的動物。實際上,大得有點不相稱的男性器官,就是為面對面的性關係而設計的。因此,人的性行為包含著親密性。
  2. 女人的乳房是永久的,而雌性動物的乳房只有在懷孕和哺乳時才形成。因此,女人是以其前面特有的雙乳吸引男人。而在動物王國裡,雌性動物則普遍用臀部吸引雄性動物。
  3. 女人還有另一個有別於其他動物的特徵——是唯一在懷孕期間以及更年期之後仍然可以(欣然)接受性生活的哺乳動物。這一點,對於其他的雌性哺乳動物來說是根本不可能的。通常,雌性哺乳動物在受孕之後,就不會再接受任何一個雄性的性行為了。因此可以得出結論,只有人類才有能力區別快樂的性行為和生育的功能性。
  第三種我們稱之為親情性行為——這種性行為就像縫紉,男人的陽具是針,女人的心是感情的線,結合起來使他們彼此的身心融成一體,不可分離。這恰恰是上帝當初所想要的:「因此人要離開父母與妻子連合(換句話說,他們將會交媾),二人成為一體。」(《創世紀》2:24)
  男人長在體表的動態性器官及其他的動作代表火和激情,女人內部靜態的性器官代表水和親密。兩者結合在一起,通過激情的強烈運動,使心中產生出更為強烈的感情,男人和女人因此在心靈上、精神上和肉體上都融成了不可分離的一體。
  親情關係的性生活可以使幸福的婚姻延續半個世紀以上,這種性關係能使夫妻雙方都成為彼此渴望的唯一。性愛就應該是這樣。你躲開全世界所有的人,但有一個人,你把他(她)帶進了你最私人的空間,把不加修飾的你展現給他(她)。
  亞當和夏娃最初也有這種親情的性生活,它是他們之間相互瞭解的深層方式。但是,自從他們吃了智慧樹上的果子之後,他們的性關係就從親情性墮落成了功能性,從人類所特有的親密能力,墮落成了與動物沒有區別的釋放荷爾蒙的需要。

  第16節:《雅歌》:一首性愛長詩(2)

  聖經故事為這種變化提供了最好的證據。《聖經》在各種各樣的故事中討論了這三種性關係。它讚美親情的性關係,聲討功能性的性關係。《雅歌》中對性關係保留了這種原始質樸的觀點。希伯來的《聖經》有24書,《雅歌》被古代的拉比稱為「聖中之聖」,是所有聖經書中最神聖的一書。男女之間的性關係應該用來象徵一個統一的上帝,上帝本身也有男性和女性的特徵。具有女性力量的上帝是創造天地的萬能上帝,其標誌是一個包容一切的圓圈。而具有男性力量的上帝是推動歷史的上帝,其標誌是一根線,這是正義之杖、至高統治之杖,是上帝用以管理和統治宇宙之杖。男女之間的性愛,表示上帝是一個不可分離的統一體。其實,《雅歌》是一首性愛長詩。
  也正因為如此,從13—16世紀,猶太的神秘主義者在描寫上帝內在的統一時,總是用性作象徵。這就是為什麼猶太教成為今天世界上唯一不但抵制貞操,而且規定貞潔和獨身是非常不道德的宗教。男女都有義務結婚,他們之間純潔的愛情應該在愛情的結晶——天真無邪的孩子身上得到表現,這樣,愛就會循環往復。

  第17節:性行為與情感(1)

  性行為與情感
  留意希伯來《聖經》中的故事如何闡明這些不同類型的性生活,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即動物型、功能型和麻木型的性關係,相對於親密、高尚和心靈交融的性關係。
  我們先來看看諾亞,他把自己看成人類新的祖先。他躲過了大水災,喝了自己葡萄園中的酒醉了。古代的拉比把《創世紀》中這段故事理解為諾亞被自己的兒子雞姦:
  諾亞當起農夫來,建了一個葡萄園。他喝了園中的酒便醉了,赤著身睡在帳篷裡。迦南的父親含,看見他父親赤身,就到外邊告訴了他兩個兄弟。於是閃和雅弗拿件衣服搭在肩上,倒退著進去,給他們的父親蓋上,他們背著臉,以便看不見父親的赤身。諾亞醒了酒,知道小兒子向他所做的事,就說:「迦南當受咒詛,必給他弟兄作奴僕的奴僕。」(《創世紀》9:20 — 25)
  一個從來沒有結婚,從來沒有跟心愛的人親熱的人,對人性缺乏深刻的認識。如果沒有另一個人的靈魂作為我們的鏡子,我們又如何瞭解我們自己呢?
  性行為成了跟酒醉有關的行為,它失去的不是感情禁忌,而是道德。性行為跟我們最基本的本能有關,而跟建立感情無關。當然,諾亞的兒子含受到了譴責。他將是一個玩弄女人的人,每天跟不同的征服者上床,把自己當成是性愛冒險家,而其實只不過是個可憐的流浪漢。
  與上面這種性行為形成鮮明對比,《創世紀》同時也告訴了我們亞伯拉罕和撒拉之間的關係,是有著深深的愛,儘管他們結婚90年仍然沒有生兒育女。當他們90歲時,亞伯拉罕對撒拉說:「我現在知道你是一個多麼美麗的女人。」他從來沒有失去對撒拉的愛,即使撒拉成了老太婆。他們之間多年的姻緣、性愛和情感上的親密,已經使他們的靈魂深深地聯繫在一起。亞伯拉罕是一個一點也不浪漫的人,他是以一種坦誠,而不是評判的眼光看待自己心愛的人。
  在以撒和利百加的親密關係中也可以看到這種愛。「以撒便領利百加進入了他母親撒拉的帳棚,娶了她為妻,並且愛她。以撒自從她母親不在後,這才得了安慰。」(《創世紀》24:67)這種親密、專一的結合在他們的親熱中得到證明:「他在那裡住了許久。有一天,非士利人的王亞比米勒從窗戶裡往外觀看,見以撒和他的妻子利百加在戲玩。」(《創世紀》26:9)。這裡,《聖經》用「戲玩」一詞暗指做愛。做愛使他們成了天真無邪的孩子,就像第一次見面一樣,對彼此充滿好奇。以撒和利百加不但肉體上純潔,精神上也純潔。他們的交歡透著喜悅和新奇,沒有一般結婚多年的夫婦的玩世不恭和厭倦。
  猶大和他瑪的故事展現給我們的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性關係,一種純粹為了生兒育女的性關係。這種純生育目的的性關係導致了一種可怕的結果。他瑪先跟哥哥結婚,後又跟弟弟同房,最後甚至利用她的公公讓自己懷孕。他們之間的關係是扭曲的、不正常的,因為它不是一種親密的關係。

  第18節:性行為與情感(2)

  有人告訴他瑪說:「你的公公到亭拿剪羊毛去了。」他瑪見示拉已經長大,還沒有娶她為妻,就脫了她做寡婦的衣裳,用帕子蒙著臉……坐在去亭拿路上的伊拿印城門口。猶大看見她,以為是妓女,因為她蒙著臉。猶大就轉到她那裡去,說:「來吧!讓我與你同寢。」他原不知道是他的兒婦……約過了3個月,有人告訴猶大說:「你的兒婦他瑪作了妓女,且因行淫有了身孕。」猶大說:「拉她出來,把她燒了!」(《創世紀》38:13—24)
  當然,她後來被救下來了。但是,這絕不是那種能動人心扉的關係。
  《聖經》裡另一個為生育而發生性關係的例子是羅得和他的女兒們的可怕故事,他們以為在「耶和華將硫磺與火,從天上耶和華那裡,降與所多瑪和蛾摩拉」(《創世紀》19:24)之後,整個世界已經被毀滅。不幸的是,羅得的女兒沒有意識到毀滅只局限於他們所在的區域。她們讓父親喝醉酒,並從父親那裡受了孕。「大女兒對小女兒說:『我們的父親老了,地上又無人按著世上的常規進到我們這裡。來!我們可以叫父親喝酒,與他同寢。這樣,我們好從他存留後裔。』」(《創世紀》19:31—32)。
  一方面,女兒的動機聽起來是有價值的。她們的目的是確保人類的延續,這是很高尚的。但實際上她們的所作所為是有罪的,因為這是一種僅僅為了繁衍後代的性行為。父女之間產生感情瓜葛是不可能的,也是不符合倫理道德的。性親密可以定義為兩個陌生的人超越時空融成一體。它如火焰般熾熱,而不是如水一般溫柔,它不適合於已經存在平和關係的父女。這個錯誤是對他們生育性觀念的一個打擊。在這種觀念裡,性行為不是一種聯繫,而是為了生兒育女,不是激情和親密,而是不惜代價地繁衍後代。
  37貝利尼1的《諾亞醉酒》(1430—1516)。洪水過後,諾亞認為情況好轉,於是種了一個葡萄園。他喝了園中的酒,被他的兒子雞姦。
  1文藝復興時期威尼斯畫派奠基人之一。
  7以撒和利百加依偎在一起。
  3馬克·夏加爾的《雅歌》,1974年。夏加爾把猶太的神秘和現代主義的奔放結合在一起。
  5羅得失去妻子後,為延續種族與女兒結合。
  6年老無子的撒拉將一個美麗的埃及女奴領到丈夫亞伯拉罕面前,讓他納為側室。

  第19節:玩偶和愛情(1)

  玩偶和愛情《聖經》裡最有名的性愛故事是大衛和拔示巴之間的故事。表面上看,這是一個純慾望的故事——大衛王看到拔示巴在屋頂沐浴。
  故事表現的是一種動物性的、追求快樂的、毀滅性的東西。丈夫被殺,妻子被搶。然而,大衛的罪孽受到先知拿單的譴責,真心想向上帝懺悔。「神啊,求你按你的慈愛憐恤我,按你豐盛的慈悲塗抹我的過錯。求你把我的罪孽洗除淨盡,並潔除我的罪!因為我知道我的過錯,我的罪常在我面前。」(《詩篇》51:1—3)另外,大衛的懺悔不僅是對恩寵他的上帝的懺悔,更重要的是對拔示巴的懺悔。他現在知道,他不應該把她當作滿足慾望的對象。他跟拔示巴結婚,讓她成為他的妻子,並向她許諾,她的兒子將成為以色列的下一任國王。後來,當亞多尼雅謀竊王位時,大衛再次向拔示巴發誓:王起誓說:「我指著救我性命脫離一切苦難、永生的耶和華神起誓。我既然指著耶和華、以色列的神向你起誓說:『你的兒子所羅門必接續我作王,坐在我的位置上。』我今日就必照這話而行。」於是拔示巴臉伏於地,向王下拜,說:「願我主大衛王萬歲!」(《列王紀上》1:29—31)大衛使他和拔示巴之間的關係昇華成一種牢固的親情、一種承諾和一種相知相惜,因此,他們的結合有了驕人的果實,那就是賢明的所羅門,一個傑出的兒子。
  我們可以把這種關係跟大衛的兒子暗嫩的行為加以對比。暗嫩編造謊言,假裝生病,讓妹妹他瑪來照顧他,然後姦污了她:大衛的兒子押沙龍有一個美貌的妹子,名叫他瑪,大衛的兒子暗嫩愛她。暗嫩為他妹子他瑪憂急成病。他瑪還是處女,暗嫩以為難向她行事……於是暗嫩躺臥裝病。王來看他,他就對王說:「求父叫我妹子他瑪來,在我眼前為我做兩個餅,我好從她手裡接過來吃……」他瑪就到了她哥哥暗嫩的屋裡,暗嫩正躺臥。他瑪摶面,在他眼前做餅,且烤熟了……暗嫩對他瑪說:「你把食物拿進臥房,我好從你手裡接過來吃。」他瑪就把所做的餅拿進臥房,到她哥哥暗嫩那裡,他瑪拿著餅上前給他吃,他就拉住她,說:「我妹妹,你來與我同寢。」他瑪說:「我哥哥,不要玷辱我。以色列人中不當這樣行,你不要做這醜事……」但暗嫩不肯聽她的話,因比她力大,就玷辱她,與她同寢。(《撒母耳記下》13:1—14)

  第20節:玩偶和愛情(2)

  暗嫩拒絕跟他瑪結婚(假設他瑪渴望成為他的妻子)。事實上,他馬上就對她感到厭惡和蔑視。這是因為暗嫩的慾望現在得到了滿足。這是麻木的性關係中最糟糕的一種。一個可以滿足慾望的女人,一種必須得到平息的慾火,一種放縱的慾望。這是被女性所激發的肆無忌憚的本能的男性性衝動。
  暗嫩和他瑪的故事,就像我們現代生活中的單身男女,他們之間的性關係就是利用和被利用的關係,沒有感情,沒有彼此的奉獻。性就是目的地,不是旅程。性是交往的終結,不是感情的開始。我們常常不明白為什麼兩性之間如此相互鄙視,其實道理很簡單:一個被當成玩偶的人是絕對不會受到尊重的。
  然而,愛卻是一種平等關係。國王也許本身就是國王,但國王如果跟一個平民結婚,她就自動成了王后。如果一個人僅僅是滿足性慾的手段,你絕不可能全心全意地去愛他們。兩情相悅不是彼此佔有,而是和睦相處,它不是人生進入某一階段的一個儀式,而是一個交匯點。因此,雖然《聖經》裡不斷出現這三種不同類型的性關係——麻木型、生育型和親情型——只有第三種類型,即親情型的性關係,才可能給人們帶來真正的幸福。
  4在米開朗琪羅手下,英俊少年大衛的形象幾近完美,充滿了陽剛之氣。
  3手拿大衛來信的拔示巴陷入了沉思,她的目光透露了她的內心世界——一個已婚女子在受到誘惑時的迷惘和動搖。


  第四部分

  第21節:亞洲式情慾(1)

  亞洲式情慾有一個百萬富翁,讀了我關於婦女使用頭巾所傳遞的曖昧信息的文章後,給我寫了封信:「我給你寫信時有些顫抖,但我忍不住要看你文章的配圖。我發現它們確實讓人慾火燃燒。我對一絲不掛的身體感到厭惡。把自己遮蓋起來的女人才真正能夠讓男人想入非非。我知道我無法擁有其中的任何一個女人,我對能夠擁有她們的男人感到嫉妒。那種感覺一定像打開一個包裝精美的生日禮物。」
  對這個百萬富翁和其他寫信給我的人,他們的生活中已經失去了追逐的熱情,已經沒有了從前的興奮激動,因為在當今的社會,他們可以看到、可以享受到的感官刺激太多了,已經沒有任何新鮮感。我相信,如果傳統的阿拉伯婦女看到前面這一段自白,一定會被激怒,但她們一定不會感到訝異。這些阿拉伯婦女中有很多人都很聰明、很有見識。她們能夠看清楚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卻不一定能夠看清楚她們或瞭解她們。在東非,桑給巴爾婦女被認為是非常老練、令人迷戀的情人,她們能夠在男人身上編織無形的紐帶,使他們保持興奮陶醉,她們的主要辦法就是什麼時候都要對男人有所保留。你永遠看不到她們。她們總是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然而,她們的眼睛卻有一種讓人無法言狀的生動。
  一本小說中有這樣一個非常有趣的情節:一個阿拉伯年輕女子總是生病。年輕的醫生只能通過一張有孔的床單替她檢查,一次檢查一個地方。慢慢地,「一個被分割的女人的幻影像幽靈一樣纏住他,而且不僅僅出現在他的睡夢中。由他的想像粘合起來的她,處處陪伴著他,她佔據了他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不管是醒著還是睡著,他都能在指尖感覺到她柔軟的肌膚、小巧的手腕、美麗的足踝;他能聞到她身上熏衣草的味道;他可以聽到她的聲音和小女孩般不由自主的笑聲;但是她沒有頭,因為他從來沒有看到她的臉。」
  這裡有一些值得我們思考的東西。如果我們能夠拋開公眾地方無處不在的性,讓它退回到小小的私人的地方,在這些地方,我們可以再一次從容地展露我們的身體,我們也許就會發現性交和體驗之間的區別。在我看來,在我們所居住的巴別塔中,這也許是我們避免人類激情枯竭最後、也是唯一的出路。
  以下是我喜愛的性愛電影:1971年的《Pakeezah》(Pakeezah,一個美貌妓女的名字);1960年的《雨夜》;1965年的《嚮導》;2000年的《花樣年華》。
  在我解釋我的這些偏愛之前,應該讓你們瞭解,我是一個亞裔英國人,我對兩性相悅和男歡女愛有一種複雜的態度,這在上文已有所暗示。作為一個亞裔英國人,我生活過的那些亞洲國家,性享樂的藝術占如此重要的位置,以至幾百年來宗教的繪畫、詩歌、藝術和舞蹈都對它情有獨鍾。任何人類想像的和身體渴望或者嘗試過的東西,在古印度的雕塑、精緻的小畫像,當然也在《愛經》中都得到反映。19世紀後期,某個秘密學會的兩位成員在英國翻譯和出版了《愛經》,他們就是東方學者裡查德·伯頓和印度退休公務員福斯特·費茲傑羅德·阿布諾特。阿布諾特把這本專著看作是對英國男人的基本教育,他認為英國男人僅僅學會「粗野地行使丈夫的權利」,而不理解妻子也有需要得到滿足時候,妻子也需要主動享受性生活帶來的快樂,而不是性生活的犧牲品。

  第22節:亞洲式情慾(2)

  每一位妻子都有要求丈夫滿足她的肉慾的權利。印度人的服裝,不管是男性服裝還是女性服裝,雖然中規中矩,卻不固定,很容易解開,很容易讓你親近肌膚。有一次,一個印度文化歷史學家向我解釋,紗麗1和寬鬆女套裝過去是為了方便年輕的夫婦午休時在田間做愛,而不需要寬衣解帶。在蘇士比拍賣行2001年5月的目錄中,來自波斯的清漆筆盒恰好就捕抓到了這一點。筆盒上一對情侶明顯穿戴整齊,在森林中的一塊地毯上緊緊地交融在一起。圖中的她看起來比他更主動、更堅定;而他則充分享受他的好運。兩個樂師在為他們奏樂,女僕在為他們斟酒。即使讓你窺覷到他們的這種野合,他們的衣服就像一道牆,把你拒之門外,擋住了你好奇的眼光,讓你看不到他們之間的親暱。正是這種既奉獻而又有所保留、奔放卻也含蓄的遊戲,使他們感到刺激、興奮。
  雖然紗麗上衣被裁剪成一層僅僅能遮住雙乳的薄紗,但是紗麗終究是把這種快樂遮蓋了。其實,幾千年來,印度的婦女一直展示著她們經過裝飾的腹部。當然,她們仍然用薄薄的衣物遮蓋著,若隱若現。而現在的女歌星已經使裸露的腹部變得粗俗。北印度的歌曲和烏爾都的詩歌沉醉於描寫激情和激情帶來的毀滅。我媽媽最喜歡的歌是一首取笑新娘身上紅印痕和初夜之後容光煥發的歌。這些風俗習慣,長久以來對印度次大陸和中東地區人們的性關係和性幻想產生深遠的影響。
  目前,具有強大衝擊力的商業化的性活動正在席捲全球,也在摧毀一些亞洲國家曾經精心呵護的性習俗。電視上播放的午夜艷情片正好款待午夜回家的傢伙,他們灌滿了啤酒,跌跌撞撞摸回家,想找人玩樂,又找不著。有著高雅品味和傳統的人在粗俗、虛擬的性行為面前有點張皇無措。
  這就是我們所處的位置。我們既是現代性革命的一部分,又不是它的一部分。比起很多西方人,我們對性愛更有見識、更坦然。然而,我們仍然無法、也沒有準備加入到今天的這種滿足性慾的爭奪戰中。

  第23節:亞洲式情慾(3)

  因此,我選擇了上述電影。這種能夠讓你覺醒的愛情故事(沒有任何一個接吻或燭光鴛鴦浴的鏡頭)應該在夜深人靜、感官最靈敏的時候慢慢欣賞。故事中的激情讓我臉紅心跳、躁動不安,而後又自己平息下來。這些夜晚將在我即將離開人世的瞬間在我眼前閃耀。
  很多讀者不瞭解這些電影。頭3部電影是上個世紀50年代和60年代拍攝的印度老電影,而最後一部拍於2000年,以香港為背景。表現東方情感的電影能產生強烈的影響,是因為這些電影很含蓄,但給觀眾留下了想像的空間,使他們達到了極度的興奮和激動。影片中沒有俗套的脫衣服的狂亂,沒有如饑似渴的交歡,沒有活躍的肢體和雙乳的長鏡頭,也沒有結尾時的香煙。這種性愛悄悄地、卻很自信地發生在隱蔽的臥室裡。點到為止,沒有過多的描寫。而在這種輕描淡寫中,形成了整個影片的風格。已經失傳的不合邏輯的調情藝術——隱晦,真實的和想像的情侶之間略帶香水味的對白,從不越軌的挑逗性語言和動作,從來不會墮落成鄙俗的亂倫的快樂遊戲。
  在影片《Pakeezah》中,名妓Pakeezah總是有所保留,顧客的慾望永遠無法滿足。她能歌善舞,還會做詩,她可以用上千種不同的方法讓男人感到快樂和激動。她總是把自己遮蓋起來,但是她也會巧妙地讓幾絲頭髮飄在臉上,花上幾個鐘頭美化自己的腳。正是這雙美麗的腳使一個男人不顧她的身份地位,不顧社會的非難,瘋狂地愛上她。她躺在火車的座位上,睡著了。她的腳露在外面,吸引了他的目光。每一隻腳,從上到下,都用火紅的指甲油畫上複雜的圖案。常春籐纏繞著鮮花從兩側往上延伸(你一定想,誰塗指甲油會如此煞費苦心、如此溫婉多情),一直延伸到他想觸及的地方。她的眼睛畫上烏黑的眼影,有些地方眼影粉掉了。她張開的雙唇又紅又大,微微有點濕潤。她醒來之前他已經到站。他寫了張字條,輕輕地別在她的外套上:「這雙可愛而美麗的腳,不要讓它們踩在地上,這會使它們受到玷污和褻瀆。」誰能在這尚未結束的時刻之後保持冷靜?

  第24節:亞洲式情慾(4)

  拍攝於上個世紀60年代的《嚮導》,同樣對腳情有獨鍾,只不過影片中的女主角不是一位名妓,而是一名高貴的古典舞蹈家。印度的古典舞蹈多數都是嚴肅、拘謹、表現無性的情感,跟傳統芭蕾舞沒有什麼不同。但在該影片中,舞蹈家打破了這一傳統(因此也打破了所有羞辱、破壞和漠視女人性要求的傳統)。她經歷了熾熱的感情、強烈的挫折和可怕的私奔,(有兩次,她無法抑制自己洶湧的情感,不由自主達到象徵性的、孤獨的高潮)。她的慾望在她的靈魂中已經枯竭,因為她嫁給了一個冷漠的考古學家,他只喜歡石頭刻出來的女人。當這種無性的生活變得無法忍受時,她無視一切傳統,跟一個能夠瞭解她的需要的男人私奔。他們只能短暫地體驗到這種瘋狂的快樂,卻無法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傳統的道德需要終究佔了上風。
  《花樣年華》採用含蓄的技巧營造性愛的氣氛。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他們的伴侶之間發生了婚外戀(他們是在電影的中間部分發現了這種關係),他們因為不能忍受每天獨自用餐的孤單和痛苦而偶然碰到一起。時間一長,他們之間就不可抵抗地相互吸引。他們在賓館、酒樓幽會,他們的不安全感溶化成了甜蜜的喜悅。但他們沒有肌膚的親熱;他們不能有肌膚的親熱。如果他們這樣做,他們就與給他們造成痛苦的人一樣卑劣。他們必須對他們的慾望加以抑制,不能超出他們作為社會人的生活界限(他們居住在擁擠狹窄的公寓裡,大家彼此都認識,這更強化了他們不可越軌的心理)。結局就是自我犧牲,這是一種悲劇,也是一種勝利。
  上述的例子中有許多值得我們學習和借鑒的地方。我們也許應該避開那種赤裸裸的聲音和畫面,它們已經把生活玷污得如此不堪。其實,沒有什麼比隱秘的性生活更令人激動。性生活一旦公開,就失去它的魅力和快感。過於明亮的燈光、太多空氣和無聊的眼光,會破壞那種濃濃的、熱烈的、隱秘的、如麝香一般散發香味的親暱。

  第25節:亞洲式情慾(5)

  肉慾卻是不同,它活躍在人的意識中。當它散開的時候,你必須思考它,觀察它、回應它。必須給它個名稱、對它加以管制,它才會安分守己。它是人類少有的本性之一,沒有語言、沒有形象,它是幽靈般四處飄蕩的塵埃。
  還有那些性感的舞蹈,高雅、嫻熟。沒有投降或勝利——只有永遠無法到達彼岸的快樂體驗。規則不為人知,卻為人所理解。不會回到他的家,也不會回到我的家。雖然我的思想開放,我的家卻不開放。在思想中,我可以操縱一切,我可以接納,可以拋棄,也可以欺騙蒙蔽。
  當我還是一個小女孩,一個亞洲小女孩的時候,我就學會了這一點。很多我所使用的語言,我所生活的社會,都已經把能夠描寫性行為和性快樂的詞句給毀了。所以,你學會了使用一些無傷大雅、卻讓聽眾躁動、揮之不去的詞句。它們既有挑逗性,卻又畏畏縮縮,露頭藏尾。眼睛也沒有歇著。世界上沒有哪一個民族能有亞洲婦女那樣富有挑逗性的生動迷人的眼神。
  未來是黯淡淒涼的。世界或許會把我們所有的人變成一群赤身裸體、笨頭苯腦的豬。或者我們能夠退一步海闊天空,重新找回從前的嫵媚和樂趣。一個女人應該成為一個多文化的綜合體,她在很多社會裡都能如魚得水,但決不為任何人所佔有。這樣,她會因此變得更加嫵媚動人,更讓男人仰慕。
  1印度女人用以裹身包頭的整段布或綢。
  5日本浮世繪:酥胸半露的藝伎。
  3《王公貴族的放蕩生活》(約19世紀中期)。這種繪畫在13—19世紀盛產於印度北部,大多是由集體創作而成。
  5來自巴林的當代阿拉伯的結婚首飾。
  4亞洲女性輪廓的朦朧美。很多亞洲文化都在端莊的背後隱藏著強烈的情慾。
  5王家衛的電影《花樣年華》中,恐懼和情慾交織在一起的相遇鏡頭。
  《情人》,18世紀,喜多川歌磨
  這是喜多川歌磨創作的「枕頭詩」中的插圖。根據日本的習俗,頸背是女人最性感的地方。

  第26節:三寸金蓮:裹腳的秘史(1)

  三寸金蓮:裹腳的秘史1
  下面的這段引文摘自中國早年的一本房事手冊,我的書架上擺滿了這一類的書。多年來,各種不同的人很細心地試圖從我的圖書館尋找可以破解它們的線索,但都沒有成功,這使我感到興奮。
  每天晚上,我聞著她的腳,我的鼻尖依著這香味,一種無名的芳香。我只是遺憾自己沒能一口吞下那白色栗子。但我仍然可以把它放在嘴裡,舔著她的腳底。它的大部分已經被「吞下」,舌頭的使用自然是次要的。
  歸根結底,這是一種性愛文學的形式,一種你可以在火車上閱讀,而不至於引起鄰座色迷迷的眼光的文學。這裡面也有我希望詳細探討的中國古代性生活的一個側面:足色情狂。
  細細品味一下你自己對腳的態度。不管怎麼說,它是重要的性感區,它的神經末梢比身體的其他任何部位都要多,因而具有比其他部位更高的靈敏度。
  從較低的層次上看,早在遠古時代,發育良好、曲線優美的足弓,尤其是女人的足弓,就被認為是性感的。把小腳與小陰道聯繫起來顯然也不是什麼不尋常的事。亨利·哈夫洛克·埃利斯2曾經說:「每一個妓女都知道,有些男人只渴望凝視著她的鞋子,或者舔著它們,他們會為此付錢。」
  再想想喬治·杜·莫裡哀在他的小說《腳》(1894)中表現出來的對腳的迷戀,或者佈雷東的評論:「女人應該只穿那些能給男人帶來愉悅、令男人陶醉的服裝,不管這種服裝有多麼不舒適。高高的鞋跟和高高盤起的髮型是女人的魅力所在。」
  人總是渴望使自己變得性感迷人,為此不惜忍受各種各樣的「不自然的」、甚至是痛苦的折磨。
  我對談論西方文明中的高跟鞋和足幻想沒有興趣,我覺得它們沒有什麼特色。中國古人在近千年歷史中,對「三寸金蓮」傾注了近乎崇拜的熱情。這個習俗的起源相當模糊,歷史上認為源於9世紀的吳國,當時的皇后雙腳畸形,因此規定宮裡的女人都要裹腳,以減輕她殘疾的痛苦。或者不是皇后,而是一個渴望有一雙這樣的小腳,以便能夠在花朵的中間跳舞的宮女。

  第27節:三寸金蓮:裹腳的秘史(2)

  但是,也有一些政治敏感的人懷疑「三寸金蓮」是殘酷的男人禁錮女人的一部分陰謀,他們想因此使女人處於被束縛、無助的地位,必須依賴男人才得以生存。那麼,誰是三寸金蓮的始作俑者?其實,它是如何出現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確實出現了,而且出現在11世紀中葉。
  典型的蓮花腳很少超過4英吋長或一個大拇指寬。它最令人讚美的3個特點是豐滿(表示性感)、柔軟(表示溫柔)和小巧(表示優雅)。三寸金蓮被看作是丈夫獨享的財產。它比女人的私處還要私密,撫摩這些花蕾般的小腳被認為是最親暱的行為。
  傳統蓮花腳有兩個頗為色情的特徵。一個是誇張的大拇指,像男人的陰莖;一個是足弓下豐滿肉質的溝隙,被稱為、也被用作「第二陰道」。人們進一步認為,裹腳女人婀娜多姿的步態使血液往上流,於是她們的性器官和臀部變得更加性感,她們的陰道壁甚至會滿足地隆起。
  女孩子六七歲的時候開始裹腳,大概需要4—6年才能達到要求。用一條約2英吋寬、10英尺長的布帶裹住腳,把4只小腳趾往裡彎到腳下,這樣就能形成很高的腳弓和腳背。在塑造腳型的過程中,還有一種特殊的小鞋子可以幫助保持雙腳的緊縮狀態。裹住的腳很少走路,腳弓下的溝隙因而變得肉質柔軟。對中國男人來說,這個柔軟肉質的溝隙,就是女人的另一個陰唇。
  19世紀末期,在中國生活過的霍華德·列維這樣寫道:
  眼睛望著細碎的腳步和臀部的波浪起伏而欣喜發亮;耳朵聽到沙沙的腳步聲而顫動;鼻子因為能夠近距離地聞著裸露的肌體,吸著搽了香水的腳底散發出的芳香而快樂。用雙手握住蓮花腳的方式豐富多樣,是握在手裡抑或放入口中,這視乎情人對腳的迷戀狂熱的程度。各種花樣包括親吻、吸吮,把腳插入口中,直至雙頰鼓起,然後或輕輕的啃,或用力地嚼,再充滿愛慕地把它放在自己的臉頰上、胸口上、雙膝上或陰莖上。
  女人在洗腳盆裡用茶洗腳,然後男人把茶當成性愛仙水喝下去,這是很常見的,雖然聽起來不可思議。

  第28節:三寸金蓮:裹腳的秘史(3)

  另外,女人的腳常常被男人用作前戲中調情的工具。用腳當作陰莖,使男女雙方都達到了興奮的頂點。足陰莖的運用,並不是中國人的專利,在日本和印度,聰明老練的情侶們更是這種前戲的老手。
  市面上出售很多詳細的性生活手冊,都是關於用三寸金蓮調情的技巧。這些技巧變得如此複雜,以至有了專門為男人、女人和妓女而寫的手冊,甚至還有為年輕人而編寫的,作為他們的性教育手冊。對男人來說,這些手冊詳細指導他們如何觸摸、撫弄、按摩和親吻蓮花小腳——從賣弄風情的挑逗到用雙腳控制陰莖,無所不包。有些女人對這一性愛技巧的掌握可謂爐火純青。她們可以用雙腳夾住陰莖,熟練的把它送入陰道,而根本不需要手的幫助。
  女人可以通過摩擦或者是撫摩自己的蓮花小腳進行自慰,而另外一些女人在高潮的時候,如果她們的情侶握住她們的小腳,她們就能夠達到高潮的頂峰,飄飄欲仙。在很多情況下,兩個女人(女同性戀或異性戀)模仿交媾時,會把大腳趾插入彼此的陰道,這很像假陰莖。跟其他部分相比,三寸金蓮的腳拇趾顯得又大又長,我們可以把它想像成「活動陰莖」。
  列維舉了一個女人作例子:「這個女人要求她的閨中女伴用她們的小腳代替活動的假陰莖,她每個晚上要更換七八個伴侶之後才能得到滿足。」
  天生注定要成為男妓或被成年同性戀者「收養」的男孩,他們也從小就裹腳。完全正常的異性戀男人,他們吸吮戀人的蓮花腳時的那種狂熱和所用的技巧,跟同性戀沒有什麼不同。17世紀的一個中國官員甚至「正式」認可這種性行為,他的話是這樣開頭的:「吸吮蓮花腳的陰莖(即大腳趾)與同性戀的行為相同,喜歡蓮花腳的男性不必為此感到羞愧,就像女人吸吮他的陰莖也不必感到羞愧一樣。」
  下面是馬逖尼翁博士1講的一段話:
  用小小的腳觸摸性器官,可以使男人產生無法形容的快感,並為之震顫。優秀的妓女都知道,為了喚起男人,特別是年紀稍大的男人的激情,百分之百可靠的方法就是用雙腳夾住他們的陽具,這比中國藥典和廚房中任何的壯陽藥更有效。
  18世紀法國的一位外交家回國後在日記中這樣感慨道:
  如果中國現在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今天的每一個女人會不會都想裹腳呢?
  1902年,裹腳在中國受到了禁止。
  1以下論述出自一位女性專家。2哈夫洛克·埃利斯,英國散文家、編輯和醫生。
  1馬逖尼翁博士,19世紀90年代訪問中國的一個法國外交代表團的隨員,他在訪問期間見到了許多三寸金蓮。
  4中國清朝乾隆年間的春宮圖。捏足玩蓮(小腳)是中國特有的性遊戲。


  第五部分

  第29節:「上帝的惡作劇」(1)

  「上帝的惡作劇」
  宗教作家從來不會缺少性的故事,卻很少因為在這個主題上的幽默而聞名。當我們發現C. S. 劉易斯1打破了教會一貫嚴肅正經的面孔,把性愛激情稱為「上帝的惡作劇」時,我們是多麼的驚喜。
  一種跟愛神丘比特一樣高高在上的感情,居然跟肉體的慾望不協調地聯繫在一起,這使我忍不住把它看成是上帝的惡作劇之一。這種慾望跟人的其他慾望一樣,不可避免地受天氣、健康、飲食、血液循環和消化等世俗因素的影響。丘比特有時讓我們覺得自己在空中飛翔,而維納斯卻突然一扯,讓我們記住自己只不過是被俘虜的氣球。這反映了一個不變的事實,我們是合成的人,是理性的動物,我們一面像天使,另一面卻像發情的雄貓。性是上帝的惡作劇。不能接受惡作劇是一件糟糕的事。不能接受上帝的惡作劇就更糟糕。就算你是正確的,上帝是在拿我們開玩笑,但誰會懷疑?更何況,這是為了我們永遠的利益。
  當然,這確實有點開玩笑的意味:兩個慾火燃燒的身體,大汗淋淋地纏繞在一起,相互觸摸、探索、愛撫、親吻,越來越興奮,越來越激烈,直至最後滿足地癱成一堆——或大笑或微笑,這裡面確實有一點令人發笑的荒誕。
  難怪世界上每種語言、每種文化都有這麼多關於性生活的笑話。其中有一些挺有意思,多數卻很無聊或令人噁心,全是些陳詞濫調,沒有新意。然而,就像劉易斯所觀察到的,這些笑話所表達的性生活態度「對基督教徒的生活危害,遠遠不及虔誠的力量」。可悲的是,很多經常到教堂做禮拜,堅持劉易斯稱之為「可笑的、自命不凡的嚴肅的性生活態度」的人,對這一點根本無法接受。如果性真的是上帝的一個玩笑,顯然這些人沒有聽到——不僅如此,對於聽到的人,他們還想徹底抹掉他們臉上的微笑!

  第30節:「上帝的惡作劇」(2)

  教會為肉體和性而煩擾,這其中的諷刺意義不容忽視。不管怎麼說,基督教徒聲稱崇拜肉體的創造者。更重要的是,基督教是建立在這樣的信仰上:上帝有了人的身體之後才變得有血有肉——具有常人所有的「生殖器」,體驗其他任何人都能感受到的慾望和衝動。
  然而,即使我們回到3世紀,教會仍然無法在淫蕩中發現高貴。讓信徒們感到頭痛的棘手問題多數是圍繞性行為的某個方面:獨身、避孕、離婚和再婚、同性戀以及同居等。很顯然,有太多的人因為教會對這些問題的立場而受到基督教的排斥。
  所有這些對身體的不信任到底是從什麼地方開始的?當然在《聖經》裡可以找到一些痕跡。摩西戒律把行經的女人和「遺精」的男人都看作是不潔淨的(《利末記》15),因此,它不會強調身體的自我珍重。然而,《聖經》總的來說是把性行為看成是上帝恩賜的禮物和人類的一個重要部分。《聖經》裡面也有一些交合的描寫,如果翻譯成本地語言的話,一定會使坐在教堂裡的許多信徒面紅耳赤。《路得記》中對路得和波阿斯在打麥場的那一段描寫,就是最有經驗的星期日學校1的老師也得頗費周折才能解釋清楚。《聖經》中充滿活力的性愛詩篇《雅歌》,隆重地讚美人的性慾望和身體本身。在《雅歌》的結尾,從新郎新郎熱烈的感情中,可以看到上帝的存在——其實他們是否結婚,根本沒有交代清楚。
  問題的癥結不在於《聖經》,而在於最初幾個世紀毒害教會的二元論思想。雖然遭到東正教的批判,諾斯替教——2世紀著名的基督教流派——仍堅持認為肉體與生俱來的罪孽滲透到了早期教會的靈魂,對教會產生了微妙的、具有破壞性的影響。從2世紀亞歷山大的克雷芒2到他的學生奧利金,到6世紀的奧古斯丁3,直到我們今天的這個時代,以精神犧牲物質的二元論思想一直是基督教的重要特徵,即使不是最主要的。
  神甫被各種各樣的性問題所困擾,一個現代的性問題臨床醫生很可能會願意跟這些傢伙來一次戶外大聚會。4世紀的聖安布羅斯4認為,性行為是人身上一塊醜陋的傷疤。聖哲羅姆5把身體比作黑暗的森林,裡面充滿了咆哮的野獸,只有通過嚴格的飲食和避免肉體的誘惑,才能加以控制。而奧利金為了證明性的微不足道,甚至自願地對自己「斬草除根」。

  第31節:「上帝的惡作劇」(3)

  早期的教會以一種懷疑的態度看待婚姻,並理所當然地認為童貞和獨身比婚姻更好。奧古斯丁則認為,如果夫妻沒有屈從於肉慾,那麼,為了繁衍後代,性生活是可以被容忍的——「你可以有性生活,但不能把它當成一種享樂。」奧古斯丁認為,亞當和夏娃之所以墮落,是因為失去了對身體,特別是對性器官的控制。他認為肉慾可以馴服是一種錯覺,這種觀點也許源自於他以前的經驗6。因此,對奧古斯丁來說,性行為不在理性和意志的控制之中,它似乎是自發的,它是一種罪孽,而且把原罪傳給了由此而誕生的每一個嬰兒。
  但是,牧師是「一小群有文化的獨身主義者」。他們的說教對一般基督教徒的影響有多深還不清楚(大概跟梵蒂岡在避孕問題上的立場對今天大多數天主教徒的影響差不多)。教會強調童貞、強調性行為的可怕罪孽,強調獨身生活高於婚姻生活,這一切原先對基督教徒非神職人員和異教徒似乎都很陌生。然而經過了一個又一個世紀,通過牧師的布道和贖罪法規的發展,這種觀點逐步塑造了整個基督教派的價值和觀點。
  1C. S.劉易斯,英國小說家、學者。2羅斯金,英國藝術評論家。
  1星期日對兒童進行宗教教育的學校。2克雷芒,希臘神學家,基督教亞歷山大學派奠基人之一。3奧古斯丁,英格蘭坎特伯雷首任基督教大主教。4聖安布羅斯,意大利米蘭主教。5聖哲羅姆,早期西方教會教父,《聖經》學家。6奧古斯丁來在沒有改變信仰之前,跟一個女人生活了13年。
  4《覺醒的良心》,1853年,威廉·霍爾曼·亨特。據說,這個不乏情節性的畫面表達的內容是:一個被當作情婦供養起來的女人,在偶然聽到鋼琴上發出的某個和音後,產生了過正派生活的渴望……羅斯金2分析說:從那「嶄新的傢俱」可以看出,場景中的那個男人是一個典型的浪蕩子。
  3伏爾泰著作《奧爾良的處女》(1755)中的一幅插圖。作者為它起了一個羞答答的題目,叫作《生命無痕》(1830)。這是一本關於聖女貞德的滑稽喜劇詩,書中有不少放蕩的內容。出版後不久它就成了一本非常出名和流行的書,僅在18世紀就發行了7個插圖版。
  4《博學的朋友》,約1830年,伏爾泰作品《奧爾良的處女》中的插圖。一大幫牧師正試圖檢查這個聲稱自己是處女的少女是否貨真價實。
  《情人》,1585—1589,波洛·非亞明古
  古典藝術傳統允許以神話的形式描寫性愛,即便如圖中這樣的縱慾場面,也被視為「古典」。

  第32節:基督教:一種肯定肉體的信仰(1)

  基督教:一種肯定肉體的信仰
  16世紀的宗教改革確實對天主教起了推進作用,但只是一點點而已。馬丁·路德對婚姻的態度,跟奧古斯丁的一樣,依然是以實用為主:性是有必要的罪惡,是(男人)抵制亂倫的一種方法。但馬丁·路德確實比奧古斯丁進了一步,他認為神甫應該跟其他男人一樣有貪慾的「權利」,而且有效地捍衛了他們的這一權利。因此,為了避免亂倫,神甫可以結婚。約翰·加爾文又向前邁進了一步,他主張把性享樂合法化。但他仍然無法放棄當時普遍的觀點,認為過多的感情,即使是在婚姻的溫床上,也會導致強烈的慾望,進而成為一種罪惡。很顯然,這仍然是一種不能過分享樂的觀點。
  令人意外的是,因為拘泥於清規戒律,故作正經,粗俗老套而經常遭到詆毀的清教徒實際上在摒棄中世紀的性愛觀和婚姻觀方面取得了很大的進步:「以清教徒的觀點,婚內的性不但是合法的,而且應該縱情享受。」——D.丹尼爾發表在《基督教對性和性別的觀點》(1996)上的論文《清教徒,性和享樂》中這樣描述。
  性是美好的,它是上帝為人類創造的財富和快樂。顯然,清教徒對性「並不拘謹、刻板」,但對「過分」的慾望仍然感到深深的不安,因為他們認為那樣會使人墮落成動物,而且夫妻在交歡之前要禱告。當然,今天的人更喜歡在交媾的過程中哀求萬能的上帝。
  儘管清教徒的性生活「富有活力」,但教會的態度有了真正的變化,大約是在300年之後——而且基本上是在20世紀的最後40年。現在,任何一個基督教的主要教派都不會把生兒育女當成是婚姻的主要目的,只有梵蒂岡堅持否認避孕的合法性。性享樂被認為是男女合法的期望,很多教會都接受同性戀者、同居者入教。

  第33節:基督教:一種肯定肉體的信仰(2)

  然而,教會態度的轉變並沒有反映出事情的全貌。這麼多世紀以來,教會的立場和普通基督教徒的行為之間存在著一條鴻溝。現在,這條鴻溝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深。一部分人要求有更多的改革策,另一部分人則認為改革已經走得太遠了。
  神學中逐步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流派。第一個流派自稱為「性神學」,它往往討論一些單向的問題:「《聖經》和傳統對性有什麼的觀點?應該如何對它進行表達?教會有什麼觀點?教皇有什麼觀點?」等等。另一個流派是女權主義神學家、同性戀神學家和其他的一些神學家發展出的另一種「性神學」觀:「我們的性愛經歷,對我們如何閱讀《聖經》、理解傳統和實現基督教的真理,有什麼啟示?」
  這兩種研究方法之間的對比是很明顯的:第一種方法是圍繞著現有的權威,如《聖經》、傳統和教皇發表的聲明,而完全忽視現在的經歷;第二種其實是從現在的經歷開始,以此為基礎探討《聖經》和教會傳統。兩者都很虔誠地接受《聖經》和教會的傳統,但採取了完全不同的方法。
  罪孽在新的性神學中仍然面目可憎,但已不是性行為給人帶來罪孽,而是人使性變成罪孽。這是羅馬天主教神學家凱文·凱利神父得出的結論。他的著作代表了這種新的神學流派。在具有挑戰精神的著作《性行為道德的新方向》裡,凱利堅持性無罪的觀點。性是上帝賜予人類的禮物。「有罪的是人在性的領域裡對自己和別人所做的毀滅行為。」
  「經過全面充分的思考」,有罪的是違背人的善良本性的東西。
  對一夜情之類的性行為又該如何評價呢?凱利認為,性生活的質量是跟兩個人關係的好壞有內在的聯繫。一夜情貶低了我們的人格,人與人之間應該建立起相親相愛的感情。從這個角度看,一夜情使我們喪失了人性,因為它不是人類應有的行為。「它對我們的肉體也是不公平的。因為發生一夜情的兩個人只是利用彼此的肉體來滿足各自的慾望,而其實肉體也有深奧的人格。」但尋求一夜情的人們對此不會感興趣,也不去關心。

  第34節:基督教:一種肯定肉體的信仰(3)

  有了上述的觀點之後,凱利意識到,教會把它的價值觀強加到一個跟它不一定有相同的道德起點的社會是很危險的。如果我們鄭重地承認人是道德的代言人,那麼當他們被問到一些很具體的性行為問題時,我們希望得到的回答不是簡單的「是」或「不是」,而是「是,但是……」或者「不是,但是……」。
  考慮到教會對人們的性生活似乎永無止境的破壞力,我們應該感謝它不再對社會發號施令。然而,改良過的基督教,一個致力於為今天的社會創造一套恰當的道德倫理規範的宗教,將對更廣泛的社會群體作出更多的貢獻。正如前愛丁堡主教裡查德·霍洛威指出的,可悲之處在於,教會過分地強調了神靈感應,從而忽視了傳統的基督教道德倫理中更為持久的美德,比如節制。如果反反覆覆地強調無節制的性行為造成的痛苦和罪過,那麼「自我約束」就可能成為一個重要的道德準則。它被人們所接受不是因為它強加到人們身上的罪的枷鎖,而是因為它給人們帶來的好處。這是布魯格曼在《聖經和後現代的想像力》(1993)一書中的論點。
  實質上,基督教非常維護人的身體。基督教不但宣佈上帝是人類肉體的創造者,而且耶穌就是上帝的化身。基督教毫無疑問是一種肯定肉體的信仰,甚至有些基督教的神學家認為,性是一種聖禮,是接近上帝的一種方式。然而,這好像跟幾百年來教會因為性問題而強加在人們身上的罪名、恥辱和痛楚沒有關係。在21世紀的今天,如果教會希望為人們提供更實際的性生活指引,它就必須走下高高在上的道德神壇,加入成年人之間的對話。
  4《閱讀》,法國,約1860年。這幅19世紀無名作品的主題是工作室裡的畫家本人。畫家以他的模特為原型,創作悔改的妓女。畫家以具有創造性的手法描寫宗教故事,以表達更高一層的含義。而模特沒有脫掉鞋子和帽子,則暗示一個更為世俗的、充滿性愛的身體。
  5《甜蜜的回憶》,約1870年。C.S. 劉易斯聲稱性愛是「上帝的惡作劇」:交合過程中的纏繞、探索和急不可耐,有一種令人發笑的荒誕。實際上,基督教是一種肯定肉體的信仰。有些神學家甚至認為性愛和交歡是接近上帝的一種途徑。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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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魚水之歡情愛經典作品兩性生活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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