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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南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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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中國與南極關係密切第1節 中國與南極關係密切

    南極,最低溫度為零下88.3攝氏度。    
    南極,最大風力每秒可達百米,相當於三個12級颱風風力的總合。    
    南極,到處冰天雪地,一個平均厚達約2500米、最厚約達4800米的冰蓋扣在南極大陸上。    
    南極,距中國遙而又遙。不管是從青島啟航,還是從上海啟碇,均要用近一個月時間才能到達。    
    南極,其外緣不僅有極其險惡的西風帶環繞,極圈內還有不盡的陸緣冰區阻礙船隻航行。    
    由此可見,南極的自然環境極為險惡,那裡既不適於生活,也難以從事生產。那麼,中國組織一支支南極科學探險隊冒著險阻,耗費巨資,或是前往南極創建考察站,或是開著雪地車深入南極內陸考察,或是環行於南極洲,其目的何在?當然不是為了欣賞極地的風光,一飽眼福。更非在黃土地上住膩了,試圖從冒險中尋求新的刺激,讓平靜的生活掀起波瀾,而是因為南極與我們密切相關,令我們不能無論如何忽視這個地方。    
    地質學家研究表明,至少在一億年前,南極大陸並不像現在這樣孤獨地處在偏僻的角落,而是與南美洲、非洲、印度、新西蘭、澳大利亞連成一體,稱為岡瓦納古大陸。隨著時間的推移,從中生代侏羅紀以後,滄海桑田,岡瓦納古陸逐漸解體游離,才演化成現在這樣的地理分佈格局。    
    當年南極大陸的一部分——印度板塊,不知為何向北漂移過來,猛衝到歐亞板塊之下,把青藏高原墊高,在交界處形成了喜馬拉雅山脈。來自新疆、青海、內蒙古的古生物、古環境資料表明,中生代前期,這些地方水草豐美,沃野千里,植被茂密,動物群集,只是因為印度板塊和歐亞板塊的衝撞,才使青藏高原隆起,擋住了亞熱帶暖濕氣流的北進。接著,造就了塔克拉瑪干沙漠、騰格裡沙漠等大片沙漠死海,昔日繁茂的植被被深深地埋在地下。南極與中國西北地區的地形和氣候的變遷竟如此息息相關。    
    論及中國與南極的密切關係,可以舉出更為現實的例證。    
    南極是地球上淡水資源最大的貯存地。當非洲面臨大旱,埃塞俄比亞餓殍遍地;當因長年乾旱無雨,導致美國黃石公園燃起熊熊大火,吞掉大片森林;當眾多的城市面臨著淡水恐慌;南極卻擁有地球上76%的淡水資源,那就是以固體形式存在的南極大陸冰蓋。倘若因地球變暖全部溶化,有的專家估計,海平面將因此上升60米。這意味著,矗立在美國紐約的自由女神像會變成水中女娃,繁華的大上海將成為海底城市,世界上相當一部沿海城市成為澤國。因此,誰都不能忽視由於地球變暖導致的海平面上升。    
    半個多世紀以來,短視的人類,特別是那些不顧世界環境惡化的工業發達國家,放肆地使用製冷劑弗利昂,致使這一化學物質的分子大量飄飛彙集於南極上空,同與能夠減少陽光紫外線照射的臭氧層發生化學反應,久而久之,南極臭氧層出現了空洞。這個洞太大了,面積相當於美國本土。臭氧洞的出現以及進一步的擴大,使得陽光不受阻擋地長驅直入。過度的幅射,不僅危及生物的繁衍,也直接有損於人類的健康。對此,我們怎能莫視!    
    1400多萬平方公里的南極,雖然基本沒有植物資源,但它有磷蝦、鯨魚、企鵝、海豹等大量的生物資源。據說磷蝦的貯量多達50億噸,是海中動物物種的蛋白質總量最多的。100多年前,歐洲探險家早期到達南極邊緣地區,目的只有一個:尋找黃金。他們設想,地球南面會有一塊富庶的大陸,上面有千車銀、萬車金。當南極以大冰砣子的冷峻面目展現在這些野心家面前時,探險家們心灰意冷地退縮了。後來的科學探測表明,南極地下不僅有金,還有石油、鐵、煤、天然氣等資源,其儲量之豐,讓人吃驚。有人估計,世界上最大的煤田在南極,總儲量約為5000億噸。在查爾斯王子山,已經發現了一條厚70多米、寬10公里、延伸120多公里、品位高達58%的富鐵礦帶,只不過這些資源還深深地埋在地下。登上地外天體的月球、火星何其難,人們都想去那裡開採稀有金屬。現在的飽和潛水技術僅能到達海下幾十米,人們就躍躍欲試,準備到洋底搜羅財富。相對而言,開採南極的礦藏,總要比登九天攬月、下五洋捉鱉容易得多。正因為世界各國都認識到這一點,於是乎,展開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一些國家紛紛在南極劃分勢力範圍。可喜的是,南極條約不承認任何國家對南極的佔有,南極屬於全人類。相關條約還規定,50年內不允許任何國家對南極的礦產資源進行開採。儘管如此,我們不能不關心50年後南極礦產資源未來的走向。    
    可見,南極的冷熱變化、南極臭氧層的破壞程度、南極的礦產資源趨向、南極的水產資源開發等等,都與我們的生存和利益有著難分難解的關係。正如著名科學家竺可楨先生所說:「地球是一個整體,中國的自然環境的形成和演化是地球環境的一部分,極地的存在和演變與中國有著密切的關係。」既然如此,南極對於我們來說就不是一塊可有可無的地方。為了科學考察的需要,我們要到南極去。為了我們子孫的利益,我們更要到南極去。


第一部分 中國與南極關係密切第2節 赤道的祈盼

    在潔瀚的太平洋上航行和作業,恐怕沒有誰不想經過赤道或者在赤道上停一停。人們嚮往這裡不單單想獲得通過海上赤道的好名聲,更重要的是在那裡可以檢修船隻,可以在風平浪靜中獲得歡樂,給單調的枯燥乏味的航海生活帶來一些慰藉。    
    前往南極的航路上,我與隊友所乘的「極地」號考察船航行到對馬海峽以南的海域,船的主機就發生了故障。隨著考察船的繼續南行,故障在加重。好讓人擔心喲!主機的轉動聲不再像往常那樣有節律,而是忽高忽低的呼哧呼哧聲有如一位危重的肺結核病人在做生命的最後掙扎。這表明,為安全計,停船修理勢在必行。然而,這艘僅有單機的科學考察船,在波浪翻滾的海域,是萬萬不能停船修理的,因為船失去了動力,任湧浪擺弄,存在著隨時傾覆的危險。船長心事重重地慢慢驅動著考察船,說是到赤道就好了,那裡風浪小些,可以放心地檢修。於是,快些到赤道成了我們共同的祈盼。    
    包括我在內的諸多暈船者更是渴望早些到達赤道,以減輕暈船的痛苦。自考察船從青島啟碇以來,暈船委實把我們折磨得難以忍受。沒完沒了的嘔吐,好像道道滾滾而來的白浪同我們的胃相通,每一道波湧衝過船來,都會造成船的劇烈巔簸,引得我們這些暈船漢們五內翻滾,嘔個沒完。幾天下來,我們已被折騰得兩目無神、四肢無力,反應遲鈍、面呈菜色。可謂回頭無岸,苦海無邊。我們的企望來自老航海者的訴說。他們安慰我們,赤道極少波湧,難見浪花,船平穩得如同回到親切寧靜的港灣。哦!這是多麼強烈的誘惑。    
    急切的心,焦灼的心,亢奮的心,好奇的心,都在企盼著赤道。    
    安放在考察船駕駛艙的衛星定位儀顯示屏上,終於現出船所處海域已是零緯度,這表明赤道到了。此時正值清晨,東方已現出魚肚白。我們竟相擁出船艙,去看赤道,它依然是大海的風韻,一望無邊。不過,赤道的景觀確有別於其它海域。近看,這裡無風無浪,海水宛如質量上乘的色拉油,似乎又粘又稠,沒有波紋。遠眺,大海好像凝固了,水波不興,格外地平滑,猶如溜冰場。恕我無知,至今我也說不清,赤道為什麼不同於其它地方波的海、濤的洋。又是大自然的何種神力,在洶湧澎湃的大海中播下一片安靜,遏制了海的喧鬧。    
    我們到達赤道的第一件事是在太陽還沒升出海平面以前,舉行一場別開生面的娛樂活動,內容是驅「鬼」。聽說驅鬼做為一種海上文化,很多船隻到達赤道都舉行。其目的是一樣的:祈求一帆風順,馬到成功。在我看來,我們「極地」號船搞這個活動更是必要。從青島港啟碇沒兩天,考察船就出了問題,不得不檢修。未來的航路還有近萬里,且存在著西風帶和南極陸緣冰區的險區,真是關山萬里,陌路荊途。雖然這種活動沒有什麼實質性意義,但至少借此換個心情去面對我們未來的航海生活。    
    幾個扮「鬼」的隊員順著階梯溜到船後寬闊的直升機平台上。他們戴著用油彩勾畫的鬼臉道具,或青面獠牙,或披髮垂舌,或披著藍白格相間的床單,或光著膀子,或肚皮上繪著不祥不物,一派凶神惡煞。「鬼」們敲著鑼釵,唱著舞著,目空一切,顯然是在為黑暗和邪惡歡呼。正直的祈求幸福安康的人們豈容厲鬼輕狂,於是,圍在一旁的隊員群起而攻之,將其統統趕走。有兩個「鬼」逃的慢,屁股上著實挨了幾腳。正義戰勝了邪惡之際,一輪紅日從海平面冉冉升起,萬丈光焰驅散了黑暗,迎來了朗日。    
    船內主機房內,高懸於機艙上方的天車,吊起一噸多重的機件。船員們為修船忙得連去食堂吃飯的時間都沒有,用餐時,乾脆用一雙沾滿油污的手,捏著饅頭啃上幾口後,又分秒必爭地去搶修主機。到了晚上,他們如願似償,機器修復成功,其聲響又恢復了正常的節律,考察船又會像以前一樣,如海裡蛟龍,從此不再懼怕狂風惡浪。    
    火紅的太陽落到海天線下,夜幕降臨,垂釣的時刻到了。釣魚愛好者們早就等待這一刻的到來。為在赤道垂鉤,他們白日在船甲板上咚咚地敲著。那是在彎曲鋼筋做魚鉤,再用幾塊豬肉做誘餌,準備釣上幾條鯊魚。他們的目的很簡單,不是為吃那珍貴的魚翅,只圖新鮮和刺激。船舷兩側,考察隊員將幾個聚光燈的光束射向海中,淨潔的海水又像白天一樣,顯示出很強的透明度,視線所及可直達海下30多米。天性趨光的魚兒搖著尾巴來了。不知是發現獵物的興奮,還是在機警地偵察,10多條鯊魚晃若白綢帶,圍著誘餌在海中穿梭。上鉤了,一條十多斤重的鯊魚被釣了上來。把它扔在甲板上,還在辟辟啪啪地蹦著。隊員們怕它逃回海中,上前幾棒,杖斃而死。又一條大鯊魚上鉤,它搖著尾巴猛力掙扎著,快被拎到甲板上時,脫鉤了。落水處留下一片殷紅的血,顯然是鯊魚脫鉤時,它的嘴被豁開所致。但這傢伙並不因負傷而去,還戀著垂在海中的肉,游了一圈,又返身咬鉤,終被釣了上來。至此,我才知道鯊魚是何等的兇惡。進而設想,人若不幸落海,其後果可想而知。


第一部分 中國與南極關係密切第3節 直升機騰空而去

    「極地」號考察船剛入冰區時,由於浮冰稀少,船速每小時可達七八海里。(1海里等於1.85公里。——作者注)自12月18日遇到冰障,越往前行冰情越嚴重,籃球場大小的浮冰一塊挨著一塊,密度已佔海面的八成。此時的考察船,只能像蝸牛一樣,以每小時二三海里的速度向前蠕動。看看前方一座座突兀的冰山橫在船頭,使人有窮途末路之感。有的隊員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用望遠鏡搜索海冰稀疏的地方,結果很掃興,白茫茫的冰原一眼望不到邊。    
    「鍾206B型」直升機被從機艙裡拖了出來,停在考察船後部停機坪上。機身下呈八字形的起落架恰好扣在平台上那個一米見方的J字母。J字母外是醒目的黃紅白三色環形圖案,作為識別標誌,它是為直升機下降服務的。    
    飛行員維克多·巴克爾和機械師大衛·高博正忙著做起航準備,隨機前往的郭琨等考察隊領導也在忙著往身上套紅色救生服,乘員落水後稍作牽拉便可自動充氣膨脹的這一救生裝置,能保證遇難者落海後不被淹沒。維克多·巴克爾和隊領導鑽進機艙,飛行員啟動發動機,兩片長達10餘米的螺旋槳轉速越來越快,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掀起的風力讓周圍的人難以立足,迫得兩個近距離圍觀者不得不後退幾步。隨著大衛·高博掌心向上的雙手不斷上抬,直升機輕盈地拔地而起,凌空升到20多米後,猛地左轉30度,呼嘯著向遠處飛去。    
    維克多駕駛直升機是去觀察冰情的。直升機離去僅僅半個多小時,就返航了,在大衛·高博的指揮下,又穩穩地落在飛行甲板上。    
    觀察人員說,考察船現在處於南緯63度,若繼續向南切進,因為朝普裡茲灣航行,是沒有出路的,南面的浮冰更加密集。解除考察船目前的困境,只有將「極地」號向北行駛,擇機重新進入南緯62度水域,然後向東航行,尋找疏冰海域。19日早上,「極地」號終於向北衝出冰障,又暢遊在大海之中。首次進入冰區的11小時完全是徒勞的航行,考察船共走了97海里。    
    直升機冰區起飛,使我們認識到「極地」號停泊在澳大利亞霍巴特港時,除了作必要的補給,還從澳方租用了「鍾206B型」直升機,其目的之一是用它實施冰區偵察,引導航船衝破冰障,駛向易為航行的海區。很明顯,這次要是沒有維克多·巴克爾駕機騰空指路,「極地」號很可能在冰區被困上幾天。有人作過這樣的計算,烏鴉高飛成了一個黑點時,它的視野能達117公里。由此可以設想,直升機飛上冰區上空,十分有利於引導考察船脫離困境。    
    很快,我對直升機的興趣轉移到駕駛員維克多·巴克爾身上。一個63歲的老頭,在中國已是到了溜狗、釣魚或無所事事的年齡,而他竟能開著直升機自由地翱翔於南極上空!還有,在年齡上,59歲的總指揮陳德鴻將軍原來穩坐考察隊的第一把交椅,維克多的到來,他只好屈居第二。    
    我與維克多第一次交換名片時,他看了看我名片上的英文,高興地笑了,對站在一旁的翻譯說了一句話,請翻譯說給我聽:「很高興認識您,看來,您的身份與其他隊員不同,是位自由職業者,這個職業讓人羨慕。」我回答說:「對於我來說,不僅羨慕您能像雄鷹一樣自由地在空中翱翔,更欽佩您的身體,如果不是在此時此地見到您,實在令人難以相信,63歲的人還能駕機在南極飛行。」翻譯將我的話說給他後,維克多爽朗地哈哈大笑,得意地自我介紹說,這是他第16次來南極飛行,根據現在的身體狀況,很難說不會有第17次、18次。    
    這老頭是健壯的,面色紅潤,走起路來大步流星,腰板總是挺得直直的,沒有一點老態。靠著身體好,艙內艙外,他經常只穿一件灰色的毛衣,很少把防寒的羽絨服罩在外面。讓人惟一能看出他年紀大的外表,是他那滿頭的花白頭髮。    
    維克多·巴克爾很健談,這使我很快瞭解到他的以往。1925年,他生於新南威爾士。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1943年,他加入了澳大利亞皇家空軍,作為一名勇敢的戰鬥機飛行員,巡航在澳大利亞領空。上個世紀50年代,作為一名資深飛行教官,他擔負起培養年輕飛行員的重擔。60年代初,這位頗有建樹的飛行員榮獲澳大利亞空軍十字勳章。1967年,他離開了空軍,轉入澳大利亞直升機公司,從事直升機飛行任務。年齡的增長,往往會使人因循守舊,而維克多不是這樣,他的目光又轉向了南極探險。從1970年開始在南極執行飛行任務,從此一發而不可收,到1985年,已經15次隨船赴南極,為澳國南極事業的發展做出了卓越的貢獻。1978年,他當之無愧地榮獲澳大利亞極地勳章。他總的飛行時間為15700小時,僅在南極的飛行時間就多達2500小時,名副其實的老牌飛行員。    
    我多次搭乘他的直升機往返於南極大陸和「極地」號船,見識了他嫻熟的駕駛技能。一次,從中山站站址返回「極地」號,直升機上只有我們倆人,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升入高空,維克多·巴克爾煙癮上來了。他雙手脫開舵把,從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煙,點上火,美滋滋地吞雲吐霧起來。他不知道我患有輕度色盲症,要我從海面上搜索「極地」號船,發現了提醒他一聲。還未等我找到考察船,他已發現目標,並指給我。    
    這位澳大利亞空軍的驕子、南極考察的勇士,是以一位中國南極考察隊的僱員身份登上「極地」號的。中澳飲食習慣有很大差異,但他心甘情願地與我們同吃一樣的主副食,毫無怨言。在執行任務上,考察隊遇有用直升機的地方,會不客氣地發出起飛指令,維克多順應主人意願的表現令人欽佩,總是盡一個僱員應盡的責任,一絲不苟,極為負責。回到國內,每當我碰到一些年僅40多歲的人,為情勢所逼,不得不下崗,最常說的一句話便是老了。於是,我常常向他們講起人家維克多·巴克爾老頭。人啊!總是要有一點精神。否則,不老也會老的。


第一部分 中國與南極關係密切第4節 冰山列列

    南極非同尋常的惡劣環境,不時從那裡爆出新聞。2002年3月18日,美聯社從華盛頓發出一條新聞,引起全世界的關注。消息稱,一座相當於新加坡國土面積9倍多的冰山從南極冰架斷裂開來。一天後,即3月20日,電視上又反覆播放這一畫面。只見一座座平面冰山相互間已經拉開長長的間距,向寬闊的陸緣冰區移去。    
    南極冰山出現特大鬆動報告是美國國家冰川中心發出。這座代號為B——22冰山,脫胎於南極阿蒙森海的一塊冰舌。斷裂冰山的總面積為5538平方公里,大致折合為新加坡國土面積的9倍。這些冰山是通過國防氣象衛星拍攝的照片發現的。冰山的名字是以其最先被發現的所在南極區域命名的。B標識區包括阿蒙森海和東羅斯海,22則表明它是美國冰川中心在這一區域發現的第22座冰山。從事冰川研究的科學家為此驚呼:這反映了全球氣候變暖的速度在加快。    
    過去,科學家們也曾發出類似的警告。1995年,一座面積為2600多平方公里,相當於盧森堡國土面積的大冰山,從南極半島的納爾遜冰架入海。由於它的龐大,脫離冰架後,竟拉長了一條60公里寬的裂口。再上推,1986年,曾有一座1100平方公里的冰山,同樣從南極半島的納爾遜冰架崩入海中。僅在1966年—-1991年,有多於1300多平方公里的冰量,從南極某冰架消失。看來,這類事件今後還會發生,並將繼續受到人類的關注。    
    那麼,冰山是怎樣形成的呢?平均厚2500多米,最厚約為4800米的南極大陸冰蓋,如同一口銀色的鋁鍋倒扣在南極大陸上。受地球引力的作用,加上它四外下垂的形態,其表面每年都要以1米——30多米的速度向外下滑。當冰面伸向海中,遇有海岸的陡崖或陡坡,在後推的作用下,再繼續延展,必然會出現斷裂。離開冰蓋母體的冰面便稱為冰山。每一座冰山的孕育過程都需要多年的時間,有些地方不在冰蓋上做標記,並堅特常年觀測,是難以發現位移的。如果設想冰蓋每個月下滑的速度是兩米多,冰下所接觸的陸巖坡度又比較緩一些,冰山的誕生就會形如碗裡溢滿的芝麻醬——慢吞吞地外洩。若冰蓋的邊緣地帶遇到的海下陸巖是陡崖,冰山產生就會變得轟轟烈烈。突然墜入海中的大冰山會激起波浪翻騰,上面積雪飄飛。    
    從阿蒙森海冰舌上斷裂的B——22冰山,之所以令人吃驚,因為冰川科學工作者前些年就發現了它的微弱變化,也肯定它最後會游離阿蒙森海冰舌,但沒有想到它來得這麼突然,大大超出了人們的預期。這突如其來的冰山形成,只能讓科學家想到全球變暖的速度也在加快,等於給人類拉響了一聲警報——地球村上的人們不能再無視環境的惡變。    
    南極冰山是大量的,乘直升機飛行在冰海上空,可以看到座座冰山如同棋盤上棋子一般,在冰原上散佈開來。究其南極冰山的數量,有關研究人員對此曾做過粗略的統計,認為在南極輻合線以內,約有冰山218300座,平均每座冰山重約10萬噸。小的冰山不去說它了,最大的冰山除了前面提及的5538平方公里冰山,以及2600平方公里的冰山,還有1956年美國科學家曾觀測到的長為333公里、寬為96公里的冰山等等。    
    南極海上冰山多為平頂,在海流和風力的作用下,總是在移動中,往往是今日近在眼前,明天便沒了蹤影。而擱淺在陸岸沿海的冰山則基本是固定的。一般來說,擱淺的冰山體積龐大,氣勢恢宏。以中國南極中山站附近擱淺的冰山為例,站後的一座冰山頗似法國埃菲爾鐵塔。它有60餘米高,人字形的尖鋒直剌藍天。還有一座碑狀冰山,高約30多米,基部好似由八字形的大理石鋪就。它挺拔、俊秀、直指蒼穹。站址對面橫亙著一座冰山,樣子好似機翼損壞,其它部完好的巨型飛機。隊友們估計,它長約200多米,高約70多米。    
    這些冰山奇特的造型,完全是風蝕日蝕所致。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把這些冰山雕塑成千姿百態。倘若我不是來到南極,絕然想不到它們竟是如此壯美、奇妙、雄渾、高聳。在北國的哈爾濱、在北京的北海公園,文人墨客看了有關部門舉辦的冰雕展覽,往往一陣感慨,一陣讚歎,說它們造型優美,形容冰雕大師們想像豐富、佈局奇特、獨具匠心,是人類智慧的結晶等等。雖然這溢美之辭固然不錯,但我敢放言,見過南極冰山的人會有另一番感悟。這就是,南極冰山的粗獷、偉岸和多姿,是任何人工雕飾的冰雕不能與之相比的。這應了一句文學語言,唯其自然的才是最美的。    
    對於航行在冰區的考察船而言,冰山是危險的。為了安全,船員們時時繃緊神經。不僅要防止隨時發生的冰山崩塌危及船體,還要防止考察船與冰山相撞。在世界航海史上,冰山曾造成數次慘烈的海難。1912年4月初,長269米、排水量為45000噸的巨輪「泰坦尼克」號在大西洋上首航,12日航行到紐芬蘭島東海面時,撞到一座冰山上,沉入海底,致使1500人葬身魚腹。還有1959年丹麥海輪「漢斯·郝托夫特」號在格陵蘭島南端費韋爾以東海面撞上冰山,也造成近百人死亡。    
    至於冰山的壽命,科學家經過研究,認為大致為13年。在海浪和陽光等自然力的作用下,冰山逐漸分解破碎。乘船進入南緯60度以後,就可以看到這些零散的小塊浮冰。它們悠哉悠哉地浮在無垠的碧波之上,雖然沒了恢宏之勢,但卻現出各種小巧逼真的造型。如同華山險峰、空中白雲、大漠之駝、河中丑鴨等。同時也意味它們將很快走向消亡,結束其固體形式的存在。    
    冰山也有其可資利用的潛在價值。當一些大陸為乾旱所困擾,糧食欠收,飲水困難,人們自然會想到南極冰山。如能把它拖到淡水資源困難的其它大陸,溶化後用來飲用和灌溉,不知會給人類帶來多大的恩澤。有的科學家作過估算,每年從南極冰蓋崩落的冰山,約為12000平方公里,僅僅利用十分之一,每年就可產生一億美元的經濟效益。挑選體積大的冰山,將其拖到澳大利亞南部,以及非洲的南非開普敦和南美洲的西南沿海乾旱地區,成本如何呢?科學家計算後認為是合算的。僅以把冰山運到澳大利亞為例,每立方米的費用為0.0013美元。海水淡化價格遠遠高於拖運冰山,每立方米的費用是0.19美元,為利用冰山的146倍。不可諱言,搬運冰山肯定還有一系列的技術難題需要人們去克服,但若把這變成現實,並非天方夜譚。也許有那麼一天,人類為淡水資源所困擾,又無計可施時,會把目光投向南極冰山的。研究還表明,如果把每年從南極大陸游離的冰山全部化為淡水,約為1000億立方米,足夠全世界工農業生產使用和40億居民喝上4個月。還有一點需要提及,冰山水具有乾淨、甘甜、不含雜質等優點,是一些水源不能與之相比的。


第一部分 中國與南極關係密切第5節 遭遇特大冰崩

    探險常常與陌生的大自然打交道,遇到各種各樣的危險不足為怪,有時是有驚無險,有時是大難不死。回首我的探險生涯,最危險的一次發生在南極陸緣冰區,那便是差點要了我們命的特大冰崩。    
    刻骨銘心的記憶發生在1989年1月15日。這天,「極地」號終於航行到近陸岸約400米的地方,拋錨停船,並已放下小艇準備卸載。這本來是一件非常令人高興的事兒,因為受陸緣區冰區的阻礙,考察隊已經整整失去了20多天的寶貴時間。能夠把靠近陸岸的願望變成現實,是全體考察隊員求之不得的。    
    錨練剛剛拋下,船長魏文良到船頭察看拋錨的情況。就在他趴在船頭向下觀望的時候,忽然發現海中的浮冰在劇烈地翻動,有的互相撞擊,有的蕩著海水嘩嘩作響,泛起一片片白沫。對這異常他感到很吃驚,因為浮冰壓著海水,海水一般不會出現不寧。他抬頭向遠方望去,只見左舷的平面大冰山在移動,邊緣的冰塊在紛紛崩落。他立刻意識到,這是非常危險的冰崩在發生,趕緊從船頭跑向指揮艙,廣播中傳出他的指令:「緊急備車,起錨人員就位起錨,所有船員就位應急。」沉重的鐵錨拔起了。就在這個時候,距船左舷約一公里的兩座大冰山發生更大面積崩塌。伴著隆隆聲,覆於冰山頂部的積雪,隨著冰山的翻滾,揚向空中,如同飄逸的魔女白髮遮蓋了天空,天色立刻陰了下來。有的巨大冰體扎進海中後,激起海浪十多米高。重力加速度,冰體往深海潛行。它畢竟不是石塊,當它潛到一定深度,巨大的浮力又使它快速上升,隨著海面突突翻花,吉普車大小的冰體猛地竄出海面。    
    這時,我們見到一座如同兩間房子一樣大的冰丘在向考察船中腰躍動,很明顯,如果它繼續照直前行,極有可能撞塌船體,進入底艙艙室。正當我們感到慘劇就要發生時,它距船體約兩米多遠的地方停住了,然後又不知在什麼力量的作用下,逆浪回推二三米。    
    我們都知道,「極地」號再也是經不起流冰的猛烈撞擊,自進入南極冰海以來,它一直負傷而行。20多天前,「極地」號從南緯60多度剛剛進入冰區,船艏就被堅冰撞了一個洞,後來洞口的直徑被撕大到近一米。好在它的殼體是雙層的,加之船員小心地駕駛,大大減慢了它的航行速度,否則,早就演化成震驚中外的冰海沉船悲劇。    
    不盡的冰塊像泥石流一樣向考察船奔來。受冰塊的撞擊和擠壓,「極地」號劇烈地抖動著,發出「嘎吱,嘎吱」的悲鳴聲。冰崩的衝擊波瞬間傳遞到近岸,把麵包車大小的冰丘也拋到岸上。此時我意識到我們正面臨著生命危險。    
    船長的指令及時而有效。船不起錨,不開動起來,考察船只能被動地受到滾滾襲來的冰塊的撞擊。考察船的前方500多米處是石崖,後面已基本被冰山阻斷,右面是淺灘,這決定它只能在300多米的距離內「拉鋸」。放眼望去,沒有塌下的高聳的冰山,如同航空母艦一樣向左後方的深海區快速移動。前些天乘直升機登陸的16名隊員,開始是抱著滿心歡喜的心情來迎接我們的。這時見到船上的隊友處於冰崩的危險之中,考慮到冰海中冰塊互撞,不能下海救助,一個急得淚流滿面,有的甚至跪在地上向冰山瞌頭,祈求冰山慈悲為懷,別崩了。    
    第一次特大冰崩過後,驚心動魄的第二輪冰崩又相繼出現。我預感到我們的末日到來了。我想到了我責任,此時對於我這位新華社記者來說,最需要幹的是盡快把我們在南極冰海遇到特大冰崩的消息寫出來,發回國內,以便讓祖國人民瞭解我們所遇到的險情。我回到艙室,展開稿紙,一篇以「我『極地』號船在南極遇到特大冰崩」為題的消息很快脫手,然後通過海事衛星傳真給新華社。新華社馬上將此消息播向全國,第二天為媒體廣泛採用。    
    兩次冰崩過後,「極地」號考察船已被浮冰死死鉗住,動彈不得。這時的它,好像不是浮在大海之上,而是被托架在堅冰之中。更為令人為之焦灼的是,考察船的退路已被冰山死死封住。站在船台向退路望去,眼前除了高聳的列列冰山,就是潰冰一片敗落景象。翻轉的冰丘,互疊的冰排,隱去了蔚藍色的大海。這時的我們不要說建站,考察船能否趕在極夜到來之前,也就是3月初如期返航回國都成了問題。    
    這時我們又發現,那些在岸邊迎接我們的隊友,蹲在岸邊的岩石上,仍然不放心地看著我們。瀰漫天空的雪塵,還沒有散去,使得光線暗暗的。凜冽的寒風,穿透了我們厚厚的羽絨服。有大船阻擋風寒的我們尚且如此,岸上的隊友怎麼能受得了。我們攏起雙手,向岸邊的隊友喊道:「回去吧,我們沒有危險啦!」想想我們危在旦夕。想想無助的我們此時只有岸上的隊友為我們牽腸掛肚。向對岸喊話時,我們無不聲淚俱下。隊友們在我們的勸說下,終於一步三回頭地向中山站站址走去。    
    為防備更為嚴重的冰崩發生,減少傷亡,第二天,探險隊決定向陸岸疏散一部分隊友。那是一幕多麼令人心碎的場面啊!從祖國出發時,隊友們一個英姿勃勃。現在呢,他們神情沮喪,不得不挾著被褥向岸上走去,同逃難毫無二致。他們情緒低沉,是因為他們想到了船上的隊友還處於危險之中。他們多麼願與船上的隊友患難與共,然而考察隊長偏偏把們列入疏散名單,而且有言在先,不許他們「走後門」陳述留船的理由,要求他們堅決執行命令,撒退到陸岸。    
    為了脫離險境,隊領導指派隊員天天登上考察船的高台,時時觀察冰山變化,以便尋求脫險的機會。好在老天有眼,我們被冰山圍堵整整一個星期後,也就是1月21日,負責觀察的隊員突然發現,圍堵「極地」號的天牆般的冰山漸漸拉開了距離,形成豁口。隊領導聽說後,馬上登上直升機飛往冰山上空,察看冰山的變化,認為此時是考察船逃離災區的最佳機會。直升機落船後,隊領導指令考察船馬上起錨,掉轉船頭趕快往出沖。經過兩個小時的努力,「極地」號終於返回大海,有了行動自由。    
    脫離冰山崩潰險境的「極地」號船,仍然天天在冰山間穿行。為了安全,船員們時時繃緊神經。不僅要防止隨時發生的冰山崩塌危及船體,還要防止考察船與冰山相撞。雖然「極地」號在南極歷經磨難,但我所在的南極科學探險隊還是完成了祖國賦予我們的光榮使命,在南極大陸上建成了考察站——中國南極中山站,並於1989年4月返回祖國。此次南極之行最令人悲傷的,是隊友金乃千返途因病逝世。


第二部分 極晝白閃閃第6節 極晝白閃閃

    《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太陽,太陽永不落》、《我的太陽》,這些韻律優美、想像豐富、歌頌新生活的歌曲,充滿了對太陽的深情和摯愛。但是,在現實生活中,倘若太陽真的沒了東起西落,沒了晝與夜的交替,時時懸在空中,成了不落的太陽,人們也是難以適應的。經過長時間的南亟亟晝生活之後,我對此有著深刻的體會。    
    我們12月底到達南極,此時正值極晝。剛剛接觸到極晝,見太陽沒了東起西落,整日整日地在我們頭上轉圈子,隊友們無不感到新奇,異常興奮。噢!這不就是神話般的不眠的太陽嗎!    
    雖然,極晝生活使我無法區別昨天和今天,白天和「黑夜」,朝陽和夕陽,但我還是想弄清每天24小時中幾個時辰的區別。好在我所在的科學探險隊中有工作在中國氣象科學院的氣象學家陸龍驊,使我有途徑找到答案。經過幾天精心測定,他把所得結果告訴了我:當地時間,子夜時太陽在正南方;5時許太陽到達正東方;中午太陽在正北方;17時許太陽在正西方向。然後又向正南方運動。一天24小時,太陽沿著南——東——北——西——南的方向繞一圈。    
    極晝下,隊裡的作息時間怎樣安排都是一樣的。開始到極區時,考察隊作息時間仿照北京作息時間行事。後來不知出於什麼考慮,主管船上吃喝拉撒睡的大副騰征光,在一次會上又宣佈改變開始執行的作息時間,把原來早餐時間7時30分,改為9時30分;午餐時間11時30分,改為15時30分;晚餐時間17時30分,改為21時30分。隊員大會上,大副當時口乾舌燥地講了作息時間更改的必要性,在座的隊員沒有幾個人聽得進。因為有一個道理是恆定的,不管怎麼改,誰也沒有本事把極晝的太陽改到地下去!既然太陽不沉到地平線以下,黑夜也就不復存在,這就決定作息時間是改不出什麼名堂的。    
    從南極回來的人愛講一個笑話,這就是中國最大的官僚主義在哪裡?有人舉某省官員的例子,也有人形容某縣官員的一件事,其實都不對,中國最大的「官僚主義」在南極。為了提醒隊友們按時就寢,按時起床,領班的隊領導到時總是在船艙裡高喊「同志們,現在夜間到了,就寢!」「早上」,又大聲招呼到:「同志們,天亮了,現在起床。」有的隊友就此開玩笑說:「看看,這不是瞪著眼睛顛倒黑白嗎!中國的官僚主義莫甚於此。」    
    在南極點,一年之中有半年白天半年黑夜,即各6個月。中國南極中山站所處的南極大陸拉斯曼丘陵,緯度為南緯69度,經度為東經76度,這裡太陽升落時間與南極點是有區別的。每年極晝時間僅為54天,即從11月25日起,至來年的1月17日止。    
    從1月18日開始,夜出現了。太陽1時落下,到1時28分升起。在這短短的28分鐘裡,隱去的太陽如同手中按下的皮球,一鬆手便浮了上來。剛剛開始幾天的夜,實在讓人感覺不到夜的存在。雖然天上沒了明晃晃的太陽,可強烈的太陽散射光,依然輝映得南極世界明明亮亮,無異於極晝。到了2月10日,太陽從22時11分落下,至11日晨4時25分升起,夜已延長為6個小時。但這夜並非漆黑一片,仍然很亮。窗下,照常可以看書寫字。遠方,南極大陸冰蓋斷崖邊緣清晰可見。足見白色大陸對太陽的反射光與內地是大不一樣的。以後夜的時間繼續逐日延長,直至極夜。    
    為了更好地睡眠,沒有夜就得製造「夜」。隊友們把掛在舷窗的紫紅色絲絨窗簾拉嚴,並用鐵棍壓實,免得船體破冰前進時,造成窗簾抖動,太陽光藉機溜進,室內忽明忽暗,把人折騰醒了。    
    門也要銷實,不是防賊,主要是怕哪位屁股沉的「夜遊神」竄進來,沒完沒了地侃大山,把睡眠給攪了。考察隊已經自生自長出幾位「夜遊神」,你睡他遊蕩,竄完這艙竄那艙。別的隊友起床了,他蒙著棉被呼呼大睡。這些人在作息時間上完全亂了套,經常趕不上吃飯。就是偶爾趕上一次正常的吃飯時間,也分不清是午餐還是晚餐。有人還要發問:「這是午飯還晚飯?」因為在飯菜質量和食譜搭配上,這兩頓飯相差無幾,直觀上他們是分不出來的。多數隊友是遵守作息時間的,他們清楚,生活節律亂了套,會食不香,寢不寧,並不好受。    
    極晝的陽光是不能用和煦、溫柔來形容的。它投射在冰原雪嶺上,白閃閃,即便戴著深色墨鏡仍覺得剌眼。如果不戴墨鏡,時間稍長一些,眼睛會被強光剌得腫痛腫痛。科學家們曾就各種物質對陽光的反射指標做了測試,發現純潔的新雪對陽光的反射率高達95%,這時的雪面,光亮程度接近太陽光,眼睛是受不了的。對比而言,其它物質對光的反射強度則低多了。乾草是19%、白沙是79%、黃沙是15%、煤堆是5%。南極雪面反射光曾留下可怕的記錄。1958年,在南極埃爾斯沃思地區上空,一架直升機正在飛行,飛行員哇地慘叫一聲,雙眼瞬間失明,直升機因失去控制而墜落。有人分析認為,這種能毀掉人眼的雪地白光,很可能是附近地面有一鍋形雪地,它像太陽灶一樣把陽光聚焦,其光束焦點恰與飛行員相遇,熱能燒壞了他的眼睛。巧合的是,2001年10月中旬,我在北極斯瓦巴德群島,此時那裡正是極夜的初期,屬於那種能見到太陽散射光但見不到太陽的時候。10月17日早上,只見朝霞朵朵,映紅了半邊天,美麗極了。其間就有一束紅光從地面直射天空,被我拍攝下來。顯然,這束紅光同樣出自於鍋形雪地。否則,無從對它做出別的解釋。考慮到極地冰雪反射光的危害性,隨隊的海軍總院眼科醫生肖衛群總是告誡隊友們,太陽紫外線對眼睛的灼傷是不可逆轉的,不可輕視。    
    熾烈的南極陽光,一天就能改變考察隊員的面色,甚至曬得脫皮。看看從南極大陸回到停在普裡茲灣船上的隊友,一個個臉色如炭,如同來自非洲大漠的黑人朋友。可笑的是,一些隊友由於戴墨鏡的緣故,眼窩的膚色卻末變,看上去,活脫脫一個舞台小丑。遠征南極,考察隊帶的日用品比較齊全,但缺少遮陽的東西。我覺得要是暖季再來南極,一定要帶個草帽。    
    脫光身子曬曬太陽可不可以呢?實踐證明是可以的。短時間曬太陽有光線撫摸之感,肌膚舒適得令人心醉。但日光浴超過半小時,夜裡躺在床上,渾身會痛癢得難以忍受,好像無數條毛毛蟲在爬動。隨隊醫生說這屬於紫外線輕度灼傷。為了確認南極陽光的溫度,我把一個溫度計置於船甲板上,只見水銀柱竟然攀升到零上32攝氏度。可見,南極不僅有讓人嘖舌的零下88.3攝氏度的低溫,也有高溫。在南極暖季裡,無風無雲的日子,如果不是擔心紫外線灼傷,二三個小時裸著身子也是可以的。這就是南極的現實,有酷寒也有相對的熱。瑞士巴塞爾大學女研究員安娜·維爾茨·朱斯蒂說,冬天曬太陽有助於改善人們的情緒。這位神經生物學家還指出,每天額外多接觸一小時的陽光,可以使有時因冬季造成的惡劣情緒煙消雲散。她的研究也許是有道理的,但並不完全適用於南極。    
    地處遙遙的南極,沒有誰不想念祖國。思念的內容有親人有朋友有城市的車水馬龍有熟悉的山山水水或許還有門前的那棵老槐樹。但就我來說,也曾思念晝與夜的交替思念落日與朝霞思念綴滿繁星的夜空。白天工作,夜晚睡眠,這對於過煩了極晝生活的南極考察隊員來說,該是何等的幸福。擁有的時候覺得平常,失去的時候方感到可貴,難道這不正是我們常有情感!祖國美好的內容太多太多,包括每日交替的晝與夜。


第二部分 極晝白閃閃第7節 冰區運輸多艱險

    萬噸級「極地」號由於吃水過深,是不能靠近海岸的。這樣一來,將建設中山站大量物資轉運到站址,只能讓運輸艇來承擔。而底平、頭闊,沒有任何抗冰與破冰能力的運輸艇並不適於冰區航行,面對浮冰,它經常顯得很無奈。為了前進,隊友們操著運輸艇,一次又一次加大馬力。海水在猛烈旋轉的螺旋漿葉片的作用下,翻捲著浪花,怒吼著向浮冰碰撞。有些同乒乓球桌大小的浮冰與小艇抗衡幾次,被推開了,散向兩側。稍大一些浮冰,根本不把小艇放在眼中,不管運輸艇怎樣吼叫,它都穩如泰山。一次運輸艇用力過猛,艇身竟然衝上浮冰。結果如同武大郎攀槓子,上,上不去,下,下又不來。隊員們見狀,只好跳到冰面上,合力把運輸艇推入海中。更多的時候,隊員操艇掉轉方向,繞過冰丘,朝旁邊的浮冰衝撞。    
    為了解決浮冰阻路,我們也嘗試過用爆破開闢航道。轟轟轟,起爆了。破碎的冰塊被揚起20多米高,然後辟辟啪啪落下。借浮冰散開的機會,隊員們趕緊驅動小艇,嘩啦啦碾過碎冰,向前挺進。半個多小時後,被炸開的航路被移過來的浮冰鋪滿,小艇又復歸到航行困難的境地。    
    《長城向南延伸》電視劇組演員李國華和張國立也加入冰區運輸行列。承擔這個任務可不是坐在運輸艇上,僅僅在裝卸建站物資時,配合吊車摘鉤和掛鉤,主要是運輸艇冰區行進時,要站在高高的集裝箱上,用手勢為在後艙操艇的隊員提示前面的冰情,是停下、加油、繞行、,還是猛力地往前衝。運輸艇每一次與浮冰的劇烈衝撞,集裝箱都要搖晃幾下,但他們就像一尊尊雕像,始終站立在上面,指揮運輸艇前進。    
    一天早晨,張國立神色緊張地從運輸艇跳上岸來。放下的棉帽帽耳,幾乎把臉捂嚴。手上戴著厚厚的棉手套。儘管如此,仍凍得瑟瑟發抖。原來運輸艇鑽不出浮冰區,他們在冰區整整被困一夜。他回顧了這次不尋常的遭遇。運輸艇開向耀東灣碼頭時,他看到了美景。置身冰山與冰丘之中,恍若遊覽桂林山水。附近若有水面出現,千姿百態的浮冰會清晰地映現水中,美不勝收。返航「極地」號時,起風了。冰區中感受到的風與在「極地」號船上感受的風迥然有別。強風穿過數不清的冰丘,發出的聲音是尖厲的嘶鳴,好像女人在嚎哭。那些本來靜如處子的冰丘在風的作用下,變得極不安寧。它們在海中躍動、碰撞。艇舷也被浮冰撞得卡卡亂響,好像隨時會斷裂。夜間的風比刀子還厲害,透徹肌骨。隊友們為了防寒,把脖子縮進領子裡,靠在一起才暖和些。艇上沒有人說話,他們的思想已經完全傾注在冰與艇的互撞上,擔心運輸艇被撞漏下沉。小艇可不像「極地」號有密封艙,只要艇底出洞,海水就會毫不客氣地湧進來。他們又怕螺旋漿的葉片被冰撞壞,那是運輸艇的推進裝置,沒有它,小艇就會任憑風浪擺弄。大家一根接一根地吸著煙,盼著灰暗的夜快快過去,白天早早地到來。按往日的規律,太陽一經升起,風就停了,冰丘也不再示威般地躍動。伴著驚恐與寒冷,他們就這樣熬過了一夜。    
    冰區運輸,還有比張國立的遭遇更可怕的。滿載建站物資的運輸艇離開「極地」號船出發了。隊友姜廷元站在艇前負責觀察提示冰情。太陽剛剛落下山去,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運輸艇在滿是冰丘的冰區裡掙扎著前進。突然,操艇隊員發現艇邊有動物在嘩啦啦游動,開始以為是海豹,定睛看了看,原來是姜廷元正用臂部撥開積滿海面的浮冰,向運輸艇躍動。操艇隊員趕緊停住運輸艇,跑向艇前接應,把他從海里拉了上來。他凍得嘴唇發紫,牙齒打顫,說不出話來。身上棉衣濕漉漉的,海水順著袖子、褲腳流在甲板上。「你是什麼時候掉進海裡去的,怎麼也不喊救命?」隊友問。「老、老半天了,凍得喊不出聲。」「別窮問了,人都凍成冰棍了,快弄到艙裡扒光衣服,在機器房暖暖身子。」另一位隊友催促道。事後,隊友們認為,如果姜廷元不是有著很好的水性,在中央警衛團服役時曾護衛過毛主席游泳,換了別的隊員,肯定「光榮」在南極冰海。    
    可見,冰區運輸危險而又艱難。但南極也有可取的地方,僅就寒冷和墜身冰海而言,他們並不會因此而患病,這得益於極地的潔淨,很少有感覺病毒存在。上個世紀初,一位前往北極探險的人寫了一部《千里冰原》的書,亦曾披露了這個在常人看來多少有些奇怪的現象。他寫道:    
    「有必要指出一個令人驚奇的現象:洗一刻鐘水溫為零下1.8°C的海水浴,接著在刮著刺骨的風時,在零下18°C的寒冷天氣中呆半個小時,絕對不會有什麼問題,連傷風感冒都沒有。我多次發現,在北極地區進行類似的冒險令人驚奇的輕鬆。事實上,在寒冷和氣溫急劇變化的王國裡,我們幾乎沒有感冒過。一個身體燥熱滿頭大汗,在嚴寒中凍上幾星期,他會感到身體比在南方更健康。在南方,稍許吹一點穿堂風便會傷風感冒。我們曾經說起,100年後,會不會用飛機把患有肺病的人送到北極療養院,送往這沒有細菌的地區進行療養呢?」    
    他的話說得很明白,在北極天寒地凍的環境裡,與感冒無緣。當然南極也是一樣。


第二部分 極晝白閃閃第8節 修正磁偏角

    初到南極大陸住在拉斯曼丘陵,我們的困惑之一是不辨方向。連想望一望祖國所在的方向,都作不到。倘若有人據此貶低我們是只知上下、不辨東西南北的弱智者,或中學地理沒有學好的學生,我們是不能接受的。    
    就我來說,中學的地理課程學得並不差,後來又讀過一些軍事地理學方面的書,同一般人相比,我不缺乏起碼的辨向常識。樹樁年輪的疏密,能顯示出南北方向,朝陽的一面,條紋之間的間隔要寬一些。高山陽面與陰面的植被具有很大的差異,不僅是茂密與疏矮的區別,還有植物種類的不同。利用北極星也可以判定方位,從大熊星座或仙後星座尋找北極星是容易的,找到北極星就找到了北方。以太陽和手錶判定方位同樣可行,要領很簡單,時數折半對太陽,「12」指的即是北方。特別是指南針,公認辨向的利器,手中若有它,管它陰與晴、夜與晝,看一看便知道了東西南北。    
    然而,我們祖先發明的指南針在拉斯曼丘陵不靈了。測繪學家、我的隊友鄂棟臣告訴我,如果誰去設在南極點的美國阿蒙森——斯科特考察站,若按指南針的指向,是永遠不會到達阿蒙森——斯科特考察站的,只會走向大海。理由是,指南針在拉斯曼丘陵的磁偏角為76度。    
    在國內,指南針也有磁偏角,多數地區位差在一二度。因為位差小,看上去,朝南的指針僅僅偏一點,如果不是有人著意提醒,這點偏嚮往往都會容易被人忽略。實際上,這小小的磁偏角隱藏著大文章。我們平時所說的南極,一般是指地理南極點,它的位置在南緯90度。指南針指南並不是由地理南極點決定的,而是南磁極。南磁極與地理南極點並不在一個位置上。南磁極點距地理南極點約相距2300公里,它的大致方位在東南極的喬治五世地。重要的是,南磁極是不斷運動的。1975年的位置約在東經139度24分,南緯65度30分;1971年其位置約在東經139度30分,南緯60度30分。它的變動,早已不是什麼秘密。前些年,日本學者在東京測得指北針的方向,從正北向西偏了6度。他們推測,150年前的指北針從正北向東約偏3度。可見,北磁極也不是固定不變的。那麼,南磁極又是怎樣確定的呢?測繪專家鄂棟臣的回答是:「根據有關地磁場和太陽活動帶電粒子流的資料推斷出來的。」    
    磁偏角的發現,當屬中國古代自然科學技術的一大碩果。沈括《夢溪筆談》中就明確指出:「方家以磁石磨針鋒,則能指南,然常微偏東,不全南也。」英國皇家學會會員、著名自然科學史學家李約瑟博士在談到這段文字時,激動地寫道:「我永遠也不會忘記當我在這部中文著作中第一次讀到這幾句話時,所感受到的欣喜若狂的激動。沈括特別推薦把磁針懸掛在新繅的真絲上。」    
    顯然,在南極要正確而有效地使用指南針,必須修正磁偏角。    
    為過上幾天明確東南西北的日子,我向隊友鄂棟臣、徐紹銓兩位測繪專家建議,最好在站址設置明顯的指向標,使我們佇立山頭眺望家鄉時,不至於朝向古巴的哈瓦那、伊拉克的巴格達,完全弄錯了方向。他們說來南極前就作了這方面的準備。為了確定中國南極中山站的方位,他們連續幾天支起儀器進行衛星定位,並進行精密的計算。很快,一個兩米多高漂亮的方向標豎立在站前。標柱經過了油飾,一段一段紅白相間,就像測繪用的花桿。頂部釘著企鵝和熊貓模型,下面釘著箭頭狀木製標牌,上面寫著中山站與祖國各大城市的距離。    
    北京  12553.16公里  青島  12280公里    
    上海  11741公里    杭州  11637公里    
    天津  12493公里    南昌  11329公里    
    鄭州  11920公里    長沙  11236公里    
    廣州  10701公里    武漢  11518公里    
    成都  11322公里    香港10602公里    
    哈爾濱  13403公里    台北  11077公里    
    瀋陽  12932公里    石家莊  12317公里    
    這個經過著意加工的標牌的主要部分,早在國內就已制好,不過中山站距祖國各大城市的距離,是用紅色油漆新添寫的。看到北京標牌的箭頭指向,就確知遙遠的祖國在哪個方向。    
    僅僅粗知中山站的方位是不夠的。每天晚上,這兩位測繪隊員都忙於繪製比例尺為1:2000的中山站站區地圖。一條條黑色的墨線,彎彎曲曲,密密麻麻,這是他們測定了38個控制點,並在一平方公里範圍內,測量了1534個地形點之後才描繪出來的。老鄂說,可別小看這張圖,回到祖國印刷好後,其中一張要交給國際南極組織存檔。一天,老鄂找到我,說別的考察隊員投入建站施工,沒有時間,希望我能幫他給站區附近的一些山峰、湖泊、海灣起些地名,然後填寫在地圖上面。這個差事很有趣也很莊重,只要定了名,就具有法律性質。我愉快地答應了。    
    翻開南極地圖,就會看到下列地名,如阿蒙森灣、愛德華七世半島、彼得一世島、哈康七世海、喬治六世海峽、四夫人淺灘、伊麗莎白公主地、威廉二世地、喬治王島、毛德皇后山脈、魯濱遜角等。其實,已有的南極地名命名帶有很大的隨意性,有的探險家是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也有的探險家是以皇帝、父親、妻子的名字命名的。如果我們沿襲外國探險家的做法,把拉斯曼丘陵的某山命名為鄂棟臣山,把某海灣命名為張繼民灣,可不可以呢?應該說也是可以的,外國人都是這麼幹的,我們隨風就俗嘛。但各種複雜的因素決定我們雖然有這樣的便利條件,但不能這樣做,否則會招致一番熱鬧而又無聊的貶斥。    
    我冥思苦想了幾個地名,有耀東灣、新月灣、望京島、知識山等,一一寫在紙上,交給了老鄂,上面注有8個字:「取捨由便,僅供參考。」


第二部分 極晝白閃閃第9節 半米厚的企鵝糞

    中山站後面開闊地50多米處有一淡水湖,記不得那位隊員雅興大發,想起古樂府詩中所傳女子莫愁,便以「莫愁」的名字命名。但這個富於詩意的名字並未因此使我們免災,愁人的事正是不斷地來自於莫愁湖。    
    莫愁湖方圓200多平方米,像一面明鏡映襯著空中的一切:麗日投在水中,不再明晃晃,而是成了一個皎潔的銀盤;白雲被納入水中,變得凝重而不再輕浮;幾隻飛鳥掠過水面,好像在比試誰能在擊水的瞬間,打出漂亮的漣漪。古人云「仁者愛山,智者愛水」,中山站站址附近有山又有水,仁者與智者皆有可愛之處。重要的是,緊靠站址有了莫愁湖,從此用水方便多了。湖水永遠不會乾涸,山上厚厚的積雪是不盡的水源,它被太陽烤化後,變成了小溪流,叮咚作響地唱著小曲,汩汩地從湖的四周向低窪的湖中流淌。周圍為潔淨的石階所環繞,少量的沒有融化的積雪又堆在湖邊,從而慮去了不潔之物,讓我們無所顧忌地去飲用它。萬萬沒有想到,當我們將它視為拉斯曼丘陵上的一顆明珠,甚至稱之為我們心中聖湖的時候,突然它又變得黯然失色。    
    問題首先從我們身體得到反應。不知為什麼,飯後相當一部分隊員出現肚脹,,消化不良,食慾不旺。出現這個不適的感覺,我首先懷疑做飯用的水有問題。飯不能不吃,但湯卻可以不喝。渴了,就喝些隨船帶來的大量啤酒,果然肚脹症狀減少。當我們一致認為應該瞭解莫愁湖水的化學結構時,相關考察隊員將探測儀器伸向湖底取樣,帶出的竟是已經鈣化的褐綠色的企鵝糞。根據取樣推測,湖底企鵝糞厚達50厘米。    
    「啊!原來莫愁湖是一個糞坑!」有人驚叫起來。    
    當然,莫愁湖外觀上明顯區別於國內所見到的那種冒著氣泡、散發著刺鼻味道的臭水坑。既然如此,直觀上沒有任何讓人不舒服的莫愁湖水,是不能用糞湯來形容的。不可忽視,浸泡著企鵝糞的湖水,畢竟不同於一般淡水,含胺量一定很高,人喝了會腹脹的。至於長期飲用,對人體會產生什麼樣的負效應,就不得而知了。    
    可以推測,莫愁湖千萬年以前肯定是大群企鵝的聚集地,湖底奇厚的糞層,遠非一年二年、十隻百隻企鵝所能富集。現在莫愁湖邊常棲息著十多隻企鵝,皆為清一色的高約50——70厘米的阿德雷企鵝,想必他們就是以往大群企鵝的後裔?阿德雷企鵝在南極分佈最廣,數量最多。它的腿和翅膀短小,身上長著厚厚的羽毛,喙根上也有長羽,這些特點,使它非常適於在酷寒中生存。以莫愁湖為家的阿德雷企鵝,對它們祖宗的發祥地有著特殊的戀舊情結,或站在湖岸整理羽毛,或投進湖中嬉戲,很少離開。按說,南極最富有代表性的動物——企鵝整日地與我們相伴,會使我們的生活更具南極色彩。本來,我們應該和諧地與其相處,且不說企鵝的文雅和人類的文明多少有點共同之處,重要的是,中國南極考察隊在青島集訓時,專門有一堂講愛護南極生物的教育課,企鵝被列為榜首。然而現實所發生的矛盾,令我們之間很難各不相擾。這是明擺著的,湖水已被它們的祖宗嚴重污染,現在的它們仍往湖裡屙屎撒尿,繼續污染我們的飲用水源,對此,我們怎能坦然接受!坦率地說,以我們的文明和教養,我們能夠接受它們先祖留下的沉澱在海底的排泄物,但我們無法容忍這十多隻企鵝繼續把莫愁湖當作廁所。我們不在乎它們侵犯了我們的尊嚴,關鍵是它們的糞便排泄到湖中後,馬上就會稀釋、溶解在湖水中。    
    企鵝哪裡知道,我們選中一個合適的站址何其困難。要考慮到海運和陸運距離;要想到風向與風力;要謀劃飲用水源的方便;要顧及與友鄰站的勾通。就是說,我們不可能再離開這個已經投入了不少精力的站址。我們唯一的抉擇是請企鵝離開這個地方。我們認為,南極1400萬平方公里的遼闊區域,到處都可以成為它們的棲息地,它們沒有必要與我們爭奪這個小小的地盤。擬定的解決矛盾的辦法是友好的,非暴力的。這主要考慮到我們來自文明國度,受過良好的文化熏陶。還有,中國是南極條約協商國之一,負有積極保護企鵝等所有動物的義務。    
    具體的方式是將它們趕走,就像南方農民趕著家鵝去放牧。但當我們張著雙臂驅趕它們時,它們毫不客氣地加以拒絕。一隻隻挺著白白胸脯的企鵝站在那裡,與我們對峙,還有的企鵝隨時準備用有力的喙,狠狠地擰我們的腿和手。有人試圖摸它一下,企鵝憤怒地嘎嘎地叫著,好像在表示抗議。企鵝的可愛之處是文質彬彬,從不主動攻擊對方,當然,造物主也沒有賦予它們攻擊對方的身體條件,如不能快速奔走,沒有致對方於死地的利齒。它的喙雖然比較有力,但有誰挨它擰一下,隔著厚厚的褲子,肌膚只會有解癢的感覺,這也就決定我們沒有理由懼怕它。誠然,在這場衝突中,我們看到了企鵝為保護家園所顯出來的令人羨慕的倔強和自尊。    
    對企鵝的倔脾氣,我們並不陌生。這些天來,它們在湖邊玩夠了,有時還踱著步子到我們就宿的帳篷中參觀,還裝出一副博學斯文的樣子,昂著頭,挺著胸,背著雙羽,這看看,那瞧瞧,似乎領悟了裡面的一切。其實,那副憨相,又沒念過一天書,懂得什麼呀!它們還不許我們哄趕,一趕,偏要在裡面多站一會兒。    
    採用和平方式驅趕不解決問題,怎麼辦?隊員們便採取半強制手段,將它們抱起,遷往遠離中山站的一個海灣。待隊員們樂滋滋地返回中山站,往湖邊一看,人人目瞪口呆,企鵝熟悉地形,走捷徑,已提前回來了。這些傢伙好像在故意耍笑我們似的,扇動翅膀,提高嗓門,得意地嘎嘎叫著。    
    遷走企鵝的方案顯然是行不通的,無奈的我們只有另謀出路。湖岸前方的山坡上,消融後的雪水匯成涓涓細流向湖中流淌,隊員們便在水流接近莫愁湖的地方,掘出一個面積有20多平方米的石坑,成為湖上湖,以此作為飲用水源。湖上湖雖然不大,但補給水源充足,基本夠用。不過,使用它的時間是有限的,一個多月後的寒季到來,誰也沒有福分再享用這小池塘裡的水,在寒流的作用下,不消一夜,它便成了透明的固體,山上的溪流也會停止叮咚作響的歌唱,默默凝結在石坡上。到那時,無奈的我們只有去喝莫愁湖裡的糞水。


第二部分 極晝白閃閃第10節 再說企鵝

    企鵝是南極的象徵。它溫文爾雅,憨態可掬,不知喚起多少人的濃厚興趣。在南極探險的日子裡,我有幸與企鵝相處幾個月,對它的瞭解也就越來越多。再說企鵝,出於意猶未盡。    
    記得我們所乘的「極地」號抗冰船剛剛進入南極大陸拉斯曼丘陵陸緣冰區時,看著成群的企鵝在冰上走來走去,感到真是有趣極了。它們時而列隊行進,時而互不相顧地及各走各的。時間長了,我們才發現雖然偶爾也能見高達一米左右的帝企鵝,但謀面最多的企鵝則是阿德雷企鵝。探究這種企鵝的名字來源,是1840年,法國探險家杜蒙·德爾維爾來到南極,以其妻子的名字對這種企鵝作了命名,才流傳至今。阿德雷企鵝嘎嘎地叫聲,好像沒過幾天隊友們便學會了,每當看到企鵝從我們附近行進,便摸仿著叫它幾聲,聽起來讓人真假難辨,以至有時能蒙得企鵝回過頭來看一看,是否有同族相隨。    
    企鵝在冰雪上行動的自如性,真讓人羨慕。它們可以紳士般地不慌不忙地站立行走。需要追趕同伴時,便伏下身去,兩爪當漿,向前滑行,這時的速度更快。被積雪覆蓋的冰原上,到處是他們爬行時留下的縱橫交錯的痕跡,如同雨後的蚯蚓在平滑的泥地上爬過。在冰原上,如果企鵝遇到冰隙,它們更是如魚得水,先是爬到冰隙邊緣,站起身來,邁動兩步,然後一個猛子紮下去,潛游七八米後,再躍出冰面,伴著叫聲,精神十足地抖抖羽毛,又傲然而行。整套動作利索、嫻熟,大家無不盛讚這呆鵝也有絕活。    
    最讓人難忘的是拍攝石鳥與企鵝的過程。在中山站後面大海的岸邊,有一長五六米、高一米多的條狀山巖,頗似鳥兒。它的前部如同鳥頭,上面不僅有逼真的喙,還有很像眼睛的小洞,活靈活現,絕妙無比。我對著石鳥拍攝了幾張照片,感到缺乏生氣,心想:「要是有個人坐在鳥嘴下面就好了。」這次只有我一人來到此處,找不到協助者來點綴。這時,我發現不遠處有3只企鵝蹲在石坑裡。「把他們趕來作陪襯,豈不美哉!」我萌發奇想。我走過去驅趕企鵝,它們根本不接受我的請求,轉過身來衝我嘎嘎地叫著,表示抗議。還扇動小翅膀,想要抽打我。看來,硬趕不行,企鵝的脾性是我行我素。於是我耐著性子,又趕又哄,花了半個多小時,才將它們請到石鳥頭下。這裡離海只有二三米,我不擔心企鵝不聽話,往陸上什麼地方跑,若真的這樣,可以去阻攔。怕的是它們突然潛入旁邊的海中,我只能望海興歎。    
    「別動,好好等著我拍照。」我對企鵝說。3只企鵝呆呆地用眼睛看著我,那眼神似乎在告訴我:「你只要離開,我們就跑。」    
    要取得石鳥與企鵝的完整構圖,我必須越過一道兩米多深、一米多寬的石溝,再躍到身後約15米遠的山坡上拍攝。為爭取時間,防止讓我根本就不信任的企鵝有變,我就像百米衝刺那樣,轉身往山坡上跑。慌亂中,我既怕被石頭絆倒摔跤,又怕企鵝離去,不時回首看一眼。我想好了,只要發現企鵝有所動作,就按動相機的快門。夠朋友。當我到達山坡的預定位置,它們還沒有動,怕失去機會,我趕緊卡嚓幾張,又變換角度拍攝。    
    不知該誇它們聽話,還是說企鵝太傻,攝後我回站吃過午飯,兩個多小時過去了,返回石鳥處一看,讓我笑得肚子疼,3只企鵝仍然原地不動佇立著。    
    企鵝集體為我們助興更是給我留下深深的印記。鑲嵌著黑色大理石板並刻有「中山站」字樣的用於測繪大地原點碑,處於中山站區右前方的山頂上。站在這裡,能夠俯視站區的全貌,因此成為拍攝考察站最佳攝影點。中山站初步建成後的一天,突然有近百隻企鵝拉成30多米長的隊伍從海邊向大地原點碑走去。我們看到是個好兆頭,為拍攝提供了難得的機緣,便跟了過去。它們不慌不忙地在山坡上行進,使得一些性子急的隊員有點不耐煩,想把它們快點趕到碑前,以便將其納入鏡頭。當有人驅趕企鵝時,引起斷後的一隻肥大企鵝的反感,它索性轉過身來,蕩漿一樣搖動翅膀,嘎嘎地叫著,那意思好像在抗議:「用不著你趕!」這時,前面的企鵝也停下不走了,不知是看熱鬧還是配合斷後企鵝的行動。「別趕了,拉斯曼丘陵上的企鵝都是屬牛的,強勁十足。讓它們自已慢慢行動吧!」有人喊道。十多分鐘後,這群給隊員們帶來無限喜悅的企鵝聚集在大地原點碑下,好奇地眺望中山站。相機裡,企鵝、石碑、站房、遠山構成了一幅美好而又和諧的畫面。可以設想,若沒有企鵝立於這個畫面之中,豈不遜色多了!站上的隊友看到企鵝集中在大地原點碑,又有人在企鵝群中頻頻舉起相機,同樣覺得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拍攝機會,拎著相機趕緊往山上跑。企鵝可不遷就這些隊員的願望,來了一個晚者不候,在頭鵝的帶領下,大搖大擺地奔下山,向冰海走去,令遲到者不勝惋惜。


第二部分 極晝白閃閃第11節 多姿多彩南極石

    風的力量究竟有多大?這是無法說得清楚的。    
    就其暴虐而言:它使大海白浪滔天,狂潮湧動,造成了一個個有淚有悲的海難;它在塔克拉瑪干大沙漠塑造了雅丹地貌,然後又令其發出鬼哭狼嚎聲,讓人毛骨悚然;它把從中國西部卷揚起來的滾滾沙塵,竟然搬到了我們的東鄰日本,以至讓盛開的櫻花蒙塵;它將散在空中的人們滅蟲時使用的「六六六」、「滴滴滴」霧劑,長途搬運到南極,弄得一些企鵝身上也發現這些有害的殘留。    
    然而,狂風也能塑造美麗,這就是多姿多彩的南極石。是風的打磨風的剝蝕,才使原本灰濛濛的岩石,現出了靈氣以及內在的神韻。    
    佇立在科學考察船上,遠眺南極大陸拉斯曼丘陵,視野裡除了閃著銀光的茫茫無際的積雪,便是一些山巖裸露的褐色山包。上面沒有花草,沒有灌叢,沒有高樹,也沒有土壤,到處是光禿禿的一片,讓人想不到在這人跡罕至的曠古荒原上,還有什麼值得留戀!    
    當中國科學探險考察隊員登上拉斯曼丘陵,無不為這裡一處處坦露在地表,毫無遮掩的南極石所陶醉,它們姿態萬千,線條流暢,色彩艷麗,美輪美奐,盡現南極大陸特有的永亙不變的岩石美。而這世間奇景,恰恰得益於經久不息的狂風的嘶鳴與擊打。    
    有一處臨海石崖,被隊友們譽為南極「壁畫」。可以說,這並不誇張。在這長約200米,高約40米的石崖上,到處呈現著岩石的紋理美。「壁畫」中上方,橫貫著一朵四米多長,酷似浮雕狀的「祥雲」。那團團的雲頭,細小的雲尾,仿若浮在空中,正被輕風推進,看上去給人以悠然的動感。「祥雲」的下方,如同懸掛著一幅美麗的彩綢。「彩綢」上一條條或舒展或細密的石紋彩線,其流暢自如的程度只有神話傳說中的天上織女才能繪就。巖崖有的地方凸凹不平,延伸的巖紋並沒有因此而中斷,而是作回轉狀,於是,飄逸感由此而生,誰看了都會駐足慨歎。「壁畫」的另一端,是兩個平行的靠得很近的巖窩,其巖紋又各呈環形,酷似人的雙眼。在世界上,不管是大畫家還小畫家,說到底,他們作畫都是在組合線條。畫家們倘若看了上帝早已繪就的這些美麗曲線,會產生何樣的感慨呢?我想一定會自歎弗如,嘖嘖稱讚上帝的高明。    
    南極石的各種造型更具魅力。在南極大陸冰蓋附近,有一奇特的紅色巖崖,竟然橫空探出一塊鷹嘴巖。那逼真的鷹頭,那粗壯有力的喙,讓人毫不懷疑它是一隻猛禽。聯想它飛離鷹窠,翔於藍天之際,振翅萬里,更會現出它那百禽之王的英姿。    
    濤動石。有些南極山脊的岩石呈現出強烈的濤動狀,無數或深或淺的孔洞,有如躍上空間的海濤,並被凝固,成為永恆。硬硬的石頭不會有濤動,它表面上所形成的濤動形狀,並非如同黑龍江省五大連池的一些岩石呈流淌狀,那是緣自於火山爆發,岩漿所固化。那麼,南極的濤動巖是怎樣形成的呢?當然是風的雕琢。    
    石筍巖。中國南極中山站附近的一處山坡上,竟然散佈著一塊塊猶如石筍一般的山巖。這些以臥姿並排出現的石筍,儘管筍頭長短不一,但端部的橫向石紋卻是脈脈相承。由此不難斷定,它們皆脫胎於早期一塊完整的巖體。    
    龜背石。這是一塊獨立於地面一米多高的巖體,呈橢圓形略薄的巖殼形狀如同立起的龜背。石殼頂部,又有烏龜的龜頭伸出,看上去非常像一隻在卡通畫裡常見的站立的烏龜。有趣的是,幾隻企鵝為了避風,將其視為家園,棲身於此,人們是可以由此衍生出烏龜對企鵝百般呵護的故事的。    
    還有一被稱為「變形南極人」的巖壁。這個「南極人」的頭部頗似人面像,從下往上看,下骸、嘴、鼻子、鼻樑、眼睛組成了一個比較完整的面部,只是兩隻眼睛不大對稱。細心思量,大畫家畢加索在世的時候,不就是這麼經常地以如此過度誇張的手法,畫些這類面部扭曲的人面圖嗎!    
    漫步在拉斯曼丘陵,還可以信手揀到中空的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石器」。有的樣子頗像石硯、石碗、石盒、石碟、石針,還有的宛如石兔、石豬、石狗等小動物,彷彿這裡正經歷著鼎盛的石器時代。「石器」銅銹色的外觀,顯得古樸;薄且輕的石質,完全實用。倘若有誰缺少生活器皿,用這些「石器」盛飯盛水是完全可以的。    
    這些翊翊如生,畫面艷麗的南極石形成,雖然與南極氣候乾燥、陽光強烈有關,但在這些綜合因素中首推風蝕。    
    南極大陸常年強風勁吹,最大風速每秒可達百米。這些大風,不僅有從太平洋南下的強氣旋,也有南大陸冰蓋本身所產生的南極所特有的下切風。    
    石頭惟妙惟肖的造形,以及巖窩窩的出現,不僅同這些岩石迎風的朝向有關,也與石質不一密切相連。片麻巖、石英石、火成岩、沉積岩等岩石的石質不一,又意味著它們的硬度不一,直接影響它們的抗風能力。例如一些口小而中空的蛋殼形石孔,往往在殼內能找到幾粒堅硬的石子。大風吹來時,它在殼內猛烈地旋轉,內壁被刮掉的細砂由於過輕,被大風吹飛。風停了,亮晶晶的石粒又躺在裡面不動了。這硬硬的石粒就來自這石頭本身。當最開始的風蝕造成它的脫落,迎風的殼狀體又使它存留下來,從此,它便成了上帝使用的打磨石孔的利器。    
    有一個明顯的對比是很能說明問題的。在拉斯曼丘陵一處四面來風都吹不到的海灣裡,這裡的陡崖稜角分明,節理清析,同我們在國內所看到的一些巖崖無異。還有,拉斯曼丘陵上的零散石塊,朝向天空的一面往往被侵蝕得凹了進去,而著地的一面,稜角不變,亦可說明這一點。背風巖崖與迎風岩石所表現出來的明顯差異,再好不過地說明了強風是拉斯曼丘陵最有力的雕刻大師。    
    世間的一些藝術品,如繪畫如雕塑如織錦如剌繡等等,都經不起時間老人的消磨,終有一天會變得陳舊,破損,失去昔日的光彩。然而南極石不會這樣。在狂風的作用下,卻會日日常新。這是因為,巖體表面細微的石粒,一旦經不起風的剝蝕,就會隨風而逝,新的巖體又會出現。這種更替雖然是無情的,但他保證了巖紋的永遠鮮艷。    
    惹人喜愛的南極「壁畫」,曾吸引得隊友們留連忘返;一些小巧的活靈活現的南極石,令隊友們愛不釋手。當他們回國時,無不帶幾塊珍藏家中。那是南極美的展示,也是南極一本本無字的書。有時覺得領悟了它,有時因為知識匱乏,又感到讀不懂它。也許,這正是南極石魅力所在。


第三部分 虎鯨戲海豹第12節 虎鯨戲海豹

    在南極海區的日子裡,與鯨相遇是常有的事。如看到大鯨帶著鯨仔伴遊,不時噴起高高的水柱。幾十頭鯨組成的鯨群劈浪行進,猶如雅丹地貌突兀的雅丹體。然而最令人吃驚的是,我們看到了殘忍的虎鯨對著海豹搞起貓玩老鼠的把戲。    
    一天,我們航行在普裡茲灣,看見距「極地」號船左舷30多米遠的地方,一塊有兩個乒乓球案台合起來一樣大的浮冰上,躺著一隻圓滾滾的大海豹。以前我們在浮冰區,多次與海豹謀面,總是見它死氣沉沉地閉著眼睛睡覺。而這只海豹卻與眾不同,揚起脖子,瞪著牛一樣的圓圓的雙眼,吃驚地環顧左右。突然,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海豹所在浮冰的旁邊竄起,先是呈A字形,待繼續升高,才發現是一條鯨。沉重的身體決定它不可能在空中懸停,回落時,攪得海水激盪。我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面驚呆了,還沒有弄清是怎麼回事,浮冰左右兩側同時各有一條鯨擊破海面竄升,瞬間沉入海中。我們判定,鯨的竄起與海豹有關。從海豹那驚恐不安的神態分析,好像鯨不是在同海豹遊戲,而是海豹面對著可怕的敵手。    
    我平時看到的海豹並非如此。一次,我在海邊拍攝海豹,它躺在岸邊的積雪上,渾身披著約半厘米長的密密的短毛,油光光。特別是他那圓滾滾的身子,如同一段肥腸。它的鼻子呈黑色,左右長著貓一樣鬍鬚,成八字狀。它見我走到它的跟著,只瞥了我一眼便又睡去。像機的取景框裡,一條肥胖而又嗜睡的海豹是沒有生氣的。為拍攝到有活力的海豹,我揀十多個指甲蓋大小的石子塊,往它身上扔去,希望它如同牛眼一樣大的雙目圓瞪,兩鰭支地,扭頭回望,伴以尾巴翹起,藉以取得生機勃勃的拍攝效果。然而這傢伙並不予以配合,有時微微動一動,反感地呼地喘出一口粗氣,接下去仍然睡覺。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我不知道怎樣按我的意願去調動它的感緒。這時,我突然聽到直升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海豹警覺起來,兩鰭高高支起前身,回頭觀看。它害怕了,移動身體,趕快往海裡爬,到了冰的邊緣,一翻身滾進海裡,沒了蹤影。我自然適時地抓住了這難得的拍攝機會。    
    隨船的海洋生物學家王自盤告訴我們,這兩條鯨屬於虎鯨品種,是鯨中比較殘暴的一種。人若流落到浮冰上,容易受到同樣的攻擊。早期來南極考察的探險者,當考察船被流冰撞碎,不得不轉移到冰面上時,有人就曾受到虎鯨的攻擊。現在,它們雙雙竄出水面是為識別獵物,當它飢腸轆轆,需要用獵物填充肚子時,便會潛到冰下,用滑滑的脊部輕輕一頂,獵物自然落入海中,鯨即可張大口吞掉。    
    「再來一個」,隊友們不約而同地齊聲喊道。虎鯨果然不負所望,躍出水面。「再來一個!」喊聲剛落,虎鯨又躍起。再看海豹,兩鰭呈八字形,緊緊貼在冰面上,喘著粗氣,看來是嚇壞了。海豹是聰明的,面對兩個不可匹敵的龐然大物,只能趴著不動。倘若它慌裡慌張地滾入大海,雖然不乏遨遊大海的本領,也難以逃脫等著它的兩個血盆大口。「極地」號漸漸遠離了這弱肉強食的場面,我們無從知道結局,但願它們之間相安無事,各走各的路。    
    我們完成了創建中山站的任務乘「極地」號返航那天,想不到有三條鯨來為我們「送行」,充當起「導航」的角色。實際上他們在做著十分危險的遊戲。它們利用冰丘間的空隙,忽而扎進冰下,忽而躍出水面。只見那寬大而又黑油油的脊背,如同拋光後的黑色大理石,不斷起伏在冰海之中。看到考察船毫不減速,真讓人擔心,鯨稍稍慢一點,或撞在哪一塊浮冰上略有停頓,船頭都會將它們破腹。然而,這些看上去拙笨的龐然大物,竟能利用冰隙扎入鑽出,始終與船頭保持著20多米的距離。    
    對於我來說,看到鯨並能拍攝到鯨感到是一種莫大的幸運,還是在我看了有關冰島介紹之後。一篇文章稱,很多人不遠萬里去北極冰島,就是為了參加那裡旅遊部門組織的觀鯨活動。據說船開出冰島首都雷克雅未克二三個小時,便有鯨群出現在海中。出於對鯨的喜愛,我自然為鯨遭到大肆捕殺感到不安。2001年我去了北極,在挪威北部城市特羅姆瑟參觀時,看到那裡展出的捕鯨炮以及北極早期獵殺鯨的照片,為之感憾。更為令人遺憾的是,當全世界絕大多數國家呼籲保護鯨的時候,我們的東鄰日本,以及還有一個北歐國家,仍在編造各種理由捕鯨。說穿了,他們就是為了一時口福,而棄環境保護而不顧。


第三部分 虎鯨戲海豹第13節 賊鷗拾趣

    賊鷗往往不怕人,有時近它兩米多才飛動。天暖時,我們在外面吃飯,它們猶如家中的雞,圍著我們轉來轉去,希望我們仍給它們一些菜葉或饅頭塊。這些傢伙只要見了吃的,便完全解除了對人的防範,撲啦著翅膀爭搶殘食剩菜。此時要想抓它們,猛然衝上前去,準能按住兩隻。    
    如同野鴨子大小的這種鳥兒,腳上長著便於划水的蹼。不過,它的腿比鴨子的長,嘴是尖的。灰色的羽毛上,布著數不清的黑色麻點。初一看,其貌不揚。可是,當它展開又寬又長的雙翼,立即變得漂亮了。白黃色的羽毛從它翅膀的根部一直排列到羽翼的末端,不知是出於平穩降落的需要,還是有意向我們展示它那美麗的雙翼,賊鷗落下時,總是長時間地不收攏翅膀。    
    叫它賊鷗不是始於我們,建設中國南極長城站的隊員就這樣稱呼它們,並攝下了它們做賊的證據:畫面上,有兩個裝有雞蛋的紙箱擺在岩石灘上,一隻賊鷗在箱子附近,警覺地望著四方,好像負有放哨的任務。另一隻大膽地站在箱子上,將偷到的白皮雞蛋銜在嘴裡,正欲溜掉。自我們來到南極大陸,賊鷗同樣沒有給我們留下好印象。建站之初,隊裡為強化隊員們的身體,從船上運來整箱整箱的凍豬肉。對這些好吃的,我們總不能有米一鍋,有柴一灶,要計劃著用。站上沒有冰箱,放到哪裡保存呢?炊事員看到莫愁湖邊積雪較多,便扛到湖邊,想用雪埋起來長期保存。不知賊鷗這些鬼頭鬼腦的傢伙是眼睛敏銳,還是嗅覺靈敏,很快聚來一群,圍著肉箱子在空中盤旋。炊事員用鐵掀鏟雪埋好肉箱,轉身離開。賊鷗們紛紛從空中俯衝到雪堆上,有的用翅膀拍擊對方,有的用喙撕擰同類,打成一團,都想佔據最有利的位置。待安定下來,才發現足下是扒不開的雪堆,不得不悻悻地四散飛離。    
    南極鳥兒的生存條件是很惡劣的,賊鷗幼鳥棲身在冰冷的石洞裡就是證明。一次,從山上考察回來的隊友說,走在中山站附近的山巖上,常能聽到鳥兒幼雛發出的咕咕聲,警告人們不要靠近它。實際上,這是完全愚蠢的鳴叫,正好暴露了自已,只要順著聲音找去,很快就可以發現它。我聽後,再上山時很留意這件事,結果幾次輕易地在伸手可及的石洞裡發現它們。小鳥警惕地蹲在裡面,對接近的手,一口一口地吐出氣味難嗅的紅色粘液。在我們的隊員中,沒有人加害這些生靈,保護南極動物的教育使我們格外愛惜鳥兒。我在想,既便那些生性殘忍的人,看到幼鳥趴在禿禿的沒有細枝枯草做窩的石洞裡,也會現出惻隱之心,感到南極鳥兒生存太艱難。它們多麼需要細軟的物什做窩,但它們飛折了翅膀也找不類似的材料,南極洲的中心地帶,沒有一棵草。    
    像所有鳥兒一樣,當幼鳥受到威脅時,賊鷗會勇敢地加以保護。一次,我拎著相機離站去遠山拍照,隊裡養的一隻小黑狗主動隨行,圍著我跑前跑後。興之所至,我順手拾起一塊石頭使勁扔了出去,它支著雙耳,眼睛瞄著飛動的石頭,騰開四肢追了過去,這是在討我歡心。不巧,我扔出的又一塊石頭落在賊鷗聚居的山坡上,小黑狗跑到那裡,還末等它得意地扭頭看我一眼,十多隻賊鷗騰空而起。這些展開雙翼寬達近一米的鳥兒,就像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日本零式戰鬥機襲擊航行在太平洋上美國艦隻,輪番朝小黑狗俯衝。賊鷗可不是虛張聲勢,嚇唬嚇唬這位毛絨絨的不速之客,而是在下衝的瞬間用翅膀的端部猛地拍擊小狗。黑狗開始還算沉著,被擊中屁股後,馬上坐立起來,吃驚地望著旋飛而去的大鳥。這時,另一隻從背後凌空襲來的賊鷗,又猛地拍擊了它的後腦勺,黑狗慌了,不知怎樣對付群敵。看到小狗處於劣勢,怕賊鷗琢瞎它的眼睛,我趕忙呼喚小狗過來,尋求我的保護,才結束了這場遭遇戰。    
    如同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有弱肉強食一樣,南極的鳥兒之間並不和平相處。漫步在南極拉斯曼丘陵,常常可以看到雪白色的羽毛,在風的吹動下滾來滾去,這是雪海燕的殘骸。在拉斯曼丘陵,常見的鳥兒有四種,如憨態可掬的企鵝、死皮賴臉的賊鷗、黑如煤炭的暴風海燕、潔白如玉的雪海燕。我並不認為雪海燕是無能之輩。在中山站附近山崖中腰一塊大岩石下,就有一個直徑約20厘米的雪海燕洞穴。我與一位隊友曾兩次守在洞旁觀察它的生活習性。它飛進洞時,總是從百米之外就往裡俯衝,接近洞口也不減速,猛地扎進去,讓人想到它會因此而撞死。可我們接近洞口再看它時,它已轉過身子,用兩隻圓圓的小眼睛安然地看著我們。我們饒有興趣地把這些過程講給海洋生物學家王自盤聽,他認為,這是雪海燕為保護自已避免在洞口被截獲而練就的本事。看來,雪海燕在生存競爭中還應練就更多的本事,以躲過賊鷗的攻擊。


第三部分 虎鯨戲海豹第14節 踏上冰蓋

    時鐘剛過晨5時,我和隊友老龐就醒了,步出房外一看,插在站房上的一面紅旗垂落著,一絲風也沒有。南極只要沒了風的勁吹,世界就會靜寂得沒有一點聲響。太陽已升起一桿子多高,它的光線柔和可親。凡是光照的地方,多多少少泛著一些美麗的紅彩。再過兩個多小時,太陽就會變成另一個樣子,成了耀眼的火球。    
    全隊的人都在睡夢中。昨夜除夕聯歡晚會散得很晚,隊友們精神過於亢奮,回到帳篷又說說笑笑一番,真正就寢在凌晨二三點鐘。按照昨晚我與老龐商定的計劃,我們倆決定利用隊裡放的這唯一的半天春節假,去冰蓋考察。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恐怕會與冰蓋無緣。    
    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們哼著小曲踏上了征途,心中充滿自由感、幸福感,就像出籠的小鳥。迫於建設中國南極中山站的壓力,加之人手不足,自登上南極大陸以來,我們每天實際勞動時間都在十二小時以上。除了保證基本的睡眠和必可少的用餐時間,全隊所有的精力都傾注在建站上。由於沒有走動的機會,對於中山站周邊的景物,我們知之甚少。也因此,我與同是新聞記者的老龐才有了登上冰蓋的渴求。    
    走到耀東灣附近的一個山腳下,我們找到兩道寬寬的轍印,它是從蘇聯進步站開出的履帶式裝甲運兵車留下的。我們知道,進步站就位於冰蓋的邊緣。這下好了,對於無從辨別方向的我們,只要循著軌跡行動,就既能保證我們不會迷失方向,又能到達冰蓋。我們偶爾快活地離開轍印,從一個山丘跑到另一個山丘,但又互相約束著,遠離轍印的幅度,必須以見到轍印為限,以防迷途。    
    再往前走,是一片開闊地帶,兩側的山坡微微隆起,給人以空域遼闊、地域博大之感。轍印從開闊帶中間碾過,像一條游蛇,伸向遠方。地面上鋪滿黃褐色的碎石塊,說明這平坦坦的谷地,是被風移來的砂石填平的。如此荒涼的不毛之地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記起來了,在博物館的地外天體模型上。我問老龐,假如你作為外星人駕著旋轉的飛碟降落在這塊地面上,經過考察,你回去會向老闆報告些什麼呢?老龐說,他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地球上不會有生物,更不要說有智能生物。寒冷、荒涼、寸草不生,便是地球上的一切。我告訴他,我的感受與他一樣,想必火星表面也是這個樣子。    
    40多分鐘以後,蘇聯進步站已進入我們的視線。當我們逐步接近它,並圍著每所住房觀看以後,才覺得它的簡陋和平常遠遠超出我們的想像之外。每所房子的式樣,既沒有俄羅斯風格,也沒有南極風格。房子是落地式的,有些是運來的集裝箱放在地上,四周培著護房的砂石。有的房屋用包裝箱箱板釘起,木板橫一塊豎一塊很不規則。站區後面的不遠處,是高約百米的石山,它像一道屏障,擋住了從冰蓋上刮來的強烈的下降風。    
    這個站選址是巧妙的,後面的山不是向左右兩側綿延,面是只向左伸展。山右面的石崖與進步站站房右側,在縱向上成一條線。崖前方為開闊帶,南極大陸冰蓋邊緣成緩坡,順著斷崖前方的開闊地向站區一側延伸過來,約有二三百米長。    
    石崖的顏色為紅、黃兩色,長期的風蝕,致使巖頂怪石嶙峋,裂隙縱橫,好像隨時會崩落。在銀色冰蓋的襯托下,深色的崖巖異常醒目。拉斯曼丘陵的懸崖都是這樣,它展現給人們的,是裸露的巖體。因為沒有灰塵玷污過它,也沒有青苔一類的低等植物覆蓋過它,更沒有並非潔淨的雨水浸蝕過它。它只接受下切風的洗禮,經不住考驗的石粒鬆動了,任它飛去,再現的是更為鮮艷的巖體。    
    冰蓋的邊沿有一處冰崖,十多米高,看上就像流淌的瀑布。原來,不遠處暴露著幾個黃色的石丘,其石粉下洩時集中到斷崖處。堆積石粉的多少決定著吸納陽光的多少,於是才形成融點的高低差,「瀑布」就這樣出現了。斷崖多麼直觀地體現了光物理作用。    
    我們走上了冰蓋,互相叮囑盡量遠離冰裂隙。這裡冰裂隙很多,猶如開花饅頭,有些冰隙深達二三十米,失足墜身其中後果不堪想像。    
    這時,我所發現的一隻鞋使我對深色物體吸收光熱的道理有了更深刻理解。一開始我並沒有發現這只鞋,只是看到附近有一片透明的薄冰,同周圍白色冰面形成差別,這才引起我的注意。我蹲了下來,仔細觀察,見玻璃一般的冰面下是深達40多厘米的空洞,底部好像還有一個黑東西。我用戴手套的拳頭猛擊冰層,只用三四下就砸開了。原來是一隻破舊鹿皮鞋浸泡在清澈的水中。這鞋無疑是以前來冰蓋考察的人扔掉的。它為什麼不凍結在冰面上?為什麼四周冰面是完整的,偏偏在這個地方出現了一個冰洞?冰洞的形狀是奇特的,竟同鞋的外緣造型一個樣子。據此可以推測,這是鞋吸收了強烈的陽光,溶化了周圍的堅冰,才沉入洞下。    
    「揀冰面完整的地方走,慢點。」龐老頭用的不是提醒我的口氣,而是命令,不容有違。此時,他的身份似乎改變了,以我的監護人出現。    
    「喂!順著我前進的路走,不要東張西望。」我的口氣是生硬的,好像隊領導把這老頭交給了我負責,出了問題唯我是問。    
    初登冰蓋,我們都很緊張和膽怯,主要是缺乏對冰蓋的瞭解,怕它對我們的身體造成傷害。但對冰蓋的好奇心,又驅使我們斗膽前進。我們希望能在冰蓋上走得遠一些,以便對它有粗略的瞭解。遠眺冰蓋,好像是平滑的。走在上面我們才知道到處佈滿冰角。這冰角如同斜置著千千萬萬把矛尖。端部亮晶晶、鋒利利,紮在腳上疼疼的,稍不住意就會被剌傷。每個冰角的基部都有冰窩,走在上面,腳會自動往裡滑動,於是又有了崴腳威脅。小心翼翼行進的我們,大大影響了前進的速度。慢慢地,我們摸索出了冰上安全行走的辦法:兩腳呈八字邁動,橫著踩在冰尖上,冰尖卡卡地折斷了,腳也不再往冰窩裡滑。    
    這些密密麻麻排列在冰面上的冰角,是陽光溶化了冰面,強風吹來,於是出現了冰突。可以說,這是陽光、強風、寒冷合力雕刻而成。    
    我們遠離陸巖近千米,儘管老龐帶著小手指粗的繩子,說關鍵時候能用它救命,我還是想就此止步,見好就收。    
    回到了陸地,緊張的心情才放鬆下來。我們又向進步站右側的一座200多米高的山上奔去。它突兀而起,左臨冰蓋,右臨大海,遠遠望去,山的頂部好像還豎有一塊石碑,想必是進步站1986年建站時所立。    
    當我們氣喘吁吁地登上山頂,發現並沒有什麼紀念碑,而是一塊同卡車大小的青色巨石。這座山巖呈褐黃色,連上面一些碎石也是如此,這就向我們提出一個問題,青色的巨石來自何方?它的色澤告訴我們,它並非脫胎於這座高山,而是冰蓋把它從別處移來。    
    佇立峰頂,朝冰蓋望去,可以見到二三塊卡車大小的石塊躺在冰面上,隨著冰體慢慢地向海邊流動,石塊若是遇到同冰面高度相同、或低於小山的山丘,就容易擱淺在上面,變成飛來石。無疑,這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是以千年萬年來計算的,如同滄海變桑田。    
    南極冰蓋除了是地球上最大的固體水庫,它還能給人類帶來許多許多。通過鑽取冰巖芯,可以瞭解地球上百萬千萬年的氣候情況。無垠的白色冰原是獲取地外信息最方便的地方,從這裡拾到黑色的石頭,無疑是地外天體落下的隕石。冰蓋的突兀,必然會造成氣流的下沉,於是南極所特有的下降風產生了。南極是調節地球溫度變熱的「空調」,而「空調」便是冰蓋這個大冰坨子。顯然,南極冰蓋對於人類並非無足輕重。


第三部分 虎鯨戲海豹第15節 狂風肆虐

    早就聽說南極風暴發威時是十分嚇人的。有的文章舉例說,有一年,澳大利亞凱西站遇到強風,風魔竟將一個裝滿柴油的油桶捲起拋向遠方。    
    南極風大,從我登上南極大陸第一天就領教了。為了讓第二天登陸的隊友有一個可以棲身的地方,我和另外幾位隊員率先乘直升機來到拉斯曼丘陵,當「夜」要搭建起三頂帳篷。沒想到,這天風格外大。構架帳篷鋼鐵骨架還算容易,待往上披掛篷布時,在強風的作用下,篷布就像難以降服的烈馬,劇烈地掙扎著,呼呼拉拉咆哮著,想從我們手中掙脫掉,飛向天空,飄向大海。每一次我們都要拚死拚活地拉著它,才能將其固定。有時為栓好一個篷布角,往往需要三個大漢傾全力按著。帳篷搭完,時間竟用了5個多小時。我們幾乎一夜未眠,看看表,距隊友們登陸還有二三個小時,大家相約在帳篷裡睡一會兒。當我們把未用的篷布拉開,墊在身下並躺在上面,方感到身下佈滿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坑坑窪窪,硌得身子疼。與大風搏鬥後過度的疲累,弄得我們誰也沒有精力起來掀開篷布去清理一下地面,就這樣忍著不適捱過了幾個小時。    
    考察站投入建設後,我與隊友們搬進了拼裝式簡易木板房。房內一切都都是簡易的,自然無床可言,所有隊友均睡地鋪。我出外習慣靠邊睡眠,便揀了一處靠山牆的舖位。為防止狂風透過牆板縫隙直接吹到我,每天睡前,我都像戰場上修築工事一樣,把多餘的睡袋堆在頭部築起擋風牆。鑽進被窩時又將被子和毛毯重新整理一番,以便讓被子等緊緊裹住身子。縮進被窩,再用棉衣蓋住頭部,只留下一個出氣孔。南極的風常常擾得人不得安寧。每當深「夜」,從冰蓋方向刮來的狂風怒號不止。開始是聽到唰唰唰一陣巨響,這是被風吹起的細砂扑打在房子上。接著便是咚咚咚響聲,大風拋起的石塊又砸在牆板上。簡易房的牆板是空心的,裡外層為五合板,中間由瓦楞紙板支撐,小石塊打在上面,如同擂動的戰鼓咚咚,鬧得我們心臟狂跳不止,無所依附。每天早上起來,我們到房外所要干的第一件事,是緊固簡易房的每一根錨繩,防止來日夜裡強風驟起,房子被吹飛。    
    寫新聞稿時,簡易房內無桌子可用,迫得我常常要支著雙膝爬格子。考察隊長郭琨看到了我的不便,出於工作需要,讓我和另一位記者搬到有桌子的但還沒有組裝到鋼樑上的集裝房裡居住。這座紅色的集裝房自船上卸到中山站工地,一直孤零零地扔在靠近海邊的沙灘上。由於箱底下是一堆亂石頭,房子略有傾斜。還算不錯,房門的朝向是中山站的主樓,要是作180度方位調換,門對著大風狂吹的冰蓋,風大時,門都難以推開。如同不少集裝箱房一樣,裡面有桌子也有床,這在國內就已配置好。有了這樣的條件,我再也不用天天支起膝蓋,又累效率又低地去寫稿。所不利的是房內沒有任何取暖設備,冷得如同廣寒宮。我所沒有想到的是,大風仍然讓我們不得安寧。狂風呼嘯的一天夜裡,我睡到半夜,忽然覺得房子在搖動,人好像在小船中蕩來蕩去。開始我以為在做夢,醒後定定神,發現房子確實在搖晃。我判定是房子下面石塊出現鬆動,集裝箱底部懸空,才導致問題的出現。集裝箱的下風向是小山坡,如果集裝箱繼續搖晃,底部石頭滑動散開,只要達到一定的懸空度,我們的集裝箱勢必躺倒在山坡上。室內的床也會隨之立起,房內一切都會亂了套,還睡什麼覺!為了避免房子倒下,我和另一位隊友穿好衣服,衝出屋外去解決問題。風又大又冷,我們躬著腰,藉著月輝,尋找房屋懸空的地方。找到了,果然有多塊石頭塌陷。這時,我已凍得牙齒打顫,在附近找了一塊近兩米長,20多厘米厚木板,準備墊在下面。另一隊友單腿跪下,往懸空的地方塞石頭。我就勢插進木板,看塞不進去,他又找來大塊石頭往裡釘,才墊實了集裝箱。    
    第二天,隊領導知道我們頂風墊房的行動後,批評我們根本不應出來。說這麼大的風很容易把人捲走。集裝箱不管倒向那一側,人在裡面都不會發生危險。細心思忖,領導批評是對的,狂風怒吼,喊救命隊友們都聽不到,真的難有活路。應對考察隊員在室外突然遇到狂風,為安全計,各國南極考察站都要在站區拉上幾道安全繩,以備風沙瀰漫之際有所依附,順著繩子找回站房。中山站建成後,安全繩肯定會布在站區。在南極,每國的科學考察站都有應對狂風的措施,這是因為它太難以讓人忽視。


第三部分 虎鯨戲海豹第16節 考察站房不尋常

    在南極嚴酷的自然環境下,中國南極考察隊員要生存要堅持常年科學考察,必須擁有能夠依身的站房。可以說,把國內任何建築模式照搬到南極,都是行不通的,必須構造特殊的站房,才不對會對考察隊員構成生命威脅。    
    顯然,防風、防雪、防寒,是對南極考察站房最基本的要求。為了解決防風問題,南極考察站房一般採用高架式,樣子頗似南方的竹樓。即把房屋固定在一米多高的鋼樑架上,屋下成透空狀。大風襲來時,可以從房子的四周疾馳而去,大大減少了房子對風的阻力。如果遇有暴風雪,高架式站房也可以有效地防止大雪的堆積,雪隨風從房下穿過,飛向遠方。否則,站房就有被暴風雪掩埋的危險。    
    高架式考察站房固然大大減少了風的阻力,但前提是這房屋的整體結構必須是牢固的,以避免被強風摧跨。中山站的設計抗風能力為每秒50米。相當1.5個颱風的風力。為了達到這個設計要求,強化整體結構,施工時先要打好基礎。具體的操作程序是:根據柱樁安排,先挖數排約80厘米深、100厘米寬見方的基坑,然後澆灌鋼筋混凝土基礎。同時在各個基礎上面平置一塊厚鋼板,讓它與混凝土基礎凝結在一起。每棟房的基坑多達幾百個,經測繪,澆灌好的基墩必須在同一水平上,以便為上面放置鋼架提供條件。鋼件柱樁基部為十字形鋼板,一旦將其焊在以鋼筋混凝土為基礎的平置的鋼板上,柱樁便會格外牢固地直立基礎之上。鋼架是套管的,可以伸縮,適於調節高度或長度。鋼架預置完畢,就可以往上面拼裝集裝箱房了。鋼架與集裝箱之間又會有預設的大量螺栓加以固定。於是,整體結構很強的考察站房形成了。站房下面的鋼架均為低合金鋼,它的優點是受到外力作用時不會扭曲,遇到過度寒冷又不會變脆,可以大大提高站房的安全係數。中山站的建設事實證明,它的設計和站房部件製作均是比較優秀的。如果說不足的話,那就是從國內運往南極的用於混凝土澆灌的300噸砂子。在這個問題上工程人員失算了,緣是南極拉斯曼丘陵的砂子灰分比從國內運去的還少,質量更優。    
    南極考察站建築採用高架式,屬於慣常的建築模式。也有的國家南極考察站採用特別建築,如前蘇聯的進步一站則為落地式建築。他們敢於這樣做,是利用了地形。站後是隆起的南極大陸冰蓋和山巖,具有擋風作用。暴風雪出現時,氣流又恰到好處地越過站區,有效地防止了雪的堆積。靠近中山站臨海的進步二站,其站房形制同中山站無異,同樣是高架式。地處南極拉斯曼丘陵的澳大利亞勞基地又別出心裁地採用蘋果型建築。輕質低矮的玻璃鋼站房,不僅易於用直升機把它搬遷到任何一個地方,而且截球般的形狀大大減少了風的阻力。    
    在考察站防寒上,工程技術人員也作了不少努力。如考察站的牆體是由兩面薄鋼片夾以硬質聚質氨泡沫塑料製成。這種牆體不僅具有較強的抗壓作用,更為值得稱道的是,還擁有非常良好的保溫作用。倘若南極考察站所用的牆體材料是導熱係數大的水泥預制板,抑或是磚牆,那會使室內的溫度很快散掉。測試表明,24厘米厚的磚牆熱阻值為0.05左右。而薄鋼片夾以硬質聚質氨泡沫塑料牆體,雖然厚度僅為12厘米,熱阻值卻上升到0.2。有關工程技人員告訴我,冰箱所用的牆體材料,也是薄鋼片夾以硬質聚質氨泡沫塑料,只不過厚度薄些罷了。    
    站房的窗子也作了防寒處理。在我國北方地區,進入嚴冬,窗子上往往會凝結厚厚的冰霜。這一現象的出現,既表明了熱的大量散失,也有礙對室外的觀察。南極考察站就有效地解決了這個問題。其密封的窗子為內外兩層,抽除空氣,裡面成了真空,使冷與熱失去了傳遞介質,既阻止了熱的散發速度,窗子又始終是透明的。    
    集裝箱房與底部鋼架的連結需要用大量的螺栓加固。如果這些螺栓皆為鋼質的,螺栓必會成為向外導熱向內導冷的「冷橋」。為了解決「冷橋」的問題,工程技術人員選用不良導體聚□塑料做螺栓。千萬別小看它,試驗表明,一個手指粗的聚□塑料螺栓,可以經受住750公斤的拉力。    
    當然,解決防寒問題,首要的是要有一個良好的熱能供應系統。南極供暖主要是靠柴油機發電。中山站建站之初,就擁有兩部大馬力高效率的柴油發電機。一台工作,一台備用。柴油做為考察站的能源基礎,既用於保暖、做飯,照明,又是科研儀器常年運轉的保證。有一個問題是不需要討論的,即沒有石油供應,南極的一切人類活動都將終結。我國過去的「極地」號船,現在的「雪龍」號船,基本在每年極晝之際都要航行一次南極,其任務主要有三:一是開展科學考察,二是更換越冬考察人員,三是運去油料保證考察站正常運轉。對於中國南極中山站而言,每次航行只要不受拉斯曼丘陵陸緣冰的嚴重影響,略為順利地把油料輸到站區儲油罐裡,就等於大功告成。然而受冰情的影響,順利的時候很少,遇到劣勢,船員們會食宿不安。在南極冰區航行,具有破冰性能的「雪龍」號船,雖然比「極地」號抗冰船更有行動的自由,也只是相對而言。遇有厚厚的冰原,「雪龍」號同樣是無奈的。    
    防火,對於南極考察站更是重要,澳大利亞凱西站的一座站房、前蘇聯的東方站,都曾遭到大火的洗劫。有的南極考察隊員指出,南極考察站不失火則罷,一旦失火就難以撲滅。這話並不誇張。此地過度的乾燥,是南極發生火災難以撲滅的重要原因。南極乾燥到何種程度呢?一次,一位外國考察隊員在野外拾到一盒火柴,拿起一看,原來是20世紀初南極考察隊員丟下的。試擦一根,火柴居然被引燃了。南極之所以乾燥,是因為寒冷的冰雪沒有蒸發的條件。考慮到防火,工程技術人員對我國南極考察站室內材料作了防火處理。如考察站的內隔板,採用防火性能好石膏板。地板用的是木質刨花板。這種刨花板用火柴是引燃不了的。即便用更強的火焰去點,它也不會燃燒,充其量炭化。


第四部分 從「極地」到「雪龍」第17節 從「極地」到「雪龍」

    現在中國極地科學探險隊不管是遠征南極還是進抵北極,都有了利器——「雪龍」號破冰船。這艘1993年購自烏克蘭的破冰船,航行於大海上時,看它長達167米的黑色船身,仿若一頭巨鯨浮在海中。與船身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乳白色高聳的船樓,在藍天的映襯下給人以淨潔嬌美之感。    
    總噸位為14400噸的「雪龍」號,其不尋常性不在於它在17.5節的速度下,燃油的續航能力達到8000英里。也不在於它的經濟航速可達14000英里,乾貨存儲的自持力90天,淡水存儲可用於航行50天。可以不客氣地說,在中國,遠洋貨輪中多具備這樣的能力,有的還大大超過它。「雪龍」號格外特別之處,是它在每小時1.5節速度上,能夠卡卡地連續破一米厚的當年冰。如果換算一下,一節為1.85公里,1.5節就是2.775公里。人們千萬不可小看這樣的速度,譏笑它慢如牛步。就憑著如此冰區航速,我南極考察隊員完全可以揚眉吐氣地站在「雪龍」號上,傲視南極沿海茫茫的冰原,向著隆起的南極大陸岸邊趨近。可以說,自從有了它,昔日我國進軍極地的重重困難得到了改寫。    
    1985年2月,中國南極長城站在南設得蘭群島的一個名為喬治王鳥上崛起時,新聞傳媒報回它所處的緯度是南緯62度12分59秒。經度為西經58度57分52秒。有人曾就此詢問,以中國首次南極考察隊500多人的隊伍,以「向陽紅10」號和海軍「J121」號打撈救生船兩艘萬噸輪的規模,中國為什麼不把考察站建在南極圈以內?那怕是建在狹長的南極半島末端!或者像1988年那樣,考察船從美麗的青島啟航,穿過太平洋,直奔南極大陸?稍具南極常識的人都知道,考察站越是靠近地理南極點,南極特徵就越為明顯。自然,這會十分有利於科學考察。    
    提出這個問題的人,也許還不大清楚,「向陽紅10號」和海軍「J121」號打撈救生船,雖然在汪洋肆恣的大海中晃若蛟龍,但卻沒有任何抗冰能力。還有,如果不是幾億年前地殼板塊的游離,過大地拉長了中國至南極的距離,而是像智利和阿根廷距南極那樣近,中國要想在喬治王島上有所作為,駕駛著小小的旅遊船也是可以辦得到的。在喬治王島上建立長城站,是當時中國沒有抗冰船、也沒有破冰船的最佳選擇。    
    運籌帷幄的中國南極決策者們,在長城站剛剛建立不久,就把目光就瞄向了南極大陸,準備在那裡一展雄姿——建立中國南極中山站。要把這個計劃變為現實,首要的是要有能在冰區航行的船。當他們得知,擁有抗冰船也能衝開浮水,再沿著冰隙靠近南極大陸,從而實現建站願望時,決計買一艘價格遠比破冰船低得多的抗冰船。限於資金,後又變通為買一艘舊的抗冰船。就這樣,北歐芬蘭勞鳥船廠於是1972年製造的原叫「裡爾」號的抗冰貨船,1985年9月4日易主我國。開回中國後,經對部分貨艙進行改造,加設了實驗室、醫療室、考察隊員住艙,從此便搖身一變,成了當時中國惟一的南極抗冰船,並更名為「極地」號。    
    當「雪龍」號還不能做到當年購來當年投入使用,為讓「極地」號再度遠征南極,從1993年10月19日起,上海滬東造船廠對它進行了一次徹底的「體檢」和「治療」。在船體腐蝕方面,進塢測厚700多個點,結果表明測厚區域腐蝕一般,其中有四塊鋼板腐蝕超過LR船級社外板腐蝕極限15%的標準。修船人員已將艏尖艙、深艙內個別局缺陷修理。主機部分調換了四個底座螺栓。更換了四台副機伺服馬達。還解決了某些地方油路堵塞和漏油問題。    
    從外觀上看,「極地」號老化是明顯的。我在這艘船上體察到,船體的一些小鐵件,銹蝕得碰一碰都會掉渣,再用手使勁扳動,如同干樹杈,咯崩一聲,折斷了。船外的樓梯踏板,用腳狠狠踹幾下,黑紅黑紅的氧化鐵便一片片蹦起。這就是長152.4米、寬20米的「極地」號,已步入垂暮之年。陰差陽錯,1993年底和1994年初,船員們沒有驅動它再赴南極。中國十年轟轟烈烈的南極考察,在派船遠征上第一次出現了斷擋。前往南極大陸的以閻壽先為隊長的中國第十次南極考察隊,只好從北京乘飛機到澳大利亞的塔斯馬尼亞島,再由此乘澳船橫渡咆哮西風帶前往中山站。九次隊的越冬隊員也只能搭乘外國考察船離開南極回國。    
    在中國航海史上,「極地」號完全可以作為一艘功勳船載入史冊,因為它開創了中國幾項航海紀錄。在1976——1987年,它首次載著中國人作了一次具有歷史意義的環球旅行。繼而於1988年,它又作為中國的第一艘船隻,闖入南極陸緣冰區,為中國南極中山站在南極大陸的崛起作出了難以忘卻的貢獻。    
    不過,「極地」號首闖南極冰區的航行是艱難的。它傷跡纍纍,瘢跡重重,再好不過的證明了南極冰區的嚴酷。還因為它能力有限,記不得有多少次,考察隊員勉為其難地驅動著它,一次又一次陷入了無奈。    
    那是1988年12月20日,首次進入南極浮冰區的「極地」號正駛向普裡茲灣,試圖衝破浮冰,向南極大陸拉斯曼丘陵靠近。中山站的預選站址就在拉斯曼丘陵上。這裡的浮冰多為荷葉狀,每塊浮冰十多米或二十多平方米大小不等。形如北京歷史博物館般的平頂大冰山,突兀在浮冰區上,放眼望去,總共有六七座。船員開動「極地」號暢行著。在船體的衝擊下,小塊浮冰不得不滑向一邊。大塊的浮冰或被劈開,或咬著船隨船擊水前行。當前面再遇到浮冰,立刻卡地一聲,被同族撞得粉碎。儘管南極寒意濃濃,隊友們仍不時伏身船頭下望,看大自然凝鑄的堅冰,是怎樣在威武的抗冰船前屈服、滾動、破碎、流散。冰山,被一座座甩在後面;航跡,在緩緩地向前延伸。當時,沒有誰不為我們擁有「極地」號感到驕傲。但好景不長,「極地」號冰區航行不到一天,就傳來了壞消息:船艏被撞壞。大家不約而同地到船頭察看,船艏左側水線處,果然凹了進去,約有一個直徑70多厘米的洞,一堆白白的冰屑被裹在裡面,如同棉絮。    
    此時還望不到南極大陸,說明考察船仍行駛在普裡茲灣的外緣。茫茫無際的冰區,星羅棋布的冰山,考察船陷入陌路荊途。雖然沒有人擔心「極地」號因其破損會沉沒。,船上人都知道,它是雙層艙結構,外層損壞,內層仍會成為一道屏障,阻止海水滲入艙內。不過有一點是清楚的,即它的抗冰能力會大大減弱。    
    為不使船洞進一步撕大,船速明顯地減慢了,慢的如同蝸牛行走。待船駛過遠海浮冰區,到了能看到南極大陸的陸緣冰區,困境並沒有因此而改變,依然寸步難行。距陸岸三四海里寬的地方,這裡的冰結成一片,冰厚2米左右。歷史出現了輪迴,百多年前的詹姆·庫克船長,初到南極陸緣冰區,也是受其阻隔,望見南極大陸而不能近前。當然,這怨不得「極地」號的無能,它的抗冰能力是有限的,只適於浮冰占海區的四——六成航行,而且必須是當年冰。後來,「極地」號能夠靠近陸岸,也是得益於太陽的強烈光照,海浪的反覆湧動,以及海風將離散的浮冰吹向遠海。    
    在南極,我有幸多次接觸外國的破冰船,當時真可謂感慨萬千。一次我看到,有幾座三四層樓高的小冰山,在海浪和大風的作用下,浮動中擋住了運輸艇前進的航路,這時,某國破冰船依靠自身強大的動力和堅硬的船身,竟然慢慢地把船艏貼到冰山,然後開足馬力,將冰山推向一邊,保證了小艇運行。我們的「極地」號呢?有一次遇到冰山坍塌,連繫在船邊的運輸艇都顧不得,開足馬力,馬上就逃,以至掙斷了所繫的繩子,差點沒把小艇弄翻,將艇上的船員掀進海裡。    
    乘坐前蘇聯的「維塔斯·白令」號破冰船上,更感到「極地」號的無能。當這艘160米長、24米寬的破冰船航行在荷葉冰區,船長謝爾基·薩哈諾夫根本不在乎密度已達100%的浮冰,加大馬力,瘋狂地向前猛衝,甚至連卡車大小的冰丘也不避讓。顯然是船的速度太快,冰船一經相撞,宛如刀切西瓜,隨著脆雷般的聲音響徹海空,冰丘立即炸裂開來。讓我們這些隨船的中國船員一陣陣感歎,渴望中國擁有自己的破冰船。如今夢已成真。「雪龍」號南北極的航行表明,我們不會再擔心船頭被浮冰撞出洞,亦不會像躲避惡犬一樣,見到冰山就逃之夭夭。恰恰相反,在茫茫的極地冰區,這艘破冰船已經給我們留下了一道道蔚蘭色的勝利的航跡。


第四部分 從「極地」到「雪龍」第18節 魂斷冰海

    假如那三隻狗還活在中國南極中山站,伏在地上,前爪使勁地按著雞骨頭,貪婪地用利齒撕咬著;假如它們還快活地搖著尾巴,跟著隊友們上山玩耍,這些狗昔日留給我的美好印象還不會幾次闖入我的夢中,擾我安眠。    
    因為他們死了。聽從中山站回來的隊友說,狗死的很悲慘,不堪回首。有的狗被活活吊起勒死,那臨死前蹬動四肢的劇烈掙扎和聲聲哀號,使每位在場的隊員心房無不為之震顫,甚至流下熱淚。有的狗脖頸部墜著一塊石頭,被強行牽到冰面上,當它們惶恐地滑向旁邊深不見底的冰窟時,還未來得及哀鳴,便撲通一聲沉入海中,伴著咕嚕咕嚕聲,海面上泛起了幾串白色的氣泡,這是狗魂斷冰海前,留給主人的最後悲泣。    
    主人能夠理解狗的哀怨。它們來到這個世間僅有二年多,有對生的強烈渴望;它們從未開罪過主人,相反順從主人的意願,以狗的全部忠誠和靈性,給與世隔絕、寂寞難耐的主人帶來歡樂。假如狗能說活,它們會問:為何一改往日對它們的親善和關愛,變得如此心狠手毒?    
    狗怎能知道主人的無奈。1991年,相關的國際南極組織在西班牙首都馬德里制定的有關南極環境保護條款中規定,狗不宜再引進南極大陸和冰架,這些區域現有的狗應在1994年4月1日前全部離開。    
    顯然,要求將狗遷離南極只有一個理由,為了保護南極的環境,使得南極1400萬平方公里的冰雪大地更加純上加純,以利於全人類。    
    為此,國際南極決策部門並不考慮狗為人類南極科學探險考察立下的汗馬功勞,以及考察隊員多麼需要狗來充實孤寂的南極生活,轉而採取寬容的態度,允許狗與南極考察隊員繼續相伴相隨。誰都不會忘記,1911年12月14日,挪威勇士阿蒙森能夠率隊衝擊南極點,並獲得人類第一個到達南極點的殊榮,關鍵是使用了耐寒的輕巧而力大的克羅拉多狗和愛斯基摩狗。而他的競爭對手英國探險家斯科特正是疏於這一點,採用了馬匹,結果非但沒有首先到達南極點,歸途中因為飢寒交迫,造成全軍覆沒,1912年3月底,在遠離歐洲的南極冰原上走上不歸路。1989年——1990年度,中國科學家秦大河與美、英、法、日、蘇五國五名隊友合作,從地處南極半島的中國南極長城站出發,用7個多月的時光,行程近6000公里,橫穿南極大陸,勝利抵達東南極的前蘇聯和平站,實現了人類第一次橫穿南極大陸成功,靠的也是雪撬狗。正如秦大河回顧他和隊友橫穿南極大陸時所承認:「沒有狗,我們無論如何實現不了這個偉大壯舉。」對於南極考察隊員來說,狗是朋友,狗更是功臣。正因為如此,狗在南極考察隊員的心目中佔有非常重要的位置。    
    但是,顧全大局的所有的《南極條約》國捨棄對狗的情感,堅決執行從南極遷狗的決定。1992年11月4日,22只愛斯基摩狗在考察隊員的驅趕下,離開澳大利亞設在南極的莫森考察站,它們新的歸宿地十分遙遠——北半球加拿大寒區。這也是澳大利亞各個南極考察站撤出的最後一批狗。中國南極考察站同樣不折不扣地執行了這個決議。中國南極長城站養了一隻名叫「黑子」的退役軍犬,用船運回國內。中國南極中山站也養了幾隻用於解悶的普通狗,怎麼辦?考慮這些狗運回國內沒有什麼用處,也效仿其他國家的做法,就地處置。    
    聽到從中山站回國隊友回顧對狗的處置結果,冰海中那幾縷竄升的氣泡,太讓我難忘。我清楚地記得最初見到黑、黃、花三隻小狗時的情景。那是1988年11月20日,「極地」號抗冰船將要駛離青島港赴南極大陸。隊友們抱著它們上船時,一隻隻僅有果珍杯子大小,膽怯怯的,如同玩具狗任憑隊友們捏在手裡擺弄。我們當時的目的很明確,帶著這些小傢伙隨我們一塊去遙遙的南極,既不是等著它們長大後,驅趕著它們拉動雪撬,成為代步的工具;也非斷炊時用以充飢,只是想讓它們給中國南極考察隊員枯燥的極地生活增加一些樂趣。    
    「極地」號抗冰船駛過澳大利亞進入西風帶,這可不是捱一捱就能過去的航程。南緯45度——60度的西風帶,「極地」號走了五六天才通過。每天十米左右高的排天大浪不停地拍擊著船體。一萬多噸的考察船如同一枚柳葉,一會兒被抬上浪尖,一會兒又跌入谷底。船上的我們,猶如坐在末經馴化的西班牙公牛背上,受盡劇烈顛簸之苦。沒完沒了的暈船導致多數隊員躺在床上嘔吐不止,以至從嘴角流出的沾沾的胃液延及地面,也沒有力氣用手抹掉。可憐的小狗也伴著我們一塊暈船,整日趴在窩裡不思飲食,偶爾站起來挪動幾步,如同喝多了酒的醉漢,左搖右恍幾步之後,又癱坐在船甲板上。    
    到達南極冰區,考察船受十多公里寬的陸緣冰區阻隔,被困冰區達半個月之久。那些日子真是難熬喲!隊友們每天的活動範圍僅限於長100多米、寬20多米的船台。看到每日驕陽高懸,卻不能上岸建立中山站,隊友們無不為此充滿焦灼和不安。小狗也困得難受。先前常在船頭比較寬敞的甲板上玩要,免不了到處拉屎拉尿,為了船上衛生,便把它們送進艙蓋上方的一艘運輸艇裡。艇甲板高一米,裡面的活動空間僅有四五平方米,大大限制了它們的自由。有一次我信步走向船頭,小狗憑借靈敏的聽覺發現有人走來,奶聲奶氣地汪汪地叫個不停,好像在傾訴著被困的苦惱,渴望獲得自由,渴求見到主人。出於憐憫,我多次爬上運輸艇看它們,並拿些食物餵它們。每當我一探身,小狗便齊刷刷地並排站著,搖頭擺尾,似乎在接受我的檢閱。我翻身跳進艇內,它們更高興啦,舔手的,嗅腳的,撒歡的,媚態十足,極盡熱烈歡迎之能事。    
    離開中山站回國那天,我們就要告別隊友、告別難忘的南極大陸,還有三隻讓我們消愁解悶、共患苦難的小狗。百感交集,禁不住的淚水,撲籟籟流淌在我們的面頰。我知道我永遠不會再登上這塊神秘的白色大陸,但我相信,已成為中山站生活一部分的小狗,留站的隊友會很好地照顧它們。我所擔心的是它們不可避免的近親繁殖,將會出現遺傳方面的頹勢。但絕沒有想到它們來日無多,回國隊友告訴我的竟是它們被吊死前的哀嚎,以及冰海中那幾縷難忘的氣泡。    
    一度,出於對三隻小狗的憐憫,我並不能完全理解國際南極組織要求將所有狗遷出南極的這個決定。以至還想弄清一個問題:一隻狗生存在南極,把它排泄,呼出廢氣等損壞環境的不利因素全部加在一起,究竟會造成何種程度的污染?我很希望獲得一份相關的量化指標,以瞭解問題的嚴重性。考慮到各國南極考察站數量的有限性,以及機動車輛使用量的增大,替代了雪撬狗,南極總共養千多隻狗足矣!平均下來一萬平方公里才有一隻狗,這樣稀少的狗群又會對南極造何樣的污染?    
    後來我從一份材料裡看到,國際南極組織決定把狗全部遷出南極,除了認為它們的存在對南極構成污染,還有狗對南極動物的侵擾。這是有道理的,小黑狗在它小的時候懼怕賊鷗,當它長大了,還能怕嗎?回答只能是否定的。憨態可鞠的企鵝,更不是它的對手,誰能保證它們不對溫文爾雅的企鵝發威!同樣,它們對窩在巖洞中的幼鳥更是具有威脅。從這些事實出發,把狗遷出南極是有道理的,是保護南極環境的正確之舉。    
    將狗全部遷出南極,也是對狗的徹底解脫。不久前我出差到了上海,中國極地研究所負責人顏其德到賓館來看我,給我講了這樣一個故事:他在南極考察期間,走訪澳大利亞的南極莫森站。進站時,幾隻用繩索栓著的狗看到他後,瘋狂地掙扎著吼叫著,撲向他,大有一口將他嘶碎之勢,嚇得他有些怯步。待他小心翼翼到了狗的近前,才發現狗並無惡意,是想親近他。為了取悅於他,狗媚態十足,先是耍歡,繼而舔他的腿和腳,乃至要舔他的全身,然後伏在地面瞪圓眼睛低鳴著。顏其德就此認為,極少極少見到人的南極狗,也有痛苦的寂寞。把狗弄回內地,是狗的徹底解脫。    
    至此,我釋然了。人類做為地球的主宰,以自身的文明為基礎,應該在處理人與生物圈的關係上,多做些自律和克制,適時地有遠見地推出舉措,使我們同大自然之間形成一種和諧的關係。那種目光短視,放縱慾望,有損環境的種種不當行為,最終毀掉的只能是人類自已。比如城市的狗只與日俱增,從淨化地球環境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南極條約組織制止南極養狗,其它洲的狗大量增生,由誰來管呢?不知是否歸於聯合國秘書長安南失察。


第四部分 從「極地」到「雪龍」第19節 南極並非純淨

    地球上還有乾淨的地方嗎?回答只能是否定的。這裡所說的乾淨,系指沒有受到人類生活與生產污染的地方,它完全處於一種純淨的自然狀態。那麼,人跡罕至的南極污染狀況到底如何?    
    研究人員發現,在南極半島,澳大利亞戴維斯站,美國的麥克默多站附近,均發現有滴滴涕與六六六的存在。他們還分析採集了麥克默多站以北600多公里的哈利特角,也發現含有滴滴涕。巢居在帕爾默站附近的黃蹼海燕體內同樣含有滴滴涕。可以說,南極越是接近人類長期生產和生活的地方,污染就越嚴重。采自接近南美大陸1000多公里的戴維斯站的樣品中,六六六、滴滴涕的含量均高於距澳大利亞4000多公里的戴維斯站的樣品。    
    如果將南極的污染與人類世居的環境做對比,會更讓人感到吃驚。有關研究人員把從南極採集的樣品與采自青島的樣品做了對比分析後,認為南極半島海藻內的六六六、滴滴涕的含量均要比青島太平角的海藻低一個數量級。戴維斯站的海藻六六六的含量比青島太平角的海藻低20多倍。渤海灣的毛蚶體內滴滴涕濃度比戴維斯站蛤和海膽高20多倍。    
    六六六、滴滴涕皆屬於人工合成的有機氯農藥,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被廣泛用於防治農業病蟲害。遺憾的是,當年人們並沒有完全意識到,施撒這些農藥在為農業增加產量的同時,其不易分解的毒性經逐年累積,也會嚴重污染環境,給人類的健康和生物資源造成危害。    
    在南極這塊不毛之地上,從無農業耕作,這些農藥是怎樣散佈開來的呢?研究人員認為,一種是攜帶而入。例如20世紀70年代中期,新西蘭一直在開往南極的船上噴灑滴滴涕,包括往運往多梅·卡萊爾建立雪樣採集設備的包裝箱上噴灑滴滴涕。農藥在南極更大範圍的污染則是通過大氣環流實現的。農民及其相關人員在使用六六六和滴滴涕時,往往採用噴撒式。其中相當部分的微粒隨風飄入南極上空,然後通過大氣沉降作用和降雪等途徑落在南極大陸以及周圍海域。研究人員指出,有機氯沾污物在南極還會繼續增加,這是由於南極蒸氣壓比污染源國家的要低,使得有機氯化合物一旦到達南極,就很可能滯留下來。    
    南極考察人員對南極的污染同樣觸目驚心。最為典型的例證是1989年1月,阿根廷補給船「巴希亞·帕雷索」號在美國帕爾默附近海域觸礁,漏油高達727500升。有關人士指出,這次漏油事故「使得南極臭氧耗竭和商業性磷蝦漁業的生態影響研究項目的進展嚴重受阻」。其實這是次要的,關健是對鄰近海區海洋環境的破壞。    
    美國人在南極環境污染上也做了不少「實事大事」。美國環境防護基金會的小布魯斯·S·曼海姆就指責美國國家基金會在保護南極環境上所存在的種種不負責任的行為。如麥克默多站上的考察人員就在羅斯島上,用1814.4公斤的炸藥起爆31.8公斤的有毒化學廢物。爆炸後留下一個12.2米寬、3米深的大坑。巨響無比的爆炸聲浪向四外滾動,達到約20公里。有毒化學品被起爆後騰上高空,然後四散飛揚。對此,麥克默多站上的考察人員裝聾作啞,不予作出環境污染的評價。這種干法所造成的不僅僅是化學污染,還有物理噪聲污染。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即世界各國在南極設立的各考察站,只要他們在南極存在一天,他們就是一個個污染源。只不過各個考察站的自律程度決定著各個考察站的污染程度。南極的污染程度相對來說還是比較輕微的,它體現了人類的自覺行為。我們永遠不能忘記1959年12月1日訂於華盛頓,1961年6月23日生效的《南極條約》。倘若沒有它來約束各個相關國家,南極的污染要比現在嚴重得多。《南極條約》中的有些條款十分富於遠見,對南極的環境保護髮揮了積極的作用,借此機會不妨摘錄幾條:    
    「南極應只用於和平目的。一切帶有軍事性質的措施,例如建立軍事基地,建築要塞,進行軍事演習以及任何類型武器的試驗等等,均予禁止。」    
    「禁止在南極進行任何核爆炸和在該區域處置放射性核廢料。」    
    「保護與保存南極生物資源」。    
    不可否認,這些條款對於保護南極環境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武器試驗特別核武器試驗,其放射性污染、化學污染和物理噪聲污染是最為強烈的。不允許締約國對南極提出主權要求,從而消除了一些國家移民南極所造成的生活污染。在南極動植物保護上,近年來更是取得了明顯的發展,任何對南極動植物的危害,只要被發現,無不受到世界輿論的譴責。在南極礦產資源開發上,前些年相關國家也取得共識,即50年內不對南極的煤、石油等礦產資源實施開採,這又大大減少了對南極的污染。    
    儘管我羅列了南極污染的種種事例,但相對來說,還是要比其它大陸輕得多。遙遠,環境嚴酷,人跡罕至,加之國際南極組織的著意關照,才大大限制了它被污染的速度。


第四部分 從「極地」到「雪龍」第20節 南極屬於誰

    被稱為白色大陸的南極屬於誰?應該說它為全世界人民所共有,不管他們是亞洲人、歐洲人、非洲人,還是黃種人、黑種人、白種人。    
    可歎的是,在一定形式上,南極已被一些國家所瓜分。從一幅各國主權要求分佈圖上就可以看到,相關國家如同用一把閃亮的不銹鋼長刀,以南極點為軸,紛紛對南極作了扇形切割。那樣子,同切生日蛋糕毫無二致。統計表明,從1917年——1940年,單方面宣佈將南極一些地區歸於他們屬地的有澳大利亞、挪威、阿根廷、英國、法國、新西蘭和智利7個國家。    
    對於一塊土地的真正佔有,按照以往的模式,必須派去軍隊和警察,還有大量的移民,就像帝國主義者實施領土擴張時代那樣,依仗船堅炮利,打得土著居民落荒而逃,然後扯起浸滿異邦百姓鮮血的旗幟,宣佈此地為己所有。然而在南極,一些國家沒有這麼幹。他們採用的佔有方式,先是派出探險隊赴相關的南極地區考察探險,繼而宣佈佔有。不過方式各異。有的將其納入「皇家專利證」、有的頒布總統法令、有的發佈政府法令、有的總統簽署法令、有的是國王聲明、也有的是領地的轉讓。所劃分的佔有界區,沒有柱樁沒有界碑更沒有分兵把守,只是在南極地圖上作簡單切割。接著矛盾出現了,便於運輸便於生活的極區,被相關國家重複地宣佈佔有,即甲與乙,乙與丙宣佈的佔有屬地重疊。好在矛盾的雙方都知道,這種佔有不過是一紙公文、是對地圖的切割,並非真正意義的佔領,因此都能相安無事。不注重現實也無法較真,關鍵著眼於未來,這是宣佈佔有南極屬地國家和沒有宣佈佔有南極屬地國家的共同點。    
    宣佈佔有屬地究竟是那個國家的專利,無從查考。不過,我在澳大利亞霍巴特參觀他們的南極局時,看到這樣一份材料,澳大利亞考察隊員莫森,1929年至1931年赴南極考察之前,當時的澳大利亞政府首腦人物就指示他,每到一處停留點,就要插上國旗,宣讀一項佔領聲明,並把這個聲明的兩個副本貼在旗桿上,紀錄拍照。    
    1959年12月1日訂於華盛頓,1961年6月23日生效的《南極條約》規定:「締約任何一方放棄在南極原來所主張的領土主權或領土要求。」儘管這個規定是明確的,但為了強化佔有屬地的願望,一些國家還是開動腦筋相繼玩起新花樣。    
    把青年男女運到南極結婚。有的新郎新娘在考察站舉行婚禮,有的在南極上空乘飛機結下百年之好。西方人喜歡標新立異,我們在電視屏幕上看到青年情侶身著泳裝在游泳池中結婚,在跳傘中交換結婚戒指,的確富有羅曼蒂克色彩。而把婚禮搬往寒冷的南極舉行,旨在出於領土主權的需要。    
    在南極生孩子。1975年,載有某國孕婦和雙人床的飛機在南極斯匹卑爾根著陸,為的是在南極生下這個孩子。1979年,南喬治亞島上一個法國女嬰呱呱落地。1978年,位於南極半島的某基地司令喜得貴子,樂不可支。個別國家把幾個懷了孕的婦女弄到南極生下了孩子,說到底,這些行為純屬政治雜耍。    
    孩子多了,又長大了,麻雀一般嘰嘰喳喳,他們面臨著就學問題。有的國家表明他們有永久性居民在南極存在,在某南極考察基地,曾為8個家庭中的12個孩子辦起了南極小學。某國的孩子能夠在南極上小學,那是他們因為所處的地理位置在南極半島的端部,暖季時氣候溫暖濕潤,並有海路、空路就近通航,在食品上有供應保障。如在南極大陸東部地區,不要說孩子,連大人生存也是艱難的。    
    有的國家又看中了驗屍官,因為驗屍官是行使管轄權的證據之一。於是下一紙官方文書,任命某某為南極屬地的驗屍官。任命是一回事,驗屍官去不去南極則另當別論。問題是去了,難得有屍可驗。    
    設立南極郵局。郵局的設立歷來是行政管理的職能標誌之一,於是不少國家的考察站在站區掛起郵牌,刻個鐵疙瘩,就算郵局成立。其實,南極各國郵局多數不具通郵功能,純屬聾子的耳朵——擺設。    
    派出行行政官員到南極辦公。早在1909年到1930年間,英國就遣使行政官員,先後赴南極喬治亞島、欺騙島辦公。本世紀70年代以後,到南極辦公的官員的官階直線上升,有的國家的總統也屈駕率內閣成員,在他們在南極的考察基地會議室裡談天論地,申明主權要求。    
    別看一些國家為了屬地的佔有絞盡腦汁,但誰也沒有辦法解決佔領屬地的移動問題。建在南極冰蓋邊沿的考察站,將隨著冰蓋向海邊移動,最終被推入海裡。時間一長,屬地面臨的問題不是減少就是徹底消失。可見,在冰蓋上瓜分地盤與在土地上瓜分地盤畢竟不是一碼事。關鍵的原因是南極自然環境太惡劣,試問,哪個國家派出人員能對自己提出過的主權要求的南極大陸扇形地走過一圈,就像跑馬佔地,事實上誰也沒有那樣做。這再好不過地證明,那些宣佈佔有南極屬地的國家,只是向世人明確了他們的佔有慾。而沒有宣佈佔有南極屬地的國家,並非沒有這樣的願望,如果想要表白的話,對任何國家都不構成困難。    
    南極屬於誰,雖然相關國家各有各的見解,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南極屬於未來,南極屬於人類子孫所共有。

<<聚焦南極>>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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