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閹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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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中的特殊人群:閹宦  作者:於雲瀚                      
   這是一本關於宦官的書。 
  宦官,在人們的世俗用語中通常被稱為太監,或可尊稱為公公、中官、內使,也可鄙稱為閹豎、刑腐、閹狗。在人類文明發展史上,宦官並非中國所獨有。在世俗人的眼中,紫禁城永遠是神秘莫測的,而在那巍峨的紅牆之內、宮闈之中,更因有了特殊的宦官群體而愈顯神秘。 
  讓我們一同去揭開宦官那塵封已久的神秘面紗,評點宮廷閹宦的是是非非……    
百花文藝出版社 出版                  
  皇宮中的特殊人群   
  宦官的稱謂   
  宦官原本泛指宮中的侍奉之官,自秦漢之後才逐漸成為被閹割後在皇宮中為帝王及后妃服務的男人的專稱。作為閹人,他們具有不同於常人的生理特徵;作為宦官,他們又具有不同於普通官員的特殊身份。而且,他們長年生活在高牆圍起的皇宮之內,終日侍奉著奄有四海且神秘莫測的皇上,並與宮禁之外的民間世俗生活處於一定程度上的相互隔絕狀態。這一切,使宦官成為中國古代宮廷中最神秘、最奇異的人群。 
  正因其具有神秘性,人們才會對宦官形成不同的認識。這首先表現在史籍及世俗用語對宦官的眾多稱謂上。粗略統計一下,中國歷代關於宦官的稱謂竟達數十種之多,這在古代職官稱謂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如此眾多的稱謂,大致可被分為兩大類: 
  一是以其生理特徵而稱。 
  從生理上說,宦官是被閹割的男人,因而就有「閹人」、「奄人」、「腐人」、「腐夫」等稱謂。男子去勢曰閹,故有「閹人」之稱。閹,本作奄,《周禮·天官塚宰》鄭氏注曰:「奄,精氣閉藏者,今謂之宦人。」後因奄人多承擔看守宮門之類的職役,故「奄」加「門」而為「閹」字。所以《說文解字》云:「閹, 門豎也,宮中奄昏閉門者。」 
  「腐人」是由腐刑而得名的,也可稱為「腐夫」。腐刑是古人對宮刑的另一種稱呼。對於「腐」字,古人有兩種解釋:一是指人在宮刑後身體腐臭不堪,所謂「宮刑,其創腐臭,故曰腐也」;二是指腐木不生實,所謂「腐,宮刑也。丈夫割勢,不能復生子,如腐木不生實。」事實上,由於宮刑後性器被閹割,泌尿系統致殘,宦官們遇到驚嚇便會身不由己地尿褲子,因而他們身上常常腥臭熏人,讓人噁心。 
  二是以其常任職役而稱。 
  從常任職役說,宦官是宮廷中專供使令的近侍小臣或僕役,其職役相當複雜瑣碎,因而這類稱謂也最多。常見於史載的,如有寺人、宦官、太監、黃門、司宮、中官、中人、中使、中貴、中涓、內官、內臣、內侍、內監等等。 
  寺人是宦官的早期稱謂。曾有人望文生義地認為「寺人」之得名,是因閹割後的男人,已如寺院中斬斷情緣的苦行僧一般,故而以「寺」名之。其實,寺人的稱謂早在西周時代即已出現,當時中國境內尚無佛教,更無僧人,因而也不可能存在兩者類比得名的情形。究其根由,古代「寺」、「侍」兩字相通,《詩經·秦風》鄭氏箋云:「寺,又音侍,本亦作侍字。」所以,寺人是因其內廷侍奉的職掌而得名的,「雲寺之言侍者,欲取親近侍御之義,此奄人也。」 
  宦官,又作「宦者」、「宦人」,是古代官方文書中對宮廷閹臣的正規稱謂,歷代正史為閹人作傳,多稱「宦官傳」或「宦者傳」。從「宦」的字義分析,本應包括臣隸及仕官在內,通常人們所言宦海、宦途、宦游,其實仍舊是由「官」而言的。宦官或宦者成為宮中閹人的專稱,大約是秦漢之後的事。 
  以「太監」作為宮中閹人的通稱,是明清時代的事情。太監本是古代職官的名稱,晚至唐宋時期,朝廷中仍有太監官職的設置,所任者並非都是閹人。明代在宮廷中設置了由宦官所領的二十四衙門,各設掌印太監,是宮廷中的上層宦官。此後,太監逐漸成為宮中閹人帶有尊敬色彩的通稱。 
  人們還由漢代宮廷閹宦的官服以貂尾和「鐺」為冠首飾物,而將宦官稱為貂鐺。據《漢官儀》云:「中常侍,秦官也。漢興,或用士人,銀鐺左貂;光武以後,專用宦者,右貂金鐺。」漢宮侍中、中常侍,加黃金當附蟬,貂尾為飾。侍中作為朝廷的普通官員多插左貂,由宦官擔任的中常侍則插右貂,用赤黑色貂尾。從中也可看出,宮中宦者的服飾與普通官員是略有區別的。 
  除了上述兩大類外,還有以其生理特徵與常任職役組合而稱的情形。這類稱呼也很多,如有宦寺、閹寺、閹宦、宮監、貂寺、內鐺等等。再是有帶明顯感情色彩的稱謂,如鄙稱有宦豎、閹豎、內豎以及閹狗等,尊稱有公公、老爺等。 
  宮廷中的宦官彼此之間一般都以「爺」互稱,姓張稱張爺,姓李稱李爺。遇到輩分比自己高的宦者應稱「師父」,對外人則通常自我謙稱為「刑餘之人」。據晚清宮廷中的太監池煥卿等回憶,「太監們不喜歡人們把他們直稱作太監,如果你把他們叫做老公,那簡直是罵他們八輩祖宗。」由此可見,在太監們的內心深處,還是希望人們能像普通人那樣的,稱其為「爺」的。   
  古代的閹割術(1)   
  既然宦官都是慘遭閹割之人,那麼,閹割術的出現則必然成為宦官賴以產生的基本前提之一。 
  在古代中國,閹割術的淵源是相當久遠的。有證據表明,至遲在殷商時代就有了閹割男性生殖器的意識與行為。殷商甲骨文中有「 」字,字形結構一半象形為男性生殖器,另一半從刀,其字義甚明。若進一步從字形分析,當時的閹割術可能是將陰莖與睪丸一併割除的,但具體方法已難以詳考。 
  秦漢時期的閹割技術已較為完備,並已經注意到閹割手術後的防風、保暖、靜養等護理措施。當時施行閹割的場所稱為「蠶室」,《漢書·張安世傳》顏師古注曰:「凡養蠶者,欲其溫而早成,故為密室蓄火以置之。新腐刑亦有中風之患,需入密室乃得以全,因呼為蠶室耳。」大致相同的解釋見於《後漢書·光武帝紀》李賢注,所謂「宮刑者畏風,須暖,作窨室蓄火如蠶室,因以名焉。」 
  古代的閹割方式大致有兩種:一是「盡去其勢」,即用金屬利刃之類的器具將男性生殖器完全割除。《舊唐書·安祿山傳》中曾記載一則閹割實例: 
  豬兒出契丹部落,十數歲事(安)祿山,甚黠慧。祿山持刃盡去其勢,血流數升,欲死。祿山以灰火傅之,盡日而蘇。 
  由此可以看出,閹割過程是相當殘酷的,被閹割者會因失血過多或過於痛疼而長時間昏迷,止血消炎的措施也非常簡單,只是「以灰火傅之」。二是用利刃割開陰囊,剝出睪丸。用這一方法進行閹割顯然並不需要完全割除生殖器官,但同樣可以達到目的。洪邁所著《夷堅志》卷八對這一方法有所記載。另據記載,古代還有所謂的「繩系法」與「揉捏法」。前者是在男童幼小時,用一根麻繩從生殖器的「睪丸」根部系死,既不影響溺尿,卻阻礙了生殖器的正常發育。久而久之,男童的生殖器便會失去功能。後者是在男童幼小時,由深諳此道之人每天輕輕揉捏其睪丸,漸漸適應後,再加大手勁,直至將睪丸捏碎。然而,專將睪丸割去或捏碎,如果是業已發育之人,儘管能夠完全避免授精,但其性慾及淫亂宮廷的能力在一定時期內會依然存在,甚至有的人反會因此而更加強勁耐久。所以,古代的宦官都是採用「盡去其勢」之法,將生殖器全部割除。 
  在古代相對落後的醫療技術條件下,閹割手術的死亡率是相當高的。明代天順年間,鎮守湖廣貴州的太監阮讓,一次精選了虜獲的苗族幼童1565人,將他們統統閹割,準備悉數送呈朝廷。但由於手術太殘酷及醫療技術條件太差,在阮讓自閹割幼童到奏聞朝廷這短短的時間內,幼童疼死、病死者竟達329人。後來,阮讓又重新買了一批幼童加以閹割,以補上死亡之數,送呈朝廷。阮讓前後共計閹割幼童1894人,死亡率接近20%。如此集中而大量的死亡,顯然同閹割手術失敗或手術後的併發症有關。 
  歷代古籍對閹割手術的具體情形大致上都記載得很是簡略。清朝末年,一些來到中國的歐洲人對迥異於西方的中國宮廷文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並較為詳細地描述了當時的閹割手術情形。但這些描述多為道聽途說,遠不及清末宮廷宦官以切身經歷為基礎的回憶詳細,其可靠性也值得懷疑。據清末宦官回憶,北京城有兩個赫赫有名的閹割世家,號稱「廠子」:一是南長街會計司胡同的畢家;另一是地安門外方磚胡同的「小刀劉」。主持其事者都是得到朝廷認可的家族世傳,六品頂戴,稱「刀子匠」。兩家據說各有絕招,但技藝絕不外露,只是父子相傳。 
  淨身需要選好季節,最好在春末夏初,氣溫不高不低,沒有蒼蠅蚊子,因為手術後約一個月下身不能穿衣服。淨身者在手術前都需履行必要的手續,其中關鍵是訂立生死文書,並需請上三老四少作為證明人,寫明系自願淨身,生死不論,免得將來出麻煩吃官司。費用自然是要收取的,但淨身者多來自貧困之家,一時或許拿不出很多銀子,因而可以待進宮發跡後再逐年交納。這些也需要在文書上寫明白。但有兩樣東西是必須帶著的,一是送給刀子匠的禮物,一般是一個豬頭或一隻雞,外加一瓶酒。二是手術所用的物品,包括三十斤米、幾簍玉米棒、幾擔芝麻秸及半刀窗戶紙。其中,米是淨身者一個月的口糧,玉米棒燒炕保暖用,芝麻秸燒成灰後用來墊炕,窗戶紙則用來糊窗子,以免手術後受風。刀子匠要準備兩個新鮮的豬苦膽、臭大麻湯和麥稈。豬苦膽有消腫止痛的作用,手術後敷在傷口處;臭大麻湯的功用很多,手術前喝一碗讓人迷糊,起麻醉作用,手術後再喝,讓手術者瀉肚,以減輕小便的排泄量,保證手術成功;麥稈的功用不言自明,即手術後插入尿道。 
  手術過程中,除了主刀者外,一般還需三四名助手。被閹割者都需採用半臥姿勢仰倒在床位上,幾位助手將他的下腹及雙股上部用白布紮緊、固定,然後有人負責按住其腰腹部,另外的人則用「熱胡椒湯」清洗閹割部位,加以消毒。用於閹割的手術刀是一種呈鐮狀彎曲的利刃,據說是用金與銅的合金製成,可防止手術後感染,但使用時通常並沒有特別的消毒措施,在火上烤一下,便算是消毒了。這一切完成後,主刀者即用鐮狀彎曲的利刃,對被閹割者的陰莖連同陰囊進行切除,通常分兩步:   
  古代的閹割術(2)   
  第一步是割睪丸。在球囊左右各橫割開一個深口子,把筋絡割斷以便把睪丸擠出來。這需要閹割者身子打挺,小肚子使勁往外鼓。待用全身的力氣把睪丸擠出來,刀子匠會把片好的豬苦膽貼到球囊左右兩邊。 
  第二步是割陰莖。這需要相當高的技術,割淺了會留有餘勢,將來裡面的脆骨會往外鼓出,就必須再挨第二刀,即宮裡俗稱的「刷茬」;如果割深了,將來痊癒後會往裡塌陷,形成坑狀,解小便時呈扇面狀,一輩子不方便。宮裡的太監十個有九個都有尿襠的毛病,這就是閹割的後遺症。陰莖割除後,要插上一根大麥稈,然後把另一個豬苦膽劈開,呈蝴蝶狀地敷在創口上。據說也有的是用栓狀白蠟針插入尿道,並用冷水浸濕的紙張,將傷口覆蓋包紮。這大概是淨身場所不同而出現的技術性差異。 
  被閹割者在手術後必須由人架持攙扶著在室內遛二至三個小時,然後方可橫臥休息。手術之後的三天,是被閹割者最難熬的時光。在這三天裡,他們躺在特製的門板上,雙手、雙腿都被套鎖牢牢地捆住,根本不能動,目的主要是避免觸摸創口,以免感染。門板中間還留有帶活板的小洞口,大小便時用。當時也沒有太好的止痛消炎手段,為了避免傷口感染要嚴禁飲水,可謂是痛苦異常。待三天後白蠟針或麥稈拔除,尿液能夠排出,手術即告成功。然而苦難並沒有過去,最重要的是抻腿,每抻一次都痛得心肝碎裂、渾身發顫,但這對閹割者來說是必須的,否則可能導致腰佝僂,一生都不能伸直,所以只能忍受這種劇痛。此後的調養期仍需百日左右。 
  每一個被閹割的男人,都毫無例外地經歷過一番慘痛的折磨。這一過程是如此的殘酷,如此的痛苦,以至於那些慘遭閹割者終其一生都對此記憶猶新。清末太監馬德清曾在晚年回憶道: 
  那年頭,沒有麻藥,沒有什麼注射針、止血藥那一類東西……硬把一個活蹦亂跳的孩子按在那兒,把他要命的器官從他身上割下去,那孩子該多麼疼啊!一根根脈通著心,心疼得簡直要從嘴裡跳出來了……手術後,要在尿道上安上一個管子,不然,肉芽長死了,尿就撒不出來啦,還得動第二次手術。我後來聽懂得這個道道的人講,割掉那個玩意兒以後,不能讓傷口很快地結疤……所以要常常換藥。說實在的,哪裡是藥呢,不過是塗著白臘、香油、花椒粉的棉紙兒。每一次換藥,都把人疼得死去活來。 
  我記得,那個時候,我整天躺在土炕上……脊樑骨像斷了一樣,想翻一下身,可是哪敢動一動呢,就是略微欠一下身子,傷口也牽著心疼呢!大、小便就這樣躺著拉、尿。屁股下面墊著灰土,灰土天天換,也是濕漉漉的。 
  被切下的陽具,稱為「寶」,而在通常情況下刀子匠確實會把這東西像「寶」一樣地藏起來,被淨身者反而無權要回。經過刀子匠的加工之後,「寶」一般會放入「升」中,用大紅布包好,小心地放置在室內高處,稱「高昇」,取升至高位之意,藉以預祝淨身者將來走紅運,步步高陞。等到將來淨身者發跡了,贖回自己的「寶」,刀子匠就可以趁機量財索討。贖回自己的身上物,閹者稱為「骨肉還家」。這在他們來說,是一生中最大的喜事,儀式非常隆重,就如同迎親一般。也有由淨身者的家人自己保存的情形。過去鄉間貧苦人家,高處莫過於房梁,因而多將之垂吊於樑上,每過一年升高一截,以祝願孩子能夠在宮裡「步步高陞」。 
  保存「寶」的原因大致有三:一是為了做宦官後升級時查驗,以證明閹者身份,即通常所說的「驗寶」;二是將來宦官死後,要將「寶」放進棺木裡一起埋葬,因為宦官們希望自己到另一個世界或轉胎之時能恢復男人的本色;三是中國傳統中有身之髮膚受之父母的觀念,宦官作為刑餘之人已屬不孝,不能傳宗接代更屬不孝之大者,所以將「寶」加以保存,死後隨棺而葬,也是一種心理的補償。 
  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儘管閹割是成為宦官的必要前提,但並不是每一個被閹割的人都能夠順利地進入宮廷的,歷朝都有嚴格的選用制度與程序。不過,無論進入宮廷與否,受閹之人自此就開始了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人生。也正因如此,他們普遍認為,人生的一切苦樂都是從受閹之日開始的,而受閹之日就成為其新的誕辰日,日後算命也是依據受閹之日的天干地支。   
  宮刑與自宮(1)   
  閹割術的存在無疑為宦官的產生提供了物質技術方面的前提,而閹割術的長盛不廢,則是與宮刑及宦官制度的長期延續相輔相成的。 
  宮刑作為一種刑罰方式,大約出現於夏商時期。在奴隸制時代的所謂「五刑」之中,它是僅次於死刑的懲罰方式,所懲治的對象起初主要是男女之間的淫罪。宮刑是基於維護夫權制婚姻制度的需要而出現的,並為適應最高統治者力圖維護其家族血緣關係的純正性需要而逐步完善。伴隨著君主專制制度的不斷鞏固,皇宮禁苑之內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外加三千粉黛,真可謂是美女如雲的花花世界。讓那些年輕貌美、儀態萬千的美人幹粗活未免大煞風景,如果讓男女混雜其間又難免會出現一些讓皇帝頭痛之事,於是被閹割的宦官大量進入宮廷,宮刑的施行範圍也漸漸擴大到淫罪之外的各類罪犯。西漢景帝時規定:「死罪欲腐者許之」,即允許以宮刑代替死刑。由此,宮刑的性質由單純的淫罪之刑逐漸演變為減死之刑與免死之刑。 
  這種變化一方面大大擴充了宮刑閹割對象的來源,另一方面也改變了早期宦官皆由罪犯充任的局面,進而對宦官隊伍的人員構成產生了重大影響。在中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司馬遷因替罪臣李陵辯護,依律罪當斬首,後以受宮刑免死。 
  古代宮刑的對象也往往並不限於罪犯本人。死刑重犯,尤其是所謂「大逆不道」的滅族重罪,通常會牽連到子孫。此類宮刑的目的是為了使死刑罪犯斷子絕孫,其性質乃是一種間接的「滅族」。明代有名的大太監懷恩就是因叔父犯罪,家族受到牽連,被處以宮刑而入宮為宦官的。清代道光十三年(公元1833年)曾頒發律令:「嗣後逆案律應擬凌遲之犯,其子孫訊明實系不知謀逆情事者,無論已未成丁,均照乾隆五十四年之例,解交內務府閹割」;其年在十歲以下暫時監禁,「年屆十一歲時,解交內務府照例辦理。」可見,遲至明、清時代仍有將凌遲罪犯子孫閹割為奴的慣例。 
  古代的宮刑既是一種刑罰方式,那麼其執行自然有專門的機構施掌。史載,戰國時期的秦國有所謂的「主腐者吏」;漢代「少府若盧獄有蠶室」,此即專門施行宮刑的場所。五代十國時期的南漢朝廷中,有許多專掌宮刑的「閹工」,北宋攻滅南漢時,曾斬殺閹工五百餘人。清代掌管閹割事務的官府機構,是內務府下屬的慎刑司。值得特別提及的是,明、清時期的北京還曾出現過承包官府閹割事務的民間機構。 
  宮刑是一種極其殘酷的刑罰,這不僅體現在宮刑過程中的無比苦痛,更在於對遭刑者生理及人格的戕害。宮刑所獨具的殘酷性,很早便引起了人們的非議,歷史上的許多統治者迫於眾議也曾數次下令廢除宮刑。早在西漢前期,漢文帝即曾下旨稱:「夫刑至斷肢體,刻肌膚,終生不息,何其刑之痛而不德也!豈稱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宮)刑,有以易之,具為令。」南北朝時期的北魏政權曾恢復宮刑的法律地位,規定:「大逆不道腰斬,誅其同籍,年十四歲以下腐刑,女子沒縣官。」至隋朝初年,隋文帝更定新律,規定刑名為死、流、徒、杖、笞五類。由此,包括宮刑在內的其他一些肉刑處罰被正式廢除。隋朝之後,儘管在司法實踐中確實仍有宮刑的事例不斷出現,但歷代王朝的正式刑罰制度中已罕見宮刑之名。 
  宮刑自隋朝明令廢除後,儘管宮刑閹割並未禁絕,畢竟成為司法實踐中的例外,宮內所需宦官從來源到數量都難以保證。然而,歷代宮廷之中又確實需要眾多擔負各種差役的宦官存在,宮刑之外其他方式因而隨之出現。 
  方式之一,是強行閹割戰俘或宮中優伶。 
  隋代廢除宮刑之後,罪犯所佔宦官的比例越來越小。為擴大宦官來源,歷代皆有將敵國戰俘強行閹割,然後移送宮廷充役的情形發生。據《資治通鑒》記載,隋代曾「捕山獠充宦者」 。此類情況在明朝更為多見。明英宗時期,鎮守湖廣貴州的太監阮讓率軍征伐東苗,竟將俘獲的東苗童稚1565人統統強行閹割。英宗得報後,非常憤怒,下旨斥責阮讓,覺得這個數目太驚人,會驚擾地方。阮讓對皇上辯解道:「用兵誅叛,剪其逆種也。」就是說,他這樣做的目的是要給予叛臣以毀滅性懲罰,以防止他們再度叛亂。另外,古代宮廷中的優伶、禁軍中的兵卒或朝廷官員的隨從,因被皇上相中而被強行閹為內官的也不乏其人。唐太宗時,宮廷優伶中有一個叫羅黑的人,因善彈琵琶而被相中,遂遭閹割,並專在宮中教人彈奏。明代一個名叫王敏的軍卒,因擅長蹴鞠而被明宣宗相中。王敏隨即被強行閹割,成為隨侍左右的內侍,在宮內專陪皇上蹴鞠。 
  方式之二,是擄掠或販賣邊地幼童進行閹割。   
  宮刑與自宮(2)   
  擄掠或販賣邊夷幼童加以閹割,至晚從隋朝以後便成為宮中宦官的重要來源之一。自隋、唐而至明、清,之所以會有許許多多的宦官來自嶺南、閩中,其中緣由正在於此。唐朝時期的嶺南、閩中不過是一片貧瘠之地,但這裡的人卻溫柔、文靜、俊美、靈秀。更重要的是,內地是禁止人身買賣的,此等偏遠之地則不然。因而自唐代以後,這裡從事人口販賣,尤其是從事幼童販賣的市場始終興盛不衰,並一直延續到了明朝傾覆。其中一些相貌俊秀、聰明伶俐的孩子被販賣後,再被人閹割,輾轉送入宮中。有不少人還因做轉手閹人的買賣大發橫財,成為當地的豪紳大戶。 
  方式之三,是地方官員或藩屬的進獻。 
  地方官員為取悅皇上而將民間子弟蒙騙或強行閹割後進獻朝廷之事所在多有,而以唐、明兩朝最盛。唐代各道每年都有義務向朝廷進獻閹割後的兒童,稱為「私白」。大宦官高力士就是聖歷年間由嶺南招討使李千里進獻的閹兒。明成祖時,大臣張輔出使交趾時也曾順便選了一批伶俐俊美的幼童帶回京師閹為宦官送入宮中,其中史書留名的即有范弘、王瑾、阮安、阮浪等數人。范弘 嫻靜清雅,才識過人,而且有一種飄逸的神韻,很得明成祖的喜愛,被破例允許在宮中讀書。范弘前後侍奉了幾位皇帝,深得他們的寵愛。明英宗曾對范弘超凡脫俗的品行大為讚賞,稱他為蓬萊吉士。另外,歷史上也有高麗、安南等藩屬向朝廷進獻閹兒的例子。 
  以上三種情形儘管與宮刑不同,但對被閹割者而言,他們都是被逼的,本質上與遭受宮刑的處罰並無不同。與之相反的是,歷史上長期存在著自行閹割的奇特現象。這種自願接受淨身手術或者乾脆自己淨身的行為,目的一般都十分明確,即希望通過自宮而入宮做宦官。這顯然是由宦官制度以及宦官地位的提高而誘發的一種畸形的社會現象。 
  宦官從被強行閹割到自己自願淨身,經歷了一個漫長的過程,而其中關鍵在於宦官地位的提高。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就出現了「自宮以適君」的豎刁之流,此後大凡是宦官得勢的朝代,自宮現象便格外普遍。東漢時期的宦官橫行猖獗,勢傾朝野,因而多有「腐身熏子」自願成為刑餘者。唐朝宦官氣焰囂張,權勢登峰造極,以至能隨意任免朝臣、抉立及殺死皇帝,自宮一時竟成風氣。明代宦官勢力最盛,自宮現象亦最為嚴重,其中有「已婚而自閹者」;有「熏腐其子」者;有「兄弟俱閹」者。更有甚者,竟有人「盡閹其子孫以圖富貴」,其行為絕非「可鄙」二字足以形容,著實令人髮指。 
  儘管都是出於自願,但究其動機,仍有差別,大致可分為如下幾種情形: 
  一是因貪圖富貴而自宮。這類自宮者在閹割時大多都已成年,自宮乃是其謀求富貴顯達的自願行為。 
  宦官原本是遭人蔑視的賤役,所面對的是生理的缺陷、卑賤的地位、家庭的排斥及社會的歧視,但他們身處宮廷,服侍的是具有生殺予奪之無上權威的皇上,僅這一點就足以讓人敬畏了。敬畏之餘,人們發現位在賤役的宦官還擁有令人目眩的權勢和吃用不盡的財富。於是,世人對宦官的態度由鄙視而欽羨,由欽羨而效仿。一些世代輾轉於貧困而無計改變自己命運的人;一些天性懶惰而又不安於本分的人;一些無緣於科舉而又祈望出人頭地的人,便紛紛自宮而進入宮廷。《清稗類鈔》曾記載了清末一個姓張的宦官。他原本是個屢試不第的秀才,因參加鄉試時被墨污了試卷而又一次落第。他苦思數日而無以遣解,最終憤而自宮,幸得不死,最終輾轉入宮做了太監。古代歷經寒窗苦讀卻屢屢受挫的失意文人為謀富貴而自宮的例子並不鮮見,同時一些鬱鬱不得志的現職官員也多有自殘求進者。明代萬曆年間禍亂遼東的礦稅使高淮,年輕時曾在京城崇文門一帶負責徵稅,且娶妻生子,自閹入宮後得任尚膳監監丞,負責管理御膳及宮內食用。後來,高淮出任遼東礦稅使,橫徵暴斂,禍害商民,最終因激起民變而被罷免回京。應該說,失意文人與不得志的官員都有較高的文化素養,一旦進入宮廷,往往能獲得重用。 
  除了失意文人和自殘求進的官員外,更多的則是那些與書無緣因而根本不可能走科舉之途的無業遊民願意為求晉身而選擇做宦官的這條門徑。在這些人看來,一時痛楚難忍的宮刑遠比十年或數十年的寒窗苦讀要輕鬆得多。何況一旦入宮為宦就可出人頭地,不論身居要職的官僚還是富甲天下的豪族,都要爭趨巴結於自家門下,任意支使。這等尊貴,除了皇族以外恐怕便是普通人所能想像的極致了。 
  二是為求得謀生之處而自宮。這類自宮者多出身於社會下層,自宮乃是出於謀生及求得一個寄身的地方。   
  宮刑與自宮(3)   
  衣食男女固然是人生之自然大欲,但相比而言,畢竟是衣食在前而男女在後。對於許許多多的窮人來說,衣食難繼、舉步維艱的日子實在難以忍受,因而能混得一份不虞衣食的差使對於他們來說本就不是件容易事,而且事實上有許多陷入窮困之境的男子終生都無法實現娶妻生子的奢望。與其衣食男女都得不到,不如乾脆投身宮中,淨身為宦官伺候皇帝和后妃,先保住一生的衣食,說不定還有出頭之日呢!從清末一些宦官的回憶分析,當時絕大多數的宦官都來自京、津及河北、山東,而且原籍都相對集中。其原因在於,一旦有當太監的發了財,對周圍的窮人都會有很大的吸引力,由此相互援引、介紹,便在當地形成風氣。還有的人是因為生活中遇到挫折而自宮當宦官。如《清律稗鈔》所載清朝康熙年間的唐姓宦官,原本是一位商人,而且已經娶妻生女。後來他因為經商連連失敗,遂一氣之下北走京師,自願閹割後入宮做了太監。清末著名的權閹小德張,自小家境貧窮。據他的後人回憶,為了出人頭地,他獨自在牲口棚裡用一把鋒利的鐮刀淨了身。被人發現後,在土炕上躺了整整六天他才醒過來。 
  明末最狂妄、最有權勢的大太監魏忠賢本來是一個嗜賭成性的市井無賴,因債台高築而無法再在市面上混下去,終於憤而自宮,隨即改名換姓,搖身一變入宮做了宦官。後來因與明熹宗朱由校的乳母客氏相好而蒙受寵信,成為大字不識一個的司禮監掌印太監。 
  三是宮中宦官所收養的義子閹割後入宮繼為宦官。這類人雖說幼年即被閹割,但一般是成為養子在先,被閹割在後,大致上都出於自願。 
  古代歷朝大致上都不反對宦官養子。這一方面是基於宦官既不可能生育自己的子女而又有養老送終的客觀需要;另一方面也是伴隨著宦官社會地位的不斷提高而至少在表面上希望能有正常家庭生活的心理需求。在宦官勢力較為顯赫的漢、唐、宋、明諸朝,宦官娶妻養子相當普遍,就可查考的資料看,上層宦官幾乎人人都在宮外建有豪宅,都娶妻養子,而且其妻娶自高門大戶者並不罕見。唐朝權閹仇士良娶妻胡氏,乃是已故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子賓客兼御史大夫、贈戶部尚書胡承恩之女,可謂家世顯赫。唐肅宗時奸宦李輔國娶的是權臣元擢之女,家世同樣顯赫。娶了妻便要有子。當時朝廷規定高品宦官可以由養子享受門蔭入仕、承襲爵位等特權,因而一些貪圖富貴之人趨之若鶩,或逕自賣身投靠甘為養子,或送子侄為其養子,心裡癡想的則無疑是入宮為宦後的榮華富貴、飛黃騰達。朝廷規定宦官只允許收養一子,但事實上收養數子乃至數十子、數百子的大有人在。這些人以自願閹割為代價,不惜改名換姓,謀求進達。唐朝權閹中,楊思晟本姓蘇、高力士本姓馮、楊復光本姓喬、楊復恭本姓林、田令孜本姓陳,後來都隨其養父而改姓。代價固然很大,但回報也同樣可觀。出於培植自身勢力的需要,權閹養子往往都能成為高品宦官。大宦官仇士良有養子五人,除一個因年紀幼小未能入仕之外,其餘四子皆承恩入仕且位高權重。 
  歷史上由養父養子相繼相承的宦官家族以唐朝中後期的楊家最為典型。這一家族自唐德宗貞元年間任職左神策軍中尉的楊志廉開始,五代養父養子先後相繼活躍於權力核心,時間長達一百多年,號稱「世為權家」。其中以「守」字排行的楊氏第五代養子,僅史書所載且能名職對應者即有數十人之多,如楊守立任天威軍使,楊守信任商州防禦史,楊守貞任龍劍節度使,楊守亮任興元節度使,楊守宗任忠武節度使,楊守忠任洋州節度使等等。其他有姓名無職務或有職務難考姓名者更難以計數,《舊唐書·楊復光傳》稱其養子以「守」為名者數十人,皆為牧守將帥;《新唐書·楊復恭傳》更稱其養子六百人,監諸道軍,天下威勢,舉歸其門。 
  除了上述幾種情形之外,在自宮的龐大隊伍中還有一些不諳世事的幼童。他們或是被父兄送入淨身作坊,或是由人販子賣給淨身作坊,所佔的比例應該也不會太小。這些幼童沒有自我保護的能力和獨立生存的能力,因而把握不了自己的命運,一切聽任擺佈。正因如此,這些人歷經磨難長大後,往往十分憎恨自己的父兄,把自己的一切苦難都歸咎於父兄的狠心和狠毒。至於那些被唯利是圖的人販子拐騙而來的幼童,從小就失去了與家裡的聯繫,像飄萍一樣隨波逐流,了其一生,他們甚至長大後都不知道該去恨誰。 
  由於自願淨身為宦官的人日益增多,至晚自五代十國時起,歷朝的京城中都曾出現過持刀閹人的特殊職業。一些人把替人淨身當成了自己謀生和致富的手段,並漸漸有了固定的地點,形成了自己的行規。前文述及的清朝光緒年間北京城內專門替人淨身、實施閹割手術的「畢五」家與「小刀劉」家,其家主都是朝廷現職官員,他們每年按四季,每一季給總管內務府進四十名太監。淨身一類的煩瑣手續全由兩家包辦。   
  宮刑與自宮(4)   
  明清時代自願接受淨身的人先要到固定的場所報名,時稱「掛檔子」,然後要經過坊主的審查,主要是看相貌、身段、言談舉止,對那些已經成年,相貌醜陋或不夠機靈的人,一般不給手術。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容貌俊秀、聰明伶俐的人入宮以後容易得到皇帝、后妃的喜歡,在經濟和權勢上也容易有出頭之日,所以作坊主願意為這些人做手術。相反,那些面相不雅又不甚伶俐的能夠進宮就是他們的造化,進了宮也往往很難生存。當然,專門替人閹割者幹這營生是為了賺錢,對那些義無反顧、堅持自宮的人,他們也不會與之為難。實施閹割手術之前,一般要交納手術、療養、飲食、醫藥等諸多費用,統算起來總有百八十兩銀子。許多自宮的人身無分文,交納不起,便要立下字據,找好擔保人,待進宮以後按月薪償還。一些進了宮的太監混得不怎麼好,這筆債十幾年都還不清。 
  從朝廷的角度看,大致上歷朝都規定凡自願閹割者皆須報經官府批准,並嚴禁官民自行閹割。宋代規定凡是自願淨身的人必須先到兵部報名。兵部選擇其中相貌端正、聰明靈秀之人,擇吉日實施閹割手術。兵部記載閹割的日期,上奏以後以備日後查驗。被閹割的人傷好後經過查驗,然後再經一定的考核程序方可擇優送入宮廷。民間若有私自閹割者,一經查實,予以嚴懲。 
  明、清時代朝廷對日益龐大的自宮人群仍持否定態度,並時常下旨嚴禁。明朝多次嚴令禁止自宮。明初自宮求職的人並不很多,宦官一職還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因而問題並不突出。明仁宗時,自宮的人開始成批出現,仁宗下令將他們發配到極地充軍戍邊。明宣宗時,有九位來自山西的人自宮為宦人,投身晉王府。宣宗得報以後下令法司逮治。景泰時期,朝廷破例接納了一批自宮的人入宮為宦官。此例一開,致使自宮人數迅猛增加。他們成群結隊,紛紛擁來,紫禁城外總是聚集著成百上千的自宮者,哄鬧著硬是要求進入皇宮服役。朝廷無奈之下,接連下令嚴禁自宮,稱此輩逆天悖理,自絕其類,且又群聚喧擾,應治以重罪。對已經自宮者,則不許他們在王府潛住,不許逗留京師,違者處以死罪,並責令地方官將一切自宮者都遣送原籍當差。 
  明孝宗時禁止自宮的條文編進了具有法律意義的《明會典》,明確規定自宮者屬於「不孝」之罪。在古代人看來,身體髮膚受自父母,孝首先意味著應保全身體髮膚,而毀壞身體髮膚的閹割自然屬不孝。孟子嘗言,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自宮者失去了生育能力,這必然影響到家族血統的延續,所犯之罪乃是不孝之大者。中國古代歷朝都標榜以「孝」治天下,不孝有悖倫理道德,必然要予以嚴懲。所以《明會典》中的條文明確規定,自宮者要施以最重的刑罰:大辟。 
  但奇怪的是,中國古代的法律條文和具體執行有時候完全是兩碼事。明代自孝宗時頒布了嚴禁自宮的律令後,自宮者依舊不斷,歷史上卻鮮見將自宮者處死的記載。對於自宮者的處理,每次都是以皇帝的最新詔書為法令,而皇帝往往在每次頒發的詔書中,狠狠指斥一番自宮的不孝行為之後,又例行公事似的說明不忍將他們繩之以法,以示皇帝對子民的無邊恩德。遺憾的是,皇帝們的這種有法不行的舉動,最終致使那些律令變成了廢紙,所有條文形同虛設,自宮者依然故我。   
  宦官的選用(1)   
  對於眾多慘遭宮刑或自願閹割的人來說,能夠入宮成為宦官無疑是最理想的選擇。但事實上,並不是每一個遭受了閹割之痛的人都能順利入宮的,或者更確切地說,遭受閹割之痛只是入宮的前提,要真正進宮成為宦官,還必須經過嚴格的篩選。 
  自春秋戰國時代起,宦官的選用就有專門的機構管理,閹人進入宮廷首先必須經過查驗確認。秦王嬴政剛繼位時,太后為了讓嫪毐進宮以滿足自己的淫慾,與呂不韋串通一氣,先暗中厚賄掌施宮刑之人,又拔掉嫪毐的鬍鬚,以遮人耳目,方得矇混入宮。與之相反的例子是東漢時期的宦官欒巴。他本是天閹之人,後來生理上卻出現變化,「陽氣通暢」,因而被驅逐出宮。 
  宋代宦官的選用,分別由樞密院和宣徽院管理,前者主管宦官的除授,後者主管宦官的名籍。例如宮中宦官收養義子,都必須將名字上報宣徽院,登記備案。選用宦官時一是有年齡的限制,另外還需經過一定的考核程序。朝廷規定須年滿十五歲方可入宮供職;從考核來看,主要是「試以墨義」,考核中式者方有資格進宮供職。從有關宋朝宦官的記載中分析,儘管其中也有不足十五歲即進宮為宦的實例,但畢竟屬於例外,而且所選用宦官大致上都能粗通文墨。這與明宣宗時的朱寧及明末魏忠賢之流,大字不識幾個而執掌司禮監有明顯差別。 
  在中國歷史上,明代宦官人數之多是空前絕後的,但其選用也須經過嚴格的程序。首先是報名就閹。據《明會典》所載,當時規定百姓之家若有四五個兒子,如果願意的話,可以報官閹割一子,並由官府造冊候選。如果百姓私自閹割圖謀進用,則應受到發送邊衛充軍的嚴厲懲罰。需要提及的是,鄰里之間還有相互舉報的義務,知情不報者一併治罪。其次是候補錄用。明代初年的宦官錄用主要由禮部負責,後來因宮內宦官事務盡由司禮監掌管,錄用宦官也漸漸變為由司禮監會同禮部辦理。萬曆六年,明神宗曾下令司禮監會同禮部一次揀選閹人三千五百七十名入宮備用。關於宦官錄用的程序,據明末太監劉若愚所著《酌中志》載:凡是候選備用的內廷宦官,由禮部官員會同欽差司禮監官在禮部大堂初選之後,皆從禮部後門到東安門外的菜廠住一宿。第二天早晨點名入東安門,赴內官監,再次進行嚴格挑選,合格者發給烏木牌,候旨備用。最後由宮內的司禮監掌印太監或秉筆太監,於萬壽山前分撥給宮內各處當差。 
  清朝初年曾承襲明朝之制,凡是投充的閹人皆先由禮部記檔,由禮部咨送主管宮廷事務的內務府大臣派員驗看,然後由內務府所屬掌儀司、會計司官員會同宮內所派老太監逐一查驗,方交宮內總管太監分派各處充役。乾隆後期,有關太監的收用,權責統一劃歸內務府大臣辦理,以專責成,不再經由禮部。自嘉慶年間發生「紫禁城之變」後,清朝對於投充太監的審驗更趨嚴格,除了必須查驗確係閹人身份之外,還須詳細審查其出身來歷,並由內務府行文地方,讓原籍地方官員出具印結擔保其沒有不法之事,然後方可錄用。如果地方官員不能出具保結,則投充太監撥歸原籍,不予錄用。 
  對於新進宦官,歷朝還有年齡上的限制。一般說來,以十五至二十歲的青少年為多,娶妻生子後的成年自宮者,入宮的幾率較小。其目的一方面是因為年少者便於管理和役使,另一方面也是出於宮廷安全的考慮。魏晉南北朝時期,受宮刑者仍是宦官的重要來源,但受刑者多是十四歲以下少年,所謂「大逆不道腰斬,誅其同籍,年十四以下腐刑。」宋朝規定宦官的養子,「年十二試以墨義」,合格者須候三年方可引見供職。可見十五歲左右方能入宮供職。明代宦官人數最多,年齡上出入也較大,但從一些宦官的墓誌碑文分析,初入宮的宦官大多在十五至二十歲之間。清代宦官的選用,從可查考的資料分析,初入宮者一般都在二十歲以下。雍正初年曾明確規定:十七歲以上的內監不許收用。乾隆年間規定,宮內新進內宦,年十五以內者,由禮部移送;十五歲以上者,均責令本籍州縣官員出具印結加以擔保,申部轉送。地方官員出於各方面考慮,大多不願為自行投充內宦之人出具印結擔保,這在事實上就堵塞了十五歲以上者的入宮之途。紫禁城之變以後,朝廷對內宦的揀選更趨嚴格,規定凡淨身投充之人,務須在十六歲以下,並未娶妻生子者,方可收用;年在十六歲以上的淨身投充者,不准收送內廷,可給予親王、郡王家內使用,並更換十六歲以下者進宮當差。再從歷朝的有關宦官的書籍來看,多有「少閹」、「少為閹」、「幼為宦者」之類的記載,其中情形有的是自小即被閹割候選,有的是年紀幼小時即入宮成為內宦。大致說來,由於年幼閹割成功的幾率大一些,因而所謂的「少閹」多指年少時即被閹割,而像清末權閹李蓮英之類的八九歲即入宮為宦,畢竟少之又少。   
  宦官的選用(2)   
  除了年齡上的限制之外,宦官的選用還存在伶俐與勤謹的問題。宦官本就是侍候人的,宮廷中規矩禮法又多,且不說磕頭請安、站立行走都要合乎規矩,就是日常的斟茶、倒水、擺膳、遞東西也要見機行事以投其所好。這就需要個機靈勁兒。從這個角度說,宮中內宦應挑選敏捷伶俐的。但宮禁之中事非尋常,宦官過於伶俐既可能趁機弄權危及朝政,也可能難以管束和役使。這也就形成內宦選用上的矛盾現象。大致說來,歷朝在選用宦官時一般傾向於勤謹樸實、忠誠可靠。清朝康熙皇帝曾言:「朕從不用便捷伶俐、言語不謹狂詐之太監,用太監不過取其當差勤謹老實、寡言穩重。」事實上,懂規矩、守禮法、謹言慎行從來就是宦官的金科玉律。 
  自秦漢以來,大凡宮中內宦得勢,民間自宮之風便轉興盛。自宮者們深信,只要有後宮存在,就需要宦官,皇帝就不可能把他們一概拒之門外,因而一批又一批的自宮者及刑餘之人抱著這種心態擁向皇宮。然而,既然宦官選用的程序是如此的複雜,條件是如此的苛刻,閹割之人真的要進入皇宮,除了要滿足諸種條件外,確實也需要一點運氣。從自宮之風最盛的明代情形看,宮內每隔幾年都要選用一批新宦官,每次所取人數大致二千或三千人不等。但是每次抱著運氣擁向宮禁扣請錄用的閹人常至數萬之多,負責錄用內宦的司禮監太監與禮部官員便趁機內外勾結索賄。明萬曆年間就曾發生過宮中宦官王添爵因向求錄的閹人索賄而激起變亂的事件。至於那些未能入選進用的閹人,聚集京師滋擾朝廷以求幸進之事,歷代皆多見於記載。 
  沒能入選進宮的閹人,有的會退而求其次,投入王府或權貴勢要之家充役。明朝萬曆年間內閣首輔張居正的私宅中便有閹人侍役。滿清時,一定等級之上的王公大臣的私宅役使閹人已經成為定制。康熙年間曾明確規定了王公大臣役使宦官的等級資格及各自的限額,即親王許用宦官二十五名;世子、郡王許用二十名;貝勒許用十五名;公主許用十名;貝子許用八名;郡主許用五名;其他的公、侯、伯及一品大臣許用二人;二品大臣許用一人,二品以下不許使用太監。這一規定在嘉慶年間曾做出過新的調整,總體上是增加了閹宦的使用數量,但資格標準並未明顯擴大。如親王可用太監四十名,郡王可用三十名,貝勒可用二十名,一品銜文武大臣可用太監四名等。由於私宅所用宦官的薪俸照例是由各家自行承擔的,因而朝廷同時規定,在上述限額之內,有不願多役使閹宦的,聽其自便,不必拘於規定;反之,若任意濫用超出定額,則以違制論罪。不過,朝廷的這些規定似乎並未得到認真執行,尤其是突破限額多用的情形時有發生。至道光年間,朝廷索性取消了王公大臣役使閹宦數量的限制,規定:「嗣後王公、一二品大員使用太監數目,不必定以限制,多少聽其自便。」由此,投充私宅便成為不能進宮的閹人的重要選擇。 
  那些既不能入宮,又無緣投身權貴之家的閹人,其處境往往相當淒慘。按朝廷的規定,凡是未能選用的閹人都須遣還原籍,而不許在京城滯留。對私自留在京城不歸者,或重杖逐歸原籍,或謫發為卒戍邊。然而既已成為閹人,內心希冀的就是入宮成為宦官,一旦被逐歸或謫戍,那麼全部的心血就會付諸東流。所以那些被逐出京城的閹人常常會重新潛逃回來,耐心地苦熬日月,等待下一次錄用的機會。劉若愚所著《酌中志》曾記載了一些被世人稱為「無名白」的閹人。他們大多都是沒有入選的自宮者,平日散居在皇城內外。按當時的習慣,凡是宮中內宦都到皇城外有澡堂子的佛寺中沐浴。那些「無名白」為了生計,便到佛寺內為內宦擦澡討賞,同時恐怕也有趁機結交宮中高層宦官以求幸進的意思在裡面。沈德符在《萬曆野獲篇》中則記載了一些沒被選上的自宮者四處流浪,並在京師附近強行乞討,甚至聚眾打劫的事例,世人將那些人稱為「丐閹」。沈德符記載說,他曾親眼看到過幾十名自宮者藏在殘垣敗壁間,注視往來的車馬。體質稍弱的自宮者上前乞討,而稍有力氣的自宮者則奔過去勒住車馬,強行討索。如果只是三三兩兩的過往騎客,而曠野中再無他人,丐閹們就會成群結隊地奔行出來,勒住馬,抓住騎者要害之地,將他們值錢的東西搶奪一空,甚至連稍好點兒的衣服都悉數剝下,然後一哄而散。   
  宦官身份的雙重性(1)   
  歷史上的宦官,就其整體而言,一般同時具有君主家奴和朝廷官員這雙重身份,但在嚴格意義上,卻並非所有的內廷閹人都能稱作宦「官」。早期出現的宮廷閹人,基本上來源於受過宮刑的戰俘與罪犯,職役下賤,地位卑微,根本不具有朝廷官員的身份,而是純粹的宮廷奴隸。自春秋戰國以降,儘管內廷宦者的地位總體上有所上升,一些上層宦官甚至被授予官品,但仍然不能擺脫「家奴」的身份。 
  從歷代宦官的職掌來看,他們主要是侍奉君主及其家族成員,承擔宮廷內有關衣食住行以及灑掃庭除等方面的使令雜役。諸如掌管宮內及苑囿的守護、陳設、灑掃、坐更以及巡察火燭、晨昏啟閉;收藏皇家實錄聖訓,收貯賞用器物,收貯古玩書畫,收藏御寶和勳臣黃冊;稽察大小臣工出入宮廷,呈報值宿衛名單,傳宣諭旨,引帶召對人員,並承接題奏事件;鋪陳寢宮幃幔,侍候御用冠袍帶履,隨侍執傘執爐,供奉香燭,承應傳取,承應請轎,近御隨侍;伺候宸翰及收掌文房書籍、筆墨物件;司掌上用膳饈及各宮饌品,司掌節令宴席隨侍,引領御醫各宮請脈及煎製藥餌;司掌畜養鷹鷂、獵犬、鴿子及其他禽獸,澆培花樹飼養仙鶴池魚;司掌運水添缸,安設熟火,運送木柴煤炭,宮內燒炕,帶領造辦處內外工匠造辦宮中所需一切物件;司掌皇太后、皇后、妃嬪、皇子、公主的生活起居及一應雜務;司掌祭神省牲以及充道士奉誦經懺,充僧者喇嘛以修佛事,如此等等。 
  從以上所列也可以明顯看出,宮中宦官所掌可謂是包含了油鹽醬醋茶、吃喝拉撒睡等衣食住行的各個方面,皇上及宮中太后、妃嬪的一舉一動都離不開宦官的侍奉,而侍奉皇上及后妃也是宦官最主要的職責。即使是在宦官內部出現分化之後,一部分宦官躋身於官吏等級序列,甚至被授予爵位官品,但仍須以侍奉君主及其家人為第一要務。換言之,他們仍舊不能擺脫家奴的身份。 
  在中國歷史上,宦官的身份由單純的宮廷奴隸到兼有朝廷官員身份的轉化,大致是從春秋戰國時代開始,而到秦漢時期基本完成的。尤其是在宦官勢力猖獗的唐代和明代,宦官們實際執掌的一般都大大超出了內廷事務的範圍,其官僚化趨勢相當明顯。與之相聯繫,宦官的身份地位也超越「家奴」之外,進而具有了國家官員的身份。 
  宦官隊伍的官僚化首先是通過宦官機構的衙門化來實現的。明代的宦官機構號稱「二十四衙門」,包括十二監、四司、八局,其中權勢最大的司禮監掌印太監不僅因其督理皇城內一切儀禮刑名而成為實際上的內廷事務總管,而且還因其批答奏章、傳宣諭旨而侵奪了部分君權。據《明史·職官志》載,二十四衙門中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勢力龐大,其職權有三:一是督理皇城內一應儀禮刑名及鈐束長隨、當差、聽事各役,關防門禁,督催光祿供應等事;二是掌理內外奏章及御前勘合;三是兼領東廠提督等一些重要官職。非但如此,司禮監還下轄若干附屬機構,如文書房、內書堂、禮儀房、中書房、御前作等,再加上由司禮監兼領的外差,其內外屬員真可謂成千累萬,難以勝計。其他各監、司、局也各有職掌、員額、品級,其官僚化趨向相當明顯。 
  宦官隊伍的官僚化趨向因宦官的大量出任外朝官職而更趨明顯。宦官作為內廷僕役,其任職本應該限於宮廷之內,但歷史上卻有許多宦官出任外朝官職的例子。秦朝著名的宦官趙高就曾出任丞相一職,而且把持了朝廷大權,甚至將昏庸的秦二世玩弄於股掌之上,成為權傾一時的「太上皇」。唐代的宦官還有直接出任中央三省、六部重要官職者。以凶殘醜惡著稱的權閹李輔國倚仗著在「安史之亂」中護駕之功,先兼任少府,後遷任兵部尚書。但他猶不滿足,逕直向唐代宗求任宰相,並且最終被冊封為司空兼中書令,從而開創了唐代宦官任職宰相的特例。權閹魚朝恩得勢之後,目空一切,自詡文武全才,迫令唐代宗委其判國子監事。每逢魚朝恩前往視事,朝中文武官員二百餘人皆以本官備章服假充學生,列於國子監廊下聽其訓講。魚朝恩僅粗通文墨而已,所講難以成理,漏洞百出,眾人唯拱手聽其言,偶有提出異議者,則必受嚴懲。歷史上的宦官還多有出任轄土治民的地方長官者,這在北魏時期較為多見。據《魏書·閹官傳》載,當時曾出任縣令、郡守、州刺史等地方大員的宦官數以十計,而且他們多是實際到職任事,並非遙領虛職。 
  歷史上的宦官還多有受皇上差遣而出任軍職或使職的。宦官本屬供君主驅策之人,臨時因事受差遣也屬正常,但因此而形成相對固定的官職,進而侵奪甚至取代中央政務機構有關官署的職司事權便屬超常。這大致有兩種情形:一是出任「監軍」,這在唐、宋、明諸朝表現最為突出。唐代宦官多有充任監軍使及執掌北衙禁軍者。明代的宦官出任監軍則更為多見。二是出任使職。歷代宦官除本職之外,常因君主差遣而擔任各種使職。這些使職起初可能是臨時因事差遣,但久而久之則逐漸演化成相對固定的官職,進而對有關官署的權力形成侵奪之勢。在唐代,宦官出任的使職粗略統計即達五十餘種,如有與中樞機構相關的樞密使、宣徽使等;有與軍事活動相關的監軍使、觀軍容使、招討使等;有與經濟事務相關的市舶使、營田使、鑄錢使等;有與內廷雜作相關的閒廄使、內莊宅使、內作使等;有與宮苑管理相關的宮苑使、教坊使、御食使等。明代宦官出任使職又有新的特點,即除了國內政治、軍事、經濟各方面的差遣外,還多奉詔出使外國,如著名的宦官鄭和曾多次率船隊下西洋。尤其值得特別一提的是,明代中後期有大批的宦官被差遣至各地任礦監、稅使,對當時的社會經濟造成巨大危害。   
  宦官身份的雙重性(2)   
  這些擔任內外朝官職以及出任軍職與使職的宦官,有官位、有秩品、有俸祿、有冠服甚至有爵位、有食邑,並享有娶妻成家、養子傳爵、購置田產、休沐歸省等諸項權利,其身份地位已與普通官員沒有明顯差別。進而言之,唐、明兩朝的少數上層宦官竟然達到了氣焰熏天、勢侔人主的程度,當時的閣部大臣見之亦須卑躬屈膝,畢恭畢敬,竟有「長跪叩頭,呼九千歲者。」 
  然而,在數量眾多的宦官中,真正能夠身居高位者,畢竟是少數。如東漢時期職列二千石的宦官只有中常侍、大長秋及皇太后諸卿,其中大長秋的職位只有一個,中常侍在東漢初年定員四人,皇太后諸卿最多不超過三人。就此看來,東漢宦官雖數以千計,但能夠躋身二千石者,至多不過十人左右而已。其他如中黃門一官,雖在宦官中已是較有身份的了,但品秩僅比百石,屬於官員品秩中的最下等。當然,歷史上也有諸如「品官黃衣已上三千人,衣朱紫者千餘人」之類的記載,但那既是概而言之,又屬歷史上的特例。據清代的資料,能夠加授官職品銜的上層宦官,在宦官隊伍中所佔的比例至多不會超過十分之一。絕大多數宦官是地位卑微的宮廷僕役。 
  從另一個角度說,即使是獲取官職品秩的宦官具有了類似於朝廷一般官員的身份地位,但他們所執掌的基本上仍然是宮廷雜役之類。如清末權閹李蓮英,憑借在妓院中學會的一套梳頭技術,討得了喜歡新式髮型的慈禧太后的歡心,此後又刻意揣摩慈禧太后的喜好,得以固寵,進而由一般太監逐步升任首領太監、副總管太監、總管太監,賞加二品銜,時稱「自開國以來未有若是之光榮者」。即便榮寵若此,李蓮英仍須日夜陪伴左右,不敢稍有疏怠,而且在慈禧太后的眼中,他也不過就是個奴才而已。從這點言之,宦官是區別於一般官員的。宦官區別於一般官員的另一明顯特點是,他們官品的取得有相當大的偶然性,即使是位處宮中最下層的宦官,說不定哪件事討得了君主的歡心,就可能立即取得官品,搖身一變成為朝廷官員。   
  宮廷宦官知多少   
  宦官在中國出現得很早,根據現有的資料推測,大約早在夏商周時期的宮廷中可能就有了宦官的存在,至於究竟有多少,卻難以詳考。 
  秦漢帝國建立後,「建皇帝之號,立百官之職」,創製了龐大的官僚國家機構,一整套與君主專制體制相適應的宦官機構由此創立,並在其自身的演進中逐步完善,宦官數量也隨之不斷增長。從史書記載來分析,在秦漢兩朝這一較長的歷史時期中,無論是宦官機構還是人員數額,增長的幅度都是比較大的。據《後漢書·百官志》載,東漢和帝以後就在原有宦官機構的基礎上新增加了尚藥、太官、御者、佝盾、尚方、考工、別作諸監,同時原有宦官機構的人員規模也有了較大幅度的擴充。如西漢時期「中常侍」僅置一人,而東漢永平年間達到四人,至延平年間更超過十人。不過,宦官機構的官員設置儘管相對固定,但在宮廷中執役的宦官卻總處於變動之中,史書也缺乏明確的記載。東漢末年,袁紹率軍進宮,「宦者無少長皆殺之,凡二千餘人」,刨除「或有無須而誤死者」這一部分,東漢末年的宦官人數至少也在千人以上。《資治通鑒》的這一記載,大致可以為後人提供一個參考。 
  秦漢之後,宦官勢力在隋唐時期再度膨脹。據《舊唐書·宦官傳》記載,唐中宗時,宦官已達到三千餘人,其中超授品級以上員外官者千餘人。到唐玄宗時期,宦官僅「品官黃衣已上三千人」,即有官秩的宦官約為中宗時的三倍。穆宗時,「高品白身之數,四千六百一十八人。」若按唐中宗時的比例估算的話,唐朝後期宦官恐怕得超過萬人之數。 
  中國古代的宦官數量在明代達到最高點。據歷史記載,明朝建立之初,「鑒前代之失,置宦者不足百人」,但隨後人數急劇增加,漸呈無以扼制之勢。至成化年間,監局內臣已數以萬計,而明朝滅亡之際,宮中宦官七萬餘人嘩然而走。清聖祖康熙皇帝在訓誡臣下時,更不無誇張地稱明末宦官計有十萬人之巨。無論是較為保守的「七萬」,還是相對誇張的「十萬」,明代宦官人數之眾都是空前絕後的。 
  論及宦官數量,還不能不提及五代十國時期的南漢政權。它的宦官絕對數量也許不及明朝,但若將閹宦在全國總人口中所佔比例這一因素估計在內的話,南漢政權恐怕才是真正的歷史之最。南漢是地處嶺南一隅的小國,滅國時轄有「州六十,縣二百十四,戶十七萬二百六十三」,人口總數至多在百萬左右。然而它卻擁有「宦者近二萬人」,實在讓人瞠目結舌。究其原因,則在於南漢君主對臣下強烈的猜忌心理,認為「群臣自有家室,顧子孫,不能盡忠,唯宦者親近可任。」,因此,「凡群臣有才能及進士狀元,或僧道可與談者,皆先下蠶室,然後得進。」於是,朝廷成了宦官的天下,凡求幸進者必先閹割。這在歷史上也算是奇聞了。 
  清代的太監員額是比較少的。乾隆初年,皇帝曾諭令宮中苑囿所用宦官「綜計不越三千」之數,並規定以後不得增額。從清宮檔案記載來看,清朝統治二百六十多年間,宦官實際數量確實從未曾達到這一定額。乾隆五十八年(公元1793年)宮中及外圍等處共有總管、首領和太監2605名;嘉慶三年(公元1798年)共有2675名;道光二十二年(公元1842年)共有2216名;同治十三年(公元1874年)共有1596名;光緒十三年(公元1887年)共有公元1693名。在這些宦官中,總管太監和首領太監所佔的比重很小,光緒年間宮廷太監最多時曾達到一千九百多人,其中總管太監和首領太監全部加起來,也佔不到百分之十。所以,宦官的絕大多數還是純粹的宮廷僕役,加官晉爵者少之又少。   
  宦官勢力興盛與頓挫的歷史變奏(1)   
  中國歷史的宦官制度始終是與君主專制制度聯繫在一起的,而其賴以形成的基本前提之一,就是專制君主的多妻制。 
  在君主專制體制下,作為最高統治者的君主享有一夫多妻的合法權利,其正妻一般稱「後」,次妻有妃、嬪、美人等各種稱呼。史載:「《周禮》王者立後,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女御,以備內職焉。」其實,歷代宮廷中除了有名號的后妃之外,還有大量的宮女。她們既要負擔內廷各項雜役事務,同時也是君主隨時洩慾的對象。春秋戰國時期各諸侯國君主妻妾眾多,「大國拘女累千,小國累百。」秦始皇統一全國後,以所得諸侯美人充實後宮,「列女萬餘人」。唐代玄宗時,「大率宮女四萬人」,成為歷代後宮之最。如此眾多的女子為君主一人所獨佔,勢必造成「男多寡無妻,女多拘無夫」、「內多怨女,外多曠夫」的情形。然而,專制君主為了保持世系血統的純正,為了滿足獨佔的慾望,視宮中女性為禁臠,絕不容許他人染指,這就必須制定嚴格的宮禁制度,宦官的出現勢所必然。 
  以閹人給使內廷雜役,無疑基本禁絕了正常男性在內廷的存在。據清朝末代皇帝溥儀回憶,清代紫禁城內,每天到日落時分,上自王公大臣下至低賤差役,均須全部離去,除了皇帝之外,再沒有一個真正的男性。從專制君主的角度看,這一局面的優長是多方面的:首先,宦官作為閹人,已經不是真正的男人,已經不可能與內廷女性發生性愛關係,這可以滿足君主對宮中女性的獨佔慾望;其次,內廷中既需要粗重使役,也需要警衛,宮中女性對此顯然不適宜。宦官儘管失去了性能力,但其作為男性的氣力還在,使用他們就可以斷絕內宮女性與外廷一切可能出現的聯繫;再次,君主對內需要隔絕與監視宮廷女性,對外需要監督群臣,但君主確實又需要溝通宮禁內外,以保證權力的暢通。在上下臣工基本都是男性的前提下,使用女子有可能出現意想不到的問題,而使用宦官則可有效地避免其與朝臣發生過分親密的關係。 
  正是基於這些現實的原因,至遲在春秋戰國時期,中國就形成了較為成熟的宦官制度。由此而至清末,宦官制度的發展大致經歷了興盛與頓挫相互更替的三個階段: 
  (1)自春秋戰國到秦漢時期,以東漢時期為高潮。 
  這一時期,君主專制制度在中國已基本確立,有關宦官的機構設置及選用、賜爵、秩俸、陞遷、管束、賞罰等各項制度也漸次成熟。與之相聯繫,宦官人數迅速增加,宦官階層內部的分化日趨明顯,部分宦官地位上升,躋身於官僚行列,進而使之同時具有了君主家奴與朝廷官員的雙重身份。作為一支新崛起的政治力量,宦官集團越來越多地干預政務,並因此與外廷官員產生激烈的矛盾與衝突。秦有趙高,漢有十常侍,宦官干預朝政乃至操縱國柄的現象愈演愈烈,宦官專權對於國家政治所造成的危害逐漸顯現。其結果則出現了東漢末年朝廷官員與內廷宦官的長期爭鬥,宦官勢力伴隨著東漢的滅亡而遭到毀滅性打擊。 
  (2)自魏晉南北朝到隋唐,以唐朝時期為高潮。 
  自東漢末年遭到毀滅性打擊之後,宦官勢力在分裂割據與王朝更迭頻繁的情況下雖幾經浮沉卻綿延未絕,甚至在一定條件下還有新的發展。在這期間,北魏王朝的宦官勢力曾一度興盛。不僅任職範圍大大突破了傳統的限制,由奉侍帝王的內廷官職擴展至外廷朝職與軍職,而且常常能夠把持乃至專擅朝政,恰如《魏書·宦官傳序》所言:「魏氏則宗愛弒帝害王,劉騰廢後戮相,其間竊官爵,盜財賂,乘勢使氣為朝野之患者,何可勝舉?」其原因則大致與北魏政權的迅速「漢化」密不可分,一方面北魏政權在漢化的過程中廣泛接受了漢族政治體制,並連同與封建專制密不可分的宦官制度接受過來;另一方面,北魏統治者在漢化的過程中曾遭到來自鮮卑貴族的抵制,而在推行漢化政策迫切需要大批人才的前提下,君主極易把選用人才的目光投向既瞭解漢族政治體制,又比較信任的「家奴」。另外,北魏時期政局動盪不安及母后臨朝局面的出現,也為宦官參政敞開了方便之門。至北魏末年,貴族爾朱榮發動兵變,將臨朝稱制的靈太后連同被其寵信的宦官及公卿百官二千餘人一起誅殺。這是繼東漢以來,宦官勢力遭到的第二次毀滅性打擊。 
  隋唐大一統的強盛帝國建立後,宦官制度的發展又走上了如同東漢王朝相類似的老路,但其體制更趨系統完備,勢力更為猖獗。尤其是唐朝中後期,宦官專權局面愈演愈烈。內廷宦官與外廷朝官的「南衙北司」之爭長達數十年之久,大大加深了唐代後期的政治危機。最終唐末權閹與唐王朝一起相伴走上了覆亡之途。   
  宦官勢力興盛與頓挫的歷史變奏(2)   
  (3)自宋元而至明清,以明朝時期為高潮。 
  自五代十國而至宋元時期,宦官雖然也較多地參預政務,但就其發展情形與干政的嚴重程度看,遠遜於漢唐。進入明代,宦官勢力的發展又急劇膨脹,就機構之龐大、人數之眾多、權力範圍之廣泛、地位勢力之顯赫等幾方面言之,更是達到了空前絕後的程度。從明初的「土木之變」、「奪門之變」,直至晚明的「紅丸案」、「梃擊案」、「移宮案」,宦官以及依附於宦官的「閹黨」都在其中起到舉足輕重的關鍵作用。這大致也顯示出宦官勢力在明代已經全面地介入到國家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等各個領域。明代宦官專擅朝政局面的出現,嚴重激化了統治集團內部的矛盾,加速了明王朝衰亡的進程,以至於清初統治者認為「明亡不亡於流寇,而亡於宦官。」 
  清初統治者從明朝的宦官之禍中汲取了教訓,連續不斷地發佈一系列有關嚴厲管束宦官的敕諭,進而對傳統的宦官體制進行了較大改革,形成了嚴禁宦官干政的「祖制」、「家法」,並大力裁減宦官人數,盡量壓縮宦官機構,明確管理宦官的法規條例。這些措施在清朝統治前期曾起到明顯效果,但隨著後期「母后垂簾」局面的出現,宦官又獲得了干預朝政的有利契機。安德海、李蓮英等上層宦官借當政母后之勢,頤指氣使、權勢熏天。然而,中國社會的發展此時已面臨著巨大的變化,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思想漸趨深入人心,宦官當政已經失去了現實的基礎。隨著「辛亥革命」推翻封建帝制,延續了數千年之久的宦官制度終於被埋進了歷史的墳墓。     
  宦官的職守   
  宮廷灑掃奔走之役(1)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宦官的首要身份就是皇上的「家奴」,侍奉皇上及后妃即是宮中宦官最主要的職責。巍峨雄偉的紫禁城內的角角落落都需要太監宮女們灑掃守護,歷代皇上及太后妃嬪、皇子公主們的一舉一動都離不開宦官的侍奉。宮中宦官所掌上自宣諭傳旨、承接題奏,下至灑掃庭除、吃喝拉撒,可謂包括了宮中生活的方方面面。清道光三年諭敕所言:「我朝列聖相承,家法極為嚴肅,太監不過供宮廷灑掃奔走之役,從不許干預朝政」1,正如實道出了宦官基本的職掌範圍。 
  「灑掃奔走之役」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委實不易,而且這只是一個泛稱。細究起來的話,因為歷代皇宮規模浩大,高門廣廈數以千計;加之皇室人口眾多,自皇帝、皇太后、皇后、妃嬪以至於皇子皇孫難以計數,其日常瑣碎差使也就雜亂浩繁。概而言之,主要有如下幾類: 
  (1)隨行侍奉,傳宣諭旨 
  在歷代宮廷中,都有一些緊隨皇帝左右而隨時侍奉、傳宣諭旨的太監。他們一般通稱為「御前近侍」或「隨侍太監」,如果細分的話,可進一步分為隨朝捧劍、御前牌子、暖殿、贊禮、答應長隨、當差聽事、管櫃子以及記檔太監、使令太監等等。這些人的職級不一定很高,但因其離皇帝最近而在宮廷中相當引人注目。剛入宮的小太監一般不會得到這種差使,而得到這種機遇的太監則往往自認為「出息了」,意思大概是只要能追隨在皇帝左右,就離出人頭地不遠了。 
  清朝宮廷的機構設置中有四執事和奏事處。所謂的四執事,指的是管理四個方面的事務,設有七品執守侍首領太監一名,下轄太監三十五名,所負責的事務主要是伺候御用冠袍帶履和備賞冠服,承應御用甲冑的收貯,隨侍執傘執爐及御前坐更。奏事處不設首領,屬四執事首領管轄。奏事處共有太監十八名,分為內奏事太監四名,隨侍太監二名,記檔太監四名,使令太監八名。奏事處太監專門負責傳宣諭旨,引帶召對臣工,承接題奏事件及隨侍御前坐更之類事務以及日常侍奉。相比之下,奏事處太監離皇帝較四執事更近一層,但在管理上卻不設首領,這恐怕是基於防止這些人專權擅事方面的考慮。 
  歷朝宮廷的規模都比較大,皇帝即使在宮裡也都須乘轎,因而皇帝的隨侍太監中還有專門為其抬轎子的,清代稱「尚乘轎」,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二名,太監三十二名。清朝宮廷中的太監數量是比較少的,其他各朝負責此事務的太監恐怕更多。皇帝的轎子都用明黃色緞子製成,這也是皇帝的專用顏色,包括后妃在內的其他任何人都不許妄用。抬轎子的太監一般都相貌周正,身體強健而且個頭大致相當,以保持轎子行走的平穩。每當皇帝出行,轎子前後都隨侍許多太監,有的負責護衛,有的挑著盛放了茶水、點心的圓籠,有的則執傘執爐,力求做到皇帝所用一應俱全,隨叫隨有。御轎前六七十米處還派有太監,一邊走,一邊發出「哧、哧」的聲音,稱「打吃」。宮裡的人只要聽到這種聲音,凡在屋裡的都要立即停止說笑,凡是在外邊的都要趕緊躲避,實在躲避不及,則要面向牆壁而立,以免「驚駕」。明朝萬曆年間有個張姓太監,眼神不太好。早朝時在御駕前「打吃」,老遠看見一個黑影在前面,聽到聲音也不動,上前揮杖就打,卻發現那黑影原來是宮內擺飾的銅鶴,由此人們將其戲稱為「張打鶴」。 
  (2)生活起居,兩性啟蒙 
  皇帝及后妃、皇子、公主的生活起居都是由太監來照料的。皇帝是宮廷中的主宰,侍奉的太監最多,這自不待言,其他人也各有數量不等的專門太監侍候。按照清宮規制,皇太后宮中設六品執守侍副總管太監二名,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五名,太監四十六名。另外,皇太后宮內還設有專門的茶房、膳房、藥房,各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一名,並設有太監三十六名,其中茶房十名,膳房二十名,藥房六名。這共計八十多名太監,專司皇太后生活起居一應事務。 
  皇宮中的妃嬪位下專門服侍的太監稍少於皇太后。清宮中每位皇妃位下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二名,太監十名;每位皇嬪位下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一名,太監八名。另外皇上的妃嬪還有專設的膳房和藥房。膳房設七執守侍首領太監一名,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二名,太監二十四名。藥房不設首領,屬御藥房管轄,太監八名。妃嬪位下的太監及膳房、藥房太監專門負責妃嬪的生活起居及一應雜務。 
  古代重男輕女的觀念比較重,因而皇子與公主的待遇歷朝都不相同。按清宮規制,每位皇子位下各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一名,太監二十名,專司皇子日常生活起居及各項雜務。每位公主位下各設無品級首領太監一名,太監四名,專司公主日常生活起居及各項雜務。等級差別由此可知。   
  宮廷灑掃奔走之役(2)   
  歷朝宮中的生活都非常奢侈,尤其是皇帝,每頓飯都是「吃一要二眼觀三」。清代的皇帝每頓飯都由御膳房為其準備四桌菜,每桌二十餘品,共計不下百品,從山珍海味到風味小吃,一應俱全,應有盡有。后妃每餐葷素菜四十品,另外還有各色稀粥、糕點、麵食及小菜。每到開飯的時間,傳膳聲一下,各宮的太監便分別到膳房裡的葷局、素局、點心局按照號碼,從轉動的架子上依次往下取。各菜品都用精緻的碗盤盛放,上面覆有銀蓋。各宮太監用食盒提到各宮,再一樣樣地擺好,絕不能錯亂。等全部擺好,首領太監高喊一聲「碗蓋」,眾太監便會把碗盤上的銀蓋取下來,並隨即由小太監用食盒提走。首領太監於是跪下回稟:「吃的擺齊了!」主子這才入席。 
  《清宮瑣記》曾記載了光緒年間慈禧太后的膳單,計有: 
  火鍋二品:八寶奶豬火鍋,醬燉羊肉火鍋。 
  碗菜四品:燕窩萬字全銀鴨子,燕窩壽字五柳雞絲,燕窩無字白鴨絲,燕窩疆字蘑鴨湯。 
  杯碗四品:燕窩雞皮爨魚丸子,雞絲煨魚面,木須肉,燉海參。 
  碟菜六品:燕窩炒爐雞絲,蜜制醬肉,大炒肉燜玉蘭片,肉絲炒雞蛋,溜雞蛋,蘑炒雞片。 
  片菜二品:掛爐雞,掛炒鴨。 
  餑餑四品:白糖油糕壽意,立桃壽意,苜蓿糕壽意,百壽糕。 
  隨克食(小吃)一桌:豬肉四盤,羊肉四盤,蒸食四盤,爐食四盤。 
  每餐還有野味十幾種,大致是鹿脯、鹿胎、山雞、熊掌、蘆雁、天鵝、雪地蟾之類。另外皇帝、后妃每餐都要各貢獻美食幾品。如此合計起來,慈禧太后每餐總有幾十品之多。 
  皇帝與后妃面對著這麼多的菜,其實每頓飯嘗一口也嘗不過來,而且這些菜都是按季節更換,不到更換的季節,幾乎是月月如此、天天如此,因而吃膩味了也是常事,吃剩下的則照例賞給旁邊侍候的太監或賞給別的什麼人。之所以每餐必備這麼多而且幾乎頓頓都一樣,其中原因在於清代宮廷之中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即皇帝吃飯時,每味菜品即使再愛吃,皆不能超過三口,其目的是為了不讓別人知曉皇帝的喜好,以防範有人下毒謀害或有意媚上討好。如此一來,侍候在旁邊的太監一則要不斷地給主子斟酒、夾菜,再則要隨時調換菜的位置,差使一點兒也不輕鬆。清末一個伺候慈禧太后的老太監回憶說: 
  伺候老佛爺進膳,眼要精、手要靈,要瞧著老佛爺的眼色行事。老太后用眼瞧哪個菜,就往上挪哪個菜。也許你挪的菜她不吃,那沒關係,再重新挪,但千萬不許問,更不許自獻慇勤,像狗搖尾巴似的說:老佛爺,這個菜好吃,請您嘗嘗。或者說:這個菜新下來的,您嘗個鮮。照居家過日子一樣,對待親人要讓一讓菜,那可不行。老太后眼皮一撩你,旁邊立著執家法的太監就要呵斥一聲:不許多嘴!就這一句話,差事當下來後,也許挨幾個皮笊籬。這就叫侍膳不勸膳。……這不是現在才這樣的,這也是老祖宗多年留下來的規矩。1 
  太監們伺候主子用餐已畢,還要趕快端上漱口盂、熱毛巾,讓主子漱口、擦手。通常情況下,皇帝與后妃大多不在一起吃飯,但飯後照例要派太監互報一下用餐的情況,以略表相互關愛之意。 
  在宮廷中,與君主關係最為密切的其實就是太監。皇子一旦離開奶媽的懷抱,此後的一切支應雜務,甚至包括言談舉止、待人接物等方面的基本教育都由隨侍的太監來承擔,日常的生活更一時也離不開太監。歷史上許多皇帝對臣下的規諫充耳不聞,對身邊太監的話卻言聽計從,其重要原因就在於這些太監自皇帝幼小時就服侍他,久而久之在皇帝心目中留下可以信任的印象。放蕩不羈的明武宗朱厚照最信任的太監除了劉瑾外,還有一個王偉。此人幼年進宮,隨即被分派到東宮,服侍太子朱厚照,與太子一起讀書、一起長大。基於這種關係,明武宗登基後仍稱其為「夥伴兒」,平日裡信任有加,遇事也多能言聽計從。 
  太監還承擔著對皇帝或皇子進行「性」教育及性約束的任務。中國人性情含蓄,男女之事作為父母反而不好說出口。太監平常與皇帝或皇子們生活在一起,而且又是「不男不女」之身,這種羞於啟齒之事便理所當然地落在了他們身上。在皇帝或皇子結婚之前,太監們便會向他們解釋男女之事,並引領其看一些春宮圖之類的東西,以進行「性」的啟蒙。 
  在皇帝婚後,皇帝與皇后或嬪妃每次行房事,太監都必須詳細記錄年月日,以作為受胎的證據。每天晚餐之後,服侍的御前太監便會將寫有嬪妃名號的牌子放在一個銀盤中,然後跪在地上高舉銀盤,聽候皇帝吩咐。如果皇上無意找嬪妃過夜,則只須簡單地說一句「退下」;如果皇上中意於哪位嬪妃,便會伸手將她的號牌翻過來。御前太監退下後,把名牌轉交給當差聽事的太監。他們的任務是先通知皇上選中的嬪妃,讓她洗漱準備,然後用特製的羽衣將她赤裸的身子裹住,背到皇上的寢宮。皇上與嬪妃就寢後,太監要守候在寢宮的外面。若超過既定的時間,太監就會在外面高呼「時間到了!」如果得不到皇帝的回聲,太監會再次高聲呼叫。如此反覆三遍,皇帝必須回答,而且侍寢的嬪妃一定得送回。與此同時,隨侍的記檔太監要問明皇帝,是否允許陪他過夜的嬪妃生孩子。如果皇帝說「留住」,那麼記檔太監就會詳細地記錄年月日,以便作為日後受胎的證據;如果皇帝表示不要,則會對該嬪妃立即施行避孕措施。   
  宮廷灑掃奔走之役(3)   
  清朝建立後,認為前朝的這種做法有三大優點:一是可以保證皇帝的安全。嬪妃出浴後,由太監負責用特製的羽衣將其赤身裸體地包裹起來,並由太監背入寢宮,這就大大提高了安全性;二是嬪妃侍寢時間的限定,可以有效地避免皇帝自身及其子孫耽於荒淫房事;三是記檔制度可以保持皇室血統的純潔性。基於這一認識,清代自世宗起就承襲了這種制度。清代宮廷中負責這類事務的宦官機構是敬事房。敬事房隸屬內務府,地點設在乾清門內西側,其基本職掌之一就是管理皇帝與后妃的生活起居。至少從宮廷制度的層面上說,歷代宮廷劇中所說的「抱子入宮,繼承皇位」或者「嬪妃與外人私通生子後冒稱皇子」之類情形發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歷朝宮廷中的服侍之人除了太監之外還有宮女,但從數量上看,宮女明顯少於太監,而且在許多朝代,她們一般是在宮裡干幾年就分發出去,太監則是終生服役。因而相較之下,許多事情太監比宮女做得更好,而且更能瞭解主子的心思。在清代宮廷中,后妃宮中晚上坐更守夜,早晨梳頭整裝,都是由太監完成的。民國之後,溥儀曾一氣之下把太監通通攆出了宮,但沒過幾天,后妃們便哭鬧著逼迫溥儀將攆出去的太監收了一些回來。其中緣由就在於,多少年來她們已經習慣了太監的服侍,一旦離開了他們,宮裡的「主子」們根本無法正常地生活下去。 
  (3)灑掃庭除,宮廷陳設 
  歷代宮禁之中的各宮、各殿、各門、各園、各房都有專職太監,其基本職責就是各處的陳設、灑掃、坐更以及巡察火燭、晨昏啟閉之類的瑣事。明、清之前歷朝儘管對宮中宦官的執掌有所記載,但大多散亂而粗略。清朝乾隆年間纂修的《國朝宮史》中的「宮制」,曾對清代各處宦官的職官設置、人員數額及職掌範圍做出了較為詳細的規定,從中可以較為明確地瞭解宮中宦官執役的情形,其中灑掃庭除及宮廷陳設就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方面。 
  清朝宮廷中幾乎每一處都有專負其責的太監。乾清宮設有首領太監四名,其中七品執守侍二名,八品侍監二名,另有執役太監二十四名。這共計二十八名太監除了收藏列祖實錄聖訓、收貯賞用器物之外,他們日常最主要的職責就是本處陳設、灑掃及御前坐更等這類雜務。內廷中的所謂東西十二宮1,每宮各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二名,太監十二名,所負責的事務也主要是陳設、灑掃、坐更及承應傳取等雜務。 
  宮中的各處園圃也都有太監專門打掃與養護。圓明園、長春園、靜寄山莊三處共設各級首領太監三十一名,另有無品級委署首領太監四十二名,太監四百零六名。在這近五百名太監中,除了技勇太監七十名之外,其餘的都在各處當差。所負責的事務也無非是灑掃庭除、培植花木之類雜務。 
  清漪園、靜明園、靜宜園三處共設七品執守侍總管太監二名,首領太監五名,副首領太監九名,太監二百零二名,專司園內各處一應雜務。景山設七品執守侍總管太監一名,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二名,無品級委署首領無定額,太監無定額,專司景山內一應雜務。北小花園設無品級首領太監一名,太監六名,專司培灌花樹及灑掃等事。除此之外,清宮中還專門設有打掃處,下轄太監七十餘名,專門負責宮廷的灑掃。 
  (4)收貯物品,以備御用 
  皇宮中從尋常日用到奇珍異寶,從筆墨紙硯到古籍典冊,可謂是數不勝數,而這一切都必須隨傳隨取,不可稍有滯緩。這就需要專人收貯,以備御用傳取。明代宮中有內府供用庫、司鑰庫、內承運庫。其中,內府供用庫收掌宮內及山陵等處太監的食米及御用黃蠟、白蠟、沉香等物品;司鑰庫掌收貯制錢以備皇帝賞賜之用,另掌宮中各處的鑰匙;內承運庫收掌大內庫藏,凡金銀及諸寶物總隸之。除此之外,還有宮內「十庫」分別收貯錢貫鈔錠、紙張布帛、絲錦羅紗、生漆桐油、弓箭盔甲以及巾帕梳籠之類。 
  清代宮廷之中除有庫房之外,大多物品都分門別類地收貯在各宮之中。如乾清宮專司收藏列祖實錄聖訓、收貯賞用器物;交泰殿專司存藏御寶、收貯勳臣黃冊;御書房專司收貯書籍、古今字畫;古董房專司收貯古玩器皿等等。 
  太監負責收貯各類物品,尤其是諸多奇珍異寶,免不了會有些雞鳴狗盜之事。1923年6月27日晚,故宮中的建福宮一帶突然失火。事後據一些太監的回憶,起火的原因恐怕就是那些監守自盜的太監們為了逃避責任而縱火滅跡。 
  建福宮一帶包括靜怡軒、延壽閣、慧曜樓、吉雲樓、碧琳館、妙蓮花池、積翠亭、廣生樓、凝輝樓、香雲亭等,都位於故宮的東北角。這些宮殿平日都無人居住,所藏珍寶卻堆積如山,除供有金佛、金塔及各種金質法器和藏文經版外,還有清代九個皇帝的畫像和行樂圖,另有歷代名人字畫、高古青瓷等稀世珍寶。這些珍寶雖有賬簿可稽,但很多年從未查點過一次。清朝末帝溥儀在皇宮各處玩兒厭了,時常叫太監把各宮收藏的古物搬來玩賞,而且溥儀的英文教師莊士敦還向溥儀建議,把清朝歷代皇帝的畫像、行樂圖以及宮中收藏的歷朝名畫取出來拍照。溥儀正苦於無可消遣,聽此建議自然高興,馬上傳令每天拍照十張。宮裡的太監早先見溥儀經常索取各宮的古董玩賞本已心虛,此刻又見他要逐張拍照,更是怕得要死,索性放一把火燒了,來個蹤跡全無,難以查證。事後雖然拘捕了幾名太監,但終因「查無實據」而不了了之。   
  宮廷灑掃奔走之役(4)   
  (5)守護門戶,巡夜擊更 
  在宦官勢力極度擴張的唐、明兩朝,太監曾一度把持了典掌禁軍的權力。唐代的侍衛禁軍稱「北軍」,包括左右羽林軍、左右龍武軍、左右神武軍、左右神策軍、左右神威軍等。其中以左右神策軍的勢力最強,而自從「安史之亂」之後,神策軍一直是掌握在宦官手中的。明代在司禮監轄下有東廠,一度還曾設立西廠和內行廠。這些機構與屬於外廷的錦衣衛一起,共同承擔起宮廷的護衛之責。 
  然而,無論是左右神策軍的兵士還是東廠所轄的貼刑、檔頭,他們都不是閹人,甚至皇帝的貼身侍衛也不是。僅此一點就將他們的活動區域限定在了內廷之外,也決定了他們不可能隨時進入內廷,尤其是晚間不能進入內廷。由此,皇宮內廷的守護之責只能由太監來完成,而稽查大小臣工出入宮廷,呈報值宿衛名單,擊更巡夜,護衛宮廷便成為宮內太監的重要職責之一。 
  唐代內廷中有內射生使、辟仗使、內飛龍使、三宮檢責使等的設置,整個內廷的護衛大致上由他們負責。明代宮中有司鑰庫的設置及皇城內外諸門的設置。司鑰庫負責掌管乾清宮及宮內各門的鑰匙,本庫監工每天早晨五更三點發出鑰匙,分啟各門,用後收回。皇城內外諸門設有正副提督和掌司,由司禮監統轄,負責稽查出入人等。 
  清朝內宮之中各殿各門一般都設專職太監,少則五六名,多則十名以上,主要負責宮門的啟閉關防、稽查出入之事。近光左門和近光右門皆不設首領,只設太監五名,專司啟閉關防、灑掃庭除與坐更等事;日精門、月華門、景和門、隆福門、基化門、端則門每處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二名,太監八名,專司本處啟閉關防等事務;內左門和內右門各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二名,太監十二名,專司本處啟閉關防等事務。其中,內右門還負有稽查茶膳房人員和眾太監的出入之責。每晚起更時,候宮內各處通報無事,具單呈報敬事房。 
  與宮殿相近的宮門處,一般是兩者互兼。如昭和殿兼龍光門、弘德殿兼鳳彩門各設首領太監二名,太監十名;東暖閣兼永祥門、西暖閣兼增瑞門各設七品執守侍首領太監一名,八品侍監副首領太監一名,太監十四名。這些太監既負責宮殿的灑掃陳設,又負責宮門的啟閉關防。唯有乾清門職責較重,除了負責陳設御門聽政寶座、晨昏啟閉乾清門外,還負責稽查大小臣工出入、呈報值宿衛名單等事務。為了使太監真正擔負得起護衛之責,歷朝宮廷中都有技勇太監。清代的圓明園與長春園中除了各處當差的三百多名太監外,還有技勇太監七十名,專司學演技勇。 
  在宮中擊更巡夜應該說是個苦差使。明朝宮中一些犯有小過失的宦官往往被調至更鼓房司更。他們每夜五人,輪流到玄武門樓打更,無論寒冬酷暑,風雨無阻。從起更三點開始,到五更三點為止,按更數用籐條擊鼓,用檀木鎯頭擊大雲板。每更一人上樓,不准提燈,風雨漆黑之夜也要摸索上樓。其中艱辛可以想見。 
  (6)運水添缸,備辦所需 
  宦官制度得以確立的基本原因之一就在於宮廷中既需要承擔粗重使役的勞動力,又不能允許正常男性的存在。正是基於這一點,歷代宮廷之中的運水添缸、安設熱火、運送木柴煤炭、宮內燒炕、帶領造辦處內外工匠造辦宮中所需物件之類的雜役便理所當然地一概由太監來承擔。 
  清宮中設有熱火處、柴炭處、燒炕處、造辦處,各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二名,太監二十五名,分別負責宮內各處安設熱火、運送木柴煤炭、宮內燒炕、造辦宮內所需各種物件等一應雜物。運水添缸之類雜差隸屬打掃處,該處設有太監七十五名,職役最雜,皆是又苦又累的賤役。 
  宮內所用的煤炭是從阜成門進京,這裡也是京城所需煤炭的主要通道。因「煤」與「霉」同音,倒運煤炭之人便自然地想到「倒霉」。所以人們便在阜成門甕城門洞內的漢白玉上精雕梅花一束,以求吉祥順利。「阜成梅花」由此成為北京九門一景。與此相聯繫,還有「西直水紋」一說。西直門是京城九門中運水進城的唯一孔道,皇宮所需的飲用水來自西郊的玉泉山,然後由此運進。清代皇宮中的運水車都由毛驢拉著,車上掛小黃旗作為標記。西直門甕城門洞中刻有漢白玉水紋石雕一塊,稱「西直水紋」,亦算是京城九門中的一絕。 
  清代的宦官主管機構為內務府,其下所屬有營造司和酒醋房。前者設有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二名,無品級副首領太監三名,太監四十名;後者設置較少。職責所在,當是宮中所用物品及酒醋糖醬之類。 
  (7)念佛誦經,祈佑皇家 
  歷朝宮廷之中有關祭神省牲、守護陵寢之類的雜務皆由太監充任,而充道士奉誦經懺、焚修香火,充僧者喇嘛以修佛事之類,一般也由宮內太監承擔。   
  宮廷灑掃奔走之役(5)   
  徵召道士或僧人入宮的情形很少見,直接進入內宮則少之又少。像明朝嘉靖皇帝因喜歡煉製仙丹、追求長生不老而廣徵道人方士進宮齋醮,只屬歷史上的特例。 
  清代禮部所屬分別有:(1)萬善殿:充僧者無品級首領太監、副首領太監各二名,充僧者太監十五名。(2)番經廠:充喇嘛無品級首領太監二名,充喇嘛太監十名。(3)漢經廠:充僧者無品級首領太監二名,充僧者太監六名。(4)道經廠:充道士無品級首領太監二名,充道士太監十名。以上各處專司有關宮內的佛、道諸事務。 
  皇宮之內,慈寧宮設有無品級首領太監十名,其中有二名充僧者,二名充喇嘛;另設有太監五十二名,其中六名充僧者,二十名充喇嘛,專司本宮及佛堂各項事務;齋宮設有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一名,太監八名,專司齋祭、陳設及灑掃坐更等事;祭神房設有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二名,無品級副首領太監一名,太監二十六名,專司祭神省牲及灑掃坐更等事;欽安殿兼城隍廟,設有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三名,太監十二名,專司充道士奉誦經懺、焚修香火等事。另外,中正殿、英華殿也各設有專司殿堂香燭的太監多名。 
  以上所列僅是宮中太監執役的幾個主要方面,其實,歷代宮廷中太監所轄事務遠比這要繁雜得多,而太監要把這諸多繁雜之事做得一件件都讓主子們稱心如意,絕不是一件容易之事,其中所受諸般委屈更非三言兩語所能窮盡。 
  歷代宮廷之中禮法規矩多,而懂禮法守規矩對剛入宮的鄉下窮孩子來說就頗為不易,樁樁件件、時時處處都要注意。先說稱呼,宮裡的太監面對的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皇后、太后、嬪妃、皇子、公主之類,而歷朝宮廷都有一些較為習慣的稱呼和個人的喜好。唐朝的時候,宮裡習慣把皇帝稱為「大家」;明朝的時候,皇帝喜歡別人稱他為「皇上」;清朝則習慣把皇帝稱為「萬歲爺」。對宮裡的皇后或嬪妃,有的朝代稱「娘娘」;有的朝代前面要帶上封號,如皇后稱「皇后娘娘」、麗妃稱「麗妃娘娘」、太后稱「太后」或「老祖宗」;明朝稱太后為「老娘娘」,嬪妃稱「娘娘」;清朝則稱太后為「老佛爺」,嬪妃要稱「主子」。至於太監們之間,有的朝代互稱「公公」,而清宮中同輩的太監一般互稱「爺」,姓張稱「張爺」,姓李稱「李爺」。低一輩的見了高一輩的要稱「師父」,高一輩的見了低輩的則直呼其名號。但歷朝都不喜歡直稱其為「太監」,尤其是不能直呼為「老公」。更要緊的是忌聖諱。不僅是與皇帝的名字同音的字不能上口,太后、嬪妃、皇子、公主的名字也同樣不能隨便說。這就需要太監將應該避諱的字音牢牢記住,如果太監的名字與這些音相同或相近,則須趕緊改名。如清末太監小德張,本名春喜,因隆裕太后小名「喜哥」,便改名為「恆太」。總之,宮裡的稱呼出不得半點差錯,否則輕者挨頓臭罵,重者打個臭死。 
  除了稱呼,宮裡見面的禮法也夠初進宮的小太監們學幾年的。譬如宮裡的跪拜,清宮太監會常常說起,他們的膝蓋儘管不值錢,卻也不能一跪了事這般簡單的。跪拜有多種多樣,向主子回話、請安,跪的是雙腿安,即兩條腿先左後右地跪下去,身子要挺直,摘下帽子,要放在身子右邊;謝恩、謝賞或者萬壽節,對主子要三跪九叩,表示感激皇恩浩蕩;對待上司或品級低一些的人,可跪單腿安;犯有過失求饒的時候還要把頭往地上撞,撞出聲音來,即俗話說的磕響頭。當然,日常侍奉主子的太監也沒有必要每見到主子就磕頭,但「站有站樣,坐有坐樣」卻是必須要做到的。每逢當值,見過主子後,無論是站在主子身邊或者在廊沿下聽候吩咐,都得筆直地站在那兒,兩手緊垂在身子旁邊,就像廟裡的泥人般紋絲不動。在皇宮裡說話也有規矩,見了什麼人說什麼話兒,什麼時候說什麼話兒。像宮裡的日常問安、飯後問安都有規矩,前者要說「吉祥」,後者則要說「進得好」、「吃得香」之類。當值的太監精神要高度集中,尤其要牢記的一條是,上司吩咐的話,一入耳就得明白,絕不能向上邊要求再吩咐一次或者再解釋一下。聽清楚了主子吩咐的事情,要說「喳」,表示已經明白無誤地領會了。如果皇上召見哪位大臣,聖旨傳下來,太監要準確無誤地再往下傳。待大臣帶上來之後,太監要立即放下簾子,趕緊躲到一旁去,站到既聽不到室內的談話,卻又必須能聽到主子命令的地方。 
  太監在宮裡做事,規矩更多。譬如斟茶、倒水、擺膳、遞東西這類尋常小事,瞧著簡單,做起來也不容易。首先是既不能過高,也不能過低;再是不能捧在腦袋前面,必須把東西捧在身子前面,同時還得稍稍側一下身子。再如侍候主子穿衣服,首先得按季節與主子的喜好,預先將衣服準備好;再是主子的胳膊腿不能隨著下人的意思動,一切都得遷就主子,要讓他在穿衣服的時候一點兒不感到彆扭。清代宮廷中有了旱煙與水煙,無論皇帝還是后妃,吸煙的很多。太監在服侍的時候,得跪在地上,把仙鶴腿水煙袋握緊了,捧在手裡,隨時裝煙,吹紙媒子,而且得掌握好點火的時機。天長日久,不待主子吩咐,只需一個眼色,太監就會把煙袋遞上去。如果陪主子在宮裡隨便走走,除了左右有兩名太監攙扶外,其餘的人要跟在身後,捧著應該攜帶的東西。如果主子是坐轎出去,抬轎的、扶轎桿的、隨轎的都有一定的步伐,不能快不能慢,起轎、落轎都必須小心謹慎。   
  宮廷灑掃奔走之役(6)   
  正因為宮裡的規矩太多,準備補進宮去的太監臨進宮前都要演禮,先弄明白怎麼跪、怎麼磕頭、怎麼回話,千叮嚀萬囑咐,下跪的時候,袍子不能褶在腿底下;上邊問話的時候,如何抬頭,抬起頭來眼睛看哪裡,如此等等。到了宮裡以後,要跟師傅從頭學起。但那些身為師傅的老太監很少指點,他只是做,一切要靠小太監們自己仔細看,仔細琢磨,然後反覆演練。清末權閹小德張曾經回憶說,太監是侍候人的人,應該比被侍候的人多出三招。小德張曾給慈禧太后掌管「八寶」,稱「八寶總管」。西太后喜歡寫「福」字,一高興就寫。小德張揣摩她的心理,隨時準備著,只要一說寫,立時就預備好。西太后有時候也看點兒書,看過之後還喜歡與人談論。小德張對此十分留心,只要是太后看過的,他都要看一遍,尤其是把太后正看的幾頁記熟。太后一旦提起來,他都能對答如流。西太后高興的時候還喜歡玩兒牌,他就跪在地上陪她玩兒。小德張後來兼管服飾,稱「尚衣總管」。太后平日喜歡的衣服他都按季節一一準備停當,若隨太后出宮,他都得先看天氣,預測冷暖,然後帶齊衣服;太后平常最喜歡用的東西他也從不會忘記攜帶,途中察言觀色,一呼即到,一要就有。這一切都使得太后十分稱心如意,多次賞諭其「服侍勤謹」。小德張也由此得以在宮中步步高陞,以至於權勢熏天。   
  解悶兒的小廝(1)   
  宦官對皇帝及其家族不僅在生活上要悉心照料,而且在精神上也要為其解悶怡情。從歷代皇帝看,他們確實存在著勤勉與疏懶的差別,但即使是最勤勉的皇帝,如同明朝開國之君朱元璋之類,也需要在繁忙的政務之餘稍加調劑。歷史上更多有一味追逐聲色犬馬如同明武宗之流的荒唐帝王,他們更一日離不開享樂。宮廷中后妃,平日裡錦衣玉食、高高在上,看上去風光無限,但皇帝旬日難得一見,尋常又不得跨出深宮大內,所以她們的生活更是無聊得很。歷代宮廷中流傳的宮怨詞,正是她們生活的真實寫照。正是基於這種追逐享樂與排解無聊的生活需要,歷代宮廷之中就有了所謂的「遊樂」,而那些整日介追隨在主子左右侍奉的太監們,也由此一變成為解悶的小廝。 
  宮廷之中的遊樂名目繁多,花樣百出,從最簡易的漫步散心、講故事、說笑話,到插科打葷、學雞鳴狗叫,再到狩圍打獵、排演大戲,可謂是不一而足,但無論何種形式,大致上都離不開太監的參與。 
  (1)樂舞 
  中國歷代宮廷中都有大批樂舞之人,以供君主在閒暇之時享樂。這些樂舞可大致分為兩類:一是禮儀性的;二是娛樂性的。禮儀性的樂舞稱「雅樂」,主要在重大禮儀活動或祭祀中使用。娛樂性的樂舞稱「燕樂」,是帝王們在後廷宮苑宴樂時演奏的樂曲。所謂的燕樂,其實就是房內樂,是供娛樂、消遣的,通俗淺顯且怡情悅耳,並與沉重而嚴肅的雅樂形成鮮明的對照,因此被斥為淫聲,所謂「淫於色而害於德,是以祭祀不用也。」 
  早在秦漢時期的宮廷中就設有稱為「黃門鼓吹署」的樂舞機構,其中就包含相當一部分宦官。西漢時期在音樂上頗有造詣的宦官應數李延年。他出身娼家,相貌溫婉俊美且善彈善歌,亦會作曲,後來因罪受宮刑,成為宦官。他曾根據從西域傳入的胡笳曲,改編了十首樂曲,並由此博得漢武帝的歡心,被任命為協律都尉。 
  隋唐時期的宦官中也有音樂方面的人才。唐玄宗時,西域貢給唐宮一位琵琶高手,玄宗置酒設宴,請西域樂人演奏。西域樂人演奏完畢,玄宗對他說,此曲我宮中之人也能演奏。說罷命人取過琵琶送到旁邊的帷幕後面。隨即聽到帷幕後樂曲之聲悠揚而起,所奏曲目竟與西域人剛剛演奏的一絲不差。西域人大驚失色,自慚無法勝過唐人,告辭西去,唐朝之人無所不能的消息不脛而走。那躲在帷幕後的樂人就是受過閹割的宦官羅黑黑。他在西域樂人演奏時,躲在幕後細聽,只一遍便記住了全部樂曲。 
  明代宮中的宦官機構有十二監、四司、八局,統稱二十四衙門。「四司」即惜薪司、鐘鼓司、寶鈔司、混堂司,其中鐘鼓司所掌管的就是出朝鐘鼓及內樂、過錦、雜戲之類,有全套的宮廷戲班,學藝太監總計達數百人之多。明朝權閹劉瑾入侍東宮之時,就以俳優弄戲得到了太子的愛幸。太子即位後,改年號正德,是為歷史上著名的遊樂皇帝明武宗。他倒也有些識人之明,登基之後,迅即讓劉瑾出掌鐘鼓司。劉瑾和馬永成等人遂朝夕以鷹犬狗馬、歌舞俳優取悅武宗,大得其歡心。明武宗縱情遊玩兒,以至於在歷史上留下了遊樂皇帝的惡名。至萬曆年間,明神宗為了孝敬西宮太后,特在宮中設立四齋,集中宦官藝人,專習傳奇戲,並在玉熙宮開闢出演戲的劇場,充當演職員的太監達到三百多人。 
  滿清入主中原後,鑒於明朝滅亡的教訓,大規模裁併宮中的宦官機構,鐘鼓司逐步演變成為內務府所屬的掌儀司。清乾隆時期,掌儀司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五名,無品級副首領太監八名,太監一百名,另有司樂太監六十名,圓清太監六名,斤斗太監十四名,可見其規模還是比較大的。滿族人雖起自關外,但對京劇一直存有偏愛之心,宮中每逢良辰吉日,總會有京戲演出。慈禧太后掌政時,還獨出心裁地設置了南府戲班,演員全部由太監擔任,一有閒暇便傳旨演戲。由於慈禧太后喜歡,南府戲班聚集了一批容貌秀麗、身段勻稱,而且唱念做打的功底相當深厚的太監戲子,而且確實有人借此而青雲直上,清末權閹小德張就是最著名的一個。 
  小德張剛入宮時被分撥進茶坊做小夥計,並拜一名叫哈哈李的太監為師。哈哈李性格乖戾,喜怒無常,對小德張非打即罵。後來小德張進了南府戲班,白天當差,晚上偷著練,一門心思地想出人頭地。三年後,機會終於來了。這天慈禧傳令要看正傳武戲《盜仙草》,小德張扮演其中的「鹿童」。按說這個角色根本不值一提,就是幾個跟頭,連句台詞都沒有,但這是他第一次登台演戲給慈禧太后看。戲開演後,飾演白蛇的太監在演打鬥場面時,一不小心踢過了勁,將一桿長槍踢飛了。眼看長槍徑直朝台下飛去,場上場下的眾太監都嚇蒙了。正在這時,飾演鹿童的小德張一個跟頭翻過去,舉起手中的雙頭蛇,把那柄槍一下挑了回來。   
  解悶兒的小廝(2)   
  台下的慈禧太后對這齣戲很熟悉,「白娘子」一腳沒踢好,她心裡清楚得很,但這個「鹿童」把戲接得太好了,簡直是天衣無縫。事後她又傳戲班首領問話,那戲班首領當然不敢撒謊,便把鹿童智擋飛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慈禧當即傳令讓這「鹿童」在太后宮當了一名「回事太監」。 
  有了這件事,小德張練得更刻苦,並憑著演戲這個階梯,四年之內連升了五級:先是太后宮的小太監,然後升轉回事太監,再升御前近侍太監,又升御前首領太監,後來成為御前首領太監兼南府戲班總提調,真可謂是青雲直上。許多年後,小德張在天津的深宅大院中回憶起這段經歷時說: 
  我紅了,他們都羨慕我。他們哪裡知道我在背地裡下了多大的苦工夫。要想人上人,必吃苦中苦。老古話說,男兒無志,寸鐵無鋼;女兒無志,亂如麻穰。這話在什麼時候都不會錯的。別的太監也看出了演戲能走運,恨不得玩兒命扎進戲班裡來,可進了南府,吃苦挨打受罵,他們又吃後悔藥,認為倒了霉。世上哪有坐在家裡等著福從天降的事?我比他們高就高在這裡了,認準了,就不回頭。我把南府戲班看成是我發跡的好機會,是上天成全我,所以我成功了。 
  (2)博戲 
  博戲由於其輕鬆自如和規則簡易而在歷代宮廷中廣為流行,其形式更可謂多種多樣。大致說來有擲骰或擲骰之後行棋以決輸贏的博類,如六博、雙陸、紙牌;有猜謎一類的博戲,如射覆、藏鉤;有遊戲類的博戲,如投壺、觸鈴。 
  六博或稱「陸博」,因玩兒者每人六粒棋子而得名。這一遊戲相當古老,其玩兒法與棋很相似,先擲骰,後行棋,輕鬆簡便,且有賭博的刺激性,在秦漢時期的宮廷中很流行。兩漢之後,六博逐漸衰落,代之而起的是更方便且更具刺激性的雙陸。這是一種始於天竺的遊戲,《涅槃經》中名為波羅塞戲。曹魏時期,雙陸傳入中原,進入宮廷。雙陸的器具是黑白小棒槌各十二隻,放在木製的四方盤上。盤中彼此內外各有六梁,骰子兩隻,擲骰,依點數行,以計勝負。 
  射覆是猜測覆物的一種遊戲。一種東西被覆蓋著,沒有任何線索,很難猜中的。漢時的東方朔號稱射覆如神。有一次,漢武帝把一隻守宮(壁虎)蓋在盂下,召來幾個善卜者射覆,結果一個也沒射中。東方朔請求武帝允許他嘗試一下。他理蓍布卦,從容說道:微臣以為是龍沒有角,像蛇但有腳,會爬壁,就是守宮,即壁虎。武帝大為稱善,隨即又蓋了幾樣東西讓他猜,東方朔一一猜中,漢武帝又驚又喜,當即賜帛十匹。與射覆相似的是藏鉤戲。據傳,這種遊戲起於漢昭帝的母親鉤弋夫人。她進宮時,一直把拳頭攥得緊緊的。漢武帝覺得奇怪,親自展開她的手,發現她手內握有一小鉤。後來,藏鉤在宮內發展成遊戲,通常的玩兒法是把人分成兩隊,每隊有一隻小鉤在眾人手中傳遞,雙方互猜小鉤的所在,猜中率高者獲勝。 
  投壺是古代宮廷飲宴時最為常見的遊戲。一人奉矢司射,每人依次投矢於壺,投中多者為勝,少者罰飲。漢時《投壺賦》中說,投壺的壺高三尺,盤腹修頸,外飾金銀,文以雕刻。投壺的時候壺與筵席相距七尺,投壺之人可做出各式各樣的花式動作,以增加趣味性。這一娛樂形式儘管在宮廷中很盛行,但大多數情況下帝王、后妃只是在一旁觀賞,實際投壺的多是宮女、太監或優伶。古代宮廷中有一首流傳甚廣的歌謠,宮女、太監們投壺時會即興吟唱: 
  上金殿,著玉尊,延貴客,入金門。入金門,上金堂,東廚具餚膳,椎牛烹豬肝。主人將進酒,琴瑟為清商,投壺對彈棋,博弈並復行。 
  宮廷中棋類遊戲的起源也相當早,而棋類遊戲又往往與博、弈聯繫在一起。最初博、弈的遊戲方法很相似,所不同的是弈只行棋,博則先擲彩(骰子)然後行棋。後來逐漸衍化為博專擲彩而不再行棋。弈與博於是差別愈遠,有了高低、雅俗之分。在古代宮廷娛樂中,弈、博都是很受歡迎的。弈需要費神,博相比之下更具有消遣性與刺激性,更能調動人玩兒的情緒。博的玩兒法很多,也能翻出許多新花樣。博常常在酒宴上進行,稱為飲博。弈則常常是皇帝與文人雅士間的遊樂活動,層次較博要高一些,也更雅致。 
  古代宮廷中出現最早而且最普及的棋類項目當屬圍棋。從歷史典籍分析,古代圍棋的著法技巧及理論研究已經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早在唐代,徐鉉就寫成了對後世圍棋發展具有重大影響的《圍棋義例》一書,較全面地闡述了圍棋的戰術與方法,把圍棋實戰中的各種著法歸納成32個術語,並對其加以詳盡解說。如「立:歷也,沿邊而下子者曰立,恐彼子有往來相沖之患也。」再如「沖:突也,直速子而入關,謂之沖。」這些術語中的大部分,像立、飛、尖、粘、沖、頂、斷、打、撲、刺、夾、盤等,直到今天還在圍棋中廣泛使用。在唐代宮廷及對外交往中,圍棋也是極常見的活動之一。據唐代蘇鶚《杜陽雜編》卷下記載,唐宣宗大中年間,日本國王子來朝。此人精善圍棋,號稱日本第一高手。皇上便命顧師言與他對弈。下至三十三手,勝負未決。師言懼辱君命,凝目沉思一會兒,下出一妙手,謂之「鎮神頭」。日本王子瞪目縮臂,只得認輸,又回頭問鴻臚卿道:「此人是第幾高手?」顧師言其實是唐朝第一國手,但鴻臚卿詭稱為第三高手。日本王子說:「願見第一!」鴻臚卿機警地說:「王子勝第三,方可見第二;勝第二,方可見第一。今欲躁見第一,其可得乎?」王子掩局而歎息:「小國之一,不如大國之三,信矣!」從這一記載也大致可看出我國古代的圍棋水平是處於領先地位的。   
  解悶兒的小廝(3)   
  另外一種較為普及的棋類遊戲則是彈棋。彈棋始於漢代,在宮廷中相當流行,有詩聖之稱的杜甫曾專門寫過一首絕句,名曰《詠彈棋感懷》。彈棋的遊戲規則現在已難以描述,但通過文人墨客對宮廷中彈棋的吟詠,可以粗略地瞭解彈棋的格式與玩兒法。唐朝詩人韋應物所寫《彈棋歌》曰: 
  圓天方地局,二十四氣子。 
  劉生絕藝難對曹, 
  客為歌其能,請從中央起。 
  中央轉斗頗欲闌,零落勢背誰敢彈? 
  此中舉一得六七,旋風忽散霹靂疾。 
  履機乘變安可當,置之死地翻取強。 
  不見短兵僅掌收已盡, 
  唯有猛士守四方。 
  四方又何難,橫擊且緣邊。 
  豈知昆明與碣石,一箭飛中隔遠天。 
  神安志愜動十全,滿堂驚視誰得然。 
  明代萬曆年間,宮中流行一種「掉城戲」。這種遊戲因常以銀豆葉為賭具,因而又稱為「豆葉戲」。掉城戲分大、小兩種,玩兒法皆簡單明瞭,不必多費心神。小的玩兒法是用色羅一方,繡出個「井」字,界作九營。最中間為上營,旁邊四格為中營,四角的四格為下營。玩兒的時候,宮女、太監用銀豆或銀葉子投擲,落在上營賞銀九兩,落在中營賞銀六兩,落在下營賞銀三兩,落在營外或壓著井字則罰銀六兩。 
  大的玩兒法大多是在御前進行。具體方法是在御前十步開外,界畫成一座方城,城內用數條「十」字線分成八個部分,即方城八域。每座城中分別寫好銀十兩至三兩不等的籌碼。玩兒的時候,太監用銀豆或銀葉唱著投擲,落在某城即照數收賞,落在城外或壓著線,即沒收其所擲銀豆或銀葉。 
  萬曆皇帝在宮廷中玩兒掉城戲八年,明朝北邊的數座城池相繼被滿人攻陷。萬曆皇帝驚懼之餘,認為這「掉城戲」不吉利,於是下令廢止這一遊戲。掉城戲如曇花一現,從此在宮廷中消失,但滿族人南下的步伐卻並未因此而止住,大明王朝的城池一座座被攻佔,最終喪失了江山社稷。 
  (3)圍獵與騎射 
  從某種意義上說,人類的文明進化就是從與野獸的生死爭奪中開始的,而古代許多帝王又是馬上得天下,因而圍獵與騎射在古代宮廷中便有了特殊的意義。它既是身體、意志與軍事訓練的需要,又是閒暇娛樂的方式。 
  據史書記載,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割據一方的諸侯們便大多喜歡圍獵,歷史上著名的漢武帝劉徹對圍獵也十分喜歡,並以縱馬馳逐野獸為樂。唐朝的許多皇帝似乎對圍獵也情有獨鍾。唐太宗李世民曾在一次圍獵中親手殺死了一隻犯駕狂奔的野豬。唐敬宗李湛年少繼位,沉迷狩獵,尤其喜好深夜到荒野中去捉狐狸,被宮中太監稱為「打夜狐」。他性情暴躁,喜怒皆形於色,捉到狐狸時高興得手舞足蹈,對眾人賞賜有加;捉不到時便找人撒氣,動輒對隨侍的太監拳打腳踢,如果是有人掃了他的興,那更要受重責。寶歷二年(公元826年)冬,唐敬宗有一次捉得興起,一連持續了幾天幾夜,弄得隨侍宦官叫苦不迭。幾個宦官還因侍候不及而被傳令削減俸祿,並遭到毒打。敬宗夜半回宮,又與隨行的二十多名太監一起喝酒。酒酣之後,敬宗起身上廁所,突然燈燭全滅,太監劉克明等人趁黑暗之機,把唐敬宗殺死在宮中。 
  興起於白山黑水之間的滿清統治者十分看重騎射與狩獵,幾乎每年都要舉行大規模的狩獵活動。清代宮中專門設有鳥槍處和弓箭處,其中鳥槍處設七品執守侍首領太監一名,太監四名,弓箭處設太監四名,兩者專司隨侍上用鳥槍、弓箭及御前坐更。狩獵活動一般在秋季,屆時皇帝率近侍、親兵及文武大臣到木蘭圍獵。那是真正大規模的圍獵,隨從人數上萬,按旗整隊,中建黃纛以為中軍,用來指揮四面軍卒進入圍場。軍卒蟬聯環布,自遠而近,逐漸合圍到皇帝所在的看城。每當合圍之時,眾軍卒須脫帽高呼。中軍聽到兵卒的呼喊聲,知道已經合圍,便擁纛徐徐前行,皇帝率眾近侍及王公大臣遂對合圍中的野獸張弓射獵,發起攻擊,直到全殲為止。如果合圍的禽獸太多,皇帝也可能網開一面,讓部分禽獸逃逸出圍,以待來年再獵。據《清朝文獻通考》載,康熙皇帝在六十歲時曾向近侍稱,他自年輕時開始狩獵以至此時,共獵獲虎一百三十五隻,熊二十隻,豹二十五隻,猞猁猻十隻,麋鹿十四隻,狼九十六隻,野豬一百三十二隻,其他不可勝計。 
  有的皇帝喜歡狩獵,有的皇帝則喜歡在宮苑中畜養鳥獸。風流天子宋徽宗就喜歡在內苑畜獸。林木蔥蘢中,禽獸習奔出沒,給苑囿平添無窮樂趣。元代皇帝宴請王公大臣時的一個重要節目是將萬壽山中蓄養的各種動物盡數放出。皇帝與眾人一邊飲酒,一邊遙觀大小動物出沒林木之中,相互追逐、廝打,以助酒興。不過最有特色的還應數唐武宗。他在宮苑中畜養很多動物,其中最喜歡的有十種,稱為「十玩」。這十種動物各有雅稱:鶴為九皋處士;雞為長鳴都尉;白鷗為玄素先生;猴為猩猩奴;驢為長耳公;龜為靈壽子;犬為守門使;鸚鵡為辨歌;貓為鼠將;鹿為茸客。   
  解悶兒的小廝(4)   
  皇帝既然喜歡,太監們少不得就要飼養。唐代宮廷中的閒廄使轄下有所謂的後宮五坊:雕坊、鷂坊、鷹坊、鶻坊、狗坊。清代宮廷中有專門飼養鷹、鷂的鷹房;有專門飼養獵犬的狗房及專門飼養禽、獸的養牲處。其中,鷹房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二名,太監八名;狗房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二名,太監十名;養牲處設八品侍監首領太監二名,太監三名。這些動物平時是帝王的玩物,狩獵時又可助陣。 
  (4)遊樂與健身 
  古代宮廷中的健身性遊樂從角抵、蹴鞠、鼎力到馬球、拔河、水嬉,可謂名目繁多,爭奇鬥勝,而這些活動的展開基本上都離不了宦官。 
  角抵就是摔跤或徒手相搏,又稱角力、相撲、布庫等。角抵歷史悠久,活動廣泛,古代宮廷中既把它作為一種娛樂消遣,又把它看作健身的手段。據《新唐書》記載,唐代深宮內苑中「恆備角抵之徒」。這些人都是供皇帝與后妃們觀賞、嬉戲的摔跤高手。每逢賜宴之時,總有角抵、飛劍、走索、旱船之類的遊樂項目,以助酒興。這些角抵之徒既然是「恆備」宮中,按理說應該是由閹宦組成。 
  歷代宮廷中比較多見的健身娛樂項目是蹴鞠,即早期足球運動。相傳蹴鞠是遠古時代的黃帝為了訓練兵卒而發明的,秦漢時代已極為興盛。當時所踢的「鞠」是以動物的皮作為外囊,裡面填滿毛髮,大致至唐代才演化成有球皮和球膽的氣球。《太平廣記》中有詩云:「八片尖皮砌作球,火中烤了水中揉。一包閒氣如常在,惹踢招拳卒未休。」這首詩清楚地表明當時的球應是用八片皮革縫製而成,且是充氣的。在比賽規則上,唐代蹴鞠是兩隊各有球門,實行對抗性比賽的,與當代足球比賽十分相似。唐代仲無顏的《氣球賦》稱:「苟投足之有便,知入門而無必時也。廣場春霽,寒食景妍,交爭競逐,馳突喧闐,或略地以丸走,飛凌空以月圓。」賦中的「入門」及「交爭競逐」,大致表明唐朝的蹴鞠比賽是有球門的對抗性比賽。除此之外,唐朝大概還有踢高球的比賽。據《酉陽雜俎》卷五中的記載,張芬球藝過人,能將球踢得「高及半塔」。王維《寒食城東即事》詩有「蹴鞠屢過飛鳥上」的句子,可能也是指此而言的。唐朝帝王中很多人都喜歡蹴鞠,並有「官場」、「白打」之類的劃分。倆人對踢為白打,三人角踢為「官場」。唐代宮詞中有「寒食內人常白打」的句子,表明蹴鞠在唐朝宮廷中確實是比較流行的。 
  宮廷中蹴鞠最為興盛的時期應屬宋代。自開國皇帝趙匡胤到著名的亡國之君宋徽宗,歷代君主都喜歡蹴鞠。元代錢選所作《宋太祖蹴鞠圖》,生動地描繪了趙匡胤與大臣趙靈、趙普一同踢球的場景。施耐庵著《水滸傳》中曾有京城潑皮高俅因踢一腳好球而官至太尉的情節。這當然經過了藝術的加工,但宋朝徽宗時,宮廷中確實風靡蹴鞠,而且歷史上也確有高俅此人因陪侍徽宗踢球而得到多次提拔的記載。 
  明代的帝王也喜歡蹴鞠。史載,有一個名叫王敏的軍卒,因擅長蹴鞠而被明宣宗相中。王敏隨即被強行閹割,成為隨侍左右的內侍,在宮內專陪皇上蹴鞠。但需要提及的是,宋、明以後的蹴鞠趨於單純地追求花式的繁雜,比賽也多改為單球門或不設球門。據明代汪雲程《蹴鞠圖譜》載,當時的花式有「三截解數」、「成套解數」及「坐地解數」。其中三截解數共有上、中、下近五十種玩法;成套解數則把球法分成十一套。顯然這一變化使之離競技體育越來越遠,而朝藝人表演或玩樂休閒的方向發展了。 
  擊鞠從起源上說比蹴鞠略晚,類似於當今的馬球運動,即在馬上持棍擊球。這項運動在漢代宮中及城市中就已常見,但所擊的球最初是皮革製成,因而稱「鞠」,後來才漸漸演化成中間掏空,外塗朱漆的木製球,擊球的鞠杖也是木製的,杖頭呈月牙狀。擊鞠在唐代成為「風俗相尚」的大眾化體育活動。當時不僅在宮城及禁苑裡都建有打球的場地,而且在京城長安及地方郡縣城市的空地上也往往修建球場。唐人李廓的「長安少年行」一詩,描寫當時的京城少年愛好打球、打獵,其中有「長攏出獵馬,數換打球衣」等句。唐朝大文豪韓愈詩云:「汴泗交流郡城角,築場千步平如削。短垣三面繚逶迤,擊鼓騰騰樹赤旗。」韓愈詩中所說的是開封的情形。從中既可印證擊鞠運動並不限於京城,也可看出當時的球場大概有千步方圓,地面平整,三面用矮牆圍繞著,另一面建殿、亭、台之類供助威觀賞之用。詩中的「赤旗」是指球門處,一般丈餘高下,多用彩綢裝飾。擊鞠比賽在當時非常普遍,但人數並不固定。唐人有許多描繪擊鞠的詩詞歌賦,展現了比賽者高超的技藝。如「俯身迎未落,回轡逐旁流」;「俯身仰擊復旁擊,難於古人左右射。」大意是說,擊球手能俯身迎擊空中還沒落地的球,也能忽然勒轉馬頭去追逐兩旁地面上滾著的球,還能用球棍朝上迎擊空中飛來的球,這比古人左右開弓射箭還難。唐僖宗少年繼位,不務政事,專好遊樂、騎射,尤其喜好擊球。他曾自得地對陪侍擊鞠的太監石野豬說:「我要是應試擊鞠的進士,肯定能中狀元。」沒料到石野豬應聲回答說:「要是堯、舜、禹、湯做禮部侍郎主持考試,陛下肯定落第。」唐僖宗無言以對,只是笑笑而已。   
  解悶兒的小廝(5)   
  唐玄宗李隆基也是一位擊鞠高手,有一次他率四名選手迎擊吐蕃十人,比賽相當激烈,玄宗馳馬東西驅突,如風馳電掣,所向無敵,最終獲勝。唐玄宗非常喜歡熱鬧,人越多他越高興,因而拔河遊戲在唐朝宮中十分流行,參加者常達千餘之眾,旁邊助威的太監、宮女更是喊聲震天,那場景果真是熱鬧非凡。它用四五十丈長的大麻繩,兩頭分系小索數百條,掛在胸前。拔河者分成兩隊,向兩頭用力,在大繩中間拉一大旗為界,把對方拉過大旗為勝。拔河比賽時,常常是旁觀者在旁助威,叫喊聲驚天動地。而兩隊隊員各掛著小索,背著結向相反的方向用力地拉,輸者向後卻步,贏者向前挺立。這與今天拔河兩隊面對面向後拉有所不同。唐玄宗還寫過一首拔河詩,吟詠其熱烈的場面: 
  壯徒恆賈勇,拔拒抵長河。 
  欲練英雄志,須明勝負多。 
  擊鞠、蹴鞠和拔河顯然都屬於對抗激烈的健身娛樂項目,一般年少體壯的帝王比較喜歡。但皇帝也不能長生不老,當他們年老體弱的時候,便會轉而喜歡一些對抗性稍差的娛樂項目。歷代宮廷中較常見的有「十五柱球戲」。據晁公武著錄《郡齋讀書志》一書所載的「木射圖」,該項目的運動方法和比賽規則大致是在場地的一端佈置15根木柱,皇帝或陪侍的太監站在場地的另一端輪流用木球拋擊木柱。15根木柱上分別用硃筆寫「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用墨筆寫「傲、慢、佞、貪、濫」諸字。拋出的球擊中寫有硃筆紅字的木柱者為贏,擊中寫有墨筆黑字的木柱者為輸。贏者有賞,輸者受罰。這反映出當時的宮廷娛樂健身已與一些基本的倫理道德觀念聯繫起來了。 
  (5)男寵與湊趣 
  宮廷中的太監不僅要隨時隨地侍候帝王后妃,而且要滿足帝王的各種需求。帝王后妃高興時,太監陪他們遊玩兒享樂;帝王后妃鬱悶時,太監要湊趣解悶兒。歷史上還有一些性情怪癖的帝王,有的喜歡鬥雞走狗,有的喜歡遊樂賭博,有的嗜殺成性,有的嗜酒成癖,更有甚者,面對宮中數以千百計的美色猶不滿足,還對男寵喜好有加。這在倫理道德觀念尚不十分健全的秦漢及稍後的魏晉南北朝時期尤為多見。當時宮廷生活的自由度相對以後的宋、明諸朝來說要大得多。那些躊躇滿志的皇帝們在擁有了江山社稷,滿足了一顆征服四海、號令天下的英雄心以後,就轉而享樂人生,縱情縱慾。他們個個不可一世,睥睨天下,只要能夠想得到,便可以做任何願意做的事情。 
  漢代就有不少既享受女色又對男色充滿興趣的皇帝,而且置身其中,親嘗箇中滋味。能充當皇帝男寵的主要包括兩類人:一是宮外的美男子,包括朝臣或京師美少年;再是宮中的美貌侍從,其中就包括大量的宦官。然而,皇帝好男色,並不是基於真摯的感情,而是縱慾生活中更富刺激性的一部分內容,是將美貌可人的男寵變成一種玩物。漢代著名的男寵一是李延年,二是石顯。 
  李延年是中山人,出身娼家,雖為男身,但相貌溫婉俊美,亭亭玉立,美色可餐,而且歌喉圓潤,能歌善舞。漢武帝劉徹見了李延年後,極為喜歡。不久李延年犯了法,按宮規當受宮刑,劉徹非常高興。因為他知道,李延年受了宮刑後肯定會更加嬌美。果然,宮刑以後的李延年,皮膚白皙光潤,鬍鬚消失了,嗓音更加優美動人,尤其是那腰身柔韌丰韻,勝過美女萬千。劉徹對李延年大加寵愛,將他留在身邊,隨侍左右,有興致就臨幸於他,並讓他唱歌跳舞。李延年成了劉徹賞心悅目的一個活生生的玩物。 
  李延年知道,皇上寵愛男色不過是一時的喜好,真正要抓住皇上的心,讓皇上神魂顛倒,還得靠女色。只有聰明過人又秀色可餐的女人才會真正獲得皇上那顆孤獨而傲慢的心,也只有獲得皇上的寵愛,才會永葆富貴。於是他想到了暫居在平陽公主府中的妹妹。有一天,李延年被傳令侍駕。劉徹看上去心情極好,臉上容光煥發。李延年知道機會來了,便大展柔韌輕盈的舞姿,放開圓潤活潑的歌喉,曼舞高歌: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再難得。 
  劉徹聽罷美曲,為佳人難得而搖首歎息,竟致愁緒難遣,寢食不安。李延年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自愜意。後來在李延年的安排下,劉徹在平陽公主家中見到了一位亭亭玉立,一身淡雅裝束的女子。那姿容,那清純,那雅麗,簡直是一位下凡的仙女。她正是李延年的妹妹。李妹當場輕歌一曲,並踏曲而舞。劉徹立即被她的舞姿與歌聲迷得失魂落魄。從此以後,美艷絕倫的李氏獨寵專房,寵冠後宮。於是,李延年和他的妹妹同被漢武帝劉徹愛幸,共同侍寢劉徹。李延年佩二千石印,授協律都尉,賜錢無數。但正像李延年所預想的那樣,在他的妹妹死後,劉徹對李延年漸漸疏寵,後來終被處死。   
  解悶兒的小廝(6)   
  另一位以美色迷惑天子,進而大權獨攬、攪亂朝綱的是漢元帝時期的太監石顯。石顯年少時因罪受宮刑,後入內廷充任中黃門。漢元帝不親政事,耽於享樂,尤其喜歡音樂。石顯為人奸猾,巧言令色,且柔美嬌嫩如處子,因而博得皇帝的喜愛,並很快升任中書令,把持了朝政。史載,當時「事無鉅細,因顯自決」,石顯成為「(皇)上最所信任,與圖事帷幄之中進退天下之士者是矣。」石顯的專權擅政曾引起正直大臣的廣泛不滿。將軍、領尚書事蕭望之上書漢元帝,指斥石顯胡作非為。光祿大夫周堪、宗正劉更生等大臣也紛紛上書元帝狀告石顯。然而,不管大臣們如何義憤填膺,如何直言進諫,指出江山社稷的危險,漢元帝都一笑置之,認為大臣們上奏書不過是例行公事,盡臣子的職責而已,依舊我行我素。石顯恃寵而驕,不可一世,迫死蕭望之、張猛於先,京房、賈捐之棄市於後。這終於使那些上書直諫、指斥石顯誤政的朝中大臣們明白,元帝愛重石顯,視為身家性命,寧失天下大臣,也不能沒有石顯。 
  石顯有了元帝這座至尊至貴、權力無邊的靠山,自然可以頤指氣使,橫行不法。但他清楚地知道,控制朝政僅靠自己一人是不行的,於是他網羅心腹,和中書僕射牢梁、少府五鹿充宗等人結為私黨。石顯看上的人,元帝也格外重視,而且這牢梁、五鹿充宗同樣冰清玉潔,十分漂亮,元帝十分欣喜,大加寵愛。三位死黨便充當了雙重的角色:在宮內共同成為元帝的男寵,以石顯為主;在宮外朝中,共同掌管要職,控制朝政,為所欲為。於是,在漢宮和京師便傳唱著一首有趣的歌謠: 
  牢邪石邪,五鹿客邪! 
  印何纍纍,綬若若邪! 
  古代君主的享樂方式多種多樣,解悶怡情也聊算一種。繁忙的政務、多變的政局會使君主乏味而緊張,而如何在內外左右的覬覦之下保持皇位的穩固則常常使得君主處於焦慮與不安的狀態中。每當這種時候,一些聰明而機敏的太監往往會通過調笑取樂、詼諧逗趣的方式來緩解君主的緊張與壓力,這些太監的一個共同特點是風趣過人、反應敏捷,能讓君主高興。有了他們,再緊張、煩躁的生活也會平添樂趣,也會感到輕鬆愉快。還值得提及的一點是,這些風趣的太監們除了供君主取樂之外,諷刺醜惡。由於他們風趣機敏,進諫時往往能夠含而不露,從容不迫,寓諫於趣。 
  明憲宗時期,宮廷中有位太監名叫阿丑。他為人機敏伶俐,頗有漢代名伶東方朔諷諫的遺風,而且他極具表演才能,憲宗和宮中后妃都喜歡看他的節目。有一次,憲宗一邊喝酒,一邊觀看阿丑與宮內侍宦的表演。輪到阿丑上台了,只見他醉眼矇矓神情恍惚地走上台來,旁邊一個侍宦喊一聲:「宰相到!」阿丑只當沒聽見。又一個侍宦高喊一聲:「聖駕到!」阿丑醉態依舊。這時,一個小太監低聲說一句:「汪太監來了!」阿丑一副吃驚的模樣,似乎酒意在片刻之間被嚇醒,恭恭敬敬、服服帖帖地跪倒在地,拜迎大太監汪直。旁邊的人大為驚訝,紛紛質問阿丑道:「聖駕來了你不怕,卻怕汪太監,該當何罪?」阿丑哈哈一笑,答道:「吾只知有汪太監,不知有天子!」阿丑一不做二不休,藉著酒勁,又手持雙鉞,踉踉蹌蹌地走到台上,大呼小叫地自稱是「汪直」。旁邊的人覺得奇怪,問:「汪直怎麼拿上雙鉞了?」阿丑正色答道:「吾將兵惟仗此雙鉞耳!」邊下的人覺得有趣,問:「雙鉞何名?」阿丑答道:「王越、陳鉞也!」 
  當時汪直督掌西廠,上達天寵,勢傾朝野。朝中有手握重兵的權臣王越和陳鉞皆趨奉依附於汪直,並被其倚為左右手。三人內外勾結,屢興大獄,且專橫跋扈,人人聞而變色。朝中大臣多有上言直諫者,憲宗不但不治罪,反而怒斥:「用一內豎,何遽危天下?」阿丑借演戲之機,冒險諷諫,也為明憲宗敲了敲警鐘。明憲宗聽了,笑笑而已。 
  宮廷中敢於諷諫的太監,能如阿丑這般幸運而不受責罰的可謂少之又少。元代宮廷中有一次上演雜劇,扮演賣瓜人的太監吆喝著賣瓜。一位長者走上台問:「這瓜怎麼賣?」賣瓜者答道:「一兩銀子一個!」長者驚問:「怎麼這般貴?」賣瓜人長歎一聲道:「唉,稅錢太重,怎能不漲價!」長者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說:「吾窮人,買不起。」說著,一指旁邊的南瓜道:「買黃的罷!」賣瓜的大聲道:「黃的也要錢!」這最後一句是全劇的高潮與關鍵,而「黃的」則是「皇帝」的諧音,此話當然是諷諫穿龍袍的皇帝。在台下看戲的皇帝聞言大怒,隨手抓起一把茶壺,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那演戲的太監猝不及防,當即被砸掉了兩顆門牙,血流滿面。清朝雍正年間的一個太監,在戲台上只是因為笑問了一句:「當今常州知府是誰?」便被當場責問:「汝為優伶,何可擅問官守?」隨即又被重打,終於在一頓毒杖之後,死於非命。古代宮廷中的太監是毫無人格可言的,真正敢大膽諷諫的少之又少。在大多數情況下,他們只是逗趣調笑的玩物。南北朝時期,經過一番兄弟殘殺而登位的宋世祖劉駿性情十分怪異,又特別喜好酒色,終日沉湎其中,而且每飲必醉,動輒殺人。對宮中太監都根據他們的高矮胖瘦、圓臉長臉、漂亮醜陋,一一賜給綽號,不論朝堂殿下,盡呼綽號取樂,從不稱其名姓。更令人難以忍受的是,他讓親信太監手拿木杖,整日追隨身邊,興之所至,見誰不順眼就任意杖責。宮中有一位名叫宗靈秀的黃門侍郎,長得卻一點也不「靈秀」,一身橫肉,肥肥胖胖,拜見起坐極不靈便。劉駿最愛拿他取樂,動輒賜給宗靈秀一點東西,然後看著他笨拙的拜謝,開懷大笑。   
  解悶兒的小廝(7)   
  據晚清的太監們回憶,宮裡的帝王,尤其是嬪妃們生活寂寞無聊得很。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閒聊散心,特別是到了晚上,沒著沒落的,便只好讓宮女、太監陪著摸骨牌、講笑話,亂扯一氣,以打發漫漫長夜。閒極無聊之時,太監也得趴在地下學狗叫、貓叫,以博得主子們的歡心。清朝末帝溥儀特別喜歡狗,在宮裡養了一百多隻,有專門的太監負責,每天餵豬肝、大米飯。其中,溥儀最喜歡的是兩條警犬,一名佛格、一名台格。台格十分強健,額頭上有一「王」字;佛格非常機警,溥儀無論把東西藏到哪裡,它總能找得到。溥儀常常好拿宮裡的太監們取笑,若是有人從養心殿門口經過,他便暗暗命令佛格、台格向人撲,用前腿搭在人的肩上,把人嚇得要死。有時將太監咬傷了,溥儀也毫不介意,反而高興得很,無非給幾個錢了事。   
  宮廷之外的任職(1)   
  宦官的職掌及活動範圍無疑是以內廷雜役為主的,然而在宦官勢力猖獗的年代,他們實際執掌的一般都大大超出了內廷事務的範圍,其主要方式則是出任各類使職、軍職或直接出任外朝官職。與之相聯繫,宦官的身份地位也漸次超越出「家奴」之外而具有了國家官員的身份。 
  (1)出任各類使職 
  宦官本屬供君主驅策之人,臨時因事受差遣本屬正常,但因此而形成相對固定的官職便有些超常。事實上,歷代宦官除本職之外,常常會因君主臨時差遣而擔任各種使職,但在宦官勢力猖獗的唐、宋、明數朝,這些使職卻往往演化成相對固定的官職,進而對有關官署的權力形成侵奪之勢。大致說來,唐代、明代宦官出任的使職數目相對繁雜,粗略統計即達五十餘種,可簡單地分為如下幾類: 
  其一,與中樞機要相關的使職。 
  唐代與中樞機要相關的使職,比較重要的有樞密使、宣徽使和學士使,其中尤其以樞密使較為關鍵。唐朝後期宦官專權的表現之一即通過擔任樞密使一職而把持了中樞機要之權。樞密使由宦官出任始於唐代宗時期,但當時的職權範圍受到一定限制,所謂「初不置司局,但有屋三楹,貯文書而已。其職掌唯受表奏,於內中進呈。」但不久後,樞密使便逐漸侵奪宰相之權,進而出現了「宰相、樞密共參國政」的局面。唐代的諸多權閹都是以樞密使的身份執掌機密並參預軍國大政的議決,甚至決定君主的廢立。唐代還有宣徽使的設置,其年代不遲於代宗時期。宣徽使處在通管北衙諸司的地位,「總領內諸司及三班內侍之籍,郊會、朝會、宴饗、供帳之事」,並在一定程度上參預中樞機要事務。唐代設有翰林學士之職,參掌機密,與聞大政,時人視為「內相」,而能夠擔任翰林學士之人則大多是賢良方正之士。唐代宦官獨出心裁地設立了「學士使」這一職位,介於君主與翰林學士之間,「進則承睿旨而宣於下,退則受嘉謨而達於上」,從而參預中樞機要政務。 
  明代的司禮監儘管沒有「使」的名義,但其職權範圍卻總括了唐朝的樞密使、宣徽使與學士使,且在許多方面甚至尤有過之。司禮監有權批答奏章,有權傳宣諭旨,並總管宦官事務,下轄文書房、禮儀房、中書房、御前作,另外還有諸多外差,其職權遠比唐朝三使為重,足當「內相」之稱而毫不誇張。 
  其二,與經濟事務相關的使職。 
  唐代有市舶使、營田使、群牧使、鑄錢使等的設置。市舶使設於廣州,史載:「唐置市舶使於廣州以收商船之利,時以宦者為之。」可以其主要掌管外來船舶的稅收貿易等事務。營田使所管理的是屯田事務。此類事務本屬司農寺管轄,「安史之亂」後始由宦官兼領。朝廷的牧監事務本由太僕寺管轄,「安史之亂」後,設置群牧使,由權閹李輔國兼領。李輔國還同時兼領鑄錢使,而該項事務本是由少府監管轄的。 
  明代與經濟事務相關的宦官設置名目繁多,主要有市舶太監、監督倉場太監、稅使、礦監、採辦、織造等,尤其是明朝中後期大批宦官被差遣至各地任礦監、稅使,對當時的社會經濟造成巨大危害。明代的市舶太監不限於廣州一地,而職權也較唐代為大。明代有浙江、福建、廣東三市舶司的設置,一向由太監提督,職掌為「掌海外諸蕃朝貢市易之事,辨其使人表文勘合之真偽,禁通蕃,征私貨,平交易。」除此之外,市舶太監還可獲得職任權限,如造辦進貢事務、提督沿海地區的軍務等等。明代中央政府直轄的漕倉初由戶部管轄,後來加派倉場太監加以監督,而屬於中央政府的庫藏,名義上屬於政府各部,但實際上均由太監負責管理。明代宮廷所需各類物資的採辦、宮廷所需紡織品的織造、宮廷所需磚瓦瓷器的燒造,也都有專門的監督太監加以監管。宮廷所需的物資範圍甚廣,大凡衣食住行所需的一切物資,如木材木器、珍珠香料、珍異藥材、書版秘籍、金玉珠寶、禽鳥花木、果品海鮮、絲錦綵緞、各色瓷器,幾乎無所不包,採辦太監或監管太監不僅要監督採辦與製造的全過程,而且要負責押運進京。 
  對明代經濟影響最大的莫過於稅使、礦監的設置。自明初開始,即有核查各地稅務與礦務的太監的派遣,但並不普遍。明朝中朝以後,萬曆皇帝大量派遣內宦出任榷稅之使,直接控制各地稅務,進而形成了「通都大邑皆稅監」的局面。與此同時,大量主持採礦事務的礦監也被派往各地。稅使礦監所到之處,紛紛樹旗建廠,網羅爪牙,設立所謂的中使衙門,進而對當地經濟造成很大危害。 
  其三,皇莊與皇店的經營。 
  唐代設有莊宅使與內莊宅使。其中莊宅使負責管理該地區的官有莊田以及其他產業;內莊宅使專門管理皇室莊田以及皇家私有產業。莊宅使不一定由太監擔任,而內莊宅使卻都是由太監充任的。唐代的大宦官吐突承璀即曾任過內莊宅使。   
  宮廷之外的任職(2)   
  明朝的皇帝除了擁有規模巨大的皇莊外,還有眾多的皇店。皇莊設有管莊太監,史載: 「今所謂皇莊者,大率皆國初牧地及民田耳。歲計之入,有內官掌之,以為乘輿供奉。」皇店經營各處客商販來雜貨,所得利潤除了大額進項須貢奉皇帝外,其餘小額進項皆歸太監使用。明朝的皇店數量不少,有寶和店、和遠店、順寧店、福德店、福吉店、寶延店等,各店設提督太監一員,其他無定員。 
  明代宦官出任使職又有新的特點,即除了國內政治、軍事、經濟各方面的差遣外,還多奉詔出使外國,如著名的宦官鄭和曾多次率船隊下西洋。 
  (2)出任外朝官職 
  宦官的任職本應限於內廷範圍,但歷史上卻有諸多宦官出任外朝官職的現象。秦朝著名的宦官趙高曾官任丞相,秦二世的篡位與廢誅均操於其手,成為玩君主於股掌之上的「太上皇」。出任外朝官職較普遍且任職範圍較廣的應屬北魏時期。如北魏前期弒帝害王的大奸宦宗愛曾任大司馬、大將軍、太師、都督中外諸軍事、領中秘書,不僅位極人臣,而且集內外大權於一身。其他具有一品或二品的職銜宦官如王琚曾任禮部尚書、王遇曾任吏部尚書、劉騰曾任兵部尚書並儀同三司。唐代的宦官還有直接出任中央三省、六部、九寺、五監諸機構重要官職者。魚朝恩得勢時,自詡文武全才,唐代宗委其判國子監事。每逢魚朝恩赴國子監視事,大小臣工二百餘人皆以本官備章服假充學生,列於國子監廊下。權閹李輔國曾兼任少府,後遷任兵部尚書猶不滿足,逕直向唐代宗求任宰相,終被冊進司空兼中書令,從而開創了唐代宦官任職宰相的特例。 
  北魏時期的宦官還多有出任轄土治民的地方長官者。據《魏書·閹官傳》載,當時曾出任縣令、郡守、州刺史等地方宦官數以十計,而且他們多是實際到職任事,並非遙領虛職。宦官王質任瀛州刺史,「在州十年,風化粗行,察奸糾匿,究其情狀,民庶畏服之,而刑政刻峻,多所笞戮,號為威酷。」不過,從總的看來,宦官直接出任州縣長官的情形在歷史畢竟不多見。 
  明代有鎮守太監、分守太監及守備太監分駐各地,這雖與直接出任州縣官不同,但卻實際擁有凌駕於地方官員之上的權力。鎮守、分守與守備本為明朝武官職銜,「總鎮一方者為鎮守,獨鎮一路者為分守,各守一城一堡者為守備。」奉旨監督地方軍事的宦官,襲用上述職銜,稱鎮守太監、分守太監與守備太監。早在永樂年間,宮內太監出鎮地方的情形即已普遍出現,且恣專軍務,位在諸將之上。自洪熙之後,宦官具銜出鎮的人數不斷增加,出鎮地區也日趨廣泛。從職權範圍上看,出鎮宦官本為監督防區軍事,但由於宦官往往恃寵而驕,民情政亦多有監管,所謂擅軍事、巡地方、受民訟、理政事、殺無辜、劾不職之類的越權行事更屬尋常。正德二年,明武宗乾脆下詔:「敕各鎮守太監預刑名政事。」這就使宦官干預地方政務的權力制度化與合法化了。 
  (3)出任軍職 
  宦官出任軍職主要有兩種情形:一是出任監軍;二是直接出任軍職,這在唐、宋、明諸朝表現得都很突出。唐代宦官多有充任監軍使、觀容軍使及典掌左右神策軍、南衙十六衛禁軍者。監軍使是唐代宦官所擔任的最重要的軍事使職,其目的是用來監視率軍出征的將帥。至唐朝後期,天下諸道凡有兵馬處莫不設監軍。觀軍容使的設置始於唐肅宗時期的權閹魚朝恩,後來漸漸普遍,但其名分職權均高於監軍使,以至於唐朝後期竟以「軍容」作為對權閹的尊稱。 
  神策軍的設立始於天寶年間,原為戍邊部隊,與宦官無甚關係。唐肅宗時,以宦官魚朝恩監神策軍。魚朝恩被殺後,宦官不再典領其軍。唐德宗建中年間,奉命討伐叛軍的涇源節度使在出征途中,突然反戈進攻長安,史稱「涇源兵變」。唐德宗面對兵臨城下的局面,慌忙召集禁軍禦敵,但禁軍平日缺乏訓練,早已奔逃一空,德宗無奈之下也只得棄城逃跑。兵變鎮壓後,唐德宗回到京城,罷除了原先的禁軍將領,由宦官竇文場、霍仙鳴分別統領左、右神策軍,並對神策軍進一步擴充與完善,使之成為保衛京城的主要武裝力量。由此而至唐末,宦官典領左右神策軍遂成定制。左、右神策軍中尉與把持中樞機要政務的兩樞密使,時人並稱為「四貴」。 
  唐代還有南衙十六衛的設置。唐承隋制,設左右衛、左右驍衛、左右武衛、左右威衛、左右領軍衛、左右金吾衛、左右監門衛、左右千牛衛,合稱「十六衛」。十六衛儘管兵權並不甚重,但因其官品較高,遂成為宦官極力爭取的對象及常見的升轉之階。余華青在其所著《中國宦官制度史》中,曾列舉兩唐書《宦官傳》中所載宦官出任十六衛軍職的資料,計有魚弘志、吐突承璀、劉貞亮、俱文珍、駱奉先、仇世良、孫榮義、馬存亮、宋守義、楊復恭、田令孜、高力士、程元振、魚朝恩、楊志廉、楊思助等1出任過十六衛軍職。   
  宮廷之外的任職(3)   
  宋代宦官實際擔任軍職的情形也很多見,尤其是北宋時期,宦官廣泛地參預各類軍事活動,多有實任軍事者。宦官秦翰歷任太祖、太宗、真宗三朝,多次參加軍事行動,先後擔任過多種軍職。宦官王崇貴也曾先後出任過監軍、都監、鈐轄、都鈐轄等軍職。宋朝君主對率軍在外的武將猜忌甚深,宦官則可使其相對放心,因而宋代宦官還多有直接出任主帥的。北宋前期鎮壓李順起義時,宦官王繼恩官拜劍南兩川招安使,鎮壓方臘起義時,宦官童貫官任江浙淮南宣撫制置使,倆人都身居全軍統帥之位。 
  明代宦官出任軍職者除了鎮守、守備之外,還有提督京營和出任監軍兩種形式。所謂京營,即負責守衛京城的軍隊,此系明代征伐用兵時的主力部隊。據《明史·兵志》載,宦官提督京營,始於明成祖永樂年間。當時創置京軍三大營,即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其中五軍營設提督內臣一人,武臣二人;三千營設提督內臣二人,武臣二人;神機營設提督內臣二人,武臣二人。當時這三大營互不統屬,至天順年間,宦官曹吉祥以司禮監總督三大營。由此,京軍遂專掌於宦官之手。至崇禎年間,京營有派駐的提督太監、坐營太監和監槍太監,分別督責軍中事務,甚至連京營的檢閱也由司禮監派員負責。 
  自永樂年間開始,明朝對出征軍隊派遣監軍,其名目有監軍、觀軍、巡視、監視、勞軍、監餉等,其位高者可加「總監」之名,甚至可以加授「總督軍務」的頭銜。除監督出征軍隊外,宦官直接率軍出征者也大有人在。據史載,永樂年間,「中官鄭和等率兵二萬七千餘人,遍歷西洋諸國。復遣中官山壽帥師出雲州。」此即為明代宦官直接統兵的開始。 
  最後需要提及的是,這些擔任內外朝官職以及出任軍職、使職的宦官,大多有官位、有秩品、有俸祿、有冠服甚至有爵位、有食邑,並享有娶妻成家、養子傳爵、購置田產、休沐歸省等諸項權利,其身份地位已與普通官員沒有明顯差別。進而言之,唐、明兩朝的少數上層宦官之所以能夠達到了氣焰熏天、勢侔人主的程度,正是通過出任宮廷雜務之外的這些官職來實現的。他們借助於君主的寵信,侵奪朝臣之權,參預軍國大政,進而把持朝政。在其勢力猖獗之時,朝中的各部大臣見了內廷宦官亦須卑躬屈膝,畢恭畢敬,明朝官員見了權閹魏忠賢,竟有「長跪叩頭,呼九千九百歲爺爺者。」     
  宦官干政   
  歷朝宦禍十例(1)   
  (1)趙高指鹿為馬 
  趙高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大一統的封建王朝——秦朝時期的著名宦官。趙高是趙國人,出身卑微。其父因犯重罪,不僅自己被處以宮刑,而且也連累其母罰沒為官家奴婢,後來其母與人野合而生下趙高。 
  秦始皇統一全國後,大規模充實後宮,嬪妃多達萬人。龐大的後宮需要眾多的服務人員,閹割去勢的宦官由此廣泛使用於宮廷,宦官制度逐步完善。當時為了補充後宮服役者的隊伍,一些戰敗國的宦官也與宮中美女一樣作為「戰利品」歸入秦朝宮廷。趙高就是在秦滅亡趙國後,作為閹宦被擄入秦的。由於他身體強壯,又粗通法律,很快得到了秦始皇的信任,被任命為中車府令。 
  秦始皇三十六年(公元前211年),東郡落下一塊隕石,上書「始皇帝死而地分」幾個大字。不久,秦始皇的使者從關東夜經華陰時,突然有人持玉璧攔住使者說:「秦始皇今年將死!」然後放下玉璧倏然而去。連續發生的不測之事,使秦始皇深感不安,急忙命人占卜,卦辭說只有外出巡遊方可化凶為吉。秦始皇聽信了術士之言,於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出京巡遊,次子胡亥及丞相李斯陪同左右,趙高以負責皇帝乘輿的中車府令身份隨駕出行。當車駕行至平原津(今山東平原縣南)時,秦始皇突患重病。他自感時日無多,急令趙高給長子扶蘇發詔書,讓其把所屬部隊交由大將蒙恬掌管,然後迅速趕往咸陽辦理後事並繼承皇位。詔書尚未送出,時年五十歲的秦始皇即病亡於沙丘平台(今河北廣宗縣西北)。丞相李斯認為貿然宣佈秦始皇的死訊恐怕會引發全國的混亂,決定秘不發喪,而命令車騎加快向咸陽進發。 
  「秘不發喪」為趙高實施偷梁換柱的冒險計劃創造了難得的機會。他深知為人正直的長子扶蘇一向對自己不屑一顧,手握兵權的大將蒙恬又與扶蘇關係親密,蒙恬的弟弟蒙毅更在言談舉止間時常流落出對自己的厭惡。相反,胡亥卻跟隨自己學過書法與法律,一旦胡亥能夠繼位,自己必將得到重用。趙高思來想去,決定冒險扣留秦始皇遺詔,進而謀劃胡亥繼位,以保住自己的政治地位。為了達到目的,趙高首先鼓動如簧之舌爭取到大權在握的丞相李斯的支持,然後與李斯、胡亥一道,詐稱始皇遺詔,立胡亥為太子,並惡毒地偽造了令扶蘇與蒙恬自殺的遺詔。為人忠厚的扶蘇與三代功臣蒙恬接到詔書後被迫自殺,稀里糊塗地成了趙高「沙丘之謀」的犧牲品。 
  偷梁換柱得逞後,趙高以勝利者的姿態回到了咸陽,隨後向天下宣佈了秦始皇駕崩的消息,胡亥宣佈即皇帝位,稱秦二世。趙高作為擁戴秦二世上台的頭號功臣,理所當然受到了胡亥的寵信,被任命為中書令,身居列卿之位,成為朝中的實權人物。為了堵住眾大臣與諸皇室公子對矯造詔書的懷疑與不滿,趙高與胡亥對眾人展開了殘酷無情的誅殺。繼扶蘇、蒙恬之後,蒙毅、右丞相馮去疾、將軍馮劫等大批功臣都紛紛以莫須有的罪名被處死,而且還有難以數計的人被株連。與此同時,趙高與秦二世對皇室諸公子、公主也不放過,十二位公子「戮死咸陽市」,「十公主死於杜」,公子將閭在被逼自殺前仰天大呼「我無罪」,然後與其兄弟三人流著眼淚拔劍自殺。自此以後,大臣凡是進諫者均以誹謗罪論處,更有甚者,百姓面色不好也要治罪。整個國家,人人自危,天下處於一片恐怖之中。 
  每殺死一名大臣,趙高便安插自己的親信補缺,很快許多要職都為趙高的親信所把持。在趙高的愚弄下,本來安於享樂的秦二世更加縱情酒色、怠於政事,進而為趙高胡作非為、欺上瞞下創造了有利條件。此時朝廷統治腐敗,百姓的賦斂、徭役相當沉重,加上阿房宮之類龐大工程的修建更使民窮財盡,陳勝、吳廣起義隨之暴發。可秦二世在趙高的蒙蔽下對岌岌可危的局勢一無所知,繼續過著花天酒地的腐朽生活。 
  秦二世荒淫愚昧,而手握重權的丞相李斯還是清醒的。李斯在秦始皇統一六國及其後建立封建中央集權的過程中,立下了不少功勞,因而備受秦始皇的重用。李斯又是「沙丘之謀」的參與者,秦二世對他頗為寵信。陳勝、吳廣起義爆發後,李斯基於對秦朝統治的忠心,曾多次上書進諫但毫無成效。趙高一方面擔心秦二世瞭解朝局後會追究自己的責任;另一方面也將李斯視為其專擅朝政的唯一障礙,因而便把矛頭對準了他。對秦二世的性格瞭如指掌的趙高設計了一個陷害李斯的絕妙圈套。他先對李斯說,如今盜賊猖狂,我很想勸諫皇上,但因為皇上深居皇宮,我沒有勸諫的機會。李斯也表示自己很想找機會勸諫皇帝。趙高表示他負責給李斯製造勸諫的時機。於是,趙高特意找一些秦二世玩興正高、最煩人打擾的時機讓李斯進諫,如此再三,二世開始與李斯產生了嫌隙。趙高見時機一到,就誣蔑李斯因未能分土稱王而心存不滿,誣蔑李斯的兒子與陳勝等起義軍有關連。秦二世偏聽偏信,趙高又操縱了對李斯的刑訊過程,最終如願以償地把李斯父子腰斬於刑場,李斯三族以內的人也因受株連而被盡殺。   
  歷朝宦禍十例(2)   
  趙高殺死李斯後,官拜中丞相,事無大小都由趙高裁決。起義軍距咸陽已不足百里時,秦二世才認識到形勢的嚴峻。他任少府章邯為統帥,率在驪山服徭役的二十萬刑徒強行編入軍隊,用以鎮壓起義軍。這些缺乏訓練,又深懷不滿的刑徒們一擊即潰,章邯率軍投降,秦王朝的武裝基本瓦解。 
  面對秦王朝即將垮台的危險局面,當權者趙高不僅不思挽救之策,反而想乘勢取秦二世而代之,進而體驗一下帝王之尊的榮耀。為了檢驗群臣對他篡位的態度,他導演了一出歷史上有名的「指鹿為馬」的醜劇。 
  有一天朝會,趙高牽來一隻鹿獻給二世,並說這是馬。二世以為趙高開玩笑,詢問左右大臣。大臣們懾於趙高的淫威,有的說是馬,有的沉默,也個別的說是鹿。事後,趙高把說鹿的大臣都殺死了。從此,趙高指鹿為馬、顛倒黑白的伎倆層出不窮。 
  農民起義已嚴重危及到秦朝的統治,怠於政事的秦二世對此有所察覺,對長期專權的趙高產生了不滿。壞事做盡的趙高害怕二世追究他的過失,決定先下手為強,利用自己掌握的宮內外大權派親信強迫秦二世自殺,然後操縱政局,欲立秦二世之子公子嬰為秦王。 
  秦王嬰認識到趙高的險惡用意,經過周密的策劃,在趙高督促其到宗廟受璽的時候,令早已埋伏好的手下人揮劍殺死了趙高,結束了趙高罪惡滔天的一生。隨後子嬰素車白馬,手捧玉璽向劉邦投降,至此秦朝滅亡。 
  (2)東漢宦官與「黨錮之禍」 
  東漢是中國歷史上宦官最為猖獗的時期之一,而且其特點相當明顯,即宦官在皇帝與外戚鬥爭的夾縫中逐步增強自身的勢力進而把持朝政。東漢宦官專權開始於十歲即位的漢和帝時期。此後的歷代東漢皇帝都是年幼即位,其中最小的殤帝即位時剛滿百日,桓帝即位時年齡較大,但也不過十五歲。每當小皇帝上台,因其年幼無知,國政往往操之於母后之手,而母后當權又往往依賴於外戚,從而造成外戚專權的局面。當皇帝長大成人後,自然想親政收權,而這必然形成與外戚之間的利益衝突。在皇帝與外戚的鬥爭中,皇帝因幼長深宮,勢單力孤,所能依靠的大致也就是朝夕相處的宦官,而宦官一旦幫助皇帝取得大權,又會居功自傲,進而專權擅政。東漢宦官勢力較為猖獗的時期是漢桓帝消滅外戚梁冀集團之後。由此而直至東漢滅亡,宦官專權擅政,排除異己,並製造一次次黨錮事件,不僅敗壞了朝政,而且加深了政治的黑暗。 
  梁冀是東漢後期著名的外戚。他的兩個妹妹都曾先後被立為皇后,沖帝、質帝、桓帝也皆由梁冀策立為帝。梁冀把持朝政,一手遮天,其跋扈之氣焰無以言表,皇帝反而成了無權的傀儡。漢桓帝即位後,隨著年齡的增長,極力想擺脫其尷尬的境地,並與唐衡、單超、徐璜等五個宦官歃血為盟,決心除掉梁冀。唐衡、單超等五人在皇帝的支持下,經過周密策劃,調動羽林軍千餘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包圍了梁冀的住宅。梁冀與其妻畏罪自殺,其家族成員及黨羽賓客大多被殺。單超、唐衡、徐璜、具瑗等五人因誅殺梁冀有功,在一日之內同被封侯,食邑自二萬戶到一萬三千戶不等,時人並稱「五侯」,朝政也隨之為其壟斷。 
  在以後的幾年中,「五侯」任人唯親,其親屬族人不僅多數陞官,而且依仗其權勢,排斥異己,為所欲為。如徐璜之侄看上了李氏女子,遭拒後竟然率官吏闖入李家,搶走此女戲射殺之。東海相黃浮依法處理,反而受到了桓帝的刑責。「五侯」權勢日大,驕橫日甚,進而對皇權構成威脅。漢桓帝趁具瑗之兄犯罪之機,痛加裁抑,下詔貶具瑗為都鄉侯,單超、唐衡等人也因此受到牽連,紛紛遭貶,五侯專權告一段落。 
  「五侯」失勢後,侯覽、蘇康、管霸等又成為新的一輪炙手可熱的宦官。他們與五侯一樣把持朝政、盤剝百姓、任人唯親。宦官們的親屬及其黨羽佔據了從中央到地方的各級官職,而大多數太學生及地方儒生的仕進之路由此被堵塞,朝政日趨黑暗,時人稱:「舉秀才,不知書,察孝廉,父別居。寒素清白濁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雞。」 
  面對宦官專權的局面,以正直官員李膺、陳蕃為首,形成了一股討論時政、品評人物的「清議」潮流,並與宦官集團展開鬥爭。李膺時任司隸校尉。宦官張讓的弟弟張朔貪殘無道,以殺孕婦取樂,李膺將其逮捕後處死。宦官們因為懼於李膺的威勢,行為收斂了不少,連休假時也不敢走出宮門。但心狠手辣的宦官自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而是時刻尋找除掉李膺這個眼中釘的機會。延熹九年(公元166年),河南術士張成縱子殺人,李膺將其處死。張成曾給桓帝佔過卦,與宦官也頗有來往。張成的弟子與宦官勾結,誣告李膺與太學生串通一氣,誹謗朝廷。盛怒中的桓帝下令逮捕了李膺等二百餘人,並在全國各地懸賞捉拿李膺的黨人。宦官們趁機公報私仇,亂捕良民,一時間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但有些「黨人」自請入獄,聲援李膺等人。太尉陳蕃因為上書為李膺鳴不平,而被皇帝罷官。城門都尉竇武及尚書等人也上書為李膺喊冤。桓帝迫於壓力,於公元167年赦免了李膺等二百餘人,但終生禁錮鄉里,不得為官。這就是東漢時期的第一次黨錮。   
  歷朝宦禍十例(3)   
  永康元年(公元167年),漢桓帝死後,竇太后及其父竇武迎立漢靈帝即位。當時靈帝年僅13歲,竇太后臨朝稱制,大將軍竇武與太傅陳蕃扶持左右。竇武與陳蕃都對宦官專權深惡痛絕,因而密謀剷除宦官。在竇太后的支持下,他們殺死了在朝中專權宦官管霸、蘇康二人。竇武還曾計劃除掉大宦官曹節等人,但因事機不密被宦官們知悉。曹節等人見勢不妙,急忙率人入宮劫持漢靈帝和竇太后,並假傳聖旨,派兵捉拿竇武。竇武慌忙避入軍營。宦官曹節、王甫等人糾集千餘兵馬圍攻竇武,最終斬殺竇武及其宗親、賓客,竇太后隨之被囚禁。陳蕃得知曹節等宦官矯詔捕殺竇武的消息後,不顧年老體弱,召集屬吏和學生八十餘人持刀衝入承明門,正被捕殺竇武回宮的宦官王甫遇到。陳蕃因寡不敵眾而遭殺害。 
  竇武、陳蕃被害後,宦官自行封賞、加官晉爵,完全控制了東漢的朝政。靈帝即位之初年少無知,重任宦官。成人後又耽於享樂與斂財,宦官們投其所好,朝政之混亂與腐敗可以想見。宦官侯覽的母親及其家人在其家鄉山東無惡不作,山東名士張儉上書彈劾。氣急敗壞的侯覽指使無賴朱並誣告張儉與同郡二十四人結黨,圖謀造反。不明所以的靈帝下詔追捕張儉等人。張儉逃亡途中受到了多人的收留然後成功出塞。宦官們借此大肆捉拿張儉黨人,凡是幫助張儉逃跑的人都被列入黨人的行列,受牽連者甚眾。 
  在第一次黨錮事件中倖存的李膺在張儉事發後,沒有接受親朋的勸告而坦然受難,被捕後死於獄中,其子弟、親戚全部削職為民。此外,杜密、虞放等百餘官員及名人被誣殺,受牽連而被流放、禁錮、處死者多達六七百人。其後,宦官們又幾次興風作浪追捕黨人,黨人之獄遍及全國,形成了東漢時期的第二次黨錮之禍。 
  其後,宦官把持下的東漢統治更加黑暗。朝臣上書指責宦官圖謀不軌,昏庸的漢靈帝竟不知何為「不軌」。在靈帝身邊隨時侍從左右的中常侍有張讓、趙忠等十二人,舉其大數稱「十常侍」。他們參預覽閱朝臣章奏,把持朝政,而靈帝卻心甘情願地受制於宦官,公然腆顏稱:「張常侍(張讓)乃我公,趙常侍(趙忠)乃我母。」皇帝與宦官一道盤剝百姓、賣官鬻爵,朝政日益腐敗,最終釀成了東漢末年的黃巾大起義。 
  (3)劉騰廢後戮相 
  北魏是中國歷史上一個少數民族統治的王朝。建立北魏的鮮卑族拓跋部,最初活動於大興安嶺北端東麓一帶,過著遊牧的生活。其後拓跋部走出高山深谷,到達匈奴故地。西晉末年,佔居了今河北、山西一帶,並在什翼犍統治時,頻繁地進行對外侵略戰爭,疆域不斷擴大。經過多年的南征北戰,公元424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燾繼位時,北魏已成為北方最強大的政權。 
  然而北魏政權乃因勢而興,典章未備,宮內宦官遂乘機作亂。先是權閹宗愛殺死了太武帝拓跋燾及繼任的吳王拓跋余,從而開創了歷史上太監弒帝害王的惡劣先例。後來又有權閹劉騰廢後戮相,並專權擅政,顯赫一時。 
  北魏時期的另一個著名權閹是劉騰。劉騰,字青龍,北魏宦官。本是平原(今山東平原縣)城的普通百姓,後遷居南兗州的進郡(今安徽亳州)。幼時因罪被閹,入宮做了宦官,補小黃門。劉騰自幼入宮,從未讀過書,只不過會寫自己的名字而已,因善於觀察,心藏計謀,能通解人意,由是特蒙恩寵,很快由小黃門轉補中黃門。 
  此時,正值孝文帝拓跋宏變夷從夏、變禮從華的關鍵時期。孝文帝的改制從一開始就遭到一部分保守的拓跋貴族的反對。太和二十年(公元496年),太子拓跋恂乘孝文帝巡幸嵩岳之機,企圖回平城發動叛亂,被大將元微所阻。驚駭萬分的孝文帝火速從汴口折返,召太子責問,親加笞杖。後將其幽禁在金墉城的西別館。太子拓跋恂素來懶惰,體態肥壯,受此打擊,臥病在床。餘怒未息的孝文帝召群臣共議把太子廢為庶人,此後僅供其不致饑寒的食物。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反對改制的鮮卑貴族穆泰、陸睿勾結鎮北大將軍元思譽發動兵變。孝文帝急派任城王元澄前往鎮壓,將二人拘捕在平城獄中。孝文帝親往審訊,誅殺穆泰,賜陸睿自盡。還至長安,又接中尉李彪密報,稱廢太子拓跋恂內外勾結,意圖謀反。勃然大怒的孝文帝派咸陽王元禧與中書郎邢巒,奉詔強迫太子恂飲鴆而死。 
  內禍已除,孝文帝繼續其統一大業。次年他即發兵二十萬進攻南齊,並很順利地攻下新野、南陽、樊城等地。當大軍停在懸瓠一帶休整時,宦官劉騰自洛陽宮中匆匆來報,稱有機要秘事求見。驚詫萬分的孝文帝隨即召見。劉騰所報有兩件大事,一是洛陽局勢緊張。當日孝文帝出征時留尚書任城王元澄居守,太尉李彪、僕射李沖加以輔作。其中出身卑微的李彪本是由李沖推薦才得以擔任太尉職位的,但此時偏偏與李沖意見不合,專權恣事。李沖盛怒之下把李彪私自關禁在尚書省內,並上書歷數李彪的罪過,請求孝文帝將其處死。二是宮闈失德。孝文帝的皇后馮妙蓮與中官高菩薩淫亂中宮,烏煙瘴氣。對李沖與李彪之事,孝文帝認為二人行事皆有過錯,但李彪罪不至死,可以撤職了事;而對皇后失德的密報,孝文帝則半信半疑。幾日後,皇妹彭城公主忽然又從洛陽城冒雨前來求見。頗感蹊蹺的孝文帝慌忙召見皇妹,瞭解皇后與宮中事宜。   
  歷朝宦禍十例(4)   
  孝文帝皇后馮妙蓮風采照人,嫵媚艷麗。十四歲入宮,深得皇帝寵愛。未幾身患疾病,被文明太后遣出宮外為尼,一年後,太后去世,一直掛念妙蓮的孝文帝把她接入宮中,寵愛如初。當時孝文帝的皇后是馮妙蓮的妹妹馮媛。馮媛端莊秀麗、文弱嫻靜,但對孝文帝改制中所提倡的說漢語、穿漢服之事頗不以為然,因而難以討得孝文帝的歡心。加之馮妙蓮因決心登上皇后的寶座而不顧姐妹的情分時常詆毀妹妹,最終使馮媛由皇后而被廢為庶人,被迫到瑤光寺出家做了尼姑。馮妙蓮於第二年,即公元497年,在孝文帝南征前如願以償地當上了朝思暮想的皇后。 
  皇上領兵在外,在後宮做主的新皇后馮妙蓮水性楊花的本性又顯現出來。她與中官高菩薩一拍即合夜夜尋歡作樂,並在閹宦雙蒙等的幫助下,淫亂宮闈。此種醜聞不久即傳入朝中大臣耳中。年少寡居的彭城公主被馮妙蓮不學無術的弟弟馮夙看中,馮妙蓮逼公主於近日成婚。無奈的公主率幾個婢僕秘密出宮,趕往皇帝軍中,合盤端出了皇后與高菩薩的姦情。兩相印證後孝文帝相信了劉騰的密報,遂提拔劉騰為冗從僕射,但皇帝因急怒攻心病倒在軍中。 
  馮皇后得知劉騰與彭城公主把自己的醜行密告了皇帝後,憂懼之中忙與母親常氏商討對策。倆人求托女巫,詛咒孝文帝速死,並希圖援引文明太后故例,另立少主臨朝稱制。同時為了偵探孝文帝的情況,多次派心腹雙蒙到軍中探望孝文帝,孝文帝為免打草驚蛇,對宮中之事佯作不知,馮後心中竊喜。 
  公元499年,孝文帝經周密安排,突然趕回洛陽,一入宮即捕拿高菩薩、雙蒙等人,嚴刑之下兩人供出皇后淫亂宮闈、找女巫咒皇帝死等事,把大病初癒的皇帝當即氣昏。後派人把皇后傳來,從皇后身上搜出一把三寸長的小匕首。顧念舊情的孝文帝在處死高菩薩與雙蒙後還是留下了廢後馮氏的性命。經此劇變,孝文帝竟致一病不起,臨終時下旨:「後宮久乖陰德,自尋死路,我死後可賜馮皇后自盡,葬用後禮,庶可掩馮門之大過。」孝文帝死時年僅三十三歲。 
  孝文帝死後,次子元恪繼位,是為宣武帝。他先立皇后于氏,後又專寵高貴嬪,並重用高貴嬪的哥哥高肇。於皇后暴斃後,高貴嬪繼立為後。貌美如花的高皇后天性善妒,所有的宮嬪妃不許宣武帝召幸。她與皇帝所生的一子一女又皆不幸早亡,以至於及近壯年的宣武帝尚無後嗣。正巧宮中司徒胡國珍的女兒胡妃容色殊麗,據說出生時紅光四繞,被術士預言是大富大貴之命。宣武帝寵幸於她,果然產下一子。按北魏舊制,嬪妃所生之子一旦被立為儲君,其生母就應被處死。胡妃為皇家子嗣計,寧願身死也不願墮胎保全性命。性本和善的宣武帝不忍遵守祖制,不僅未賜死胡妃,反而晉陞其為貴妃。胡妃所生之子名詡,三歲時立為太子,為防止懷恨在心的高皇后迫害皇子,宣武帝另擇乳母撫養、保護。胡貴妃成為高皇后的眼中釘。 
  此時,高皇后和高肇在朝中專權行事,朝中大臣稍有不遂即被殺害。彭城王元勰乃數朝重臣、皇室至親,卻被其讒言所殺。宣武帝另一叔祖任城王元澄擔心高肇加害自己,整日假裝癡狂。司徒胡國珍無力保護女兒,胡貴妃不得不求助於給事中劉騰。劉騰為謀進身之路,慨然應允,並拉攏左庶子侯剛及已故於皇后的世兄於忠。劉騰和於忠獻計,讓宣武帝下旨令胡貴妃移居別宮,派親軍嚴加守護,從而防止了高皇后的迫害。 
  延昌四年(公元515年)正月,宣武帝元恪病死在皇宮式乾殿。當夜,領軍將軍於忠及左庶子侯剛至東宮迎太子元詡,趨入內殿,並與中常侍劉騰等加意保護胡貴妃,以防發生意外。詹事王顯是高皇后的心腹,建議天亮後請示高皇后然後再討論太子即位之事。崔光抗辯道:「皇帝駕崩,太子繼位,這乃是國家常典,又何須皇后的命令!」眾人隨即請太子即皇帝位,是為北魏孝明帝。 
  孝明帝上台次日,即大赦天下。冊封高皇后為皇太后,生母胡貴妃為皇太妃,請太尉高陽王元雍、任城王元澄、清河王元懌等有勢力的皇族參預內務。高肇此時正領軍在外,聞變匆忙回京,元雍與於忠下令衛士潛伏於內,當高肇為亡帝哭喪時將其扼死。然後讓皇帝下旨,歷數高肇罪惡,稱其已畏罪自盡。胡太妃隨即迫令大勢已去的高皇后出家為尼。胡貴妃被尊為皇太后。當時孝明帝還是個六歲的孩子,胡太后臨朝聽政,總攬朝務,控制了北魏的大權。志得意滿的胡太后時常念及劉騰對其母子的幫助,對劉騰倍加寵信。封劉騰為開國子,食邑三百戶,後又任崇訓太僕,加侍中,改封長樂縣開國公,食邑一千五百戶,連劉騰所養二子也被封為郡守和尚書郎。 
  不久,劉騰突患重病,胡太后以為其難以救治了,作為安慰再升其為衛將軍,儀同三司。但劉騰得此高官後,漸漸康復。胡太后高興之餘,對他更是寵信有加。洛北永橋、太上公寺、太上君寺及城東三寺,都是太后主政時劉騰主持修建的。這幾個寺院都極盡華麗、勞民傷財、靡費無度。劉騰趁機斂財,自幼信佛的胡太后不僅沒有責怪,反而多次獎賞。劉騰因受寵於太后,威福一時。河間王元琛為求復職,屈王爺之尊拜劉騰為義父,劉騰權勢之大由此可見。劉騰還賣官鬻爵,並派人到各地搜括財物,八方斂財。朝廷百官因為劉騰受寵,千方百計地討好劉騰。只有清河王元懌對劉騰以法相責,劉騰與其矛盾日深。   
  歷朝宦禍十例(5)   
  清河王元懌是宣武帝之弟。自幼聰敏,長相俊美。胡太后看上元懌的才貌,委其以重任,並時常招元懌夜宿宮中。元懌得太后恩幸後更加以天下事為己任,竭力匡輔,劉騰以及朝中親貴、百官,但有不法之處以法論處,因此得罪了許多官僚。劉騰即利用朝中權貴對其不滿,伺機報復。其中胡太后的妹夫元叉,恃寵而驕,多行不法之事,屢次受到元懌的責難與裁抑,對元懌恨之入骨。劉騰與元叉密謀,指使黨羽在皇帝的御食中下毒,栽贓於元懌,誣蔑元懌欲害帝自立,年僅十一歲的小皇帝信以為真,含糊許可,元懌隨即被處死,時年僅三十四歲。朝野上下對元懌之死充滿了氣憤與悲哀。 
  處死元懌後,劉騰為防太后報復,矯詔稱太后身染重疾不能理政,還大政於孝明帝。劉騰將太后囚禁於北宮,宮門晝夜長閉,劉騰親自掌管鑰匙,任何人包括孝明帝也不能與太后見面。所供衣食不足果腹,胡太后常在宮中啼饑號寒,淚水長流。右衛將軍奚康生不滿劉騰廢後的行為,被劉騰處死。百官中再無人敢有異議。劉騰更被進任司空,位列三公。 
  廢後戮相後,劉騰與元叉控制了朝政。兩人互為表裡,共樹黨羽,專權擅事。朝中八座九卿,常常一早就去劉騰住宅靜候,得到劉騰的訓令後,依言而行。一些新上任的大臣,也必先朝拜劉騰。更有一些寡廉鮮恥之徒,甘願為其義子,以求飛黃騰達。 
  劉騰政治得勢後,在經濟上愈加貪得無厭。凡公私之事請托者,只重財物不計其他。到各地搜括財物時,「舟車之利,水陸無遺;山澤之饒,所在固護;剝削六鎮,交通互市」,每年利息數以萬計。而且身為閹人的劉騰還盡挑美女侍寢。劉騰還廣開室宇,營造豪宅,貪暴之狀,無以形容。正光四年,公元523年,六十歲的劉騰因病而死,朝廷顯貴都去送葬。喪禮之隆重無出其右者。 
  劉騰死後,大權在握的元叉更為不可一世。元叉耽於酒色、才疏學淺。致使政事懈怠,綱紀不舉。被囚禁在北宮的胡太后,認為東山再起的時機已到。她採取了以退為進的策略,終於相機解除了元叉的兵權。正光元年(公元535年)四月,胡太后再次臨朝攝政,下詔降罪元叉、劉騰,罷元叉為庶人,追削劉騰官爵。有人乘機為清河王元懌鳴冤,要求誅元叉,戮劉騰屍。此議正中胡太后下懷。她借此下令發掘劉騰墓,將劉騰骸骨撒露於野。劉騰的家產全部被沒於官,其四十餘位養子也被誅殺殆盡。 
  (4)把持樞要,逼宮弒帝的唐代宦官 
  宦官專權幾乎貫穿了唐朝的中後期,一批批的宦官逼宮弒帝,專權橫行,無惡不作。自號稱「欺壓皇上的老奴」李輔國始,繼而有逼宮弒帝的俱文珍與王守澄、經歷六代皇帝的仇士良、人稱皇帝之「父」的田令孜以及唐昭宗時的權閹楊復恭、劉季述等人。這些人個個都是生前顯赫無比,死後臭名昭著的大宦官。 
  李輔國(公元703─762年)在唐玄宗年間入宮做了太監。後因盡心侍奉太子李亨而成為太子的心腹。唐玄宗天寶十四年(公元755年),「安史之亂」爆發,叛軍所到之處,望風披靡,直逼京都長安,唐玄宗倉皇出逃。太子李亨奉命在後安撫百姓,安土重遷的百姓們希望太子留下抗擊叛軍。李輔國以國家大義勸說太子留下抗敵,太子遂與玄宗兵分兩路,北上靈武。李輔國又勸太子迅速稱帝,以安民心。公元756年,太子李亨即位,是為唐肅宗,遙尊唐玄宗為太上皇。肅宗為人性格懦弱,此刻見李輔國忠心擁戴,便視其為左右臂,賜名「護國」,後又改名「輔國」,把軍政大事都委託於他。 
  肅宗取玄宗而代之是戰時的需要。公元757年,唐玄宗回到了長安。起初過著無所事事,但尚算自由的生活。肅宗與李輔國都怕玄宗復位,因此在肅宗的默許下,李輔國對玄宗步步緊逼。初則把玄宗喜歡的三百匹馬收回大半,僅留下十匹;繼則強令玄宗遷到皇宮內宮,留下幾個老弱病殘之人伺候玄宗;然後又把對玄宗忠心耿耿的心腹太監高力士流放,強令玄宗的親信官員陳玄禮致仕。這樣,徹底成了孤家寡人的太上皇唐玄宗在寂寞、淒涼中走完自己的一生。肅宗曾數次想看望重病中的玄宗也因李輔國的阻撓而未成行。李輔國權勢之大由此可以想見。 
  李輔國大權在握,天下大事幾乎全決定於李輔國,朝臣所奏之事往往先經他手然後才告知肅宗。為了更準確地瞭解朝中大臣的動向,李輔國還專門派幾十人負責監督官員的一舉一動。對於不順從的官員加以嚴厲打擊。李輔國根據自己的好惡處治全國的訟案,並以皇意相標榜。地方上的節度使也是李輔國一手委派。李輔國權傾朝野,宰相及朝中大臣想見皇帝都須經過李輔國的安排,皇帝的詔書也需要李輔國的署名才能施行,群臣不敢提出不同意見。李輔國出行時,氣勢之大無與倫比。出於對李輔國囂張權勢的敬畏,宗室貴人也以「五郎」尊之,當時的宰相李揆更稱李輔國為「五父」。也有一些正直之士不恥李輔國的行為,宗室李峴多次對肅宗陳說李輔國的違例行徑。肅宗雖有所警覺,但在李輔國的操縱下,還是把李峴貶官出京。一手遮天的李輔國企圖做唐朝的第一位宦官宰相。此舉遭到了宰相蕭華的激烈反對。李輔國懷恨在心,多次在皇帝面前誣陷蕭華,並威逼皇帝用自己的親信元載取代了蕭華的相位,最終將蕭華逐出京城。   
  歷朝宦禍十例(6)   
  李輔國之所以為所欲為,還得益於與肅宗皇后張氏的勾結。張皇后與李輔國內外相應,控制政權。他們對不利於自己的人,無論是高官還是顯貴都是除之而後快。肅宗的次子建寧王李炎聰明過人,盡心輔佐太子廣平王李豫,深得皇帝的歡心。心胸狹窄的張皇后與李輔國多次在皇帝面前中傷建寧王,誣蔑建寧王心懷不滿,準備謀害太子。昏庸的皇帝竟然下詔賜死建寧王。 
  李輔國與張皇后的狼狽為奸是為了各自的利益。但兩個都想大權獨攬的人是不可能永遠和平相處的。在肅宗病重期間,李輔國與張皇后終於在決定由誰繼承大寶的問題上發生了尖銳的衝突。李輔國支持太子李豫登基,而張皇后素與太子有隙,因而暗中策劃越王繼位,以便於自己將來繼續插手政局。張皇后密謀殺掉太子,其陰謀被李輔國的同黨發現,李輔國等首先把太子保護起來,然後衝進皇宮,抓獲了越王及其支持者百餘人。張皇后逃入重病中的肅宗寢宮,被李輔國抓住。肅宗因受到驚嚇而當天死亡。李輔國趁此混亂時機,將張皇后、越王及參與者一併斬首。太子李豫在李輔國的擁戴下即位,是為唐代宗。 
  代宗上台後,因念其擁立之功,冊封李輔國為司空兼中書令,李輔國終於實現了他的宰相夢。李輔國氣焰更加囂張,他曾對代宗皇帝說「大家但內裡坐,外事聽老奴處置。」,實際上讓代宗把軍國大事都托付於他。這一舉動自然引起了代宗的不滿,但由於李輔國掌握軍權,代宗只得忍氣吞聲。 
  宦官程元振對唐代宗也有擁立之功,但處處受到李輔國的壓制,因而產生了除掉李輔國的念頭。此刻他見代宗已有除掉李輔國之心,便不斷地暗中向代宗控告其罪狀。代宗得程元振之助,陸續解除了李輔國的一些職務,最終把他逐出了朝廷。此後不久,有個身份不明的刺客夜闖李宅殺死了李輔國,並將他的頭顱扔到了糞坑裡。這個欺壓皇帝、無惡不作的「老奴」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李輔國死後,宦官程元振專權,其驕橫情狀較李輔國竟有過之而無不及。唐德宗貞元年間,宦官竇文場、霍仙鳴分別就任左、右神策軍中尉,從而把持了中央禁軍的統帥權。以典掌禁軍為基礎,唐代後期宦官權焰日熾,並上演了一幕幕逼宮弒帝的醜劇。 
  俱文珍是唐德宗後期重用的宦官。公元805年德宗去世後,因中風而半身不遂的唐順宗繼位。順宗不甘心受制於宦官,他內靠嬪妃,外靠翰林學士王叔文及著名的士大夫韓泰、柳宗元、劉禹錫等人,試圖通過改革克服德宗朝因宦官專權而造成的弊政。改革觸及到了宦官的切身利益,當朝權閹俱文珍聯合其他宦官堅決反對。俱文珍先是想法讓順宗取消了王叔文進宮議事的權利,然後密謀把支持王叔文的唐順宗逼下台。當時太子李純有意早登帝位,俱文珍等宦官與李純合謀,日夜聚集在順宗周圍,氣勢洶洶地逼其讓位。身體本來很差的順宗懼於俱文珍等人的逼迫,只得把軍國大政交給太子。俱文珍還不滿足,他把翰林學士召到金鑾殿,逼迫他們起草詔書,由太子即位,尊唐順宗為太上皇。只做了七個月皇帝的唐順宗就這樣被俱文珍逼宮退位了。 
  太子李純即位後,稱唐憲宗,俱文珍因有擁戴大功而備受重用。忘乎所以的俱文珍不僅對百官為所欲為,對手下的宦官也毫不留情。不少宦官因為與其稍有摩擦即被處死。宦官們對俱文珍又恨又怕,憲宗也不滿俱文珍的居功擅權。此時正值擔任監軍的俱文珍因不請示朝廷而擅殺東川節度使李康而引起眾怒。朝野上下競相指責俱文珍專橫獨斷、目無君主,宮中的宦官也群起攻擊。俱文珍漸漸失寵於憲宗,不久死去,大宦官吐突承璀、王守澄繼之而起。 
  唐憲宗統治後期開始追求生活上的奢侈腐化,拒納忠諫,還詔求方士,奢求長生不老。不斷服食丹藥的憲宗變得暴怒無常,動輒痛責身邊的宦官。宦官們朝不保夕,人心惶惶。以王守澄為首的部分宦官既為了自保,更為了謀求更大的政治資本,密謀殺死憲宗,策立太子李恆繼位。元和十五年(公元820年),王守澄指使宦官陳弘志將憲宗悶死在中和殿,對外則宣稱憲宗因服金丹毒發身亡。然後王守澄擁立太子李恆即位,是為唐穆宗。自王守澄之後,宦官挾制君主乃至弒君立君,一憑於己,故而史曰:「自元和之末,宦官益橫,建置天子,在其掌握,威權出人主之右,人莫敢言。」 
  唐穆宗是一個昏庸無能、耽於享樂的皇帝,軍政大權悉交於王守澄及其親信。穆宗時的宰相多是投靠王守澄之徒,也無所建樹。公元824年,穆宗因病而死,其子李湛即位,是為唐敬宗,王守澄又有擁立之功。敬宗只有十五歲,把政務交給權臣處理,每天與宦官們玩樂。當時朋黨之爭甚多,但每一派要取得勝利都必須先爭得王守澄的支持。   
  歷朝宦禍十例(7)   
  唐敬宗玩心甚重,除了擊球遊樂之外,還喜歡在宮中「打夜狐」,即半夜捉狐狸。穆宗年紀輕,精力旺盛,經常連續幾晝夜玩耍而無倦意,伺候在旁邊的宦官們稍不遂他心意便會受到嚴懲,弄得這些宦官叫苦不迭。此時,以劉克明為首的一派宦官也嫉妒王守澄的權勢,希望用換新君的方式得到皇帝的寵愛,進而取代王守澄的地位。公元826年,敬宗半夜獵狐歸來與宦官們喝酒。酒酣之後,敬宗起身上廁所,突然燈燭全滅,劉克明等人趁黑暗之機把年僅十八歲敬宗殺死,矯詔讓絳王即位。 
  劉克明以為大功告成,開始做專擅朝政的美夢了。可王守澄豈是等閒之輩?他聯合親信宦官,調集神策軍把劉克明一夥全部殺死,迎立江王李涵即位,是為唐文宗。王守澄身具三朝擁立之功,官居驃騎大將軍、右神策中尉,權力之高無以復加。唐文宗上台雖然得力於王守澄的擁立,但他對王守澄及其親信的跋扈行為深惡痛絕。文宗使用以毒攻毒之策,利用王守澄與仇士良兩個宦官集團之間的矛盾,成功地奪取了王守澄的兵權,賜其自盡。唐文宗在誅除王守澄後,也曾想乘機一舉誅滅仇士良為首的宦官。文宗的寵臣李訓與鄭注經過密謀,決定在皇帝率文武百官欣賞甘露之時把仇士良集團一網打盡。但因事情敗露,仇士良等宦官趁亂劫持了文宗,並立即展開了血腥的報復,皇宮內血流成河,官吏被殺者千餘人,李訓家被劫掠一空,李訓、鄭注都被殺死。京城的無賴們也趁火打劫,整個長安雞犬不寧。沒有參預事變的丞相王涯等人也被處死,其親屬皆被殺死。這一事件,史稱「甘露之變」。此後,仇士良視唐文宗如同傀儡。史稱「自是天下事皆決於北司,宰相行文書而已。宦官氣益盛,迫脅天子,下視宰相,陵暴朝士如草芥。」 
  開成五年,文宗病重,詔命太子監國。仇士良知道消息後,竟闖入宮中,聲稱:「太子年尚幼,且有疾,請更議所立。」隨後不顧朝臣的反對,假傳聖旨把太子降封陳王,立文宗之弟李炎為皇太弟。文宗死後,仇士良扶持李炎上台,是為唐武宗。 
  唐武宗是在仇士良的一手操縱下繼位上台的。他倒也曉得感恩圖報,上台後即加封仇士良為楚國公,但他身為皇帝,自然不滿於仇士良的專權。見慣了宮中勾心鬥角的仇士良看出了武宗的心思,於公元843年主動提出告老還鄉,武宗樂得順水推舟,立即應允。不久,仇士良病死了,有人趁火打劫,告發他有不法行為,結果從他的家裡搜出了數千件兵器。武宗一怒之下剝奪了他的爵位,沒收其財產。據說,他家的財產用三十輛車子,運了一個多月還沒有運完。 
  仇士良歷經六朝,專權達二十餘年,史稱其「挾帝有術」。唐朝歷史上還有一位連皇帝也以「父」相稱的權閹,他就是唐末僖宗時的宦官田令孜。 
  唐僖宗即位時年僅12歲,為人又有些愚傻,被田令孜玩於股掌之間。田令孜讓皇帝身邊的宦官們變著法子讓皇帝玩樂,然後大權獨攬。僖宗喜歡斗鵝、嬉戲、打馬球,玩得高興時就對陪他玩耍的小宦官大加賞賜,以至於弄得國庫空虛。田令孜便勸皇帝到長安的東市、西市上征高額稅,宦官們則趁機四處搶劫。一時間怨聲載道,唐僖宗卻因有了錢而笑逐顏開,對田令孜也愈加信任。田令孜見僖宗如此昏聵,更加肆無忌憚,不僅日常政務完全自己說了算,甚至連四品以上高官的任命也完全取決於自己的喜好,根本不上報皇帝。田令孜每逢見僖宗,都準備幾樣果品,兩人相對而坐,全無君臣之禮,尤其令人稱奇的是,僖宗開口閉口間竟稱田令孜為「阿父」。 
  此時唐朝的統治已進入末期,田令孜的腐敗統治更導致社會矛盾更加激化。公元874年,王仙芝與黃巢領導的唐末黃巾大起義爆發。起義軍勢如破竹,順利地攻到長安附近。田令孜見大勢不妙,沒有與皇帝及朝臣做任何商議,便率五百神策軍保著唐僖宗逃離長安,急急如喪家之犬,一路奔逃四川,投奔任四川節度使的乃兄。 
  在流亡了四年之後,黃巾起義失敗,唐僖宗與田令孜回到了長安。但昔日繁華的長安城已成為一座空城。藩鎮割據的局面已在全國形成。田令孜不思悔過,反而把鎮壓農民起義的功勞歸於自己,更加驕橫傲慢。對於可能造成威脅的人,田令孜必設法剷除。田令孜還重建禁軍,以便於專權統治。此時,昔日的頑童已經長大並且不甘心做一個被奴才操縱的傀儡皇帝,但面對完全把持著朝政的田令孜,唐僖宗既缺乏奪回權利的能力,也缺乏足夠的信心,只能以淚洗面。 
  田令孜的專權跋扈行為激化了各種矛盾。在鎮壓黃巾起義中有大功的節度使李克用與朱玫、朱全忠因爭權奪利而發生了火並事件,長安再度告急。田令孜見勢不好,再次劫持僖宗逃離長安,準備二次入蜀。李克用主動退兵,上表要僖宗殺死田令孜,然後請僖宗回長安。僖宗不願再次逃亡,但田令孜帶兵於夜間闖入僖宗的寢室,不通知群臣,強令僖宗連夜出逃。朱玫也上表請殺田令孜,讓僖宗回京。宰相與大臣們也上表請示誅殺田令孜。田令孜此刻已經完全明白,藩鎮興兵要的是他的腦袋,因而必須把僖宗牢牢地控制在手中,以增加一點安全感,於是他扣下了眾人的奏折,並不顧僖宗的反對,脅迫其抵達興元。   
  歷朝宦禍十例(8)   
  不久,氣急中風的唐僖宗設法回到長安,並下令削田令孜的官爵,將其流放到嶺南。公元888年,歷盡劫難的僖宗病死,其弟壽王李曄即位,是為唐昭宗。昭宗十分痛恨田令孜,因為當年挾持僖宗入蜀時田令孜曾鞭打過他,所以即位後下詔賜田令孜死。田令孜臨刑前,撕裂絲綢,擰成繩索,甚至還向行刑之人仔細演示了一遍勒死人的方法,然後受刑而死。田令孜一生追求權力地位,至死不悟。正是這種可怕的慾望,使其禍亂唐朝達十五年之久,而伴隨著權閹的受刑而死,唐朝的統治也名存實亡了。 
  (5)「媼相」與「隱相」 
  宋徽宗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風流才子式的皇帝,文詞、書畫雙絕,但耽於享樂、重用宦官、盤剝百姓、輕啟戰端。宋徽宗也是中國歷史上最昏庸皇帝之一。在他執政的時期,宦官勢力極為猖獗,他所寵信的兩大宦官童貫與梁師成雖無宰相之名,卻皆有類於宰相的權力,被稱之為「媼相」與「隱相」。 
  被稱為「媼相」的童貫少年時即入宮做了宦官。其父是一位書畫收藏家,家中有許多古玩字畫,這對於喜愛書畫的徽宗來說都是寶貝。童貫投其所好,多次獻畫贏得了徽宗的賞識。徽宗於杭州專設訪求古玩與書畫的明金局,委託童貫擔任供奉官。在杭州時,童貫開始與後來掌權的蔡京勾結。蔡京擅長書畫,號稱天下第一書法高手。他把購得的或親作的書畫作品貢獻給皇帝,也博得了專好此道的徽宗的賞識,加之童貫等人的推薦,蔡京輕易地被任命為宰相。自此,開始了童、蔡二人互為表裡,為害朝廷的行徑。 
  公元1103年,宋朝對西夏用兵,蔡京推薦童貫為監軍。這也是北宋宦官染指兵權之始。由於作戰的將軍指揮有方,取得了戰爭的勝利,童貫貪天之功為己功,得到陞遷。童貫與蔡京還利用徽宗崇信道教,把方士引入宮中,在討好皇帝的同時,借方士之口,美化自己。徽宗統治時期,童貫在蘇杭設造作局,把奇花異石進獻給皇帝,新進花石通過運河和汴河運進京城,稱為「花石綱」。奇花異石一旦被宦官們看中,百姓被迫鑿牆拆屋、掘地數尺。花石綱進京後,童貫等宦官又負責在皇宮以北修建華麗奢侈的延福宮。 
  童貫、蔡京與所有的奸臣一樣,拉幫結派,排除異己。影響最大的是把司馬光、文彥博等一大批名聲遠播,不與他們同流合污的正直官吏列為奸黨,並御書刻石於端禮門,稱「黨人碑」。生者貶斥,已死者剝奪謚號官位,其子弟也不得參加科舉考試,對宋朝統治產生了極其不利的影響。童貫與蔡京任人唯親,凡是反對他們的都冠以「黨人」的旗號,或貶或殺。童貫與蔡京公開地賣官鬻爵,人稱「三千索,直秘閣;五百貫,擢通判」。權傾朝野的童貫之流,把北宋的統治搞得烏煙瘴氣。其滅亡也是指日可待了。 
  童貫與蔡京所把持的宋徽宗的黑暗統治,終於釀成了聲勢浩大的方臘大起義。方臘起義得到了人民的響應,短時間內控制了浙江六州五十二縣。大驚失色的宋徽宗急派童貫為宣撫使,領兵十五萬鎮壓農民軍。卑鄙的童貫軟硬兼施,一方面代皇帝下令停止花石綱等民憤極大的工程,發佈文書招撫起義軍。同時又派重兵鎮壓起義軍。由於力量過於懸殊,加之童貫運用了收買、偷襲等狡猾的招數,起義軍很快被童貫所率的大軍所擊潰。方臘等農民軍將領英勇就義。童貫在鎮壓起義軍的過程中,縱兵殺掠,殺害軍民近百萬人,犯下了滔天的罪行。然而童貫因鎮壓起義軍有功,被封為太師。 
  童貫還有好大喜功的特點。他掌握兵權二十餘年,多次對西夏用兵,勞民傷財。在對西夏的戰爭中打了敗仗,童貫不僅隱瞞事實真相,還向朝廷報捷。西州名將劉法多次打敗西夏,但在童貫的淫威下不得已冒險出戰,戰敗被殺。童貫因「功」被進封為「太傅」、「經國公」。童貫還挑起了對遼的用兵。投靠童貫的卑劣之徒李良嗣在童貫的支持下,挑唆徽宗不顧宋朝的虛弱狀態與建臣的反對,結金攻遼。公元1120年,童貫率軍十五萬北上燕雲,與金人聯合攻遼。懷著必勝的信念童貫不是精心佈置戰事,而是招搖過市,作威作福。旋即大敗後,童貫把失敗的罪責推到下屬身上,自己以勝利者的姿態班師回朝。後因遼國內亂,金兵佔領燕京,宋朝收回了一座被金劫掠一空的空城,大喜過望的宋徽宗又把童貫封為廣陽郡王。 
  但好景不長,金兵於公元1125年向南宋發起了進攻。鎮守西北的童貫不思抵抗,急忙回逃。金人不戰而攻下燕山,長驅南下,驚恐不已的宋徽宗強迫其子趙桓就任皇帝位,是為宋欽宗。做了太上皇的徽宗南下逃命。被徽宗任命為東京留守的童貫惜命第一,率領臨時招募的幾萬人的「勝捷軍」南下追趕太上皇。童貫的亡國行徑,引起了人們的強烈義憤。以太學生陳東為首的諫官、御史、國人,紛紛上書彈劾童貫等人的罪惡行徑。面對公憤,也為了自己的利益,欽宗下詔公佈了童貫禍國殃民的十大罪狀。最後,惡貫滿盈的童貫終被處死。不久,金兵攻下開封,徽、欽二帝被俘,宋滅亡。   
  歷朝宦禍十例(9)   
  號稱「隱相」的梁師成也是北宋徽宗時期的著名權閹。他由於稍懂一點書法而得到了徽宗的寵信。荒唐的徽宗讓其代寫詔書,梁師成召集一批人專門模仿徽宗的筆跡,真假難辨。疏於朝政、沉迷於書畫古玩的徽宗正中下懷,梁師成的地位越來越高。許多人為了得到陞遷都討好梁師成,甚至權傾一時的宰相蔡京父子也時常有求於他。 
  梁師成自命清高,以師自居,不少小人或希冀陞遷之人都投入其門下。攻遼時的宣撫使譚稹即是出於梁師成的舉薦。正是由於舉薦有功,當滅遼成功後,梁師成進升少保。地位特殊的梁師成狐假虎威,廣收賄賂。如宋時禮部錄取的進士,必須到皇宮複試。殿試時,梁師成每每立於帝側,信口開河。進士們為了能被錄取,不得不重賄於梁師成。每次殿試,都是梁師成發財的良機。 
  梁師成為了討好宋徽宗,多次製造「祥瑞」,還與權臣相互勾結為自己謀利。徽宗讓位後,梁師成又投靠欽宗,當大多宦官隨徽宗南下時,梁師成認為自己對欽宗有「援立之功」,留在欽宗身邊,寵信日盛。 
  宋朝的統治已危在旦夕了。大臣李綱等人組成了主戰派,率先對童貫等人發難的太學生陳東等人也伏闕上書,歷數梁師成等宦官的罪行,力主欽宗擒殺梁師成等人,以激發宋人勵精圖治、抵抗外侮的決心。欽宗為了取得朝臣的支持,為了宋室的江山,才同意貶殺梁師成。梁師成旋即被縊死,家產也全部充公。 
  (6)皇帝的「先生」 
  明朝的開國之君朱元璋吸取以往歷朝歷代宦官禍國的教訓,在建國之初對宦官作了種種限制,規定不許宦官識字,不許兼任外臣,任職不許超過四品,並在宮門外立一鐵牌,上書「內臣(宦官)不得干預政事,預者斬」。因此,明初對宦官的控制是非常嚴格的。朱元璋去世後,明成祖發動靖難之役,繼而從侄子手中奪取了皇位,宦官在其中曾起到不小的作用,因而他對宦官多所任用,宦官的地位也逐漸有所提高。到明宣德年間,宮中正式設置了宦官學校「內書堂」,選一些聰明伶俐的小太監入堂讀書,並派大學士任教。由此,許多宦官能夠粗通文墨,有的甚至能夠通古曉今,擬旨援筆立就。每當皇帝沉湎酒色玩樂之時,皇帝便會讓侍候左右的司禮監太監替他批復奏章,日久成例,稱為「批朱」。如此一來,司禮監的地位越來越高,權力越來越大,逐漸凌駕於內閣之上。伴隨著宦官權勢的進一步擴大,明英宗時期就出現宦官王振專權的局面。 
  王振是山西蔚州人,入宮前就曾讀過書並當了幾年的教官。據稱其任職數年,毫無建樹,為逃避罪責而自行閹割入宮,後來被派到東宮,陪太子朱祁鎮讀書。這時的太子還是個小孩子,對王振既敬重又害怕,稱他為「先生」而不名。王振也深知自己身邊的孩子就是將來的大明皇帝,因此竭盡全力討好太子,挖空心思地討太子喜歡。兩人形影不離,關係十分密切。此時的司禮監太監已是位高權重,並時常代皇帝批朱。但時任掌印太監的劉寧偏偏不識字,明宣宗因見王振嫻於文墨,便常讓他代筆。後來宣宗考慮到劉寧不識字是個大問題,便另任其別職,由王振取代他任司禮監掌印太監。 
  公元1435年,明宣宗因病去世,年僅九歲的明英宗上台。因皇帝年幼,張太后與號稱「三楊」的三位老臣(楊士奇、楊榮、楊溥)共同輔政。見時機不到,王振只有曲意逢迎,一方面對張太后、三楊等大臣們畢恭畢敬,極力爭取他們的好感,另一方面繼續討好小皇帝。小皇帝對王振愈加依賴,依然稱其為「先生」。 
  情勢的轉機出現在制約王振的勢力逐步削弱之後。正統七年,王振最為懼怕的張太后病故,而在此之前,「三楊」中有兩位因官場傾軋而早已退出了中樞地位,只剩下年老勢孤的楊溥。王振的野心開始膨脹,他首先令人摘掉了朱元璋所立的限制太監干政的那塊鐵牌。此後見英宗未加責備,便肆無忌憚地公開樹黨,擴大權勢,順者昌,逆者亡。他的宗親故舊首先得到提升。一些投機之徒也蠅聚在其周圍,為虎作倀。工部郎中王佑天生不長鬍鬚,有一次王振當面問他是何緣故,王佑竟厚顏無恥地說:「您老無須,兒子豈敢有須?」就此一言,王佑不久即升為工部侍郎。事情傳出後,許多趨炎附勢之人紛紛把鬍鬚剃去,以獻媚王振。王振還貪於財貨、公開納賄。當時有兩位無才無學的布衣,用金銀從王振處分別謀得中書舍人、中書主事之職,被人戲稱為「金中書」、「銀主事」,成為京城笑柄。 
  拉幫結伙與打擊異己是並存的。對於違逆者王振採取了堅決打擊的策略。工部尚書王巹不趨附王振,被勒令致仕。侍講劉球上書因反對王振提出的對麗川用兵的策略,王振便羅織罪名將其處死。   
  歷朝宦禍十例(10)   
  在王振專權的同時,北方蒙古族的瓦剌部逐漸強大起來,其首領也先窺視明朝的疆域,但因時機未到,向明進貢,麻痺明朝。不少人提出要加強邊防,王振與英宗都不以為然。公元1449年也先率軍侵略,王振為了邀功取寵,不顧于謙等大臣的強烈反對,力主皇帝親征。 
  由於準備不充分,皇帝的軍隊尚未到前線,就開始缺糧,兩軍一交戰,明軍即大敗。這時有人提出皇帝立即班師,王振堅決反對。後來前線接連傳來失敗的消息,王振與英宗感到害怕了,才決定班師。本來英宗有充足的時間避開也先軍的追趕,但王振想炫耀鄉里,主張皇帝轉道其家鄉,後來又怕大軍踏壞其莊稼,改道而行。如此反覆再三,給也先以追趕的時間。土木堡之役,也先輕易地捉住了明英宗及各部尚書等五十餘位重要官員,明五十萬大軍全軍覆滅。當英宗被捉時,護衛將軍樊忠看到亂軍中的王振,氣憤地喊:「我為天下誅此賊!」用鐵錘砸死了王振,王振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土木堡慘敗的消息傳到明都北京後,悲憤的大臣誅殺王振的死黨,查抄了王振的財產,得金銀六十餘庫,其他珍寶無數。王振家族無論老幼皆被斬殺,專權七年的王振宦官集團就此覆滅。 
  (7)「立地皇帝」劉瑾 
  被人稱為「立地皇帝」的劉瑾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權閹。他在明武宗統治前期完全操縱了明朝的大權,擅權亂政、排斥異己、禍國殃民,胡作非為之事不可勝數。 
  公元1505年,太子朱厚照即位,是為明武宗。劉瑾在武宗做太子時就備受寵信。武宗上台後耽於享樂,疏遠托孤重臣,寵信劉瑾、馬永成、高鳳等八位宦官,這八位宦官得以欺上瞞下,任意妄為,成為為禍人間的「八虎」。 
  凶狠狡詐的劉瑾是「八虎」之首。劉瑾專搞一些聲色犬馬的勾當,投武宗之所好。胸無大志、厭倦朝事的明武宗樂得逍遙,對大臣們費盡心機書寫的奏折,僅畫上「聞知」二字,再無回音。武宗在劉瑾等人的縱容下縱情淫樂,連例行的上朝之事也行同兒戲。劉瑾被升為內官監,總督團營,控制了兵權,為其後的專權奠定了牢固的基礎。 
  武宗時忠心耿耿的大臣們對朝政的現狀憂心如焚。內閣大學士劉健、李東陽、謝遷等多次進諫,皇帝置之不理。他們與尚書張升、韓文、許進等人還是繼續上書,懇請皇帝懲治劉瑾等奸佞之徒,武宗一度被他們說動,同意把劉瑾等「八虎」處死。這一消息很快傳到了劉瑾的耳中,劉瑾慌忙進宮,鼓動如簧之舌,終使明武宗改變初衷。劉瑾等人不僅大難不死,反而更受重用。劉健、謝遷等一大批忠臣憤而辭職,朝政由此更加黑暗。 
  劉健、謝遷等前朝重臣因反對劉瑾而被迫辭職後,朝廷中的許多忠貞之士不斷為其伸冤,並冒死犯顏直諫。他們歷數劉瑾等人的罪行,引經據典,向皇帝指出歷朝歷代宦官專權的危害。大權在握的劉瑾大怒,把五十三位反對者都列入奸黨,製造了明朝一大冤案。他們中多半被逮捕入獄,施以酷刑。劉瑾為懲治反對他的官員,還獨出心裁地違制使用新的刑具。明律規定套在犯人脖子上的「枷」,最重不得超過13公斤,而劉瑾發明的枷竟然重達75公斤,不少官員當場就被枷死。 
  在劉瑾的威逼下,許多正直的大臣或辭官歸隱或緘默不語,也有不少人敢於繼續上疏揭發劉瑾的滔天罪行。為了徹底地威懾百官,劉瑾在特務機構東、西廠已經存在的前提下,又請示皇帝設立了內行廠,並由他親自主持。內行廠用刑尤其慘烈,朝野之中,人人動輒得咎。劉瑾還下令驅逐在京的外地用人,強令寡婦再嫁,焚燒死人屍體,一時之間,京師幾乎陷入混亂。 
  劉瑾排斥異己的同時,極力扶植自己的勢力。奸猾之徒紛紛投靠劉瑾之流,借閹黨之勢,青雲直上,作威作福。閣臣焦芳即是劉瑾最得力之人,他為了取謝遷而代之,賣身投靠劉瑾,以學生自居,對劉瑾直呼千歲,最終得任尚書並授文淵閣大學士,與劉瑾互為表裡,作惡甚多。劉瑾為了扶植同黨,大批提升投靠之人,所委派的官吏數不勝數,都指揮使以下的官員請求陞遷者,只要投靠到劉瑾的門下,劉瑾草寫一張紙條,上寫授官人名稱及所受官職,吏部即照準。用這種方式,使劉瑾所繪製的閹黨網遍及天下,勢力無所不及。 
  對非親信的官員劉瑾總是吹毛求疵,派特務隨時偵察他們的行為。為了顯示自己的威風,劉瑾所控制的錦衣衛經常無故拘捕、刑逼官員。手段之殘酷、行徑之無恥可謂無所不用其極。正德三年(公元1508年),有人用匿名的方式向武宗告發劉瑾,昏庸的武宗竟然把信交給劉瑾。氣急敗壞的劉瑾矯詔讓百官在酷夏之時整日跪在奉天門外,逼迫寫信人自首。官員們多人渴昏,三人當場渴死,餘怒未息的劉瑾把五品以下的三百餘官員全部關進獄中。劉瑾的為所欲為源於武宗的縱容。武宗曾經荒謬地說:「我把天下交給劉瑾也無所不可。」   
  歷朝宦禍十例(11)   
  劉瑾的專權削弱了明朝的統治。正德五年(公元1510年),安化王以誅殺劉瑾為名,舉兵造反,至此武宗再也不能坐視不理了。他重新起用都御史楊一清、太監張永為總管,討伐叛軍。其中,楊一清因不依附劉瑾而多次受到劉瑾迫害,辭職後還被劉瑾誣告而入獄。張永則因劉瑾在宮中專橫跋扈而與其多有嫌隙。楊一清認為,只有像張永那樣可能隨意接近皇帝的人才可能相機勸諫皇帝剷除劉瑾。因此,楊一清曉以大義力勸張永道:「公公也是皇上寵信的人,這次討伐叛賊的任務不交付他人而交付公公,就是最好的證明。如今功成奏捷,請您在匯報軍情時,乘機揭露劉瑾姦情,極力陳說由於劉瑾擅權使海內愁怨、人心思變的嚴峻形勢。皇上英明,必定能聽從您的意見,誅殺劉瑾。劉瑾被誅殺,公等用權,全部矯正以往的弊政,施惠天下,收買人心,歷史將記載您的功德。」聽了這一番話,張永慨然許諾。 
  張永首先需要做通武宗的工作。昏庸的武帝竟然不瞭解大臣們為什麼要彈劾劉瑾,當他看罷張永彈劾劉瑾的奏章後,糊里糊塗地問:「劉瑾要幹什麼?」張永回答:「劉瑾要的是大明天下。」武帝又說:「就將天下給他好了。」張永應答:「將天下交給劉瑾,把陛下放在什麼位置上呢?」 
  張永的話並非危言聳聽。有位術士曾預言劉瑾的子孫日後會位極人臣,對占卜星相之說深信不疑的劉瑾由此產生了非分之想。他秘密地趕製了龍袍、玉帶,私刻了玉璽,並確定了發動宮廷政變的時間。有所覺醒的明武宗親自率兵搜查了劉瑾的住宅,從中搜出了一批違禁物品,盛怒的武帝下令把氣焰囂張的劉瑾關進了監獄。 
  劉瑾下獄後,朝中大臣紛紛上書,要求誅殺劉瑾。劉瑾集團內部也發生分化,部分見風使舵之徒也起來揭發劉瑾。最終武宗下令把劉瑾碎屍萬段,其族人和黨羽也多被處死。不可一世的權宦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8)橫行禍民的礦監稅使 
  明朝的萬曆皇帝特別熱中於錢財的積累,是歷史上有名的唯利是圖的皇帝。萬曆年間皇宮一連發生幾次火災,迫切需要大興土木、重建宮室。再加上皇室揮霍無度及由邊境吃緊而導致的軍費不斷增加,國庫入不敷出的局面越來越嚴重。為了積聚盡可能多的錢財,萬曆皇帝到處搜括,並借用宦官「開發」了許多賺錢的門路,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向各地派遣礦監稅使。當時資本主義萌芽已經出現,許多地區的經濟都非常繁榮,萬曆皇帝派遣大批礦監稅使到各地明火執仗地掠奪財富,由此,宦官在經濟領域內橫行肆虐,給社會各階層帶來了深重的災難。派往各地的宦官通常採取如下手段控制國家經濟命脈: 
  其一,干預稅務征管。明初就曾設個別的宦官核實稅務,到萬歷時宦官們已控制了各地的稅務機關。宦官們用增稅、濫稅的方式大肆搜括銀兩,在沿江、沿河、道路橋樑處都設置了重重關卡收稅,而且多多益善。多如牛毛的稅收使商家已無利可圖,商家紛紛停產,經濟幾乎陷入停滯。 
  其二,宦官督查礦業開採。明中期後,礦冶采煉業需求增多,獲利甚豐。萬曆年間全國的礦廠幾乎都由宦官控制。宦官們及其隨從出任礦使後往往與地方地痞無賴相勾結,在地方上欺壓官民、掠奪富戶、為非作歹。並把掠奪的巨額稅額私自截留,中飽私囊。有人統計,萬曆二十年到三十三年,礦使向國庫上繳銀兩三百萬兩,私自截留所得八九倍於上繳之數。礦監肆無忌憚地盤剝,經常激起正直官吏、傾家蕩產的富戶及無以為業的貧民的變亂。 
  其三,宦官控制了國家的歲辦、採辦、皇店。歲辦指各地每年上貢的土特產。採辦是根據皇室需要向地方徵納、採購和督造的物品。宦官們擔任歲辦、採辦的督造之職,對業主們百般刁難。如江西景德鎮的陶瓷戶、蘇州的織戶,都因為宦官的勒索而無利可圖,進而關門歇業。孫隆督造浙江,數年內即盤剝機戶數百萬。皇店是皇家開的由宦官經營的商店,其收入歸內庫。宦官們把皇店作為自己發財的途徑。他們以經營皇店為名,開設私店牟取暴利。這種依仗國家勢力進行的壟斷性經營,對民間的商業活動危害更大。 
  其四,宦官經營倉儲。明代倉儲有中央和地方兩種。宦官們逐漸控制了對倉儲的管理,並巧立名目。如規定商人交物品時需要包裝物品,以防物料損壞。宦官們提高包裝物品的費用,有時商人支付的包裝費超過物料的價值。工科右給事中王元瀚曾上書揭發:「商人每年納錢糧,都苦於宦官收取的鋪墊,有許多富餘之家,竟因鋪墊而破產,因不堪其苦而投河懸樑者,也不在少數。」貪污倉料也是宦官們斂財的重要手段。 
  橫行各地的礦監稅使中,最為驕橫的要數陳增、馬堂、陳奉、高淮、孫隆等數人。陳增是萬曆年間的宦官,後被派往山東任採礦使,為皇帝籌集營建宮殿之資。陳增到山東後即插手地方事務,並與福山知縣韋國賢發生矛盾。陳增誣告韋知縣阻撓開礦,將其逮問削職。山東參政萬象春僅為韋國賢辯護了幾句,竟也被停發薪俸。陳增隨即在山東大規模地強行採礦,隨意抽取壯丁鑿山開礦,致使多人死在礦中。陳增將少量所得遞送朝廷,而將大部分歸入自己私囊。一些官員對陳增的做法不滿,紛紛上書揭發。結果陳增未受懲治,揭發的官員反而皆受到懲處。   
  歷朝宦禍十例(12)   
  與陳增出任礦監的同時,宦官馬堂也在山東徵收店稅,並採取了公開持械搶劫的方式,反抗者以抗旨懲辦,致使中產之家多半破產。馬堂每年在山東抽稅十五六萬兩,自己私吞一半以上。當時有人統計,馬堂在山東的七年時間,所吞食的稅銀及搜括民財共計達到了一百三十多萬兩。對此,陳增十分眼紅,急忙上書皇帝,請求兼管山東的店稅。得到萬曆皇帝批准後,陳增將掠奪之手也伸向經濟較為發達的臨清,並因爭設稅卡而與馬堂發生矛盾。後來雖經調解,兩人還是爭相設卡,重疊徵稅。一些窮鄉僻壤沒有店舖,集市上賣的柴米油鹽都要交稅,山東官民深受其害,陳增和馬堂卻發了橫財。 
  陳奉是萬曆年間最驕橫的礦稅使之一。他本是御馬監的奉御,於萬曆二十七年被派往荊州徵收店稅,兼采興國州礦洞丹砂及錢廠鼓鑄事。他一人兼領數職,權重勢大,十分驕橫,每到一地都劫掠行商,欺壓官民,所求稍有不遂,官吏即遭鞭笞。其黨羽爪牙則直入民宅姦淫婦女,無惡不作。富家大戶被迫傾家行賄所在多有。更有甚者,陳奉在荊州地區挖墳掘墓,喪盡天良。陳奉的行徑多次激起民變,但由於萬曆皇帝熱中於斂財,一再支持陳奉,彈壓地方官民。陳奉所到之處,雞飛狗跳,民不聊生。對於反抗的百姓,動用兵力血腥鎮壓,反對的官吏也多遭迫害。陳奉從武昌回京時,運載財寶的舟車數里不絕。為防止老百姓搶奪,只得動用了大量官兵護送。 
  高淮本是市井無賴,後自閹入宮,任尚膳監監丞。當萬曆派遣礦監稅使之時,高淮看到這是發財的好機會,便重賄宮中權臣,出任遼東礦稅使。高淮到遼東後,社會上的殘渣餘孽及游手好閒之徒紛紛投其門下充當稅使。他們或公開搶掠,或敲詐勒索,罄人之產,淫人之婦,遼東人民如蹈湯火。對於那些膽敢反抗的商民,不論老少,均捉拿到天王寺,施以酷刑。有的被捆住雙腳懸在井中,稱「懸頭系井」;有的被倒立吊在樹上,稱「抽腳朝天」;有的被攔腰束住吊在柱子上,稱「腰束呂公絛」;有的被置在下有烈火的鐵皮上,稱「烘焚暖炕」,至於拳打腳踢、鞭腹笞背,更屬家常便飯。高淮還將遼陽的富戶登記在冊,逐一敲詐,多者數千兩,少者數百兩,最少的也需數十兩。富商張柱因其子忤逆不孝而送交官府。此事被高淮聞知後,強行奪走了張柱的兒子,並借此向他勒索,陸續索銀達四萬餘兩方才罷手。 
  孫隆是萬曆年間的蘇州織造太監並兼管蘇州稅務。蘇州是明代著名的工商業重鎮,經濟非常發達,孫隆在蘇州各交通要道設立關卡,向商販徵收重稅,以至於行商小販不敢轉運,稅源日漸稀少。孫隆見狀,又強行向機戶徵收高額稅金。規定每張機納銀三錢,產紗一匹納銀二分,產緞一匹納銀五分。許多機戶被迫關門歇業,不少人餓死。蘇州的上萬市民們被迫走上街頭,在機戶葛賢的率領下,喊著「趕走孫隆,殺死稅棍」的口號進行反抗,並打死孫隆的爪牙。孫隆見勢不妙,嚇得跳牆逃往杭州。面對群情激憤的局面,作為礦監、稅監的後台,萬曆皇帝也不得不承認此事出於公憤。率眾反抗的葛賢,後來被蘇州人尊稱為「葛將軍」。經過這一事件,孫隆雖未遭到懲處,卻也威風盡失,後來竟不知所終。 
  (9)「九千歲」魏忠賢 
  「萬歲爺」是封建社會皇帝的專有稱謂,王公貴族有時被稱為千歲。作為一個太監,能被稱為僅次於皇帝的九千歲,這在中國歷史上恐怕只有明朝的大宦官魏忠賢一人曾經做得到。 
  魏忠賢是無賴出身,為逃脫賭債而自閹入宮。魏忠賢大字不識一個,是徹頭徹尾的文盲,但他博聞強記,尤善逢迎拍馬,為人更是猜忌殘忍、陰險毒辣。皇長孫朱由校的乳母客氏荒淫而狠毒,客氏深知朱由校是未來的皇帝,因此非常賣力。按慣例當皇子停奶後乳母應當離宮回家,但因朱由校過分地依賴客氏,儘管朝臣們多次上奏要求客氏離宮,但善於籠絡皇子的客氏還是得以繼續留在宮中。甚至當朱由校之母去世後,客氏竟然取代了朱由校母親的角色。當時明宮中盛行宦官與宮中女子結成假夫妻的行為,稱「對食」,魏忠賢即與客氏結成了對食。明熹宗朱由校即位後,客氏備受寵信,被封為奉聖夫人,其家中子弟被任命為錦衣千戶。大字不識的魏忠賢也因客氏的關係而一躍成了司禮秉筆太監。客、魏兩人沆瀣一氣、橫行無忌,共同把持宮中大政,對他們的行徑不屑一顧的太監、宮女,包括皇帝的妃嬪皇后,都受到其脅持或迫害。 
  客氏與魏忠賢的專權與熹宗怠於朝政密切相關。明熹宗生性好動,愛好騎馬、泛舟、演練。魏忠賢投其所好,從各地選大批上好的馬匹供皇帝騎乘,以至於皇宮成了跑馬場。魏忠賢還常帶皇帝到北海泛舟,有時自己與客氏充當船夫。魏忠賢還挑選甲士萬餘人在宮中列陣,宮女與宦官也都加入陣中,早晚操練,號稱內操,皇帝如同將軍指揮打鬥,玩得不亦樂乎。荒廢朝政的明熹宗還善於木工製作和土木工程,經常在宮中從事這類工作。對皇帝秉性深知的魏忠賢專挑皇帝專注於木工活時請皇帝示下,皇帝總是不耐煩地把決定權交給魏忠賢,這正好給了他為所欲為的時機。在皇帝的縱容下,掌握大權的魏忠賢忘乎所以,每次出宮都浩浩蕩蕩,聲勢浩大,官紳士人則須跪在道路兩旁,高呼九千歲。   
  歷朝宦禍十例(13)   
  在熹宗執政初期,東林黨人在朝中有很高的地位。葉向高、楊璉、左光斗等東林黨人都是朝廷的重臣。東林黨人是明末以江南士大夫為主的一個政治集團,他們反對礦監、稅監的掠奪,主張廣開言路,實行改良。魏忠賢要達到操縱政局的目的,必須把東林黨人趕盡殺絕。他首先指使親信製造了汪文言案,企圖借此羅織罪名,陷害東林黨人。時任御史的東林鉅子楊璉上奏,疏參魏忠賢為害朝廷的二十四條大罪,其奏章條條有據,義正詞嚴,膾炙人口。但是熹宗深受魏忠賢與客氏的迷惑,不僅未譴責魏忠賢,反而指責楊璉捕風捉影,大膽妄言。 
  皇帝的縱容壯大了魏忠賢的氣焰,他先迫三朝元老葉向高離朝,然後開始瘋狂地迫害東林黨人。楊璉、左光斗及給事中魏大中等都遭酷刑而死。魏忠賢的爪牙們製造了《東林同志錄》、《東林點將錄》,把反對者都列入東林黨人的名單,加以迫害。對貶官在外或罷官在家的東林黨人也沒有放過。東林黨人的勢力在魏忠賢掌權時受到沉重打擊。 
  魏忠賢權傾朝野,一批無賴投機之人紛紛投其門下,爭當其乾兒義孫。整個明廷從朝廷到地方,到處都有這樣一些無恥之輩。禮部尚書顧秉謙,年齡遠長於魏忠賢,帶著兒子叩見魏忠賢,連稱自己的鬍子都白了,直接做魏忠賢的兒子不合適,但魏忠賢可以把他的兒子收為義孫。大學士、禮部尚書魏廣微,因為同姓魏,自認是魏忠賢的侄兒,得到了魏忠賢的信任,後來想提拔或罷黜哪位官吏,魏忠賢一律照準。在魏忠賢的乾兒義孫中,較出名的還有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兒、四十孫等。他們為虎作倀,無惡不作,是魏忠賢迫害反對者的助手。 
  圍繞在魏忠賢周圍的無恥之徒,為討好魏忠賢,還想出了為其立生祠、塑雕像等無恥的招數。浙江巡撫潘汝楨在杭州西湖邊為魏忠賢建立生祠,其規模超過了岳飛廟與關公廟。其後,各地都撫大吏,甚至一般商人、無賴都紛起倣傚,還請皇帝為他們建立的魏忠賢生祠賜名。這些人對魏忠賢的泥胎五拜三稽首,山呼九千歲,大江南北,一片烏煙瘴氣。對魏忠賢的歌頌之聲不絕於耳,這些人為了表示對魏忠賢的尊敬,不再呼其名,而稱「廠臣」。如大學士代皇帝所批奏折上也寫「朕與廠臣」,閹黨魏忠賢的氣勢何其盛也! 
  魏忠賢還貪天之功為己功。當時努爾哈赤崛起於東北,明將袁崇煥率軍取得了寧遠大捷後,魏忠賢與滿朝文武反而加官晉爵。 
  公元1627年,年僅23歲的明熹宗因縱於聲色而身患重病,不久即死去。魏忠賢深知皇帝對自己重要性,他曾想盡各種方法救皇帝的命。熹宗沒有兒子,張皇后在熹宗死前舉薦熹宗的弟弟信王朱由儉作為皇位的繼承人,即明崇禎帝。崇禎帝早就不滿於魏忠賢、客氏的專權,因而上台後便伺機除掉這兩個奸邪之人。御史、諫官們也一哄而上,上書譴責魏忠賢的罪惡行徑。崇禎帝順水推舟,首先把魏忠賢趕出宮廷,安置在鳳陽。魏忠賢還沒有到達鳳陽就得到了皇帝要殺他的消息,魏忠賢眼見大勢已去,便在旅舍內畏罪上吊自殺。崇禎帝下令將其碎屍萬段。與其一同作威作福的客氏先被趕到浣衣局服役,後被亂棒打死。魏忠賢與客氏的親族也大多被殺,依附他們的無恥之徒則被逐出朝廷。被魏忠賢排擠的東林黨人再次上台,但是,留給大明朝與崇禎帝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10)清末權閹與「母后垂簾」 
  清朝的宦官制度開始於順治帝時期。康熙皇帝在位時規定由內務府總管宮廷事務,並設立敬事房作為太監的管理機構。康熙、雍正、乾隆諸帝統治之時,吸取了前朝的經驗教訓,對宦官的約束非常嚴格。嚴禁宦官干預朝政。如吃酒賭博、當差懶惰、口出怨言、混亂行走、言語高聲等行為在宦官來說也都是禁止的。乾隆時還禁止太監與外廷官員、王公大臣的來往。 
  嘉慶十八年(公元1813年),爆發了李文成、林清等人領導的天理教起義,宮內太監劉金、劉德才、楊進忠等在入宮前即是天理教徒,他們準備裡應外合,一舉推翻清王朝。起義失敗後,劉金等人被殺害。經此變故,清廷對宦官的約束更加嚴格,規定宦官一經當差,就不准回本主私宅。違者都要嚴懲,杖斃宦官時有發生。這時,宦官們的地位很低,管束又嚴,生活困苦,反抗行為也在所難免。 
  清朝後期,朝廷內憂外患的同時出現了母后垂簾的局面。在母后的支持下,出現了像安德海、李蓮英、張蘭德之類的大宦官,雖然沒有如前朝一樣形成宦官專權的局面,但這些大宦官們也曾經威風一時。 
  安德海是清咸豐帝時的太監總管。為了擴大自己的權勢,安德海與權力慾極為旺盛的懿貴妃相互勾結。適逢咸豐帝病死在熱河,遺詔載垣、肅順等人為顧命八大臣,輔佐皇子載淳。已經晉陞「西太后」的懿貴妃企圖制服八大臣,實現自己專權的目的,急需聯絡遠在京城的恭親王。安德海獻苦肉計,被打得皮開肉綻後被趕回京師,正好成為與恭親王通氣之人。安德海還聯絡了手握京城兵權的勝保等武官對西太后加以支持。在恭親王與勝保等人強有力的支持下顧命大臣或被殺或被斥,西太后政變成功。   
  歷朝宦禍十例(14)   
  西太后掌權後,安德海又幫助西太后免除了已成為議政王的恭親王奕的職務。至此,清廷中已無人能與西太后爭鋒。大權在握的西太后根本不把小皇帝同治看在眼裡,專橫跋扈,不可一世。安德海亦步亦趨,不僅不敬畏皇帝,反而經常在太后面前說皇帝的壞話。對安德海充滿仇恨的同治帝,因為安德海是太后的紅人,也無可奈何。 
  同治八年(公元1869年),安德海以為太后採辦龍衣織料為名,在太后的默許下出宮。按清廷祖制,宦官是不能隨便出京的,擅出都門者就地處斬。安德海自恃有太后撐腰,耀武揚威地離開京城,與隨從乘坐兩條大船,冒名欽差,掛著「奉旨欽差」、「採辦龍袍」的條幅,順京杭大運河南下,很快到達了山東的德州。 
  山東巡撫早已接到了同治帝一旦發現安德海立即逮捕就地正法的密令。當時西太后正在生病,這為同治帝除掉安德海、削弱西太后勢力提供了大好的時機。山東巡撫果斷地逮捕了安德海,安德海最初還有恃無恐,聲言自己奉西太后旨意出宮辦差。決心已定的山東巡撫以「太監私自出宮,違背祖制,本大臣並未接到朝廷的命令,必詐無疑」為由,處死安德海。 
  李蓮英於咸豐六年(公元1856年)入宮,做了一名太監。聰明伶俐的李蓮英非常善於把握出人頭地的機會。如為了討好咸豐帝最受寵的妃子懿貴妃,他專門到妓院觀察妓女們多變的髮式,為懿貴妃梳最時興的髮式,從而討得了懿貴妃的歡心,成了梳頭房的小頭目。 
  咸豐帝晚年,對戶部尚書肅順非常器重。有一次,咸豐帝向肅順談起懿貴妃有可能在自己死後母以子貴,專權用事。兩人計議應當早除去懿貴妃。這樣驚人的談話內容被李蓮英聽到了,他連夜從皇宮中的狗洞子裡爬出去,到懿貴妃的妹夫醇親王家報信。幾經周折後,懿貴妃終於安然無恙。從此懿貴妃把李蓮英視為心腹。在除掉肅順等顧命八大臣,奪取政權的驚心動魄過程中,李蓮英是直接向北京與恭親王進行接洽並把西太后的密詔交給恭親王之人。消滅肅順等政敵後,西太后開始了垂簾聽政的過程。 
  李蓮英非常善於揣摩西太后的心思,挖空心思地投其所好。西太后也習慣於聽從李蓮英安排起居,甚至包括對聲色的喜好。如李蓮英在宮中設置暗房,讓年少守寡,又不安於現狀的西太后取樂。一刻也離不開李蓮英的西太后,在安德海被殺後把內廷大總管職務轉賜李蓮英,並打破了清制宦官最高五品官職的限制,親賜李蓮英二品頂戴,其受寵程度可以想見。 
  李蓮英為討好西太后而不惜做出許多可笑的行徑。如西太后偶爾到李蓮英的值班房小坐,李蓮英把西太后曾坐過的椅子用黃緞包上,不讓他人再坐,以至於十把椅子有八把包上了黃緞。西太后六十大壽時,李蓮英費盡心機地訓練好了十餘籠鳥,在放生時再飛回籠中,說皇太后的浩蕩皇恩感動得鳥兒都不忍離開。他還把一百桶鯉魚早餓了三天,然後把食物放在湖邊石階下。當這些魚被放回湖裡時,魚兒趕緊覓食,整齊地排在湖邊。李蓮英稱這是魚兒感念太后的恩德,不想遊走。心花怒放的西太后當場把脖子上的大明珠賞賜給李蓮英。 
  李蓮英還幫助西太后除掉了專權的潛在威脅。東太后慈安為人寬厚、威信頗高。咸豐帝曾給其一道密旨:一旦西太后恃子不法,就用家法對她進行處治。李蓮英探得這個秘密後,向西太后獻出了「割肉療親」的計謀。當慈安太后生病時,西太后把用上好的千年老參和其他補藥做成的所謂的「人參臂肉湯」端給東太后,並用白布包著臂膀。善良的東太后信以為真,當場把咸豐的密旨燒掉。有恃無恐的西太后遂與李蓮英密謀,在東太后飯中下毒,毒死了東太后。 
  軟弱的同治皇帝病危時,曾希望立一個年齡稍大的皇帝,防止其重蹈自己的覆轍。大權在握的西太后撕毀了同治帝的遺詔,立其妹夫醇親王四歲的兒子即位,是為光緒帝。開始了自己新一輪的垂簾聽政。對於光緒帝的傀儡地位,李蓮英是深知的。他依仗著西太后的寵信,把光緒帝也不放在眼裡。常在西太后面前說光緒最寵愛的珍妃的壞話,終使西太后在八國聯軍入侵後西逃的前夕,惡毒地把珍妃推入井中。 
  憑借西太后的寵愛,李蓮英也多行不法之事。諸如許多人為了讓李蓮英在太后面前美言而重金賄賂李蓮英。各省官員進奉西太后的貢品一般都是給李蓮英預留一份,否則官位難保。醇親王受西太后委託視察北洋海軍時,李蓮英堂而皇之地與醇親王平起平坐,嚴重違背了清朝太監不得干政、出京的祖制。西太后時期的重臣袁世凱也極力收買李蓮英。 
  李蓮英不可一世的日子結束於西太后的病逝。光緒三十四年,年輕的光緒帝與控制清政權近五十年的西太后前後去世。李蓮英立即被解除大總管的職務,離開了皇宮,幾年後,無聲無息地死於家中。   
  歷朝宦禍十例(15)   
  張蘭德是因嚮往大太監的富貴生活而在光緒年間自宮進宮當太監的,小德張是其宮號。小德張初入宮時,在茶房供事。因為其皮膚細白,眉清目秀,加入了專門為西太后和其他妃嬪演戲的南府戲班的行列。為了討得西太后的歡心,小德張遍尋京城戲劇名角入宮演戲。小德張也非常善於察言觀色,投西太后之所好,終於成為西太后最寵信的太監之一。 
  與其他大太監不同,小德張對因戊戌變法失敗而被西太后囚禁的光緒帝也十分同情。小德張負責每日三餐給光緒送飯,西太后經常把一些差的飯菜分配給光緒。小德張在送飯途中,設法調換一些適合光緒口味的飯菜,處境可憐的光緒帝把小德張視為心腹。 
  光緒與西太后相繼去世後,光緒的皇后隆裕升格為皇太后,取得了與她的姑姑西太后同樣的垂簾的地位。但隆裕太后與西太后相比,能力相差很遠,不得不借助於小德張的幫助。當時一些太妃曾聯合排擠隆裕,企圖奪取其垂簾的大權,小德張與隆裕太后一道,拉攏內務府大臣結黨營私,終於鞏固了隆裕太后的地位,小德張也爬上了夢寐以求的大總管的寶座。 
  小德張為了鞏固自己在宮中的地位,利用隆裕太后的支持,把心腹安插在宮中各要害部門,在宮中建立了牢固的統治勢力。成為隆裕太后的貼心人。小德張成了優柔寡斷的隆裕太后的主心骨。小德張有時也以昔日的李蓮英自居。 
  歷史發展到宣統三年(公元1911年),幾千年的封建社會也走到了盡頭。在篡奪「辛亥革命」勝利果實的過程中,袁世凱派人找到了小德張,許以巨額金錢,借他之口向隆裕太后施以威脅利誘的手段,勸其用清廷退位的方式,保證一生的平安與安逸。以隆裕太后為主的清廷在窮途末路之際接受了袁世凱的條件。公元1912年2月12日,清帝溥儀退位的詔書向全國頒布,宣統皇帝的年號保留了下來,小德張的地位也暫時維持住了。隆裕太后在公元1913年去世,小德張在宮中的靠山不復存在,他也厭倦了宮中的生活,便主動請長假離開宮廷,結束了自己的宦官生涯。     
  宦官的日常生活   
  宦官的性格特徵(1)   
  宦官是皇帝的奴僕,因而其生活必然與皇帝、皇宮聯繫在一起。在古代人的意識中,皇帝乃至整個家族都不是普通人,他們以國為家,平日則生活在高牆圍起的皇宮之內。皇宮雄壯、華麗、肅穆而森嚴,它將帝王與普通人分割開來,象徵著帝王的神聖、威嚴和神秘莫測。 
  用高大的城牆包圍著的皇宮一般都坐北朝南,並以一條南北貫穿的中軸線使眾多宮殿有序地對稱排列起來,從而表現出古人觀念中的均衡秩序。皇宮通常還會以南北縱向分為外廷和內廷兩部分。外廷是皇帝舉行大典、接見群臣和處理朝政的地方。它由若干個大型宮殿組成,其中最大的一座通常位於中軸線上,是皇帝舉行即位、大赦、節慶等大典的地方,在整個皇宮中規制最高,象徵了皇權的至高無上。在其東西兩側,則是官員辦公的低矮房屋。 
  由此沿中軸線北行,就進入內廷宮殿區。坐落在中軸線上的宮殿是皇帝上朝前和退朝後日常生活的地方。在其東側是皇太子生活、讀書的地方,稱為「東宮」;西側是皇后、皇太后以及嬪妃們的居住區。古人認為,東象徵著春天,屬陽性,故為太子宮;西象徵著秋天,屬陰性,故為后妃宮。皇帝、皇子與后妃的生活起居都由宮女與宦官照料,因而內廷也成為宦官們生活與勞作的地方,而且在大多數情況下,這裡幾乎就是宦官們生活的整個世界,因為他們通常是不允許跨出內廷的。每當夜幕降臨,內廷中上自王公大臣下至賤夫雜役便會通通離去,宮門隨之關閉,整個宮禁之內除了皇帝自家人之外,再沒有一個真正的男人,而那些得以留在宮禁中執役的宦官,則只能算是一群慘遭閹割之後失去了性器官和性功能的假男人。 
  宦官的確是中國古代的一個特殊階層或群體,其主要生理特徵即是因慘遭閹割而失去了生殖器官。由於喪失了生殖器官,宦官在生理上就會相應地出現一些不同於正常男性的地方,其中一個最明顯的外部特徵即是頦下一般不長鬍鬚。古代一些歷史典籍中多有宦官無須的記載,洪邁在其所著的《夷堅志》中則稱,成年男性在遭閹割後,原有的鬍鬚也會逐漸脫落1。《史記·呂不韋傳》記載,呂不韋與太后趙姬有私情,時常在甘泉宮幽會。但隨著秦王年齡的增大,呂不韋擔心事情敗露,便想斷絕與太后的關係,而太后卻無所顧忌。正巧有一個酒色之徒犯了罪,被判宮刑。呂不韋聽說此人天賦異稟,身強力壯,便用重金買通了行刑官,免去真刑,而只將此人的鬍鬚拔去,假冒宦官送進了宮。此人就是歷史上著名的假宦官嫪毐。相反,一些頦下生須的宦官自己多半會洋洋得意,而其他人卻往往覺得其「不類閹人」。見於歷史記載的宋代權閹童貫身材魁梧,頜下還稀稀落落地生有幾根鬍鬚。他對此很是得意,平日也盡力裝出一副仗義疏財、寬宏大量的大丈夫氣概,但有人卻指斥他是假閹人1。《明宮史》的作者劉若愚是萬歷時的宦官,他也因長著鬍鬚而且頗為得意。 
  宦官的第二個外部特徵是因男性性器官的退化而導致的聲音尖細和皮膚細嫩,所以從整體形象上呈不男不女狀,常常會使人產生女扮男妝的錯覺。然而據歷史記載,中年以後宦官的肌膚似乎比女性更容易鬆弛,面部皺紋特別多,看上去較其實際年齡更顯衰老。而且由於性器官的退化,頦下的喉結不明顯,聲音也遠比正常男性尖細。或許正是因為年輕的閹宦較正常男性白淨秀美,很像女人,所以古代的皇帝會選其當男寵或孌童;由於他們的聲音尖脆、音調極高,古代宮廷中的閹宦又常被用於唱戲。 
  現代醫學研究表明,男性如果是幼年被閹割,就會阻斷第二性特徵的出現;如果是成年被閹,男性所有的性器官也會因之退化,然而也不排除在生理表徵上會有個別接近於正常人的特例。這大致表明,古代典籍中有關宦官外部生理特徵的歷史記載基本上是可信的。所以至少在外部生理特徵上,宦官可以被看作是因遭受閹割而喪失男性基本生理特徵的中性人。 
  宦官生理上的變化,也必然影響到其心理狀態,進而對其性格特徵產生一定的影響,其中較為明顯的有如下幾點: 
  其一,自卑感 
  宦官其實都是一些因慘遭閹割而失去了生命本能的可憐人。他們儘管身處宮廷卻位在賤役,皇帝、后妃以及皇子、皇孫們從不把他們當人看,即使是世俗人的話語中,他們也被鄙稱為閹豎、刑腐、閹狗。所以他們面對的是生理的缺陷、卑賤的地位、家庭的排斥及社會的歧視,因而備感屈辱與自卑。司馬遷在受宮刑後痛不欲生,屈辱無已,他寫道: 
  人固有一死,死有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辭令,其次詘體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關木索被棰楚受辱,其次剔毛髮嬰金鐵受辱,其次毀肌膚斷肢體受辱,最下腐刑,極矣!   
  宦官的性格特徵(2)   
  僕以口語遇遭此禍,重為鄉黨戮笑,污辱先人,亦何面目復上父母之丘墓乎?雖累百世,垢彌甚耳!1 
  「鄉黨戮笑,污辱先人」,這是遭宮刑者的普遍感受。或許正是基於這種感受,他們對自身的生理殘缺極為敏感,因而如果與宦官同座,看到無尾巴的狗應拐彎抹角地說是「鹿尾的狗」;若看到缺柄的茶壺或別的什麼「欠缺」的物件,應一概視而不見,若無其事;對於切、割、斬之類的字眼尤其忌諱,若非說不可,一定要改用別的字代替。宦官們還有一個最大的忌諱,就是不能讓非同類之人看到下身,否則即被認為是最大的侮辱。清代北京有一條「盡忠胡同」。這裡靠近皇宮,胡同裡剃頭鋪、裁縫鋪、吸煙房、浴池一應俱全,宦官每當下值,便來此聚集,尤其是洗浴非這裡不可。因為這裡浴池的顧客都是宦官,連伺候的夥計都是閹人。 
  也是基於這種強烈的自卑心理,明代的一些宦官圖謀「陽具再生」。據《萬曆野獲編》記載,他們為了達到目的,竟然聽信方士所說的「食小兒腦千餘,其陽道可復生如故」的胡言亂語,竊買童男腦髓食之,並為此採取了極其殘忍的手段,謀殺小兒無數。其行為著實卑劣無恥。 
  其二,發憤意識 
  宦官在經受閹割而成為宮廷僕役後,選擇其他生活道路的可能性已經基本上被阻斷了。在這一現實面前,有的宦官會萬念俱灰,成為只求滿足口腹之慾的行屍走肉,或飽食逸居,無所事事;或三五成群,飲酒賭博。但也有相當數量的宦官不甘向命運低頭,並表現出強烈的發憤意識,其中有許多人因此而名垂青史。漢代宦官蔡倫對造紙工藝的改進,在人類文明史上具有劃時代的重大意義。與蔡倫大約同時代的宦官畢嵐「作翻車渴烏」,「用灑南北郊路,以省百姓灑道之費」1。翻車渴烏後來用於農業生產,成為重要的提水灌溉機具,在古代農業生產中長期發揮重要作用。宋代宦官程仿多次主持興修水利、防治水患的大型工程,為黃河的治理做出了重大貢獻。明代宦官鄭和多次率船隊出海遠航,歷經三十餘國,極大地促進了中國與亞非各國的經濟文化交流,並在人類文化交流史上書寫了光輝的一頁。 
  然而,在以官本位佔主導地位的古代中國,宦官的發憤意識更多地表現為對權力的強烈追求,而且對於部分自宮宦官來說,入宮本來就是他們貪圖富貴的主動選擇,其目標十分明確。在這種情況下,宦官的發憤意識就變成了謀求權勢的手段。秦代宦官趙高無疑是罵名千載的權閹,但他寫的《爰歷篇》卻達到了相當高的水平。它將常用雜字編次為便於誦讀的韻文,適應了規範文字和學童習字的需要,從而有力地促進了秦、漢時期教育的普及與發展。趙高正是以較為淵博的學識為晉身之階,成為胡亥的師傅,並為其後的專權奠定了基礎。事實上,古代出現的宦禍往往是與這種過分強烈的權勢欲相表裡的,並表現出自私、無恥,敢於冒險等種種極端性特徵。此恰如王夫之所云:「人道絕而發已凋、音已雌矣,何恤乎其不冒死而求逞於一朝?」1此言確為至論。 
  其三,極端性格 
  由於是殘餘之身,所以情緒極不穩定,常常自我哀憐。平日裡閹宦們動輒很傷感,因一點小事甚至無緣無故地生氣鬱悶,喝醉酒之後更是動輒變臉揮拳。然而正因其自身有缺陷,他們大多又心腸極軟,頗具同情心,以至於有時會被人所利用。據《舊京瑣記》記載,清代京城有位蔣姓商人,專為後宮置辦果品,借了宦官許多錢,並長時間賒賬。有一次宦官上蔣府討賬,蔣某躲了起來,而讓其妻出來接待。宦官怒氣沖沖闖進屋,拍案大聲道:「今日如不還錢,當以性命相拼。」蔣妻先是忙著端茶倒水,柔聲相勸,待宦官怒氣稍平,便開始訴苦,淚水漣漣。她說家中如何艱難,又欠了多少債,說到傷心處泣不成聲,說至最後竟是不如一死了之。宦官聽著這番苦訴,很快就被感動了,情不自禁地跟著傷心落淚。後來,這位宦官邊擦淚邊說道:「這可怎麼得了?我們多年的交情,怎忍坐視?」說罷,竟從懷中掏出一把錢交給女人,誠心誠意地安慰她道,「區區相助,且度數日,不要過於傷心。」蔣氏十多年裡都是用這種方法,打發前來討債的宦官,每次都很靈驗。以至於《舊京瑣記》的作者喟然而歎:這大概就是所謂婦人之仁吧! 
  宦官也時常表現出愛耍小聰明、愛貪小便宜的特點,讓人哭笑不得而又無可奈何。《舊京瑣記》所記的商人蔣某在光緒皇帝大婚時,承辦大婚所用果品。婚禮須擺九個大果盤,為了美觀吉利,蔣某在每盤盤頂各擺了一個金紅色的大蘋果。備好後,剛想端進去,他卻忽然發現每個盤子頂上的蘋果都不見了,而旁邊的小太監卻一個個斜著眼,在一旁竊笑。蔣某畢竟和宦官們混了很長時間,知道這些太監愛捉弄人,貪佔小便宜,所以早有準備,從容不迫地從懷裡又掏出了九個大蘋果,一一安放在盤子裡。   
  宦官的性格特徵(3)   
  從歷史上看,宦官不僅有婦人之仁,其性格中的陰暗面也並非僅僅讓人哭笑不得而已,他們更有毒辣凶殘的一面,從而體現出他們愛走極端的性格特徵。這說到底,其實都是長期遭受壓抑的結果。一方面他們本身就是刑餘之身,自哀自憐,看到別人傷心事,會情不自禁地聯想到自己;另一方面他們唯其刑餘之身且身處宮廷中的最底層,對所聞所見難免憤憤不平,一旦得勢,長久壓抑的「惡性」便會乘機迸發出來,正所謂「得志便猖狂」。或許正是基於這一點,歷史上宦禍不斷,奴大欺主乃至廢帝弒君的情形一再發生,而塗毒生靈、滅絕人性的明代東廠酷刑也讓後人聞之色變。至於宦官為了滿足變態的性慾而對女性的摧殘,更讓人發指。 
  其四,貪圖錢財 
  古代人講究「養兒防老」,宦官們自然做不到這一點,然而他們也有老的那一天,也需早做打算。宦官們防老的辦法是積攢錢財,因而他們往往表現得非常貪財。有職有權者,絕不放過任何利用職權索要錢財的機會;無職無權者,則偷竊宮中物品到外面變賣。清末宮女回憶說:宮中太監一有機會就偷,沒有不偷的太監1。清廷規矩特別嚴,宦官出入後宮,只能空身進空身出,一律不許攜帶包裹,守衛的軍卒且有權搜身。但這照樣難以制止宦官把宮中寶物偷竊出去。 
  宮中低層宦官,本來所掙無幾,為積累錢財不得不採取這類偷雞摸狗式的下三濫手法。有權有勢的宦官則不同,他們不必挖空心思去索要錢財,錢財總是源源不斷:一是出自主子的賞賜,二是攀附者的巨額饋贈。這些就是普通宦官們所望塵莫及的。同時他們還會利用一切手段斂財。大凡掌管採購、置辦工程材料之時,便是他們斂財的好機會,最常見的辦法是侵吞銀兩,以次充好。那些掌管、接收上貢物品的宦官則往往橫加挑剔,給對方找各種麻煩。對方拿出些錢財孝敬,事情就可完結。否則,宦官會拖延、刁難,使對方窘迫交不了差,最終還得乖乖就範。 
  清末宦官藉故刁難大臣以敲詐錢財之事就相當普遍。同治皇帝大婚時,內務府打點各處太監,無意中遺漏了一處。舉行婚典之日,該處太監找到內務府郎中,聲言殿上的玻璃出現裂紋。按照朝廷規矩,內務府司員不經傳召不得上丹陛。該堂郎中遠遠地瞧見殿上的玻璃的確有裂紋,嚇得魂不附體,唯恐慈禧太后得知此事後會因喜日出現「破像」而震怒。此時,太監表示願意幫忙,內務府官員趕緊送上了一大筆銀子。銀子一到手,太監們馬上就把玻璃修好了。後來內務府官員才知道,玻璃其實根本就沒裂,那所謂的「裂紋」不過是太監事先貼上了一根頭髮而已。   
  宦官的衣食住行(1)   
  古代的冠服與衣飾代表了一個人的身份地位,所謂「車駕衣服相稱」、「非其人不得服其服」1正是這一思想意識的反映。古代宦官大致在戰國、秦、漢時期完成了從單純宮中僕役到兼有官員身份的轉化過程。由此以至於明、清,宦官有官號、有職事、有品秩、有俸祿、有爵位,甚至部分地享有娶妻成家、養子傳爵、休沐歸省的權利,可見已取得與普通仕人官吏並沒有重大差別的官員地位。表現在冠服制度上,宦官尤其是上層有官位的宦官,作為古代官僚隊伍的組成部分,其衣飾特色與普通官員總體上沒有太大的區別。唐代文武官員三品以上者服紫,金玉帶。據《舊唐書·宦官傳》記載,唐代中期宦官「品官黃衣以上三千人,衣朱紫者千餘人。」明、清兩代有品秩的宦官,其冠服與同品級普通官員也基本相同,所謂「朝服、冠服、帶履,與外廷同;圓領襯擺,與外廷同,各按品級。」1事實上,宦官基於強烈的自卑感,唯恐別人不把他們作為正常人看待,因而在冠服衣飾上盡可能地保持與普通官員相一致,應該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宮廷宦官儘管具有了官員的身份,畢竟還是宮中的僕役,因而與普通官員還有一定的區別。表現在衣飾上,有幾點值得注意: 
  一是體現近侍身份。漢代中常侍所用的惠文冠即在朝廷武官所用的武弁大冠的基礎上,「加黃金鐺,附蟬為文,貂尾為飾」,從而體現出「近臣」身份。漢代的佩刀制度也同樣可以反映出這一點。當時諸王侯及公卿百官佩刀的刀鞘皆是黑色,而黃門太監佩刀的刀鞘則是黃色或朱紅色。明代太監穿貼裡,形制如外廷官員的旋褶。司禮監掌印、秉筆太監及乾清宮的管事牌子都穿紅貼裡,以便侍從御前。其他二十四衙門及山陵等處的長隨、內使等只許穿青貼裡。 
  二是乾淨利落。宦官作為宮廷僕役,幹的是侍候皇帝及皇室家族的差使,因而在衣著上必須要乾淨利落。歷代宮廷中宦官的衣服都按季節統一配發,底衣、襯衣、外衣、鞋襪一應俱全,每季節四套,平日著裝要整潔,髒了要隨時洗滌,全身上下不得有絲毫異味,連指甲也要隨時修剪,不得稍有污垢,否則予以重責。由於宦官閹割時大多會導致泌尿系統受損甚至致殘,常常小便失禁,因而要經常洗澡,換洗衣服也較常人頻繁得多。據晚清宦官回憶,他們為了清除身上的異味,會不惜重金購買香粉與西洋雪花膏之類。出於宮廷之中禮儀的需要,歷朝宦官不論春夏秋冬皆須穿著整齊。尤其是夏天,無論多熱的天,都是一色的麻布小褂,絕不能穿背心,更不用說打赤膊了,腳上則是白布襪子和緞面靴子。所以老北京有這樣的俗語:「嗨,你可真跟捂汗包似的,這麼耐熱,練當太監呀!」可見,宮內太監的耐熱是出了名的。 
  三是隨季節的不同而變換服飾的質地與顏色。明代宮中內臣,春天穿羅衣;農曆四月後換穿紗衣;進十月再換絲衣;冬季有羊絨衣服及披肩、暖耳之類。顏色一般以青素為主,遇有年節則可穿補服或蟒衣。如春節穿葫蘆景補子及蟒衣、五月端午前後穿五毒艾虎補子蟒衣、重陽節前後穿重陽景菊花補子蟒衣等等。清代太監服色分灰、藍、絳、茶、駝五色。春天是灰藍色,夏天是茶駝色,秋冬是藍灰色。誕辰之日穿絳紫色,忌辰之日穿青紫色。靴子都是青色,總管太監穿長筒靴,一般太監穿角靴。 
  清代的宦官當差時還須穿套褲,這在夏天最難受,但當差時非穿不可。套褲從腳踝到膝上三四寸與褲腰用帶子相連。在套褲左側,宦官們隨身攜帶的是一個精緻的荷包,裡面裝當差所用的一應雜物;右側隨身別著一方疊成三角形的白手帕。這可不能用來擦鼻涕,而是專為攙扶主子準備的。每當陪主子遛彎兒或到別的什麼地方去,隨侍的宦官要鄭重地把白手帕墊在自己手上。在宮裡,宦官永遠是奴才,其地位與主子有天壤之別,因而無論何時何地,宦官都不能直接用手接觸主子的胳膊或身子的任何部位,否則便是「大不敬」。這個罪名可不輕,足以打板子甚至砍頭。 
  另外,各宮的宦官由於等級不同、差使不同或服侍的主子不同,因而在衣飾上也稍有差別。清代宮廷中在皇帝身邊伺候的太監稱「御前太監」。他們都是從太監中挑選的一些年輕、伶俐而又熟悉禮教的太監來充任,穿的是綾羅綢緞,前後補子上繡有蟠龍花和五福捧壽圖,待遇也較高。而其他所謂「殿上的」或下差太監,按規矩只能穿布衣布靴,袍褂皆無前後補子,即使是有好衣服也不敢在當差的時候穿出來。他們只能在殿下聽候御前太監的吩咐,做的儘是些笨活粗事。總管太監或首領太監還可以穿馬褂,而其他人則只能穿坎肩。晚清侍候慈禧太后的儲秀宮宮女,穿的是「五福捧壽鞋」,即鞋幫兩邊繡四隻蝙蝠,鞋尖正中繡一隻大蝙蝠,鞋口處繡一「壽」字。在慈禧當政時期,這鞋就是金字招牌。不是儲秀宮的人沒資格穿,凡是穿這鞋的就高人一等。老太監見了要躬身行禮,道一聲「姑娘新禧」,小太監見了則要遠遠地避身道旁,垂手侍立。當人走近時方恭恭敬敬地輕聲道一聲「姑姑好」,連眼皮都不敢向上翻一翻。1   
  宦官的衣食住行(2)   
  宮廷中的飲食非常重視季節性,每個季節都有不同的特色。宦官雖說生理上有一定的缺陷,但這並不影響其飲食,因而他們大多任其所願,無所禁忌。劉若愚在其《酌中志》中曾按月詳述了宮中內臣飲食,其中以正月為最豐富,所尚珍味有冬筍、銀魚、鴿蛋、麻辣活兔、燒雞鴨鵝、豬羊肉片、套腸腰子、龍鬚海帶以及羊豬肉包、棗泥卷、糊油蒸餅之類;二月食河豚,飲蘆芽湯;三月食燒筍鵝、雄鴨腰子,以補虛損;四月吃筍雞,吃白煮豬肉,又以各種精肥肉加姜蒜拌飯,以萵苣大葉裹食,稱「包兒飯」;五月吃粽子,吃「長命菜」;六月嚼銀苗菜,即藕秧;七月食新鮮鰣魚;八月賞仲秋,吃月餅,吃肥蟹;九月吃花糕,吃迎霜麻辣兔;十月吃羊肉、吃爆羊肚;十一月吃鵝掌、羊肉包、扁食、餛飩,以為陽生之義,又吃辣湯以御寒;十二月吃灌腸、油渣鹵煮豬頭、燴羊頭、糟蟹、醋溜鯉魚,初八日則必食「臘八粥」。 
  宦官久處宮廷,耳目習染,效奢易,從儉難,況且他們無家口之累,志安溫飽,飲食之間便挑剔甚多,十分講究。劉若愚的《酌中志》記載了許多吃食,名稱怪異,都是宮廷宦官的時令吃法,做法複雜,用料考究。如正月有「元宵」,用糯料細面,內用核桃仁、白糖為果餡,灑水滾成,須如核桃般大;四月有「不落夾」用葦葉方包糯米,長可三四寸,闊一寸,味道鮮美,與粽子相似;八月吃肥蟹、飲蘇葉湯;十二月喝「臘八粥」。宦官俸祿不低,而平日所得賞賜更多,因而都有餘錢,為了滿足口腹之慾,不惜花費。雄鴨腰子據說可以補損虛,他們遇見較大的,即使五六分銀子買一對也在所不惜。若按時價算起來,這些錢足以買好多只鴨子。所以劉若愚感歎道:「宮眷所重者,善烹調之內官;而各衙門內臣所最喜者,又手段高之廚役也。」1 
  對茶飲果品宦官也非常講究。江南之密羅柑、鳳尾橘、漳州橘、橄欖、小金橘、風菱、脆藕,西山之蘋果、軟籽石榴,北山之榛、栗、梨、棗、核桃之類,都如數家珍,時常可用。牛乳、乳餅、奶皮、酥糕等小食品也是自入冬一直吃到來年春二月。對時鮮水果,宦官們還有貯藏之法,長期保存。八月成熟的葡萄,連枝懸放入留少許水的缸中,封好口,可以留到正月尚鮮。對飲茶,他們更是講究,六安松蘿、天池,紹興芥茶,逕山虎丘茶,都是時常飲用的。 
  口腹之慾,乃人之大欲之一,宦官們食不厭其精,膾不厭其細,也屬人之常情。較為特別之處是其在飲食上好吃動物的性器。這大概是宦官自身沒有了性器的一種逆反心理。宦官們最愛吃的是牛鞭、驢鞭,稱為挽手。母性的動物性器官他們也同樣愛吃,稱為挽口。劉若愚的《酌中志》載:「內臣又好吃牛驢不典之物,曰『挽口』者,則牝具也;曰『挽手』者,則牡具也。」1宦官還好吃羊白腰,是羊的外腎卵。至於白牡馬卵,則尤稱珍奇貴重,是極難得的珍品,稱為龍卵。 
  宦官在宮廷中勞作,平日也居住在宮廷之中,而且對大部分宦官來說,內廷就是其生活的世界。明代皇城自北安門往南行,分設尚衣監、司設監、內織染局、針工局、巾帽局、水藥局等,由此再稍向東南行,則依次有內府供用庫、番經廠、漢經廠、司苑局、鐘鼓司、司禮監、都知監。一般說來,宮內宦官多是隨衙而住,或者住在當差處的偏殿下房。司禮監是明代最大、最重要的宦官衙門,獨佔一座小院,進門向南是內書堂,由此進二門則是司禮監辦公處,再向東南有一小門,裡面的房屋就是司禮監提督、監官、文書房掌司等宦官所居之處。但司禮監掌印太監的直房卻不在此處,而是位於遵義門南養心殿的偏房裡。司禮監掌印在明宮中位高權重,宮中之人見了須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印公」,直房自然也不止這一處,在御河邊還有「河邊直房」,這也是他生活起居之所。這裡榆柳成行,花畦分列,風光相當優美,共建有住房八區。所居除司禮監掌印與秉筆太監外,尚有混堂司、內東廠、尚膳監、印綬監、內承運庫等。清代有權勢的宦官多住在宮內的東西偏殿,有的在宮外還有自己的宅院,而一般宦官和宮中的執役宮女,所住之處大多是各宮門附近低矮的小屋。這類小屋在故宮中已經不多見了。 
  明代宦官居住較集中的地方在元武門附近。據《酌中志》記載,元武門以西可九門;自北而南,過長庚橋至御酒房後牆,曰「長連」,可三十一門;再前曰「短連」,可三門,並元武門計之,通共五十四門,總曰「廊下家」,俱答應、長隨所住。宦官們大多輪班當差,閒暇時間較多,又沒有家室孩童以承歡膝下,因而多信奉佛道以解鬱悶、以度光陰。或許就是這個緣故,「廊下家」每戶都設佛堂,以供香火,三時鐘磬,宛若梵宮。凡遇有大風之日,這裡還有人自動巡夜,高喊「謹慎燈燭,牢插線香」,提醒人們防範火災。各戶門前還栽有棗樹,枝葉蔥鬱茂盛,果實甘脆異常,住在這裡的宦官們都用此做酒,不僅自己喝,而且拿來賣,以至於被宮人戲稱為「廊下內酒」。   
  宦官的衣食住行(3)   
  北安門內有安樂堂,凡宮中宦官有病,即可送來此處調理。嘉德右門之西,有太安門。由此向西,有長庚門。凡是外來的工匠疏浚宮內溝道、修造宮內所需器具或有年老宮人病故,都由此出宮。 
  宦官當差時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在宮內行走也要嚴守規矩,不得東張西望,不得高聲嬉鬧,遇到皇帝、后妃或者隨便比自己級別高的什麼人,都要避至道旁。明代宦官中年事已高或深獲寵眷者,可有宮內乘坐凳杌的恩遇。凳杌形狀如靠背椅,兩旁有抬桿,前後各加一橫槓以便於抬。另外還有一種代步工具稱「板」,其形狀如床面,上面用粗絨繩拴一椅圈,用槓兩條,斜插抬走,離地尺許。凡是司禮監掌印或年高太監都可置辦乘坐,不系欽賞,亦無關品級。清代宮廷對宦官管理相當嚴格,甚至近乎苛刻,因而在宮中乘坐凳杌之類的情形不見於記載。 
  明代的宦官出入宮廷皆有烏木牌或牙牌。烏木牌圓徑二寸許,狀如荷葉頭。一面刻內使或小火者字樣,另一面用火印「出入關防」四個篆字,旁邊且有編號。宮內低級宦員每人一面,不得遺失。當宦官升任奉御或長隨,烏木牌則換成牙牌。牙牌一面刻有編號,一面刻某殿某銜。形狀下方上圓,刻有雲尖,重達六七兩。清代宮禁較明代嚴格了許多,宦官都有腰牌。腰牌多是木製,上面有火印,出入宮禁以此為憑,而且還需煩瑣的手續。   
  御前太監的一天(1)   
  瞭解宦官的性格特徵及其日常的衣食住行,所得的印象恐怕仍然是片段性的。清末御前太監的回憶,可以補正史書記載之不足,有助於瞭解宦官究竟是怎樣生活的。 
  清代所謂的「御前太監」,其實就是在皇上跟前做事的宦官。他們的身份地位在清代宦官中算是比較高的,平日住在東西夾道裡,皇上則住在離此不遠的養心殿後殿的寢宮裡。 
  御前太監伺候皇上的時候通常分為三班。第一班在早晨天濛濛亮就得起來,洗漱之後,穿戴整齊,便由帶班的首領太監領到皇上那兒去。首領太監照例先進去給皇上叩頭請安,稟報一下,若皇上沒有特別的吩咐,御前太監便會隨後進去,但通常無須跪拜,各人干自己分內的差使就行了。早上是比較忙碌的。侍寢太監整理好皇上的床鋪後就退出寢宮,專門負責伺候皇上梳頭和負責服裝鞋襪的太監進去服侍皇上洗漱、穿戴,待一切收拾好,皇上走出寢宮,奶茶就獻上來了,御膳房隨即敬早膳。早膳用大提盒提來,外罩黃雲龍套。按規矩,這個黃雲龍套不當著皇帝的面是絕對不能打開的。皇上的早膳總有幾十樣,粥有白米粥、八寶蓮子粥、糯米粥、紅稻米粥、雞絲粥、八珍粥等,茶湯有杏仁茶、鮮豆漿、牛骨髓茶湯等,麵食有麻漿燒餅、油酥燒餅、清油餅、糖包、糖餅以及素什錦、鹵製品之類。皇上吃過早膳,淨面漱口,喝一碗茶,便由太監請進更衣室換朝服。這時,首領太監在外面須指揮一切,準備轎子、儀仗,招呼護衛、隨從。待皇上出來,御前太監列隊,前呼後擁地陪駕上朝。寢宮自有幹粗活的當差太監灑掃庭除。 
  皇上退朝一般去上書房批閱奏章,御前太監們便在屋裡屋外站班。這差使說來也簡單,除了端茶倒水,無非就是站在那裡聽吩咐罷了。有差使就去幹,總是閒著的時候多。 
  皇上從上書房回宮,大約就到了開午膳的時間了。膳由御膳房送來,御前太監一提盒一提盒地接過來,再一碗碗地擺在兩張並起的大八仙桌上。午膳的菜都盛在帶蓋的碗裡,除了例進的幾十樣外,每天都有太后賜的,後、妃獻的,合計起來至少也有五六十品。皇上吃飯的時候,御前太監負責把桌上的菜往皇帝面前傳,通常是不許多嘴亂說的。他們的袖口都是白布縫製,兩隻手洗得乾乾淨淨。伺候皇上吃完午膳,下一班御前太監就來接差了。這一班人退出去,一歇一天半。 
  因為宮裡人起得早,午膳之後皇帝照例會休息多半個時辰。午休後皇帝也許到上書房,也許到各處走走,也許會做點別的什麼。御前太監只是隨著皇帝轉,聽吩咐,一直到晚上擺晚膳。皇上用膳的程序都是一樣的,但晚膳後兩個小時,宮裡還有加餐,一般是點心、米粥、小吃之類。此時差不多就到了晚上八點鐘,宮裡的總管太監會準時傳下「上閂、打錢糧、小心火燭」的號子,宮裡一呼百應,一直傳到紫禁城各門。這號子一喊,凡是男人都得出宮。按規矩,七歲以上的男子便不能在宮中過夜,宮廷裡除了皇帝、值夜的御醫以及太監,男人一個也不留。 
  清宮的作息時間非常刻板,無論春夏秋冬,五點即起床,任何人不得破例,皇上一般在晚上九點鐘左右就睡覺。服侍皇上就寢的時候,又換上另一班御前太監了。值夜在宮裡是上差,是與皇帝最親近的人,也是皇帝最放心的人。 
  值夜時,寢宮外面有專人負責,寢宮門口至少有兩個人,夏天在竹簾子外面,冬天在棉簾子裡面。只要寢宮的門一掩上,不管什麼人,只要擅自闖宮,那是必死之罪。這也是清朝數百年的鐵規矩。寢宮內的外屋有值夜之人,既有安全方面的作用,也須仔細注意寢宮裡面的動靜,隨時聽候裡面吩咐。最關鍵的一個人是皇帝臥室中的人,這是天底下皇帝最信得過的人。在值夜的人中,他是最辛苦的,需要面對臥室門,靠牆坐一整夜,而且要仔細聽著皇上睡覺安穩不安穩、呼吸勻不勻、起夜幾次、喝幾次水、翻幾次身、夜裡咳嗽不咳嗽、早晨幾點醒等等。這些都是內務府的官員或太醫院的院尹隨時要問的,直接關係到龍體安危。當然,皇上對值夜的人往往是另眼相看的,不管外面有多麼不順心的事,只要不是他們犯錯,總能格外體恤。 
  值夜的御前太監也有規矩:一不許四仰八叉地躺著,身體乏了,可以閉目養神歇會兒,但不許熟睡打鼾,連出粗氣也不行;二不許出惡味,外面值夜的太監絕對不能在附近小解;三不許擅坐皇帝坐的炕、椅子;四不許亂動、亂用御用之物。 
  御前太監每天還有一件必做的事,就是按時候、分幾次到太后、太妃及其他該去的宮裡,跪報皇上昨天睡得怎麼樣?這一餐進了多少飲食?同時給太后、太妃請安。這些看起來儘管都是熟套子,卻體現了宮中溫情的一面。平日裡,王公大臣或其家眷也時常進宮請安。每逢此時,御前太監免不了要跑前跑後地忙碌一番,但辛苦也是有報償的。譬如說,對請安的王公大臣或家眷,皇上與各宮的后妃照例要恩賞些什麼。除了金銀玉器之類可謝恩接過之外,其他如恩賞諸般吃食,大多都會變成一句空話。謝恩是要有的,但恩賞的東西卻被隨行的太監報賬後瓜分淨盡。太監們愛貪小便宜的特性暴露無遺。   
  御前太監的一天(2)   
  總得說來,御前太監事情並不多,但這並不意味著輕鬆。相反,當差的時候精神要高度集中,皇帝也許老長時間沒什麼吩咐,但隨口吩咐一句,侍候的太監必須聽得清清楚楚,因為皇帝是不可能吩咐第二遍的。服侍皇上也需要格外小心,不僅要守規矩,而且事事處處要讓他覺得舒適、順心。譬如為皇上剃頭,規矩就大得很。皇帝剃頭的時間是固定的,每月的初一、十一、二十一,隔十天一次,風雨無阻,雷打不動。剃頭的時辰固定在太陽升到東南角,即巳正時分,取如日初升而又興隆不到頂之意。剃頭時,一是只許用右手持刀挨皇上的頭皮,卻不許用左手動皇上的任何部位。因為皇上是龍體,萬萬動不得,手按龍頭,那更是犯了大忌。二是無論刮頭還是刮臉,只許順刮,不許逆刮。三是要屏住呼吸,不許向皇帝頭上噴氣。侍候光緒皇帝剃頭的劉姓太監曾對此抱怨說:「這簡直不是人幹的……每次剃頭都戰戰兢兢,當一次差下來,兩條腿都是軟的。」1宦官們在皇帝面前奔波忙碌,每時每刻都要巴結、討好,賠著笑臉,更重要的還是謹慎小心,隨時聽候傳喚,絕不敢有自己的喜怒哀樂,委屈和怨怒更不敢有絲毫的表現,甚至於對於屈辱也要表現出樂於承受的樣子。在皇帝的眼中,宦官也許只是驅使與玩樂的對象,有時高興了,皇帝會隨手撒一些錢物,讓他們爭搶,這就是恩賜,一番爭搶後一個個還要樂滋滋地謝恩。有時主人吩咐學貓叫、狗叫、驢叫,他們便應聲倣傚,甚至於還要學著動物走路,裝扮成畜生的模樣,這樣只是為了求得主子的歡心。明建文帝有一次進膳,宦官吳誠在一旁執酒,建文帝吃著鵝肉,不小心掉在地上一片。吳誠當即學著狗叫,趴在地上舔吃了那片肉。建文帝很高興,也很感動,多少年後還記得這個場景。 
  御前太監下差之後,除了有時候偶爾服侍一下上層太監之外,基本上無事可做。清廷宮禁嚴厲,即使都是太監,也不能隨便亂說,平日交往也就不多。有時候請假到宮外去散散心,手續也煩瑣得很,只能待在宮裡自己找樂子。   
  閒暇娛樂   
  清宮宦官當半天差歇一天半,使他們有大量的閒暇。相比而言,清代宦官管理嚴格且數量較少,那麼其他各朝的宦官恐怕也不過如此而已。宦官空餘時間多,又無家室之累,遊戲娛樂便不可少。 
  見於歷史記載的宮廷遊樂項目很多,如角抵、蹴鞠、投壺、射獵、博弈、棋類、遊觀、釣魚、鼎力、拔河、鬥雞、斗促織等等。這些遊樂項目中角抵、蹴鞠、射獵等規模較大,通常憑皇帝的喜好,主角也是皇帝,但也不可能離開宦官。而其他如鬥雞、鬥蟋蟀、釣魚、博弈、行棋之類,規模可大可小,玩兒起來也方便,深受閒暇中的宦官歡迎。 
  宮廷中博弈與行棋無疑是較為普遍的娛樂項目。博弈只是通稱,它可以進一步分為許多種。有擲骰子決輸贏的博類,即投骰後行棋,如六博、葉子戲、紙牌。有猜謎類博類,如射覆、藏鉤。有遊戲類博類,如投壺、觸鈴。棋類的起源很早,而且與博弈密切相關。實際上,博弈中的「弈」就是指的行棋,「博」強調的是擲骰子。後來博弈與棋類逐步衍化成為有明顯差別的遊戲種類,並有了高低、雅俗之分。棋類遊戲流傳最早也最普及的是圍棋,相傳是由堯所創。另如彈棋之類的簡易棋類在宮中也很盛行。 
  儘管也有許多博學的宦官名垂青史,但總體上愛讀書、安貧樂道的還是極少數,大多數宦官都是貪婪遊樂成性,尤其是喜聚好賭。因而在宮廷娛樂中,雖說棋類與博弈都是很受歡迎的,但行棋需要費神,博弈相比之下更具有消遣性、更刺激,更能調動玩兒者的情緒,而且博弈的玩兒法很多,也比較容易翻出許多新花樣。博常常在酒宴上進行,稱為飲博。行棋則更受宦官中文雅之士的歡迎。據劉若愚《酌中志》記載,明代宮廷中大約在十月開始燒地炕。這時的白天較短,夜晚漫長,而且秋冬之月色冷幽,寒涼似水,宦官們便主要在溫暖的室內活動。他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飲酒、擲骰子、看紙牌、耍骨牌、下棋、打雙陸,到二三更時方散。宦官們只有每天這樣折騰,才能安然入睡。 
  宦官們大多懼怕孤獨,很少獨來獨往,獨自喝悶酒的更少,而喜歡約聚群飲,輪流做東。他們在聚會時談論笑罵的都是些鄙俚不堪之事,有時酒喝多了,便爭忿對罵,並以此取樂,從不相互記恨。 
  清代宮廷雖說對宦官管理嚴格,但只要他們誤不了站班當差,喝酒賭錢倒也不禁,因而像景仁宮後院司房殿內的賭局便天天擺著,一打就是一宵。小太監們打牌時嗓門大、賭注小,首領太監們打起牌來卻是賭注大、嗓門小,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摸牌,到了半夜廚房還孝敬餛飩、小吃之類,夏天則有冰鎮西瓜、果子露、酸梅湯。小太監一夜輸幾十枚大銅子就心痛得不行,首領們腰包鼓,手風背時一夜輸百八十塊大洋也眉頭不皺。賭錢是清宮太監們必不可少的娛樂項目。清末太監孫耀庭回憶說:「太監們除了吃、喝和抽大煙以外,只有以賭錢自娛。」1 
  明、清時代的宮廷中還盛行鬥蟋蟀和鬥雞,而一些有錢有勢的宦官則開鬥雞場,藉以斂財。鬥雞與鬥蟋蟀都帶有賭博的性質。宦官們既賴此求勝,遇有健壯好鬥的,花費重璽也在所不惜。有的宦官還僱請善於養雞者白天調訓,夜晚加食,稱為貼雞。鬥雞在加食時,宦官們常愛燃燈觀看,計算鬥雞所啄之數,有三四百口之多就算得上是好雞。清代末帝溥儀喜歡狗,於是宮裡養狗成風。溥儀名下的足有一百多隻,地位較高的太監幾乎人人都弄兩三隻狗玩耍,好似不牽哈巴狗就顯不出身份。有個唐姓掌案,曾用五百塊銀元買了一隻西藏產的大狗,似小驢一般大,全身虎皮花紋,非常機敏,腦門上還有個「王」字。後來被溥儀看見,便強行索要去了。 
  宦官們大多有女子心態,喜愛花草,愛好打扮。輕閒無事之時,他們常常賞花聽曲,有時把花插在頭上,作為裝飾。即便是宦官中的醜類如魏忠賢者,也愛戴花,夏天髮簪上常戴茉莉花等。明代宮中的宦官還經常從宮外購進奇花異草,種在皇帝經過的御道兩旁,一方面自我欣賞,另一方面也藉以邀寵。清末小德張曾從各地購買大量名貴金魚和珍異鳥類,並專門僱用精諳此道的行家飼養,竟成了宮中一景,連隆裕皇后也經常過來遛彎兒。後來,這筆錢小德張從宮裡報銷了,由此他不僅乘機撈了一大筆,還討了主子的歡心,果真是名利雙收。 
  清代宮廷中吸旱煙、水煙盛行,清末更有人在宮中開起了鴉片煙館。按宮中禁律,太監收藏煙具即從重治罪;吸食鴉片者,定為絞監候,家屬發往新疆給官兵為奴。然而宦官吸食鴉片者相當普遍,末代太監孫耀庭初進宮時,就曾在鴉片煙館中記賬。煙館因是在宮內偷開的,不過是兩間寬敞的廂房,靠牆一溜的大通炕。宦官們聚在一起,噴雲吐霧,彼此說笑戲謔,倒也熱鬧。   
  生活中的等級差別(1)   
  宮裡的宦官也分三六九等,生活差別之大猶如天上地下之分。 
  處在最底層的無疑是剛進宮的小宦官。宮裡新補進的小宦官,照例要拜一個年紀大、地位高的宦官做師傅,以學習宮中的規矩禮法。對於初進宮的小宦官來說,師父就如同主子,把師父服侍好是首要的任務,也是未來發跡的前提。 
  每天晚上都要等師父睡下後,他們才敢休息,而且睡覺要機靈點,一旦師父有招呼,立時就得應聲,隨叫隨到。師父晚上咳嗽要為他捶背並趕緊端痰盂,甚至連提夜壺都是他們分內的差使。早上天不亮他們就得起床,給師父打好漱口水、洗臉水,然後輕輕走到師父炕邊叫醒他,服侍他穿衣服。吃飯時,當師父的飯銀多,一般不與小宦官一起,而是另擺大桌,有說有笑,邊吃邊聊,小宦官們則絕不可高聲談笑。遇到難伺候的師父,就該小宦官倒霉了。末代太監孫耀庭剛進宮時,曾伺候穆海臣。此人在宮裡被稱作「穆二首領」,乃小德張的徒弟,為人出奇地吝嗇,譜兒擺得卻特別大。他吃飯時每頓八個菜,缺一個也不行,否則就扯嗓子罵、掄巴掌打,而且小太監必須要等他吃完了,才能吃他剩下的飯菜。每逢年節,小宦官還得向師父送禮。送禮多,提升便快一些;送禮少,一輩子也甭想抬頭。 
  然而,宮裡的師父並不講究包教包會,小宦官學規矩禮法,全憑各自的心機。因為師父從不具體指導,更不詳細講明要求,原因在於宮裡的忌諱多,一些事情只能那麼做,而話是不能說破的,所以隨師父當差的時候要仔細看、認真聽,要反覆琢磨、私下練習。師父注意的是實際的行動,如果哪個地方做得不好,輕則挖苦一頓,重則挨責打。清宮裡有規矩:許打不許罵。這也是由於宮裡忌諱多,罵人時可能帶出不受聽的話來。因此,師父對小宦官往往是先打後說話。有時出了大錯,不許吃飯或關禁閉,也是常有的事。 
  同時當徒弟的小宦官,因進宮時間有先後也會有上下之分。先進宮的稱「陳人」,後進宮的稱「新人」。陳人在新人面前也可以擺架子、逞威風。儘管如此,兩者都屬宦官中的最下層。在其之上,有回事太監、掌案太監、帶班太監、首領太監、總管太監,再往上則有宮內二總管、大總管,可謂是層層節制,一級壓一級,而各級之間的生活差別也大得很。僅就伙食一項言之,清光緒年間則例,宮內總管太監每餐菜四十品,首領太監三十品,宮內各處所的首領太監每餐也不過兩三個菜,而執役的小太監每餐都是一飯一湯,其他空宮、門頭及打掃處的太監則都吃大鍋飯、大鍋菜,僅能填飽肚子而已。可見,同樣是太監,其生活差別不啻天壤。 
  清代太監中地位最高的稱「督領侍」,其官銜從清初的無品級,到康熙年間的五品銜,再到雍正年間的四品銜,直至清末的二品頂戴。督領侍是有權有勢的大奴才,有時連皇帝對他們也比較客氣。據曾任末帝溥儀宮中伴讀的溥佳回憶,當時管理養心殿事務的大總管阮進壽,二品頂戴,派頭很大。他在宮外建有豪華宅院,家裡有使喚的奴婢,出門有專用的馬車,並養了好幾匹良馬,供其玩樂消遣。出入宮廷時,他後面總跟著四五個太監,分別拿著衣包、煙袋、水壺等常用之物,隨時侍候他。隆裕太后的總管太監張蘭德氣派也很大,儼然主子一般。他平時與太后吃一個灶,每餐與隆裕太后一樣,菜四十品,有太監二十七人侍候。端康皇太妃宮裡的首領太監劉承平,專門設有自己的賬房、茶房、膳房、客室等,並有十二名太監侍候他泡茶、打飯、穿衣、收拾屋子等一應雜務。這些人穿的是綾羅綢緞,雖然形式不能與皇上一樣,但論舒適也差不了多少,住的房子也是十分講究。即使是他們養的哈巴狗,每天也都照例領豬肝、魚蝦,與皇上的寵物一樣。論及差使,宮裡的總管太監與首領太監一天到晚除了在主子面前獻慇勤、討主子歡心之外,倒也沒什麼事情可做。溥儀時的督領侍張德安,平時只是偶爾到養心殿問一問溥儀的生活起居。閒下來的時候就戲弄哈巴狗,或找下邊的人陪著玩骨牌、說笑話,再不就是琢磨著如何爭寵、舞弄權勢;計算著買房子置地、開買賣賺錢;或者無緣由地責打下人取樂。 
  其實宮內的總管太監、首領太監,其俸祿並不是很高,每月最多不過百餘銀元,絕不夠如此揮霍。其生活之所以如此闊綽,是因為另有發財之道。 
  一是收受賄賂。宮內太監收受賄賂的途徑多得是,最簡單的一點,朝中文武大臣及各地方官員遞呈御覽的奏折必須經由太監轉呈,官員覲見也需太監稟報。若沒有「紅包」,奏折就可能被壓下來,要想面見皇上那更難上加難。至於宮內所需物品的採辦,顯然也是太監們收取乃至索取賄賂的好時機。據清廷的太監回憶,「辛亥革命」之前,凡是有權勢的王公大臣、封疆大吏,很少有不向大太監賄賂的。袁世凱因為隆裕太后遲遲不發表《遜位詔書》,一次就向小德張賄賂了三百萬兩銀子。   
  生活中的等級差別(2)   
  二是盜賣宮中寶物。皇宮中的寶物多,即使是皇后、貴妃們也時常會把一些物品拿出宮去變賣,或者偷回娘家去,太監們的小偷小摸更是司空見慣。所以歷代都有大量的宮中文物流失民間。清末皇宮中盜竊成風,且不說小的古董陳設隨時都會丟失,就連壽皇殿中百餘斤重的金鐘都被偷了出去。據溥佳回憶,一次他從宮中下學,正巧遇見守宮門的軍卒攔住手拿舊椅子的太監盤問。太監說是拿椅子出宮修理,但軍卒一檢查,發現椅子下面有一夾層,裡面藏了好幾件金器。 
  三是小太監孝敬。按宮中慣例,每逢年節小太監都得向師傅送禮。送禮多,提升便快一些;送禮少,一輩子也甭想抬頭。像清末李蓮英、小德張之類的大太監,徒子徒孫很多,加起來就是一筆不小的收入。這些人往往以一個師傅為核心,形成一個個的小集團,營私舞弊,相互包庇。 
  四是保險費。歷代宮中皆有諸多禁忌,而低級太監若想活得輕鬆如意,就得由有權勢的大太監加以庇護。清末宮中明令禁賭、禁吸鴉片,而且處罰相當嚴重,但卻有好多處煙館、賭局就設在宮裡,它們都由地位高的太監作保,其保險費相當可觀。有一次,大總管阮進壽與二總管陸某因賭局欠賬發生口角,大吵大鬧起來。御前太監報告了溥儀。溥儀親自前去查看,見到屋子裡有賭具、煙槍等物,又聽到他們二人相互揭露設立賭局、煙館以及冒領官款等事,不禁勃然大怒,革掉了阮進壽的頂帶,免了他的大總管職務,把二總管陸某也重責幾十大板。 
  太監之間的等級差別除了職銜之外,還體現在差使本身。歷朝在皇帝身邊伺候的「御前太監」,都是挑選一些年輕、伶俐而又熟悉禮教的太監來充任的。他們穿著體面,大多是綾羅綢緞,待遇也較高。與之相比,其他各處的太監按規矩只能穿布衣布靴,而且即使是品級較高者有時也得聽從御前太監的吩咐。非但一些笨活粗事須得他們去做,若沒有皇帝的吩咐,其他各處的太監也不能隨便進入皇帝所居宮殿。 
  不過,歷朝宮中有權有勢的大太監都是少數。清光緒年間,宮廷太監總計一千九百餘名,其中總管太監十六名、首領太監一百五十二名,兩者合計約占總數的8%多一點。絕大多數都是受盡屈辱與壓迫的太監。他們長期處在主子與上層權監的雙重蹂躪之下,非但時常受到主子的笞杖,還要受權監的欺壓。     
  宦官的情感世界   
  「性」的欲求與滿足(1)   
  宦官雖然經過閹割而喪失了正常的「性」能力,但有許多跡象表明,他們仍有一定的「性」要求。從生理的角度講,宦官的陽具雖被閹割,但性腺猶在,性激素仍有分泌,這就可能導致性要求的存在;從心理的角度講,宮廷中皇帝與后妃之間的性事因宦官的特殊身份而並不避諱,這也可能對其形成刺激,進而誘發性的慾望。甚至從某種意義上講,這種心理的畸形發展反而會使其產生較常人更強烈的性慾望,所謂「聾者偏欲聽聲,盲者偏欲見光」,正是這個道理。據末代太監孫耀庭回憶,他年輕的時候像正常人一樣有性慾,對女人異常感興趣,而且早在濤貝勒府上當差時就偷看過「春宮圖」,並興奮得徹夜未眠。對男女之間的事情,他自認瞭解得也不次於常人。如在侍奉末代皇后婉容期間,孫耀庭一見她吃飯時對冷食皺眉頭,就曉得「例假」又來了。憑這一點,就足以使一輩子沒嫁過人的老宮女富媽對孫耀庭佩服得五體投地。 
  歷代史籍對宦官生活方面的記載都較為罕見,但見於史載的宮廷性錯亂行為,在相當大的程度上都與宦官有關。這一方面表現為君主與宦官的同性戀關係;另一方面表現為后妃與宦官的通姦關係。就前者而言,古代宮廷中頗有玩弄男色之風,有的君主即以宦官作為同性戀對象。人們日常所說的「分桃」、「龍陽」、「斷袖」等典故,其實都是一個個真實的歷史故事。「分桃」的典故出自春秋時期衛靈公和其男寵彌子瑕;「龍陽」則是戰國時期魏王的男寵。至於漢哀帝與董賢「斷袖」的典故,更為人們所熟知。董賢既聰明又美麗,漢哀帝一見傾心,寵愛日甚,同起臥時相伴。有一次兩人午後共寢,哀帝因有要事起床,但袖子壓在董賢身下。哀帝不忍心驚醒他,便用刀子割斷了衣袖。據統計,自西漢高祖至東漢哀帝,共有十位帝王有過同性戀的史跡,所寵之人相當一部分是年輕漂亮且帶有女性化的宦官。歷史上著名的遊樂皇帝明武宗也有寵男之好,凡是受其寵愛的宦官,皆稱「老兒當」,個個眉清目秀、聰明伶俐。明神宗萬曆皇帝曾「選垂髫內臣之慧且麗者十餘曹,給事御前,或承恩與上同臥起,內廷指為十俊。」1 
  就後者而言,寡居的女主子為了滿足性慾,亦常常因內廷役使的便利,把宦官作為性伴侶。秦國假宦官嫪毐與太后私通之事人所共知。儘管這是歷史上由正常人假冒宦官的特例,但在一些野史記載中確實有因閹割未淨而具有部分性功能的例證。香港醫師陳存仁曾撰文稱,清末民初名醫馬培之作為御醫曾為慈禧太后看過病。為了摸清慈禧的病因,他通過賄賂慈禧身邊的小太監,得知慈禧曾得過小產後遺症。馬培之當然不信,指出其寡居多年,根本不可能懷孕。小太監解釋說,慈禧與總管太監李蓮英有情,而李蓮英則是閹割未淨之身。1再是從清代宮廷定期檢查宦官下身的情形看,閹割之後性器的部分恢復也是可能的。據清末太監回憶,宮廷之內對宦官定期查體,時稱「三年一小修,五年一大修」。那些閹割不淨或陽具復起者,免不了都要再挨一刀,稱「刷茬」,其痛苦程度絕不亞於初次閹割,甚至猶有過之。 
  無論是與君主的同性戀關係,還是與后妃的通姦關係,這在數以千萬計的宦官中都是極少數。從歷史資料分析,宦官性慾的宣洩對像主要有三類:一是教坊歌妓;二是宮女;三是奸掠他人妻女。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情形在歷史上並非個別現象。《萬曆野獲編·宦寺宣淫》條記載: 
  比來宦寺多蓄姬妾,以余所識三數人,至納平康歌妓。今京師坊所謂兩院者,專作宦者外宅,以故同類俱賤之。 
  及見《石允常傳》,則國初更有異者。允常為浙之寧海人,舉進士,為河南按察僉事,微行民間,聞哭聲甚悲,廉知其女為閹宦逼姦而死。因聞之朝,捕宦抵罪。此洪武末年事。 
  景泰初年,大同右參將許貴奏:「鎮守右少監韋力轉,恨軍妻不與奸宿,杖死其軍。又與養子妻淫戲,射死養子。」事下巡按御史驗問。天順元年,工部左侍郎霍瑄又奏:「力轉每宴輒命妓,復強娶所部女子為妾。」上怒,始遣人執之。 
  天順六年,守備大同右少監為貴,收浣衣局所釋婦女為妻,為都指揮杜鑒所訐。貴服罪,上命宥之。天順七年,協守大同東路都知監右丞阮和娶妻納婢,又拷掠軍士甚酷,為其所訐。命錦衣官密察得實。上亦命宥之。 
  以上所列數條,除河南按察僉事石允常所聞所見系明朝初年外,大致都是明英宗末年之事,而所反映之史實,則顯現了宦官宣淫的不同對象與方式。 
  客觀地說,宦官是古代宮廷中處境最為悲慘的一群。他們雖已慘遭閹割,卻仍然具有男人的性意識與相應的性要求,其滿足方式儘管在常人看來有偏激或畸形的一面,然而這種心理與生理上的需要也有一定的合理性並理應受到人們的同情。從以上記載看,教坊歌妓無疑是其重要的性夥伴,而其他史料中的這類記載也相對較多。《宋史·宦者傳》就記載宦官林億年告老後曾養娼女盈利;同時還記載宦官陳源犯罪被貶,在貶所和妓女淫亂取樂,以至於被人懷疑是否真的閹宦。明代宦官中有不少人與娼妓成為至交,甚至乾脆娶娼妓為妻妾,以納為己好。由於明代宦官勢力較大,收入豐厚,京城中也確實有不少娼妓甘願與宦官來往。當然也有的宦官仗勢欺人,夜宿而不付嫖資。明代萬曆年間就曾出現一趣事。當時宮中查出一個女扮男裝的人,經審問後得知此人為都下妓女,被宮中宦官包奸已久,而宦官不交付夜合之資,並躲入深宮。妓女一氣之下,便女扮男裝,進宮中索要嫖資。   
  「性」的欲求與滿足(2)   
  深宮中壓抑而孤寂的宮女也是宦官重要的性夥伴。明雜劇《長生殿》中有描寫宮女與太監偷看唐玄宗與楊貴妃同浴的「窺浴」一齣戲。兩名宮女正偷看唐玄宗與楊貴妃共浴,一名太監上前調笑道:「兩位姐姐看得高興啊,也等讓我們看看。」宮女道:「我們侍候娘娘洗浴,有甚高興?」太監笑說:「只怕不是侍候娘娘,還在那裡偷看萬歲爺哩!」這段對白較隱晦地反映了宮女與太監對性的渴求,而接下來的一段唱詞就更為直白: 
  自小生來貌天然,花面。 
  宮娥殿裡我為光,歸殿。 
  每逢小監在階前,相纏。 
  伸手摸他褲兒邊,不見。 
  宮廷中那些如花的少女們衣食菲薄,住所簡陋,且終日服役,既不能與父母相見,又沒有知心人兒排解心中鬱悶,與性飢渴的宦官結為夥伴,相互慰藉,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說宦官與娼妓和宮女的交往還能引發人們些許同情的話,那麼有的宦官倚仗權勢掠奪、凌辱他人妻女的現象便讓人厭惡、令人髮指。如《萬曆野獲編》所載明初石允常微服私訪遇見民家女兒被宦官逼姦而死的情形;以及明英宗時,鎮守大同的宦官韋力轉強取某軍官的妻子並逼其奸宿,因對方不從而一怒之下用亂棍打死了其丈夫,後來又與養子之妻淫戲,被養子發現,韋力轉一箭將養子射死進而佔有了養子之妻。這些都反映了宦官滿足畸形性慾及其極端性格中陰暗的一面。 
  宦官和女人如何滿足性慾求?這一直是一謎。但首先有一點是肯定的,即對於眾多的宦官而言,由於陽具不存而顯然不可能過正常的性生活,因而其性慾的滿足方式必然是畸形的乃至是病態的,然而究其根本,也不過是通過視覺與觸覺的刺激來滿足心理、生理上的需要而已。從可見的史料分析,大致有兩種:一是撫慰與口交。清人筆記《浪跡叢談》云:「閹人近女,每喜手撫口嚙,緊張移時,至汗出即止。蓋性慾至此已發洩淨盡,亦變態也。」二是借助狎具進行。清人查慎行《人海記》記載:明末崇禎皇帝的寵妃田貴妃利用宦官與宮女淫戲之事,以挑撥崇禎帝與周皇后的關係。某一日,田貴妃故意讓宮女抬轎去見崇禎皇帝。崇禎見是宮女抬轎,而不是如往常一樣由宦官抬轎,感到非常奇怪。田貴妃趁機解釋說:「宦官們恣肆無狀,尤其是周皇后宮中的小太監狎宮婢,故遠之耳。」崇禎本是生性多疑之人,立即下令搜查周皇后居住的坤寧宮,果然查獲了宦官使用的多種狎具,周皇后氣得當場吐血。此刻有個老宮人提醒崇禎:「田妃宮中獨無對兒乎?亦可搜也。」崇禎一不做二不休,果然也搜出了一批狎具。另據《萬曆野獲編》記載:「近日都下有一閹豎比頑,以假陽具入小唱谷道不能出,遂脹死。法官坐以抵償。」所謂的「小唱」即教坊歌妓。太監用假陽具硬塞進其「谷道」,即肛門之中,竟將其活活摧殘致死。 
  在歷史也確有一些宦官淫亂宮廷的記載。除了人們所熟知的嫪毐之外,明末權閹魏忠賢與明熹宗的乳母客氏以及清末安德海與慈禧太后都是較著名的例子。定興人侯二的妻子客氏,十八歲時由奶子府選送入宮,成為後來的熹宗朱由檢的乳母。朱即位後奉客氏為奉聖夫人,位極尊貴。客氏是一個性慾旺盛的女人。她先和宦官首領魏朝交好,後來聽說魏忠賢的性能力比魏朝強,便轉向魏忠賢求歡。二魏成為情敵,魏忠賢本來拜在魏朝名下,魏朝當然受不了,於是二魏在乾清宮暖閣竟為了爭寵而使性毆鬥,並驚醒了入睡的熹宗。熹宗問明情況,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聽憑客氏決斷。客氏傾向於魏忠賢,熹宗把魏忠賢判給了客氏,魏朝則發落到宮外,在苑囿當差。客氏和魏忠賢求歡火熱,姦情甚濃。魏忠賢在客氏的幫助下,很快升為司禮監秉筆太監,權傾後宮。 
  據清人薛福成《庸庵筆記》記載,安德海是直隸南皮人,進宮後深得慈禧太后的歡心,其原因據傳說是他並未淨身。公元1869年,慈禧派他到廣東辦事,安德海一路招搖,飛揚跋扈,終被山東巡撫處死,並暴屍三日。但行刑後,山東巡撫突然發現安德海是假宦官,根本未曾閹割,忙用其他宦官的屍體頂替。後來山東巡撫非但沒受到慈禧太后的責難,反而升任四川總督,其原因就在於他在善後處理中為她遮了羞。 
  魏忠賢與安德海之事都見於野史,而故事本身的許多細節根本經不起推敲,其可靠性也很值得懷疑。古代許多有權有勢的宦官確因不能御女而憾恨不已,因而渴望恢復性功能。明代萬曆年間的稅使高策「妄謀陽具再生,為術士所惑,竊買童男腦啖之,所殺稚兒無數」,「久而事彰聞,民間無肯鬻者,則令人遍往他所盜至送入。四方失兒無數,遂至激變。」1高策之所為確屬慘絕人寰,並最終激起民變。然而事情並未到此為止,魏忠賢也曾四處探尋使陽物復生的方法,並聽信這一傳言,暗中服食了七個囚犯的腦髓。這一記載顯然與前述魏忠賢和客氏的姦情有矛盾之處。另據清代宮女回憶,清代內務府每年春秋兩季檢查太監,通過賄賂漏檢的,負責體檢的官員要掉腦袋。當初安德海淨身進宮,經過幾道關口的檢查,每年還有兩季體檢,在他得勢時突然又成了「缺嘴的茶壺」,這在制度上、情理上,都是沒影的事2,因而顯然是好事者編造的。   
  對食與「菜戶夫妻」(1)   
  除了宦官之外,宮廷中還有一批可憐人,那就是宮女。 
  相對於宦官而言,宮女是正常人,然而唯其是正常人,她們才承受了比宦官更多的壓抑與痛苦。在古代宮廷中,除清朝曾部分地實行過宮女的退休制度1外,其他歷代王朝的宮女都是終身制。宮女們在十五六歲的花秀年華被選入宮,面對的是繁瑣的禮節、森嚴的規矩、不時的凌辱與無盡的寂寞。她們不能嫁人、不能成家,唯有執役終身,然後老死宮中。 
  唐代大詩人白居易的《上陽白髮人》一詩,對宮女閉鎖深宮、青春流逝的怨恨與無奈描寫的淋漓盡致: 
  上陽人,紅顏暗老白髮新。 
  綠衣監使守宮門,一閉上陽多少春。 
  玄宗末歲初入選,入時十六今六十。 
  同時采擇百餘人,零落年深殘此身。 
  憶昔吞悲別親族,扶入車中不教哭。 
  皆雲入內便承恩,臉似芙蓉胸似玉。 
  未容君王得見面,已被楊妃遙側目。 
  妒令潛配上陽宮,一生遂向空房宿。 
  宿空房,秋夜長,夜長無寐天不明。 
  耿耿殘燈背壁影,蕭蕭暗雨打窗聲。 
  春日遲,日遲獨坐天難暮。 
  宮鶯百囀悉厭聞,梁燕雙棲老休妒。 
  鶯歸燕去長悄然,春往秋來不記年。 
  唯向深宮望明月,東西四五百回圓。 
  今日宮中年最老,大家遙賜尚書號。 
  小頭鞋履窄衣裳,青黛點眉眉細長。 
  外人不見見應笑,天寶末年時世妝。 
  上陽人,苦最多。 
  少亦苦,老亦苦,少苦老苦兩如何? 
  君不見,昔時呂向美人賦, 
  又不見,今日上陽白髮歌! 
  圖中這位宮女十六歲入宮,正是「臉似芙蓉胸似玉」的豆蔻年華,然而年至六十仍獨宿空房,人老了,變成「外人不見見應笑」的老怪物了,可又能如何呢? 
  對宮女來說,得不到皇帝的寵幸固然可悲,然而得到了也未必可喜。隋文帝楊堅是歷史上著名的皇帝,但他的五男二女都是嫡出,這在帝制時代是極為罕見的,其原因就在於皇后獨孤氏是一個妒忌到變態程度的女性。她從不許楊堅愛上別的女人,有一次她得知楊堅喜歡上一個宮女並讓她侍酒,便醋性大發,隨即用酷刑將此宮女折磨致死。與之類似的還有南宋光宗的皇后李鳳娘。有一次,一個宮女侍候光宗洗浴,光宗見宮女的手長得白嫩細長,便摸著宮女的手誇讚了一句。李皇后知道後,竟斬去宮女的雙手,血淋淋地盛到食盒中送給光宗,把光宗嚇得當場暈了過去。宮女不僅可能因后妃妒忌而遭害,也可能因皇帝一時心血來潮而喪命。據《唐語林》記載,唐宣宗得到一個進獻的宮女,十分寵愛,數日內賞賜無算。有一天宣宗突然悶悶不樂地說:「玄宗皇帝只有一楊貴妃,天下至今未平,我豈敢忘乎?」於是將宮女召來說:「應留汝不得。」左右忙勸說可以將此女放還。宣宗卻說:「放還我必思之,可賜鴆一杯。」這個可憐的宮女就這麼被毒死了。 
  歷代宮廷之中的宮女成千累萬。她們一經選入宮內,便失去了自由之身,衣食菲薄,住所簡陋,身執賤役,平日裡非但父母不能想見,就是病了也得不到正常醫治,更不會有人照料。在這種難耐的孤寂之中,宮女們與同樣寂寞的宦官相互照顧、相互撫慰,應該是完全可能的。而且在大多數情況下,宮女與宦官的交往非但不會受到后妃的責難,甚至會受到鼓勵。之所以會出現這一現象,一方面是因為宮女其實就是潛在的妃嬪,她們一旦被皇帝臨幸,就可能晉身,因而讓宮女與宦官密切交往,就相應地減少了自身的威脅;另一方面,后妃能否被皇帝臨幸在相當大的程度上取決於執役的宦官。在明、清兩朝,通常由敬事房太監負責皇帝的性生活。每當皇帝吃完晚飯,執役宦官便托一銀盤進呈皇帝,上面有嬪妃的「綠頭牌」,供皇帝挑選當夜侍寢嬪妃。在這一過程中,宦官可能對皇帝施加影響,如「某妃近來身體欠佳」、「某妃近來容光煥發」如此等等,都是變相的建議。在皇帝舉棋不定的前提下,這些建議往往會起到決定性的作用。所以,嬪妃們不僅不願得罪宦官,有時還反而會巴結宦官。讓身邊的宮女與有身份的宦官保持關係,無疑是可選擇的方式之一。 
  宦官無妻而宮女無夫,兩者由此而結成臨時伴侶,以慰深宮之寂寞,這種關係稱為「對食」。對食最早見於漢代,從這一稱呼本身來分析,可能是宦官、宮女在一起吃飯,還不含有共寢之意。隋唐五代時期的《宮詞》有云:莫怪宮人誇對食,尚衣多半狀元郎。這大致反映出此時宮中也有對食的現象。迨至明代,宦官與宮女因相互撫慰而結為對食的情形已相當普遍,甚至於一個宮女入宮很久而無對食,會遭同伴取笑為「棄物」。一旦宦官與宮女兩情相悅,還有熱心而甘當媒妁的人為之撮合。究其緣由,則在於宮中低級宦官無力娶妻納妾,宮女又很少有機會被皇上臨幸,宦官和宮女便只有自己尋求安慰,所謂「宮掖之中,怨曠無聊,解饞止渴,出此下策耳。」1   
  對食與「菜戶夫妻」(2)   
  明代宦官與宮女之間的伴侶關係,又有「菜戶」之稱。從史料分析,菜戶與對食應是有區別的。對食可以是宦官、宮女之間,也可以是同性之間,且大多具有臨時性;而可稱為「菜戶」的宮女與宦官,多共同生活,如同夫妻,具有相當的穩定性。明朝初年,朱元璋對宦官與宮女之間的這種行為深惡痛絕並嚴加取締,對娶妻成家的宦官更處以十分殘酷的剝皮之刑。但自永樂而後,宦官地位上升,這一禁令隨之煙消雲散,史載:「宮人無子者,各擇內監為侶,謂菜戶。其財產相通如一家,相愛如夫婦。既而嬪妃以下,亦頗有之,雖天子亦不之禁,以其宦者,不之嫌也。」1大致類似的史料也見於野史。據《萬曆野獲編》所載,最初因值房宦官和司房宮女接觸較多,便逐漸產生感情。宦官以此為基礎,往往主動替宮女採辦衣食、首飾及日用雜物,以表達追慕之情。宮女若相中此宦官,即可結成伴侶,稱為菜戶。菜戶在明代宮中是公然允許的,即使是皇帝、皇后有時也會問宦官「汝菜戶為誰?」宦官只據實回答即可。 
  宦官與宮女成為「菜戶」後,唱隨往還,形如夫妻。宦官對所愛的宮女固然是任勞任怨,聽憑驅使,宮女也會心疼宦官,不讓他干太多的活兒,而是支使別的宦官去幹。宮中有些地位低賤、相貌醜陋且又年歲較大的宦官自知不可能被宮女看上,便甘心做菜戶之僕役,為其執炊、搬運、漿洗,宮女每月付給他們一定的銀兩。在這種情況下,一些善烹飪的宦官便成為追逐的對象,所得的報酬也較多,最多的一月可賺到四五兩銀子。這些宦官身著沾滿塵土和油漬的衣服,背著菜筐,出入宮廷,購買一應所需雜物。 
  結為「菜戶」的宮女、宦官,多在花前月下彼此盟誓,終生彼此相愛,不再與別人發生感情。宦官如果發現他所愛的宮女移情別戀,往往萬分痛苦,但不會對宮女如何,卻常常與其情敵發生尖銳的衝突。萬曆年間鄭貴妃宮中的宮女吳氏,曾和宦官宋保相愛,後來又移情於宦官張進朝。宋保不勝憤怒,終至萬念俱灰,出宮削髮為僧,一去不返。宮中的宦官對宋保評價極高。如吳氏移情別戀的情形在明宮中較為少見,宮女和宦官結為「菜戶」後大多能終身相守,並且彼此都以守節相尚。如果其中一方死去,另一方則終身不再選配。《萬曆野獲編》曾記載,有一個讀書人寓居於城外寺廟中,見寺中有一室平日緊鎖,甚覺奇怪。趁寺廟中人打掃的機會,他進去看了一下,竟發現裡面全是宮中宦官奉祀的已亡宮女的牌位。牌位上都寫有宮女的姓名。寺廟中人告訴這位讀書人,每逢宮女的忌日,與其結為菜戶的宦官便會前來致祭,其悲傷號慟,情逾尋常夫妻。   
  宦官娶妻與收養假子   
  宦官娶妻、奪妻的記載歷代都有,可謂史不絕書。宦官娶妻當然並不意味著能過正常的性生活,但宦官有男人的性意識,也當然有相應的性要求,性慾的強弱雖然各有不同,心理上的需要應該是相同的。況且宦官本來就不承認自己是非正常的男人,無時無刻不想證明自己有男人的本色,讓人忽略他們受過宮刑,娶妻便成了他們最大的安慰,可以說,心理上的慰藉和潛在的性要求是宦官娶妻成家的兩大動力。 
  宦官娶妻成家,見於史載的較早例證當是秦、漢時期的趙高。《史記·李斯列傳》曾提及趙高有女婿閻樂,官任咸陽令。有女婿必有女兒,但據史籍有關記載,趙高系自幼閹割,顯然不具備生育能力,此女當為趙高養女無疑。趙高既能收養子女,娶妻成家應該是可能的。由此而後,宦官娶妻成家的記載越來越多。至東漢時期,宦官勢力急劇膨脹,乃出現了「常侍黃門亦廣妻娶」的情形,桓帝時單超等「五侯」,更「多娶良人美女以為姬妾,皆珍飾華侈,擬則宮人。」1這表明娶妻納妾至晚在東漢時期已成為宦官的合法權利。進入唐代之後,宦官娶妻更為普遍。玄宗時的大宦官高力士偶然見到刀筆吏呂玄晤的女兒,見其容貌秀美,舉止嫻雅,驚為天人,遂娶之為妻。呂玄晤隨即被擢為少卿,後出任刺史。隸宗時權閹李輔國娶元擢的女兒為妻,元擢也因此當上了梁州刺史。曾歷仕順、憲、穆、敬、文、武六朝的大宦官仇世良娶妻胡氏,乃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子賓客兼御史大夫、贈戶部尚書胡承恩之女。胡氏嫁給仇世良後,妻以夫貴,得封魯國夫人。明太祖朱元璋時,曾嚴禁宦官娶妻,但收效甚微,不久便成為一紙空文。明宣宗時,宦官陳蕪備受寵信,宣宗先賜名「王瑾」,又將宮女兩人,賜之為夫人。後世由皇帝親自賜賞妻室者儘管已不多見,但明代宦官娶妻成家相沿成俗。 
  清代對宦官管束極嚴,但娶妻成家之事仍很多見。清末著名權閹小德張曾在妓館中結識了一個叫方金翠的妓女,兩人情投意合,娼主也極力奉迎。方金翠對小德張伺候十分周到,小德張吐痰時總要方金翠以口承接,然後再由方吐入痰盂,所以一時傳聞很多,稱「過籠痰筒」。小德張對其相當滿意,便想買方金翠從良。娼主見此良機,拚命抬高價格,小德張也準備同意。殊料方金翠卻堅決不同意,理由是她還是處女。小德張一氣之下,在另一家買了一個名為張小仙的處女為妻。1 
  宦官娶妻當然是有其婚但不能行其實,所謂「豎宦之人,亦復虛有形勢,威逼良家,取女閉之,至有白首歿無配偶,逆於天心。」但歷史上也有一些可恥可卑的宦官,利用妻子謀取官位。五代時蜀主王衍曾與宦官王承休的妻子私通。王承休得知後,非但不加阻止,反而慫恿其妻繼續與皇上私通以求寵幸,結果當上了天雄軍節度使。清末發了大財的宦官娶的妻妾都很漂亮,一些人還倚仗年輕漂亮的老婆為其聯絡權貴、拉攏同行。御膳房首領太監古玉秀,沒有哪點出眾的地方,就憑著他年輕漂亮的老婆替他奔走,結果爬上了御膳房大總管的地位。當然更多的是女性家中父兄因貪圖富貴而將其嫁與宦官,如呂玄晤將女兒嫁與高力士、元擢將女兒嫁與李輔國都屬這種情形。 
  自秦、漢之後,大致上歷朝都允許進入中年以後的宦官收養假子。收養假子對於宦官來說是一種莫大的心理安慰。有養子奔跑膝前,他們便不會太過悲傷與孤寂,也不會老覺得自己不能生育會斷子斷孫。從史料所反映的情況看,宦官的養子不一定都是閹兒,也有不少是生理正常的兒童。東漢大宦官曹騰收養了一個姓皇甫的男孩,取名曹嵩。曹嵩後來娶妻生子,生下了大名鼎鼎的曹操。唐代曾規定宦官只許收養十歲以下的閹童一人為假子;宋代也規定年滿三十的宦官可以收養一個小宦官為假子,並需登記在案,但這些規定不過形同虛文。唐代權閹仇世良養子五人,彭獻忠有養子六人,楊復恭養子更在六百以上,而且他們的養子也不儘是閹人,出將入相者大有人在。宋代也有許多宦官收養宮外正常男孩,宋真宗時有宦官外出掠劫民家小兒,以致出現其母抱兒投海的慘劇。清代的大宦官一般收養本姓本族的子侄為養子,在宮外居住。 
  憑實而論,雖說宦官中年朝廷允許其領養繼子,但並不是每一個宦官都有能力領養的,他得有相當職位和經濟能力作為吸引,像宋真宗時因宦官掠劫民兒致使母子投海的情形是極為罕見的。換言之,一個宦官要成為養父或義父並非易事,因為在人們的意識中,做宦官本就不是什麼光彩之事,而做其養子更是有辱祖先,若沒有官爵或錢財相吸引,是不會有人甘願為之的。從另一角度看,大宦官們都很看重養子,養子可以繼承其財產、繼承其爵位,更重要的是養子應該為其盡孝,在其死後應披麻戴孝、服喪守靈並年節祭祀。宦官們認為,如此一來在其死後方不至成為沒有依托的孤魂野鬼。   
  崇信佛道與宦官末路(1)   
  宦官們刑餘之後,心理和生理上嚴重失衡,因而在心理和感情上需要尋找寄托,所以他們大多數人信佛,相信因果報應,認為自己閹割為宦官不過是削髮出家。這樣他們心理上方可平衡。唐肅宗時期以醜陋凶狠著稱的權閹李輔國經常身掛念珠,不食葷血。明代正派剛直的宦官興安臨終前要求將自己的骸骨磨成粉,埋入佛寺。權閹王振也篤信佛教,明英宗朱祁鎮曾在智化寺為王振建「旌忠祠」,並供奉王振的刻像。 
  清代順治心腹宦官吳良輔喜好佛事,進而影響了年輕的皇帝,並引見佛學大師和皇帝來往。吳良輔在病重時,還舉行了別具一格的剃度儀式。當然宦官們信佛並不是悟性頓開,他們大多沒受過正規的教育,在心智上尤其是知識積累上都相對膚淺,天資也並無過人之處,他們信佛只是苦悶生涯中尋找一種心靈的寄托,求得一絲可憐的寬慰。有的宦官還荒唐地將自己與和尚並列,他們也許真的不清楚這兩者是完全不可以相提並論的,然而不如此他們如何能正視自己閹人的身份和中性人的人格?由此也可以看出,宦官們的內心世界是多麼的悲涼與脆弱。 
  宦官晚年信奉道教的也很多。同治十年,慈禧太后身邊的二總管劉多生拜北京白雲觀方丈張宗濬為師,並取法名劉誠印,道號素雲道人。他後來曾繼任白雲觀第二十代方丈,並由龍門派創出了龍門分支霍山派,成為一代宗師。由此,宦官信奉道教也有了宗派。劉多生為了擴大道教的聲勢,曾先後捐募白銀兩萬一千多兩,在白雲觀傳戒三次,受戒者達到一千一百多人,宮裡有許多宦官都受了戒。劉多生還自捐白銀三千六百多兩,購昌平縣良田十五頃,作為白雲觀的香火之資。據統計,在北京城郊共有明、清時代的宦官寺廟二十六處,劉多生一派即建有二十處,其中以地安門鼓樓後娘娘廟胡同的鴻恩觀、北海東夾道的素雲觀和藍靛廠立馬關帝廟規模最大,香火也最盛。 
  宦官寄望通過信奉佛道來求得心靈安慰,這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為現實的原因在於,古代的宦官大多是窮苦人家出身,是為生活所迫而走上這條斷子絕孫之路的。他們在年輕力壯時執役於宮廷,溫飽當然不成問題,然而一到年老力衰,失掉服役能力之後,都要被驅逐出宮的。這些人除了服侍人之外,並不具備自我謀生的能力,而且在通常情況下,他們也沒有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因為宦官在社會上是低賤的,家族中出了一個不男不女的「老公」,是整個家族的恥辱,死後也不許入祖墳。有的宦官則是從小被人拐賣出來的,連自己家在何處也無從知曉。基於此,宦官們大多在年輕時便積蓄錢財,購房置地,或捐錢予寺觀,以備晚年有個棲身之所。 
  從另一個角度看,大多寺觀也是希望年老的宦官將其作為退養之所的。這一方面是因為宮裡宦官基本上都有積蓄,另一方面則因宦官與皇親國戚、高官顯宦都有關係,寺觀裡收容幾個過去稍有權勢的宦官對於寺觀自身而言有益無害。再是有權勢的宦官出宮後,還可以用僧道的身份與顯要人物接近,而且他們身為閹人,同顯要的內眷接觸更方便,更讓顯要們放心。如此一來,寺觀的發財之道就更多了。 
  歷史上也有一些王朝為了避免洩露後宮隱私,明確規定年老的宦官不許回家,而是將其一概遷至寺廟,每天燒香度日,由宮中供給其衣物柴米,終其天年。明代的北安門裡還設有安樂堂,專門安置有病的宦官,並在這裡為病歿的宦官料理後事。在此入殮後出北安門,到西直門關外的淨樂堂焚化。一些沒有親屬的宦官、宮女,在淨樂堂焚化以後,就將骨灰存放在塔下。 
  清代的宦官有退休制度,除極少數立有殊勳的宦官可以在宮中榮養外,年老或生病的宦官必須離宮。其中一些上層宦官通過貪污受賄、敲詐勒索以及賞賜等各種渠道聚斂了大量的錢財,出宮之後自是衣食無憂。清末著名權閹李蓮英在家鄉置地三十六頃,珠寶金銀不可勝計,並在北京購置房產七八處。在他死後,四個繼子除每人都分得白銀四十萬兩外,又各分得珠寶一大口袋,其他各房侄子分得二十萬兩,兩個繼女也各分得現銀十七萬兩。統算起來,僅分掉的白銀一項,即達三百四十多萬兩,可見其錢財之多。李蓮英的墓地在京城德勝門外,修建極講究,據說安葬後封頂時,用的是沙土、白灰、黃土和以蛋白、糯米湯灌漿,以至於當年德勝門外方圓十多里之內雞蛋都被買個精光尚不足用,而蛋黃則隨地丟棄。時值陽春,滿地的蛋黃很快就變質了,臭氣熏天,弄得當地百姓幾年內看到雞蛋就想吐。 
  繼李蓮英任總管太監的小德張,財富又遠在李蓮英之上。他不僅在其原籍及天津、北京購置大量田產、修建樓房府第,而且還以巨額銀兩開設當鋪、綢緞店、洋貨店,並兼任致中銀行的常務董事。小德張憑借這些錢財,出宮後在天津過了幾十年頤指氣使的闊佬生活。據說他在天津鄭州道蓋新房時,曾對施工的匠人們說:「你們要把地基打牢,打一寸厚我給一寸厚的洋錢。」工匠們當然樂於從事。每天下午二點,小德張準時前去查看,隨身攜帶銀元若干,覺得滿意便把銀元撒到地基坑中,任由工匠自分。這所樓房於1924年建成,樓內地板都是軟硬實木鑲嵌,花紋圖案相當精美,室內陳設更是富麗堂皇。小德張家中除僱有管事、賬房、門房、廚師、雜役、女僕之外,還有四五名小太監,專門負責替他燒煙、倒茶、擺飯、招待來客等事。除了他母親外,舉家上下都要稱他為「老爺」。每次吃飯時,家人必須雙手捧碗向他請安,口稱:「謝老爺賞飯!」他平時也無事可做,常以寫字作為消遣,另外還養魚、養花,並養了幾隻哈巴狗。小德張信奉的是道教,早在宮中時,便常常到萬壽山對面的寶珠寺去靜修。居家後每逢道家節慶之日,也戴上道冠、穿上道服,盤膝靜坐。   
  崇信佛道與宦官末路(2)   
  像李蓮英、小德張之類,能在出宮後過上如此闊佬的生活當然是極少數,而在宮裡一輩子沒混出名堂的普通宦官寺觀也不願意收留。為了解決晚年貧苦無依的問題,清朝乾隆年間,乾清宮督領侍劉鈺、副領侍蕭雲鵬等九十一人曾成立萬壽興隆寺養老義會,由入會宦官捐募一部分銀子,在北京南郊置地二百多畝,並規定入會的宦官先交上白銀百兩,三年後便可到養老義會所屬的寺觀養老,吃住不用再付錢。可見,這類自養組織是以宦官身有餘錢為前提的,並部分地改變了這些人晚年孤苦無依的窘境。 
  然而更多的宦官在年輕力壯時往往因心情苦悶而狂喝濫賭,餘錢不多,其晚年也就相當悲慘。他們既沒購置下田房,又沒錢拜師,因而也不能入住寺觀,只能流落在外地異鄉,以乞討為生,直到凍餓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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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閹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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