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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三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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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三國人物 作者:輪迴  
說明     
  此文摘自「鳳凰網」。以下是「鳳凰網」原說明。 
  《漫話三國人物》全書十萬字左右,以現代的眼光解讀歷史人物,以歷史人物的經歷來解讀現在的人生,以個人成長和人格形成的角度來對一段大眾耳熟能詳的歷史進行重新敘述。其中的《江東四傑卷》被多家網站轉載,並被《連雲港文學》摘錄刊登,現誠徵出版商。 
  電子版網站可無償發表,但請註明作者為「輪迴」。傳統媒體請付稿酬。 
  聯繫方式:222004 連雲港供電公司 趙愛兵 againair@163.com 13605139398 0518-5292055C註:此e書只節選了【曹操卷】、【江東四傑卷】、【呂布劉備卷】、【義陽二冤臣卷】、【鍾繇鍾會卷】。            
第一 身世之略談     
  著書立傳者通常要給名人找個顯要的祖先,不能確定是不是懷有證明父親英雄兒好漢的遺傳學的目的,但這種按驥索圖遠要比按圖索驥要現實。就好比一些大學授予成功人士名譽學位,比起拿著畢業花名冊來找成功人士要簡單而現實,也遠比那些對待沒有文憑的人才就不予承認且以為異端的先生們要聰明得多。 
  陳壽在《三國誌》的開篇寫道曹操是「漢相國參之後」,是遵循了這老例。曹參是西漢開國功臣,戰功纍纍,傷痕也是纍纍,很有些人為他當初分封時被列於蕭何之後而抱不平的。在蕭何死後,曹參當過一任的相國,給我們留下了一個「蕭規曹隨」的典故。典故里面的蕭就是蕭何,曹就是曹參,曹參沒有在接任死了的蕭何任相國之後就來個人亡政廢,把前任的規章制度全部推翻然後自己再重新搞一套以顯示自己比前任強,而是把前任的政策繼續延續下去,因為前任的政策事實證明不錯。可見曹參不單是個勇猛的戰將,更是一個明是非知大體的政治家。然而這個政治家和曹操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因為即便能夠牽強附會地把曹參算成是宦官曹騰的祖先,可宦官是不會有親骨肉的。曹操的父親曹嵩是曹騰的養子,至於曹嵩原先到底是誰家的孩子,陳壽在問過很多人後也「莫能審其生出本末」,所以曹操僅僅是曹騰名義的孫子。 
  說到宦官,中國歷史上可是有著厚重的一筆。宦官雖然是每每被士大夫們蔑稱為「閹賊」或者「閹黨」的,准士大夫寫的戲文裡的宦官則不是大反派也起碼是個小丑,但是不能否認宦官在中國歷史上起到過作用,甚至有很多是積極的作用。沒有宦官景監的引薦商鞅不可能有機會幫助秦孝公變法,史家之絕唱《史記》的作者司馬遷寫書的時候已經是宦官了,四大發明之一的造紙術的發明者一直也離不開宦官蔡倫這個名字,鄭和下西洋其實在明朝叫三寶太監下西洋。東漢一朝就有兩次皇帝奪回權力依靠的是宦官,一次是以孫程為首的十九人幫助已經被幽禁在西鍾下的前皇太子濟陰侯奪取帝位成為漢順帝;一次是單超等五人幫助漢桓帝剷除曾經毒殺漢質帝的大將軍梁冀。兩次東漢的皇帝面臨著生死關頭的時候卻偏偏沒有清流的影子。那個清流首領李固僅僅是哭了兩聲就被梁冀抓起來辦了。政治鬥爭中所謂的清流往往和空談是劃等號的,不一定是靠不住,是不能依靠。所以論功行賞時被封侯的只能是孫程、單超等宦官,前者號稱十九侯,後者號稱五侯。 
  宦官一般不是來源於司馬遷之類犯事的官員,就是家境貧寒或者被拐賣的。古人重視孝道,不孝是很大的罪名,無後又是不孝裡的大罪名。在西漢的時候成為贅婿都是一種和小偷流氓一樣的罪過,是賤民,漢武帝這個暴君就是讓贅婿和犯人一起戍邊去的,何況於失去了生殖能力的宦官?因此就算有的宦官靠著自己的奮鬥和運氣成為了錦衣玉食的人,骨子裡還是皇帝的狗,社會的邊緣人,得不到尊重的。 
  清流們對於宦官及與宦官有關的人的鄙視,除了宦官是沒有了生殖能力的人,罪犯,出身低賤的人和最終是皇帝的奴才的人之外,更重要的還有一種妒忌。不單是往往被他們看不起的宦官有時候更受皇帝的寵信,更多的是一些需要他們這些真正的鬚眉站出來頂天立地一把而他們又因為天生明哲保身的劣根而不敢站出來的時候,偏偏是他們認為因為沒有了外生殖器而至於沒有了人格的宦官站出來挽了一把狂瀾,用魯迅的話是被「搾出皮袍裡的小來」,故此格外地痛恨那些有些本事的宦官和他們的親屬。 
  出身本身也許不重要,但是出身被周圍的社會環境引為重要後,就不能不變得重要了,會影響一個人的性格,進而影響一個人的一生,這個人反過來會再影響社會,碰巧是一個能力很強的人的話還會影響歷史發展的進程。曹操的父親曹嵩給宦官當後人,在清流們看來罪行是要比給正常人繼承香火的贅婿還要嚴重的,也更為主流社會所不容。袁紹後來和曹操翻臉大打出手的時候,袁紹的秘書陳琳在檄文裡就說曹操是「贅閹遺丑」,氣得曹操腎上腺激素分泌驟然增多,連偏頭疼都覺不得了。不過曹操後來抓到這位作者只是說,「卿昔為本初移書,但可罪狀孤而已,惡惡止身,何乃上及父祖邪?」倒是沒有殺他,一方面是因為個人胸懷,一方面可能是已經習慣別人這樣說了。 
  贅閹遺醜的出身讓曹操骨子裡很自卑,迫切地想表現自己,迫切地想用建功立業來加入清流。但是這種身世不單是他不能夠選擇,也是不能夠改變的,而從某種意義上他越這樣搶了袁紹之類四世三公出身者的風頭就越招他們妒忌,也就越容易被袁紹劉備們拿他的身世找平衡,「贅閹遺丑」四個字戴得就越牢靠。因此曹操的一生是很矛盾的,一方面是很有正義感,很士大夫化,具有憂國憂民的社會責任感,也是很積極進取的,即便是以貶損他為主的《三國演義》也不否認他的獻身精神;另外一方面他每每又會顯露出癲狂和殘暴的一面,甚至於曹操骨子裡還有那種叛逆的情結,頗有些「你說我壞,我就加倍壞給你看」的味道,用作惡來報復整個社會。自古喜歡殺人的人不是膽大,而是要掩飾自己心裡的虛弱,以殺人來顯示自己的強大,以殺人掩飾自己的無奈和恐懼,曹操的為惡實質上是對社會也是對自己的絕望。 
  有「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倔強,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豁達。英雄也好,奸雄也罷,曹操在人格上卻是一場悲劇。            
第二 初舉孝廉時     
  曹操小時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孩子,《三國誌》上說他「少機警,有權術,而任俠放蕩,不治行業」。不單是因為他聰明,不屑聽話,與他爸爸曹嵩是大官(先是司隸校尉,後是太尉,光合法收入就是二千石以上),比較有錢也有關係,不然他很可能「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去找條生財的之路以餬口養家。就曹操的性格來說當一個勤懇的農民的概率要比當一個有作為的強盜小得多,那樣他會是另外一種前途,因為亂世是「要當官,殺人防火受招安」,以至於後來香港電影《大話西遊》裡將當強盜說成是「有前途的職業」——相對於戲文裡的白面書生。 
  可能因此曹操最終沒有在有生之年當上皇帝,反而成了民間的千古奸雄,替以前頗對孔夫子寫《春秋》有些畏懼的亂臣賊子們頂了罪。試想,如果曹操和漢朝沒有過君臣關係說不定還被戲文裡當英雄崇拜呢,比如朱元璋。 
  說到權術,曹操小時候肯定比朱元璋小時候要強。朱元璋也就哄哄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牧童,曹操是哄比他年紀大得多的叔父。原因是他正統的叔父對曹操的飛鷹走狗的行為看不慣多次向曹嵩告狀,曹操多半為這個會挨父親的罵。這裡筆者想先考證一下他的叔父,既然曹操的爸爸曹嵩的生身父母連《魏略》的作者和陳壽都考證不了是誰,這個叔父不大會是曹嵩的親兄弟,很可能是曹騰的侄子也就是曹操的堂叔。曹騰是他們家的老四,上面有曹伯興、曹仲興、曹叔興三個哥哥,曹騰叫季興。他們老曹家的弟兄想來是按照字來排行的,曹操字孟德,他有個弟弟叫曹德,不知道是不是字仲德。少年曹操知道要想繼續玩樂而不挨訓斥就要讓他父親不相信這位堂叔的話,於是就在一次路遇堂叔的時候裝成口眼歪斜的樣子,他堂叔看來還是關心這位曹騰長孫的,就問他怎麼了?曹操的回答是中風了。叔父大驚,趕緊去告訴干堂兄曹嵩。曹嵩找來曹操一看,發現他的五官很正常,就問他,堂叔說你中風,怎麼好了?曹操自然是說堂叔本來看不慣他,盼他壞,捏造了來騙曹嵩的。曹嵩信了兒子的話,從此那位堂叔再說曹操什麼壞話是都被認為是別有用心的欺騙。應該說明曹操的巧妙謊言僅僅是造成這種結果的必要條件,距離充要條件還遠,另一個更必要條件是曹嵩本來就對這位沒有血緣關係的堂弟不放心。古人過繼優先還是選擇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就血緣而言曹嵩還沒有這位堂弟和曹騰近,後者要是早生幾年說不定曹騰的嗣子就輪不到曹嵩了。 
  看看曹操的詩和文章就能知道曹操固然不是聽話的書蟲,但讀書的數量尤其是效率肯定要優於書蟲們。且不說「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膾炙人口,就是一句「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也可以和後世李太白的名篇《戰城南》裡的「烏鳶啄人腸、銜飛上掛枯樹枝」相比,曹操在當官以後的歲月裡大多數是時間是想著如何殺人和如何不被別人殺,恐怕是沒有時間進行文學積累的,因此他後來的文字功底肯定是在二十歲被舉孝廉前積下的。不幸曹操在政治軍事上的建樹使很多人忽略了他的文采。可見「文章千古事」是有的,但未必仕途就是「一時榮」。能否千古留名,看的是一個人對社會貢獻的大小,那些□赫一時卻最終身死名滅的政客們,並不是因為他們選擇了政治作為職業,而是在政治這個職業上做得實在不怎麼樣。翻開《孫子十家注》,第一注家就是曹操,而且是註解得最好的,順便說一句,要是真想讀《孫子》而不是附庸風雅,最好還是看《孫子十家注》。 
  說到被舉孝廉首先要有名望,然後是有才學,要是只有名望而無才學只要不是病理性白癡也可。故此名望是頂重要的,名望有三種,一種是先天的有個有權勢或者有名氣的親屬,跟著有名;第二是確實有真才實學,具備了出名的條件;光有第二點肯定是不夠的,還需要更重要的第三點養望,就是現在說的做秀,造聲勢,不過當時還不流行造緋聞或者用身體寫作。養望的方法有很多,歸根結底是不可脫離結交權貴和結交名人兩個基本點。比如養望的手法之一是當隱士,有個成語叫終南捷徑,「終南」兩個字是關鍵,終南山在長安附近,要是真的跑到權貴們不知道或者找不到的地方去了可就真成了隱士。當然最直接還是「翩翩一隻雲中鶴,飛來飛去宰相家」到權貴家當清客穩妥,其間還好再送送物質的紅包或精神的詩畫之類。 
  養望並不證明人格有什麼卑污,那時候要當為人民服務的公僕還是要當對人民敲骨吸髓的老爺都免不了要走這條路。只要不是為了將來敲骨吸髓還是不錯的,因為官員的數量是一定的,只要是求官者懷的是濟世安民的念頭,客觀上也斷絕了敲骨吸髓之輩的犯罪機會,不為無功。曹操有個三公之一太尉的父親,第一條本來是符合幹部考察條件的。問題是他□赫的父親同時也是宦官的嗣子,在清流們看來肯定比四世三公的嗣子袁紹之流差(雖然袁紹的伯父兼義父袁成諂附奸臣梁冀未必見得有什麼光彩),因此大打折扣。幸好曹操的文章是好的,符合第二條。他還可以去養望。他兒時的玩伴袁紹一直以為他僅僅是「鷹犬之任」,在舉孝廉的問題上是不會幫忙的,他的知己是前太尉橋玄,老頭子推許他是能夠安將亂天下的命世之才。這橋玄是個廉吏,史書上說他死後連辦喪事也很拮据。古代官吏是否真清廉,辦喪事是一個重要標準,「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善就善在一個「真」字上,死了也就基本上造不來假了。橋玄有兩個傾國傾城的孫女,當時曹孟德與之結為忘年交的時候恐怕還沒有出生,不然橋太尉這樣推崇曹操至於提出要以「妻子為托」,說不定順勢就收了他當孫女婿,成就一場才子佳人的故事,好好的大橋也不會便宜孫策這個短命鬼了。不過周瑜英雄和小橋倒也相配,這件事情月老是功過參半。橋玄不但給這位忘年交帶來了不凡的名望,還給曹操支了一招,去找許子將,那傢伙是當時的品評人物的權威,再得到他的品評,聲勢就算造成了。 
  於是曹操去找許子將,不清楚許子將是真的有水平看出曹操日後是個英雄不願意洩漏天機,還是看不起這個贅閹遺丑,如唐僧的白龍馬在烏雞國就是不撒那泡據說能讓魚成龍的尿,三緘其口。可曹操畢竟是曹操,想當年在最有勢力的宦官張讓(漢桓帝曾經說「張長侍是我父」)的家裡都敢耍大刀,具體的說是「手舞雙戟,人不敢近」,在小小的一個功曹許子將家裡則更敢於演出全武行。當時的情況後來有的人說是固問,有的人說是脅之,多半惱羞成怒的曹操把寶劍頂在了許子將的胸口,許子將面對寶劍還不忘了說話合轍壓韻:「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曹操大笑而出。不知道許子將是不是象黃石公通過命令張良給他捧臭腳讓張良領悟無恥在政治鬥爭中的重要性那樣,用逼曹操動手的方法讓他領悟到槍桿子裡出政權的硬道理,也不知道曹操當時領悟了沒有,反正曹操因為他這句話在二十歲被舉了孝廉,一直到死也沒有放棄槍桿子刀把子的政策。            
第三 為官到隱居     
  就被舉孝廉的年紀來說,曹操堪稱政治上的希望之星,因為那時候就是五十歲被舉孝廉也不算老。剛提拔的年輕幹部曹操職務是洛陽北部尉,職責是負責京城的治安。年輕幹部的好處就在於有朝氣和闖勁,要說比經驗,比城府,比辦事「一看、二慢、三通過」,較之年紀大的官員是大大的不如了。 
  曹操當治安官是肯定想有一番作為的,多半是把光武帝時候的強項令董宣當成了榜樣,要做一個執法如山不避權貴的人。於是「造五色棒,縣門左右各十餘枚,有犯禁者,不避豪強,皆棒殺之」,剛正不阿,比清流還清流,連當時漢靈帝所寵愛的小黃門蹇碩的叔父都給棒殺了,和後世的包龍圖殺魯齋郎也差不多。結果是「京師斂跡,莫敢犯者」,「近習寵臣鹹疾之」。本來照東漢的成例,這樣真把王法當回事情,進而鐵面無私的曹青天是免不了一死的,單是後來和曹操一樣成為掌握軍權八校尉之一的蹇碩就是以勇力而著稱。曹操要是就這麼死了,說不定也會成為一篇戲文裡的正面角色,在戲台上唱老生或者塗個紅臉黑臉什麼的,不會是現在的一張大白臉。但曹青天雖然沒有戲文裡包青天訪地府的功夫,卻肯定有著所有青天老爺們沒有的橫蠻和匪氣,注定不會如清流李固那樣束手就擒,要是他覺得受了冤枉恐怕連皇帝也敢殺,誰也不願意這頭老虎在死前拉自己成為墊背。所謂的惡勢力往往比善良還要怕真正的狠人,見到綿羊他們是老虎,見到老虎他們是紙老虎。他們打從來是要打不還手的,罵是要罵不還口的,就如街頭的小痞子,就算他能夠把你打斷肋骨,而你肯定會讓他掉兩顆牙齒,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和你放對的。對待曹操這樣的彗星(那時候人沒有文化,一般叫掃帚星),欺軟怕硬的豪強們的策略是找個好地方把這惡神送走,「於是共稱薦之,故遷為頓丘令」,算是京官外放,成了地方實力派。這年曹操二十三歲。看來想當一個獨善其身的一般人就罷了,要當個清官或者堅持點正義什麼的,如果不想早點成為烈士是一定要多少有些匪氣。 
  頓丘令曹孟德沒有做多久,就因為從妹夫宋奇犯事被連坐罷免了。連坐是古代常有的事情,就如同現在讓你填寫表格的時候裡面還有關於有沒有親屬受過刑事處理的項目。二十四孝裡的緹索救父,她重男輕女的父親淳於名醫就是因為連坐而被抓起來的,倒不是真的犯了什麼事情。曹操當時還沒有後代,他恐怕也不屑被救,前文說過,曹孟德是受不得冤枉的那種人,反正張讓之流權貴的家他是輕車熟路,鬧上一鬧,權貴們為了避免麻煩就借口他「能明古學」推薦他當議郎。這議郎就是言官,就能夠上上奏折什麼的,不必擔心這個愣頭青再執法如山,權貴們可是用心良苦。多半張讓還真誠地拍著曹操的肩膀說:「大侄子,這可是我費了好大力氣幫你找的有前途、有名望的職業啊!不要辜負組織對你的培養。」曹操也真是敬業愛崗,干一行鑽一行,當了議郎之後頻頻上折子,請漢靈帝啟用賢良,不要搞裙帶官,特別重要的主張是為陳蕃一幫清流平反冤案,解除黨錮。要是別的大臣上這樣的折子早就給辦了,因為殺陳蕃等人和黨錮正是漢靈帝早年的政績之一,可是這回是有名的愣頭青加過激份子曹操上的折子,一個多半是宦官們早就給扣下了,一個是漢靈帝也不屑和一個愣頭青計較,曹操也就得以逍遙法外。 
  後來邪教張角造反,漢靈帝慌神了,宦官呂強趁機對他說,趕緊開放黨禁,不然這些讀書人和黃巾賊合夥就完了。呂強是個好人,可惜好人不得好報,後來他被別的宦官們誣陷的時候就沒有所謂的清流為他說話了,自命君子的往往會學小人的落井下石,但是不會學小人知恩圖報,要說為朋友兩肋插刀歷史上還真是小人物居多,唐朝安祿山打入長安,真正敢於當面罵賊的只有被看為下九流的樂工雷海青。 
  「坑灰未冷山東亂,劉項原來不讀書」,其實對一個政權最危險的不是文化人,可偏偏自古以來統治者最信任的未必是文化人,最怕的卻是文化人,因為老百姓的話他們聽不到,而文化人的話他們能夠聽到。漢靈帝也不例外,一聽此言趕緊下詔書,大赦天下,包括黨人,但堅決不包括黃巾邪教。可能這時候皇帝想起來前些日子那個愣頭青曹操也給自己上了一個類似的折子,覺得此人可用。加上張讓之流那時處境也不是很妙,大臣紛紛藉機上折子參十長侍,參得把十常侍當親人的皇帝惱羞成怒道:「十長侍得無一善人未?」皇帝回到宮裡大罵張讓他們讓他丟面子,黨人為國家所用,你們這般宦官還有的和黃巾賊勾勾搭搭的,有能出征的沒有?好歹曹操也是贅閹遺丑出身,出去帶兵剿匪,要是能夠成功應該算宦官集團的功勞;要是不幸讓土匪給殺了,不單十常侍的我輩裡出了個烈士,也少了一個闖禍的太歲。張讓們自然樂於舉薦。張讓趙忠什麼的說不定還談談他們和曹騰的關係,流上幾滴眼淚,然後說曹騰有後,張讓再把曹操當年在他家裡演出的全武行當英雄事跡講了一番。於是漢靈帝更覺得這是個平亂的人才,就封曹操為騎都尉,率軍出征,以為宦官有後。 
  不知道曹操此時被皇帝和宦官歸為宦官的繼承人有什麼感想。反正計劃不如變化,變化不如領導一句話,因為皇帝一句話成了武官的曹操只好放一放當清官的志向,先為國家平定叛亂。文武全才是中國士子的理想,疆場上更能夠體現男兒的雄武,所謂「若個書生萬戶侯」,橫掃千軍如卷席的英雄夢對曹操這樣從小以遊俠自命的人比萬戶侯還要誘人。曹操的武藝怎麼樣不能確定,不過史書上記載他能夠在南皮一天射到六十多隻野雞,想來箭術不會太差。在穎川,曹孟德初試鋒芒,協助皇甫嵩大破黃巾,沒有成烈士,成了英雄。回來後論功升職成為濟南相。 
  成了地方行政長官的曹操又開始繼續他的清官夢,依舊是剷除豪強,他手下十幾個縣,被他奏免的官員就有八個。濟南不比京城,迷信活動特別多,到處是祠堂之類的宗教建築,光濟南就有六百多。迷信活動很大程度上反映了政權對社會的控制力和政權在社會中的公信度,政治清明的時候,迷信活動就消聲匿跡成為玩物;政治昏暗的時候,迷信活動就大行其道。孟子說:「國家將亡必有妖孽」,這妖孽是政權感冒時候打噴嚏之類的症狀,對症治療未嘗不是方法的一種。曹操是喜歡戰國時破除迷信活動的西門豹的,可能西門豹把巫婆神漢扔河裡的作風讓他有知己的感覺,後來他臨死之前囑咐把自己埋葬在鄴城西門豹祠堂的附近,算是和知己會於地下。天不怕地不怕的曹孟德比當年的西門豹還狠,西門豹還要找個讓巫婆去見河伯的幌子行事,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曹操直接就拆房子。這時候的曹操更顯武夫的本色,他的宗教政策就是鐵腕鎮壓,濟南歷任長官都沒有能夠禁絕的淫祀被這個年輕人禁絕了。 
  畢竟官場是一個容易讓人沉淪更容易也讓人成熟的地方,後來曹操可能也感到了無奈,面對整個社會的無奈,他也知道自己治的是標不是本,他所能夠改變的就是濟南周圍的一小塊,就是這一小塊最後也難免會人亡政廢,搞不好還會連累家人。曹操終於辭去了升任東郡太守的任命,結束了他的第一段政治生活,學他的忘年交橋玄告病隱居去了。            
第四 出山到出奔     
  香港電影版的《笑傲江湖》裡有一句話:「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麼退出江湖?」對於政治有一種解釋就是人和人的關係,所以說想不問政治或許可以,但是不能夠保證政治不問你。回想起當初試圖步入仕途的時候的熱衷和被無辜免官後要求復官的努力,我們不知道曹操會不會後悔或者覺得可笑。我們現在能夠知道的是,他以病辭東郡太守回到家以後,並沒有能夠像他想的那樣「秋夏讀書,冬春射獵,欲以泥水自蔽,絕賓客往來之望。」還是被朝廷征拜為議郎,畢竟當時他父親還是太尉。一個暫且不再和現實作對的曹操還是統治集團可以改造的對象。議郎曹操沒有再上什麼折子,而是一天到晚請病假,這病可能就是「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裡朱顏瘦」。 
  西涼的邊章、韓遂又造起反來,號稱有十幾萬人。這時候雖然漢靈帝在人間的日子已經不多,但是經過了黃巾之亂的他對於戰爭倒不像以前那樣麻爪了。於是有了西園八校尉的編制,領頭的是被曹操打死過叔父的小黃門蹇碩,是為上軍校尉,為八校尉之首,連靈帝的大舅子——屠戶出身的大將軍何進都要聽他的。八校尉的老二中軍校尉是已經當上中郎將的袁紹,曹操為典軍校尉,排第四把金交椅。這時候的曹操可能已經想通,手裡有了兵權才能夠免禍,他父親這時候已經不是太尉了,不想死就得在官場上走下去。要想耍清高,反面例子已經很多,曹操在病酒之餘不需要翻什麼三代之書,就是漢朝離他不遠的已經能夠讓他下定決心。 
  西園八校尉對平亂沒有起什麼作用,對漢朝後來的政治動盪起的作用卻很大。八校尉的編制出現不久,有商業天才的漢靈帝就見劉邦述職去了。不過他可能在陰曹地府見不到劉邦,只能見到劉秀,因為後來元朝的話本讓劉邦投胎變成了他兒子漢獻帝劉協。本來劉協沒有繼承皇位的資格,他媽媽王美人一生下他就被何進的妹妹何皇后給殺了。原因是何皇后有自己的兒子劉辯。按照長幼之序,嫡出的劉辯比庶出的劉協大八歲,有繼承權。何況還有個當大將軍的舅舅?但是漢靈帝應該是個同情弱者的人,被靈帝母親董太后收養的小劉協讓靈帝偏愛,據說「協」字就是說象靈帝自己,很想把皇位傳給這個像自己的人。好像這個想法跟勇健的小黃門蹇碩也提起過,就是沒有文字依據。 
  西園八校尉的老大蹇碩對死去的漢靈帝忠心耿耿,打算把大將軍何進做掉,改立劉協當皇帝。這似乎也有點道理,因為歷史的實踐證明漢朝外戚執政的日子基本就沒有什麼好結果,無論是對於皇權還是民權。不料別的宦官和蹇碩不是一條心,向何進告了密,蹇碩反而被何進給辦了。一直對宦官不滿並因為當初黨錮之禍一直敢怒而不敢言的士大夫集團藉機向何進建議說宦官都不可靠,應該盡除宦官,後世有位英雄說了:「絕則錯」,殺盡宦官的極端提議只能證明了士大夫們的愚蠢。雖然說「自古英雄半屠沽」,但不是每個屠沽之輩都是英雄,何進非但不是英雄還是蠢材。他想讓已經成為太后的妹妹下詔書盡除宦官,太后不同意這個連深宮女流都覺得荒唐的提議。何進就要招董卓等外地的將領帶兵進京玩兵諫,嚇唬不聽話的妹妹,就和他小時候騙妹妹的糖吃不成就牽頭豬進來一樣。可惜,以前的豬是他自己的,現在的兵是董卓的。曹操反對他們殺光宦官的計劃,並說「誅元惡,一獄吏足矣,何必紛紛召外將乎?」因為曹操知道董卓這頭豬進來以後的破壞性比何進當年牽進何太后閨房裡的那頭豬要大到不可同年而語的程度。最關鍵是一旦開了地方左右中央,軍隊決定政府首腦的先例,中央集權的根本秩序就被顛覆了。何進和袁紹袁術等人當場對曹操的不同意見予以痛斥,以為他是在為宦官的利益進行辯護,並且質問曹操是不是有私心,變相揭了他贅閹遺醜的瘡疤。曹操只有憤怒而出,董卓得以合法進京。 
  董卓還沒有來,殺光宦官的計劃就已經敗露,想想也是,這回是一大群豬進京,董卓還上了折子變相通知十長侍。於是宦官們先下手為強,把何進的腦袋砍了下來。何進想利用董卓,反被他給利用了。袁術袁紹得知何進被殺後放起火,武力解決宦官,雙方火並,袁氏兄弟把不少沒有鬍子的都當宦官給誤殺了。張讓等劫持劉辯和劉協逃跑,被追上後投水自殺。 
  回到城裡的劉辯的皇帝是當不成了,因為董卓來了。董卓說劉協聰明,應該當皇帝,其實他的目的無非是兩個,一個是借此樹立自己的威信,另一個是九歲的劉協比十七歲的劉辯好控制。袁紹爭辯了一句,董卓就讓他試試自己的刀快不快,袁紹扔下一句場面話跑到了冀州。董卓在完成了攛掇呂布殺丁原之後,毫不費力地廢劉辯為弘農王,然後有把他和那個何太后一併毒死,算是給劉協的媽媽王美人報了仇。劉協成了漢獻帝。這裡要說明的是「獻」是謚號,是死後才定下來的,劉協活著的時候沒有人這樣稱呼他。他也不會如央視所謂的歷史正劇裡的孝莊皇太后那樣,張口閉口「我漢獻帝」什麼的。 
  還真不能夠說董卓是個簡單的武夫,他一方面為陳蕃等人平反,並立祠堂祭祀,一方面也起用蔡邕等名士以收攬人心。陳蕃等死人是不好出來推辭的,因為死人就是給董卓這樣的活人利用的。活著的比死人還不如,因為人活著就有牽掛,有牽掛就可以要挾,活著的名士們想不替董卓裝門面也不行,蔡邕剛剛試圖拒絕,董卓就陰險地告訴他:「我能族人!」蔡邕只好屈服,屈服之後的蔡邕一月內被升了三級。董卓對於曹操是先給錢,後要貨,升了他的官,聲稱要與他謀劃謀劃。曹操在後悔自己太有名之餘,也深刻地感受到被政治問的痛苦。 
  此刻的曹操君臣大義觀念還是很強烈的,堅持臨大節而不侮。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大丈夫曹操這次沒有選擇出山,而是選擇了出奔。他的出奔是被通緝的,至於為什麼被通緝,而且跑的時候連家裡人都沒有來得及通知,很可能是這位匪氣和書生氣各半的孟德將軍真的如戲文裡的《孟德獻刀》一出,去嘗試刺殺董卓。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袁術還跑到曹操他們家裡散佈了曹操已經被董卓幹掉的流言,不知道他是不是當時看中了曹操的哪個女人想讓她改嫁給他。曹操一個姓卞的妾(後來成為魏國的國母)說道:「今日還家,明日若在,何面目復相見也?正使禍至共死,何苦!」算是絕了袁術的心思。多妻多妾而且不斷沾花惹草的曹孟德,居然有這樣願意和他同生共死的夫人想必是有點感動的。世間的事情大多就是這樣,女人願意為沾花惹草的男人去同生共死,男人願意為根本就不重視他的女人去賣命,太多的錯過。 
  從出山到出奔完成了曹操人生的一個轉變,就是由被選擇到去選擇,從一個普通的士子逐漸變成了一個可能去改變歷史的人。            
第五 關中有義士     
  「關東有義士,興兵討群凶。 
  初期會孟津,乃心在咸陽。 
  軍合力不齊,躊躇而雁行。 
  勢利使人爭,嗣還自相戕。」 
  中平六年冬十二月,曹大義士起兵於己吾,手下大約有五六千人。第二年正月,也就是初平元年,袁紹等諸侯看到有愣頭青曹操挑頭起兵,也跟著起兵,並且開了軍委擴大會議,推選四世三公的渤海太守袁紹為盟主。曹操雖然是首倡大義,但是是贅閹遺丑,董卓封他的驍騎校尉也因為他的逃亡給革了,現在的曹操只能算是個白丁,因此只能在結盟的時候打雜拉牛尾巴,不能抓牛耳朵。可能袁紹等人也覺得有點過意不去,封了他個奮武將軍的名號。曹操這名號雖然被陳壽很正式地記到了《三國誌》裡,卻不是什麼合法任命,因為當時的合法政府是董卓領導的,曹操還是通緝犯。 
  曹操是個熱血青年,對待反董復漢的事業是無限忠誠的,不計較個人名利的得失,還是一心想打進洛陽去,消滅奸臣,拯救漢室江山。就看他上竄下跳地出謀劃策,積極的樣子讓各路諸侯看不慣,要知道有一些官員看到那些把公家事當成自己事情忙活的年輕人,一般都認為他們不是別有用心想出風頭就是神經不正常。估計很有一些太守在暗罵他皇帝不急太監急。 
  諸侯軍裡也有個和曹操一樣的年輕人,就是烏程侯孫堅,不過不在酸棗。孫堅孫文台和曹操曹孟德一樣是具有匪氣的忠義之士,當年他就勸張溫殺違抗軍令的董卓,這次起兵來的路上把不提供軍糧的南陽太守張咨拖出去就砍了。他的兵力有好幾萬,而且都是剛經歷過平叛戰鬥洗禮的精兵。燕趙之地固然多慷慨豪俠之士,山溫水暖的江南從來也不少專諸之類的勇者。這裡需要糾正一下,董卓的都督華雄不是關羽殺的,是被孫堅的部隊在陽人戰鬥中給宰了的。董卓怕遭受華雄一樣的命運,就把洛陽一把火給燒掉,遷都到長安。後來革命尚未成功,孫堅就讓猜忌他的袁氏兄弟給氣走了。 
  在酸棗的曹操只有孤軍奮戰,去實踐他董卓放棄天險西逃,如果趕緊追擊,「一戰而天下定矣,不可失也」的戰略思想。四五千子弟兵跟著曹孟德「宜將剩勇追窮寇」,一口氣追到了滎陽,遇到了董卓部將徐榮率領的大部隊。滎陽遭遇戰,曹操寡不敵眾,經歷了平生第一場失敗,肩膀中了一箭,馬也丟了,要不是他堂兄弟曹洪把馬讓給他,然後手舞雙刀殺出一條血路,曹操就壯烈了。不過徐榮也因為這一戰曹操的軍隊雖少但是死戰不退,給嚇怕了,因為古代軍隊多半素質很差,一般看見對方人多就會潰散,一直到了明朝的時候一場大雨都能夠讓集合起來的軍隊潰散。徐榮以為諸侯軍都如曹家軍那樣悍勇,就沒有再追擊。身帶箭傷的曹孟德帶領殘兵敗將回到酸棗,發現袁紹他們正開宴會,喝酒吃肉。看到愣頭青曹操損兵折將,諸侯們在為自己沒有追擊的高明決策陶醉之餘,紛紛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慰問,請他喝壓驚酒。曹操又發表了一通:「諸君聽吾計,使渤海(就是袁紹)引河內之眾臨孟津,酸棗諸將守成皋,據敖倉,塞轘轅、太谷,全制其險;使袁將軍(就是袁術)率南陽之軍軍丹、析,入武關,以震三輔:皆高壘深壁,勿與戰,益為疑兵,示天下形勢,以順誅逆,可立定也。今兵以義動,持疑而不進,失天下之望,竊為諸君恥之!」的演說,結果他發現諸侯們臉上都是笑意。有善意的笑,笑曹操還沒有領略老成沉默之道,繼續在這裡躍躍欲試地出醜;有的是嘲弄的笑,一個小把戲兼敗軍之將還在這裡指手畫腳,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曹操這對這些笑意還是理解的,憤怒和屈辱地退出了營帳。 
  喝了一夜悶酒後,曹操留下了一封去揚州募兵的信,帶上患難兄弟曹洪和還沒有變成獨眼的夏侯惇下揚州去了。 
  揚州刺史陳溫看在曹洪面子上給了他幾千兵,回來的路上這些別人的兵不願意跟曹操繼續他的討賊大業,多半他們覺得曹操更像賊,在龍亢發生了兵變,就有五百人跟著曹操走。加上曹操自己原來的部隊一共只有三千人,一起進駐河內。這時候傳來消息,諸侯軍散伙了,導火索是兗州刺史劉岱殺了東郡太守橋瑁,各鎮的太守各自引兵回去割據一方當草頭王。 
  袁紹給曹操來了一封信,說要立幽州牧劉虞為皇帝,他們就成了開國的功臣,袁紹可以成為三公第五代。看在小時候一起搶人家新娘子的份上,袁紹決定給曹操一個馬上升任三公的機會,因為打算這樣幹的還有一個冀州牧韓馥,三個人加起來正好一個司空、一個太尉,一個司徒。本來這太尉是袁術的,但是袁術看不起袁紹,因為袁術雖然比袁紹小卻是袁逢大老婆生的,袁紹是袁逢小老婆生的,袁紹過繼給了袁逢沒有兒子的親哥哥袁成才成了嗣子。袁紹袁術都沒有什麼本事,就靠著老袁家的嗣子身份才有今日地位,不是同母倒是同行。袁紹靠著比袁術早出生幾年處處壓了袁術一頭。袁術對此很不滿,說到正宗,袁術認為袁紹是小老婆養的,搶了他這嫡出的應得利益。此刻袁術在淮南到處散佈袁紹是私生子的謠言,也不怕給他死去的父親戴綠帽子,兩人已經翻臉成仇。 
  可是曹操不同意袁紹的提議,寫了一封回信:「董卓之罪,暴於四海,吾等合大眾、興義兵而遠近莫不響應,此以義動故也。今幼主微弱,制於奸臣,未有昌邑亡國之釁,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諸君北面,我自西向。」尤其最後一句,很有豪氣,千載之下讀來猶能夠感到孟德公的鐵骨錚錚。滎陽之敗,使曹操知道自己的兵力不足,還沒有西向的實力,就先東向,以剿滅黃巾來補充兵源。            
第六 厚積方可發     
  初平元年的曹操可以說是處處碰壁,以前雖說也曾經罷官可不久就又成了議郎,以前雖說也曾經辭官可還是被朝廷再三徵召,而此刻的曹操成了通緝犯,軍事上大敗,政治上無望,帶著三千多帶傷兵馬,寄居河內,強鄰四處,隨時有被消滅的可能。登高必賦的曹操的此時沒有能夠寫出:「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的好文章,的確是文學史上的遺憾。在以前從來都是順境,突然面臨逆境的毀滅性打擊的時候才最能夠鑒定一個人是不是真的好漢,真的英雄,他是頹廢了、絕望了;還是重新審視自己,痛定思痛,而奮起。曹操是後者,失敗使三十五歲的曹操真正地成熟起來,開始腳踏實地地積聚自己的力量。厚積薄發是中國古代思想的重要成果之一,像曹操這樣權變之才有餘的人,能夠暫時放棄眼前權變帶來的快感,轉而去默默的積聚實力,所隱含的力量是相當可怕的。權變氣質的人不同於腳踏實地的人,後者爆發是一種被動的宣洩,前者的爆發是一種主觀能動性的發揮,在前者通過有意識地積聚使自己的實力基本上等於後者的時候,其權變的優勢就會讓後者無可與抗。曹孟德做的不是千古文章,而是千古政治,從此開始了他的由小變大,由弱若變強。 
  初平二年,袁紹和韓馥謀立劉虞為皇帝,但是這位幽州牧沒有同意,一方面因為他為人比較老實,另外一方面可能也看出袁紹不是好人,說不定當了三公第五代以後就會找機會改當王莽第二代。劉虞看出來了,韓馥沒有看出來,就活該他倒霉,冀州是給他的故人之子兼革命同志袁紹給奪了。韓馥的手下荀彧荀文若沒有跟郭圖、辛評之類的謀士一樣就勢跟著袁紹混,因為荀彧是個正直的人,就來投奔當時看起來不是很強大的曹操。曹操見到荀彧以後肯定是興奮得好幾天睡不著,因為荀彧不但是三公的後代,更是清流的後代,這次用腳來選舉了曹孟德罷免了袁紹,他當然是得意。兩人估計在抵足夜眠的時候談到了荀彧的爸爸也當過一任的濟南相,格外的親切。這時候那個接替倒霉鬼橋瑁被兗州刺史劉岱任命為東郡太守的王肱被土匪於毒、白繞等人給打跑了,原先曹操沒有干的東郡太守事實出缺。曹、荀兩個人決定打回第二故鄉去,建立根據地。 
  人對於回頭草必要的時候還是要吃,當初沒有吃是錯誤的固然要糾正錯誤;當時做沒有利的事情,現在做有利就未必不可再做。曹操的回頭草吃得不錯,把白繞從濮陽地面上給趕了出去。不一定是因為這個土匪的名字起得不好,聽不明白還以為是白饒,而是自古土匪大部分都是沒有糧食吃的農民,戰鬥力不是很強。那時候流行荒年出去當土匪,豐年就回來當良民,很多皇帝賑災倒不是有什麼好心,是害怕老百姓沒有糧食了出來當土匪。中國的歷屆政府都拿土匪沒有辦法,但是就是讓共產黨給治了,原因就是毛澤東思想抓住了中國幾千年的土匪大多數就是因為沒有飯吃的關鍵。當年在東北,松花江南邊是杜聿銘的王牌部隊,北面是成群連日本關東軍都沒有辦法的東北土匪,就是一個簡單的土地改革,就把土匪給剿光了。 
  袁紹為了建立和袁術、陶謙集團的緩衝區,一心對付北面的公孫瓚就上表推薦曹操為東郡太守,治東武陽。這時候所謂上表都是假的,反正皇帝說話也不算。就是袁紹對曹操的外交承認。 
  初平三年,曹操在他當第一任地方長官的頓丘駐軍,土匪於毒這時候大舉進攻東武陽。曹操的打了一場精彩的圍點打援的戰役,他沒有如常規的戰法那樣去回救武陽——大概當時武陽有荀彧駐守,至少可保一時無虞———而是圍魏救趙地去山區剿滅於毒的老巢,然後再在於毒回援的路上設伏兵,獲得大勝。圍點打援的前提是攻敵所必救,然後在對方的回救路線上進行阻擊,不但可以以逸待勞,更在於戰場由自己選擇,且不必進行傷亡很大的攻堅戰,充分把握戰爭的主動權,做到致人而不致於人。 
  這年的農曆四月傳來消息,王允和呂布合夥把董卓給宰了,董卓的部下李催等打著為董卓報仇的旗號又殺進長安,關中一片大亂。而此時的曹操沒有心情去管關中的閒事。因為近在咫尺的兗州刺史劉岱被從青州流竄來的黃巾軍給解決了,州里的濟北相鮑信一向是曹操的崇拜者,派人來請曹操去當兗州牧。 
  曹操到兗州上任之後第一件事情是給劉岱報仇,樹立政治形象,頭腦發熱在壽張硬碰硬地和黃巾軍大戰,取得了慘勝,鮑信戰死。受到了挫敗的曹操這才清醒,對待人數眾多的黃巾軍硬碰硬是得不償失的。黃巾軍這種到處流竄式的作戰,缺乏必要的後勤供應,只要採取堅壁清野、畫地為牢等手段,阻止黃巾軍獲取給養就能夠不戰而勝。就好像你要分離出一杯水裡的泥,手越進去攪和水就越渾濁,老子說:「靜之徐清」,把水澄一會,泥沙就沉底了。對待流寇式作戰,就是要想法讓他們靜下來,靜下來以後他們的內部矛盾就尖銳了,後世的黃巢、李自成、張獻忠等都是在靜下來以後就迅速完蛋的。曹操在後來的戰鬥裡對黃巾軍採取追而不打,戰鬥而不決鬥的戰術,到了糧食緊張的冬天終於將黃巾軍拖垮,百萬黃巾投降曹操。百萬中大半是婦孺,所謂的黃巾軍說是逃難軍更為確切一些。其中降卒三十萬,曹操從中選出精銳,編練為青州軍,其餘的編入屯田。 
  至此採取厚積政策兩年的曹操完成了重要的原始積累,有了第一桶金。地盤上有了相對富庶的兗州作為根據地,人才上除了初期的夏侯氏和曹氏將領外,增加了荀彧、程昱等謀士,典偉、許褚、李典、於禁等武將,有了足夠的兵源和作為屯田政策最基本的勞動力,真正有了爭霸的資格。            
第七 難測是人心     
  三國歷史上的袁術自己親自指揮的戰鬥很少,他卻很能利用人。這來源於他在大家族裡見慣了大、小老婆爭風吃醋和挑撥離間,孫堅被他利用來先攻擊董卓後攻擊劉表終至於戰死,孫策也被他利用了一段時間攻城略地,陶謙和公孫瓚也不免被他利用來牽制袁紹。不過這種大家門裡的伎倆,只能使人賺小便宜,卻不能夠出大政治家。 
  袁紹也想照葫蘆畫瓢,利用一下當年和他一起玩遊俠的曹操來對袁術進行反擊。此刻的曹操也很想擴大一下自己的地盤,加上剛剛收編不少黃巾作為青州軍,屯田還沒有開始,給養方面需要袁紹的幫助,雙方是一拍即合。於是在初平四年袁紹和曹操聯合對陶謙和公孫瓚的小嘍囉劉備、單經進行了軍事打擊,且都獲得了成功。但曹操也因此和陶謙結下了樑子。到了這年的秋天,下邳出了個叫闕宣的小軍閥,自稱是天子,陶謙和他混到了一起,打到了曹操地盤上的任城。曹操毫不客氣地予以反擊(這是曹操的單獨軍事行動,袁紹正和呂布合作剿滅黑山的土匪)收復失地,他表弟曹仁還拿下了開陽等十幾個城池當利息。 
  第二年,也就是興平元年出了一件大事情,曹操的父親曹嵩和他弟弟曹德在從泰山華縣向兗州轉移的途中被陶謙的士兵截殺。雖然《吳書》的記載為陶謙想討好曹操,結果部將臨時見財起意,但是不可信,因為初平四年雙方已經開戰,陶、闕聯軍曾經攻打過泰山的華和費縣,到興平元年華、費一帶應該是曹操的控制區(這也是曹嵩父子不設備的原因);且《吳書》為了證明陶謙的無辜還莫名其妙地加上了曹操以漢獻帝的名義下詔書讓陶罷兵的話,更讓人懷疑《吳書》作者的傾向性以至於可信性,因為當時的曹操還是通緝犯,朝廷裡的權臣是李催。 
  死了父親的曹孟德自然是紅了眼睛,留下夏侯惇、荀彧守家,盡起兵馬攻打陶謙,戰爭已經不是理性的兼併之戰,而是復仇之戰。曹軍打下一個地方就是一場大屠殺,連對曹氏多有回護的《魏略》都不得不寫下了「多所殘戮」的記載。 
  就在曹軍在郯東擊破劉備軍和曹豹軍的防守,兵臨徐州城下的時候,曹操的後院起火了。 
  曹操最信任的張邈和陳宮叛迎呂布,兗州根據地僅僅剩下了鄄城、東阿、范縣三處。張邈和陳宮都是曹操多年的故交,其中曹操在出兵的時候還對家眷說:「我若不還,往依孟卓(張邈字孟卓)」。張邈之叛卻是因為袁紹讓曹操殺張邈,曹操拒絕道:「孟卓,親友也,是非當容之。今天下未定,不宜自相危也」,張邈比曹操還多疑,或者他在想,天下已定後會不會就可以殺了?張邈做出最後的決定是陳宮慫恿的:「今雄傑並起,天下分崩,君以千里之眾,當四戰之地,撫劍顧眄,亦足以為人豪,而反制於人,不以鄙乎!今州軍東征,其處空虛,呂布壯士,善戰無前,若權迎之,共牧兗州,觀天下形勢,俟時事之變通,此亦縱橫之一時也。」至於陳宮的原因,《三國演義》的解釋是當初曹操出奔的時候殺呂伯奢一家,但是歷史上陳宮卻是一直跟著曹操到兗州的。這時候的陳宮為的是什麼?或許有一種解釋,陳宮作為最早追隨曹操的人以前在文臣裡應該是第一號人物,此時的地位和待遇是肯定不如後進的荀彧之輩的了,不是為了一種功利,而是為了一種冷落。曹操征徐州後留下主事的是荀彧,陳宮已經不是曹操最倚重的謀士,或許陳宮覺得曹操這是一種勢利地背叛?覺得是曹操對他的屈才或者侮辱?因為說到個人道德問題,反覆無常的呂布並不在曹操之上。 
  這次的後院起火對於曹操在軍事上的打擊或者還不是致命的,大軍還在他手,他還有三座城池作為大本營,但是對於他的心理來說肯定是致命的。他最信任的兩個朋友成了他最危險的兩個敵人。曹操只好放棄徐州,回軍收復失地。可能這時候陶謙的部隊已經被打殘了,根本沒有能力去追擊曹操,曹操也就得以平安撤退。 
  在回去之後,曹操對別人的信任又受到了慘重打擊。在路上他聽說很多人跟著張邈和陳宮背叛他的時候,拍著胸脯為一個人打保票:「唯魏種不棄孤也!」後來回到鄄城,他才發現這位由他親手舉薦的孝廉用事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勃然大怒的曹操咆哮道:「(魏)種,南不走越,北不走胡,不置汝也!」如果說魏種是不知道曹操這樣信任他的話,畢諶則是更充分利用了一把被小說家稱為奸雄的曹操的善良。畢的老母妻子被張邈作為人質,曹操對他說,你老母在他們手裡,你去吧。畢堅稱沒有貳心,曹操在這麼多朋友背叛他的時候還能夠有這麼一個義薄雲天的好朋友當場感動得大哭。要知道,曹操的眼淚比劉備要真誠得多,就如同劉備地發怒要比曹操真實得多一樣。結果畢諶還是悄悄地跑掉了。一切都是對曹孟德的欺騙。 
  後來曹操在擒殺呂布後抓到了畢諶,打下射犬後抓到了魏種,當初的發怒成為了空話,兩個人都沒有受到懲罰,相反都給了一個官位。曹操的理由是畢諶:「人孝於其親者,豈不亦忠於君乎!吾所求也」,魏種是:「唯其才也。」與其說是曹操的大度,不如說是曹操已經變得冷漠與麻木。因為等曹操原諒那兩個人的時候,他們再也不是心裡可以傾心相交的人才或者知己。古龍的小說裡說朋友就是用來被出賣的,很多時候最有威脅的進攻就來源於你的朋友。但是偏偏人性裡需要朋友,在人們說朋友都是功利性的時候其實內心中都在想著有那種可以生死與共的知己,不然就不會痛斥了。 
  老子說:「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朋友背叛的打擊對於曹操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會使他開始反思自己的為人處事,包括對待朝廷的態度。            
第八 屯田千古策     
  濮陽之戰,曹軍先受到挫敗,然後進入到了相持階段。兩軍相持有一百多天以後,客軍呂布先斷了糧,曹操也好不到哪裡去,各自罷兵,可能是因為夏天的蝗災使新糧沒了收成。 
  曹操引軍回到鄄城後,袁紹又給曹操來了信,說是要和他聯合,而且邀請曹操的家眷要遷到袁紹控制的鄴城去———就是要收編曹操,拿他的家眷當人質。受到慘重打擊的曹操正缺糧草,就和手下的謀士們商量,並表示心動。程昱急了,趕緊給曹操講了關於田橫五百士不向漢高祖稱臣的古,接著又對曹操的神武鼓吹一通,對袁紹的人品貶損一通,然後說憑著現在的幾萬人槍,他們這班忠臣,定能成大事,前途無限。曹操聽了很感動,當眾表揚程昱是革命的種子,現在革命處於低潮,卻正是大浪淘沙,烈火真金,疾風勁草,板蕩識忠臣,為了你們這幫兄弟我也不能夠投降袁紹。其實曹操這時候心裡正在痛罵袁紹趁人之危,和張邈一路貨色,他所表示的心動對手下是一種試探,況且他真的有成就霸業的機會也不在乎幾個人質,想到此處不由得暗自對袁紹的見識又多了幾分鄙薄。 
  興平元年的蝗災的確很嚴重。一斛谷子要賣到五十幾萬錢,看來當時的老百姓就算不當兵也不當強盜還是要拿起刀槍來保衛自己賴以活命的那點谷子。這也增加了搶糧的難度,呂布在乘式搶糧的時候就被縣人李進所敗,兔子急了咬人,人餓急了有的就要殺人吃人。曹操的兗州也談不上叛變不叛變的,只有能不能幫他提供軍糧的,東阿就是能夠給他提供軍糧的。東阿之所以能夠給他提供軍糧並不是因為東阿沒有蝗災,而是因為東阿令棗袛的屯田。 
  棗袛在歷史上能夠留下的他名字就是因為他的首倡屯田,亂世中屯田一策不但間接加速了亂世結束的進程,也直接避免了戰亂造成的亂殺和戰亂造成的饑荒殺人,棗袛是中國歷史一個真正的仁者和聖人。在戰亂中,本來人民只有逃亡,土地只有荒蕪,就不可避免地造成了糧食的緊張,成為一種惡性循環,很多時候軍閥和土匪大屠殺的直接原因就是因為糧食問題。棗袛的屯田策在於把流散的農民組織起來種植糧食和麻等必需品,基本分成原則是官民各一半,用官牛的多繳一成田租,生產資料和安全問題由軍方解決。這樣戰爭的俘虜一般就不再被殺掉,而是派去墾田,糧食的供應得到保證也就不會有那麼多人餓死;一些逃亡的農民也可以像參軍一樣加入屯田,得以不刀頭舐血也能苟全性命於亂世。曹操在兗州破降的上百萬黃巾,可以說絕大部分就是因為戰爭而逃亡的農民,其中鋌而走險之輩很少,還有相當一部分是被裹脅的婦孺,這些人能夠保全下來想必有棗公之功。史書上記載那時袁紹還在用桑葚當軍糧,袁術用蒲蠃當軍糧,不知當時的百姓是如何生存的。在現在的淮陰,蒲蠃倒成了席上的好東西,比肉值錢,古人云:「寧為太平犬,莫做離亂人」,信夫! 
  曹操在東阿享受著棗袛的成果的時候也因之接受了棗袛的屯田思想,當時還有毛玠、韓浩等人提出急田的建議,也更使曹操堅定了屯田的決心。到了定都許昌後,有了大規模實行的可能,這項政策得以全面實施,並成為基本國策。可惜到許昌不久棗袛便去世了,由曹操的從妹夫任峻繼承了這項事業。也許曹操和後世的大多數史家所能夠看到的僅僅是這項政策解決了軍糧問題,保障了後勤,加速了戰爭的進程,但是這項政策最重要的還是「活人無數」四字,不知道尋找名人的今天,東阿或者許昌會不會有人想起為這位真正的聖人,為他蓋一座紀念性的建築。或者正如魯迅先生所說,國人往往只記得縱火的火神,而絕少記得最初給人們帶來火種的燧人氏吧。 
  曹操熬過了漫長的冬天,陶謙卻沒有熬過。憂急而死的陶謙在臨死前把徐州讓給了劉備,沒有給自己的兒子,一方面他知道「匹夫無罪,懷璧是罪」的道理,另外一方面也使曹操把劉備當成靶子。曹操確實動了先打劉備的念頭,但是荀彧及時地勸阻了他,劉備新立,沒有馬上進攻曹操的可能;呂布則是隨時會咬人的老虎,何況還有熟悉曹操內情的陳宮,需要趕緊剿滅。 
  深知了糧食作用的曹操將武力攻擊和武裝搶糧相結合,一面攻打,一面割麥子。等陳宮等發現了曹操的損著的時候只能等來年的麥子了。呂布的兵在經過饑荒的慘重打擊後戰鬥力下降很大,單是外出搶糧被幹掉的就肯定不少,加上搶完糧食後不願回來和大伙分順便逃跑的,以及實在太傻餓死的,減員嚴重,剩下來的起碼也是個營養不良。可能也是聽說今年的麥子又被曹操搶走了,搶糧難度係數大增,嘗試著和曹軍打了幾次,又偏偏都被詭計多端的曹操打敗,呂布軍心大亂。定陶被打破後,呂布只好和陳宮一起逃跑去投才得了徐州的劉備,這兩個人認為沒有他們當初抄曹操的老窩,劉備就得不到徐州,因此是去給劉備一個報恩的機會。張邈覺得自己和袁術的交情比和劉備的好,加上都被袁紹恨,就想當然地去找袁術去請救兵,結果半路被部下給殺了。可就苦了張邈的弟弟張超,保定一家人在雍丘。 
  興平二年的十月,逃難的漢獻帝正式下詔書任命曹操為兗州牧。十五歲皇帝的詔書肯定讓忠臣曹操特別感動,總算平反了,從通緝犯變回了封疆大吏,一切所作所為也就成了合法。於是在這年十二月打破了雍丘之後,合法兗州牧曹操把張邈一家按照漢朝的法律給滅了三族。然後開始東略陳地,進行擴張,搶佔袁術的地盤。 
  這時候又傳來消息,長安城李催和郭汜混戰,漢獻帝向東逃跑而來了。曹操的心動了,皇帝不會是投奔他這個忠臣來了吧?            
第九 遷都到許昌     
  逃離李催的魔爪後,漢獻帝曾經給呂布寫了一封親筆信,希望他來接自己,當時呂布正缺糧,就上書說自己被曹操搶了糧食,等自己馬上把曹操給宰了就馬上來接皇上,然後把李催等都變成紅燒肉——呂布當時特想念紅燒肉。連牛骨頭都吃不上因之也對紅燒肉很懷念的漢獻帝看到呂布的豪言壯語還以為他真有那個本事,就趕緊讓人給他送委任狀去,委任他為平東將軍和平陶侯,封平陶侯可能是因為呂布在信裡說要讓定陶成為曹操的葬身之地。使者到了山陽的時候呂布已經戰敗逃跑,估計是遇到了呂布土匪式的潰兵,印信都丟了。使者倒也忠心,回來把看到的情況告訴了皇上,並且因為潰兵是呂布的,那麼曹操一定是好人,把曹操的實力渲染一通後,說曹操是大義士,咱應該依靠他。劉協一問楊彪,才知道曹操當年為了反董興漢成為了通緝犯,感動得直拍大腿,但是也害怕曹操因為自己勾搭呂布的事情生氣,就還讓原先的使者送平反詔書去探探口氣。 
  第二年正月使者帶來了曹操感激涕零,要為漢獻帝效犬馬之勞的表章之後,漢獻帝愈發覺得對不起曹操了,覺得曹操真是以德報怨的好人,就趕緊拜曹操為建德將軍,讓他來接自己。曹操接到任命以後和兄弟們商量,夏侯惇和許褚等人堅決反對,理由是在這裡當草頭王多爽?皇帝身邊漂亮女人雖然多,但是哥兒幾個事事要請示皇上,憋氣!荀彧和程昱則是堅決要求曹操去,荀彧是為了有匡扶漢室的的正義事業和日後兄弟幾個再造漢室千古流芳的名號;程昱在人前附和荀彧之後,悄悄把曹操拉出營帳,告訴曹操,要是別的槍桿子把皇帝給抓住了,挾天子以令諸侯,不如換做咱這樣的忠臣,說完直擠眼睛。曹操自然明白程昱那雙擠個不停的小眼睛想表達的是什麼,意思就在於他曹操自己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要是十年前,曹操會一個耳刮子扇過去,然後和他絕交。但是現在經過反思的曹操只是點點頭,說:「是啊,我們不能夠讓那些奸臣得逞!」曹操回到營帳裡就決定派兵去西迎漢帝,派的是雙刀將曹洪。曹操自己則繼續他收拾黃巾餘黨的事業,擴大自己的地盤。 
  曹洪在迎接漢獻帝的路上被董承和袁術的部隊扼守險要攔住之後,本來是要大打出手,但是後來聽說被追得雞飛狗跳的漢獻帝窮得吃飯都要別人接濟,覺得沒有什麼油水好撈,就派人去請示曹操。曹操也剛剛接到心急火燎的漢獻帝發來的詔書,不知道是等得還是餓得臉都黃了的漢獻帝大概是剛翻完曹操的家譜,又給曹操以鎮東將軍的官銜,並讓他世襲曹騰費亭侯的爵位。不太想提宦官曹騰那一擋子事情的曹操知道皇帝這不是要揭他贅閹遺醜的傷疤,是真的急瘋了。曹洪傳來的消息更堅定了曹操的決心,所謂敵人反對的我們要支持,要是對自己沒有好處的事情,董承和袁術絕對不會阻止。 
  去年的蝗災關中地區一樣沒有倖免,加上李催、郭汜、董承、楊奉等人一場混戰,根本就找不到糧食,張楊給了皇帝點糧食就換了個大司馬來做。手裡有更多糧食的曹操便想向張揚打聽虛實,結果遇到了正想投靠他的董昭,董昭建議他用經濟手段解決問題。於是正因為缺糧害怕兵變的楊奉接到曹操要送糧食給他的信,信裡說「將軍當為內主,吾為外援。今吾有糧,將軍有兵,有無相通,足以相濟,死生契闊,相與共之」。楊奉以為曹操真的沒有兵,便上當,讓曹操進了洛陽。漢獻帝大嚼著曹操送來的牛肉,立馬封曹操為司隸校尉,假節鉞,還行尚書事,使曹操的一切討伐活動成了完全合法。曹操隨後的工作就是借口洛陽距離他的根據地太遠,請漢獻帝遷都許昌。這點漢獻帝是完全贊成的,洛陽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沒有,召見朝臣的時候一幫士兵就爬在牆頭上跟看耍猴似的看皇帝朝會。但是楊奉反對,他再傻也知道到了曹操的地盤上什麼都得聽曹操的。反對無效後,楊奉決定打,可惜又打不過,部下大將徐晃投了曹操,楊奉只好自己逃跑。 
  漢獻帝到了許昌以後終於可以住上好房子,吃上飽飯,還可以「宗廟社稷制度始立」,再擺擺譜。曹操也並沒有學董卓「劍履上朝,參拜不名」,照常給漢獻帝下跪,漢獻帝自然更是得意,就馬上加封曹操為大將軍,封武平侯。武平侯是縣侯,比曹騰的亭侯要高多了,兩者之間還有鄉侯。 
  不料這給曹操帶來了麻煩,因為漢獻帝順手封了曹操的老朋友袁紹為太尉,地位在曹操之下。袁紹本來就置疑漢獻帝的合法性,對自己現在居然成了贅閹遺丑曹操的下屬更加不滿,於是拒不接受,還要討伐曹操。曹操只好息事寧人地把大將軍給袁紹做,自己只當司空和車騎將軍,可能又寫信給袁紹說了不少拜年的好話,加上當時公孫瓚正和袁紹見仗,袁紹氣狠狠地接受了大將軍的職務,卻拒絕了鄴侯的封爵。 
  不得不暫時嚥下這口惡氣的曹操對袁紹自然是恨得牙癢癢,一心想報復袁紹,而且他也知道,就算他不動手收拾袁紹,袁紹早晚也要收拾他。要找人商量怎麼收拾袁紹,才發現荀彧、程昱、董昭都被他派到外地去了,身邊的都是許褚之類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傢伙。本來他有個好朋友穎川人戲志才,不幸早死了,曹操就寫信給兗州留守處的荀彧,讓他趕緊推薦和戲志才一樣的人物。荀彧推薦了兩個人,一個是他侄子荀攸,一個是郭嘉郭奉孝。 
  郭嘉本是袁紹的部下,他發現袁紹雖然禮賢下士,收攬了不少如田豐、沮授之類的人才,但是「多端寡要、好謀無決」,屬於那種葉公好龍之類,人才對於他就是擺設,他在「智者量主」一番以後,開溜了。這時郭嘉正賦閒在家,受到曹操的召見之後,兩個人先談了談天下大勢。沒有兩句,曹操就叫手下都出去了,因為他發現,這是一個可以和他談怎麼對付袁紹的人,而對付袁紹現在還不是能讓大多數人知道的事情。曹操對袁紹的評價是:「志大而才疏,色厲而膽薄,好謀而無斷」,當他聽到郭嘉離開袁紹的原因「好謀無決」四個字的時候,興奮得一拍桌子,在外面值班的許褚聽見拍桌子,抽出寶劍就向裡闖,聽到後面「英雄所見略同」那句話才沒衝進去。            
第十 上兵在伐謀     
  郭嘉和曹操談的時間肯定不短,因為後來史書上記載郭嘉評論的袁紹有十敗,曹操有十勝,就有很大的篇幅,出來以後,曹操說:「使孤成大勢者,必此人也!」;郭嘉說:「真吾主也!」 
  郭嘉的才能主要在於戰略上的高明,屬於那種「運籌帷幄內,決勝千里外」的謀士,而非審配許攸那等戰術類的謀士。後來曹操在赤壁之戰失敗後大哭郭嘉,言道:「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並不是虛言。因為當時只要曹操按照郭嘉對付袁尚兄弟和公孫康的計策,麻痺百戰得江東的孫權,讓孫、劉緩則相圖,留下曹仁、張遼等駐守荊州,自己率領夏侯惇等溯流而上奪取戰鬥力相對差的益州和漢中的話,三國可能就不存在了。 
  孫子說:「故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建安元年到建安五年初的四年間,曹操充分利用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政治優勢,以伐謀、伐交為主,開始了對周圍各個集團的兼併。有趣的是這段時間曹操初期在軍事上主要以受挫為主,依靠外交來彌補,直到後期軍事上才有起色,成為獲得兼併勝利的主要手段。 
  劉備在收留呂布在小沛之後,很得意,估計是也看上了袁術富庶的淮河流域,琢磨著怎麼佔為己有;在興平二年就透露出稱帝號意思的袁術也看這個賣鞋出身的傢伙居然佔有了徐州很不滿,於是雙方開打。戰場在盱眙、淮陰一線,相持一個多月以後。袁術又使出了他挑撥離間的老本行,以給呂布糧食為代價,讓呂布抄劉備的老窩,呂布就算袁術不說也會當仁不讓,立時絕了劉備的後路,抓了劉備的老婆。沒有了後勤保障的劉備只好對呂布投降,呂布就收留劉備在小沛建立了一個和袁術的緩衝區。這樣一忙活就到了建安二年,和郭嘉密謀過的曹操不失時機地表劉備為鎮東將軍,給呂布送去了左將軍的印綬,而且曹操的信裡特別註明,鑄印是曹操出的黃金,綬帶是曹操自己的綬帶,以示和呂布和好,要呂、劉二人討伐叛逆袁術。呂布回信痛罵自己當年該死之後,向曹操表示感謝,並順手把袁術派來向他求親的韓胤當成禮物送給曹操。這樣,袁術和呂布開始了火並,劉備在後面隨時準備給呂布挖坑。曹操在計謀上得逞了。 
  那邊呂布、袁術自我消耗的時候,曹操自己也沒有閒著,在建安二年去收拾在宛城的張繡。結果因為好色,和投降後的張繡守寡的叔母勾搭起來;最不應該的是愛才到不分場合,去勾搭張的智囊賈詡(我覺得後一點更讓張繡忌諱),被張繡偷襲,死了典韋、長子曹昂和大宛馬絕影。靠著於禁的「在亂能整」,才打退張繡的追兵。回來以後,曹操聽說袁術又打他陳地的主意,就聯合呂布、劉備一直把袁術趕過了淮河。 
  建安三年年初,曹操繼續去討伐張繡,結果聽說田豐勸說袁紹來攻打許昌,趕緊跑了回來,才知道田豐是說了,但是「幹大事則惜身,見小利則忘命」的袁紹沒有做。袁紹正忙著選定繼承人。倒是劉備那裡出事了,和曹操勾結謀害呂布的事情被呂布發覺了,呂布又一次抓了劉備的老婆,而且把幫劉備忙的夏侯惇眼睛給射瞎了一隻,從此軍中都管夏侯惇叫「盲夏侯」。老婆又一次落到好色之徒呂布手裡的劉備只好來投靠曹操。當時程昱就勸曹操順便把劉備這個危險份子給做了,但是曹操覺得殺劉備沒有名目,還是帶上劉備去討伐呂布。 
  呂布被曹操圍在下邳以後,又想起袁術,派人請救兵。關羽就跟曹操說,請救兵的是秦宜祿,城破之後把他老婆賜給自己,作為對其敢於勾結袁術的懲罰,行不行?曹操當時也沒有在意,就說知道了。曹操按照荀攸出的壞主意,引泗水和沂水淹下邳城。其實當時是冬天的枯水期,也不見得就能淹成什麼樣,就是把呂布部隊的逃路給斷了,造成呂軍的心理恐慌。一個月後,城裡有人送來了降書,宋憲等人願意做內應,曹操很是得意。惦記著別人老婆的關羽聽說後又來找曹操,說別忘了打下城池後把姓秦的老婆給他。已經勝券在握的曹操起了疑心,覺得不是關羽有陰謀就是那女的很美,話就改成了「再說吧」。城破之後,曹操發現這個女子真的很美,就自己留下了,關羽後悔自己不應該提了兩遍,覺得曹操對自己不夠好。呂布的老婆是美女,他自己不是美女,又一向喜歡殺自己的上司,加上慶幸自己幸虧沒有把他當下屬的劉備在節骨眼上落井下石了一句,曹操就下令把呂布給勒死了。陳宮到底算是曹操的知己,曹操就想讓他認個錯,可他就是不認,本來曹操知道他不怕死就想拿他的家眷要挾他一下,但被他兩句:「將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親,將施仁政於天下者不絕人之祀」給僵住了,只好替他履行養家的義務。 
  回許昌後曹操很有殺劉備的機會,劉備也開始想殺曹操。起因是漢獻帝,在建安二年的時候聽孔融一班人的話,恢復了三公帶兵朝見需要「皆交戟叉頸而前」的古制,氣得曹操帶兵就不再朝見。因此漢獻帝斷定曹操是要造反,正好看見劉備了,就認他當個皇叔,以牽制曹操。劉備和董承等謀劃一番後,本來豪情壯志要當權臣,後來被曹操一句「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給嚇回去了,因為他發現曹操不是那種被稱為忠厚的傻瓜,於是就繼續裝傻去種菜。 
  建安四年末,袁術給劉備提供了個逃跑機會。已經知道自己頂不住的袁術歸帝號給他原先素瞧不起的小老婆生的哥哥袁紹,打算從淮南去投奔大哥,爭取以後能當個親王。曹操正在黎陽勘查地形,修建工事,無暇到下邳去阻止二袁會合。這時候劉備請纓,曹操想如果劉備殺了袁術等於和袁紹結仇了,就沒有採納程昱不能放虎歸山的建議。結果劉備沒有去殺袁術——袁術自己病死了——而是把曹操留在徐州的太守車胄給殺了。 
  建安五年初,回到許昌過春節的曹操破獲了董承謀殺他的案件,這才發現劉備的陰險與可怕。他意識到在他明年和袁紹對峙的時候,劉備在徐州肯定會給他致命的一刀,因此他力排眾議,趁劉備立足未穩,發動了一場閃電戰。一月出兵,二月就已經移師官渡。在短短的一月間破劉備、昌豨,擒關羽。 
  至此,曹操擊破了袁術、呂布、劉備集團,張楊集團在建安四年初因內部分裂而滅亡,張繡集團在建安四年十一月投降,在北方能夠與曹操抗衡的只有袁紹了。            
第十一 廟算多者勝     
  後來諸葛亮在《隆中對》中有一段說道:「自董卓已來,豪傑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曹操比於袁紹,則名微而眾寡,然操遂能克紹,以弱為強者,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也。」曹操對於袁紹的勝利,勝在《孫子兵法》上所說的「廟算勝者」的人謀,官渡之戰並非是偶然,而是厚積薄發的一種必然。 
  在郭嘉說了給曹操打氣的《十勝袁紹論》之後,荀彧後來又幫曹操算計了兩次袁紹。 
  第一次是曹操從張繡那敗退回來,袁紹很得意地來信挖苦曹操,估計又是讓曹操把老婆孩子送到鄴都去安全。氣得曹操一天到晚摔東西打人,別人都還以為他為兒子死了惱火,其實是他想殺袁紹又怕打不過不敢公然表示。荀彧去見他,他才把袁紹的信給荀彧看,大罵袁紹的祖宗。荀彧知道曹操需要的不是和他一起罵,而是需要他對袁紹進行分析。於是荀彧就告訴曹操,袁紹個性的弱點決定了他的優勢其實都是劣勢。一個是別看袁紹謀士多,這傢伙「任人而疑其心」,別人說話他未必信;一個是袁紹可能重視學歷問題,手下高分低能的多,餿主意比好主意多,袁紹又笨,採用的肯定是多數意見;一個是別看他兵多將廣,這個紈褲子弟根本「軍法不立」,將驕兵惰;還有一個對曹操最有利的,就是袁紹的遲疑少決,現在還沒有把一個坐地自守的公孫瓚給解決了,只要曹操自己速戰速決完全可以先把呂布之流先給滅了不用害怕袁紹抄後路。然後他又給曹操推薦了鍾繇對付西邊的馬騰韓遂,聽得曹操心情特好,不再摔東西了,開始想怎麼收拾呂布。 
  第二次是建安四年,曹操收拾了呂布,張楊也給部將殺了,徐晃和史渙正幫曹操搶張楊原先的地盤。曹操覺得時機成熟了,就去官渡修工事,準備對付袁紹。順便告訴了孔融,因為孔融是被袁紹的兒子袁譚從北海任上給趕跑的,家眷還在袁紹手裡,曹操對他說是為了讓他開心。沒想到孔融不領情,讓曹操別招惹袁紹:「紹地廣兵強;田豐、許攸,智計之士也,為之謀;審配、逢紀,盡忠之臣也,任其事;顏良、文丑,勇冠三軍,統其兵:殆難克乎!」氣得曹操想抽他———袁紹前兩天還來信讓曹操找個罪名替他把孔融的腦袋給切下來,孔融居然還幫袁紹說話。荀彧又一次幫曹操出了氣:「紹兵雖多而法不整。田豐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治。審配專而無謀,逢紀果而自用,此二人留知後事,若攸家犯其法,必不能縱也,不縱,攸必為變。顏良、文丑,一夫之勇耳,可一戰而禽也。」要知道荀彧就是從冀州出來的,屬於老家賊,同僚的特點他當然知道。 
  袁紹也真幫預言家荀彧的忙,先把提議現在先不要和曹操決戰的田豐給抓起來了。田豐的主意也夠毒的,讓袁紹:「簡其精銳,分為奇兵,乘虛迭出,以擾河南,救右則擊其左,救左則擊其右,使敵疲於奔命,民不得安業;我未勞而彼已困,不及二年,可坐克也。」如果袁紹採納了田豐的建議,可能曹操只能選擇主動進攻,袁紹在自己的根據地作戰,後果可能要好一些;但是兗州和冀州的老百姓又要倒霉了,抄略就是武裝搶劫,以殺人放火搞破壞為目的。不過袁紹因為看了陳琳做的檄文,以為自己真的能「有何不消滅者哉?」,田豐的毒計是「沮眾」,而且破壞現在曹操的東西就是破壞將來袁紹的東西,當然要抓起來。 
  沮授不知道是不是當年和荀彧喝酒的時候一起貶損過顏良、文丑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匹夫,書生所見略同,以為顏良、文丑不能獨自領兵,袁紹當然還是不聽。 
  這樣,建安五年春二月,袁紹派遣顏良去攻白馬,自己領兵打算從黎陽渡河。曹操早在建安四年秋八月就在黎陽一線勘查過了,而且修有工事。當下引兵向延津,做出要渡河抄袁紹的後路的姿態,調動袁紹分兵阻擊,曹操迅速回師,輕騎直取圍困白馬的顏良部(估計此時曹操的步兵留在延津層層阻擊遲滯袁紹軍)。顏良倉促應戰,被關羽所殺(此時如果是沮授一類的傢伙不會應戰,而會粘住曹操,讓袁紹從延津抄曹操的後路)。曹操帶上白馬的老百姓,引軍後撤。他帶上老百姓可不是安著什麼保境界安民的好心,否則在建安四年就會遷徙了。等從黎陽渡河的文丑和劉備帶著五、六千人在延津南氣喘吁吁追上他們的時候,曹操的部將還要保護人民財產安全,想讓鄉親們先撤(史書上都說是什麼輜重,曹操輕騎奔襲顏良哪來的輜重?連步兵恐怕都不多),曹操微笑不語,荀攸一語道破天機:「此正可以餌敵,如何去之!」曹操陰險地一笑,把部隊集中在土坡上,等到文醜的部下開始搶老百姓包袱的時候(軍紀不嚴的後果),發動突然襲擊,把河北名將文丑也給宰了。剛才還在因為沒有搶到老百姓東西而大罵文丑不仗義的劉備邊逃跑邊想,曹操這招不錯,以後我逃跑的時候一定要用上,就算不能反敗為勝也能夠讓老百姓幫我擋擋災。取得勝利的曹操出人意料地沒有在這一帶和袁紹決戰,而是大踏步地退守到了濟水岸邊的官渡。袁紹被曹操這兩棍子給打蒙了,不敢再分兵了,而是大部隊一起行動,小心翼翼地開到陽武。他不理解,曹操為什麼會戰勝後還退兵。曹操的部下同樣有很多都不理解,關羽也不理解,想了想,用忠義安慰了一下自己的良心,還是投奔了劉備。 
  曹操也沒有追關羽,心想我的意思當然是你們所不能夠理解的,想起自己的壞主意曹操就想笑。後世的史官也不理解,《三國演義》的作者也更不可能理解。筆者也是看到地圖才知道曹操的毒辣之處,陽武在濟水和黃河之間,袁紹等於是在背水為陣,一旦敗了,背後就是黃河;更可怕的是有黃河阻隔,後勤保障很成問題,袁紹的糧食被燒,在這已經埋下伏筆了。濟水的上游和黃河的接合部倉敖是獨眼龍夏侯惇的主力,再下面是徐晃張遼的部隊雙重阻截。更狠的是濟水比黃河好渡過,徐晃部隨時可以進擊袁紹的側翼或者他的糧道。曹操自己扼守險要的官渡,讓袁紹進退兩難。曹仁屯兵嵩山附近的陽翟作為總預備隊。 
  一直評價官渡之戰多說烏巢燒糧決定了勝負,其實官渡對峙,袁紹已經上了曹操的惡當,吃了地利的虧。袁紹一干謀士,就沒有一個想出以直接從河內進軍,過孟津、陽城,迂迴攻擊許昌為正軍,以黎陽方向為奇兵的;但是從兵力佈置上可以看出曹操想到了,夏侯惇的部隊就是防著這手的。未戰而廟算勝,曹孟德確實是千古名將。            
第十二 官渡破袁紹     
  建安五年秋八月袁紹和曹操在官渡形成對峙雙方開始玩攻防演練,又是築土山,又是挖地道,又是發石車。曹操人少,很吃了些虧。曹孟德有點想退兵到第二道防線,因為他在濟水北邊運糧也有些艱難。荀彧寫信給他打氣,說我們艱難,敵人更艱難,現在是和敵人拼意志的時候,堅持就是勝利。曹操想了想,覺得如果自己現在到後退難免士氣更低落,就留下來等袁紹犯錯誤。 
  有些記載說許攸(一說沮授)這傢伙讓袁紹派輕兵去許昌偷襲,結果讓袁紹給否了,不然曹操就完蛋了。其實是太高估許攸的智商,也太低估曹操和袁紹的智商了。曹操之所以敢於提出退兵,他的防線就不會是官渡一道。事實上在此期間,袁紹派出了兩路奇兵,一路是奸人劉備,一路是大將韓荀。奸人劉備帶了一幫人偷渡到汝南,和當年投降曹操的黃巾餘黨劉辟勾搭起來作亂,被曹仁和李通一下就給打散了,劉備潛伏下來繼續進行反革命顛覆活動。韓荀比較傻,真想斷曹操的糧道,也還真給他流竄到了曹操腹地的雞洛山,結果也讓曹仁給辦了。其實袁紹也不想想,曹操破兗州黃巾軍以後就有了多少部隊,後來是勝多敗少,怎麼可能就他眼前的那點部隊呢?韓荀和劉備帶去的部隊成了知道曹操並非僅有眼前這點實力的咨詢費後,嚇得袁紹連出奇兵的想頭也斷了,把獻這種計策的謀士統統臭罵一頓。 
  曹操除了得到韓、劉破敗的消息後還知道了另外一個好消息,就是孫策也翹辮子了。孫策本來和曹操關係還不錯,畢竟他父親和曹操是知己麼,但是因為曹操沒有同意他當大司馬的要求就想起兵來打曹操。結果還沒有出兵就讓幾個刺客給殺了,成就了郭嘉說他:「必死於匹夫之手」的預言。曹操知道他手下原來還有一個神算子後覺得自己應該慶祝一下,開個比較有氣氛的焰火晚會,拿袁紹運糧車當火把的事情就交給徐晃來辦。 
  徐晃也不含糊,扛起大斧子伙著史渙一起,渡過濟水,在故市把袁紹幾千輛運糧車給燒了,估計順手還搶了不少,遠處進行宴會的曹軍看得特興奮。這下袁紹急眼了,一方面糧食沒有了,另外一方面自己的右翼暴露在了徐晃軍面前。於是就調整部署,加強右翼的防守力量,並催調糧草,改為囤積在距大軍左後方四十里的烏巢。新的糧車給袁紹的軍隊帶來糧食的同時也給許攸帶來了不好的消息。許攸的家屬被留守冀州的審配給抓起來了,原因是貪污。許攸畏罪潛逃來投曹操。許攸告訴曹操原先西園八校尉之一的淳於越帶領一萬兵馬在烏巢看著糧食,趕緊去燒,袁軍沒有糧食就肯定完蛋。許攸當曹操不知道燒糧食的意義呢,拚命講燒糧的重要性,其實他忘了,袁軍缺糧就是因為剛被曹操燒燬了幾千輛糧車。曹操現在最需要知道的是袁紹的糧食在哪裡,曹操來不及通知徐晃部隊,趕緊親自帶上人去燒糧,讓曹洪守家。 
  袁紹在知道曹操去襲擊烏巢以後又犯了一個大錯誤,只派遣了少量的部隊去救援,自作聰明地玩圍魏救趙,派兵去攻打曹操的營寨。他很可能還自作聰明地因為聽說去烏巢的曹軍不多,進而判斷攻打烏巢是曹操的詭計,因此右翼的軍隊防備著徐晃部,沒有動,不然以他的兵力分兵兩路完全是夠的,可能他用來攻打曹操營寨和救援糧倉的還不到全部人馬的一半。很快,他就看到了自己聰明的後果,沒有了鼻子的淳於越逃回來了,袁紹軍心大恐。攻打曹操營寨的張郃也畏罪率部投降。一向少謀無斷的袁紹很不恰當地當機立斷了一把,帶上兒子袁譚棄軍逃亡,讓曹操追都來不及。 
  曹操之所以追都來不及,是實在沒有想到袁紹這樣笨,因為就算烏巢的糧食被燒,張郃等投降,袁紹的軍隊還不至於連三天的存糧都沒有。當時的袁紹如果是一個鎮定的指揮員的話,完全有可能帶領軍隊撤退到黃河以北,就算有些損失也不至於全軍覆沒。一個將軍打了敗仗不要緊,怕就怕打了敗仗就兵敗如山倒,全面崩潰。 
  事後曹操給漢獻帝寫的奏章裡寫道:「得斬紹大將淳於瓊等八人首,遂大破潰。紹與子譚輕身迸走。凡斬首七萬餘級,輜重財物巨億」袁紹的主力至此喪盡,對曹操從戰略進攻的態勢轉入了戰略防守。官渡之戰是歷史上以少勝多的著名戰役,對於曹袁雙方的兵力到底懸殊多大和曹操到底後來坑殺了多少降卒,是兩個很有爭議的問題。應該說曹操的奏章裡只有多報,不會少報,因此斬首七萬的數字是應該包括坑殺的數字的,那麼以張郃率領的投降部隊占袁軍小一半的話,官渡袁紹軍應該絕對不超過十五萬人,可能在十二萬人左右。史書上均記載烏巢守軍為一萬人,曹操奔襲烏巢的人馬應該不少於一萬人而不是通常記載的五千人,不然不可能在袁紹的袁軍和烏巢守軍形成合擊之前拿下烏巢。加上曹洪的守軍和徐晃部,則在官渡地區參與決戰的曹軍至少在五萬以上。雙方軍隊比例應該在一比二和一比三之間。而根據後來張郃在曹操手下得到重用,而沒有自疑,基本上可以肯定,隨張郃一起投降的袁軍應該不在被坑殺之列。張郃部下的袁軍也應該沒有參與坑殺。結合幾次戰役,非戰鬥死亡的袁軍士兵應該在四萬左右,也就是被曹軍坑殺的俘虜數。曹軍坑殺袁軍可能倒不是後世說的沒有糧食,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被坑殺的袁軍加上張郃降軍的數量可能要超過曹軍,冷兵器時代是讓人數少的曹軍很畏懼的事情。 
  袁紹在出征的時候順便把曹操集團裡和他勾勾搭搭的投降信也帶來了,不知道是不是準備將來打下許昌後,論功行賞,照名單發兌現獎。這回因為他跑得匆忙,沒有來得及帶走以便留下革命的種子,信都落到了曹操手裡。曹操卻沒有按黑名單搞大清洗,而是顯示了一下大度,看都沒有看就都給燒了。倒不是因為年初董承衣帶詔案殺人殺多了,而是距離五十而知天命已經不遠的曹操,明白世上趨炎附勢的是大多數,現在他已經成了最有勢力的人,這些人會真心誠意地依附他。隨後慶功的曹軍得到留守處曹仁傳來消息,劉備在汝南的反革命顛覆活動很有起色,又策反了龔都,曹仁派去的將軍蔡陽陣亡,曹操趕緊回軍去滅劉備。            
第十三 故舊多死亡     
  沒想到劉備是被曹操嚇破膽了,確定來的真是曹操後掉頭就跑,真沒白長了一對大耳朵,比兔子還快,去荊州投劉表。曹操一路上想了好多收拾大耳朵的毒計一條都沒有用上,很不痛快。加上建安五年中國北方又發生了旱災,收成不好,袁紹的降兵又多,曹軍的糧食有點吃緊,曹操就想順勢去收拾劉表,外帶搶糧。這時候袁紹的老家賊荀彧一把把曹操給拉住了,告訴他「行百里而半九十」,袁紹那條蜈蚣雖然戰敗,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須趁熱打鐵讓袁紹就此完蛋。劉表胸無大志,而且是老官僚,不是那麼容易相信劉備的,所以不足為慮。曹操一想也對,就回頭再去對付袁紹。 
  回到冀州的袁紹把田豐給宰了,理由是田豐是對的,他自己是錯的,而他自己是不能錯的,因此把田豐給殺了他就永遠正確了。歷史上有人把這栽到逢紀進讒言上,估計是後來袁譚捏造的。審配和逢紀一直不對付,文人相輕,官渡之戰審配的兒子讓曹操給抓走了,就有人跟袁紹說得把審配的兵權給撤了,袁紹問逢謀士該怎麼辦,逢說:「配天性烈直,古人之節,不宜疑之」,袁紹就奇怪了,你不是和他不對付嗎?逢回答說道:「先日所爭者私情,今所陳者國事。」比古人祁奚外舉不避仇還高尚一點,怎麼會捏造田豐快意於袁紹軍敗呢?連田豐自己也知道是袁紹外寬內忌,容他不得,田豐出那種禍害老百姓的計策,挨殺也不冤枉。 
  這樣,曹操又在建安六年夏四月擊破袁紹倉亭軍。不知道是因為黃河河水上漲,還是發現袁紹這隻大蜈蚣一口吃不下,曹操在秋九月回師許昌。 
  「富貴不歸故里,如衣錦夜行」,建安七年春曹操率軍回到了自己的老家譙郡。曹阿瞞微服私巡,想體會體會當年老百姓的感覺,走遍全城,發現一個認識的也沒有,當初飛鷹走狗後常常光顧的酒店也已經只剩下了斷壁殘垣。人到中年的曹孟德不禁傷懷,念了幾句「淮南弟稱號,刻璽於北方。鎧甲生蟣虱,萬姓以死亡。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的《蒿里行》,潸然淚下。故舊多死亡,恨得咬牙切齒的大反派董卓和袁氏兄弟何嘗不是曹操的故舊?當年一起玩遊俠的現在還就剩下一個袁紹了,還是要你死我活。回到軍營的曹操下了一道軍令:「其舉義兵已來,將士絕無後者,求其親戚以後之,授土田,官給耕牛,置學師以教之。為存者立廟,使祀其先人,魂而有靈,吾百年之後何恨哉!」文人氣質的曹操算是找到了一點心理平衡。可能是看到別人祭祀,曹操想起他的忘年交前太尉橋玄當年和他開的關於祭祀的玩笑來。當時老橋玄對愣頭青曹阿瞞說,我死後你路過我的墳墓,如果不拿鬥酒拿隻雞來拜祭拜祭我老頭子,車過三步之後,別怪我讓你肚子疼。如今位高權重的曹操想有這樣的朋友,這樣的玩笑卻難。一篇:「匪謂靈忿,能詒己疾,懷舊惟顧,念之淒愴。奉命東征,屯次鄉里,北望貴土,乃心陵墓。裁致薄奠,公其尚饗!」的祭文卻也是曹操對自己青年的感懷與祭祀。 
  河北的袁紹做不出曹操那樣的好文章,不知道是否感懷,先前他聽說同父異母的兄弟袁術被曹操打敗後,在困窘中嘔血而死的時候說不定還有些快意,因為袁術老揭他是庶出的瘡疤,讓他很沒有面子。建安七年夏五月,袁本初也患了嘔血症,看來是袁氏家族的遺傳,足見袁紹肯定是袁氏的親骨肉,袁術給他父親戴的綠帽子是冒牌貨。兩人的困窘也是出自同一個人——曹操之手,不知道此刻的袁紹是否想起的袁術,是否有了些許狐悲之意。袁紹最終連遺言也沒有留下就吐血死了,這點不如袁術在死前還能夠大喊一聲:「袁術至於此乎!」 
  袁紹留沒有留下遺言不要緊,像一切有可繼承東西的闊人一樣,反正他老婆和兒子之類可能有繼承權的人會幫他寫遺囑,在冀州的袁紹小兒子子袁尚在審配和逢紀的支持下繼承了袁紹的事業。袁紹的老婆在幫袁尚立了這個功勞之後,把袁紹的五個小老婆一併殺掉,倒不是想讓她們從袁紹於地下,只不過是為了報復當初的爭寵,因此反而要將她們髡頭墨面,免得給袁紹在陰曹裡認出來。袁尚更狠,把這五個庶母的家人一起幹掉,以防他們作亂。由此可見小老婆和大老婆之間的鬥爭和政治鬥爭一樣,都是你死我活的,當小蜜和小蜜的親屬也很有些危險。 
  曹操沒有因為當年和袁紹的交情就遵守不因喪伐人之國的古制,而是趁火打劫地在建安七年九月從黎陽進兵開始討伐。袁尚的大哥袁譚請袁尚發兵支援,袁尚卻在想著借曹操的手殺他哥哥,就拒不發兵。袁譚一氣就把袁尚留給他當人質的逢紀給斬了(不知道捏造的罪名有沒有讒言殺田豐一條),威脅要陣前起義。袁尚才慌了,但是為了避免袁譚兵多了,在趕跑曹操後玩兵變,就留下審配守鄴城,自己帶兵來增援。 
  在黃河邊,曹操和這兩個各懷心腹事的袁氏兄弟硬碰硬地打起來了。 
  仗打到了建安八年三月,袁譚和袁尚頂不住,一起跑回了鄴城。曹操把鄴城圍住以後,實在沒有想出什麼好辦法,就等到夏天,把鄴城周圍的麥子收割乾淨,然後在城下祝願袁氏兄弟餓肚子之後,留下賈信守黎陽,大軍打道回許昌度假。            
第十四 北地烽煙淨     
  一場戰役的勝負對整個戰爭會起到決定作用,但是不代表就徹底勝利,存在了拿到勝利果實的可能和已經拿到了勝利果實絕對是兩個概念。自建安八年秋八月袁譚請降於曹操始,直至建安十二年秋九月公孫康斬送袁尚、袁熙首級止,曹操用了四年時間才真正平定了北方。其間何止百戰,不過除了西山擊破袁尚回援軍,白狼山突襲擊斬蹋頓之外,曹操軍事上少有神來之筆。倒是在政治上縱橫捭闔,尤其是打下冀州後實行的「重豪強兼併之法」,可圈可點之處很多。袁氏集團的破滅最大的原因是在於政治上,而非軍事上的,軍事上也是袁氏兄弟,尤其是袁尚的愚蠢成就了曹操。 
  建安八年秋八月,袁譚被袁尚追得走投無路只好請降曹操的時候,曹軍遠在西平,袁尚聽說曹軍北上,忙不迭地回師鄴城,而沒有一鼓作氣消滅袁譚部,不但前功盡失,更陷自己於兩線作戰的不利地位。第二年年初,明明知道曹操陳軍河上,袁尚還是留下審配、蘇由守鄴城,再次帶領大軍去攻打袁譚,袁尚大概忘了他幾個月前回師為的是什麼了。蘇由估計也發現袁尚的人腦袋裡裝的是豬腦子,不願陪他送命,就降了曹操。曹操上次沒有攻克鄴城,這段時間在許昌沒有事情肯定大翻兵書,這次又是堆土山,又是挖地道,又是決水灌城,把那個時代能夠用到的攻城手段都用上了,最後使出過了一千年還會管用的困城計,打算等審配等人餓死了再進城。這樣圍困了整整五個月後,鄴城裡面餓死過半,人頭豬腦的袁尚才領兵回來救援。那時候沒有衛星偵察,曹操不知道袁尚帶了多少人回來。可能如果是全師來決戰的話,曹操就放他們進城一起去餓死,如果人不多就乾脆通過野戰消滅。因此有了大路來就將「避之」,從西山來就「此成擒耳」的計劃,因為自古偷偷摸摸者都是因為心虛,實力強的都會光明正大的。袁尚就帶了一萬兵馬回來,還想著城裡已經嚴重營養不良的審配軍能夠出來兩面夾攻,結果被曹操殺得大敗而逃,印和節鉞都成了曹軍的戰利品。 
  鄴城中的守軍看到袁尚的援軍被擊敗,徹底絕望,連審配的侄子審榮都不願意和他一起等死,開城降了曹操。曹操倒沒有為難袁紹的家人,還拜祭了一下袁紹,多半是因為這位袁本初生了一堆蠢兒子省了他不少的力氣,曹操估計肯定在暗中請這位一直看不起他的老朋友放心,他一定不會讓那些蠢貨留在世上給四世三公的老袁家丟人。曹操的兒子曹丕順手搶了袁熙的老婆甄氏,曹操也沒有過問,大概還覺得曹丕好色這點像他。這甄氏成了曹丕的正妻,後來生下魏明帝,可見三國的時候再嫁也不是什麼大事情。在許昌的聖人之後孔融對這種搶人妻女的行為很不滿,寫封信給曹操含沙射影地說武王把妲己賜給了周公。曹操也沒有在意,他當時正忙著出佈告,還以為是孔融從哪本雜書上看來的。佈告的開頭引用了孔夫子的:「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作為自己政策的根據,接著開始指責袁氏放縱豪強兼併,讓百姓承擔豪強的賦稅,然後宣佈從此輕稅薄賦的政策,規定「其收田租畝四升,戶出絹二匹、綿二斤而已,他不得擅興發」,對待擅自增加農民負擔者是要軍法從事的。最現實的是:「河北罹袁氏之難,其令無出今年租賦!」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戰爭不過是政治的最後手段,曹孟德一紙抓住了社會主要矛盾的佈告就將袁氏推到了冀州百姓的對立面,確實可以說勝過了數十萬兵馬。 
  在建安十年正月曹操破斬袁譚後又發了一道:「其與袁氏同惡者,與之更始」的政令,算是既往不咎的特赦令。隨後帶來的是幽州大將焦觸、張南等人的歸降,被曹丕搶了老婆的幽州牧袁熙只有和袁尚一起開始流亡,曹操不戰而取幽州。黑山的土匪張燕十萬餘眾等也相繼歸降。 
  少數民族烏丸就沒有那麼容易歸降了,因為當年袁紹很收了一些干閨女,然後嫁給那些酋長當老婆,這樣袁熙、袁尚就成了便宜的大舅子。袁紹的這些少數民族女婿還是比較仗義的,不但收容了袁氏兄弟,還幫著他們派兵騷擾。建安十二年,曹操引軍東征,一個固然是為了讓老朋友袁紹的兩個傻兒子別再丟人現世,另外可能也是在許昌呆膩了出來散散心。到了白狼山,遭遇了蹋頓的部隊,曹孟德顯示了文人的浪漫,在自己的重兵還沒有趕上來的情況下,先以張遼為先鋒,出其不意縱騎兵居高臨下直取蹋頓的部隊。後來在江南逍遙津一役殺得江南小兒聞名而止啼的張遼張文遠先在遼東上演了一出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馬如流星,飛奔而下,直取敵酋,快刀如電,力斬蹋頓於馬下。隨後曹操繼續指揮後續部隊對被突然襲擊打蒙了的烏丸軍痛擊,基本上全殲了蹋頓的主力軍,其部落「胡、漢降者二十餘萬口」投降。白狼山之戰堪稱遭遇戰的經典,曹操利用蹋頓軍未及成列的短暫戰機,出擊果斷是取得勝利的關鍵,一戰而令烏丸各部喪膽。 
  取得勝利的曹操屯兵柳城,不再追擊,遼東太守公孫康心領神會,明白曹操是暗示他只要把袁氏兄弟的腦袋送來就沒有事情了,於是二袁的腦袋就成了紅漆木匣裡的禮物。 
  曹操帶著兩顆腦袋回師的時候已經是農曆十一月的天氣,「時寒且旱,二百里無復水,軍又乏食,殺馬數千匹以為糧,鑿地入三十餘丈乃得水」,也夠狼狽的。 
  曹操在回來的路上開始琢磨孫權,忽然想起大橋在守寡,不免心動,記得孔融信裡說武王伐紂把妲己賜給了周公,他不就是漢獻帝的周公麼?因此決定回去以後一定要想孔融問清楚哪本書,然後平定東吳以後讓漢獻帝當武王,把大橋賜給當代周公。至於挑起戰爭的理由麼,就先讓孫權派兒子來當人質。            
第十五 迂闊聖人後     
  建安十三年曹操才成為的真正的曹丞相,見了皇帝還要下跪磕頭,「參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是四年後的事情。不過估計當時再也沒有人敢讓曹操遵守什麼三公帶兵朝見需要「皆交戟叉頸而前」的古制了,曹操因為董承當年衣帶詔的事情對漢獻帝耿耿於懷,一天到晚提防著皇帝害他。 
  為此遵守古制的提倡者孔融很是覺得沒有面子,曹操向他問起妲己的事情出自哪個典故也就沒有給曹操面子,說是「以今推古,想當然耳」,可能曹操當時也是喝多了,把惦記大橋的事情也跟孔融說了,讓孔融很鄙薄。碰巧不久孫權派使者來朝見皇帝,想來是為攻破黃祖的事情表功,孔融當陪客,酒喝得有些高,想起了曹操的心裡話,就說曹操是個好色之徒,讓孫權小心些。話傳到曹操的耳朵裡,曹操覺得孔融太不夠朋友,把這種做得說不得的事情說給外人聽,於是為了保護自己的隱私權就大罵孔融造謠誹謗,侮蔑大臣。旁邊的御史大夫郗慮藉機說如果真是誹謗大臣可是死罪,何況還在孫權使者面前誹謗?曹操在氣頭上有為了表白自己不是好色之徒,就說,不錯,實在該殺。郗慮得了話,就帶兵去殺素不相能的孔融。 
  孔融是孔子的二十世孫,算是正宗的聖人之後,出名很早。後世《三字經》裡的「融四歲,能讓梨」說的就是孔融。當然讓孔融真正成名的還是庇護逃難的張儉,就是晚清譚嗣同絕命詩裡「望門投止思張儉」的那個清流。張儉是那個當年吃大梨的哥哥孔褒的朋友,被通緝逃到聖人門下的時候偏偏孔褒不在家,孔融接待了他。後來事發,孔融說是他收留的願意承擔刑事責任,孔褒說張儉是來投奔他的應該他承擔,他們的母親說自己是一家之主理應承擔全部責任,一門爭相就死,最後是孔褒給辦了。可見孔融其實也是性情中人,史書上說他有逸才,在學問上應該和曹操很投緣。袁紹曾經來信讓曹操幫他殺孔融,曹操沒同意,為此還把袁紹給得罪了。 
  孔融倒未必是真看不起曹操,不過是有時候找找平衡,捉弄捉弄這位權臣以顯示自己的腦袋的聰明和身份的不一般,就和當年的禰衡一樣。禰衡罵曹操也不過是想以此獲得曹操的重視而至於重用。孔融的兩個兒子也一起被殺,留下一句有名的話,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曹操也未必一定要殺孔融,不過是一時下不了台,再加上旁邊的討厭孔融的人一擠兌,就下了令。荀彧之流也因為孔融的朋友禰衡罵自己只配弔喪,就沒有勸。殺完孔融一家之後,曹操很心虛,還專門發了個文件讓大家學習,說孔融是很不孝,來解釋自己的行為。其實後來曹操肯定是後悔了,後悔了可能還怪孔融玩笑不該那麼開,但是有苦說不出。 
  後悔之餘,曹操決定找些事情幹,於是在這年的七月去征討荊州的劉表,順便收拾大耳朵。不知道這位和孔融一樣有名的東漢名士是不是嚇的,八月就一命嗚呼了。留下次子劉琮接班,討論對策的時候謀士們提出了兩難論:如果和劉備聯合打不過曹操則不能夠打;如果聯合劉備能夠打過曹操則事後劉備肯定要奪荊州。當然這個兩難論的基礎是劉琮肯定打不過曹操,東吳是不能聯合的,因為孫權的父親孫堅就死在劉琮的父親劉表手裡,雙方是世仇。想到這,劉琮想通了,不能為劉備而戰,就遣使者向曹操請降。 
  劉備知道劉琮降曹的時候,曹操大軍已經到了宛城。諸葛亮給劉備出了個餿主意,就是攻打劉琮,趁機佔有荊州。劉備估計當時很想罵諸葛亮混蛋。荊州的蔡瑁、蒯越等人早就對他有防備了,偷襲肯定是不成的,要是被粘在荊州城下的話,曹操大軍一到就包餃子了。就算僥倖能夠拿下荊州,肯定是眾心不附,比當年殺車胄占徐州的時候還不如,曹操大軍一到還要完蛋。不過劉備到底是奸人,沒有說,只是推說不忍心。然後說曹操是壞人,到處殺人放火,共產共妻,為了不讓老百姓受蹂躪,咱帶上老百姓去江陵吧。實際上劉備是要抄曹孟德延津南破文醜的故伎,讓老百姓給他擋災。 
  江陵是個好地方,曹操不可能不知道,於是曹操又演出了一個長途奔襲經典,盡棄輜重,率領精銳騎兵五千,從襄陽一日一夜強行軍三百餘里,在當陽長阪追上了劉備的逃難軍。劉備這回估計又是看到了曹操的旗號了,別說跟隨逃難的老百姓,連老婆都不要了,不向東南了,轉頭向東跑,倒是侍衛長趙雲拚死把他的兒子阿斗給救出來了。靠著老百姓隔離了曹軍,諸葛亮和他們帶著幾十個殘兵一起跑到了漢津,上了關羽的船,順漢水而下去夏口投劉琦。 
  曹操得意有些忘形,就寫了一封信給孫權,揚言要和他會獵於吳,以為孫權一嚇就能夠投降了。在得到回音之前,看著明月烏鴉,曹操寫下了《短歌行》:「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沈吟至今。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時可掇?憂從中來,不可斷絕。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闊談宴,心念舊恩。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後世有人說裡面引用的那段《詩經》裡的「青青子矜」,指的是郭嘉郭奉孝,筆者以為,就酒友來說倒很有些像懷念被曹操殺了的孔融。郭嘉心思縝密,不是率性之人,也少文采,與曹操是在臣在師的關係。孔融是好酒之人也是率性之人,在曹操宣佈禁酒(當時可能是因為缺糧,當在建安六年天下大旱的時候),給曹操寫信道:「天上有酒旗之星,地列酒泉之郡,人有旨酒之德,故堯不飲千鍾無以成其聖。且桀紂以色亡國,今令不禁婚姻也」。孔融的率真的調侃何嘗不是曹操得以忘卻官場和戰場上刀光劍影的杜康。至於「周公吐哺」的典故,孔融曾經在曹操要殺楊彪的時候說:「假使成王欲殺召公,則周公可得言不知邪?」,卻是把曹操比成周公的。「烏鵲南飛」一句更見悼亡之作,不是心懷悔意,曹操在飲馬長江的時候又有什麼不可斷絕的憂從中來呢?            
第十六 速勝本難為     
  赤壁一戰,主角是周瑜周公瑾,不是曹操,也不是諸葛亮或者劉備。故此,就不在這裡寫赤壁之戰的精彩了,以後談到周公瑾的時候再細細道來。 
  看著檣櫓灰飛煙滅的曹丞相大大地後悔是肯定的,不過他比袁紹強也是肯定的,棄軍逃走不是曹操的作為。曹操是率軍而退。黃蓋二十幾條船上是硫磺魚油之類的燃料不假,但是究竟不是現代的汽油什麼的,燒得絕對沒有《三國演義》等作品炫耀的那樣快。況且有火船阻隔,東吳的士兵又沒有神話小說裡的避火訣,即刻上岸追殺也是很不現實的事情。在夏口的大耳朵倒不是曹操說的「見機遲」,而是沒有安著好心,在看著周公瑾和曹孟德赤壁鏖兵的時候也沒有打算東吳就一定能贏。劉備和諸葛亮都不是什麼仗義的人,憋著要是東吳敗了就趁機佔有東吳地盤的主意,至少為了一旦東吳失敗好撒丫子跑,也要遠離主戰場,因此是首鼠兩端。 
  再說曹操帶的軍隊數量,赤壁之戰發生在建安十三年十月到十二月之間,赤壁的曹方水軍很可能都是劉表當年的老部下。曹操用兵有個特點,就是只要條件允許就會留下大量的預備隊,這樣能夠保證一線挫敗以後能夠由二線、三線逐次抵抗,不至於一下崩潰;或者再一線部隊陷入苦戰的時候能夠注入生力軍以取得決定性勝利。此次赤壁之戰,曹操在江陵留有曹仁部,襄陽留有樂進部,所以在兵敗的情況下,曹軍並沒有崩潰,在江陵的曹仁部還整整扼守了一年。襄陽樂進部可能主要是鎮守的作用,畢竟荊州新降,政局還不是很穩定,兩處的留守兵員肯定不少。再就後來曹操的統治區不但沒有發生什麼動亂,建安十四年春馬上就有兵力屯兵譙,隨後進軍合肥來看:第一,在赤壁的曹軍不多,最多可能就在七、八萬左右;第二,曹軍損失不大,損失的也主要就是原荊州的部隊,根本沒有傷筋動骨。 
  集中兵力和分兵確實是一對矛盾的事情。分兵可以使勝負取決於一場戰鬥的事情不大可能出現,降低了戰爭中不確定因素的危險性,頗有些像現在股市裡的半倉策略。但是分兵確實也有被各個擊破的弱點,不像集中兵力那樣可以在局部戰場擁有絕對的優勢。一般來說分兵多是實力比較強的一方的做法,而集中兵力是實力比較弱的一方的打法。可能是中國共產黨取天下是從小變大,由弱變強,因此現在很多軍事著作多宣傳集中兵力的好處,好像分兵就是一種錯誤似的。其實戰爭遠不像這樣簡單,分兵還是集中兵力正是體現一個軍事家指揮藝術的重要方面。如《三國演義》裡所說的在曹操撤退的路上,一會是張飛,一會是趙雲。一會是關羽的,那劉備和諸葛亮的智商也太低了。因為曹操當年不單能夠誇於禁「亂而能整」,就是他自己對待張繡和劉表的聯合追兵也一樣能夠以少勝多,要是分兵追擊,正好給曹操以反敗為勝的機會。 
  赤壁之戰後,荊州地區形成了曹軍以江陵、襄陽、樊城、江夏為據點的防禦態勢。荊州不再是曹操統一的主戰場。提到江夏,是劉表的舊將文聘駐守,《三國誌》上記載文聘先和曹操一起追劉備於長阪,後「乃以聘為江夏太守,使典北兵,委以邊事······聘在江夏數十年,有威恩,名震敵國,賊不敢侵」。這裡面讓文聘率領的肯定是曹操的老部隊,就不用擔心文聘會叛變。後來曹操對孫權的打擊就主要放在合肥一線。 
  曹操在赤壁的失敗來源於戰略上的錯誤判斷,原因就是降劉琮、破劉備後曹操對於形式估計不足。對待遠離根據地且實力有限的劉備固然可以速戰速勝,對待剛死了父親自己有沒有什麼本事的劉琮當然可以誘降。東吳的孫權不但是百戰得江東,手下有一幫精兵強將,根本就沒有受到任何打擊,相反是在以逸待勞,想速勝是不可能的,況且孫權接替孫策已久,絕對不會像劉琮那樣輕易投降。同時荊州新降,政治上還沒有完全的穩固,牽制了曹操大量的兵力也是曹操兵敗的重要原因。 
  失敗後的曹操肯定對自己戰略上的失誤進行了反思,在第二年把對於東吳的進攻點選在了合肥的同時,實行的不是大舉進攻的方略。而是「置揚州郡縣長吏,開芍陂屯田」,採取休生養息的政策,按照《孫子兵法》的戰略:「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靜觀待變。曹操選合肥作為攻擊點確實是抓住了東吳的七寸,讓東吳始終必須在自己的腹地留下重兵進行防守,並且可以在適當的時候將東吳這條長蛇斬為兩段;對於地形相對複雜的荊州則取守勢。 
  對內曹操則下了著名的《求賢令》:「自古受命及中興之君,曷嘗不得賢人君子與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賢也,曾不出閭巷,豈幸相遇哉?上之人不求之耳。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賢之急時也。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後可用,則齊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無有被褐懷玉而釣於渭濱者乎?又得無盜嫂受金而未遇無知者乎?二三子其佐我明揚仄陋,唯才是舉,吾得而用之。」這正是曹操的高明處,用人唯才,何況是在亂世?他手下的謀士程昱就曾經有把人肉乾當乾糧往軍糧裡混的劣跡,但是好幾次在最關鍵的時候都是程昱幫了曹操的忙。孟子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一個政治家未必在於自己各個方面都很高明,而在於讓部下高明的人都能夠脫穎而出,發揮個人的優點,人盡其材,絕不是一天到晚找下屬的茬。三國中曹操實際上是得了人和。像《三國演義》裡的諸葛亮在歷史上並不存在的草船借箭時言道:「為將而不通天文,不識地利,不知奇門,不曉陰陽,不看陣圖,不明兵勢,是庸才也。」唯獨沒有用人,自己只好累死在五丈原。            
第十七回 功高多自危     
  建安十五年間的曹操比較輕閒,畢竟這時候沒有人敢於輕易來摸他這頭老虎的屁股。孫權敢於琢磨的是漢室宗親荊州看門狗劉備和益州無用人劉璋,劉備此刻琢磨的是比他更正宗的劉璋和大舅子孫權,雖然他們公然宣稱的敵人是漢賊曹操。曹操也知道自己的別稱已經是漢賊,然而自以為是周公,正好此間有空,就做了一大篇叫《述志令》的文章來證明自己的清白。文章裡「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王,幾人稱帝」一句很真實,也很有氣魄,關鍵在於曹操的理直氣壯。四世三公的袁氏兄弟不幸,是在曹操最強壯的時候有稱帝的行為或者企圖讓曹大義士給滅了,等曹操一死,劉備和孫權相繼稱帝。大耳朵還在荊州的時候兩個兒子名字合起來就是「封禪」,按照古人的說法叫「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足夠滅三族的。不過曹操的事情壞也就壞在他標榜的功勞太大和位極人臣上。在皇帝時代,功勞高了是不免要承擔震主的罪過,位極人臣了就有了造反的嫌疑。 
  後世的戲文《大保國》裡就有兩句詞:「這都是前朝的忠臣良將,哪一個忠良又有下場」。曹操生得早,《大保國》的京戲是沒有耳福聽的,但是司馬遷的《史記》和李陵的《答蘇武書》想必都曾看過。看完《史記》想必知道比他功勞還大、本事還強的韓信是怎麼死的,彭越又是怎麼亡的。如果說韓、彭兩個人還有什麼罪證的話,周勃和周亞夫的罪名就是莫須有的了。尤其是周亞夫,平定了七國之亂,功勞不可謂不大,漢景帝就對他不放心,在一次宮廷宴會上不給他餐具,周亞夫自己拿了,就堅定了漢景帝認為他「非少主臣」而至於必除之而後快的決心。羅織的罪名自然是謀反,謀反的罪證就是周亞夫買的殉葬品有甲楯等武器道具,皇帝的走狗說得明白:「縱不欲反地上,欲反地下耳!」正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周亞夫最終是死於獄中。李陵在《答蘇武書》中總結得好;「昔蕭樊囚縶,韓彭菹醢,晁錯受戮,周魏見辜,其餘佐命立功之士,賈誼亞夫之徒,皆信命世之才,抱將相之具,而受小人之讒,並受禍敗之辱,卒使懷才受謗,能不得展,彼二子之遐舉,誰不為之痛心哉···妨功害能之臣,盡為萬戶侯,親戚貪沒佞之類,悉為廊廟宰」,歸根結底,小人固然混蛋,皇帝更是該殺。曹操好就好在不是什麼迂腐的清流,不會束手就縛,故此曹操在文中慨歎被殺的蒙恬和被逐的樂毅,「愴然流涕」,很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並且下定決心不能夠重蹈覆轍。 
  所以曹操聲明不能夠「慕虛名而受實禍」,槍桿子、刀把子堅決不能夠放手,在宣揚為國家的同時曹操卻也不諱言是為子孫計。 
  不過曹操也是矛盾的,畢竟當忠臣是曹操的志向,故此有了對妻妾:「顧我萬年之後,汝曹皆當出嫁,欲令傳道我心,使他人皆知之」的話,做人做到這份上,多少也有些可憐。隨後說到的讓封,其實是對漢獻帝的暗示,因為在之前曹操提到了後悔當初辭去給三個兒子封侯的事情,意思是讓漢獻帝把他讓封的陽夏、柘、苦三個縣共兩萬戶的封地轉封給他的兒子。這裡面曹操很可能有王翦出征前向秦始皇討封地自污以消除漢獻帝疑慮的意思,同時也是對漢獻帝的試探。誰想漢獻帝不是很識相,在別人的提示下封是封了,可是把戶口數給剋扣了五千,弄得曹操很不舒服。於是在建安十六年春正月把曹丕提拔成了副丞相兼職五官中郎將,算是找平。 
  漢獻帝幸好沒有成為有實權的皇帝,不然肯定是昏君。早在曹操剛除掉呂布的時候漢獻帝就有了殺曹操的意思,這點倒充分證明了他是劉氏的嫡派子孫,沒有串種。那時候曹操還沒有任何不臣之心的實際舉動,見了他照常磕頭,曹操的罪過可能就是功勞和兵權。應該說曹操在頒布《述本志令》的時候還是想和漢獻帝講和的,當然經歷了董承的衣帶詔事件已經不要指望曹操這樣有個性的人再如討董卓時那樣替他賣命,不過是打算遵守臣道,有個獨立的諸侯國,讓皇帝不容易下手而已。但是漢獻帝后來的作為讓曹操越來越寒心,為了找平衡,在建安十七年開始劍履上殿,對皇帝是不磕頭的了。董昭等人於是建議曹操當魏公,荀彧堅決不同意,覺得曹操「本興義兵而匡朝寧國,秉忠貞之誠,守退讓之實,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想讓曹操繼續忠臣到底。其他的謀士不像荀彧那樣老實,他們知道,曹操如果不把漢獻帝搞定,就肯定是被漢獻帝搞定,而後者如果發生,曹操一家固然成了忠臣烈士,他們作為曹操餘孽也不要想跑,所以還是竭力攛掇曹操朝稱帝的路上走比較現實。和皇帝已經分了彼此的曹操對功高不賞格外計較,對荀彧的說法自然是憤憤不平,於是就借討伐孫權為名帶上荀彧一起到了壽春,要幫荀彧洗腦。荀彧最後以憂死,大概是覺得自己不是對不起漢獻帝就是對不起曹操,或者雙方都對不起。 
  曹操建安十八年為魏公,建安二十一年為魏王,建安二十二年設天子旌旗,地位是逐步接近皇帝,但是仗卻是越打越少,越打越沒勁,越打越沒有進取心。尤其是建安二十二年之後,曹操在軍事上幾乎沒有了任何攻勢。很可能因為曹操是矛盾的,再勝利了,平滅了東吳和劉備之後怎麼辦?按照曹操的功勞已經沒有什麼可獎賞的了,除非把漢獻帝趕下去他來當皇帝,到時候也沒有對部下說還有劉備孫權沒有滅,還不能當皇帝的借口了。可是偏偏,曹操的內心中還是想當青史留名的忠臣義士的,與漢獻帝較勁是曹操骨子裡桀驁不遜的天性,但在曹操的人性來說他一直想當一個儒家意義上的好人。 
  功高多自危,功勞最後成了一直追求建功立業的曹操的雞肋,因為功高到一定程度之後曹操遇到了他解不開的結,退隱江湖任人宰割不符合他倔強的天性;取而代之不符合他要擺脫贅閹遺丑身份做個堂堂正正名臣的理想,矛盾的曹操只有選擇逃避。            
第十八 一抹晚照紅     
  人老往往是在於內心的老,無論是不思進取,抑或得過且過,甚至於膽小怕事,都在於一種置於內心的疲憊感和厭倦感。在建安十六年曹操再使出其斷絕糧道的慣技,擊破馬超軍後沒有窮追猛打,已經顯出老態;在建安二十年曹操沒有乘著平滅張魯的餘威席捲益州,反而說出那句「人苦不知足,既得隴,復望蜀耶?」更是道出了身心俱疲的本質。晚年的曹操可能隱隱地將死看作逃避他人生矛盾的最後出路。在建安二十三年夏六月曹操就寫了關於自己安葬地的遺令。大耳朵也確實是曹操的知己,在第二年在曹操親征漢中的時候沒有再望風而逃,而是據險不戰,在曹操退走後佔有了漢中。劉備之所以不逃,是看出了曹操的心已經老了。垂暮的英雄不再是炙人的太陽,壯志豪情只剩下一抹晚照。 
  後來孫權將關羽的首級送到許昌,並勸曹操代漢,曹操的反映是說:「是兒欲踞孤於火上邪!」當時能夠阻止曹操稱帝的就剩下他自己,可曹操偏偏邁不過這道坎,寧願當他的漢大丞相。悵惘之餘,曹操一定又想起了他說過的那句話:「生子當如孫仲謀,若劉景升之子,豚犬耳!」孫權是個人才,可惜不是曹操的兒子,曹操的兒子雖然不是犬豚,但是沒有一個是能夠在亂世當中芟夷群雄的棟樑,都是曹操的不肖子。曹植曹子建雖然才高八斗,文采已經超過了乃父,但是僅僅是個文人,如果生在治世可以光耀曹氏的門楣,但是在強敵四面的此刻,如果曹植成為繼承人,結果很可能比後世的李後主和宋徽宗還慘。曹彰是一勇之夫,曹丕則和他的詩文一樣小氣。而矮子裡頭選將軍,也只能是選曹丕,因為曹丕雖然小氣,但是小氣的根源是真正的自私和利己,也不乏殘忍和無恥,在亂世中總算能夠保全曹操的家業。說到曹丕的小氣,曹操是大度的,所以有「張繡剚刃於愛子,魏君待之若舊」的典故,但是曹丕一天到晚找張繡的晦氣,直到把他逼死才罷,可見其絕對沒有統一天下所必須的政治風度。說到無恥,吳質給曹丕出的每逢曹操出師就大哭的把戲其實肯定瞞不過看夠了大耳朵等行為藝術家表演的曹孟德,只是曹操從中看出了曹丕具有曹植和曹彰所沒有的無恥,而無恥在政治鬥爭中是必須的。曹操覺得自己唯一不如大耳朵的地方就是「無恥」二字,所以對於有生而無恥的兒子曹丕可能多少也有些欣慰。要知道漢朝的開國皇帝劉邦就是個無恥之徒,當項羽要烹他的生身父親的時候,劉邦還要分上一杯羹,理由僅僅是他曾經和項羽結拜,項羽是在烹自己的父親。自古有廉恥的人最終是要被無恥的人算計的,不管前者有多英雄。 
  這裡還要說明的是楊修的被殺絕非因為「雞肋」,罪名也不是亂軍心,而是在曹操要去世前的幾個月被以「交接諸侯」的名義給殺了的。曹操之所以殺楊修,一方面是因為他的才華可能會給曹丕構成威脅,更重要的是在於此刻楊修已經因為曹植的失寵不再和曹植來往,朝秦暮楚的人才讓曹操更覺得危險。同時也是曹操為了保全他愛子曹植的做法,後期的曹操對曹植越苛刻,曹植以後在曹丕的統治下就越安全。曹丕因為曾經向救過曹操性命的曹洪借貸不成,掌權後就把曹洪給囚禁起來以報復,足見是個十足的小人。像曹操這樣的父母對子女的瞭解是深的,愛也是深的,而且這愛之深因為不得已往往是那樣的玄妙。曹操還有一個愛子叫倉舒,也就是後來公認的神童———稱象的曹沖,建安十三年不信天命的曹操曾經想為早夭的倉舒結冥親,然而被選定的老丈人邴原以不合乎禮制給拒絕了。 
  曹操在死前最念念不忘的是他的長子曹昂曹子修,歎道:「我前後行意,於心未有所負也。假令死而有靈,子修若問『我母所在』我將何辭作答?」這裡的曹昂的母親卻不是指其生母,而是指其養母,曹操的元配,丁夫人。丁氏因為曹昂在宛城的戰沒而和曹操吵鬧,被曹操一怒趕回娘家。後來曹操多次去她娘家請她回來都不能夠如願。一次曹操又去,丁氏繼續織布不理他,曹操如世間的大多數丈夫般厚著臉皮走過去,拍著她的後背說:「看看我,咱們回家吧?」丁氏始終沒有回頭,曹昂雖是丁氏養子,但是因為她無子,感情恐怕比一般的母親對於親生兒子還要親,因此是不願意原諒帶他上死路的曹操。曹操老大沒趣,走到門外還不死心,道:「得無尚可邪?」丁氏還是不應,曹阿瞞淒愴道:「真訣矣!」曹操良心有愧之餘,想幫她改嫁,可是曹操的元配誰敢要?臨終的曹操想到此處不知道會不會又起自己還不如做平民的念頭? 
  建安二十五年春正月庚子日,曹操死於洛陽,遺令薄葬。相傳曹操有七十二疑塚,真正的埋骨之所反成為千古之謎。連曹植都對他的葬身地惘然無知,上書問曹丕,得到的回答是對著漳水就可,因此有了曹操的真正墳墓在漳水之下的說法。估計曹操是怕人盜墓,因為他自己當年就曾經專門設立了發丘中郎將和摸金校尉的官職來盜墓,把那個讒言害周亞夫的梁孝王的墳也給刨了,不知道除了為籌集軍餉之外,是不是還有為周亞夫報復以向漢獻帝示威的用意。 
  同年,曹丕逼迫漢獻帝禪讓,依靠的還是他老子手下的一幫干將。想一想,張遼、徐晃、張郃、龐德等人都是降將,卻都為曹操和他的後代死心塌地,多有建樹,而同時期劉備的馬超、李嚴等人就此無聞,用人之高下,待人之赤誠,可見曹操的高明了。等不及的大耳朵劉備忙不迭的隨之稱帝,借口是漢獻帝被曹丕害死了。其實漢獻帝活得比大耳朵和曹丕都長,一直到曹丕的兒子魏明帝青龍二年三月才翹辮子,在這之前魏明帝太和三年孫權也忍不住當了皇帝。諸葛亮應該是聽說到漢獻帝切實的死訊,當年秋八月也在五丈原病死,卻是漢獻帝沒有能夠看到的。 
  漫話三國人物之曹操卷終            
第一 二孤三書生     
  在用人上,中國西周的兩位名臣-----姜尚(也就是民間傳說的姜子牙)和儒家推崇備至的周公曾經做過一番討論。受封齊國的姜尚主張的是尊賢尚功,也就是能力第一;受封魯國的周公則主張以親親尚恩為主,也就是親信為第一。執行能力第一用人政策的齊國,最終如周公所預言的雖然國力強大,但不是老薑家的了。執行親信第一用人政策的魯國也如姜尚所預言的,雖然一直到戰國後期都是老姬家的,但是國力衰弱,國君絕對地窩囊。 
  歷史上總有驚人的相似。曹操麾下除了曹洪曹仁等一班宗親故舊外,荀彧郭嘉等人全是後來招攬的人才,張遼徐晃等人更是降將,遵從的是姜尚的政策,故此雖然最終滅蜀吞吳,卻是為司馬家做了嫁衣。東吳的肱骨之臣主要是由親朋故舊組成的,遵從的是周公的政策。周瑜和孫策是好朋友,魯肅和周瑜是好朋友,呂蒙是孫策好朋友鄧當的小舅子更兼是孫權一手提拔的親信,陸遜是孫策的女婿。最為難得的是這四個人都是帥才,支撐了東吳的江山。周瑜打了歷史上著名的赤壁之戰,魯肅制訂了保有東南和聯劉抗曹的策略,呂蒙取得具有戰略地位的荊州,陸遜除了夷陵之戰外更獨擔了後期抗曹的重任。靠親朋故舊就能夠有這麼多人才,能撐了那麼多年,倒真是東吳的運氣,可運氣畢竟不如實力,東吳還是難逃魯國的命運。不過比蜀國強一些。蜀國雖然在開始招聘了一批上崗,算是能力路線,劉備後來實行的是親朋好友路線,最後學而優則仕的諸葛亮奉行了一條大多是他這種出身人實行的「能超越我的莫進來」的後能力路線,搞得最後只有廖化當先鋒的場面。說「比我高的莫進來」是武大郎的做法,其實是對武大的冤枉,真正這樣幹的往往是高個,而不是武大這樣的矮個。因為武大之流知道自己的高度實在寒磣,而很多活還是要高個干的,因此只要高個子不是歧視武大,武大不但歡迎高個子進來,而且還分外有些敬仰的。諸葛亮之流的高個就不同,要知道諸葛亮能夠得到賞識靠的就是個子比正常人高那麼一點點,這是他賴以生存和發家的東西,因此對於比他高的或者和他一樣高的是堅決不能夠放進門的,就是那些有威脅的也堅決是要壓制而打擊之的,他的手下只能是那些能夠完全為他所控制的,或者能夠以自己的愚蠢來顯示領導的偉大的。無恥之徒曹丕就深知這點,故此在《典論》裡有「文人相輕,自古已然」的話,看看他兄弟曹植就是有些笨,後來還一封一封給愛好文學的曹丕上寫得那樣精彩的奏章,曹丕當然不會用他。要是曹植假裝從馬上摔下來,摔得不會寫文章了,然後上個污七八糟的表給曹丕,說不定還能夠有點希望。魯迅先生說奴才做了主子往往比原先的主子更嚴厲,學而優則仕者何嘗不是對後來的人才更刻薄、壓制得更厲害?要知道,歷史上的文字獄恰恰是有學問的人興起來的,知識分子整起知識分子來遠比大老粗惡毒,真正阻礙科學發展的並不是群氓,恰恰是一些靠腐敗已經死去的科學家身體為生的所謂的現行科學家。 
  四個人當中有三個人短命,周瑜死的時候三十六歲,魯肅死時候四十六歲,呂蒙死時候四十二歲,陸遜是六十三歲那年被孫權給氣死的,也是應了「自古的忠良哪個有下場」的話。 
  陸遜雖然長壽,卻未必能夠算是比前三個人好命。他的魯肅一樣都是早年喪父,屬於孤兒,然而陸遜還不如魯肅。魯肅估計是魯家的唯一繼承人,和祖母在一起住,家裡也有錢。而陸遜雖然也出自江東的望族,但是卻是寄人籬下,跟著從叔祖廬江太守陸康過。陸康說是比陸遜要高兩輩,但是看來年紀相差不大,因為陸遜比陸康的兒子陸績還要大。陸績六歲的時候在九江拜會袁術的時候才六歲,拿了席上的幾個橘子,說是準備回家給母親吃,是有名的孝子。結合後來陸遜投奔孫權的時候才二十一歲,陸遜應比陸績大十歲以上。陸康因為不給袁術糧食得罪了袁術,並且因為孫策拜會他的時候只派了個秘書接見,被孫策從廬江任上給趕跑了。在此之前派陸遜帶一家人避難,由陸遜執掌門戶,看來陸遜還是少年老成的。 
  就比孫策小一個月的周瑜和魯肅、陸遜一樣是書生出身,世家子弟的調調,比如音樂什麼的都很在行。因為年少風流,被江東稱為周郎,江東當時有諺語:「曲有誤,周郎顧」的話,是說周瑜在酒過三巡後還能夠聽出樂曲演奏中的失誤,採取的方法不是拍桌子說「錯了」,而是看看演奏者,意會之,足見儒將的倜儻。後世有「但為周郎顧,時時錯拂」,卻是說的才子佳人的眉目傳情了。呂蒙雖然先前是拿刀砍人出身,後來卻也讀了不少書,讓原先因為他沒有學問而存著些鄙視的魯肅說出了「非復吳下阿蒙」的話,他自己一句「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的回答還成為了流傳至今的典故。 
  書生能夠當將軍、當元帥,並且指揮千軍萬馬決勝於疆場確實是中國的特色。所謂的儒將風流,在中國歷史上不但出現過,而且還是舉足輕重。肥水之戰大破符堅百萬兵的謝玄,「軍中有一范,西賊聞之嚇破膽」的范仲淹,炮轟努爾哈赤於馬下的袁崇煥,剿滅太平天國的曾國藩,帶著棺材出玉門的左宗棠,沒有怎麼摸過槍的毛澤東,同樣師範出身的粟裕等等,在古代的與武舉無緣,在現代的與軍校無緣,卻殺得古時的悍將和現代軍校出身的高才丟盔卸甲,潰不成軍,比他們筆下的文章還有戲劇性,還要精彩。可惜現在沿襲西方的軍事教育制度只怕出不了范仲淹、毛澤東之類的儒將了,能夠出的恐怕只能是先拿刀砍人,上去了以後再讀書深造的呂蒙式的半儒將。想起來確實令人懷念那個儒將輩出的時代,戰爭在這些人手裡不是武夫的拚殺,而是一種藝術,裡面充滿這藝術家的浪漫和哲學家的理性。體現的真正是「運籌帷幄內,決勝千里外」,證明的確實是戰爭僅僅是政治的最高形式是政治的繼續的真理。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羽扇綸巾,雄姿英發,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可惜的是:「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斗轉星移,時世異也,前有如詩如畫般的古人風流,卻不知道可否能見如古人的來者,古今多少事,能夠都付笑談中麼?            
第二 把酒論天下     
  江東四傑首先都是戰略家,論起天下大勢來不比在許昌的郭嘉或者在隆中躬耕壟畝的諸葛亮差。而說到四傑之首,當然是魯肅魯子敬。 
  歷史上的魯肅雖然是儒將,但是卻絕對不是諸葛亮那樣只會搖搖羽毛扇子的純書生,而是身有武功的全才。早年因為他講武習兵的事情被同宗的老頭子們臭罵為:「魯氏世衰,乃生此狂兒」,這點倒有些像曹阿瞞。後來魯肅舉家遷徙,讓老弱先行,自己斷後,州郡派兵來追,魯肅先禮後兵,說道:「你們追上我們回到州郡裡也沒有什麼獎賞,追不上回去也不會受罰,何苦和我們為敵呢?」說畢,「植盾於地」,引弓設盾,箭箭洞穿盾牌,和傳說中的養由基能夠射穿多重鎧甲也差不多了,追兵不想自己的身體和盾牌一樣來個透心涼,於是紛紛退走。不過是魯肅的智商足以使他成名,以至於人們後來都忽略了他的武藝了,就如同孔夫子據說受了能夠力舉千斤閘父親的遺傳,可以「力能叩關」,但是不以力聞(這還不是孔子的徒弟說的,是有些瞧不起他的莊周說的,應該可信)。後來因為荊州的事情和關羽放對的時候,魯肅又武勇了一把,單刀赴會,索要荊州。當時關羽的一個手下說:「夫土地者,惟德所在耳(卻不知道大耳朵除了無恥還有什麼品德),何常之有?」魯肅厲聲呵斥他,關羽掛不住,操刀而起,不過不敢對魯肅,而是說自己的手下:「此國家事,是人何知?」讓他滾下去。所以說應該是魯大夫單刀會,而不是什麼《關大王單刀會》。 
  建安五年,魯肅在周瑜的引薦下見孫權,談了沒有多久就被孫權引入密室,合榻對飲,談論天下大勢。孫權倒很直接,想成就齊桓公和晉文公那樣的事業(還不是取而代之,就是當權臣),問魯肅該怎麼辦。魯肅更直接,說道「漢室不可復興,曹操不可卒除」,讓孫權別去招惹曹操,而是先在平定江東的基礎上控制荊州,也就是盡佔長江天險以後再伺機而動。這番話很務實,畢竟以當時經濟不發達和人口相對稀少的江東還很難與足智多謀的曹操為代表的北方集團爭霸,佔據長江之險,先保證能夠割據一方的形勢才是孫權所應該解決的問題,也就是兵法上說的先立於不敗之地。 
  魯肅的戰略眼光是相當敏銳的,一句就點出了長江戰略的急所——荊州。另外三傑也看中了荊州,不過周瑜、呂蒙和陸遜對荊州處理態度上是和魯肅不同的。後者三人更強調對荊州的佔有,然後以荊州為基地,西可取巴、蜀,北可威中原。魯肅之所以沒有如後三人那樣堅持對荊州的完全收回,與他認為「曹操不可卒除」的根本觀點是分不開的。東吳的兵源非常有限是一直到三國後期都沒有能夠解決的問題,赤壁之戰孫權才湊出三萬兵馬,夷陵之戰才湊出五萬兵馬,諸葛恪招了幾萬山越人當兵就成了可以大書特書的功勞。而除非實力達到一定程度,否則佔有荊州攻守易勢,需要耗費大量的兵力防守,反而會使戰略上變為被動。在兵力不足的時候,控制比佔有要有利得多,以有限的兵力無限拉長戰線不但補給會成為問題,更容易被兵力相對多的一方分割;另外收起拳頭再打人的蓄勢待發,較之那些把手伸到不能再伸的「強弓勁弩之末,不能穿魯縞」的力道是不可同日而語的。事實證明了東吳在建安十三年擊破黃祖軍後也沒有能力繼續西進;赤壁之戰後,曹操把進攻重點放在了合肥、巢湖一線,東吳更陷於被動。相反,曹操赤壁之戰失敗的一個原因就在於荊州的割據勢力形成了東吳的緩衝區。同時荊州的戰略位置雖然重要,但是是屬於易攻難守的地面,不是有強大的實力作為後盾而成為進攻的基地的話,屬於絕對的雞肋。對於東吳來說,在還沒有強大到不需要長江天險就可以和曹操決戰之前,一個作為緩衝區的荊州遠比佔領區的荊州效果要大。老子的「將欲取之,必固予之」,「為而不恃」的道理還是魯肅吃得透一些。 
  周瑜也並非不知道曹操的厲害,在建安七年曹操責令孫權派兒子到許昌當人質的時候,周瑜並沒有勸孫權起釁,而是讓他等待觀望:「若曹操能率義正天下,將軍事之未晚也。若圖為暴亂,兵猶火也,不戢將自焚,將軍韜勇抗威,以待天命,何送質之有?」只是周瑜對於劉備的反覆無常頗有些不忿,加上積極進取的性格,對佔有荊州更感興趣。周、魯二人對於曹操的對抗更多是處於對孫策、孫權的感情使然,理性上都不大覺得雖然可以在具體的戰役上擊敗曹操,但是要徹底消滅曹操是很不現實的事情。兩個人更多的是在知不可為而為之。而周瑜後來打算挾劉備以令關張的想法倒是很有創意,比呂蒙的硬上要圓滑。 
  行伍出身的呂蒙,在戰術上是不成問題的,戰略上也有自己的見解。如在孫權詢問他可不可以攻打徐州的時候,呂蒙知道可以取得一時的勝利,但是考慮到曹軍的騎兵佔有很大優勢,就是留七八萬人防守徐州也不一定夠用,是得不償失的,建議孫權放棄攻打徐州的念頭顯示出非凡的戰略眼光。但是由於是武將出身,對很囂張的關羽是很不服氣的,因此提出「蒙為國家前據襄陽,何憂於操,何賴於羽?」已經有了意氣之爭的味道了。因此呂蒙在戰略上要稍遜魯肅半籌。 
  陸遜從小寄人籬下,深沉方面要遠遠超過呂蒙,在戰略上和魯肅是不相伯仲的。因此在大敗劉備於夷陵之後沒有窮追猛打,而是迅速回師,因為他料到了自己戰線過長,曹丕隨便在長江哪個點上砍上一刀他就回不了家了。 
  可惜因為士為知己者死的原因這四個罕見的天才都沒有選擇投奔曹操,雖然他們知道曹操的勝面很大;也可惜這四個人偏偏遇到了本身就是軍事家又極善用人的曹操作為對手,曹操在死後政權平穩移交,沒有給巴望著中原大亂的東吳一點機會,雖然陸遜當時還活得不錯。歷史不容假設。            
第三 儒將料強敵     
  孫權還在回味著年初消滅黃祖部的勝利的時候,荊州方面傳來了劉表的死訊和曹軍南下的消息。孫權一則以喜,一則以懼:喜的是大對頭劉表死後荊州成了眼前的一塊大蛋糕;懼的是大蛋糕後面是大老虎曹操。曹操來江南肯定不會是來遊山玩水外加作詩的,孫權感到自己東吳土皇帝的地位有點玄乎。魯肅不失時機地跑來給孫權支著,意思是培養劉備當荊州的第五縱隊,幫東吳架空劉表的兒子,然後一起對付曹操。魯肅這條計策中想的主要還是策反劉備,因為魯肅也明白劉備是個有奶便是娘的的傢伙。要知道當年公孫瓚和劉備是拜把子的兄弟,而且一直扶植他,陶謙給了劉備四千兵,劉備就投靠了陶謙。後來公孫瓚就死在袁紹手裡,劉備從徐州潰敗以後最先想到的並非漢室宗親劉表,而是投靠了殺義兄的仇人袁紹,不是他一雙手長有些像長臂猿就和長臂猿一樣忘性大,是大耳朵這種東西本來就沒有什麼良心,只要利益驅動殺妻滅子的事情固然可幹,腆顏事仇或者認賊作父未嘗不能。劉表這樣的老官僚對於劉備這種人是看得很透,知道他來投靠自己是因為袁紹不行了,絕對不是什麼弟兄感情。於是就放他到新野和關張一起當看門狗,以咬曹操。因為就反曹操這點劉備是堅決的,一方面是因為劉備妒忌曹操,另外一方面是曹操不會放過這個外君子而內小人的傢伙。劉備過得不如意,故可以策反;劉備反曹堅決,故可利用。 
  孫權採納魯肅的建議並派他出使的速度很快,大耳朵逃跑的速度也很快,可惜曹操的鐵甲軍更快。魯肅是沒有來得及看到劉備浩浩蕩蕩十幾萬的老百姓,看到的是諸葛亮帶的幾十條喪家犬般的敗軍。魯肅雖然不是很市儈,但是面對實力不濟的劉備還是有點失望,不過想一想,至少劉備還能夠起號召作用,在精神上支持孫權一把,就在安慰之後還表示了收留的意思。劉備自然是感激涕零,滿口答應。諸葛亮可能還想玩一下深沉,被魯肅一把抓住手說自己是他驢臉哥哥諸葛瑾的朋友,言下之意,你是什麼東西我很清楚,諸葛亮就只好改口為一定要親自去東吳和孫權把事情敲定。 
  魯肅帶諸葛亮回到東吳後正趕上孫權接到曹操的一封信,信上說:「近者奉辭伐罪,旄麾南指,劉琮束手。今治水軍八十萬眾,方與將軍會獵於吳。」意思是要讓孫權也學劉琮束手,爭取寬大處理,不然,讓孫權想想自己有多少兵,是不是八十萬人的敵手。可惜孫權不是劉琮,而且還對劉琮頗有些看不起,當然不願意和劉琮學,但畢竟對八十萬眾有些害怕,就想讓手下的謀士給自己壯壯膽子。而以張昭為首的謀士習慣於政治解決,對曹操開戰是不敢的,不過希望通過談判保證現行一幫人的政治待遇。孫權緊張得要上廁所,魯肅跟出去,對孫權說,我們都可以投降,反正是給曹操當大臣和給你當大臣待遇沒有什麼不同,但是你投降了土皇帝是不要想的了,可謂一語道破天機。 
  後來諸葛亮見孫權也是一番做人要有骨氣的話,說得孫權腰桿挺得格外得直,覺得自己不能夠當狗熊。可是想想曹操的八十萬,孫權的頭還是抬不起來,雖然諸葛亮說什麼曹操跑得太快,「行百里必蹶上將軍「,但是孫權心想,人家現在不是在荊州歇著嗎?諸葛亮說曹操帶領的都是北方人,不習慣水戰,但是孫權知道新投降的荊州兵可是地道的南方人,而且曹操信中點明了是水軍八十萬。所以後來雖然孫權剁了桌子角,但還是心虛。因為摔摔打打的行為都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或者無理。 
  最後解決孫權思想問題的還是周瑜。周瑜告訴孫權最重要的信息就是曹操根本沒有什麼八十萬眾,認為曹操自己的軍隊「不過十五、六萬」,劉表的降兵也不過「七八萬耳」,兩者相加最多二十幾萬。而且這些部隊是指在荊州地區的全部部隊,根據周瑜對曹操一貫戰略的研究,以真正能夠投放到正面戰場的最多三分之一,所以周瑜有精兵三萬到五萬足以制之的推斷。應該說周瑜的推斷是完全正確的,原因就在於,東吳強而劉表弱,東吳倉促間也只能湊起一支三萬人的精兵,就是說劉表的降兵七萬也是誇大的說法。而以曹操的用兵策略,此次征伐在於荊州,開始根本就沒有考慮到東吳,不然肯定會分兵在合肥一帶作為攻擊點;關西的馬騰、韓遂等部隨時有威脅許昌的可能,加上要防備忠於漢獻帝的軍事政變,肯定要留下重兵駐守;而曹操一向看不起劉表,認為他「虛名無實」,收拾劉表能夠帶十萬兵已經是看得起他了,所以長阪追擊劉備的僅僅有五千騎兵。大膽點推斷,曹操帶來的北兵很可能就是八萬人左右,寫信的時候順手在中間加個十字就是八十萬。周瑜還有一點料敵很準,就是「以疲敝之卒將狐疑之眾」十個字,曹操自然不會放心新降的荊州兵守故土,一般是採取荊州將官帶北方軍,北方將領帶荊州兵的政策,這樣至少在開始的一段時間內部隊指揮協調上就會存在一定的問題。而北方兵不善於水戰,所以如果是水戰只能是戰鬥力不強的荊州軍作為先鋒。況且因為年初對黃祖的戰鬥,荊州軍對東吳軍是有畏懼心理的。因此東吳戰略上利於速戰,以打擊原荊州軍為主要目標。孫權一聽原來戰役就是收拾手下敗將原荊州部隊,自然信心百倍,下了打仗的決心。 
  劉備在樊口眼巴巴地終於等到了周瑜的水軍,腆著臉要跟周瑜套近乎,沒有想到周公瑾沒給他面子,讓他如果樂意就自己來見,不樂意周大都督軍務在身,就兩免了。劉備只好坐上小船去見周瑜,看著周瑜的人不多,就問帶了多少人?周瑜淡然一笑:「三萬人。」大耳朵自然失色:「恨少!」周瑜道:「此自足用,豫州但觀瑜破之。」劉備看到周瑜英氣逼人的樣子,知道是勸不了,於是就想找給過他好臉色的魯肅兜售多多益善論。又讓周瑜給一口回絕了:「受命不得妄委署,若欲見子敬,可別過之!」大耳朵很懊惱,估計在肚子裡面大罵了幾千遍「周瑜狂徒」,並且堅定了周瑜要是戰敗就伙上關張去東吳抄周瑜家的決心。 
  此刻的劉備在周瑜眼裡不過是只喪家犬,看門狗還不夠格。揚帆遠去的周瑜想的是盡快和曹操的水軍決戰,免得曹操站穩了腳跟就大勢不妙。所以在到夏口還沒有遇到曹操水軍的周瑜沒有停留,而是繼續行軍,終於在赤壁與曹操水軍遭遇了。            
第四 赤壁到江陵     
  周瑜水軍和曹操水軍進行了一場小規模的遭遇戰,沒有思想準備的原荊州水軍自然不是甘寧一幫水匪出身悍將的對手,東吳初戰獲勝。曹操開始意識到手下這幫荊州降兵戰鬥力太差,而自己的北方軍又不慣水戰,只有先練兵,提高戰鬥力,同時想想還有沒有其它的壞主意好使。曹軍撤退到烏林地面上駐紮,還是虎視眈眈地看著赤壁。 
  周瑜自然知道時間拖得越久對曹操就越有利,曹操看著明月如鉤當然有雅興做詩,周瑜卻在如水的月光下望著長江對岸發呆。這時候黃蓋來獻火攻計:「今寇眾我寡,難以持久。然觀操軍船艦,首尾相接,可燒而走也。」黃蓋、程普和韓當等人都是東吳的老臣,曾經和孫堅一起出生入死,此刻卻是周瑜的下屬。本來這些老將對周瑜當他們的上司是很有幾分不滿的,畢竟周瑜屬於他們的子侄輩,面子上首先就掛不住,心理也多少有些不平衡。其中程普以前曾經倚老賣老地教訓過周瑜幾次,要是一個肚量不夠大的人,不免要端起官架子對程普公事公辦,說不定還會公報私仇。可周公瑾卻絕非是《三國演義》裡寫得那樣的小人,相反很大度地「折節容下,終不與較」,對待程普還是執子侄之禮的,這點和《三國演義》裡動不動就用激將法氣得老將吹鬍子瞪眼睛的諸葛亮大大不同。往往是一些在大事上能力不足的人才偏偏注意細節,作為一個領導者並非是要高人一等,壓人一籌,處處顯得自己比下屬高明,而是要充分發揮下屬的作用,讓下屬在具體問題上比自己高明,程普等老將有了老將的尊嚴就自然要承擔老將的義務。《易經》上說:「以上下下,其道大光,大得民也」,周瑜的謙沖換來了一班東吳舊臣的支持,程普後來對別人說:「與周公瑾交,若飲醇醪,不覺自醉」。黃蓋能夠向周大都督提建議,是因為知道周瑜能夠聽建議,不是聽不懂琴聲的笨牛。 
  黃蓋這條計策在於讓曹操沒有了必要裝備——戰船,到時候想進攻總不成飛過長江。利用的是在冬天,天干物燥,容易著火,而曹操一方面為了方便北方士兵,一方面也是為了防止荊州軍叛逃,把戰船都釘到了一起,為火攻計的成功提供了物質保證。 
  曹操對詐降信的輕信給了東吳填滿澆上了魚油柴草的戰船接近自己艦隊的機會。東吳用來充當自殺式進攻的火船應該不會太小,因為每艘船後都系有救生艇,太小的船也未必就能夠保證把曹操的大船點著。黃蓋的火船在數量上應該是數十艘,因為如果引火點太少的話,曹軍完全有時間把著火的戰船隔離開來。就後來火勢很快燃燒到曹軍岸上的情況來看,除了當時的東南風很大,以及撤退到救生艇上的東吳士兵用火箭引燃縱深的曹軍艦船外,曹操的水軍艦船縱深並不是很大也有一定原因。也就是說很可能曹操的水軍並不是張昭吹噓得那樣「艨艟鬥艦千數」,不然以每排戰船一百艘計算的話,也應該有十層的縱深,很難那麼快燒到岸上的營落。 
  在「煙炎張天」的情況下,周瑜率領東吳水軍,隔著大火擂鼓,曹軍在焦頭爛額之際也不知東吳軍隊多少,加上有不少是一貫在東吳軍手下吃敗仗的荊州軍,自然一片大亂。史書上說「人馬燒溺死者甚重」,可能燒死的不是很多,自相蹈籍而落水淹死的,甚至是踩死擠死的才是大多數。曹操一看不妙,帶上剩餘部隊趕緊撤退,加上沿途士卒的逃亡,曹軍減員嚴重。 
  得理不饒人的周瑜帶上手下,上岸猛追,同時沒忘了通知劉備。劉備得知周瑜居然獲勝,很有些意外———原來曹操也不是不可戰勝的。於是喪家犬劉備變回了走狗劉備,跟著周瑜一起去追擊曹操。 
  可是由於火船的阻隔和劉備當初的首鼠兩端,等他們趕到江陵城下的時候曹操已經北去了,在江陵駐守的是征南將軍曹仁。曹仁在江陵城下的以三百精兵擊敗東吳的數千先頭部隊,讓東吳將士見識了曹操嫡系部隊的戰鬥力。這時候從後面上氣不接下氣趕上來的劉備又給周瑜獻計,讓周瑜給他兩千水軍去延夏水斷曹仁的後路,留下張飛和一千陸軍在周瑜帳下聽用,不小心戳穿了諸葛亮當初說關羽有「水軍精甲萬人」的大話。周瑜答應了劉備後,另派甘寧迂迴到江陵側後的夷陵去斷曹仁的後路。 
  後來周瑜在與曹仁的對攻戰中右肋中箭,傷勢嚴重。曹仁本來以為得了機會,沒有想到周瑜強忍傷痛,「案行軍營,激勵吏士」,加上側後方有甘寧軍的威脅,只好退兵到襄陽進行防守。荊州戰略要地江陵落到了東吳手裡。 
  已經回到了許昌的曹操聽說江陵也被攻佔,知道赤壁之敗不是偶然,周瑜的軍事才華不容忽視。但是他給孫權的信裡是另外一番說辭:「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燒船自走,橫使周瑜獲此虛名」,這倒不是不認帳,無非是想挑撥周瑜和孫權之間的關係,好就中取事。隨後他就派九江人蔣干去遊說周瑜。周瑜沒有給蔣干說話的機會,就是給蔣干看了看自己的部隊,孫權對他的賞賜,並說明了和孫氏是情同骨肉,以辯才著稱的蔣干就沒有話了。這正是蔣干的聰明處,就和所有的離婚案到最後就是財產分割和子女撫養問題一樣,勸人投降無非是讓他的才華得以施展,要麼就是有更多的酬勞和對他比現在的上司好等三樣。可偏偏這三樣曹操都不能比孫權做得更好,只能怪他和周瑜沒有緣分。辯論辯的是真理,而不是技巧,蔣干口才再好也沒用。            
第五 劉備借荊州     
  「劉備借荊州,一借不回還」是一句用來形容以借貸為名行訛詐之實行為的俗語,翻翻《三國演義》裡最無賴的還不是劉備,劉備也就是玩了玩「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老把戲,諸葛亮的「翻了面皮,連江東八十一郡一併取了」才稱得上十足的潑皮。不過歷史上的劉備和諸葛亮還不敢公然這樣無賴,因為在公安駐軍的劉備還僅僅是一條得了些肥肉的喪家犬,如若敢於跟主人這樣不遜,結果很是不妙的。 
  建安十五年,也就是曹孟德寫《述本志令》的時候,劉備低三下四地跑到東吳的京去巴解孫權。因為周瑜給他的地盤很小,不足以容納原先劉表的手下。多半由於劉表和孫權父子多年征戰,結下了很深的冤仇是一方面;劉表父子和劉備對東吳一貫的妖魔化宣傳又是一方面;再加上東吳的文官體系已經形成,劉備手下的官員體系還沒有形成,有比較大的個人發展空間是第三個方面,所以「劉表之故吏士多歸劉備」。人多了要吃糧,幹部多了要崗位,劉備只能去求孫權給他地盤,讓他都督荊州。他跑到東吳的腹地是表示沒有什麼貳心,就和一隻貓要討好主人往往在地上打滾將最柔軟的腹部露出來以示和主人並無猜疑一樣。東吳的呂范當時就建議孫權扣押劉備,周瑜也寫信提出他的最佳解決方案,要求把劉備留在東吳當人質,隨便封他個官當,把關羽和張飛劃歸周瑜管理,來個「挾劉備以令關張」,則「大事可定也」。唯有魯肅建議讓劉備在荊州建立緩衝區,多半是想曹操挾天子也沒有能夠令孫權這樣的諸侯,挾了劉備這個大耳朵,萬一和曹操有舊的關羽再來個投故主也麻煩;至於荊州的一幫劉表的舊手下則更可能用腳來選擇曹操。 
  孫權很猶豫,就抄戰國初魏武侯以嫁妹妹試吳起是否對魏國忠心的故伎來試劉備。卻不料吳起是有人格的,劉備是沒有人格的,所以雖然孫妹妹有些凶悍,劉備照常接受。人心理往往就是有這樣的弱點,以為對方接受了自己的禮物、幫忙或者別的什麼好處,就不免欠了自己的,凡事會向著自己,就是屬於自己人。這條是對有良心,有原則的人是有用的,但是對大耳朵這樣很會忘記哲學的小人是不管用的。劉虞是正宗的漢室宗親,自稱是漢室宗親的劉備一樣可以投靠冤殺劉虞的公孫瓚;公孫瓚給過劉備兵,劉備還是可以投靠殺公孫瓚的元兇袁紹;曹操雖然沒有給劉備老婆,但是幫劉備搶回過老婆,這也不妨害劉備謀殺曹操。劉備之流所謂的性善是相對的,人性裡趨利避害不擇手段的醜惡則是絕對的。在取得心理上的安慰後,孫權答應的劉備的要求。《三國誌》的作者陳壽因為曾經當過劉家的下屬,回護劉備,說「權稍畏之,進妹固好」,卻是蜀方的得便宜賣乖。須知當時劉備立足未穩,實力有限,也就是東吳的看門狗;再者,「進妹固好」是要送妹妹上門的,事實卻是劉備到東吳完婚的,很有些上門女婿的味道。諸葛亮也沒有什麼錦囊妙計給劉備帶去,相反還勸劉備別上東吳,有史書記載劉備的話為證:「時孔明諫孤莫行,其意慮此也(指周瑜的挾劉備以令關張計)。孤方危急,不得不往,殆不免周瑜之手!」 
  劉備在回來的路上也沒有忘記陷害一把周瑜,對孫權說:「公瑾文武籌略,萬人之英,顧其氣量廣大,恐不久為人臣耳!」要陷害一個人,先讚揚此人,以顯得自己是客觀的、公允的,劉備進讒言的本事和厚臉皮一樣都是足以揚名立萬的絕技。不過江東人的性格可能是受周公「尊親尚恩」的文化影響比較重,孫權對和他哥哥同年的周瑜是絕對信任。最愚蠢的讒言也能夠使相互猜忌的人反目,再巧妙的讒言去離間傾心相交的人也是愚蠢。 
  周瑜感到不能夠讓劉備在荊州做大,就提議和劉備一起去打益州的劉璋。這條計策是比較毒辣的,因為在心理上很少有人能夠認為東吳能夠越過劉備統治的荊州佔領益州,因此劉備有進攻益州的動力。這樣,如果劉備和劉璋交火,無論勝敗都和益州人結下了仇,劉備若勝,實力也會受到嚴重削弱,緊隨其後的周瑜可以玩鳥盡弓藏;如果劉備敗了,劉璋的實力也會受到削弱,緊隨其後的周瑜可以揀現成便宜。偏偏劉備在這個時候接納了主動來出賣劉璋的益州別駕張松,覺得已經有益州內奸,可以兵不血刃搶劉璋的地盤,失去了和東吳合作的必要。於是劉備假意以同宗的名義替劉璋向孫權求情,既騙了孫權,有向劉璋賣了好,使周瑜的最後一計沒有成功。 
  建安十五年,天不假年的周瑜病逝巴丘,遺表魯肅繼任。不過就算周瑜不死,恐怕也不能借劉備取益州之機佔便宜了,因為劉備於建安十七年十二月正式對劉璋下手的時候,曹操早於十月屯兵濡須水口,進擊東吳。 
  此次戰鬥規模不大,值得一提的是呂蒙力排眾議事先在濡須建築工事濡須塢,改變了東吳將士傳統的「上岸擊賊,洗足入船」的傳統戰法,提出了「敵步騎侵人,不暇入水,何得入船」的概念。標誌著東吳軍事上已經從江南水網戰船流動作戰,過度到了陸戰據守的陣地戰。 
  就戰術而論,行伍出身的呂蒙要遠遠超過士大夫出身的魯肅了。魯肅屯益陽和關羽相對峙的時候,呂蒙除了為魯肅籌劃了對付關羽的五條計策之外,還推薦了猛將甘寧來防禦關羽。關羽當時手下有五千精兵,蠢蠢欲動,甘寧手下僅有三百人,豪言道:「可復以五百兵益吾,吾往對之,保羽聞吾咳唾,不敢涉水,涉水即是吾擒」,於是魯肅就給甘寧增兵一千,前去駐紮。關羽聽說後,不敢涉河,「而結柴營」,這片淺灘後世便被稱為關羽瀨。            
第六 國士呂子明     
  呂蒙取荊州又叫「呂子明白衣渡江」,說的是呂蒙盡伏精兵於船艙中「使白衣搖櫓,作商賈人服」的故事。不過,僅僅從字面上來看,白衣勝雪,袖帶飄飄,卻恰好也是呂子明瀟灑國士之風的寫照。 
  少年時的呂蒙是屬於嗔目語難的猛人,十五、六歲就偷偷地混到姐夫鄧當的隊伍裡參與討伐山賊,鄧當怕他出事,不好向自己的老婆和岳母交代,多次斥責阻止無用後,就向呂母告狀。呂母責怪呂蒙的時候得到了這樣的回答:「貧賤難可居,脫誤有功,富貴可致。且不探虎穴,安得虎子?」多半是依附姐夫鄧當的生活很傷害呂子明的自尊心,「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小人以有人可托庇為光榮,英雄以有托庇於別人的嫌疑為恥辱。大丈夫不願意依附他人,有骨氣的呂蒙寧願刀頭舔血也不願意當吃閒飯的小舅子。當時有個軍吏譏笑呂蒙說:「彼豎子何能為?此欲以肉喂虎爾!」多次輕辱呂蒙。一千多年後法國的拿破侖對譏笑他矮小的將軍說:「如果你認為自己個子高是個差別的話,我會用我手中的劍砍下你的頭顱消除這個差別。」呂蒙估計是因為全家托庇姐夫的緣故一向為人看不起,平時很是憤憤,就省下了一番恫嚇,用實際行動消除了「這個差別」,「引刀殺吏」,也夠凶悍的。同樣屬於凶悍之輩的孫策對此非但沒有責怪,反而將他「引置左右」。後來呂蒙無論是在西擊黃祖的戰鬥中「親梟就首」,臨陣斬殺黃祖的大將陳就,還是在皖城攻堅戰裡「手執桴鼓」,在箭雨中身先士卒,都是扮演勇猛的先鋒將的角色。這不是因為呂蒙嗜血,呂蒙好殺,而是呂蒙不得已,他是小人物,沒有□赫的家事,要奮鬥就要比別人付出更多的代價,就要去冒險。像周瑜和魯肅,以至於陸遜都是士族出身,可以不鋌而走險,只需要穩妥、持重就能夠「累官不失州郡」,就能夠有機會出人頭地。呂蒙之輩則只能先靠拚命去取得一張入場券,去取得能夠展現國士之風機會的資格。呂蒙不入軍旅,可能一輩子都是小舅子;呂蒙不殺軍吏,可能一輩子都是懦夫豎子;呂蒙不臨陣好勇鬥狠,可能一輩子也沒有資格和孫權討論荊州的問題。 
  東吳是兵為將有的,兵是將的私產,也是將的財富和獲取權力的資本,而呂蒙為將後卻多次拒絕了把孫權別人的兵佔為己有的命令。一次是在周瑜在南郡攻打曹仁的時候,益州無用人的屬下襲肅,舉軍降吳。周瑜上表,請將襲肅的兵配給呂蒙,讓襲肅掛閒職。孫權想著呂蒙前有斬陳就的武勇,近有解夷陵之圍的機智,就同意了周瑜的表章。但是呂蒙「盛稱肅有膽用,且慕化遠來,於義宜益不宜奪也」,不因私廢公,拒絕了對自己來說的好事。後來呂蒙的同僚成當、宋定、徐顧早死,子弟幼弱,孫權又一次把這三個人的兵配給呂蒙,心想這回可不關國家懷敵附遠的大計,想必呂蒙肯定會答應。不料呂蒙又一次以「顧等皆勤勞國事,子弟雖小,不可廢也」的理由上表拒絕,孫權開始以為呂蒙是在做樣子,沒有聽,直到呂蒙再三上表才改變初衷。呂蒙又為三人的子弟擇師,「使輔導之」。呂蒙讓兵不全是顧全大局,更大程度上是他「己所不欲,勿施與人」的國士胸懷,理解襲肅帶兵的不易,理解三將後代早年喪父的苦楚。討滅廬江的山賊時,有生殺大權的呂子明採取的是「誅其首惡,余皆釋放」的政策,攻心為上固然是原因,也說明了殘忍好殺不是他的本性。說呂蒙離不開甘寧,甘寧是東吳第一流的勇將,水匪出身,在濡須口帥百人夜劫曹操的營寨,為了在黑暗中相互識別,每個騎兵都插一隻白翎,因此這次戰鬥又稱為百翎貫寨。在呂蒙攻皖城的時候也是甘寧手持鐵鏈,率先等城,是不可多得的先鋒將。然而甘寧卻有著猛將們脾氣暴躁的通病。有一次,甘寧的廚師得罪了他,逃到呂蒙那裡,大約是因為呂蒙當初對甘寧有舉薦之恩,又好說話。呂蒙想當和事老,就在甘寧來拜望呂母的時候為這位廚師講情。甘寧當場答應,卻在回船後把廚師綁在桑樹上射殺。呂蒙聞之自然大怒,「擊鼓會兵,欲就船攻寧」,甘寧自知理虧,「故臥不起」,可能是等著呂蒙來殺。呂母勸呂蒙不能夠因私怒殺甘寧,呂蒙估計是想到了曾經對孫權說:「天下未定,鬥將如寧難得,宜容忍之」的話,以大局為重,親自上船去請甘寧赴宴,事情以甘寧涕泣歔欷曰:「負卿」而結束。 
  江夏太守蔡遺曾經向孫權告呂蒙的狀,當豫章太守出缺的時候,呂蒙卻向孫權舉薦蔡遺是良吏。要知道,當時江夏在曹操的部將文聘手裡,蔡遺的江夏太守就和逃到台灣的國民黨官員官銜為大陸某省的省長式的虛銜,而豫章太守是實缺,連孫權都讚賞呂蒙有祁奚的雅量高致。 
  看看呂蒙為將後的寬容克己,很難想像當初的呂子明會因為幾句話而殺人,也許後來的呂蒙才是真正的呂蒙。儒雅風流是一種奢侈,寬容大度也是一種奢侈,呂蒙骨子裡是國士,不是悍將,但是他不得不先去做悍將,只有先做悍將才能夠成為國士。一種無可選擇的無奈,又何嘗不是一種淒涼。或者可以說,前期的呂蒙和後期的呂蒙是一個人,一個為自己尊嚴而奮鬥的人。所處的地位不同,決定了處事的方法不同,權傾一時,殺了人「至尊不問」的呂蒙原諒甘寧叫寬容;跟著姐夫後面混,被軍吏辱罵而沒有反抗就叫懦弱。國士是絕對的,而寬容是相對的。            
第七 利害使人爭     
  政治集團之間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劉備寄居荊州的時候,自身弱小,又有曹操的威脅,因此不得不依附東吳,對東吳來說利大於弊。但是當劉備靠著利用劉璋的信任,以詐力取得沃野千里的益州後,對東吳的依靠就變得不是那麼必要,相反,荊州對於東吳居高臨下的特殊地理位置開始使東吳有了如芒在背的感覺。無論是孫權還是魯肅都看出了劉備不但是個有奶便是娘的小人,更是一個善於利用別人善良的中山狼,更有著小人所共有的欺軟怕硬和樂於殺熟。劉備收拾劉璋的借口從小的來說是劉璋給他的糧食和兵員沒有滿足他的要求,而劉璋當初送劉備的見面禮就是「米二十萬斛、騎千匹,車千乘」,孫權可沒有這麼大的手筆;劉備收拾劉璋從大的來說理論依據就是劉璋雖然對他不錯,但是比起完成消滅曹操的大業,劉璋就是需要被犧牲的,而孫權雖然嫁了妹妹給劉備,但是究竟沒有劉璋和劉備同是漢室宗親的淵源深,劉備為了完成和曹操的對峙,犧牲這個便宜大舅子想來不會有什麼含糊。因此,東吳防患於未然先收回荊州,就成了必須馬上做的事情。 
  劉備如一切咬到了骨頭的狗,自然是不會放棄的,擺出一副「就是不還,你能怎樣」的無賴嘴臉,使東吳自孫權以下都很是不忿。於是有了呂子明一取荊州。魯肅和關羽在益陽與關羽對峙,關羽想起對方是魯肅,多少有些心虛,戰又不能,去又不可,只能和魯肅做無謂的談判。呂蒙此時給長沙、零陵、桂陽三郡的太守寫了勸降信,長沙和桂陽的太守接到信就馬上投降,零陵太守郝普拒絕投降。呂蒙率眾二萬進逼零陵,到了城下的時候,接到孫權的密信,說道劉備已經到了公安,準備和益陽的關羽合兵與東吳大打出手,而益陽方面魯肅只有一萬人槍,讓呂蒙放棄零陵回軍和魯肅會合,一起對付劉備。呂蒙不動聲色,派遣郝普的朋友去勸降。一番劉備漢中被包圍,關羽被孫權所困的說辭是看準了郝的忠義不過是指望著兩者來援救,他和劉備原沒有死節的情義,於是呂蒙又有給了郝一個不要讓老母臨年被戮的高尚台階下,郝就投降了。 
  說到讓人「妻子無辜,並為鯨鯢」的株連,其實在《尚書》中武王伐紂的時候就已經被反對了。《泰誓上》裡寫道:「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災下民,沉湎冒色,敢行暴虐,罪人以族,官人以世」,足見在那時「罪人以族」的株連和「官人以世」的裙帶都已經被認為是應該被鳴鼓擊之的罪行。然而無論是搞株連還是搞裙帶,歷朝歷代就沒有停止過,自稱是聖人門徒的所謂儒生一旦當了官,有了權,就把他們引為經典的《泰誓》扔到一邊去了,公然慫恿主子當紂王,自己做費仲。 
  呂蒙靠威逼取得的零陵後來又通過談判還給了劉備,雙方割湘水為界,湘水以東屬東吳,以西屬劉備。談判的達成在劉備一方是因為曹操正在進攻漢中,益州受到了威脅;在孫權的一方是也沒有足夠的兵力佔有整個荊州,於是見好就收。但是雙方的仇是結下了。關羽可能是看到了兵不血刃得零陵的呂蒙的可怕,但是卻忽略了兩郡被東吳傳檄而定反映了劉備在荊州的統治並不穩固。 
  認識到呂蒙的可怕,使後來建安二十四年關羽沒有進攻東吳,而是進攻樊城的曹仁,並且留下兵防備呂蒙。不知地利的於禁和龐德被突如其來的山洪圍困,讓關羽揀了現成便宜。本來經過幾年貯備的孫權和呂蒙打算等關羽被曹仁戰敗就勢取荊州,聽說關羽戰勝很失望。孫權就去信給關羽,說要讓關羽的女兒嫁給自己的兒子,實際上就是讓關羽的女兒來東吳當人質,以此試驗關羽有無對付東吳的意思。關羽確實也想收拾完曹仁後對付東吳,畢竟當年東吳是從他手裡取的三郡,還想著報仇雪恥。而關羽自問沒有樂羊子吃兒子肉烹成的肉羹的堅忍,也沒有劉備摔孩子的無恥,因此是斷然拒絕,讓孫權探出了底。孫權找呂蒙商量,呂蒙知道關羽之所以在進攻襄陽和樊城兵力不足的情況下後方還有很多駐軍就是為了防著自己,就讓孫權准他病假回建康。孫權依計而行,關羽果然上當,以為自己的運氣來了,就盡撤荊州的守備部隊去攻打樊城。 
  呂子明白衣渡江,盡俘關羽放的江邊的觀察哨,然後順江而下突然出現在公安南郡,傅士仁、糜方投降。呂蒙又是兵不血刃地取得了南郡,「盡得羽及將士家屬,皆撫慰,約令軍中不得干歷人家,有所求取」,呂蒙的汝南老鄉取了老百姓一個斗笠,用以蓋鎧甲,也被呂蒙「垂涕斬之。於是軍中震慄,道不拾遺」。在關羽派使者來詢問的時候,「蒙輒厚遇其使,周遊城中,家家致問,或手書示信」,將瓦解敵軍的計策是用到了家。於是「羽吏士無鬥心」。 
  呂蒙的計謀讓樊城的援軍徐晃先撿了便宜,面對家屬落於東吳之手的關羽軍,徐晃果斷地進行攻堅戰,「賊圍塹鹿角十重,將軍致戰全勝,遂陷敵圍」。自以為是的關羽連營寨都沒有了,手下的將士又因為家屬在呂蒙手裡,紛紛投降東吳。這時候如果西保麥城的關羽據險固守待援,或許還有些全身而退的希望。而偏偏他又犯了一個袁紹式的錯誤,棄軍逃走,被東吳潘璋、朱然的伏兵所殺。 
  至此,呂蒙為東吳奪取了大半個荊州,襄陽還在曹軍的呂常手裡。但是呂蒙已經不能再為東吳效力了,他真的病倒了。孫權對這位功臣的病確是關心備至,看到醫生為呂蒙針灸,「權為之慘戚」;想看呂蒙的病情,又怕驚動他,「穿壁而瞻之」;知道呂蒙能夠多吃些飯就「顧左右言笑」;「不然則咄唶,夜不能寐」。最後雖然孫權為呂蒙大赦,命道士請命,但是天妒英才呂蒙還是英年早逝。呂蒙遺令將孫權平時賜給他的金寶在死後上還,喪事減辦,金帛是不能動呂蒙這樣的國士的,呂蒙為的就是孫權的知遇。            
第八 鈍兵破西蜀     
  諸葛亮的驢臉哥哥諸葛瑾在劉備準備兵發東吳的時候給劉備寫了一封信,信上讓劉備比較和關羽的的親情何如與漢室的親情,讓劉備看荊州的大小何如天下的大小,其實是錯看了劉備。大耳朵就算知道自己是冒稱皇親,和關羽的關係要好於與漢室的關係,也不至於不知道荊州只是天下的一部分。劉備為了報仇討伐東吳不過就是一個借口,這點諸葛亮是看出來了,根本就沒有勸,說不定還慫恿了一番。因為關羽在建安二十四年兵敗被殺,第二年劉備沒有興兵報仇,到了第三年也就是黃初二年的秋七月才準備動手,第四年也就是黃初四年才正式從秭歸動手。劉備如果真是仇恨滿胸膛,哪裡要等這麼長時間才動手? 
  不過是他在黃初元年聽說曹孟德死了,認為北方將大亂,到時候就有機可乘。可曹操的大權平穩地過度到了曹丕手裡,令劉備很是失望。相反,劉備的手下孟達在這年的七月投了曹丕,引著徐晃一干人打敗了劉備的乾兒子劉封。上庸、西城、房陵就此便宜了曹丕。跑回成都的劉封被諸葛亮攛掇劉備給賜死了,理由就是「慮封剛猛,易世之後,終難制馭」,可見諸葛亮用人水平之高超。 
  而黃初二年,劉備又忙著學曹丕稱帝,全不管漢獻帝劉協作為山陽公活得好好的,就說他死了。以為了自己能夠當皇帝就給活人大出殯的行為來推測,劉備要是得便也是不惜把活人真變成死人的。對此劉協應該慶幸當年他和劉備的奸謀沒有得逞,不然他連保全首領得終天年的機會都沒有。 
  劉備伐東吳的根本原因不過是欺軟怕硬,對魏國他自認實力不足。而且此時伐魏不但因為孟達的投誠失去了地利,更重要的是很可能在此刻對魏國進攻會使魏國能夠同仇敵愾,一時攻打不下反而會使他這個新任皇帝掩面掃地。而順流而下討伐死了呂蒙的東吳,大耳朵自認還是有把握的,要是周瑜在世,他就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呂蒙雖死,但是在死前推薦了陸遜作為繼任,說陸遜「意思深長,才堪重負,觀其規慮,終可大任」。陸遜是孫權的秘書出身,孫權又把孫策的女兒許配給他,算是孫家的女婿,乍看似乎是標準的裙帶官。但是陸遜所以能成為孫家的女婿,並非是因為和孫家是通家至好,而是因為他的才學,要知道他的叔父陸康當年還曾經給過孫策釘子碰,得罪過孫家的。權貴要拉攏看中的後進,招其當女婿或者認其為義子都是常用的手段。要當權貴的女婿或者乾兒子要麼是有確實的無恥,要麼是有確實的才幹,總之是要有異於常人的地方。陸遜屬於特別有才幹的那種,可為裙帶官的翹楚。 
  在取荊州上陸遜也是很出了一把力氣的,當時代替呂蒙屯住陸口的時候寫了一封謙遜的信給關羽,送了大大的高帽給關羽戴。關羽接到信以後很是得意,以為東吳無人,徹底放鬆了對東吳的警惕。事實上陸遜早就攛掇呂蒙取荊州,出其不意的點子就是他和呂蒙共同謀劃的。陸遜因為取荊州的功勞被孫權封為宜都太守,撫邊將軍,華亭侯。 
  到了荊州的陸遜並沒有閒著,他對荊州的「蠻夷君長」封官許願,對荊州的士人廣開仕進之門。這招是羅貫中之類的通俗小說家沒有的注意到的,但是是對東吳非常重要的步驟。這個步驟使東吳在荊州得到當地少數民族的支持,使荊州的士族集團為東吳所用,在劉備反攻荊州的時候至少二者能夠不為其所用。剛愎自用的關羽是想不到這招的,賣鞋出身的劉備想是想到了,可是在其進軍荊州的時候對少數民族的酋長採取的是用金錢收買的政策。對於少數民族的酋長來說,陸遜的任命書和印綬比黃金要重要得多,因為少數民族缺的不是錢而是尊重。到了陸遜和劉備長期對峙的時候,荊州本地的少數民族沒有能夠為劉備所用,胡王沙摩柯應該是劉備從西蜀騙來的土特產,而荊州當地的士人也沒有如劉備當初盤算的那樣來歡迎他。劉備指望荊州變亂於內的圖謀在建安二十四年就已經被陸遜所化解了。 
  陸遜以他的沉穩將鈍兵之學發揮到了極至。從黃初四年初開始,陸遜在夷陵據險而守七、八個月,劉備多次求戰,陸遜就是不出兵。東吳當時的兵力並不比西蜀少。東吳兵總共五萬,西蜀兵總共四萬。雖然兩者都有分兵,但是從劉備一次試圖引誘陸遜上鉤的伏兵才八千人來看,西蜀在夷陵的兵力並不是很多,應該就在兩、三萬之間。陸遜之所以不在開始決戰,目的就在於不給處於攻勢的西蜀軍以主動權,利用夷陵的地勢消耗西蜀軍的銳氣,等待蜀軍犯錯誤,正應了《孫子兵法》的「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畢竟劉備手下都是百戰之將,而且是在東吳的根據地作戰,速戰對劉備有利。 
  沉不住氣的劉備果然犯了嚴重的錯誤,誤認為陸遜的鈍兵是懼戰,因此大大方方地從巫峽到夷陵連營數百里,擺出和東吳拼消耗的架式,正證明了劉備的無奈和愚蠢。其實在久攻不下的情況下,劉備完全可以後撤,以一部兵力據險而守等待戰機,一部兵力向東南進行大迂迴繞過夷陵或者順流而下,勝負恐怕一時難分。「連營數百里」的行動連無恥的曹丕聽說了都知道是蠢招何況於陸遜,陸遜用火攻,連破劉備四十餘營,把劉備趕上了馬鞍山。馬鞍山一戰,陸遜一改鈍兵時的持重,率眾圍攻,西蜀軍土崩瓦解,死者萬數,劉備僥倖逃到了白帝城。西蜀損失慘重,不僅僅是兵員,益州多年因為免於戰亂而積聚的財富也在此役中喪失殆盡。            
第九 良將少善果     
  按照徐盛、潘璋諸將的意見,是準備打到白帝城活捉大耳賊的,但是陸遜並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曹丕大合士眾,外托助國討備,內實有奸心,謹決計輒還」,卻是看清楚了曹丕的不懷好意。 
  在東吳向魏國求救的時候,劉曄給曹丕出主意,讓曹丕趁火打劫,和劉備夾攻東吳,然後再吞併劉備。曹丕可不是一些人認為的那樣婦人之仁,輕信了孫權的投降而沒有聽劉曄的話。自私成性的曹丕才不會那麼相信別人。曹丕當時的考慮有三,一個是他才代漢自立,還有自己的兄弟要對付,應該以穩固自己的統治為主,不宜馬上興師;一個是考慮到如果那樣的話,東吳是滅了,大耳賊率領的勝利之師士氣高漲、地盤擴大一倍不止,而他得半個東吳實力上的增長率遠不如西蜀,未必就能夠取勝老兵油子劉備;最後一個是不知道受兩面夾攻的孫權會不會一賭氣真地降了劉備,而且在一起討伐東吳的時候和蜀軍的關係也實在不好確定。因此曹丕是選擇了坐山觀虎鬥,無論是劉備還是孫權獲勝,都免不了損失兵力,也都免不了在追擊的過程中補給線拉長,他就可以攔腰一刀,先收拾勝利方,然後再撿失敗方的便宜,就很有可能一統天下。所以他在襄陽和新城都有大軍,在濡須口也沒有忘了派上一哨人馬。東吳獲勝的消息傳到曹丕的耳朵裡,曹丕肯定是樂得手舞足蹈,就等著東吳和西蜀在白帝城火並,他好漁翁得利。 
  可惜,陸遜早已經看出了魏國的疑點。因為魏國要是真想救東吳,應該在夷陵對峙的時候派遣襄陽和新城的部隊對蜀軍抄後路,就劉備放在江北的黃權的那點人根本就不是魏國的對手。魏國如果僅僅是想坐山觀虎鬥,又根本沒有必要「大合士眾」,勞民傷財。因此陸遜選擇了果斷退兵。吳國部隊剛退到江陵,就「三方受敵」。不識時務的劉備寫信給陸遜求和時候還虛言恫嚇道:「賊今已在江陵,吾將復東,將軍(不是黃口孺子了)謂其能然不?」意思是他也要做「賊」。陸遜回信道:「但恐軍新破,創痍未復,始求通親,且當自補,未暇窮兵耳。若不惟算,欲復以傾覆之後,遠送以來者,無所逃命。」劉備得到書信後,羞慚交加,最終氣得一命嗚呼。 
  夷陵之戰使陸遜在東吳的地位和蜀國的諸葛亮也差不了許多了,孫權假陸遜黃鉞,親自執鞭相迎。東吳和西蜀聯合後,孫權甚至專門刻了自己的圖章放在陸遜那裡,讓陸遜全權代表他和西蜀談判。被封為大將軍的陸遜骨子裡卻是書生,不是武將,雖然後來有奉命在夾石破曹休、隨同孫權進攻襄陽等武事,但是夷陵之戰後的陸遜是把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了文治上的。 
  陸遜認為:「國以民為本,強由民力,財由民出。夫民殷而國弱,民瘠而國強者,未之有也。故為國者,得民則治,失之則亂,若不受利,而令盡用立效,亦為難也。是以《詩》歎『宜民宜人,受祿於天』。乞垂聖恩,寧濟百姓,數年之間,國用少豐,然後更圖。」陸遜和諸葛亮不同,主張對內發展經濟,輕稅薄賦,蓄養民力,對魏國則採取守勢,等到綜合國力提高了再和魏國爭鋒,「則河渭可平,九有一統矣」。因此,陸遜對孫權派遣偏師去夷洲和朱崖的遠征,以及對遼東公孫淵的拉攏公然反對,認為東吳之急不在開疆拓土,而在於經營好現有的土地。應該說陸遜的戰略是正確的,因為東吳在實際疆域上並不比魏國小,之所以比魏國弱就在於人煙稀少,開發不夠,而且境內政權的控制力遠不如魏國,概括起來就是國家化程度不夠。 
  中國江南國家化程度弱於北方的問題一直持續到清朝末年,這也就是為什麼中國歷史上除了朱元璋覆滅元朝之外,都是在逐鹿中原以後,以北制南的原因。就是朱元璋也不能夠算例外,因為當時的元朝政治混亂,北方民軍四起,老百姓和士大夫階層很多就根本不把元朝作為正朔。國家化不僅僅是一個國家的人力、物力開發的程度,政權對國家的控制程度也是很重要的標準。這也就是為什麼歷朝經濟不發達的少數民族總能夠侵略政治不清明的富裕地區的原因,宋所以敗於遼、金,清之所以敗給倭寇,都不是綜合國力的問題,而是一盤散沙對一塊小石頭的問題。無論是鴉片戰爭還是甲午戰爭,以及後來的抗日戰爭,中國都沒有能夠真正做到用傾國之力來進行決戰,所以失敗也不足為奇。用毛澤東的話說,就是沒有充分發動群眾。後來抗美援朝的時候,中國的綜合國力還要遠遠弱於清朝和民國,但是成敗異變,正是政權對國家控制程度的體現。陸遜隱隱知道這個真理,但是和中國絕大多數統治者一樣,孫權腦子裡覺得民心和民富是擺設而已,攻城略地才是主業。因此陸遜以休生養息為主的方針說多了,反而引起了孫權對他的猜疑。至少是懷疑陸遜在搶佔魏國地盤的時候是出工不出力。所以直到東吳的赤烏七年才讓陸遜代替顧雍出任丞相,這年底又因為陸遜勸孫權不要讓魯王孫霸逾越了太子孫和的位置,而被孫權「遣中使責讓之」。連太子太輔吾粲都被以和陸遜交書的罪名「下獄死」,足見孫權對陸遜的猜忌之深。陸遜忠而被謗,在第二年二月,「憤恚致卒,時年六十三。家無餘財」。陸遜死後,「夏,雷霆犯宮門柱,又擊南津大橋楹」,可謂天怒人怨,孫權因而後悔,也就沒有再為難陸遜的兒子陸抗。吳國之所以能夠後亡於蜀國十六年,陸氏父子是功不可沒的,尤其是陸遜的慎戰,要優於蜀國諸葛亮的窮兵黷武,畢竟西蜀的險要是要強過江東的。如果諸葛亮採取的是派遣魏延等良將以少許兵力據險而守,在國內休生養息,謀定後動的話,西蜀應該至少不會先亡。 
  陸抗的兒子陸晏、陸景在西晉破吳的時候以身殉國。《世說新語》裡的大名士陸機、陸雲都是陸抗的兒子,但是才能是大大不及乃祖了,僅僅是以文名著稱於世。二陸和他們的幼弟陸耽在西晉八王之亂的時候死於成都王司馬穎之手。 
  江東四傑卷終            
第一 人中呂布     
  「人中有呂布,馬中有赤兔」不是《三國演義》作者羅貫中的杜撰,是魏晉時代人寫的《曹瞞傳》裡記載的「時人語」。從這句話可以看出西北邊地好漢呂布的驍勇。赤兔馬是藉著呂布的威名,須知曹孟德胯下馬號稱「絕影」,這等望塵莫及的速度都沒有能夠排個馬中魁首,只能怪其主人沒有呂布那樣英勇。 
  呂布這人是個名人,有名就有名在他有一般人沒有的武勇,但是他也是個一般人,一般就一般在他的思想境界也就是一個一般人的思想境界。他也明白一些社會規則,也有一般人的是非觀,但是不代表他能夠堅守這些社會規則,他的遵守不過是一種慣性,並不是孟子說的「無恆產而有恆心」。要是沒有誘惑,呂布也能夠很夠朋友,面對誘惑說不定還能夠猶豫那麼一下,可是只要再誘惑一下,他就不夠朋友了。呂布就是可善可惡的一個人。但是偏偏因為他有常人所沒有的武勇,所以對他的誘惑就比常人多,也比常人大,他犯的錯誤也就比常人多,可以說呂布所犯的錯誤常人處於他的環境可能都會犯。所以因為他以反覆無常而著稱,加上又是一個三國時期的名人就把他和劉備放到一起,對於他還真有點冤。畢竟呂布的反覆無常是不自覺的,是抵不住誘惑;而劉備的反覆無常是主動的,是本質就不好。筆者就把他排在自稱是皇親的劉備前面了。 
  呂布原先是并州刺史丁原的手下,何進和袁紹兄弟密謀殺宦官的時候不但招了董卓,也招了駐軍河內的丁原。這丁原也是一個以武勇著稱的人,出身寒門,對呂布不錯,讓呂布當他的主簿。丁原一到洛陽就被封為執金吾,就是漢光武劉秀說的:「為官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裡的那個好職位。沒有野心的丁原當時沒有想到給自己的親信呂布也討個封賞,也就因此種下了禍根。有野心的董卓進洛陽後發現有兵的丁原對他獨攬朝政是個威脅,就派人誘惑呂布。董卓派去的說客對呂布說董卓將軍是怎麼怎麼胸懷大志,又怎麼怎麼看重他,說得呂布覺得董卓是個好人。然後就是說丁原不好,自己當了執金吾也不給呂布這樣的人提拔提拔,說不定是嫉妒猜忌呂大英雄,要是董卓早提拔呂布了。說得呂布開始想投奔董卓,並且對丁原有了一些恨意。說客隨後就提出,董卓將軍說了,只要呂布殺了丁原,丁原原先的騎都尉就是他的,還有黃金美女若干。呂布當時可能還有些猶豫,說客就抬出原先何進兄弟的部屬都跟了董卓,董卓力量空前強大,要是等到董卓自己來殺丁原,呂布作為丁原死黨會死得很難看。就這樣,又是離間,又是誘惑,又是恐嚇,讓還沒有見過什麼世面的呂布就範,害死了丁原。 
  董卓「以布為騎都尉,甚愛信之,誓為夫子」,也就是呂布拜了董卓為乾爹,至於呂布和丁原恐怕沒有小說家言的那樣義父子的關係,不然陳壽和裴松之不會為他隱晦的。呂布這個乾兒子做得遠不如曹操親兒子那樣舒服,要知道曹孟德在討黃巾的時候就是騎都尉了,起點可謂很低。以呂布「便弓馬,膂力過人,號為飛將」的身手,在冷兵器時代應該是官運亨通的,但是董卓基本上把他當衛隊長用,一直到董卓被殺,呂布也只做到了一個小小的中郎將,可見在政治上拜乾爹能夠得到的好處實在有限。而呂布在董氏侍衛總管的位置上並不是很如意,董卓對呂布的態度並非是禮賢下士,全然是一種對待家奴的態度,發起火來拿起什麼東西就朝他身上摔,有一次竟然是「拔手戟擲布」,幸好呂布的反應敏捷才沒給傷著。這很傷呂布的自尊心,而且呂布和董卓府裡的丫鬟也有些不清不楚,也讓他心懷恐懼。 
  苦悶之下,呂布就去找老鄉王允商議,王允雖然官至司徒,但是因為愛惜呂布的勇猛,一直對他還是很接納的。早就看董卓不順眼的王允得知呂布的不滿後,覺得殺董卓的時機成熟了,就勸呂布乾脆把董卓給宰了,就能夠變禍為福。名士出身的王允估計是先給呂布講了一大通興復漢室,名垂青史的大道理。說得呂布很動心,但是這還不足以對他構成足夠的誘惑,於是他說:「奈如父子何?」王允說道:「君自姓呂,本非骨肉。今憂死不暇,何謂父子?」從中王允也看出了呂布心裡更能夠接受的是實惠,也跟著許諾朝廷和諸侯會因此感謝他,不會虧待他的。想到不會虧待自己,呂布馬上下了決心,於是和王允一起發動政變,親手結果了董卓。呂布也因此被封為奮武將軍、假節、儀比三司、溫侯,和王允一起共掌朝政,達到了他仕途的頂點。身處權臣位置的呂布卻不是一個權臣的料,他就是一個適合供權臣驅使的騎將。王允也不是當權臣的料,他也就能夠當個部長。很不幸的是漢獻帝也僅僅是一個當傀儡的料,遠不如漢文帝。 
  因此,董卓是殺了,漢的中央政府卻很混亂。王允以革命功臣自居,在他看來要麼是董派,要麼是漢派,絕對沒有中間派,被董卓用來裝門面的蔡邕也成了王允的刀下鬼。作為海內名士的蔡邕肯定不會是董卓的死黨,也沒有什麼惡行。他的被殺讓所有為董卓工作過的人都自危,他們沒有蔡邕有名氣,但是肯定比蔡邕的可死之道多。歷史上任何時候純正的左和右都是少數,可左可右的中間派才是大多數,以為非我就是彼的區分法肯定是行不通的。在政治上永遠是對於能夠不堅定支持對手的就不應該打擊,還應該拉攏,否則是必敗無疑,王允就是典型的反面教材。            
第二 出關東奔     
  在政治上呂布的水平只比王允低,他因為董卓是西涼人就對所有的西涼人猜忌。董卓的心腹李催和郭汜在賈詡的攛掇下起兵為董卓報仇。賈詡從後來勸張繡投降曹操來看,並不是一個好亂樂禍的人,只不過是看蔡邕都給殺了,自己也危險,只有和李催、郭汜等武將一起鋌而走險。李催和郭汜本來是準備逃跑的,但是賈詡告訴他們,你們現在跑了,一個鄉治安委員都能夠把你們給抓起來,但是就此舉兵說不定還有成功的希望,就算不成功逃跑也來得及。就這樣,李催郭汜舉兵西向。王允卻顯示了自己的無謀,說:「關東鼠子欲何為邪?」並不把這夥人放在眼裡,大約他和呂布一樣,認為李、郭二人是無名下將,西涼兵是烏合之眾,誰都沒有想到裡面還有個賈詡。自古造反起事,光有文人是鬧不起來的,所謂「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因為文人沒有武人的衝動和狠勁;光有武人鬧起來是不大的,因為武人只知道殺略,缺乏組織和延續性。不過武人鬧起來後有文人在其中就可怕了,因為文人會有辦法把一幫武人的造反勁頭給延續下去。 
  呂布不管手裡是一桿方天畫戟還是長矛,要是單挑,肯定是天下無雙,但是戰爭不會是單挑,別人列成陣勢一擁而上,呂布再厲害也不行。雖然他在單挑中輕易「以矛刺中(郭)汜」,卻不能夠改變整個戰鬥失敗的命運。長安城破,王允被殺,呂布帶著幾百騎兵倉惶而逃,李催郭汜在長安城中縱兵劫掠,倒霉的還是老百姓。要說呂布在關鍵時刻還是講義氣的,沒有帶老婆,卻要帶著王允走,不過王允堅持死節,他就不再堅持,他還是最愛自己的。 
  逃出長安的呂布本來是要投奔袁術的,他認為自己殺了董卓為袁術報了仇,袁術應該報答他。袁術卻因為李催和郭汜已經封了他為左將軍、陽翟侯而全不講原則,借口呂布反覆,不收留他。於是呂布就去投奔袁紹,仗著胯下馬,掌中戟,很立了一些功勞。立功之後,呂布在袁紹那裡又擺起了溫侯的架子,讓袁紹看得很不舒服。要說呂布的驕狂對袁紹本身的地位是沒有什麼威脅的,相反一個高明的統治者應該知道象呂布這樣缺點明顯的人用起來才能夠放心,像大耳朵那樣結黨的傢伙才會搞政變。袁紹就是缺乏一個政治家的眼光和胸懷,就叫人刺殺呂布。不想被呂布使出空城計,讓人在營帳裡彈琴,自己開溜了,袁紹派去的刺客只砍壞了呂布的被褥。 
  跟著呂布就去投靠老鄉,河內的張楊。呂布也不是一個完全的武夫,他對張楊說:「咱倆是老鄉,殺了我對你沒有什麼好處,不如拿我來要挾李催和郭汜,肯定能夠騙到官位。」能說出這話的人,肯定是具有《戰國策》裡一般謀士的水平的。李催和郭汜還真怕呂布,人中呂布不是浪得虛名之輩,兩個人一合計,就以漢獻帝的名義下了詔書,封呂布為穎川太守。算是不把呂布當通緝犯了。 
  在河內棲身的呂布,忽然得到曹操手下謀士陳宮的邀請,要把曹操的兗州獻給他,呂布當場接受。陳宮是有自己小算盤的,現在他已經不是曹操手下最重要的謀士了,最重要的謀士已經是長相很帥的荀彧,這讓陳宮覺得很不痛快。陳宮覺得曹操是典型的喜新厭舊。現在曹操去找陶謙報仇去了,留他在東郡駐守,他覺得機會來了。呂布就在附近,要知道呂布是很有號召力的,把兗州獻給呂布,陳宮又可以當回首席謀士,呂布對他言聽計從是很自然的事情。所以陳宮是最積極謀劃的。作為曹操老朋友的陳留張邈,經不住陳宮的挑唆,再者他對成為老朋友的下屬也不是很痛快,「少以俠聞」的張邈對傳說中武藝高強的呂布也是心嚮往之的。 
  呂布因此和曹操結下了樑子,在兗州和曹操大打出手,不過因為當年的旱災和蝗災,糧食才是主要矛盾。而陳宮空有一肚子小聰明,呂布空有一身武藝,對發展農業生產卻都沒有在意。兗州投靠呂布的軍隊士紳和一般老百姓本來對呂布是仰慕的,可餓了肚子之後這種盲目的仰慕就化為了被欺騙後的憤怒。因為棗袛的屯田,曹軍的糧食問題基本上解決了。曹操不單自己聰明,手下程昱一干謀士還為他出謀劃策,比起李催郭汜不可同日而語。曹軍反擊的讓呂布損兵折將,最終只好逃跑到徐州去投靠劉備。 
  劉備當初靠著呂布在兗州牽制曹操,得了徐州,現在有名的英雄呂布來投奔,讓大耳朵得意地忽閃忽閃的,以為自己真是如何如何了。呂布感覺劉備對他很親切,就把劉備當成自己人:「我與卿同邊地人也,布見關東起兵,欲誅董卓。布殺卓東出,關東諸將無安布者,皆欲殺布耳!」意思是只有大耳朵是好人,好兄弟,夠朋友。呂布這麼一感動,就把劉備真當成了自己的好兄弟,「請備於帳中坐婦床上,令婦向拜,酌酒飲食,名備為弟」,要知道,漢代雖然不是很講究,但是讓一個大男人到自己老婆的寢室裡也是有違禮法的事情。呂布這麼做,是因為他真的在心裡把劉備當成自己的好兄弟了。可是劉備卻根本沒有把呂布當兄弟,或許劉備要是還在公孫瓚手下混的時候會把呂布當兄弟,要還是白丁的時候,他也會把聞名天下的呂布是他大哥當榮耀來講:「備雖漢室宗親,呂布之弟,然······」。可現在呂布落難了,他正得勢,也算一方諸侯,如果呂布自甘他的下屬,他是會屈尊降貴地和呂布同床一下的,但是他呂布居然和他稱兄道弟。呂布是什麼東西?放肆!劉備嘴上答應,臉上卻帶出來了不滿。            
第三 下邳隕命     
  受慣了權貴白眼的呂布想必是能夠看出劉備的不悅。此刻的溫侯不知道有沒有一種虎落平陽的淒涼?編草鞋出身的劉備也可以看不起他了,呂布畢竟有些不甘心,他還是溫侯,他還有過殺董卓的大功,還是天下聞名的驍將。呂布把一口氣暫時咽在了肚子裡,和陳宮一起去等待機會。 
  機會不久就來了,得意忘形的劉備和袁術在淮南打了起來,後方空虛。袁術又使出了離間計,寫了封感謝信給呂布,感謝他殺董卓、打曹操,正題卻是:「術生年已來,不聞天下有劉備」,鼓動呂布抄劉備的老窩,許諾送米二十萬斛,「若兵器戰具,它所乏少,大小聞命」。二十萬斛米對呂布可是大誘惑,何況「不聞天下有劉備」打進了呂布的心坎裡,無名小卒劉備,不過是運氣好就佔有徐州,還敢於給天下聞名的溫侯呂英雄臉色看,呂英雄現在要奪他的徐州了。加上不甘寂寞的陳宮也在一旁慫恿,呂布立刻發兵取了下邳,抓了劉備的老婆。身在前線的劉備得知自己的老巢被抄,軍心大亂,想回師下邳,走到半路上軍隊就潰散了。劉備收斂殘兵轉進廣陵,補給匱乏,墮落到「吏士大小相食」的地步,只好向呂布求降。畢竟呂布還是有點政治風度的,要是袁術肯定是要把大耳朵給殺了才甘心。加上袁術沒有兌現二十萬斛大米的承諾(想想也是,頭年袁術的部隊還在拿蒲贏當軍糧,哪來得二十萬斛大米),讓呂布很不滿意,就收留了劉備,並把他的家小還給了他。這下劉備反成了呂布的下屬,反正大耳朵生來臉皮厚,也不在乎。 
  袁術卻沒有打算放過劉備,繼續派兵來攻打劉備。呂布帶兵為劉備解圍,宴請袁術的大將紀靈等,和劉備一桌。呂布在酒桌上拍著劉備的肩膀說:「劉備,是我小弟,現在在跟我混,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大家給我個面子,放他一馬,怎麼樣?」劉備這時候沒有當初的「外然之而心不悅了」,跟著搖著一對大耳朵說:「各位大哥,就算你們不給我劉備面子,也該給我呂大哥面子吧?小弟在此給各位老大賠禮了,饒過我這一回吧?」呂布總算找回了自己在妻女面前丟的面子,恨不得讓自己的老婆一起來喝酒。紀靈等人聞言面面相覷,不置可否。呂布一笑,讓小校拿一隻戰戟舉在幾百步的轅門外,說道:「當然,讓你們這樣退兵,你們定然心中不服。這樣吧,我在這裡,如果能夠一箭射中戰戟的小支,你們就退兵。射不中,咱們就開打。」也不等眾人答話,呂布拿起自己的長弓,彎弓搭箭,弓如滿月,箭似流星,「啪」的一聲,正中小校手裡戰戟的小支,羽箭就嵌在小支上,箭尾微微顫動。須知戰戟不同於靶子,以當時各人的身份也不能湊過去看看小支上的凹槽什麼的,箭中戰戟,要是落地也就沒有了呂溫侯的聲勢,因此當時只可能是箭穿戰戟。紀靈等為呂布的箭術所震懾,只好退兵,讓劉備逃過了一劫。 
  這時候,呂布意外地接到了曹操的信和朝廷的詔書,封他為左將軍,曹操還在信裡說:「國家無好金,孤自取家好金相為作印,國家無紫綬,自取所帶紫綬以籍心」,一副盡釋前嫌的樣子,讓呂布很感動。於是呂布就上書漢獻帝說:「臣本當迎大駕,知曹操忠孝,奉迎到許。臣前與操交兵,今操保傅陛下,臣為外將,欲以兵自隨,恐有嫌疑,是以待罪徐州,進退未敢自寧。」對曹操則是大罵自己當年該死:「布獲罪之人,分為誅首,手命慰勞,厚見褒獎。重見購捕袁術詔書,布當以命為效。」呂布因此就記起當年袁術不曾接納他的仇,把袁術派來為兒子求親的使者送給曹操砍頭。 
  而曹操同時也賞賜了大耳朵劉備一個豫州刺史的官,以牽制呂布。僅僅是呂布,曹操是不害怕的,關鍵是有個陳宮,呂布加陳宮的組合讓曹操始終放心不下。 
  呂布和曹操的政治聯盟還一起討伐過袁術,並獲得勝利。以呂布的胸襟,有個徐州就夠讓他滿足的了。可是劉備對呂布很不滿意,劉備的手下也對呂布不滿意。在建安三年的時候,劉備的手下把呂布派去河內買馬的人給搶劫了。呂布大怒,攻打劉備,劉備不支逃走,老婆又一次落到了呂布手裡。歷史上的呂布確實好色,曹操後來質問他:「卿背妻,愛諸將婦,何以為厚?」他也只有默然,不知道他對大耳朵的老婆有沒有什麼興趣,不過並沒有殺或者籍沒什麼的,總算對劉備有些香火之情。 
  劉備向夏侯惇求救,結果呂布連夏侯惇一塊打,呂布的手下曹性把夏侯惇的一隻眼睛也射瞎了。曹操親自帶兵來討伐呂布,給呂布寫了勸降信。陳宮等人害怕曹操算當年背叛的舊賬,就力勸呂布去勾結袁術。其實這是個餿主意,袁術的不但在實力上已經不足以幫助呂布,更因為其稱帝,已經成為道義上的叛逆。呂布和他聯合只能夠是使曹操的討伐更加名正言順。和人民公敵結成同盟的人,難免也會成為眾矢之的,這是政治上的常識。呂布當時更應該選擇和袁紹結盟,袁紹才是讓曹操發怵的人。要知道建安三年初,曹操從攻打張繡的前線回兵就是因為傳言袁紹要進攻許昌。 
  曹軍屢次打敗了呂布的反撲,把呂布圍困到了下邳城裡。最終呂布的部將獻城,呂布和陳宮一起成了曹操的俘虜。呂布向曹操提建議,讓他戴罪立功,當曹操手下的騎將,曹操表示心動。關鍵時刻劉備陰了呂布一句:「明公不見布之事丁建陽及董太師乎!」,一句話把呂布送上了死路。呂布大罵劉備:「是兒最叵信者!」在被勒死之前,呂布才知道劉備當初親熱地喊「呂大哥」是笑裡藏刀。可能他又在喊:「吾誤矣!」呂布的特點是自己錯誤了還能夠承認,這比袁紹強,但是承認了就不改,正如他手下高順所說:「將軍舉動,不肯詳思,輒喜言誤,誤不可數也」。孔子稱讚顏回:「不二過。」承認自己的錯誤重要,避免再犯更重要。            
第四 說者有意     
  呂布和劉備都是名人,呂布的名人是打出來的,劉備的名人是吹出來的。劉備自稱是皇親,說自己是漢景帝兒子中山王劉勝的後代。且不說在漢武帝的時候,劉勝的兒子因為進獻給太廟的酎金成色不純就已經被除國,再到東漢末年,鬼才曉得他的子孫到了哪裡。何況中間經歷了王莽代漢,不和王莽合作的劉家子孫不是給殺了,就是和劉秀似的造反;劉秀復辟成功後和王莽合作的劉家子孫也不會有好下場,跟著造反的怎麼也該有塊封地。純種的劉邦後代在民間是剩不下幾個了。劉備就是也姓了一個劉,他爺爺當過一任縣令,他早死的爸爸當過衙門裡的小吏。他沒有什麼依靠,就從小和現在幼兒園小朋友姓孫就說自己和孫悟空沾親似的,到處跟別人吹他是皇親。不過幼兒園小朋友長大了會知道不好,不會再說。可劉備是一直執著地說,說到自己也有些相信,就跟有的巫婆神漢先說自己有神靈附體來騙錢,騙到最後連自己也有些相信,結果把病人和他自己的命都給害了。劉備就是這樣逐漸在心理上把自己當成漢室的代表,正義的化身,逢人就是那麼一句:"備雖漢室宗親",整個一神經病。 
  可按照中國的老例是:"與其慢也寧敬"的,一般老百姓就想了,沒有影子的事情他怎麼會這麼執著呢?多少總歸劉備應該和皇帝家有點聯繫吧。以訛傳訛,別人就覺得他有可能真和皇帝有些關係,略略給他些尊敬,隨後劉備和他的支持著們也就更加理直氣壯地宣揚,別人也就覺得越可信。人們心理的這個弱點,到現在也沒有改過來,所以那些邪教和騙子才能夠得逞。有時我忽然想,要是一個長髮飄飄的年輕女子帶上一副墨鏡站到王府井的街頭,她的幾個同伴假裝是她的保鏢和影迷去請她簽名,相信能夠在王府井造成一場混亂的,大抵如此。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理,是人們上當的根源,也是騙子得以成功的根源。 
  劉備除了喜歡神經質地把「漢室宗親」掛在嘴上外,一般還是很沉默寡言的,以示穩重,好讓別人和他自己更加相信自己是漢室宗親。現在有些不懂或者反應遲鈍的人,也和大耳朵一樣故作深沉狀。最初劉備的生計是漢朝認為的賤業,半工半商,弄些個草鞋蓆子什麼的賣賣,後來遇到中山的大商人張世平等人,靠著一張嘴,騙得張世平拿出錢來給他組織黑社會。一向很回護劉備的陳壽在《三國誌》裡說「先主不甚樂讀書,喜狗馬、音樂、美衣服」,在得到大商人資助後「得用合徒眾」。那時候黃巾還沒有起事,劉備的一幫想來不會是什麼愛心捐助機構,說輕點是大商人的保鏢,說重點就是斧頭幫之類的幫會。 
  從這可以看出東漢政局的紊亂,黑社會得以存在並橫行的時期,都是一個政府行政權萎縮的時期。黑社會所行使的就是政府的原始功能,保護一定集團的利益、制訂並維護一定的秩序。黑社會最初所填補的都是政府的真空地帶,利用的往往是政府保護不力的弱勢群體。在東漢,商人是一個政治上受歧視的群體,在與地方豪強的爭鬥中,往往受到士大夫集團為主體的官吏的不公正對待,因此就會培養劉備這樣的勢力來維護他們的利益。可以說,根治黑社會的要訣就是在於政權的公正性和廣泛性。這點,毛主席的時代為根治黑社會提供了典範,在中國猖獗幾千年的黑社會在新政權下的覆滅是彈指一揮間的事情,正是因為毛澤東的政府最大程度上代表了中國人民的利益,尤其是代表了弱勢群體的利益。 
  以商人集團為主要支柱的劉備幫會本來是要被東漢的士大夫集團鎮壓的,因為在當時的社會主流觀念看來,劉備之流應該是屬於無賴子弟的。而此時,以張角為首的黃巾開始起事,說的比劉備的皇親來頭還大:「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劉備等一幫無賴子弟一向以打架著稱,就被徵召為民團配合官軍作戰。劉備的幫會,欺行霸市還可以,對付武裝起來的黃巾就不大頂用了。劉備很窩囊地被打翻在地,跟著就是裝死,看來黃巾沒有割對方耳朵記功的章程,劉備就得以保全了自己的性命和一對引以為豪的大耳朵。 
  從死屍堆裡爬出來的劉備,算是鎮壓黃巾的功臣,在黃巾的張氏兄弟破滅後當上了漢王朝的安喜尉,算是正式國家公務員編制。得了官的劉備更加正經了,幫會是不搞了,立志要當漢王朝的好官。可是他的好官沒有當多久,漢王朝要搞減人增效,劉備懷疑他是屬於在裁撤之列。因為他知道,漢王朝的減人增效裁撤的未必是沒有本事的,可肯定是沒有關係的。現在八個人的編制,其實只需要五個人來幹,因此裁撤上三個人,減人增效,乍看起來有理。執行起來卻未必,因為八個人的編制,可能只有三個人幹活,而那五個不幹活的根據存在即合理的哲學原理,想必是有背景和有關係的,到最後剩下的可能就是這五個不幹活的,減人未必是增效。 
  有自知之明的劉備,不再拿著一副喜怒不行於色的勁了,做了一件有血性的事情,就是把郡裡派來的督郵綁在樹上,用鞭子痛打了一頓,然後把自己的官印掛在督郵的脖子上,棄官而去。比起後世的陶淵明聽說督郵要來,長歎一聲:「不能為五斗米向鄉間小兒折腰」。回老家去種菊花看南山的瀟灑來,劉備的所為倒更有些男子氣概。初次官場失意,讓劉備知道僅僅是自稱皇親是沒有用的,僅僅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好官也是沒有用的,要想出人頭地,或者就是活得體面,要有自己的靠山,要有一個有權有勢的人來賞識他,重用他,給他機會。在那樣一個世界,替朝廷賣命是沒有太多意義的,因為朝廷是虛幻的,皇帝是不知道的,替某個具體的官員賣命才是現實的。想通了這個道理後,劉備開始了自己的投奔生涯。            
第五 四處投奔     
  劉備投靠的人確實不少。在離開安喜縣後,他碰巧遇到了奉何進命令出來募兵的都尉毋丘毅,當時都尉大人在下邳碰上了強盜。劉備戴罪立功,打退了強盜,又當上了芝麻官。可亂世裡的芝麻官不好當,沒多久,劉備就「為賊所破」,投靠老同學公孫瓚去了。這段時間裡他並沒有討伐什麼董卓,以至於有「三英戰呂布」的輝煌,不然一向很回護他的陳壽一定會在《三國誌》裡給他記上一大功。 
  隨後,劉備就是跟著公孫瓚的同盟青州刺史田楷混,和袁紹打仗,有了些戰功,被公孫瓚委任為平原相。到了興平元年的時候,陶謙把曹嵩殺了,引來了曹操的瘋狂報復。陶謙就向田楷求救,劉備作為田楷的下屬,一起去援助陶謙。當時劉備的手下有包括烏丸騎兵在內的千把人,另外「略得饑民數千人」,就是田楷手下的一個小跟班。陶謙為了讓劉備替他賣命,給了劉備四千丹陽兵作為收買條件,於是劉備就不跟田楷了,改跟陶謙混。郯城一戰,劉備大敗,退守徐州。恰巧這時候陳宮叛迎呂布,曹操後院起火,曹軍被迫回師兗州。此刻在徐州城裡的陶謙和劉備因為此前的慘敗,已經沒有能力對撤退的曹軍進行追擊。這年冬天,陶謙在憂急中死去,劉備撿了現成便宜,在當地大商人糜竺等人的擁戴下,佔有了徐州。看來劉備確實有商人緣。 
  興平二年初,劉備還沒有找到當一方封疆大吏的感覺,被曹操打敗的呂布就來投奔劉備,從而使劉備很有些忘乎所以。驟然大闊的人往往是這樣的,人絕大多數只在痛定思痛的時候才認真審視自己,有畏懼感。其實非常之福和非常之禍一樣,都是超出了一個人的承受範圍和把握能力,在非常之福或者非常之禍中人最重要的是把握自己。非常之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非常之禍更可怕,非常之禍不過是幾塊石頭向你砸來,你還可以閃避;非常之福則是裹脅著你撞向石頭的洪水,逆水行舟頂多不進,順風順水把握不好會觸礁身亡。劉備以一個外來戶兼名微之輩佔有徐州,自然有很多陶謙的舊將不服氣,可劉備真以為自己是漢室宗親,別人都應該支持他。他把自己看成了正義的化身,對淮南謀劃著稱帝的袁術虎視眈眈;當然四世三公的袁公路連他的庶兄袁紹都看不起,何況一個大耳朵?於是雙方在盱眙對峙,陶謙舊將,也就是當年和劉備一起鎮守郯城的曹豹向呂布獻出了下邳城。劉備軍心大亂,加上後勤匱乏,先是士兵逃往,後是敗給袁術,進退不得,只好投降呂布,大耳朵的故主算是又多了一個。 
  到了建安三年,曹操在下邳把呂布給抓住了,呂布向曹操服軟,想改給曹操當將軍。在旁邊的劉備想起了老婆兩次落到了好色之徒呂布手裡的遭遇,就不失時機地向曹操進言,讓他吸取呂布兩個故主丁原和董卓的教訓,曹操聽了他的話,把呂布給勒死,帶著他回到了許昌。 
  從毋丘毅算起,加上公孫瓚、田楷、陶謙、呂布,曹操應該算是劉備的第六個上司,劉備對這位上司不是很滿意,因為他自認為是皇親,而曹操是贅閹遺丑,所以他比袁紹袁術更妒忌曹操。於是他就和沒落貴族董承等人謀劃著殺曹操。 心懷鬼胎的劉備為了顯示自己胸無大志,平時關起門來種蕪菁,想讓曹操喪失對他的警惕。可這番做作是瞞不過曹操的,曹操象看耍猴一樣看大耳朵自作聰明的把戲,覺得大耳朵作假的功夫也就這樣,大耳朵當年出去賣草鞋都不種地,現在種哪門子地?他要是安分人也不會剛當上徐州刺史就和袁術對掐。只是曹操覺得劉備是怕了自己,心理上很滿足,就請劉備到府中喝酒,也就是有名的青梅煮酒論英雄。曹操說劉備是英雄的目的就是間接地告訴他,識破了他的騙局,劉備一聽把筷子都嚇掉了,然後以怕聽雷聲做借口搪塞。曹操當時仰天大笑,是為了這個喜怒不行於色的大耳朵被他嚇得語無倫次而開懷大笑,並不是受了大耳朵的騙。 劉備趁著邀擊袁術的機會跑到了徐州,袁術沒有伏擊到,卻謀殺了曹操的徐州太守車胄,曹操聽說後大怒:「豎子敢爾!」原因是曹操並非不知道大耳朵外君子而內小人,只是沒有料到他敢於這樣大膽。曹操果斷進兵徐州的行動也讓劉備出乎意料,因為他認為曹操要防著河北的袁紹,暫時不會來打他,心裡還打著等袁紹和曹操兩敗俱傷的時候撿現成的便宜。當他看到曹操親自帶兵前來的時候,大驚之下,只做了象徵性地抵抗就逃跑到河北去投奔袁紹,而不是投在荊州的正牌漢室宗親劉表。因為在劉備看來,一則袁紹比劉表更有前途,再則他這個冒牌皇親和劉表這樣的正牌比不免失色不少。 
  劉備投奔的第七個上司袁紹並非沒有稱帝的野心,而且和他的第二個老上司兼好同學公孫瓚的死有直接的關係,可這時候劉備可以把義氣暫時忘掉。劉備之所以能夠投奔成功固然是靠了老師鄭玄的推薦,另外他當年在公孫瓚手下當平原相的時候就曾經舉薦袁紹的大兒子袁譚當孝廉,算是早就暗送秋波。 
  劉備在袁紹手下先當和曹操作戰的急先鋒,跟著顏良、文醜的屁股後頭渡河作戰,結果正面戰鬥確實太危險,白馬顏良被殺,延津文丑跟著斃命,劉備仗著多年練就的逃跑本事才留下條性命。驚懼之餘就向袁紹請令,到曹操後方的汝南去搞顛覆,和當地的黃巾餘黨劉辟等人作亂,結果讓曹仁給滅了。等到官渡之戰後,曹操親自帶兵來圍剿,已經嚇破膽的劉備才去投漢室宗親劉表,也就是他第八個上司。            
第六 荊州要衝     
  劉備的第八個上司劉表,不但是正宗的皇親,而且是東漢末年正宗名流,與汝南陳翔、范滂、魯國孔昱、勃海苑康、張儉、南陽岑晊等人號稱八友。這裡面的范滂、張儉可是第一流的名士,晚清維新黨人譚嗣同著名的那首絕命詩:「望門投止思張儉,忍死須臾待杜根。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裡的張儉就是這位東漢名士。漢靈帝時候,大捕黨人清流,張儉竄身草莽,因為天下知名,每每有人冒著破家的危險來保護他,其中就有那位聖人之後孔融。劉表可能因為是正宗皇親,倒沒有成為通緝犯。在大將軍掾的任上做得很穩當。漢靈帝死後,劉表做到了荊州刺史的肥缺,屬於是累官不失州郡的正常陞遷,就跟現在國企裡你只要是個全日制本科生,最終一個工程師是跑不了的一樣。 
  此刻的劉表很有些後悔,當初以老官僚的眼光看重了四世三公的袁紹,對於贅閹遺醜的曹操不是很看好。在官渡之戰的時候,劉表因為江東和他有殺父之仇的孫氏牽制,加上對當年的愣頭青曹操有點懼怕,並沒有出兵夾擊許昌。官渡袁紹慘敗對這位老官僚可不是什麼好消息。正好劉備來投奔,他就把劉備安排在新野駐軍,算是建立了和曹軍的緩衝區。 
  劉表對劉備的意見就是利用,但不是重用,以劉表的名士出身,對劉備的幫會出身,骨子裡是有著一種看不起的。名士不是各地都有,商人卻是各地都有,亂世裡的和劉備一樣的豪強之輩也是很多。荊州在劉表手下不得意的人,很多和劉備倒是臭味相投。於是在新野形成了一個以劉備為中心的圈子。對於這,劉表是警覺的,劉表的同類荊州得勢的士大夫蒯徹等人對劉備不止是警覺,而是深惡痛絕。劉備在荊州是在野派的領袖,是執政派的死敵,因此經常有人在劉表面前說他的不是。 
  在曹操對袁紹殘部進行作戰的時候,劉備在博望坡曾經利用夏侯惇的輕敵冒進,取得了一場戰鬥的勝利。在曹操進討烏桓的時候,劉備向劉表提議趁機襲擊許昌,劉表作為老官僚,一方面不願意冒險,一方面出於對劉備的戒心,並沒有答應。 
  關於諸葛亮,當是劉備在破夏侯惇之後尋訪的。三顧茅廬固然是因為劉備在荊州窮極無聊,不使自己真的在安逸的生活中墮落,找些事來做做。另外一方面,劉備也是想改變自己幫會分子的形象,如同現在越是自己文憑不行的企業領導,越喜歡在招聘的時候把文憑放在第一位。可能當初劉備也想如現在一些企業家娶個女大學生什麼的,通過肉體的關係來提高自己的文化。但是當時他還不具備那方面的吸引力,要知道女大學生找土財主叫貪財,找有足夠金錢和勢力的就叫慧眼識珠。劉備就只好找知識分子的朋友了,就是知識分子中如蒯越等當權派也不會搭理他。至於正在南陽的隆中養望的諸葛孔明,自比管仲樂毅,可惜「時人莫之許也」,推許他的只有崔州平、徐庶等一夥在野的知識分子,因此不是很計較劉備的地位。諸葛亮見到劉備的時候,把原先替劉表打算的戰略改了改,跟劉備一說,就是著名的「隆中對」。這「隆中對」和當年魯肅告訴孫權的「酒桌對」是差不多的,尤其是核心——暫時別和曹操動手,曹操不好對付,柿子撿軟的捏,對付劉璋等老實頭,然後據險而守,等待曹操老死再說。 
  諸葛亮一直是在攛掇劉備奪取荊州,劉備也有這個心,不然也不會一直和荊州的地方勢力勾勾搭搭,甚至介入劉表兒子劉琦和劉琮爭奪繼承權的爭鬥。由此可見,劉表有意將荊州讓與劉備的說法很靠不住,既然他不惜為了劉琮犯奪嫡立庶的規矩,如何肯為一個劉備來放棄自己的愛子劉琮呢? 
  等到建安十三年七月,曹操旌麾南指,劉表驚懼而死,劉琮投降。失去了戰略後方的劉備只有逃走一途,臨走的時候不免要裹脅新野的老百姓,向東南直奔戰略要地江陵。三國時,中國的人口銳減,人是和黃金一樣的寶貝。不想曹操率領鐵甲軍,一日一夜強行軍三百餘里,從南迂迴邀擊劉備。五千曹操的鐵甲軍在當陽長阪大破劉備「眾十餘萬」的烏合之眾,劉備和張飛、趙雲、諸葛亮等引幾十騎向東北方向的漢津逃跑,被十幾萬老百姓阻隔的曹軍追之不及。 
  至此,荊州要衝被曹操所佔領。諸葛亮的「隆中對」眼看就要破產,劉備在盤算的是往哪裡跑。而不甘心自己的「酒桌對」就此泡湯的魯肅,帶著孫權的密信來到了劉備的敗軍之中,使劉備下定了投靠孫權的決心。魯肅帶上諸葛亮去孫權那裡把事情敲定。 
  在樊口翹首以待的劉備,終於盼來了周瑜帶領的東吳水軍,想吃顆定心丸的劉備以犒勞為名宴請周瑜,卻遭到周瑜的拒絕,讓他想見面就到東吳的軍中。此刻的劉備想來是很懊惱的,不知道他想沒有想到自己當初對許汜:「如小人,欲臥百尺樓上,臥君於地」的湖海之士的豪氣。有求於人的劉備只有低聲下氣地去見少年得志的周瑜,誰讓周瑜現在是他救命的稻草呢?在得知周瑜只帶了三萬兵馬的時候,劉備更是百感交集,既擔心周瑜失敗,又想快意地看到這個不把他放在眼裡的青年將領吃虧。於是,劉備就在夏口採取觀望態度,在曹操赤壁兵敗後,這種猶豫的態度使他在追擊曹操方面大大落後於周瑜,搶荊州的地盤的速度上也大大地落後於東吳了。因此在荊州的失意士大夫對他進行投奔的時候,他竟然到了沒有地方進行安排的窘境,只好上門去求孫權讓周瑜劃撥一塊地盤給他,順便當了東吳的上門女婿,冒險到東吳迎娶女權主義者孫尚香,完成了農民企業家娶女大學生的過程。            
第七 用人為政     
  劉備的用人方式是有他的特點的,那就是幫會模式,靠拜把子、講義氣等為精神紐帶來建立自己的統治。這是和他的出身、經歷分不開的。曹操和孫權都是真正的官僚士族家庭出身,是名門望族,都有一幫親朋故舊,可以靠親戚門第關係建立起自己的骨幹;曹操更有足夠的實力,並取得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政治優勢,加上本是朝廷廟堂之官的出身,可以進一步實行唯才是舉的用人政策。劉備出身是寒微的,論門第家族,他只能依附別人;論官場秩序,他根本就沒有資格說話。劉備要發家只能是依靠小集體主義的義氣作為自己組織的精神基礎。 
  荊州有個名士裴潛對劉備的評價是:「使居中國,能亂人,不能為治;若乘邊守險,足為一方之主」, 說的就是他這種幫會式的精神基礎。這種精神基礎是介於社會和家族之間的怪胎。義氣是超越家族血緣的,所謂異姓兄弟,不需要血緣親情來維持,「不願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信條實質上又是對以血緣為紐帶的家族的反叛。對於社會,義氣則體現了小團體性,維繫的不是什麼愛國忠君的大義綱常,而是相對狹隘的無原則的朋友之間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種關係在現實中又是凌駕於大義的。「義氣」是中國歷史文化上的特殊現象,不是個性化的人,而是個性化的小團體,這種團體不能夠說是政黨或者是政權的雛形,而恰恰是政黨和政權的危害。「義氣」的基礎,是對政府或者政權的絕望,同時也是對血緣和個人能力的失望。這種精神基礎,一方面決定了劉備集團的堅韌性,另一方面也決定了這個集團發展上存在的瓶頸。 劉備當年屢戰屢敗,而關羽、張飛等人還一直追隨著他,依靠的就是所謂的義氣。同樣也就是義氣,讓劉備不可能在徐州把更加驍勇的呂布放進核心位置,也不可能讓陳登這樣的文臣超過自己大舅子糜竺等人地位置。到了荊州的劉備,應該是對這種精神基礎的瓶頸有了一定的認識,因此,開始吸收荊州的土著,逐漸改變自己集團的幫會性質。等到自稱為漢中王后封黃忠為後將軍與關羽的前將軍、張飛的右將軍相並列,不封張飛為漢中太守而力排眾議啟用後進的魏延都是這種向政權化的轉變的妙筆。 
  劉備集團在政權化轉變的時候,是缺乏如荀彧、郭嘉那樣的人才的。諸葛亮在劉備轉變集團性質的時候,並沒有起到好的作用,相反,馬超歸降,關羽來信問馬超才能可比誰?意思並非是一定要超越馬超,可是諸葛亮為了討好關羽卻覆信說馬超不過是勇猛而已,以貶損新進的馬超來抬高關羽。在劉備準備封黃忠為後將軍的時候,諸葛亮更是建言:「忠之名望,素非關馬之倫也,而今令同列。馬、張在近,親見其功,尚可喻止;關遙聞之,恐必不悅,得無不可乎?」諸葛亮的胸襟上其實是不如劉備的,其他人的政治見解也不能夠給劉備以幫助,這也就注定劉備集團的政權化事實上是難以成功的。這也就注定了剛剛有點規模的劉備政權裡有限的人力資源不但不能夠充分協作,相反相互掣肘,朋黨之風盛行,其政權效率甚至還不如劉關張東逃西竄的時候。 
  說到這裡,不能不談談諸葛亮這個人。諸葛亮在口口相傳中被神話到了近乎完人的程度,所謂「諸葛多智,而近於妖」。諸葛亮被很多人看成是中國優秀知識分子的化身,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典範。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無論史實上的諸葛亮,還是傳說中的諸葛亮,也恰恰都反映了中國仕進知識分子獨有的劣根性。 
  自來讀演義的比讀正史的要多,就先談談演義裡的諸葛。演義裡的諸葛亮和中國其它演義小說裡的智多星角色是一樣的,聰明,聰明到要處處表現他的聰明。而很不幸,他們的聰明往往是用在耍弄耿直的下屬和暗地裡耍弄他們的上級上的,對於敵人,他們的耍弄往往是賺了些小便宜,就不見獲得什麼大收穫。越淺的水就越容易渾濁以顯得深不可測,越沒有什麼本事的人就越喜歡弄玄虛來掩蓋自己的平庸,不管是什麼戰役,他們總要造出些個神秘感來,誰都是他們手裡的木偶,聽他們擺佈,越是自己人越要受他們擺佈。傳說裡的諸葛亮們眼裡,別人都是無知的群氓,越是自己人越無知,越愚蠢,越要對他們言聽計從,連被他們捉弄也是理所當然的。這樣才夠他們的好夥伴。甘心被他們捉弄並言聽計從的領導是才算是好領導,甘心被他們捉弄甚至耍笑的同事和下屬才算合格。歸根結底,諸葛亮們的眼裡,自己是天生優越,天生高人一等,誰都要尊重這種優越,誰都要遵從這種優越,無論何時何地他們都是優越的,和他們是沒有平等的合作的,平等是他們對恭維者的賞賜和對換取官帽的銀兩。現實裡自以為的諸葛亮們,每每也是這樣的世界觀,看不起任何人,可是又往往沒有看不起的理由,因此,每每也更被別人看不起。 
  史實上的諸葛亮之所以最後墮落到廖化當先鋒的境地和這種劣根也是分不開的。鞠躬盡瘁的背實質是事必躬親,事必躬親的原因是對下屬的不信任,無能的固然不能夠信任,有能的則更不能信任。或者,有人會提到姜維,事實上姜維在諸葛亮的心裡不過就是「鷹犬之任」,諸葛亮死後命令統率全軍回朝的是那個小人楊儀,諸葛亮的繼承人是蔣琬,然後是費禕。後來被一個刺客宰了的費先生,在壓制姜維的時候說的一句話很有代表性:「吾等不如丞相遠矣;丞相猶不能定中夏,況吾等乎!」只有持這種觀點的人,才是諸葛亮覺得能夠托國的人,不然就至少是個浮躁。姜維能夠得諸葛欣賞的原因還有兩個,一個是資歷不如,隻身來蜀,沒有依靠;另一個是因為諸葛亮當年兵敗於張郃的時候,得姜維和拔西城縣數千老百姓入蜀是唯有的政績,如何不需要誇大呢?姜維這樣的人才在蜀國的用人體制裡能夠最後掌權只能說是運氣好,適逢其會罷了。 
  中國主流文化裡學而優則仕的人才選拔方式,在一定程度上加大了這種劣根性的破壞力,為了保住自己政治上的位置、學術上的位置,具有這種劣根性的知識分子總在有意無意地幹著忌賢妒能、戕害人才的勾當,從戰國時的龐涓到現在從來就沒有停止過。只要還沒有被後來者所打倒,這些人的身前身後名都算得上是堂皇而至於高尚。            
第八 地利人謀     
  為取得益州,劉備可以說是撕下了保持了很久的面具。劉備在臨死前教訓兒子阿斗說:「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為小善一樣可以獲得善人的名聲,成本卻不高;作小惡肯定難逃惡人的名聲,成本卻很大。劉備之流並非是不會去幹一些卑鄙的勾當,不過是事後獲得的好處能否抵得上他們失去的東西而已。 
  劉備取得益州,基本上是按照諸葛亮的《隆中對》來進行的。不過,《隆中對》裡面有個天生的破綻,那就是試圖照抄漢高祖暗渡陳倉的故伎,而缺乏真正的理解。蜀中雖然沃野千里,但民族眾多,矛盾複雜,國家化的程度不強,可以成為良好的後勤基地,卻不能夠提供戰鬥力和組織力都是上乘的部隊。要知道當年漢高祖取三秦的主力軍是徐州一帶的彪悍之民,更加之思鄉心切;而劉備如果從益州出擊,蜀地的兵員遠離故土的問題是不能夠解決的。況且,蜀地固然有層層山巒作為屏障,讓進攻者望天險而興歎,但是這些天險也限制了蜀地部隊出擊時的後勤供應,同時也制約了發揮軍事藝術中很重要的迂迴作戰,使戰爭變成缺乏技巧的消耗戰。因此,諸葛亮的:「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於秦川」的戰略是不完善的,甚至於是等於本末倒置的。 
  劉備集團如果真正打算北伐,一統天下的話,恰恰應該把蜀中作為後勤基地,以幾個心腹之人據險而守,發展經濟,保證後勤,以魏延之流鎮守漢中,作為奇兵。而劉備本人應該坐鎮荊州,觀天下之挑釁,策動北伐。這樣,軍糧供應可以依靠長江水道來保證。政權的中心處於三國交界處能夠隨時得到最新、最重要的信息。荊州以北一馬平川,隨時可以出擊,一旦東吳有變也可順流而下。在加上君主直接督戰能夠鼓舞士氣,蜀軍一旦身處荊州也只能死戰。所以說以荊州為政治中心和軍事基地對劉備集團一統天下是非常有好處的。 
  荊州固然是兩面受敵,但是正因為其敏感,一旦受到魏國攻擊,東吳唇亡齒寒不能不救。而東吳考慮到魏國在北,面對一個軍事力強大的荊州也不敢單獨來攻。一旦魏吳聯軍,荊州不守,在會蜀地據險而守也不失為少則能逃的上計。北伐開始的時候,因為主要的兵力都在荊州,有足夠的軍隊留下來防守,再不濟也可調蜀地部隊來幫助防守,畢竟魏國被攻,對蜀地的軍事壓力必然減輕,不可能兩線作戰。 
  劉備之所以沒有選擇這種戰略並不是完全因為諸葛亮提供的錯誤意見,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劉備自己和他的部下在得到沒有被怎麼被戰火蹂躪的蜀中以後,被它的富庶和繁華所誘惑、所羈縻。對這,劉備的部下趙雲是有認識的。劉備打下成都以後曾打算要給手下大規模分田分地,趙雲以「匈奴未滅,無用家為。今國賊非但匈奴,未可安也」的意見來反對,也得到了劉備的認可。可見趙雲懂得大局,卻不會做官,壞了大家的好處,等劉備進位漢中王的時候也就做了個雜號將軍,遠不如關、張、黃忠等人。但是他的努力沒有起到大的用處,因為中國自古就是有了官什麼都有,他不拿,不代表別人不拿。劉備的部下對於益州的百姓不僅僅是經濟上的掠奪,還有政治上的壓迫。諸葛亮就慫恿法正「睚眥之怨,無不報之,擅殺毀傷己者數人」,有人請諸葛亮干涉,得到的答覆是:「法孝直為之輔翼,令其翻然翱翔,不可複製。如何禁止法正使不得行其意耶?」相信這也是劉備自己的意思。 
  可以說劉備集團當時已經是小人得志,得意忘形。關羽敗亡的禍根固然有其自己個人的剛愎自用的原因,但是蜀國戰略上的錯誤和劉備集團的腐敗才是主幹。正是因為戰略上的失誤使荊州這個地方不可能是兵力充足到滿足北伐和防守的夠統一,也正因為戰略的失誤和政權上的腐敗讓劉備集團的政治效率低下。在劉備得到龐德等因為水災而全軍覆沒的利好消息而欣喜若狂的時候,卻正是關羽敗亡的時候。不能不說是一個辛辣的諷刺。 
  劉備集團的腐敗幾乎是必然的,一方面是因為劉備集團黑社會組織的出身缺乏政權管理的底蘊,一切還都是靠感情和關係做事;一方面也是因為劉備本人實際上並不是一個胸懷大志的人,不過是一個項羽式的「彼可取而代之」的投機分子;還有一方面在於劉備集團智囊的文化底蘊不過是讀死書的一路。 
  劉備集團總是在強調一些陳死的,教條式的東西。拿著個冒牌皇親四處招搖的他們面對的是一個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操;先是講義氣,後是講門第關係的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唯才是舉的曹操;一天到晚琢磨著天險地利的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吾任天下智力,以道御之,無所不可」的曹操,失敗只能說是必然的,最終的;勝利只能是偶然的,暫時的。劉備白帝城托孤的時候,想必是認識到這些了吧,不然也不會有對諸葛亮說的:「如其不才,君可自取」的話。 
  最後,不能不說說劉備的兒子劉禪。劉禪作為蜀國的亡國之君,能夠得終其天年,與他的「樂不思蜀」是分不開的。劉禪在作假上絕對是要超過劉備的,僅僅是在司馬昭的面前說「此間樂,不思蜀」,肯定是不能夠完全取信於司馬氏的。後來他原先的臣子幫助他完成了這個謊言,也就是第二天向司馬昭表明思蜀,讓司馬昭覺得他當初說的是真心話。人們最容易受騙的時候,就是他們自己自認為聰明的時候,人們自認為自己聰明的時候有兩個:一個覺得自己騙別人騙成功的時候;一個是覺得自己識破了別人的謊言的時候。劉阿斗就是靠這個騙過了狡猾的司馬昭,得終其天年,也最終騙了幾千年的中國人,說他是「扶不起來的阿斗」。 
  劉禪作為一個人來說,比東吳的孫皓和魏國曹丕以後的混蛋皇帝都要好得多,除了亡國,實在沒有什麼劣跡。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阿斗才是中國知識階級理想的明君,也就是那種傳統評話中對軍師或者宰相言聽計從的老實人。阿斗對於諸葛亮及其後任者的信任和倚重公允地說是遠遠在齊桓公任用管仲之上的,《出師表》那種老子教訓兒子的口氣不是一般君主所能夠受得了的。齊桓公手下可是開方和易牙三個人,阿斗不過在後來有一個反對者也說不出什麼罪狀的宦官黃皓。不是阿斗沒有放權,是自比管仲的諸葛亮沒有管仲的能力。非阿斗負仲父,是諸葛負阿斗罷了。 
  呂布劉備卷終            
千古冤臣     
  三國時期最冤枉的人就是魏延,堪稱千古冤臣,因為他不但被殺後一直沒有被平反,更被一幫說書的糟蹋,說他有反骨,是和曹操一樣的大反派。雖然曹操被稱為奸臣,可是在世的時候權傾朝野,死後倍極哀榮,墓地到現在還沒有被找到。魏延則身首異處,三族被戮,不知埋骨何地。而魏延根本就沒有什麼對不起蜀漢,連那個心都沒有,枉死,而死後千載罵名,冤枉,比岳飛還冤,比袁崇煥還冤。 
  陳壽和魏延家是沒有什麼交情的,不過陳壽還算老實,儘管對蜀懷有一定的感情,不好明斥其非,但是在為魏延立傳的時候沒有說什麼謊話,在最後還是給他下了一個「不便背叛」的評語。 
  魏延不是名門望族之後,不然喜歡考證名人家世的三國時代不可能沒有記載,他是荊州義陽人。最早的記載是「以部曲隨先主入蜀」,很可能是和甘寧一樣是水匪或者豪強出身。就這點來說,不知道當初他在荊州當豪強的時候是不是和諸葛家結下了什麼梁子,以至於諸葛亮後來那麼恨他。魏延後來是依靠戰功當上了劉備手下的牙門將軍,畢竟魏延不是劉備的舊部,和諸葛亮等荊州世家子弟也不是一夥,加上性格似乎也屬於倔強一流,不會拍須遛馬,所以能夠升職,靠的唯有自己的能力。 
  等到劉備自稱漢中王的時候,要地漢中需要一員大將來鎮守,對取得漢中很有功勞,加之又是劉備親信的張飛是眾望所歸的人選。關羽和張飛號稱「萬人敵」,武勇是有的,歷史上的張飛也絕對不是《三國演義》裡那樣大字不識,《八濛山銘》現在還是名帖,無論是招降嚴顏,還是漢中破張郃,證明張飛的計謀也相當不錯。但是劉備選擇的漢中太守、鎮遠將軍卻是魏延。這當然讓蜀國所有的人吃驚。劉備為了顯示自己能夠用人,在一次大會上和魏延唱了一次雙簧:"今委卿重任,卿居之欲雲何?"魏延答道:"若曹操舉天下而來,請為大王拒之;偏將十萬眾至,請為大王吞之。"蜀中眾將都為魏延的豪言壯語所感動。只有諸葛亮不是滋味,畢竟魏延的資歷還不如諸葛亮,就有了漢中太守的實缺,實在讓諸葛亮有些不舒服。 
  如果是魏延要造反,機會很多,劉備在白帝城托孤的時候,他還是漢中太守,完全可以反。「建興元年夏,臧柯太守朱褒擁郡反。先是,益州郡有大姓雍闓反,流太守張裔於吳,據郡不,越巂夷王高定亦背叛」,有這麼多反的,魏延沒有反。諸葛亮建興三年平定南方四郡的時候,蜀中空虛,魏延還是沒有反,真不知道反骨一說,從何而來? 
  到了蜀漢建興五年,諸葛亮進屯漢中,不知道是諸葛亮和當地長官魏延有沒有發生什麼矛盾。蜀漢建興八年的時候司馬懿和曹真等討伐蜀國,諸葛亮在漢中據險而守,加上連月陰雨,魏國撤軍。同時,魏延在陽溪大破魏國的後將軍費瑤和雍州刺史郭淮的部隊,因功被封為前軍師、征西大將軍、假節、南鄭侯。可壞就壞在這件事和諸葛亮有了牽涉,諸葛亮在建興六年因為馬謖失街亭,自貶三等,這回劉禪讓他官復原職,但是畢竟諸葛亮的功勞沒有魏延大,劉禪在詔書裡是這樣寫的:「前年耀師,馘斬王雙;今歲爰征,郭淮遁走;降集氐、羌,興復二郡,威鎮凶暴,功勳顯然」,要知道,斬王雙是在逃跑途中的事情,諸葛亮未必有什麼光彩,郭淮大敗是偏師魏延的功勞,陰平、武都二城是陳式的手筆,就是漢中的防禦工事也是魏延修的。諸葛亮當然覺得不爽,非常的不舒服,由此對陳式和魏延都很有意見,要知道他到死才是個武鄉侯。 
  魏延的才能是為諸葛亮所妒忌的,每次給魏延偏師也不超過萬人,對魏延是以打壓為主的。對此魏延很是不忿,老是念道著當年要是按照他說的出子午谷,直指長安,早就贏了。這場關於子午谷的公案,按照魏延所說未必不能夠成功,後來鍾會伐蜀就是有一路從子午谷進軍的,也沒有出現諸葛亮說的危道。不過是諸葛亮當時對魏延就是很不滿意:你的智慧怎麼可能比我高?你想到了,我早就想到了,但是因為是你提出來的,就是不行。其實軍事上哪裡來的百分之百把握?否決歷史上任何一場經典戰役,都可以用安全這個理由給否定掉。以蜀國和魏國的實力對比,不冒險又如何有勝算。 
  諸葛亮臨死的時候還不忘記踩魏延一把,讓和魏延一向不對付的楊儀來領導他。還說了,如果魏延不聽,「軍便自發」。最後一著比後世的十二道金牌也差不多,分明是要魏延如果繼續討伐魏國就是孤軍奮戰。魏延當然不服:「丞相雖亡,吾自見在。府親官屬便可將喪還葬,吾自當率諸軍擊賊,雲何以一人死廢天下之事邪?且魏延何人,當為楊儀所部勒,作斷後將乎!」但是什麼長史楊儀、司馬費禕,還有成都城的蔣琬等諸葛亮的親信走狗都是一夥,朝裡朝外一起算計魏延。魏延就是一個戰將,不是陰謀家,到死之前也僅僅是想回漢中,而沒有想到投靠魏國。魏延之死,是蜀國的一大損失,如果魏延健在,蜀國未必那麼快滅亡。 
  倒是那個楊儀,在慾望沒有得到滿足後發出:「往者丞相亡沒之際,吾若舉軍以就魏氏,處世寧當落度如此邪!令人追悔不可復及。」的肺腑之言,可見當初「後主以問侍中董允、留府長史蔣琬,琬、允鹹保儀疑延」的董允、蔣琬等人是什麼東西,或者什麼動機。想想在《出師表》裡大言不慚地說「費禕、董允等,此皆良實,志慮忠純」、「至於斟酌損益,進盡忠言,則攸之、禕、允之任也」的諸葛亮的所為,不由得使人想起「朋黨」二字。「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果真如此!            
敏行訥言     
  鄧艾是魏延的同鄉,是義陽棘陽人,就是現在新野縣東。鄧艾鄧士載也是個孤兒,不知道當初劉備裹脅的荊州百姓裡有沒有他們母子,反正那時他才三歲左右。後來曹操兵敗赤壁,將荊州部分民眾北遷,鄧艾母子也隨之被遷徙到汝南。 
  孤兒兼外來戶的鄧艾有口吃的毛病,被人們稱為鄧吃,有人說用期期艾艾形容口吃就來源於鄧艾,其實很可能鄧艾的名字是起自口吃的毛病,中國的民俗就是賤名好養活。這毛病似乎到他成為將軍的時候還沒有好。以至於司馬昭有一次拿他開玩笑,說艾艾,共有幾艾啊?鄧艾用《論語》裡的「鳳兮鳳兮,何德之衰」為對答,說接輿說的只有一個鳳,他說的自然就是有一個「艾」。看來他的口吃不是很嚴重,就是著急的時候會帶出來。 
  鄧艾從小為人放牛,怎麼說也是個貧雇農出身,孤兒寡母容易被人欺負。曾經他想改掉這個與口吃有關的名字,就取以前太丘長陳寔碑文:「文為世范,行為士則」,打算改名叫鄧范,字士則。史書上說「後宗族有同者,故改焉」,其實就是他同宗裡後來有富戶高門覺得這名字好,叫他給讓出來,和魯迅的學生柔石原先叫趙平福,因鄉紳覺得自己的兒子用更合適而改名「平復」一樣,鄧艾也就只能讓出來,明顯地是三等公民。可能鄧艾寫得一手不錯的文章,或者幹活很賣力,以至於儘管因為口吃不能夠當干佐,還是能夠當「稻田守草吏」的小官。不知道是不是後世生產小組的小組長,一種費力不討好的職位。 
  孟子說:「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自古能為人所不能者,多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苦難對常人來說是墮落的理由,對於天才來說是鍛煉的爐火。鄧艾口吃,故此少玩伴,能夠用心攻讀,有更多的時間冥想;鄧艾地位卑賤,故此能夠意志堅強,胸懷濟世的抱負。同郡的一個年長的官員看小鄧艾可憐,每次分配的時候都多分給他些,可能還有些額外的饋贈,鄧艾卻從來沒有當面謝過。蓋因鄧艾不單是一個很高傲的人,也是一個很深沉的人。等到他官拜汝南太守,衣錦還鄉後,他要報答這位當初真誠幫助他的長者,不料此人已經去世,鄧艾派人祭祀之外,重金報答此人的母親,並「舉其子於計吏」。鄧艾不尚虛詞,很君子,他的感激有自己的表達方法,卻又不是一般人所能夠理解的。 
  鄧艾的知己是司馬懿。機遇使他遇到了司馬懿,司馬懿此人對鄧艾的知遇是鄧艾一生所不能夠忘記的,這就是為什麼在日後的政治動盪中他始終站在司馬氏一邊,為什麼在司馬昭下旨意逮捕他的時候,他不舉兵造反,而是束手就擒。士為知己者死,可能諸葛亮還未必有鄧艾的愚忠。而司馬懿對鄧艾的知遇也確實是超過劉備之於孔明的。畢竟,當時的鄧艾僅僅是一個不知名、不入流的小吏,更有口吃的毛病,而司馬懿能夠認真聆聽他的見解,不以他出身寒微為嫌,引之左右,淳淳然古人之風。要知道魏晉時期是「公門有公,卿門有卿」、「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的局面,用人制度上是九品中正制。也就是說各州郡設立「中正」,將士人分成上上、上中、上下到下上、下中、下下九等,然後依照品級給官,依據主要就是先看其家世,上輩當過什麼大官,然後才是看才德。就和現在先看學歷,再看才德一樣,以鄧艾的出身,在當時如果不是司馬懿,肯定連張入門券、准考證都沒有,口吃可能比現在不會洋文還嚴重,能以一個小吏終身就感恩戴德了,哪裡能夠立功天下,史冊留名呢? 
  可就如上文所說,鄧艾和對周濟自己的年長官員一樣,他對司馬懿的感激是在心裡的,比任何人都深,但是他不是採取俗人的拜司馬懿為義父等虛禮,而是盡心盡力為司馬懿辦事,以自己的才能來報答自己的知己。 
  鄧艾先做的是興修水利。當時司馬懿讓鄧艾「行陳、項、東至壽春」,身份可能就是司馬懿的幕僚,沒有什麼品級,但是見一般官員未免要大上半級。巡視回來後,鄧艾給司馬懿上書,認為「田良水少,不足以盡地利,宜開河渠,可以引水澆溉,大積軍糧,又通運漕之道」,怕自己口吃誤事,專門寫了一篇《濟河論》給司馬懿看,上面寫道:「昔破黃巾。因為屯田,積穀於許都以制四方。今三隅已定,事在淮南,每大軍征舉,運兵過半,功費巨億,以為大役。陳、蔡之間,土下田良,可省許昌左右諸稻田,並水東下。令淮北屯二萬人,淮南三萬人,十二分休,常有四萬人,且田且守。水豐常收三倍於西,計除眾費,歲完五百萬斛以為軍資。六七年間,可積三千萬斛於淮上,此則十萬之眾五年食也。以此乘吳,無往而不克矣」,講究半農半兵的軍屯,減少了百姓的負擔,加上開鑿漕運,減少了運輸上對糧食的耗費,得到司馬懿的讚賞和支持。 
  應該說,能夠想到興修水利、開鑿運河,和鄧艾早年在民間的生活是分不開的。鄧艾不同於三國時代其他的士大夫,他的出身是平民,深知民間的疾苦。田地沒有水利設施,天旱的時候得不到灌溉,下雨的時候又遭受澇災,而大批不耕而食的軍隊又成為農民的沉重負擔,史書上說「資食有儲而無水害者,艾所建也」。 
  鄧艾正是孔子所稱讚的那種敏於行而訥於言的那種人,如果生在治世,鄧艾應該是一代良相。其實,僅僅憑借興修水利一項,鄧艾就應該是一個名垂青史的人物,畢竟中國歷朝歷代能夠想到興修水利的王侯將相太少了,水利設施的破壞不惟是戰亂的原因。            
由文且武     
  鄧艾小時候的夢想是帶兵打仗,「每見高山大澤,輒規度指畫軍營處所」,周圍的人都以為笑談。就和陳勝當年說:「苟富貴,勿相忘」一樣,一個口吃的外來戶的孤兒,也想當將軍,自然在常人的眼裡是可笑的。鄧艾之所以想當將軍,恰恰是因為他出身貧賤,在亂世,當將軍是威風八面的事情,屬於弱勢群體的鄧艾當然很神往。更何況金戈鐵馬本就是男兒的志向呢? 
  司馬懿的賞識,給了鄧艾一展所學的機會,但是終究是個文官,和鄧艾的志向有些不符合,可能鄧艾也向司馬懿表達了自己的願望,因而被委派到蜀國的前線,「出參征西軍事,遷南安太守」。到了嘉平元年,也就是高平陵政變過後,司馬懿派雍州刺史郭淮取代夏侯玄的軍事長官的職務,引起右將軍夏侯霸的疑懼。夏侯霸逃奔蜀國。鄧艾作為司馬懿的心腹也被派到前線掛職鍛煉。 
  鄧艾在白水遇到了他日後的大對頭姜維。鄧艾是以南安太守的身份對麴城的蜀軍進行圍困的。姜維引兵救援,結果被陳泰堅守牛頭山、郭淮抄蜀軍洮水的後路,被迫撤退。郭淮帶兵去討伐和姜維一起添亂的羌族,鄧艾說道:「賊去未遠,或能復還,宜分諸軍以備不虞。」結果被留下來在白水北側防守。不出三天,姜維果然帶著廖化回馬一槍。姜維看到白水對面有魏國軍隊駐守,就讓廖化修橋來迷惑對方,打著自己奇兵去奔襲同在水北六十里外的洮城的主意。要是等魏國軍隊發現洮城被攻擊的時候,廖化正好可以利用造好的橋樑迅速追擊。不過姜維對面的鄧艾,從作橋上看出破綻,因為蜀軍數量多於魏軍,而且是利用郭淮率領軍隊在外的機會,應該採取強渡的速戰,而不應該慢悠悠地在那裡修橋。於是鄧艾主動回師洮城據守,將來偷襲的姜維檔在城外。鄧艾因此被加封為討寇將軍,賜爵關內侯,算是高級幹部了。 
  成為高級幹部的鄧艾不久就被調到城陽當太守,後來又衣錦還鄉到汝南當太守,繼而是兗州太守。「艾所在,軍民並豐」,並上書司馬師:「國之所急,惟農與戰,國富則兵強,兵強則戰勝。然農者,勝之本也。孔子曰:足食足兵,食在兵前也。上無設爵之勸,則下無財畜之功。今使考績之賞,在於積粟富民,則交遊之路絕,浮華之原塞矣。」此刻的鄧艾基本上還是一個文臣。 
  到毋丘儉起兵的時候,鄧艾充當的是司馬氏的急先鋒,先在樂嘉造浮橋,後追文欽到丘頭。因此也博得了司馬氏的信任,確立了司馬氏死黨的身份,進封方城鄉侯,去解被姜維圍困在狄道的王經。解圍後鄧艾被正式封為安西將軍,假節,領護東羌校尉,成為一方封疆大吏的同時也正式開始了和姜維的軍事對話。 
  鄧艾當時是「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因為狄道一戰,魏國雖然最終解圍,但是損失慘重。相比之下,姜維不過是暫時退走,並沒有傷筋動骨。因此鄧艾得出了:「洮西之敗,非小失也。破軍殺將,倉廩空虛,百姓流離,幾於危亡。今以策言之,彼有乘勝之勢,我有虛弱之實,一也。彼上下相習,五兵犀利,我將易兵新,器杖未復,二也。彼以船行,吾以陸軍,勞逸不同。三也。狄道、隴西、南安、祁山,各當有守,彼專為一,我分為四,四也。從南安、隴西,因食羌谷,若趨祁山,熟麥千頃,為之縣餌,五也。賊有黠數,其來必矣」的結論。鄧艾在祁山厲兵秣馬等著姜維。 
  到了魏甘露元年七月,姜維果然再出祁山,見到鄧艾有準備,姜維回師董亭,轉進南安。鄧艾迅速率領軍隊到南安附近的武功山據險而守,姜維攻險不克,再次移師東向,翻山越嶺奔襲上邽。鄧艾在段谷截擊姜維,獲得大勝。姜維因此也失去了蜀國的信任,自貶為後將軍。應該說段谷之戰的意義並不在於對蜀軍的殲滅性打擊,而在於使姜維這員蜀國當時唯一的將才的威信受到損害,給蜀國的保守派提供借口。鄧艾因為段谷的戰功被進封為鄧侯,食邑六千六百戶,其子鄧鍾也獲得了五百戶亭侯的封爵。等到甘露二年,諸葛誕壽春起兵的時候,姜維又一次北伐,被鄧艾等據險而守,無功而返。鄧艾更加封為征西將軍,風光一時。 
  直到魏景元三年鄧艾破姜維於侯和,在與蜀國姜維的軍事對話中,鄧艾始終是佔據上風,這之中當然有蜀國國力不如魏國的因素,另外防守總比進攻來得容易,並不說明鄧艾肯定比姜維高明很多。所謂的天險,是蜀國和魏國共之的。 
  但是,鄧艾在西部的駐守,不但使司馬氏能夠西顧無憂,得以放心剿滅淮南地區的軍事勢力,而不用兩線作戰。對於蜀國來說,歷次軍事衝突的失敗都令自己的國力被消耗,士氣衰落,內部意見不統一,為日後的滅亡種下了禍根。 
  軍事上的得力使鄧艾對於政治上的敏感有些下降。要知道,當年司馬懿之所以能夠在魏國得勢就是因為有對蜀國的戰功和對公孫淵的討伐,鄧艾對於蜀國的屢戰屢勝無論是戰功還是威望都和當年的司馬懿不相上下。功高當自危,手握兵權的鄧艾完全知道功高震主的道理。當年他還振振有辭地給司馬師分析東吳的諸葛恪「吳名宗大族,皆有部曲,阻兵仗勢,足以建命」,招上級疑惑,被同僚妒忌,「而不慮大患,其亡可待也」。現在的鄧艾其實比諸葛恪當年還危險,可是沒有看出鄧艾有什麼自保的舉動。可能是因為鄧艾認為自己出身寒微,對司馬氏又忠心耿耿,構不成威脅;也可能鄧艾就是直腸子,所以對魏國的各種封賞沒有一次上表推辭,哪怕是名義上的推辭,覺得是自己的功勞所掙。            
仰天長歎     
  鄧艾對於司馬集團以至於整個魏國貴族集團來說都是個外來戶,就和魏延之於蜀國的諸葛亮集團一樣。同時他也沒有鍾會的狡猾,鍾會放著太僕的官兒不做,陳侯的爵位不要,求的就是一個讓司馬放心,讓同僚們順心。鄧艾這樣的功勞,這樣的爵位,至少也應該向司馬昭表示表示。官場上就是這樣,儘管領導對你的技術一竅不通,同事們在你搞科研的時候在研究歷次彩票號碼的規律,可你在寫總結的時候總要把領導的關懷指導和同事們的鼎力幫助放在前面,然後才能夠是你的努力。否則領導和同事們難免覺得你不把他們放在眼裡,個人英雄主義,甚至於是對他們有意見,進而對你有意見。要知道,想搞創新什麼的,領導當時不踩你兩腳,同事不絆你個跟頭就已經是對你最大的關懷和幫助了。畢竟,你顯本領了,變相是說領導和同事們不夠聰明或者努力。這官場規則自古如此,所以五代的郭威討伐叛逆有功後要求遍賞,連朝廷裡的大臣都帶上,就是會做人。郭威會做人,所以後來能夠當上皇帝;鄧艾不會做人,所以讓司馬昭生氣。 
  司馬昭對鄧士載的痛恨肯定不是一天了。以至於討伐蜀國的時候,一位姓劉的名士預言道,討伐蜀國必然獲勝,但是鍾會和鄧艾兩個人都回不來了,聽眾問為什麼,這位名士笑而不答。看來司馬昭篡位之心固然路人皆知,猜忌之心也不是什麼秘密。討伐蜀國按理說應該是鄧艾是主將,鍾會是副將,畢竟鄧艾久在蜀邊,屢戰屢勝。可是司馬昭卻讓鄧艾率領偏師牽制姜維。 
  沒有想到,這還沒有引起鄧艾的疑懼。鄧艾多半把這歸罪於鍾會。要知道鍾會是貴族出身,一流的參謀人才,號稱當時的張良,平民英雄鄧艾和他肯定是素不相能的。鄧艾估計看到作戰計劃的時候就在肚子裡大罵鍾會小人,倒不是不敢公然罵,是因為鄧艾一著急生氣口吃就更嚴重,罵不出口。鄧艾很識貨,知道鍾會的作戰計劃本身很好,但是就是因為很好才讓他生氣,因為讓鍾會出醜後自己扶正的指望就不大,按照這個作戰計劃,破蜀的大功肯定是鍾會的,鄧艾只能喝姜維這口殘湯。雖然姜維也算是名湯,但是還是和雍州刺史諸葛緒分享的。鄧艾很是不舒服,於是就完全按照命令行事,沒有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不然以他在段谷破姜維的智慧,絕對不會讓姜維跑到劍閣去擋著鍾會的。 
  等姜維把鍾會擋在劍閣,魏軍軍糧不濟,一群朝裡的大臣建議班師的時候,鄧艾才拿出自己的壓箱底的私貨——「從陰平由邪徑經漢亭趣涪,出劍閣西百里,去成都三百餘里,奇兵沖其腹心。劍閣之守必還赴涪,則會方軌而進。劍閣之軍不還,則應涪之兵寡矣。軍志有之曰:『攻其無備,出其不意。』今掩其空虛,破之必矣。」足見鄧艾對蜀國地理的熟悉。難保讓同樣不笨的司馬昭和鍾會覺得他當初藏私別有所圖,司馬昭認為他不簡單可能想造反;鍾會認為他太狡猾想搶功。 
  「冬十月,艾自陰平道行無人之地七百餘里,鑿山通道,造作橋閣。山高谷深,至為艱險,又糧運將匱,頻於危殆。艾以氈自裹,推轉而下。將士皆攀木緣崖,魚貫而進。」年近七十的鄧艾玩這種把戲,也真是玩老命了。江油蜀將馬邈大驚之下開門出降。鄧艾乘勝兵進成都的最後一道門戶綿竹。在綿竹,鄧艾遇到了諸葛亮的兒子諸葛瞻、孫子諸葛尚。只能速戰的鄧艾寫信給諸葛瞻,讓他投降,其實是激諸葛瞻出來決戰。諸葛瞻也真夠笨,要知道鄧艾偷渡陰平不可能帶著多少糧食補給,攻城的沖車、拋石機之類的重武器更無從談起。只要諸葛瞻學習姜維對付鍾會的方法,在綿竹烏龜不出頭,鄧艾沒有補給,餓也餓死了。在鄧艾的堅決督戰下,鄧忠、師纂擊破了諸葛瞻的軍陣,諸葛父子戰死。據說諸葛尚臨死時候還罵黃皓,須知可不是那個宦官逼他們父子出戰的,要是黃皓,說不定因為膽小死守城池,傻人傻福地讓鄧艾難受。劉禪得知綿竹陷落,「遣使奉皇帝璽綬,為箋詣艾請降;艾至成都,禪率太子諸王及群臣六十餘人面縛輿櫬詣軍門」。鄧艾取得了破蜀的首功,得意之餘,不免忘形。對蜀國的大臣說:「諸君賴遭某,故得有今日耳。如遇吳漢之徒,己殄滅矣。」又曰:「姜維自一時雄兒也,與某相值,故窮耳。」隨後鄧艾給司馬昭上書,要求封劉禪王位,然後滅吳。對他已經更加疑心的司馬昭在以魏國皇帝的名義增封他二萬戶、太尉後,使監軍衛瓘喻艾:「事當須報。不宜輒行。」沒有想到鄧艾擺出一副「將在外均令有所不受 」的態度:「銜命征行,奉指授之策,元惡既服;至於承製拜假,以安初附,謂合權宜。今蜀舉眾歸命,地盡南海,東接吳會,宜早鎮定。若待國命,往復道途,延引日月。《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專之可也。今吳未賓,勢與蜀連,不可拘常以失事機,兵法,進不求名,退不避罪,艾雖無古人之節,終不自嫌以損於國也。」司馬昭終於忍無可忍,畢竟君令有所不受,司馬昭還不是君,不能夠容忍他不受,於是下令逮捕鄧艾。 鄧艾接到詔書的時候仰天長歎:「艾忠臣也,一至此乎!白起之酷,見於今日矣」,束手就擒。後鍾會起兵、魏軍嘩變,鄧艾的手下要趁機救他,但是監軍衛瓘命令田續追殺鄧艾父子於綿竹西。衛瓘回朝後根本沒有受到制裁,倒是鄧艾的妻子和孫子被流放到西域,在洛陽的兒子均被殺,這似乎不能推到鍾會頭上了。直到司馬昭的兒子司馬炎創立晉朝後,鄧艾才得道平反。鄧艾和鍾會其實都是該仰天長歎的人物,都是兔死狗烹。但鄧艾更像老鄉魏延一樣,至死不悟,冤屈的臣子啊。 
  義陽二冤臣卷終            
書家亦能臣     
  鍾繇,字元常,穎川長社(就是皇甫嵩後來和曹操一起大破黃巾的地方)人,東漢名士鍾皓的曾孫,標準的世家子出身。書法上所說的「鍾、王碑帖」裡的「鍾」就是他,「王」就是王羲之。後世有王羲之學自衛夫人,衛夫人學自鍾繇的說法。這樣算起來書聖王羲之還是鍾繇的徒孫,可見鍾繇在書法史上的地位。 
  鍾繇有一次發現同僚韋誕有蔡邕寫的練筆秘訣,就向韋誕借閱。不料這位韋先生很是技術保守,堅決不給他。鍾繇就捶胸頓足,大哭大鬧了三天,全不顧世家子和大臣的體面,最後「其胸盡青,因嘔血」,人家也沒有給他看。鍾繇卻因為太投入,差點送命,虧得曹操派人送五靈丹(三國時期療傷聖藥)給他,才活過來。鍾繇算是中了心病,發下誓言,說不惜等韋誕死了之後去盜墓,也要看到蔡中郎的秘訣。作為藝術家的鍾繇也是夠邪氣的。好在韋誕比他晚死了二十年,不知道他同是書法家的兒子鍾會是否和《天龍八部》裡的鳩摩智一樣執著,從韋誕的墳裡再把書法秘笈扒出來,看完錄製副本之後再到鍾繇墳前燒了以滿足他的心願。以至於西晉虞喜的《志林》上一口咬定盜墓的事情是鍾繇指使的,就和先前董狐把趙穿殺晉厲公的賬記到趙盾頭上一樣。 
  同舉孝廉的荀彧把鍾繇舉薦給曹操的時候,鍾繇已經是尚書僕射的官階了,而且有了東武亭侯的爵位。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和曹操的關係。不單是兩個人都愛好書法,關鍵是兩個人都有點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邪氣。所以早在曹操還在兗州掙命的時候,鍾繇就沒有少為他說好話。曹操也對鍾繇非常信任,讓鍾繇當司隸校尉,「持節督關中諸軍,委之以後事,特使不拘科制」,權力和信任程度和夏侯惇、荀彧等人是不相上下的。而鍾繇也沒有辜負曹操對他的期望,他不但是書法家,更是能臣。 
  曹操在官渡和袁紹相持的時候,鍾繇派人送戰馬二千匹到前敵,令曹操很是感動,給鍾繇去信道:「得所送馬,甚應其急。關右平定,朝廷無西顧之憂,足下之勳也。昔蕭何鎮守關中,足食成軍,亦適當爾。」 
  鍾繇沒有能夠如蕭何一樣給曹操舉薦個韓信,但是作戰的本事卻比蕭何強。西涼的韓遂、馬騰被鍾繇擺弄得服服帖帖的。後來匈奴作亂,鍾繇親自帥軍前往平定。此刻在黎陽和曹操對峙的袁尚兄弟派遣高幹和鍾繇的外甥郭援一起帶大軍來與匈奴合軍。鍾繇手下的武將都想著撤兵回去,利用堅城防守。這時候鍾繇顯現出英雄本色:「袁氏方強,援之來,關中陰與之通,所以未悉叛者,顧吾威名故耳。若棄而去,示之以弱,所在之民,誰非寇仇?縱吾欲歸,其得至乎!此為未戰先自敗也。且援剛愎好勝,必易吾軍,若渡汾為營,及其未濟擊之,可大克也。」無論從料敵、審己、決勝都顯出上將之才。隨後鍾繇派出的張既搬來了馬騰的救兵萬餘人,在平陽和高、郭的部隊決戰。郭援恃勇而進,被鍾繇半渡而擊,幾乎趨全軍覆沒。郭援本人也被龐德斬首。龐德時候得知郭援竟然是鍾繇的外甥,大驚之下向鍾繇道歉。鍾繇大哭道:「郭援雖然是我的外甥,但是卻首先是國賊啊!你又何必道歉呢?!」大丈夫公私分明,不哭則鍾繇無情,不讚龐德則鍾繇不明大義所在,哭自己的外甥而稱讚斬郭援的龐德正是顯現了鍾繇的古人之風。 
  鍾繇對外甥如此,對自己也是這樣。鍾繇曾在洛陽為宮,當時皇帝下詔征河東太守王邑入京,而邑認為天下尚未平定,不願應徵,百姓亦因王邑政績卓著而不想讓王邑走,於是王邑屬下官吏郡掾衛固、中郎將范先等分別去找鍾繇,要求留下王邑。但皇帝詔書已下,而且新任命的河東太守杜畿此時已來到河東。因此鍾繇未答應衛固、范先等人的要求,反而按皇上之意要求王邑盡快交付印綬。王邑一氣之下,自己拿著印綬逕自從河東來到許昌交給皇帝,衛固等趁機舉兵。鍾繇在討滅叛軍後,上書自劾,稱自己「威刑闇弱」、「輕慢憲度」、「奉詔不謹」、「弱不勝任」「伏須罪誅」。確實是光明磊落的大臣。 
  更重要的是鍾繇在關中經過董卓和李催、郭汜之亂的摧殘後,能夠在關中重整旗鼓,招降納叛,對流亡的農民予以保護,積極墾荒,是關中之地重新現沃野千里、人口稠密的景象,不止是功在社稷,更是功在黎民。治世之能臣難,亂世之能臣猶難。治世的能臣也許僅僅需要的是心懷坦蕩、大公無私,而亂世的能臣更需要忍辱負重,一個「忍」字道盡亂世能臣的苦楚。亂世的能臣的「忍不是為了自身,而是為了蒼生、為了天下、為了自己的理想。世人也許會對鍾繇把自己價值連城的玉玦送給曹丕的行為而說他勢利,卻很少知道鍾繇的內心世界。一個能夠在書法上提出「豈知用筆而為佳也。故用筆者天也,流美者地也」的人,一個在能夠在亂世首先寫出方方正正楷書的人,一個書法能夠「點如山摧陷,摘如雨驟;纖如絲毫,輕如雲霧;去若鳴鳳之遊雲漢,來若游女之入花林,燦燦分明,遙遙遠映者矣」的人,一個能夠為書法捶胸頓足而不靠手中的政權搶奪的人,絕對不會是一個趨炎附勢之徒。 
  「若無濟世志,原亦輕王侯」,如果鍾繇僅僅是想保其首領於亂世之中,做個純粹的書法家,憑借他的世家子身份原是不難的,也大可以玩清高,干拿一份俸祿,只需要「口不臧否人物」就可以了。但是鍾繇想的是成為能夠安天下、濟蒼生的能臣,就不能不使自己的羽毛去沾染濁世的紅塵,去和當權者合作,甚至是委曲求全。能臣未必比書法家有才華,但是能臣比書法家更要有犧牲的精神和社會的責任感。            
先生也迂直     
  鍾繇多少是有點迂的,不過是不是迂腐得可恨,是迂直得有些可愛。後來當到大理(也就是司法部長)的鍾繇,提出恢復肉刑。 
  乍聽起來肉刑是野蠻的,無論是砍人的腳指頭還是在人的臉上刺字都是被看作為殘忍的事情。可是在三國時期鍾繇提出的恢復肉刑卻是減輕刑法的舉措,主要是將一些漢法裡的死刑換成留下犯人性命的肉刑。雖然說砍掉腳趾不能夠再長出來,但是總比讓犯人就此送命好一些。鍾繇的建議是:「其當棄市,欲斬右趾者許之。其黥、劓、左趾、宮刑者,自如孝文易以髡、笞。能有奸者,率年二十至四五十,雖斬其足,猶任生育。今天下人少於孝文之世,下計所全,歲三千人。張蒼除肉刑,所殺歲以萬計。臣欲復肉刑,歲生三千人。」為了活人性命,使亂世中人口的數量能夠迅速恢復的動機是好的,就是有點迂,畢竟條文上的減死會被人淡忘,而現實中的殘廢會被人銘記。本來曹操在世的時候對鍾繇的提議是贊成的,畢竟曹操是反對「處虛名而受實禍」的務實主義者。不過反對的人很多,曹操很是拿不定主意。碰巧鍾繇舉薦的西曹掾魏諷謀反,牽連到了鍾繇,曹操並非是疑心鍾繇也參與謀反,不過是給曹丕留下個收買鐘繇人心的機會,於是鍾繇被免職。 
  曹操死後,鍾繇馬上被曹丕官復原職,還成了三公之一的太尉。於是鍾繇又提出以肉刑換死刑的建議,他並非不知道這不是「悅民之道」,於是在奏章裡說道:「子貢問能濟民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又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苦誠行之,斯民永濟。」一副只要問心無愧,就不要懼怕議論的架式,曹丕看在他當年玉玦的份上,讓朝臣一起共議,結果還是反對的人居多。因為大家知道,「恐所減之文未彰於萬民之目,而肉刑之問已宣於寇仇之耳」,本來是為了利民的好事,卻成了吳、蜀妖魔化魏國的工具。最後老好人王朗提出了:「今可按繇所欲輕之死罪,使減死之髡、刖。嫌其輕者,可倍其居作之歲數。內有以生易死不訾之恩,外無以則易鈦鑽駭耳之聲」的解決方案,又進一步用徒刑代替了鍾繇的肉刑。鍾老頭看到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自然也就不不再堅持肉刑的方案。客觀的說,沒有鍾繇三番五次的上表減刑,就沒有王朗後來更為文明的解決方案。不過,鍾繇因為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被誤解是免不了的了。千年之下,如果光看到他要求恢復肉刑的條目,還以為是酷吏或者是虐待狂呢,其實有除肉刑的張蒼之流才是有好殺的嫌疑。 
  黃初五年的時候,鍾繇家又出了一件轟動朝野的大事。鍾繇有個叫張昌蒲的妾,是個知識女性,據稱四歲就讀了《孝經》,七歲讀《論語》,十歲讀《尚書》,十二歲就讀了《左傳》十三讀《禮記》,十五歲入太學當旁聽生,整個一個三國時代的女博士。能夠讀這麼多書的女性,應該是出身上流社會的,嫁給鍾繇多半是仰慕他的才學。鍾繇對這位張夫人是相當喜愛的,結果他的正妻孫氏很是不滿。後來張氏懷上了鍾繇的骨肉,孫更是妒忌,於是派人在張的食物中下毒。不過張昌蒲畢竟是讀過《左傳》的,對下毒有所瞭解,覺得不對就吐了出來,不過也因此眩暈了好幾天。但是這位張夫人高就高在沒有告發,如果她告發了孫就會反咬一口,而是稱疾不出,讓孫沉不住氣,自我暴露。孫氏如一切心裡有鬼的罪犯,欲蓋彌彰地主動對鍾繇說,她本來是為了讓張給鍾家生個男孩,不想張無福消受,反而中毒。鍾繇是老司法出身,自然一眼看出了其中的破綻,孫對張的不滿肯定平時就有體現,就算良心發現,但是「得男藥佳事,暗於食中予人,非人情也」。於是鍾繇審訊家裡的下人,得知真相之後將殺人未遂的孫氏休掉了。孫氏既然敢於在也是貴族出身的張昌蒲的飯裡下毒藥,自然有她的仗恃——曹丕的母親卞太后。卞太后讓兒子曹丕下詔書令鍾繇復婚。不料鍾繇的迂又一次發作,玉玦是身外物他可以不在乎,可是殺人未遂的孫氏是他不能原諒的,於是就鬧自殺。卞太后和曹丕拿他還真沒有辦法,不過張博士也因此受到牽連,沒有能夠扶正,便宜了第三方賈氏。 
  黃初六年,張昌蒲生下了一個男嬰,就是後來一時之秀的鍾會,鍾士季。鍾繇晚年得子,對鍾繇是異常喜愛的,將自己的書法心得盡數傳給了這個老兒子。 
  晚年的鍾繇有「膝病」,可能就是關節炎,「朝見皆使載輿車,虎賁舁上殿就坐」, 享受了前代大臣所沒有的榮譽。鍾繇一直到魏明帝大和六年去世,一直是魏國的重臣。不但被曹丕稱為「一代偉人」,他死後魏明帝更是親自「素服臨吊」,以「辨理刑獄,決嫌明疑,民無怨者」被謚為成侯。 鍾繇有出名的兩個兒子,鍾毓和鍾會,哥哥鍾毓更像鍾繇。但是鍾毓在廷尉的任上,卻不怎麼磊落。當時司馬氏要殺夏侯玄等人,鍾毓是被派去羅織罪名的,他是學足了鍾繇明哲保身之道,但是卻少了鍾繇的那份迂直,正是所謂「畫虎不成反類其犬」了。 
  倒是鍾繇和張博士生的小兒子很有個性,在無論在書法上和政治上都有所建樹,不過鍾會更沒有鍾繇的迂直。鍾會倒更有些像曹孟德,有曹孟德的權變和不守規矩,只是才能上比曹操差一些,偏偏又遇上了具有曹操一樣奸詐的司馬昭,所以下場反而沒有鍾毓好。 
  迂直而能夠造亂世中明哲保身的鍾繇,確實是中國歷史上的一道風景,也是一個異數吧。            
名士之異類     
  魏晉多名士,名士多異行,如阮籍喜歡坐著馬車到處跑,遇到沒有路了就大哭,沒有事翻白眼給別人看;劉伶喝醉了,赤身裸體,別人說他,他就反問別人怎麼到他褲頭裡來了,「何妨醉後死便埋」的疏狂是魏晉的正宗名士,雖然讓現在人看來也很有些異類。鍾會按照家事和才學也稱得上名士的,不過他這個名士是名士裡的異類,少了名士的疏狂,多些政客的權術和務實,更和其他名士不合群,雖然他一直想朝那裡面混。 
  其實鍾會也喝酒,也不對禮法有什麼遵守,小時候和哥哥鍾毓一起偷酒喝,哥哥先行禮而後喝,鍾會是拿起來就喝。被老頭子鍾繇看見了,就問鍾毓為什麼喝酒前要行禮,鍾毓回答道,飲酒是禮儀的一種,怎麼可以不做姿勢呢?整個一個莊子盜亦有道的翻版。旁邊的鍾會當場就罵他迂腐,虛偽,說偷酒本來就是違反禮儀,裝什麼裝?鍾會也就是因為這個不屑去裝成為了名士中的異類,須知名士是要給自己的一切行為找理論依據的,找聖人的話為自己辯護的。如當馬官不知道馬有多少不要緊,只要能夠拿「傷人乎,不問馬」來文不對題的巧言飾非,還說不定能夠成為美談。鍾會也不是會虛偽,當年和鍾毓見魏明帝的時候,鍾毓緊張得滿頭都是白毛汗,魏明帝就問他:「你為什麼出汗啊?」鍾毓回答道:「看到陛下天威赫赫,所以戰戰兢兢,汗出如漿。」魏明帝很是得意,一看旁邊比鍾毓年齡還要小的鍾會腦門上是一點汗沒有,就嚇唬他:「你是不是不怕我啊?」鍾會答道:「我是戰戰兢兢,汗不敢出,比我哥哥怕得還利害呢!」鍾會的捷才只在鍾毓之上,未必在其他名士之下。可是鍾會沒有這個習慣。習慣是可以培養的,鍾會成為名士中的異類不止是沒有這個習慣的問題。想來也有受到自己生母被毒造成父親正妻被逐事件的牽連的因素,和名士們有先天的隔閡,因為當時嫡庶之分還是看得很重的,鍾會本就是一個破壞當時價值觀的產品。倒是務實司馬懿父子三人都很賞識他,畢竟鍾會不但寫了一手好字,而且「有才數藝而博學,精練名理,以夜繼晝」,就是有點才不正用,好模仿別人的字跡。現在中國最早關於白銅比例的文字記載還是鍾會留下的,鍾會除了註解過《老子》、《易經》,寫過《道論》外,還寫過一本《四本論》,想去找當時的名士品評品評,增加自己的知名度。他選擇了美男子嵇康,不過平時被名士們冷落慣了的鍾會多少有些心虛,畢竟和如玉山的嵇康相比,他除了一雙賊亮的眼睛外,外表實在沒有什麼拿得出手。於是鍾會選擇了把自己的著作隔牆扔進去的戰術,就跟後世的的純情少男往初戀情人家裡扔苦心炮製的情書似的,扔完了掉頭就跑。嵇康想來是看到了,並且把這當成趣事對名士夥伴們講,不然也不會被後來的劉義慶記到《世說新語》裡去,就和收到情書的小女生把對自己吹捧的作品在女伴們中間炫耀而全不顧作者本人的體面似的,不過就是不給鍾會答覆。鍾會因此很失落,也很有些沒有面子,就帶著失戀般的心情想去找嵇康理論。沒料想在嵇康和同是名士的向秀只顧打鐵,就當站在旁邊的他不存在,鍾會憋得臉通紅,可平常辯才很好的嘴裡卻迸不出什麼話。站了半晌,鍾會很尷尬,氣狠狠地掉頭要走。不料嵇康這時候覺得鍾會不是很虔誠,沒有等到太陽下山,雖然就算他等太陽下山也不會理他,但是只等這麼長時間,實在讓嵇康也有些失落,有些不滿足了。畢竟在向秀面前鍾會等得越久,嵇康就越有面子。於是嵇康挑釁道:「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鍾會可不是失戀的小男生,會因為這句綸音妙語「不由得癡了」,忘了回答,或者乾脆就坡下說:「等了您很久了,您總算說話了,我好感動」,而是很酷地說:「有所聞而來,有所見而去。」然後把頭一抬,把手一被,昂昂然走出了嵇康家的大門。 
  鍾會見到名士們對他的冷落,自然很是忿忿,他不是沒有本事的人,沒有本事的人才會為有誰對自己看不起而一蹶不振。鍾會開始很執著地跟著看得起他的司馬懿父子混。幫司馬懿寫討伐公孫淵的詔書。就是司馬懿被曹爽架空了的時候也不例外。 
  魏明帝死後留下兩個輔政大臣:司馬懿和曹爽。而在名士們眼裡,曹爽才是正宗,因為曹爽不但屬於皇族,更喜歡喝酒加玄談,和小白臉何晏等人很談得來,而司馬懿是屬於務實派,老氣橫秋的舊貴族,名士們自然都不喜歡他。鍾毓當時也跟著曹爽混,每天喝酒喝到很晚才回家。鍾會的生母張昌蒲就跟鍾毓說,這樣不是長久之道,要知道「富貴而驕,自遺其咎」的道理。鍾毓也很聽勸,曹爽的宴會不免是去的少了,並且奉勸曹爽別這樣窮奢極欲,得罪了曹爽,讓曹爽給下放到魏郡當太守去了。鍾毓當時卻沒有想到這是因禍得福,可能還在埋怨自己嘴太欠,不去赴宴就行了,多說無益。 
  當時鐘會已經當到了中書郎,因為和司馬懿父子的關係仕途上不是很得意,但是這不妨害鍾士季幫助司馬家出謀劃策。高平陵政變司馬家在城裡起事的時候,鍾會正在城外的皇帝身邊,也就是曹爽兄弟的身邊當第五縱隊。司馬懿把城門一關,中書令劉放等人都到鍾家找女博士張昌蒲問消息。沒有想到女博士很鎮靜,全不為鍾會的處境擔憂,有說了一番司馬懿是對付曹爽又不是對付皇帝,而我兒子在皇帝身邊的場面話。並且說出了「出兵無他重器,其勢必不久戰」的論斷。其實鍾會這位才智超群的生母早就看出端倪,鍾會一直和曹爽不是一夥,這次出城還不善於隱晦的鍾會又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肯定是司馬懿父子的同謀。在加上不是好相與的司馬家父子在暗處,無能的曹爽在明處,她兒子發達的日子就要到了,高興還來不及,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司馬之謀主     
  高平陵政變後,司馬氏在魏國大權獨攬,曹爽兄弟被殺,鍾會作為司馬氏的同夥自然飛黃騰達的日子到了,鍾毓也因此沾光從魏郡被調回中央擔任御史中丞。和曹氏息息相關的夏侯氏卻走了背運,夏侯淵的兒子夏侯霸逃奔了蜀國。蜀國得到這位魏國的重臣自然是如獲至寶,就問司馬氏有沒有攻打蜀國的意思,夏侯霸說,司馬氏在鞏固自己的地位,不會對蜀國動心思,但是魏國的鍾會鍾士季,「其人雖少,終為吳、蜀之憂,然非非常之人亦不能用也」。蜀國的姜維等人不以為意,畢竟他們不是如司馬懿父子那樣屬於非常之人,覺得鍾會就是一個寫字不錯的書生而已。 
  夏侯霸雖然跑了,司馬懿卻沒有為難他的弟弟夏侯威和大侄子夏侯玄等人。可能是因為如果貿然殺光朝中的夏侯氏和曹氏,難保各路有兵權的諸侯就此一同起兵,可不好對付。等司馬懿死後,已經二十三歲的魏國皇帝曹芳決定對司馬家動手了。聯絡的有國丈張緝捕和中書令李豐等人,打算讓夏侯玄代替司馬師執政。可是司馬師畢竟是司馬懿的兒子,早得了信息,把這些人給一勺燴了。已經是廷尉的鍾毓負責處理此案,所有的自然是羅織罪名。鍾毓看到一向很景仰的大名士夏侯玄,很是心虛,夏侯玄當年連魏明帝的小舅子毛曾都敢於看不起,何況現在這個要曲法的法官。當場斥責鍾毓:「我當何辭?卿為令史責人也,卿便為我作!」鍾毓雖然不知道是因為內心有愧,還是假裝的,流著鱷魚的眼淚把早已經炮製好的挾制皇帝謀殺大臣的供狀給夏侯玄看了看就算過關了。他弟弟鍾會可不會這麼做人,聽說夏侯玄被抓了,特高興,就跟典獄官聽說一向不理自己的美女現在成為犯罪嫌疑人關在自己的看守所裡一樣,興沖沖地就跑到監獄裡看夏侯玄。他進門先就跟夏侯玄打招呼,全沒有把旁邊羅織罪名的哥哥鍾毓放在眼裡,畢竟現在鍾毓也是沾他這個司馬氏張良的光。鍾會得意洋洋地一摟夏侯玄的肩膀,全不在乎別人說他和欽犯是一夥的危險:「夏侯兄,要我幫忙麼?告訴我,你也是被脅迫的!?」 
  沒有想到夏侯玄正色道:「鍾君何相逼如此也!」把鍾會弄了個大窩脖。註解過《老子》的鍾會算是遇到了「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的範例了,只好找了個「司馬公找我有事」的借口溜了。 
  鍾會還真有事了,司馬家的兄弟兩個在這年的九月把曹芳給廢黜了,本來是要擁立曹操的兒子彭城王曹據當皇帝。但是太后覺得亡夫的叔叔當皇帝了自己的太后的位置未免尷尬,就讓司馬兄弟另選。於是鍾會給司馬兄弟出點子,擁立了曹丕的孫子,郯縣的高貴鄉公曹髦當皇帝。雖然高貴鄉公曹髦不是鍾會吹的那樣「才同陳思(就是八斗才的曹植),武類太祖」,但是絕對不是一個庸碌之輩。擁立這樣的皇帝,而不是一個白癡或者嬰兒,司馬兄弟可以說當時未必準備好了取而代之的計劃。可能是怕諸侯來征討。淮南的毋丘儉和夏侯玄等人本來是好朋友,此刻見夏侯玄等人被殺不算,皇帝也被廢了,就舉兵,以太后的名義舉兵討伐司馬氏。司馬師找鍾會商量,鍾會給司馬師出了拿淮南將士在都城的家屬作為要挾的主意,並且和司馬師達成共識,對淮南多路圍困,而不主動攻擊,並頒布赦令,讓淮南將士全無鬥心。毋丘儉的軍隊在司馬師率領的大軍壓境的情況下,土崩瓦解。而司馬師也因為太緊張,臉上的瘤子破裂,眼睛都流了出來,死於回師的途中。本來曹髦要給司馬師晉武公的謚號,但是司馬昭和鍾會認為這個「武」字未免使人聯繫到了魏武帝曹操的謚號,因此上表請改為「忠武」。 
  司馬昭雖然改了司馬師的謚號,可是也知道魏國的皇室未必相信他的忠心,天下的諸侯也未必相信他的忠心,於是和鍾會商量削除非司馬氏嫡系將領的軍權。魏甘露二年的時候,司馬昭的手終於伸到了淮南的征東大將軍諸葛誕的身上。諸葛誕和諸葛瑾、諸葛亮是堂兄弟,都是諸葛豐的孫子輩。在淮南手握重兵多年。司馬昭這年的四月以明升暗降的方法請他到中央來當司空,藉以削除他的兵權。 
  在這年的二月鍾會的生母張才女死了,他正在家居喪。張才女因為鍾會正是司馬氏的紅人,葬禮是風風光光的,曹髦親自下詔書,讓司馬昭厚加撫恤,「喪事無鉅細,一皆供給」。有幾個不識相的老古董提出,如果喪禮的規格過高可是違背了妾的喪禮不能夠奢華的古制。張昌蒲不是鍾繇的正妻,而鍾會也不會讓他生母就是以一個不怎麼體面的妾的身份下葬。於是鍾會請司馬昭作主,讓曹髦下詔書,宣佈張昌蒲是「成侯命婦」,就是皇帝宣佈的鍾繇的老婆。終於可以「殯葬之事,有取於古事」。還在為生母得以在死後正名而高興的鍾會聽到司馬昭決定騙諸葛誕來當司空的消息,趕緊叫人備車跑到大將軍府,要司馬昭收回成命。因為他知道諸葛誕不會上當,如果舉兵相向,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可是他得到消息的時候,諸葛誕已經接到詔書,聯合東吳起兵了。 
  鍾會趕緊給司馬昭出主意,出兵的時候把太后的曹髦都帶上,因為和諸葛誕打絕對不可能速勝,要防止司馬昭在前方和諸葛誕較勁的時候後院起火,那就一切都完蛋。曹髦自己御駕親征也還說得過去,但是帶上太后卻只能說明司馬昭和鍾會的用心了。就這樣,本應該在家居喪守制的鍾會又跟著司馬昭一起去討伐壽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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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葛誕起兵很大程度上不是為了曹氏,而是為了他自己的地位不受侵犯,不然早就在毋丘儉起兵的時候就跟著舉旗響應,和毋丘儉合兵直取洛陽,造成京畿震動,司馬兄弟的前途未免堪憂。諸葛誕不但在毋丘儉起兵的時候採取的是和司馬氏合作的態度,坐失良機,更在舉兵後採取的還是割據自守的姿態,完全是一副被動挨打的架式,把主動權完全讓給了司馬氏。縱觀歷朝,勤王也好,懷逆謀也罷,往往是那些直指京師,造成中央政權內部震動的容易成功,相反象唐朝的徐敬業和五代的慕容彥超之流,欲割地自守而不得的比比皆是。從道義上,挾有天子一方的中央政權擁有優勢,反叛一方只能寄希望於在攻打中央政權時各地諸侯採取觀望或者支持的態度,不要指望被中央政權討伐的時候還有什麼幫手。 
  諸葛誕的另外一個錯誤就是和東吳聯合以後,不是要求東吳從荊州對魏國發起進攻,成犄角之勢,以分司馬氏的兵力,而是錯誤的讓東吳派遣大量軍隊入駐壽春。東吳軍隊的到來必然造成和原部署的矛盾,指揮不協調,軍糧的消耗也需要淮南供給,為最後的兵敗埋下禍根。要知道淮南的兵力當時有「淮南及淮北郡縣屯田口十餘萬兵,揚州新附勝兵四五萬」,而東吳派來的援軍才有三萬。對於司馬氏共起的二十六萬眾來說,東吳的援軍是可有可無的,況且以淮南的地利,諸葛誕自己的十七、八萬兵馬守則有餘。東吳的三萬兵馬要是放在荊州,司馬氏帶來的兵力恐怕連諸葛誕的十七、八萬都沒有。司馬氏是否能夠裹脅皇帝和太后一起東征也是個疑問。不會放過。 
  對於這些,一流的參謀長鍾會自然不會放過,因此和司馬昭一起制訂了以構築長塹合圍的戰略,和諸葛誕玩起了持久戰。鍾會不單是等著諸葛誕和東吳將領發生矛盾,更施展了他摹仿別人筆跡,偽造書信的專長,給壽春城裡的東吳將領全懌、全端等人去信,「說吳中怒懌等不能拔壽春,欲盡誅諸將」,最終造成了全氏兄弟的率眾投降。從甘露二年五月舉兵,到甘露三年二月壽春城土崩瓦解,諸葛誕被殺,創造了合圍困敵的典範,遼沈戰役的長春之圍可與之媲美。 
  鍾會也因為在淮南的功勞被提議當太僕,進爵陳侯,不過他推辭不受,而是以中郎的身份繼續在司馬昭的大將軍府「管記室事」,以示對司馬氏的忠心。 
  甘露四年的時候,魏國出了大事情。皇帝曹髦終於忍不下被司馬昭挾制的惡氣,決定殺了這個權臣。按說曹髦的作為確實是不錯的,至少比漢獻帝等亡國之君有血性,知道抗爭,而且幾乎給他成功。這位「才如陳思,武類太祖」的曹皇帝,帶上幾百個手下就要去殺司馬昭。不料早就走漏了消息,讓司馬昭有了準備。司馬昭的兄弟司馬琇率領前來阻擋的士兵被曹髦的手下一呵斥就散走了,看見皇帝的威風還是有些作用的。不過作用畢竟有限,等中護軍賈充對帶來的成濟兄弟說出:「司馬家若事敗,汝等復有種乎?」的話後,曹髦的權威就顯得不是那麼重要了,成氏兄弟馬上上前殺了曹髦。曹髦錯不錯在抗爭,是也不錯在使用武力,而是錯在沒有精心的準備,連一個能夠擋住成濟這樣武夫的侍衛都沒有,儘管當時「大將軍士皆放杖」,但是司馬昭終究是有一兩個死黨的,曹髦看來武功有不好,難免一死。如果曹髦冷靜一點,陰險地在宴會上下毒,或者突然啟釁,也不至於連司馬昭的面都沒有見到就沒命了。當時從司馬昭手下的士兵反應來看,曹髦武裝政變未必不能夠成功。 
  鍾會倒是沒有參與此事,不過後來他參與了擁立曹奐。魏國改元景元,鍾會也當了司隸校尉,因此又引出了一場公案。就是嵇康之死。嵇康是曹家的女婿,當時的名士,司馬昭很是想拉攏的,就讓山濤推薦他當官,不料嵇康寫了千古名文《與山巨源絕交書》,話中帶刺,倒不是對山濤。因為他後來還把兒子嵇紹托付給山濤的。引起嵇康被殺的導火索是他朋友呂安的哥哥呂巽對弟媳不規矩,作為弟弟的呂安自是不服。而呂巽很大多數惡人一樣,現到衙門裡告了呂安一個不孝,把呂安流放到邊地,對弟媳婦正可以近水樓台先得月。呂安寫信給嵇康,讓嵇康去到官府裡幫他辯解。嵇康氣憤憤地跑到司隸校尉鍾會那裡,質問鍾會。鍾會自然知道呂安的冤枉,因為呂巽也是司馬昭的親信,所以曲法,自然是司馬昭的關照。而嵇康本就看不起鍾會,再加上對司馬氏也一向不滿,對著鍾會自然不會客氣,憤激之下,司馬昭之心什麼的難免帶出來。論講理,鍾會本就是理虧;再加上以前一向被嵇康冷落,很是鬱悶,威壓之下,辯才也得不到發揮,於是張口結舌之後,氣狠狠地讓嵇康有本事去找司馬昭去說。 
  嵇康是出了名的直腸子,真跑到司馬昭那裡去談司馬昭之心,可是司馬昭之心如夫婦之間的床笫之事一樣,大家知道就好,也可想像,但是是說不得的。司馬昭畢竟不像鍾會那樣暗戀似的崇拜嵇康,又覺得嵇康侵犯了他的個人隱私,觸及到了他的私處,就用「嵇康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諸侯,輕時傲世,有敗於俗」的罪名將他和呂安一起判了死刑。當時太學生有不少為嵇康請命,弄得暗戀嵇康的鍾會想救也不行,因為嵇康動靜這麼大,司馬昭更是要非殺不可。嵇康臨刑時,要了一張琴,彈奏了那首千古絕唱《廣陵散》,相傳說的是聶政刺殺韓相的故事,琴音慷慨而悲壯,卻是寄托了嵇康無力殺司馬氏的心情。 
  後世寫《後漢書》的范燁有句詩道:「雖無嵇生琴,應作夏侯色」,說的是嵇康和夏侯玄,然而真正臨刑時能夠如此達觀,他卻是沒有做到。不過這句詩卻是兼顧到了鍾毓、鍾會兩兄弟的所為。            
敗也是偽書     
  魏景元四年,鍾會率眾十餘萬,討伐蜀國。一向是參謀長的鍾會,這次成了司令員,司馬昭的理由是魏國別的將領對取蜀沒有什麼熱心,只有鍾會是躍躍欲試。司馬昭倒是和劉邦差不多,善於將將。 
  在討伐蜀國的頭一年,也就是景元三年,鍾會和司馬昭命令唐咨監造大海船,聲言討伐吳國,作為調動兵馬的借口。應該說蜀國的姜維是不笨的,看出鍾會屯兵關中必然是對蜀國不懷好意,上表給劉禪,請「宜遣張翼、廖化督諸軍分護陽安關口、陰平橋頭以防未然」。結果劉禪自以為聰明,認為姜維是神經過敏全不做戒備,因此種下了禍根。 
  鍾會制定的作戰計劃,可以說是以大伐小的經典,以鄧艾部攻擊沓中屯田的姜維,意圖牽制,並派遣諸葛緒直取陰平橋頭,阻斷姜維的回援之路,自己率主力部隊自斜谷、駱谷而入直取陽安關,另派遣劉欽作為奇兵出子午谷會於漢中。姜維也確實是天才,不和老對手鄧艾纏鬥,兼程直奔陰平橋,讓鍾會的第一計落了空。諸葛緒此時已經到達陰平橋,但是被姜維以調虎離山計,先向孔函谷佯動,威脅諸葛緒側背,諸葛緒上當,回軍救援,姜維迅速回師,通過了陰平橋頭。諸葛緒發覺上當後,趕回陰平橋頭,姜維大軍才過去一天。鍾會的第二條計策又因為己方將領的愚蠢落了空,但是姜維趕到漢中後,鍾會已經突破了入蜀門戶,陽安關口,算是在姜維面前佔了一次上風。不過姜維畢竟是三國時代的名將,拿得起,放得下,全軍回師,扼守漢中入蜀的天險劍閣。 
  應該說,至此,鍾會的攻蜀計劃完成了一半,漢中為魏國所有了,蜀國只有憑借天險,保有益州。但是,那一半計劃沒有完成,鄧艾和諸葛緒是要負有一定責任的,尤其是諸葛緒。鄧艾在強川口名義上是戰勝了姜維,事實上沒有完成牽制姜維的戰略任務,是典型的戰略上失敗,戰術上勝利。諸葛緒為姜維所調動,失去了陰平橋天險,破壞了整個作戰計劃,固然是因為姜維的指揮藝術已經達到化境,但是諸葛緒的罪責完全是應該斬首的。 
  眼望「蜀道難,難於上青天」的鍾會,肯定是暴跳如雷地痛罵鄧艾和諸葛緒混蛋,只要他們有一路成功,鍾會就有足夠的時間在姜維回援前突破劍閣天險,直搗蜀國的腹地,那時候姜伯約就是回天乏力了。諸葛緒適時地到了鍾會的軍前,讓鍾會把他以「畏懦不進」的罪名,打入囚車,發回長安了。稍稍解了點氣的鍾會又開始耍他的小聰明,又是拜諸葛亮墓,又是傳檄整個蜀地的軍民,當然還是忘不了給姜維寫勸降信:「公侯以文武之德,懷邁世之略,功濟巴、漢、聲暢華夏,遠近莫不歸名。每惟疇昔,嘗同大化,吳札、鄭喬,能喻斯好。」可是姜維就不理他。眼見軍糧日益減少的鍾會氣得在劍閣前直跳腳。 
  這時候,沒有完成牽制任務的鄧艾從陰平翻山越嶺,兵行險招,直取綿竹,諸葛瞻戰死,劉禪投降。本來在諸葛瞻戰死後,姜維還打算做最後的努力,回軍廣漢,鍾會在後面緊追不捨,並且斷絕了姜維去東吳方向的逃路。姜維再受到劉禪讓他投降的詔書後,投降鍾會。 
  鍾會雖然對大功被鄧艾搶去很是不忿,但是對姜維卻沒有遷怒,相反和姜維「出則同輿,坐則同席」,推許姜維是一時名士,可見鍾會倒也不是勢力小人,還是比較大度的。至於鄧艾被鍾會偽書離間司馬昭的公案,卻是值得探討。要知道,鍾會沒有那麼笨蛋,在淮南造完偽書後,再在西蜀繼續造假,司馬昭也沒有那麼笨。如果說鍾會是當時為了造反,玩兵變,來陷害鄧艾的話,以鄧艾在魏軍中的威信和兵法上的造詣,鍾會自然應該和衛瓘後來一樣殺掉鄧艾,而不應該只把他打入囚車就算。由此可以想到,所謂的偽書不過是司馬昭的意思,甚至是司馬昭的授意。因為司馬昭討伐蜀國,為的是揚自己的威名,抵消殺曹髦的惡聲,為自己代魏自立做準備。自然不會讓鄧艾搶功,而以鄧艾多年統率部隊和西蜀作戰的經驗,討伐蜀國應該是鄧艾當司令員,鍾會當參謀長的,可以說伐蜀開始,司馬昭就對鄧艾有了疑心。鍾會很可能不過是司馬昭的幫兇而已,作為晉國臣子的陳壽如何敢於寫這之中的關節? 
  等鄧艾進了囚車以後,鍾會又收到司馬昭一封信,聲言怕鄧艾造反,派遣賈充帶領萬人從斜谷進軍漢中,司馬昭自己則:「吾自將十萬屯長安,相見在近」,鍾會得到詔書大驚失色,他知道司馬昭完全知道他能夠對付鄧艾,現在帶兵前來對付的自然是他鍾會。鳥盡弓藏,對司馬氏忠心耿耿的鍾會此刻自然想到了這句話,他是知道鄧艾進囚車的內幕的。他可不想當鄧艾,他知道司馬昭此刻是來對付他了,不過他不甘心,因為他認為自己:「自淮南以來,畫無遺策,四海所共知也。我欲持此安歸乎!」於是決定舉兵,此刻能夠引為腹心的自然是姜維。應該說,這兩個人的謀略確實是高的,他們選擇了「便當速發」,沒有選擇割據自守,而是聲言得魏太后的詔書,討伐司馬昭,直取關中,遠勝於諸葛誕等人。 
  可是畢竟鍾會一直是參謀本部的工作,手下沒有親信將領,對於魏國的軍隊缺乏控制力,又在逮捕鄧艾的問題上失去了魏軍的人心。姜維的蜀軍又是「敗軍之將不可以語勇,亡國之大夫不可與圖存,心膽已破故也」,魏軍兵變,姜維和鍾會都死於亂軍當中。鄧艾也在衛瓘的指使下被亂兵所殺,最後得利的是司馬昭。如果鍾會當初要不是懷有對鄧艾的妒忌和對司馬昭的僥倖的話,在司馬昭下令逮捕鄧艾的時候選擇和鄧艾聯兵,收取眾心的策略,即便鄧艾孤忠,也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 
  在這次的偽書上,鍾會多少有點冤。將所有的罪過都推到死人身上也是中國政治史上的一大特色。 
  鍾繇鍾會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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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三國人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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