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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八年闖蕩金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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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闖蕩金三角 作者:張伯金   
第一章    
  1偷渡成功
  1986年12月,作者因特殊原因從雲南孟連出境,來到人稱「毒品之邦」的金三角,足跡踏遍金三角的數百個村鎮,混跡於山匪毒梟之列達八年之久,歷經艱險,九死一生,親身經歷並見證了金三角的歷史性巨變。作者於1993年回國,將這些奇特經歷及所見所聞整理成書,此書已由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出版。   
  我很順利地來到泰國,是鴉片運輸集團起的作用。一路上的緬甸軍警關卡,與鴉片運輸集團都有著利益上的關係。所以,他們對來往的「關係人」無貨(不帶貨)   
  通過從不盤問。我的穿戴與緬甸青年阿榮相似,又加上戴有頭盔,軍警們以為我們都是同夥,所以,並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   
  我們很順利地通過泰緬邊境大橋,進入泰國北部邊境重鎮———美塞市。美塞,是泰文譯音。提起美塞,人們都會立刻想起世界毒品基地「金三角」。因為美塞市是「金三角」的核心,又是金三角最早的毒品都市。六十年代,被世界上稱為「鴉片將軍」的羅星漢,就是在這裡發家的。「金三角」的名字就是從羅星漢時代「譽滿全球」的。   
  我們一行六人,分乘三輛摩托車,進入了美塞,奔馳在美塞的大街上。美塞市的夜景,如同傳說中的童話,那耀眼的七彩霓虹燈佈滿大街兩邊,雖已是深夜十一點來鐘,大街上依舊車水馬龍,人潮湧動。各國遊人,身著奇裝異服,頸戴名貴項鏈,手著各色珠寶在鬧市中肩摩轂擊。間或有高速摩托車飛奔而過,好像在電影中才能看到的奇觀。   
  我們的摩托車在一座很大的寺院門口停下來,阿榮留下兩個人陪我,就是把車存在朋友那裡,讓我在那裡等他一會兒。   
  我站在寺院門口,觀賞著寺院的夜景。   
  寺院燈火通明,人山人海,熱鬧非凡,一排排、一行行的攤點一個接一個,把整個寺院分割成一條條、一塊塊的商業區,擁擠的人們穿梭在中間。刺耳的歌曲盤旋在寺院的上空,與雜亂的叫賣聲連成一片。男女老少遊人成群結隊,身披橘黃色僧衣的青年和尚也在人群中湊著熱鬧。我很納悶,這深更半夜的,為什麼這麼多人擠在寺院裡?這到底是寺院還是夜幕中的超級自由市場?正當我不明所以的時候,阿榮回來了,他走到我的身邊,小聲對我道:「走,咱們進去吃點東西!」   
  「這裡面還賣吃的?」我問阿榮道。   
  「小聲點!記住,千萬不要大聲說中國話!讓警察聽見那可就麻煩啦!」阿榮低聲對我道。   
  我趕緊閉上嘴,跟在阿榮身後進了寺院。我們穿過叫賣的鬧市,拐進寺院西北角,這個地方全是小食攤,每個攤位都有用條紋塑料編織布隔開的一間一間的露天「房間」,進入這裡,好像進入了「小吃一條街」。我們來到一個很偏僻的攤位,主人十分熱情,一口使我無法聽懂的泰國話,不停地說著。阿榮真有能耐,他不但中國雲南話講得好,緬甸話更不用說,這泰國話他也說得很流利,與這攤主談笑自如,好像一見如故。   
  阿榮與攤點的主人講完之後,便坐在我的身邊,小聲對我說:「張先生,你不知道吧?這是夜市,又叫寺院夜市,是寺院組織的,就相當於中國內地的廟會。泰國人叫『擺』(譯音)。這裡面什麼都有,吃、喝、玩、樂樣樣俱全。等吃罷飯,我帶你進去玩玩。」    
  2夜間大搜捕   
  ══════   
  吃罷飯,阿榮帶著眾人一起向裡面走去。只見裡面賣什麼的都有,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使我不知看什麼好。在後院裡,兩場電影對放,都是香港武打片。另一邊有一個像中國內地的戲台,好幾個身穿古里古怪泰國服裝的青年男女,在台上扭著屁股,唱著泰國歌,台下的人們不時地起哄歡呼。還有人把一束束鮮花,從舞台下的各個角落扔向台上。東北角是一個露天舞場,快樂的男女,在那歡快的樂曲中跳著迪斯科。再向後走,便是賭場。在這裡,各種各樣的賭法都有,有大公雞、拉滾球、拋色子、擲骰子、滾綵球、賭數字、套圈、釣魚等等,五花八門。兩側的廂房裡,又有四桌牌九,每桌都圍滿了賭徒。再向最後一個大院走,大院的門口掛了好幾個紅、綠、黃三色的綵燈,阿榮對我道:「這裡面咱們就不進去了。」我問他:「為什麼?」他道:「這裡是搞女人的地方,五十塊泰幣可以進去打一炮(相當於人民幣十七元)。太髒了!不可以玩!」   
  「寺院裡不但可以公開賭錢,還開妓院?」我問。   
  「就這三天,三天一過什麼都沒有啦。」阿榮道。   
  「三天也不合適吧?!這不是褻瀆神靈嗎?」我道。   
  「這是泰國,又是金三角。嗨!我不與你說啦,說了你也不明白。」阿榮不再向我解釋了。   
  我們從寺院出來,已是凌晨一點半鍾了。阿榮推回摩托車,我們又騎上車走了。   
  摩托車在一家旅館院裡停了下來,阿榮下車之後,與院裡的人們喜笑顏開地打著招呼,我們便進了旅館的大廳。我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等著阿榮登記房間。我從阿榮與這家旅館的服務員的談笑中看出,他們一定是這裡的常客。   
  一位說泰語的中年男子帶著我和阿榮來到旅館的二樓,那位泰國人打開一間房間便走了,阿榮帶我進了屋,對我說:「今夜你就在這裡休息。衛生間有熱水,你沖個涼就睡吧。我們在另一個地方休息,我不來,你千萬不要出門。」   
  阿榮走後,我關上房門,脫下滿身塵土的單衣,走進衛生間,準備好好洗一下。我剛剛踏進衛生間的門檻,阿榮又回來敲門,我急忙圍上浴巾出來給他開門。他一進屋便緊張地說:「快!快!快把衣服穿上跟我走!」   
  「怎麼了?」我問。   
  「美塞的軍警突然全城大搜捕!這裡不安全,咱們必須轉移!」阿榮慌慌張張地說。   
  我一聽,立刻穿上衣服,拿起東西,與阿榮下了樓。我們六個人又騎上摩托車出了這家旅館。摩托車穿梭在美塞市的小巷中,轉來轉去,最後,終於在一個小院子裡停了下來。這個小院子的面積並不大,院子的牆和大門全是破舊木板釘成的。門框上懸掛著五彩繽紛的綵燈,把小院子裡的花花草草照得十分美麗。   
  阿榮帶著我進到屋裡。大廳的正中央,是用巨大的玻璃隔成的一個大房間,如同一個龐大的金魚缸。全大廳沒有一盞燈,可是,那玻璃房裡卻燈火通明,綵燈閃爍,從大廳向玻璃房看去,那裡面的情形清楚地展現在人們的眼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一排排地坐在那裡,好像中國內地百貨公司貨架上擺放的布娃娃,整齊地排列在櫃檯裡面。他們個個都濃妝艷抹,花枝招展,看上去都在十五六歲上下,每人的胸前都佩掛著一個碗口大的白色圓牌,鮮紅的號碼特別刺眼。    
  3異域夜宿   
  ═════   
  阿榮走過來,拉起我就走,我們倆進入一個側門。一進門,一個大通道出現在我的眼前,通道並不算太寬,大約有兩米,地下鋪著紅地毯。通道的兩側便是一個接一個的門,門都是緊閉著的好像旅館一樣。   
  服務生來到106號房間門口,用鑰匙打開門,對阿榮說了一句泰語之後,又向我行了個泰國禮,便走了。   
  我與阿榮進了屋,阿榮關上房門對我道:「我已經得到可靠情報,泰國警方在美塞大搜捕,是因為泰方得到情報,說是緬共中央有一位大頭目在今天進入美塞。但是,據我所知,除了咱們之外,緬共並沒人進入泰國,更沒有緬共中央什麼大頭目來美塞,如果有,我一定會知道。真是莫名其妙!」   
  「他們會不會把咱們當成緬共的人了?」   
  「不會!咱們一路並沒有引起各情報點的注意。」「我從緬共中央的板桑出來,是化裝成緬共的人一路到達河套的,他們會不會把我當成緬共中央的頭目?」   
  「你一身緬共打扮?騎騾子嗎?」   
  「是的,騎了。」   
  「壞事啦!他們一定把你當成緬共的頭目啦!」   
  「那可怎麼辦?」   
  「放心吧,我阿榮在這裡沒有走不通的路。我把你安排在這裡先住幾天,等我探探消息再說。」   
  「這是什麼地方?安全嗎?」我問。   
  「這裡是妓院,也是我們的一個點,泰國警方就是把美塞翻個遍,也不敢到這個地方來搜。你就放心吧!」   
  「我的生活怎麼辦?」   
  「我安排一位會說雲南話的小姑娘陪你,她叫阿紅,原先也是大陸人,一年前來到這個地方,後來在這兒當了妓女。她人很好,又溫順,一切都由她照顧你,連夜裡睡覺都有了。怎麼樣?我阿榮對你還夠朋友吧!」阿榮樂呵呵地道。   
  「這怎麼行?我從未幹過這個……」我聽說要個妓女陪我,心中不免有些害怕。   
  「怕什麼!以後在泰國,逛妓院的日子多著呢。」阿榮笑著說。   
  「還是再換個地方吧。」我說。   
  「換地方?換哪兒?整個美塞到處都是警察,你不怕被抓,我還怕呢,出了事我怎麼交代!好了,這幾天夠累的啦,我馬上就叫阿紅來幫你洗個澡,再給你按摩一下,我走了!」阿榮說罷,出了門,又把門給我關上。   
  阿榮走後,我便準備去洗澡,剛剛脫掉上衣,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突然推門進來,她一進門,先衝我笑了笑,然後把門關上了。我想,她很可能就是阿紅,於是,我對她道:「你就是阿紅姑娘吧?」   
  「是的,先生。阿紅來伺候先生,還請先生多多照顧!」她說罷,向我行了個泰國禮。   
  我上下打量一下這姑娘,只見她個頭一米五六上下,生得勻稱,雖算不上太美,也頗有些姿色。全身皮膚白嫩而柔滑,如同一塊潔白細膩而又微泛嫣紅的玉雕。長長的秀髮,披散在肩兩側,雙乳挺立在胸前,十分誘人。她的相貌舉止反而更像一位大陸的中學生。   
  「阿紅姑娘,我想問一句不該問的話,不知可以嗎?」   
  「有什麼話只管吩咐。」   
  「你這麼年輕,為什麼要來這個地方做妓女?」   
  聽了我的話,她半天沒做聲,淚珠止不住地滾落下來,向我講述了她的悲慘遭遇。    
  4替同胞贖身   
  ══════   
  我在這家妓院住了三天,吃喝都由阿紅照料。三天裡,我連這間屋的門都沒有走出過。到了第四天上午,阿榮來了。   
  阿榮一進屋,便笑哈哈地道:「怎麼樣?這小姑娘你還滿意吧!」   
  「阿榮,我想把阿紅贖出去,你能幫忙嗎?」我問阿榮。   
  阿榮一聽,臉色都變了:「你瘋啦!」   
  「我說的是真心話!」我道。   
  「你剛進泰國,自身都保不住,還要一個妓女?真沒想到你一個大知識分子會這麼風流!」   
  「我決心已定!」   
  「你要是出了事,我無法交代。」   
  「不需要你向誰交代。你那裡還有我兩根金條,夠阿紅的贖身錢吧?」   
  「那是你婆娘為你留的生活費用,你把它用完了,今後怎麼在泰國生存?」   
  「你不必為我擔心,我自有活下去的路!」   
  「那好!咱們把話挑明,你們這些大陸人,一進入花花世界,就鬼迷心竅。你要贖阿紅,我一定給你辦到,不過,請你不要怪我無情無義。」   
  「我謝你都來不及,怎麼還會怪你?!」   
  「那好,請你給我寫個字據。」他說著,伸手從桌子上拿了一支圓珠筆和一張紙,遞到我面前又說,「你按我說的寫。」   
  「怎麼寫?」我拿起筆問。   
  「你這樣寫,你已安全到達泰國,一切都由我阿榮安排的。兩根金條和緬幣都已兌換成泰幣交付給你,一切清賬。」阿榮道。   
  我趴在桌子上,按他的意思寫好之後,遞給阿榮。阿榮接過去看了一遍說:「張先生,你如果現在改變主意,我立刻把這條子撕掉!」   
  「我做事從不後悔!」   
  「不!我不讓你這樣做!」阿紅突然哭著跪在我的面前道。   
  「起來!起來!你快要自由啦,還哭什麼!」我扶起阿紅說。   
  「好吧!我走啦!」阿榮說罷,走出門外。   
  我把門又關好,對阿紅道:「你可以去曼谷找你爹啦!」   
  「你為什麼這樣做?」   
  「我們都是同胞,我不能眼看著你在這裡受苦!」我們正說著,有人推門進來。那人約在四十歲上下,是一位身體稍胖的男人。阿紅告訴我,他就是這家妓院的老闆。   
  這位老闆一進門便說:「張先生,你與阿紅姑娘可以走了。這是兩張去曼谷的汽車票,馬上我會派人把你們送到汽車站。」   
  我接過車票道:「多謝老闆!」   
  「這還有兩千泰幣,留給你們路上用,我們只能為你做這些了,請原諒!」他說著把錢遞給我。   
  我和阿紅給他行了個泰禮道:「謝謝老闆!」   
  這時,從外面進來兩個泰國青年,老闆用泰語向他倆交代了之後,便走了。老闆走後,有位泰國青年說:「阿紅,罷了卡。」   
  阿紅告訴我,可以走了。於是,我與阿紅收拾一下東西,便跟著兩位泰國青年走出妓院。他們倆人把我們帶到一個叫「金城賓館」的門口,其中一個泰國青年用泰語告訴阿紅,說就在這家賓館裡等候發車。   
  我們進入賓館的大廳,廳內有一塊寫著中文的牌子:「去曼谷VIP在此候車。」我對阿紅道:「咱們到那邊候車。」   
  阿紅小聲對我道:「以後盡量不要說中國話,不然會引起警察的注意。」我點點頭,不敢出聲了。    
  5清萊被捕   
  ═════   
  來這裡等車的人很少,總共不到十個人。他們有男有女,都在說笑著,當然,他們說的全是泰國話。   
  十點三十分,一輛超豪華汽車開到賓館門口,有位身著碧藍服務裝的漂亮小姐從車上下來,走進大廳,用泰國話講了幾句。阿紅小聲對我說,要上車了。這時,人們紛紛站起來,提著自己的東西,跟在那位服務小姐的身後,向汽車走去。我和阿紅跟在他們後面。上車後,服務小姐按照我們票上的號碼,給我們安排了座位。   
  這輛車,我在大陸從未見過,車雖然很大,座位卻只有24個,所以又叫VIP24 座豪華客車。車內的駕駛室與客座分開,一台彩色電視機在前面掛著,正播放著泰國的電視節目。車內不但乾淨,而且還香氣撲鼻。車內空調正向人們送著一陣陣涼氣,使人感到特別舒服。座位上有電動開關,屁股下的沙發座椅可以隨意升降,並且可以坐,可以躺,也可以睡。座椅的旁邊還放著耳機,到人們需要休息時,電視的聲音被關掉,不想休息的人看電視就要帶上耳機,耳機裡的聲音與電視中的畫面相呼應,誰也不礙誰的事。車的最後面還設有吸煙室和衛生間,大小便如同在大賓館內的客房衛生間一樣,十分方便。   
  汽車開動了,服務小姐站在車前,用泰語講了一遍什麼之後,又用英語講了一番,最後,她又用半生不熟的中國話道:「諸位先生、女士們,歡迎你們乘坐我們金城旅業公司的VIP 豪華客車!各位的到來,為我們金城旅業增添了新的光彩。我代表金城謝謝大家的光臨!」她說罷,合掌鞠躬,深深地向乘客行了一個泰國禮。之後,她接著說:「我們這班車,是從泰國北部的美塞開往泰國首都曼谷的,各位有什麼困難請呼喚我,我隨時隨地為各位效勞!謝謝大家!」   
  聽了這位小姐的開場白,我想起在「文革」之前我乘坐火車時,車上的女乘務員也同這位服務小姐一樣,那麼可愛可親,也有這麼一番使人陶醉的開場白。可是,一場「文化大革命」,把這些全革掉了,服務員成了管理員,乘客便成為被管制的對象,服務小姐變成服務大嫂,那冰冷的臉隨時隨地挑剔著乘客的毛病。   
  「注意,前面到達清萊邊防檢查站!」阿紅趴在我耳邊,小聲地對我說道。我立刻緊張起來。   
  「不要慌!一切有我!」   
  我向她點點頭,又鎮靜一下我那顆跳動的心,盡量平靜下來。   
  檢查站越來越近,我們的車速開始減慢,在我們前面的公路上,站著三位全副武裝的軍警。當車快要到達時,有一位軍警向前一伸手,意思要車停下。汽車慢慢地停在公路邊上,服務小姐開開門,一位軍警走上汽車。他站在車前向眾人看了一眼之後,便直奔我與阿紅的面前,用泰語向阿紅問道:「昆迷扒榮春麥?」阿紅用泰語回答道:「麥迷卡。」那位軍警又指著我問阿紅道:「考迷麥?」阿紅道:「麥迷卡。」軍警又道:「趁卡,瓏洛卡!」阿紅拉我一把,便起身對我道:「下車!」   
  我與阿紅只得跟著軍警下了汽車。我們下車之後,軍警一揮手,讓汽車開走了。   
  「松昆罷買得了卡……」那位軍警把我們帶進邊防檢查站屋裡,向阿紅說了一大堆泰國話,阿紅雖不全懂,大概的意思明白了。   
  阿紅看了看我道:「他們已經知道你是從大陸偷渡過來的,是奉命來抓我們的。現在我們被捕了。」   
  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6被人出賣   
  ═════   
  事到如此,我也用不著裝聾作啞了,於是,我用中國話問那位軍警:「你們打算怎麼處理我們?」   
  阿紅把我的話翻譯給他們聽,他們聽罷對阿紅說:「你們被人出賣了,是他們報告給我們安全部門的。我們知道你們乘坐這輛車去曼谷,因此,是專程來查你們的。這班車你們不可以再坐了,每個檢查站都會查你們的。我們知道你們是被黑社會陷害,因此,並沒有加害你們的意思。」   
  阿紅把他的話翻譯給我之後,我問:「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那位軍警道:「他們是想讓我們把你們抓起來送進警察局,然後,他們再出面保你們,這樣,你們又會落入他們的手中。」   
  這一定是阿榮與妓院老闆的鬼主意!但是,現在已經被抓,說什麼都沒用了。我又問道:「你們打算把我們送往警察局嗎?」   
  「不!我很同情你們。只要你們能給我們一些好處,我們還會幫你們的。」阿紅把這位軍警的話向我一說,我高興得立刻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千元泰幣遞給那位軍警道:「我身上只有這兩千泰幣,都給你們吧!」   
  那位軍警接過這兩千泰幣問道:「就這麼多?」   
  我回答:「就這麼多。」   
  「好吧,我們五個人,每人二百元就可以了,這一千元留著你們路上用。都給了我們,你倆怎麼走?」聽了這位軍警的話,我還真受感動!他們收了我們的錢,反而使我感到心裡很舒服。   
  這位好心的軍警,收了我一千元泰幣之後,給我們攔了一輛去清佬的地方車,並告訴阿紅,從清佬繞道清邁,由清邁坐火車去曼谷最安全。   
  我們來到清佬後,在街上吃了點飯,正準備找車去清邁時,街上突然佈滿了警察,他們在大街上檢查過路人的身份證。我與阿紅被堵在這家小飯店裡沒法出去。飯店門口站著一個泰國警察,眼看就要進飯店。   
  「阿紅,快跟我來!」突然,坐在我們對面吃飯的一位客人,走到阿紅身邊對阿紅道。   
  阿紅愣了一下,問那人:「你怎麼認識我?」「我曾是你的客人,這裡不方便,快跟我走吧!」那人道。   
  阿紅看了看我,我向她點點頭。於是,她對那人道:「謝謝你!」   
  我們站起來,跟著那人從這家飯店的後門上了一個山坡,在山坡的樹林裡拐了幾個彎之後,又走進深山的小道上。   
  「好了,這裡已經安全啦!咱們就在這樹林裡休息一下吧。你們倆合計一下應該怎麼辦?」那人說著,便坐在山坡的草地上。   
  我與阿紅也跟著坐下,這才有機會看清那個人。只見那人年約三十來歲,從他一身穿戴上可以認定他是一個十足的山裡窮人,個頭不高,身體比較瘦弱,臉孔黑紅,眼睛明亮,從相貌上看,不像是一個狡黠詭詐的壞人,那一口流利的中國雲南話表明他是一個中國人。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我問。   
  那人笑了笑說:「我在美塞妓院裡,曾是阿紅小姐的客人,因為她是中國姑娘,我的印象很深。今天我見警方在街上查身份證,又看你們神色有些緊張,我估計你們倆都沒身份證。所以,我就幫了你們一把!」    
  7落腳難民村   
  ══════   
  救我們的那個人叫巫德林,他問我們:「你們想去哪裡?」   
  「我們也不知去哪裡,原來準備去曼谷,可是,路上查得很嚴,我們無法通過。」我道。   
  「這幾天,警察盤查得特別嚴格,你們要去曼谷,看來很困難。」他道。   
  「大哥,咱們都是中國人,請你再幫我們一下吧。」阿紅對那人央求道。   
  「我也沒有身份證,出出進進全憑一張難民證。這難民證只能在本縣用,出縣還需辦理外出證明,我怎麼能幫你們呢?」那人說。   
  「那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我問。   
  「你們如果不嫌我家窮,就到我家住吧。」   
  「太謝謝你啦!」我握著他的手道。   
  「不用謝!中國人不幫中國人,難道還幫外國人嗎?」   
  巫德林是在緬甸出生的。他父親是漢人,母親是中國的傣族人,父親在1961年的逃亡中死去,是母親把他帶到泰國的。巫德林雖已三十多歲,卻未娶妻,他說家裡很窮,娶不起婆娘。   
  我們又步行了三個多小時的山路,就來到了神秘的「難民村」。   
  走進村莊,來到小溪邊一處三間草屋的門口,巫德林告訴我,這就是他的家。   
  「阿媽!有客人來了!」巫德林向屋裡喊道。   
  「哪方的客人?」隨著一位女人的說話聲,從屋裡走出一位五十多歲的傣族老婆婆。那老婆婆臉色憔悴,兩個眼珠灰暗,額上佈滿皺紋。身子不但矮小,而且十分瘦弱,一看便知,她是一位飽經風霜的老人。   
  我與阿紅急忙上前給老人行了個泰國禮,並道:「阿婆好!」   
  「快坐下,就坐在這院裡。阿林,快給客人搬椅子,我去沖壺茶。」老人說罷,又進屋去了。巫德林答應了一句之後,便到屋裡搬出四個小竹椅子來讓我們坐在院內。   
  「阿婆在家叫你阿林?」我問巫德林。   
  「是的,這裡的人都這麼叫我。」巫德林道。   
  「阿婆好像身體不好?」我問阿林。   
  「這裡上了年紀的人都這個樣兒,沒什麼病。」   
  「看她面色不好?」我道。   
  「你不知道,我們這裡的人都有抽大煙的毛病,年紀大了,煙抽多了,不就是那個樣子麼?」阿林說。   
  「怎麼,你們這裡的人都抽大煙?」我問。   
  「都抽,我們從小到大,吃的、用的、穿的全靠鴉片。你看……」這時,阿婆從屋裡端著一壺茶和幾個茶杯出來,接著我的話說著,並抬頭把目光轉向東南方向的山丘上,「那滿山遍野種的全是鴉片,我們生在鴉片窩裡,從小就會抽鴉片。」   
  「你也抽?」我問阿林。   
  「抽,每天都抽。」阿林道。   
  「這鴉片可不能抽,它是一種最可怕的毒品。」我緊張地說。   
  「有什麼可怕的。我們就知道離開鴉片不能活,是鴉片養活了我們。」阿林道。   
  「你們在這深山裡就靠種鴉片嗎?」阿紅問。   
  「那怎麼夠生活!」阿婆道。   
  「我們有時幫人押送點鴉片和海洛因,賺幾個錢用。」阿林說。   
  「那可是要命的差事呀!」阿紅說。   
  「我們主要是在內線押送,就是把鴉片送到緬甸內地的坤沙那裡,再把坤沙的海洛因運送出來。」阿林道。    
  8連夜出逃   
  ═════   
  我們在巫德林家住了下來。阿林一家兩口人,的確很窮,家裡沒有像樣的傢俱,只有兩條破舊不堪的毛毯。夜裡,我與阿林同蓋一條毛毯,阿紅與阿婆同蓋一條毛毯。   
  第二天上午十點來鐘,我們剛剛吃過早飯,阿林家來了三個中年人。阿林告訴我,他們是村裡的負責人。阿林把我拉到一個稍胖的中年人面前,說他就是這個村的村長,也是「泰北自衛大隊」的中隊長。   
  我們坐在院子裡,阿婆給每個人沖了茶,阿林又拿出一包泰國「鞏鐵」牌香煙招待大家。那位村長一邊抽著煙,一邊對我道:「張先生,你和阿紅姑娘的事,今天早上我們已向阿林瞭解過了。但是,為了山寨的安全,我們不得不再向你瞭解一下你們的真實情況,還請張先生不要怪罪。」   
  「應該的,有什麼話你們就請問,我一定實話實說。」我道。   
  「你能不能向我們介紹一下你在大陸的情況,包括你為什麼跑到這裡來?」村長道。   
  「可以。」接著,我向他們介紹了我的一切情況,一直說到我怎麼與阿紅來到這裡。   
  「你在大陸有這麼高的文化,又是幹部子女,為什麼容不下你?」村長說。   
  「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我不會說假話。」我道。   
  「你逃出大陸的目的是什麼?」   
  「我說了你們也不懂。」   
  「不見得。」   
  「那好,我可以告訴你們,我離開大陸是對我人生價值的一次檢驗,我想試一下,我離開大陸能不能活,因為我的上司曾對我說:」你有天大的本事,我們不用你,你就一點本事都沒有了!『因此,我想試試他的話對不對。「   
  「就為了這麼一句話?」   
  「當然不是。」   
  「還有什麼?有無政治目的?」   
  「我說過,我對政治沒有興趣。」   
  「我們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在這裡不要抱有什麼幻想。我們會查清你是幹什麼的!好了,我們走啦,你多想想吧!」   
  他說完,帶著另外兩個人離開了阿林家。   
  他們走後,我問阿林道:「他們想幹什麼?」   
  「沒什麼,你別怕,這裡就是這樣,不管誰家來了生人,他們都要這樣盤問。他們懷疑你是不是特工人員。」阿林說。   
  「他奶奶的,真是沒事找事!」我罵道。   
  「他們會不會再來找麻煩?」阿紅問。   
  「很難說,因為你是從大陸過來的,他們會查清楚的。」阿林說。   
  「阿林,你去中隊部常打聽著點,有什麼事好與張先生商議。」阿婆道。   
  「好的。」阿林說罷,便走了。   
  阿林走後,一直到天黑還沒有回來。阿婆很擔心,我與阿紅也耐不住了,都擔心阿林會出什麼事。一直到夜間十點來鐘,阿林突然回來,一進門,便緊張地對我道:「張先生,不好了,他們認定你是特工人員,馬上就來抓你。」   
  「我不是就不是,怕個啥!」我道。   
  「張先生,我們這裡不會理你這一套,只要懷疑,就會殺了你。大陸逃到這裡的人,不知被殺了多少,你還是快逃走吧!」阿婆緊張地說。   
  「我們逃到哪兒去呀!」阿紅說。   
  「你們去清邁,走,我送你們!」阿林說罷,拉起我們就走。   
  9與阿紅失散   
  ══════   
  我們從阿婆家出來,阿林帶著我們剛走到山坡上,就聽見阿婆家吵吵鬧鬧,接著,便響起了槍聲。   
  「快走,他們追來啦!」阿林對我道。   
  我們三人急忙翻過山坡,誰知,山坡下的村頭崗哨發現了我們,他們一邊放著槍,一邊喊道:「別跑啦!不然就打死你們!」   
  「快跟我向回跑,前面有一個小山道。」阿林剛說完,只聽「噠噠噠……」一陣槍聲,阿林「啊!」地一聲倒在地上。我急忙上前扶他。他揮了揮手道:「別管我,快跑,順著這條小山道一個勁兒地跑,到了一個三岔路口,向右拐,那是通向清邁的路。」   
  「我背你走!」我說著就要去背他。阿林推開我道:「快跑吧,不然你們就沒命啦,快!」   
  「那你怎麼辦?」阿紅問。   
  「不要管我!快跑!」阿林大聲吼道。   
  「抓活的,別讓他們跑了!」「抓住他們!」「他們跑不了啦!」……   
  從兩側傳來了人們的叫喊聲,接著,槍聲如雨點般地向這邊打來。   
  「你多保重!我們走啦!」我向阿林說罷,拉起阿紅便跑。   
  我拉住阿紅的手,拚命地向山下跑,後面的槍聲越來越近。阿紅由於心情緊張,沒跑半公里,就跌了十幾跤,胳膊、大腿和頭部有幾處都流出了血,她氣喘吁吁地對我說:「你快跑吧,不然咱們誰也跑不掉!」   
  「別說瘋話,要死也死在一塊!」我一邊說,一邊扶著她向前跑。   
  天色不算太黑,月亮雖然只有一半,卻十分明亮。我與阿紅慌慌張張地向前逃著。可是,就算再快,也跑不過那些長期在山裡作戰的馬幫兵,後面的人離我們越來越近,槍聲也越來越急,有幾次,槍彈從我身邊擦過,我們的處境十分危險。   
  當我與阿紅跑到三岔路口時,阿紅掙開我,大吼道:「你不要管我了,向左邊跑,我把他們引到右邊路上,右邊的路是通向清邁的,他們必向右追,你快跑吧!」   
  「不行!我不能丟下你不管!」我道。   
  「你不必為我擔心,他們就是抓到我也不會怎麼樣我,他們是抓你,不是抓我!」阿紅道。   
  「我決不丟下你!」我說著便去拉她。   
  就在此時,後面的追兵快要到了,阿紅把我向左邊路上一推,撒腿向右邊路上拚命跑去,邊跑邊大喊大叫道:「等等我……別扔下我……」   
  一陣槍聲,有十幾個黑影已經閃在後面的道路上,我急忙跳進三岔路口的草叢裡。立刻,十多個手持步槍的追兵衝到這裡。   
  「張大哥……張大哥,你可不能丟下我不管啊……」阿紅故意大喊大叫著哄騙追兵。一個好像頭頭模樣的人向手下命令道:「快追,向清邁方向跑了!」這幫人飛快地向阿紅追去。   
  左邊這條路通向什麼地方,只有天知道。那時,只要能逃出虎口,管它朝哪去。我順著這條山路,不顧一切地向前跑著,一口氣跑了兩個多小時,這才放鬆了一下那顆懸著的心。我倒在路邊的草地上,頭枕著一塊青石,面朝著天上的半個月亮,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阿林和阿紅的身影幾乎佔滿了我的腦海,阿林為了救我身負重傷死活不知,阿紅捨命把追兵引開,使我安全脫險,如果他們出了事,我怎麼對得起他們?想到這裡,我心煩意亂,恨不得再衝回去看看他們。    
  10被帶往軍部   
  ═══════   
  我看看那灰藍色的天空,心中像有一條毒蛇在攪動。本來,我可以安心地在大陸畫我的畫,一家人歡歡樂樂地過日子,可是,不知是誰把這一切一切都給毀了,使我走投無路,漂流異國他鄉飽受這般苦難。人家活得都像個人,我是怎麼活的,整日埋頭工作,老老實實地做人,卻受這些不白之冤。   
  說也奇怪,我此時卻一點都不感到怕了,反而覺得全身無比輕鬆,兩隻腳如同是機器帶動著,很自然地行走在山道上。   
  我不知走了多少時間,覺得山裡的天空有些發亮,我停住腳步,伸個懶腰,深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氣,感到心中無比的舒服……   
  「不許動!舉起手來!」突然,從路邊的樹林裡衝出十幾個人來,大喊大叫著把槍口對準了我。   
  不知為什麼,我卻沒有一點怕意。我慢慢地把雙手舉過頭頂,笑哈哈地對他們道:「我一個赤手空拳的行路人,值得你們這樣興師動眾嗎?」   
  「你是不是從野豬溝那邊跑出來的?」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操著一口雲南話問道。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軍不軍、民不民的人,滿不在乎地道:「我不知道什麼野豬溝、野豬林的,我更不是花和尚魯智深,我是過路的。」   
  「昨天夜裡,是不是有人追趕你?」那人又問。   
  「我走我的路,他們追不追我,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你是不是剛剛從大陸過來的張先生?」那人問。「喲,你們的耳朵真長!既然你們知道,還問什麼?」   
  「果然是你小子!快!抓起來!」那人一揮手,上來四個人,繩捆索綁地把我捆了起來。   
  我掙扎著大叫道:「你們憑什麼抓我!」   
  「憑什麼抓你?就憑你是共產黨!」那人道。   
  「你們是一群瘋子!」我罵道。   
  「從大陸出來的,不是共產黨是什麼?老子在這裡是專等抓你的!走,把他帶到軍部去。」他說。   
  「軍部!」從他的話中聽到這兩個字,心想這是個什麼「軍部」呢?他們雖然全是山民打扮,但是從口音上判斷,他們是中國人,難道他們就是傳說中的金三角流亡國民黨殘軍?   
  我被他們帶著,在山谷裡走了一個多小時之後,上了一個山坡,爬過山坡,又進一個山谷。這個山谷沒有別的山谷險要,兩山之間有一個很大的丘嶺平川,丘嶺上的茅草房橫七豎八地隱藏在叢林之中,一塊塊被開墾的山地長著鮮花盛開的罌粟。從山坡上下來,前面便是一條小河,小河只有十三四米寬,水並不深,清澈見底。小河上架著一座竹橋,橋頭上蓋了一間如同炮樓似的草房。在橋頭上,用石頭壘起的牆把路堵住,中間只留有一個兩米寬的通道,通道上架著一個黑白木棍攔著的通道。當我們來到橋頭時,那裡已經站著四個持槍的青年士兵,他們穿戴不一,有的穿著普通老百姓的衣服,有的穿著戰地軍服。他們見我們過來便問道:「抓到啦?」   
  「抓到啦!」那個三十多歲的青年人回答。   
  「快回去吧,大小姐和二小姐都等急啦!」守門的說著,把那個攔路的木棍用繩子拉到空中。   
  整個山寨沒有一條平坦的路,一會兒高一會兒低,七拐八拐地來到一個大院子門口。大院子的牆全是用一人來高的竹子釘的,大門也是用竹子釘成的,大門上面是茅草蓋頂,我們在門口停了下來。那個三十多歲的青年人進了院子,我們都站在門外等候。大門口兩個站崗的青年,大約只有十四五歲,不過都挺神氣。   
  工夫不大,只聽裡面喊道:「帶共匪……」        
《八年闖蕩金三角》作者:張伯金       
 (本書資料收集於網上,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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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1我不是特工   
  ═══════   
  還沒等我思索一下我怎麼進入「角色」,就被他們推進了大院。一進大院,只見有兩個女人站在堂屋大門口。站在正中央的那個女人年約五十四五歲,身高有一米七,稍胖,看上去雖然細皮嫩肉,脂粉口紅,卻掩不住她那已經蒼老的面孔。不過,從外表上看,她卻十分威武精神,長長的黑髮披散兩肩,黑色的斗篷披掛在身後,上身穿了一件傣族姑娘常穿的白色短褂,下身穿了一件黑色馬褲,腳下套了一雙發亮的長筒馬靴,腰間繫著子彈袋,日本式小手槍掛在胯上,一把日本戰刀斜掛在左邊身下。猛然一看,就感到這個女人並非一般。再看她身邊的那個女人,要比她年輕六七歲,也漂亮得多,這倒不是年紀小的原因,兩人相貌長得十分相像,但打扮卻不一樣。年輕的女人穿一身傣家女人服裝,只是腰中除了一圈子彈袋之外,多出一支手槍,也就是說這個女人腰掛雙槍。   
  我還沒完全看清她們倆全身的打扮,就聽身披斗篷的女人大吼道:「你就是大陸派進來的特工?」   
  「你是聽誰說的?」我反問道。   
  「我們的情報網早就盯上你啦!張先生,還是請你放明白些。」她道。   
  「我比誰都明白,只有你們什麼都不明白!」我大聲回答。   
  「你還嘴硬,我老實告訴你,昨夜,我們就接到電報,說你從野豬溝逃向我們這裡,怎麼樣,沒錯吧!」   
  「沒錯,可我不是特工。」   
  「你如實招來,你們一共來了幾個人?目的是什麼?來這裡與誰聯繫?」   
  「我不知道,我不是……嗨!我怎麼說才好?」我急得不知如何解釋。   
  她走到我身邊,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微笑著說:「張先生,我知道你們的政策,不過,我們是『坦白重獎,抗拒殺頭』。你大概還不願死吧?」   
  「我真不是特工!」我爭辯道。   
  「你如果把一切都交代了,便可以得到二十萬至五十萬美金的重獎,並且,想去台灣也可隨你的便,我們絕不失信!」   
  「我不是什麼特工,你叫我講什麼?」   
  「看來你是死心塌地啦!」她咬著牙道。   
  「好吧,讓我來告訴你,別說我不是一個特工,就是特工,也不會投降!」   
  「我不跟你鬥嘴,我只問你,想死想活?」   
  「廢話!我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逃到泰國,難道就為了想死在這裡?」我道。   
  「想活?」   
  「你們真是跟宣傳的一樣,個個都不講道理!」我道。   
  「老娘斃了你!」她說著,拔出了手槍,大怒道,「你說不說!」   
  此時,我也怒火萬丈,大罵道:「瘋女人!來吧!老子怕你不成!被趕到這深山老林還逞什麼英雄?」   
  「叭叭」兩槍,這個瘋女人真的動了火,對著我打了兩槍。不過,這兩顆子彈都是擦著我的髮梢飛過去的。說實話,這兩槍真把我嚇了一跳,我愣了一下,心中更火,我指著她大吼道:「你沒種!有種就朝老子胸口打!」   
  「幹什麼!幹什麼!叫叫嚷嚷的成何體統!」這時,從屋裡走出一個年約八十歲的瘦老頭,他一身戰地戎裝打扮,四個帶槍的衛士跟在身後。    
  12地牢之災   
  ══════   
  「父親!」兩個女人立刻低頭呼道。   
  我心中暗道:這一定是李文煥將軍,但我並沒作聲。李文煥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道:「儀表堂堂有點膽量!張先生,受驚了!」說著,親自為我鬆了綁。   
  「受驚是沒有受驚,就是受了一肚子冤枉氣!」我道。   
  「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兩位都是我的女兒,年長的是老大,那個是老二,你就叫她們大小姐、二小姐吧。我年紀大了,軍中的事都由她倆操辦。今天得罪張先生啦,還請張先生原諒!」李文煥道。   
  「沒什麼!只要你們不把我當成特工就行啦!」   
  「走!到屋裡坐。」李文煥說。   
  於是,李文煥在前面,我跟在李文煥後面,大小姐與二小姐隨後,我們進屋落坐之後,李文煥呼手下送來茶水。   
  我們品著茶,說笑著,他們再也沒有提我是特工的事。   
  過了一會兒,李文煥擺了一桌酒席,酒菜雖然不算上等,但在深山之中也算豐盛了。李文煥命大小姐親自為我斟酒,大家舉杯共飲。   
  幾杯酒下肚,李文煥道:「張先生,老夫看你不是一般平庸之輩,只要你能夠講清楚你的事,我保你無事!」   
  「什麼?你們到現在還不相信我!」我放下杯。   
  「張先生,老夫不會薄待你的。」李文煥道。   
  「李將軍,你如果真認為我是特工,我沒話說,隨你處置!」   
  「我是好心勸你!」李文煥態度有些不耐煩。   
  「我不是特工,你們那些搞情報的都是一群飯桶!」我大怒道。   
  「放肆!這裡是國軍三軍軍部,不是你們的北京城!」李文煥大怒道。   
  「土匪窩!一群土匪!」我也不示弱。   
  「來人!」李文煥大吼道。   
  從外面衝進幾個人來,李文煥對他們命令道:「送進地牢,嚴加看管!」   
  我被他們關進地牢後,我並沒有感到害怕,也不覺得急躁,只是為阿林和阿紅擔心,現在也不知是死是活。可是,我擔心又有什麼用呢?先睡個好覺再說。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有人喊叫,並用腳踢我:「起來!起來!死到臨頭還有心睡大覺!」   
  「幹什麼!老子要睡覺!」我被他們弄醒,不禁火冒三丈。   
  「還睡?你心倒挺寬的啊!起來!我們軍長要給你鬆鬆筋骨!」那個人大聲叫喊。   
  我被帶到外面,才發覺天早已黑了下來,好在月亮把這個山村照得清晰可見。   
  我被推到一處屋裡,三間屋子又寬又大,門外站著七八個哨兵,屋裡也有十幾個持槍的人,他們立在那裡,個個都怒視著我。   
  李家大小姐坐在椅子上,兩手抱膀,她一見我便哈哈大笑道:「張先生,休息好了嗎?」   
  「托你的福,讓我安靜地睡了一個好覺。」   
  「那好,我想你應該是個聰明人,眼下你講還是不講?後果你是清楚的。」   
  「大小姐,你們還有完沒完,就是殺了我,我也講不出什麼來,因為我根本就不是特工,你要我瞎編,我都不會編。」   
  「把他吊起來!看他嘴還硬不硬!」李大小姐的話剛落地,便衝過來四個大漢,上前把我按住,儘管我拚命掙扎,最後還是被吊在房子的竹樑上。我大罵道:「你這個臭婆娘,一輩子都嫁不出去!」    
  13遭受鞭刑   
  ══════   
  誰知,我無意之中罵到這個大小姐的痛處。她像一頭發了瘋的母獅,大聲吼叫著,抓起一條皮鞭,衝到我面前,沒頭沒臉地向我抽來,邊抽邊罵道:「姑奶奶一生沒有嫁人關你屁事!你一個共匪,竟敢取笑我,我打死你這個王八蛋!」   
  我這才知道,這個五十多歲的李家大小姐是一個老處女,我被她打得正找不到好詞去罵她,這下有了罵她的題材,於是,她越打,我越是罵得凶:「臭婆娘!母老虎!母夜叉!沒人娶、沒人要的老妖女!你打!你打死我,老子也不娶你!老子娶母狗當婆娘,也不看一眼你!」   
  李大小姐被我氣得渾身打顫,手中的鞭子抽到我身上越來越沒份量。   
  「好一個共匪奸細!今天姑奶奶非治好你不可!」她說著放下手中的鞭子,對手下又道,「來人,用兩個鞭子,給我狠狠地打!」   
  她的話音剛落地,立刻過來兩個人,從地上拾起鞭子,兩人你一鞭、我一鞭地向我猛抽起來。還是這兩個壯漢有力氣,每一鞭打在我的身上,都好像刀割斧砍一般,我疼得咬緊牙關,一聲不響。   
  正當他們往死裡打我時,那個三軍軍長李文煥進來了。   
  「不要再打了!」他命令道。   
  「李文煥!老子早就活夠啦,你要認準老子是特工,就殺了我,落個痛快,別他娘的叫老子受這份罪!」   
  「張先生,我佩服你是條漢子。我與共產黨打了一輩子交道,深知你們這些人不會投降的。這樣吧,我就成全你,來人,把張先生放下來。」李文煥道。   
  我被放下來之後,兩腿直發抖,但是,我咬緊牙關堅持站著。我兩眼盯著李文煥道:「李文煥將軍,今天我非常感謝你,老子在大陸忠心耿耿干了二十餘年,最遺憾的是我沒有加入中國共產黨,可是今天我來到你們這夥人裡,卻被你封為共產黨,我真感到榮幸!謝謝你啦,李將軍!」   
  「拉出去斃了!」李文煥一擺手,命令道。   
  「好!痛快!三兩年後再見!」我對他道。   
  「什麼意思?」李文煥問。   
  「你還能活幾年,最多不就是三兩年嗎?死到臨頭還那麼頑固,中國有十億多人口,都是共產黨,你殺得完嗎!」我道。   
  「少廢話!拉出去!」李文煥又命令道。   
  兩個人上來架起我就向外拖。反正要死了,乾脆,罵個痛快!於是,我放開嗓門大罵道:「李文煥!老子就是共產黨!」   
  「把他嘴堵住!」李文煥大叫。   
  我被堵上嘴,拉出房外。就在這時,從遠處跑來一個年約七十多歲的老者,那老者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跑到我們面前,對拖我的人道:「把他嘴裡的東西拿出來!」   
  「是!」一個拖我的青年人把堵在我嘴裡的一條毛巾拿掉。   
  「你是不是安徽人?」那人問。   
  「老子是又怎麼樣!」我沒有好氣地道。   
  「你老家是安徽什麼地方?」那人問。   
  「安徽阜陽縣。」我道。   
  「我再問你,你要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特工?」   
  「是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不管你是不是,我都會救你,請你和我說句實話。」他急切地說。    
  14老鄉搭救   
  ══════   
  「老子是從大陸逃到這裡來的,我不是什麼特工。」我道。   
  「那好,你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去找李將軍求個人情。」那人說罷便走進屋裡。   
  那人走後,我突然覺得這人說話怎麼這般熟悉,想來想去,怎麼也想不起在這裡有什麼熟人。「是不是同鄉?」我的大腦裡一下子想起那人一口地道的安徽阜陽話。「我有救了!」我在心中高興地對自己說。   
  果然,李文煥又傳令把我帶進屋裡。   
  我一進屋,只見李文煥與那個老者都坐在那裡。李文煥見我進來便對我說:「張先生,按照我們抓到可疑分子的慣例,我一定要殺你。可是,王師長來講人情,說與你是老鄉,王師長很重義氣,願出面保你,我准啦!不過,你必須在明天上午離開這個地方,至於別人再把你當成特工,那我就管不了啦!」   
  「那就多謝啦!」我雙手抱拳道。   
  「應該感謝王師長。」李文煥道。   
  「多謝王師長!」我又向王師長抱拳道。   
  「我自來金三角,已經三十多年啦,從大陸逃來的人不少,可是,我從未見過一個阜陽來的老鄉,今天我聽說李將軍抓了一個安徽人,要處死,我立即過來看,說明咱們有緣分!」王師長樂呵呵地道。   
  「好啦!王師長,人,我就交給你啦,如果將來查出張先生真是特工,你向台灣的軍統交代,我可沒有什麼責任!」李文煥道。   
  「放心吧,一切都由我負責!」王師長道。   
  「你可以把人領走啦!」李文煥道。   
  「多有打擾!」王師長起身又對我說,「咱們走吧!」   
  我正要走,一抬頭看見李文煥身後的李大小姐,便抱雙拳向她道:「李大小姐,多謝你的『照顧』,後會有期!」我說完,也不管她表情如何,便跟王師長走出屋子。   
  王師長把我帶到這個山村的一家麻將館,我們進入後院,來到一間房內,王師長吩咐手下,讓麻將館給做幾樣小菜。手下領令走後,王師長與我坐下,他對我道:「今天好危險,我要是去晚一點,你就沒命啦!」   
  「王師長,聽你口音也是阜陽人?」我問。   
  「我是太和縣人,與亳州地邊搭地邊。」   
  「太好了,你是我出境後遇到的第一個老鄉!日後還請你多多幫助!」   
  「都是老鄉,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盡力!」   
  「你怎麼知道我被李將軍抓住的?」   
  「我是昨天下午來這裡的,一進村,我就被朋友拉進麻將館裡打麻將,一直打到半夜,麻將館的老闆擺了飯菜讓我們吃飯。我在吃飯時,老闆說抓到一個特工,李文煥將軍與李大小姐親自過堂,那人死不認賬,我看那人活不過今夜。聽說他是安徽人,我聽了以後忙問是安徽哪裡人,他說與我的口音一樣。我聽罷,飯也沒顧上吃,便跑去救你。」   
  「真太謝謝你啦!」   
  「不用謝,說實話,在這個鬼地方能遇到一個家鄉人,真是一種緣分呀!」   
  「王師長,你與李將軍是不是一個部隊?」   
  「李文煥是三軍,我是二軍甫景雲的部隊。」   
  「你是怎麼來到這個鬼不下蛋的地方的?」    
  15還是去清邁   
  ═══════   
  見我問起王師長的經歷,王師長便長歎一聲,說道:「說起來話長。上海一戰,我隨軍撤到台灣,後來就在台灣參加特工學習班。1952年,我又被空投到這裡,來充實金三角的反共部隊。因為我屬軍統管,所以,一直在第二軍甫景雲的手下當一名上校情報處長。1961年撤台時,由於我又在這裡娶了妻室,生有三個娃娃,就沒有撤台。後來第二軍被撤銷,我只得去了坤沙那裡,現在做些小生意度日。昨天,我來這裡是討賬的。」   
  「你在坤沙那裡?」   
  「是,不過我不在坤沙的總部,我那裡是坤沙的一個防區。」   
  「你都做些什麼生意?」   
  「什麼都做,還開了一個酒廠,生產的酒專供坤沙加工海洛因用。」   
  「加工海洛因還用酒?」   
  「酒是提煉海洛因必不可少的原料,坤沙集團每年需要大量的酒,用於提煉海洛因。」   
  「哎,我問你,你老家還有什麼人?」   
  「聽說還有個弟弟。」   
  「別的就沒有什麼人啦?」   
  「我離開家時,丟下一個剛剛結婚不到三天的妻子,聽說她已經改嫁啦。」   
  「你不想回去看看嗎?」   
  「這麼多年來,我做夢都想回去看看!」   
  「那你為什麼不回去看看?」   
  「那怎麼可能,我回去不是找死嗎?」   
  「嗨,現在中國大陸與過去不同啦,改革開放使得大陸有了變化,對海外人士特別重視,有不少原國民黨老軍人都回大陸探親啦,當地政府在接待上特別熱情。我想,你可以回去看看。」   
  「我如果真回去探親,中共不會把我扣起來吧?」   
  「你是持泰國護照嗎?」   
  「我持的是台灣護照。」   
  「那就更保險,你聽我的,回去看看吧。」   
  「好!我聽你的,有機會回去看看。」他一拍大腿高興地道。   
  那天夜裡,我們倆都沒有睡,一直聊到太陽出來。我從大陸解放一直講到中國的改革開放,他從上海戰役,一直談到他落腳金三角,我們倆越談越有精神。   
  我同王師長雲天霧地地聊到第二天早上。我們在麻將館吃罷早飯,王師長從懷中掏出五千元泰幣對我道:「張先生,說起來很慚愧,本來,我應該請你一同去我家住幾天,可是,我們那裡是鴉片基地,絕對不允許生人進去,就連外地的毒品商人,也必須進入指定的地點,如果稍超越鴉片基地的規矩,就會有殺身之禍。所以,我不敢請你去我那裡。還請你原諒,這五千元泰幣送給你零用,我這次來沒要到賬,身上的錢不多,你不要嫌少。」   
  我同王師長還有兩個隨從出了唐窩,一路向西走去,大約走了兩個來小時的路,到了一條公路上。王師長對隨從道:「你把張先生送到清邁,幫他買一張去曼谷的火車票就算完成任務。如果路上出了事,你的腦袋就別要啦!」   
  「是!我一定完成任務。」那人答道。   
  「張先生,這小伙子名叫隆莫,會講中國話,你就叫他阿莫,由他護送你去清邁。」   
  「多謝啦!」我說。   
  就在這時,一輛地方小巴士過來,王師長招招手,那小巴士停了下來,王師長向我揮了揮手,我與阿莫便上了車,汽車開走後,我向王師長抱拳致謝。我們分別了。    
  16又生險情   
  ══════   
  小巴士在山道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奔馳了兩個多小時,來到一個三岔路上,阿莫拉我一把,意思說要下車了。車停在路口上,我與阿莫從車上下來。三岔路口有一個草棚,草棚裡賣煙、茶、食品,阿莫對我小聲道:「咱們進去吃點東西再走。」   
  在草棚裡,還坐著三個人,都在二十五六歲左右,他們坐在另一個桌子旁,每人一瓶啤酒正在喝著,眼睛不時地瞟著我們。阿莫是一位十分機靈的小伙子,他向我使了一個眼色,我們便很快地把麵包吃完,又把可樂喝光。阿莫付過錢,我們就離開了那個草棚,向山裡走去。   
  我們走進山道之後,阿莫說:「張先生,你發現草棚裡那三個人沒有?」   
  「發現了。」   
  「那三個泰國小子可不是好東西,他們賊頭賊腦地盯著咱們。」   
  「你能看出他們是幹什麼的嗎?」   
  「標準的地痞。」   
  我們翻過一座大山之後,估計走了一個多小時,來到一個山泉旁邊,阿莫說要喝點水,我也感到口渴,於是,我們便在泉水旁邊撿個竹筒子,正要打水喝,突然,從路邊的樹林裡跳出三個人,他們個個手持短槍對準我們,並喊著什麼,阿莫愣了一下,慢慢舉起手來,我也只好把手舉了起來。當我把目光投向這三個人時,發現他們正是草棚裡的那三位。阿莫用中國話對我道:「這三個地痞要搶劫,沉住氣,看我的眼色行事!」他的話還沒說完,只見有一個青年向他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腳,並用泰語大聲吆喝著。誰知,就在阿莫被踢一腳之際,阿莫便就勢倒地,一跟頭翻到另一個泰國青年腳下,只見他在地上一滾,一腿就砸倒一個持槍的泰國青年,正在他伸手奪過對方的槍時,另兩個青年一齊向他開了槍,他手中的槍還沒來得及指向匪徒時,他已經身中數彈倒下去。就在兩個匪徒向阿莫射擊時,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奪過我身邊那個泰國匪徒的槍,同時,我抬起右腿,猛地向另一個泰國匪徒後腰踢去。那個匪徒被我踢得「哇」地一聲滾到一旁的水溝中,另一個匪徒從地上爬起,我對著那人的腿上就連發兩槍,那人大叫一聲便倒在地上。我一見阿莫已經死去,不敢怠慢,提著槍便跑。剛剛跑出一百多米遠,只聽見後面槍響,另一個泰國匪徒玩命地從後面追來。他一邊開槍一邊追,情況十分危險。為了擺脫他,我從腰中掏出那五千泰幣,撒在路上。別說,這一招挺好使,當他發現地上的鈔票時,便聽不到槍聲和追趕聲了。   
  我一點也不敢停留,一個勁地跑著,為了甩開他們,我又改換一條小山道。可是,我卻不知不覺迷失了方向,原來本應該向東南方向去清邁,誰知,我卻去了相反的方向,朝東北走去。不知道又走了多少時間,我來到一個小集鎮上,這個小集鎮到如今我都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天已經到了晚上五點來鐘,我在這個小集鎮的街上來回走了四五回,不知去哪裡。就在這時,有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走到我的身邊:「昆麻扎來?扎罷堤來?襖蟬吹麥?」我不懂她說的什麼,後來我懂了泰國話後才明白,她是說:「你哪來呀,要去哪裡,你是不是需要我的幫助?」我當時無法知道她說什麼,於是,我用中國話道:「對不起,我聽不懂你要說什麼。」老太太搖頭看了看我,把我拉到她的屋裡,讓我坐下,用手比劃著。我從她的比劃中看出,她讓我坐在那裡不要走,她出去一下就回來。於是,我向老太太點點頭。    
  17好人相幫   
  ══════   
  時間不長,老太太回來,並且還帶來一位中年男子。老太太來到我面前,說了一些泰國話。那位中年男子聽了之後,便坐在我對面,他態度很溫和地用中國雲南話向我問道:「請問先生是不是剛從大陸過來的?」   
  「是的,我是剛從大陸出來的。」   
  「請問,你這裡有親戚嗎?」   
  「沒有,連個熟人都沒有。」   
  「阿婆,你先給他弄點飯吃再說。」那人用泰語向老太太說道。   
  老太太點點頭做飯去了。老太太走後,那人道:「我叫李德財,你就叫我李先生吧。我原籍是雲南思茅人。請問先生怎麼稱呼?」   
  「我姓張,老家是安徽。」我回答說。   
  那人聽了一愣:「你就是張先生?」   
  「怎麼,你認識我?」我問。   
  「不認識。不過,今天上午有幾個人到處打聽一位姓張的人,說是剛從大陸過來的特工。不知找的是不是你。」他說。   
  「他們是什麼人?」我問。   
  「能是什麼人,除了國民黨情報處的人,還會有誰?這些人,吃飽飯沒事幹,專做傷天害理的事。」   
  這時,老太太端過兩碗米線放在桌子上。我把一碗推到李先生面前說:「你也吃一碗。」李先生又把那一碗推過來,並說:「我剛吃過飯,不餓,你吃吧。老太太的兒子和我是好朋友。她是一個心腸非常好的泰國老媽媽。」   
  我向老太太點點頭。老太太看著我笑呵呵地說:「進卡———進卡———」她說:「你吃吧,你吃吧。」   
  我也不客氣,一邊吃一邊與李先生說話。   
  「張先生,如果你真不是特工,我勸你去五軍軍部美斯樂。」他說。   
  「為什麼?」我問。   
  「因為你來泰國,沒有什麼熟人,要在泰國生存下來,必須得到泰國華人的幫助。可是,泰國的華人中,有很多都是國民黨人,特別是泰國北部。你不想法兒打消他們對你的懷疑,那麼,你不但很難在泰國落腳,而且,你還會有生命危險。所以,我勸你直接闖入五軍總部,找人保你,然後,再把事情弄清楚。」他說。   
  「美斯樂,我沒有認識的人,誰會保我?」   
  「沒關係,我有一個熟人,名叫賀萬成,原是五軍的情報處處長,今年七十來歲啦,他的婆娘是我姨媽。通過他,再找一位名叫宋宏江的人,他是安徽人,一個非常講義氣的老軍官,原是五軍的總教官,人稱宋教官,在美斯樂很有威望。我想,如果找到這個人,他一定會出面保你。」   
  「太好啦,我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我感激地對他道。   
  「你不要謝我,應該謝阿婆。」他說。   
  我站起來,向老太太深深地鞠了個躬道:「阿婆,我謝謝你。」   
  李先生在一旁把我的話向她翻譯了一遍。老太太笑著道:「麥冰來卡———」意思是說沒關係,不用謝。   
  夜裡十點來鐘,我們才進入美斯樂,並來到賀萬成家。   
  賀萬成聽了李先生的介紹之後,便把胸脯一拍道:「張先生,你放心,有我賀萬成,誰也不敢把你怎麼樣。狗日的,都什麼年代啦,還到處抓『共匪』,真他娘的扯淡!」   
  「多謝賀老先生幫忙。」我道。    
  18關於金三角   
  ═══════   
  賀萬成已經脫離軍隊,在美斯樂村開了一個小旅館,旅館不算太大,只有十來個床位。旅館下面又開了一間咖啡廳,生意非常冷清。因此,我在賀萬成家住了五六天,他一直陪著我聊天兒。   
  我從賀萬成嘴裡,瞭解了金三角,瞭解了美斯樂。   
  一提到金三角,人們自然會聯想到鴉片,也會首先想到國民黨殘軍,同時,也會想到鴉片大王坤沙。   
  關於金三角的傳說很多,香港、台灣及西方諸國,寫了不少關於金三角的奇聞軼事,也拍過很多有關金三角的電影、電視劇,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傳奇故事,把人們弄得真假難辨。   
  其實,金三角並不像人們想像中那麼神奇,那麼恐怖可怕。金三角本身,也和世界上所有的地方一樣,只是一塊富有生命力的土地。真正的金三角,位於湄公河進入泰國邊境的河道拐彎處。它的東岸是老撾,西岸是緬甸,北岸是泰國。它距離泰國北部的美塞縣三十來公里,距離清鮮縣城只有兩公里。   
  金三角的湄公河,上游是中國的瀾滄江,當瀾滄江進入緬甸和老撾時,改叫湄公河。緬甸與老撾一直以湄公河為國界,東岸是老撾,西岸是緬甸。湄公河經泰國邊界進入柬埔寨,又流入越南南端進入南海。   
  在60年代之前,金三角只是沉睡在湄公河床上的一個沙丘。那時的金三角,荒無人煙,草木叢生,它不但沒名沒姓,連個國籍都沒有。它什麼時候「出生」,誰也不知道,誰也不想知道。   
  60年代之後,由於金三角每年有三四百噸海洛因輸送到世界各國的毒品市場,使得金三角的名聲越來越大。由於金三角毒品興旺,鴉片種植面積迅速擴大。金三角這個名稱已經變成海洛因的代名詞了。那麼,金三角的範圍到底有多大呢?應該說,凡是金三角周圍的鴉片種植地和海洛因生產基地,都屬於金三角鴉片基地的範圍。泰國的清萊府、清邁府、達府、麥豐頌府,占緬甸全國面積四分之一的撣邦山區,老撾的琅南塔省、豐沙省、烏多姆塞省及琅勃拉都省都屬金三角鴉片基地。它橫跨三個國家,整個面積達到二十三萬平方公里,比我國台灣省大六七倍,這就是被世界稱之為「金三角」的鴉片基地。   
  段希文能在泰國很快安定下來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他與他部下的一大幫家屬們。段希文的夫人本來就是中國傣族人,她的刀姓家族又是西雙版納的大土司。因此,殘軍到來泰北阿卡山之後,立刻得到地方少數民族親戚們的同情和幫助,使他們順利地生存下來。   
  五軍殘部在阿卡山安居下來之後,國民黨在金三角的殘軍人馬,紛紛向五軍投奔,使得五軍的殘軍隊伍越來越大。   
  殘軍集結在泰北之後,泰國政府和泰國人民雖然給了無私的幫助,讓他們暫時住在那裡。可是,他們再仁慈、再寬容,也不能允許一支幾千人的武裝部隊長期住在那裡。就在他們進入泰國數月之後,泰國各界紛紛指責政府,要政府趕走這支武裝部隊。泰國大學生們也擁上街頭示威遊行,他們高舉大幅標語:「捍衛泰國主權的完整!」要求政府捍衛祖國主權。泰國政府與皇室出於同情殘軍,又要捍衛主權,不得不向殘軍發出通告。泰國政府提出兩條非常人道而又寬容的意見:一是退出泰國領土,二是交出全部武器,就地生息。   
  19交械之後   
  ══════   
  段希文感到了為難。退出泰國,那是不可能的事。殘軍如今已是老弱病殘,當年的小伙子,如今都已三十七八歲了。現在,留給殘軍的只有滿目淒涼。為了生存,段希文只有接受投降,否則,他們將死路一條。   
  槍好交,可是,一支靠武器生存在金三角的武裝部隊,一旦失去武器,他們將會怎麼樣,誰都會想到它的後果。但是,不繳槍又無法立足泰國。段希文咬著牙,在泰國政府文件上簽了字,決定向泰國政府投降。   
  1964年春天,殘軍在泰國的美斯樂村舉行投降儀式。   
  交過槍的當天晚上,段希文獨自坐在他的「司令部」裡,心情十分痛苦,他真想放聲大哭一場。可是,有什麼用呢。   
  夜裡十點鐘,暗哨突然報告,一股多達五百多人的武裝隊伍已將殘軍團團圍住,正在向殘軍駐地摸來。段希文一聽,好像腦門上挨了一鐵錘。他的額間和手心即刻出了冷汗,兩條腿打顫。他心裡明白,這一千多號孤軍將士和兩千多口家屬娃娃今夜是在劫難逃了。   
  「他們是什麼人?」段希文向暗探問道。   
  「不知道。」   
  「立刻通知各大隊,組織青年隊伍,準備對付來偷襲的隊伍!」段希文命令道。   
  「我們……我們沒有武器!」   
  「用木棍、石頭也要堵住敵人,誓死保護我軍的家屬們!」段希文大吼著。   
  「完啦,全完啦!連一槍一彈都沒有,怎麼對付得了那麼多的敵人!」參謀長雷雨田說。   
  「老子就不信,咱們堂堂的五軍,就這麼死在這個熊地方!」段希文道。   
  「軍長,你不該下那個絕命的命令:」私藏一槍一彈者殺。『這下倒好。「雷雨田哭著說。   
  「都他娘的什麼時候了,還說這種話!」段希文雙手抱頭,坐在竹椅子上有氣無力地道。   
  就在此時,突然從門外闖進一位年輕小伙子,他闖進司令部後,「撲通」一聲跪在段希文面前道:「報告司令,我違犯軍令,犯了死罪!」   
  「都什麼時候啦,還來給老子添氣!」段希文一拍桌案,大怒道。   
  「司令!我私藏了武器!」那位年輕人跪在地上說。   
  「什麼?你私藏了武器?!」段希文和雷雨田一聽,都驚得異口同聲地問。   
  「有多少?」段希文幾步邁到他面前,一把抓起他的衣領問問。   
  「八十多支好槍,四挺輕機槍,還有幾十箱子彈和手榴彈!」那青年道。   
  「現在放在什麼地方?」   
  「在我住處後面的山洞裡。」   
  段希文鬆開那青年人道:「楊曉剛聽令!」   
  「少尉排長楊曉剛聽司令訓示!」青年排長楊曉剛答道。   
  「我提升你為中校護衛隊隊長,立刻組織人馬擊退敵人!」段希文高興得一張口,就把這位青年人由少尉一下子提升為中校長官。   
  「請司令放心,有一個敵人鑽進來,我提頭來見!」楊曉剛本來就是一個性格剛烈的青年軍官,他一聽到司令官一下子提升他四級,興奮得他一身牛勁都來了。他說完,給段希文行了軍禮,飛跑出去了。   
  段希文見楊曉剛走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長長出了一口氣,對雷雨田道:「參謀長,楊曉剛可是咱五軍的救命恩人呀!」    
  20靠鴉片生存   
  ═══════   
  楊曉剛於當夜組織人馬與偷襲者的隊伍一場惡戰之後,偷襲者敗退,五軍保住了他們的營區。當然,五軍的全體將士與家屬,到死也不會忘記這位曾救過他們性命的楊曉剛排長。事後,段希文把那天夜間的事報告給泰國政府,泰國政府沒有表示什麼。段希文從那之後,知道他們失去武器的後果。於是,他又籌集了一部分錢,購買了很多現代化武器,又把他的部隊重新武裝起來。泰國政府不但默許了殘軍擁有武器,而且,還把段希文的部隊改編成「泰北邊防山區治安大隊」,使五軍暫時安定下來。   
  1966年8 月間,台灣當局派出中央情報局局長沈文岳來到泰北,聲稱台灣「政府」要恢復三、五軍殘軍的供給。要求殘軍進入雲南破壞雲南邊疆的安全,製造反攻大陸的聲勢。段希文與李文煥為了得到台灣當局的供給,便派出多組小分隊進入雲南邊境破壞,被中共邊防軍和地方民兵打得丟盔棄甲,死的死逃的逃。結果,供給沒有弄到,殘軍損兵折將。氣得段希文和李文煥大罵台灣「政府」。   
  台灣當局在泰北的行動,引起了泰國政府的反感,曼谷各界也紛紛出場要求政府再次強迫殘軍交出武器。泰國最高統帥部重新發佈繳槍令,並委派政府部長江薩上將,親臨泰北監督繳槍。   
  槍,非交不可。殘軍又一次發生危機。   
  段希文為了殘軍的生存,便帶領殘軍將士去圍剿泰共。最終,殘軍以少勝多,消滅了叭當苗人山區的泰共。但是,殘軍也損失過半,當殘軍死亡將士的屍體運回殘軍駐地時,村裡一片嚎啕。   
  泰王國國王親自頒發段希文一枚勳章,以褒獎殘軍的勇敢和忠效之心。政府又給陣亡者家屬和傷員發了泰國公民證,並發了撫恤金。其他將士暫時發放了居住證,段希文總算鬆了一口氣,他們終於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換來一塊棲息之地。   
  泰國政府又把殘軍改編為「泰北山區民眾自衛隊」,由段希文任指揮官。按泰國最高統帥部的命令,自衛隊編制為一千五百人,政府按這個人數發給槍支彈藥,並供給經費。政府在清邁府設立專管殘軍的機構一○四指揮部,還在清萊府設立了一○四指揮部清萊分部。   
  1980年6 月18日凌晨一點三十分,殘軍最後一個總頭目69歲的段希文將軍因心臟病發作,在曼谷皇家醫院辭世。   
  段希文被安葬在殘軍居住的美斯樂村西南一個高峰上,在那裡,可以把整個美斯樂盡收眼底。據說,這個地點是段希文自己選擇的。因此,說明他到死,還是放心不下他的部下和後代們。   
  段希文在他帶領殘軍來到泰北阿卡山之後,由於殘軍得不到台灣國民黨的給養,軍費開支十分困難。為了生存,段希文利用金三角毒品基地的優勢,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金三角,滿地都是鴉片,他便靠鴉片吃鴉片,將他的部隊分為三個部分:一部分開荒種地,種植鴉片,建設家園;一部分由年輕力壯的人組成一支武裝部隊,日夜訓練,保衛家園;另一部分便是武裝販毒隊伍,專門運輸毒品,從中換取金錢來維持軍費開支。   
  段希文經營鴉片生意,以販運為主,種植為副。他派出一支精幹的人馬,在緬甸和泰國北部各地大量收購鴉片,然後,在美斯樂提煉成海洛因。   
  從1962年到1978年這個期間,美斯樂成為金三角最大的毒品中心。因為這期間,正是金三角兩大鴉片集團混戰爭霸的年代。1974年,羅星漢在馬來西亞落網。坤沙於1965年被緬甸政府軍抓到仰光大牢,直到1975年,坤沙才出獄。羅、坤兩大毒販混戰,緬甸政府採取清剿羅、坤行動。這十多年,金三角的毒品,應該說段希文是最大的龍頭。        
《八年闖蕩金三角》作者:張伯金       
 (本書資料收集於網上,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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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21老鄉資助   
  ══════   
  段希文在這十幾年中,為九十三師(五軍)掙了不少的錢。有了錢,他便在美斯樂村大搞基本建設,使得他的大本營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段希文為他的新家園起了一個富有詩意的名字———美斯樂。因此,段希文雖在美斯樂做過傷天害理的鴉片生意,可是,他為殘軍的生存也的確付出了後半生的全部精力,總算給他的部下和後代們找到一條生路。段希文在美斯樂村還興建了一所泰國前所未有的中文學校———美斯樂中學。   
  段希文很重視其子孫們的中文教育,他不惜重金聘請一些有教育經驗的中文教師,還從他的隊伍中選拔一些有知識的老軍官任教。   
  美斯樂中學與普通中學不同,這個學校是一個軍事訓練與中文教育相結合的學校。學校的建制,完全按照黃埔軍校的模式,因此,學校的教學制度和各種規章十分嚴格。學生入校之後,一邊學習中文,一邊學習軍事知識,真槍實彈地進行軍事訓練,使學生畢業之後,個個都能成為一名基層指揮官。   
  美斯樂中文中學在泰國引起轟動,曼谷、泰南、泰北的華僑,紛紛趕到美斯樂,要把子女送進中文學校。為了能使子女上學,這些華僑巨商不惜重金向美斯樂中學獻愛心、作貢獻,使得美斯樂中學越辦越大,越辦越紅火。   
  美斯樂畢竟是泰國的一塊領土,這樣大張旗鼓地在人家國家建立自己的天地,泰國政府也不能容忍他們這樣做。因此,泰國政府立刻決定取締美斯樂中學,改美斯樂中學為美斯樂小學,由清萊府教育局派人接管,把原有的中文課,全部改成泰文課,中文教育只能當作一門外語,程度不得超過小學三年級。美斯樂中學從興辦到結束,歷經十四年。   
  段希文死後,接替他的是原殘軍五軍參謀長雷雨田將軍。在爭奪段希文之位時,曾與美斯樂救命恩人楊曉剛發生爭鬥。最後,楊曉剛在清邁被殺,雷雨田坐上了美斯樂村的最高位子。   
  我在賀萬成家住到第9 天時,這天中午,我正在觀賞美斯樂街面上的風光。突然,一位身著泰國警服的青年人來到我的面前,向我行了一個軍禮,我被嚇得不知所措。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用報紙裹著的東西遞給我,並講了幾句使我無法聽懂的泰國話。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敢去接那包東西。就在這時,賀萬成從屋裡出來,我忙向賀萬成問道:「他要幹什麼?」賀萬成對我道:「沒什麼,他是你同鄉宋宏江的大兒子,在清萊府警察局工作。」   
  我一聽說是宋宏江的兒子,便把心放了下來。這時,只聽賀萬成與宋宏江之子用泰語談論著,他們一陣談笑之後,賀萬成轉臉對我道:「宋教官已經知道你來美斯樂的消息,他讓兒子給你送來五千塊泰幣,留給你急用。」   
  賀萬成說完,從宋宏江兒子手中接過那個包有五千塊泰幣的紙包,又遞給我道:「你就收下吧!」   
  「我怎麼好意思收他的錢!」我說著,一直沒有去接賀萬成手中的錢。   
  賀萬成把錢向我懷中一塞道:「還客氣什麼,出門在外,誰沒有個困難,再說,宋教官是誠心誠意的,你就別客氣啦。」   
  我只好接過這五千元泰幣,對宋宏江的兒子道:「謝謝你和令尊大人!」   
  宋宏江兒子走後,我問賀萬成道:「宋宏江這個大兒子怎麼不會講中國話?」   
  「宋宏江在這裡一共有七個小娃娃,能講中國話的一個沒有。」賀萬成道。   
  22骨肉親情   
  ══════   
  「那怎麼可能?」我實在不相信賀萬成的話。   
  「你不信?在泰國,老子和兒子講話用翻譯的大有人在,爺爺、奶奶與孫子不通話的那就更多啦。你聽說過戀愛用翻譯的嗎?」賀萬成問。   
  「沒聽說過。」我搖搖頭。   
  「不要說別人,我與我婆娘結婚兩年了還得用翻譯,你覺得奇怪嗎?在這裡卻是非常普遍的事。說不定,你還會再找一個泰國女人做婆娘,我問你,不找翻譯行嗎?」賀萬成笑哈哈地道。   
  宋宏江,1912年出生在安徽省鳳陽縣,他的家庭是一個大地主。宋宏江十六歲時到上海讀書,後進入黃埔軍校第四期就讀步兵科。畢業之後,任過排長、連長、營長、團長等職。大陸解放時,他從福建跑到台灣。1952年,他又被空投到金三角,增援李彌的「雲南反共救國軍」,被李彌任命為五軍的一個團長。在緬甸時,他娶了一個緬甸巴依姑娘為妻,這個巴依婆一共給他生下七個娃娃。他隨殘軍進入泰國之後,又被段希文任命為五軍軍事總教官。   
  宋宏江在上海時,曾經娶過一個女人,與那個女人結婚不到半個月,他便離開了她,宋宏江走後,這個女人懷了宋宏江的骨血,十月分娩,宋宏江的女人生下了一個男孩。大陸一解放,這個女人便東躲西藏、隱姓埋名,帶著這個娃娃生存在上海。在娃娃五歲時,得了一場重病。臨死前,她才把宋宏江的情況告訴這娃娃。中國改革開放之後,宋宏江的兒子通過各種渠道,想找到他從未見過面的父親。1985年秋天,宋宏江突然接到轉來的兒子的親筆信,宋宏江高興得立刻回了信。一個月之後,兒子又來了信,並給他寄來二十多張照片,有兒子、媳婦、孫子的各種生活彩照。   
  宋宏江再也無法平靜,他看著雙目失明的兒子的照片,老淚縱橫。他心裡像被毒蛇吞噬著,非常內疚,感到對不起娃娃,可是,這一切都已經太晚了。娃娃都已經五十多歲啦。看著兒媳和小孫子們那一張張可愛的面孔,他羞愧難言,是高興,還是悲傷,他不知道。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年近八十的宋宏江如同神經病一樣,自接到兒子這封信開始,一直到晚上十點多鐘,他依然在那裡一遍又一遍地看著信和照片,看了多少次,他自己都無法記得了。夜深了,宋宏江手中拿著信,漫步在美斯樂的街上,每走到一個路燈底下,都要看一次照片和信,他無法入睡,兒子那充滿骨肉之情的信,把他攪得每一根神經都劇烈地跳動。   
  這一夜,宋宏江的神經已經有些錯亂,但是,長期的軍隊指揮官生活,已經養成他一種冷靜、沉著的作風。他來回漫步在美斯樂的街上,從村頭櫻花樹邊,走回美斯樂街的盡頭原中文學校門前,又從中文學校門前走回村頭櫻花樹邊。每走到一個路燈下,不是看看兒子的信,就是看看兒孫們的照片。這一夜,他不知在美斯樂這條街上走了多少個來回,看了多少次兒子的照片。雄雞叫了三遍,天已經發亮,勤勞的美斯樂人已經從晨曲中起來,匆匆忙忙地行走在美斯樂的街頭。可是,這位久經戰場的國民黨老指揮官,卻突然被一塊小石頭絆倒,倒在了美斯樂的大街上,昏死過去……   
  宋宏江被送進清萊醫院搶救,他從昏迷中醒來,可是,卻永遠也站不起來了,他的下肢已經全部癱瘓了。昔日雄姿英發的宋宏江,從此再也沒有站起來。    
  23還要澄清身份   
  ════════   
  第二天吃罷中飯,我與賀萬成一同來到宋宏江家。   
  宋宏江住在美斯樂大街的南頭,兩層木結構與紅磚相結合的房子就是他在美斯樂的家。第二層樓正好與美斯樂大街一樣高,下層才是他家的住房,美斯樂村因為是建在一個山谷的半山腰中,所以各家的房都是依山而建,宋宏江的二層房的頂房正是大街的門面房。從門面房進去下樓,底下一塊有百十平方米的平地,又建了幾間平房,餘下的空地便是院子。   
  宋宏江一聽說我來了,就大聲地叫嚷著:「快進來,快進來。」   
  我一進屋,只見一位骨瘦如柴的老頭半臥在木板床上。他禿頂,後腦上稀少的頭髮已經全部蒼白,不過,他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依舊還保存著一個軍人的神色,他的牙齒已經脫落了,下巴上長出一寸左右的鬍鬚,白得發亮。   
  我見到宋宏江的第一眼,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同情感。我走到宋宏江面前,雙手抱拳道:「宋先生,打攪你啦。」   
  「快坐,快坐,那裡有煙,賀先生,替我招待一下客人。」宋宏江坐在床上道。   
  「我自己來。」我說著,從賀萬成手中拿過他剛拿起的一盒香煙,抽出一支點著,然後坐在竹椅子上。這時,宋宏江的太太送來一壺茶,宋宏江對他太太道:「這位就是張先生,他的家與我老家只有百十華里,他才是我真正的老鄉呀!」   
  「張先生好———」宋太太用中國話對我說。說句實話,她講的中國話我實在不能恭維,連半生不熟的程度都達不到。   
  宋宏江笑道:「張先生,我宋某人戎馬一生,到頭來成了這個樣子,你不會笑話我吧。」   
  「哪裡話,我來到美斯樂之後,很多人都說你宋宏江是一條漢子。」我道。   
  「我們這裡審查得很嚴,如果對你有什麼懷疑,一定會殺掉你的。」   
  「我在美斯樂還有這種危險嗎?」   
  「當然會有的!不過,有我出面擔保,他們就不會怎麼樣了。這樣,明天我讓賀萬成去雷村長那裡,把你的情況向他說清楚,保準沒事。」   
  從那之後,我幾乎每天都去宋宏江那裡聊天,我給他介紹大陸的很多事,他給我講述他一生在國民黨軍隊中的風風雨雨。又過了幾天,我正在房裡看泰國中文報,賀萬成進來說:「張先生,有位朋友跟我非常要好,他叫馬季司,原是美斯樂的一位師長,想跟你聊聊。咱們去見見他。」   
  「好!」我說著,便隨賀萬成下了樓,來到賀萬成的房間裡。   
  一進門,只見屋裡坐著一位身體瘦弱、個頭頗高的白面老人,年紀約在六十五歲以上,不用說,這便是賀萬成說的那位朋友馬季司先生了。   
  馬先生是專門負責美斯樂情報的,又兼任台灣中央情報局泰北情報站的美斯樂情報點的工作。馬季司先生說,不管你是不是特工,我和宋宏江,還有賀萬成都會全力保你。   
  「我向你們保證,我的確不是什麼特工。」我道。   
  「如果是這樣,我與馬先生商議過了,咱們就一同去見見中央情報局泰北情報點的李處長,你看如何?」賀萬成道。   
  「行!見見這位李處長有何不可。」我說。   
  「那好,明天上午,我把李處長約到我家,我再開車來接你。」馬季司說。   
  「沒問題。」我回答。    
  24結為畫友   
  ══════   
  第二天中午十點多鐘,馬季司先生開了一部馬斯達車,來接我和賀萬成。我與賀萬成上了車,直奔馬季司家。   
  馬季司的家住在美斯樂南山的一個丘嶺上,整個丘嶺上種的全是咖啡樹。我見到了這位李處長,他年紀約在六十五歲左右,身體稍胖,四方臉膛,濃眉大眼,厚厚的嘴唇。我們的車在院子裡剛剛停下,他便走到車前,我從車上下來,他上前握住我的手道:「張先生,自從你一踏上泰國領土的時候,我就聽說了你,今天總算見到你啦,怎麼樣,來泰國還住得慣吧?」   
  「托你的福,總算腦袋還長在我的脖子上,怎麼樣,今天不會是要砍我這個『特工』的頭吧!」我並不客氣,因為我一生最恨這些搬弄是非的人。   
  我們進屋之後,馬季司讓手下送來茶水,我無心理會這個什麼處長,所以,我一直不說話。   
  「張先生,生我氣啦?」李處長問我道。   
  「我有什麼氣可生,今天我來到你們這一畝三分地,你們愛把我當成什麼就當成什麼。有什麼話,請你直說。」我道。   
  「對對對,有什麼話直說,張先生也是個爽快人。把事情弄清楚對大家都有好處。」馬季司道。   
  「張先生,不是我們找你的麻煩,今天咱們都說實話,我也不瞞你。因為我們在中緬的情報站報告說,有一位姓張的人,年約四十歲,身體稍胖,他在緬共中央住了好多天,後又化裝成緬共的高級軍官,從板桑到達河套後,便潛入泰國北部,據查此人系中共派遣的高級特工幹部。我們接到報告之後,立刻採取追捕的措施,並通知三、五軍所屬各地清查。全部的事情經過就是這樣。你來美斯樂之後,雷將軍也派人去我處報告了你的情況。張先生,現在美斯樂有兩位老將保你,就算你是中共特工,我們也不會傷害你,只要你把情況講清楚就可以啦,希望你說實話。請原諒我說話太直。」李處長道。   
  「那好,我現在告訴你,我的確不是什麼特工,請你相信我的話。」   
  「我再問你,以上我緬甸情報站的報告內容像不像說你?」李處長問。   
  「是說我,沒有一點虛構。」我道。   
  「你對此如何解釋。」李處長說。   
  「這得從頭說起。」於是,我便從我在九華山自殺說起,一直說到我來到美斯樂,長達一個半小時的自白,使他們三人像聽故事一樣入神,我講完之後,李處長感歎道:「真像一篇神話故事!」   
  「怎麼,你不相信這是真的?」我問。   
  「相信,我真的相信,因為你所講的,是無法編造出來的。」李處長道。   
  「現在你還相信我是特工嗎?」我問。   
  「不過,如果你能證實你是一位學者,比方說,你是個畫家,你如果有充分的證據證明你是一個千真萬確的畫家,那麼,一切誤解就會全部得到澄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李處長說。   
  「如果你能弄到宣紙和墨,我會立刻給你畫上幾幅畫。」我道。   
  「好,如果你真是個畫家,那麼,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因為我十分喜歡收藏書畫。」李處長道。   
  他們三人都大笑起來,一陣大笑之後,李處長又道:「我保證,今後再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   
  「謝謝你啦!」我道。   
  「應該謝謝你!使我結識了你這樣一位知識分子。」    
  25躲避搜捕   
  ══════   
  我終於擺脫了國民黨情報機關的懷疑,我可以大膽地在泰北生存了。可是,泰國情報機關對我的追蹤卻越來越緊。就在我與李處長等人會面的當天下午四點多鐘,大批軍警突然闖進美斯樂,進行全面搜捕,說是要抓一名潛入泰國北部的緬共高級幹部。賀萬成得到消息之後,來到我的房間。   
  這時,我剛剛認識一位美斯樂的青年人,他叫伍丕榮,年約三十歲左右,高高的個子,英俊瀟灑。據他自己介紹,他父親原是一位生意人,在大陸解放時,便帶著一家人跟隨地方馬幫進入緬甸,後又來到泰國。由於他們家的人與段希文手下的官兵都有直接親戚關係,他們就隨五軍來到美斯樂安了家。父親在美斯樂街頭依舊做他的生意。伍丕榮是美斯樂中學的畢業生,所以,他的國語(普通話)講得還不錯,我與伍丕榮認識,是我在賀萬成家裡畫完畫之後,有幾張畫放在咖啡廳裡,被伍丕榮看見。他與賀萬成咖啡館的那位經理關係不錯,可以說都是朋友,通過咖啡館經理的介紹,吃過午飯後,伍丕榮便在經理的陪同下來見我。我們倆一見如故,我很喜歡這位青年人,他也很尊重我。正當我們倆談得熱乎時,賀萬成慌慌張張進來向我道:「張先生,不好啦,泰國軍警對美斯樂大搜捕,你很危險!」   
  「這可怎麼辦,看樣子,今天泰國軍警是有備而來。」伍丕榮道。一場危難又要落在我的頭上。   
  「人不該死有救。」這是老古語,我的命運就是這樣,我早不認識伍丕榮,晚不認識伍丕榮,偏偏就在這個時候認識了他,並且,就在這個危急關頭,他卻正在我的身邊。   
  「賀先生,你這裡有辦法嗎?」伍丕榮問。   
  「沒辦法,我能把他藏在哪兒呢?萬一出了問題可怎麼辦?」賀萬成道。   
  「張先生,你信得過我伍丕榮嗎?」伍丕榮問道。   
  「信得過。」我答道。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快收拾東西,我送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伍丕榮道。   
  「對對對!丕榮有辦法,你就跟丕榮去吧,在他那裡先躲幾天再說。」賀萬成贊成道。   
  「好吧,我現在就跟丕榮走。」我收拾了一下東西,出了賀萬成家,跟著伍丕榮從美斯樂村北面的山坡上進入了一片樹林,伍丕榮帶著我在樹林裡轉來轉去,走了半個多小時的路,我們來到一個蓋有十多間房屋的大院裡,伍丕榮帶我進了院子。   
  進了院子,我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糟味,於是我問伍丕榮:「這裡是釀酒的地方?」   
  他微笑著道:「是的,你看,這裡位於深谷之中,樹高林密,十分隱蔽。我與父親在這裡蓋了十多間的房屋,還有幾十間豬圈,主要生產一些白酒。我們的白酒都是用米和玉米為原料生產的,因此,剩下的酒糟可以餵豬。」   
  「為什麼要把酒廠放在這麼隱蔽的地方?」我問。   
  「泰國對酒管理得很嚴,嚴禁私人造酒,所以,為了防止酒廠被人發現,我們必須把酒廠放在最隱蔽的地方。」   
  「過去生意還不錯吧?」   
  「過去當然不錯。因為過去美斯樂人都會加工海洛因,而提煉海洛因,必須用白酒。各家各戶都做海洛因生意,你想,那該需要多少白酒?」   
  「如今這些房子沒有什麼用處了吧?」   
  「怎麼會沒有用,今天你來這裡,不是派上用場了嗎?」   
  他說完,我倆都大笑起來。    
  26生存之策   
  ══════   
  我在伍丕榮廢棄的酒房裡住了三四天,每天,都是伍丕榮把飯菜送到這裡。說句實話,伍丕榮一家對我的照顧,至今還記憶猶新。到了第五天,伍丕榮又來給我送飯,並告訴我,宋老先生要我到他家去一次,他有事找我。於是,我吃了點東西,便與伍丕榮一同去了宋宏江家裡。   
  宋宏江一見我便道:「我真沒有用!不能親自照顧你,讓你受委屈啦。」   
  「沒關係,伍丕榮對我很好,請你放心吧。」我道。   
  「伍丕榮是伍老先生的兒子,很能幹,人又熱心,你在他那裡我非常放心。丕榮,這幾天麻煩你啦!」宋宏江道。   
  「宋教官,你是我的老師,在學校上學時,你常常說我們是中華民族的子孫,只要是中國人,都是同胞!張先生有難,我應該幫助。」伍丕榮說。「真不虧是我的好學生,我替張先生謝謝你啦。」宋宏江道。   
  「你千萬別這麼說。學生只是做了一件自己應該做的事,這也是我與張大哥有緣分。」伍丕榮道。「好,不說這些啦。我今天要張老兄來是要與他商議一件事。」宋宏江道。   
  「如果你們談事,學生先告退了,等到天黑時,我再來接張大哥。」伍丕榮說著,要起身告退。   
  宋宏江忙道:「不不不,你不要誤會,我與張老兄商議的事沒什麼秘密,還需要聽聽你的意見,這關係到張老兄的生存問題。」   
  「我也在考慮這件事,可是,我在泰國沒有身份證,泰國警察到處都是,我隨時隨地都有被警察抓去的危險。」我道。   
  「張大哥在泰國生存的最大問題就是不會說泰國話,一出門就有被抓的危險。」伍丕榮道。   
  「所以說,我這幾天一直在考慮這件事,光躲也不是個辦法,總不能這樣躲著吧。」宋宏江道。   
  「教官的意思是……」伍丕榮只說了一半,便沒再向下講下去。   
  「我想讓張先生去張家(指坤沙集團)。」宋宏江終於說出他的想法。   
  「這個想法我也曾想過,只是張家不是張先生去的地方,那裡好進不好出呀。」伍丕榮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我讓張先生去的地方是張家的外圍,我想,不會出什麼問題。」宋宏江道。   
  「你是說讓張大哥去張家中文學校?」伍丕榮問。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宋宏江說。   
  「張家中文學校的校長,就是咱們原先美斯樂中學的張校長,據我所知,你與張校長的私人交情很深。」伍丕榮道。   
  「是的,正因為我與張校長不是一般關係,我才有把握把張先生推薦到那裡去。」宋宏江道。   
  「可以!絕對可以!」伍丕榮高興地說。   
  「張兄,不知你的意見如何?」宋宏江向我問道。「謝謝你為我操心,來到這裡,多蒙眾位兄弟幫助,只要能先安定下來,怎麼都可以。」我一聽能去鴉片基地,十分高興。   
  「張兄,我送你去張家是暫時的,你到那裡先干幾年,在工作期間,一定要用功學習泰文,要想在泰國生存、發展,你必須懂泰語、會泰文。一旦有機會,我再安排你去曼谷。但是,如果那裡不好,或者說你有什麼特別的難處,可以再回這裡,我們另想法子。」宋宏江說。   
  「宋先生,你放心,我一定按你說的去做。」我道。    
  27欲往虎穴   
  ══════   
  從宋宏江那裡回來的第二天中午,伍丕榮帶著馬季司、賀萬成和李處長來到我住的地方。我們一見面,李處長便樂呵呵地對我道:「張先生,祝賀你,我終於為你辦了一件好事。」   
  我上前握住他的手問:「什麼好事能輪到我頭上?」   
  「走,咱們進屋說。」李處長說著,進入我住的房間,大家坐下之後,馬季司對我道:「李處長為你的事找了遠東辦事處,遠東辦事處聽了李處長的報告之後,認為你如果真像李處長所說的那個情況,可以考慮送你去台灣。」   
  「我不會去台灣。」我道。   
  伍丕榮聽了十分吃驚地插嘴說:「張大哥,這件事你可想好再說,不要說偷渡過來的人想去台灣,就連我們美斯樂人想去台灣的人都很多,你能有這個機會,千萬不要放過呀!」   
  「是呀,張先生,台灣是不好進的,能有機會去台灣,那可是一件好事。再說,李處長這樣為你幫忙,你可不能讓他為你白費心啊。」賀萬成也插嘴說。   
  「謝謝你們的關心!可是你們不瞭解我的心情。再說,我是從大陸出來的,我的父親已是花甲之年,他是位真正的中共黨員,又是中共的幹部。我已遠離他們,不能盡孝,怎麼可以再做對不起他們的事呢?所以台灣我不能去。」我道。   
  「看來,你講的也是實際情況。」李處長道。   
  「請你們原諒我!也誠心地感謝你們大家的好意!」我道。   
  「那好吧,我也不勉強你。我不去台灣,也省去我不少的事。你還不知道,如果你真要去台灣,不知要花我多少精力才能為你辦成。這下,我倒省心啦。」李處長道。   
  「讓你操心啦。」我道。   
  「沒什麼,那我們就走了,希望你很快能在這裡安居下來。」李處長說。   
  「謝謝!」我道。   
  送走他們之後,我與伍丕榮又一同回到我住的地方,他對我說:「張大哥,我真不明白,你放著光明大道不走,卻要去張家那個鬼地方,你知道不知道張家那裡是幹什麼的?張家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我說。   
  「好,我不和你抬槓。我現在告訴你張家是怎麼回事,你聽了之後,恐怕會改變主意的。」   
  「好吧,請你講細一些。」   
  於是,伍丕榮便向我講述了關於張家的事情,我被那裡的故事吸引住了。   
  「張家」是金三角人對坤沙集團的一種叫法。為什麼叫「張家」呢?因為坤沙是緬甸的撣邦族人,他的祖先最早是雲南與四川交界的一個部落,後來遷居到緬甸北部的弄掌大寨,與當地的撣邦族通了婚。但是,他們沒忘記自己是中國人,一直使用著中國的姓名。坤沙家族本姓張,他爺爺名叫張純武,坤沙的父親兄弟五人,父親叫張秉堯、二叔叫張秉舜、三叔叫張秉禹、四叔叫張秉湯、五叔叫張秉君。坤沙是老大張秉堯之子,又是他們張家的長孫。他爺爺張純武給坤沙起名字叫張奇夫,緬甸名字叫關約。後來,在坤沙十四五歲時去泰國清萊避難,又起了一個泰國名字叫坤沙。因此,坤沙的毒品集團,當地人都喊他為「張家」。   
  28進入中文學校   
  ════════   
  我要去「張家」,是被那神奇的鴉片基地所吸引。自從來到金三角,每天都有人給我講金三角的故事,那神奇般的傳說,形形色色的毒品販子,使我聽得入神。鴉片基地像一塊吸鐵石,緊緊地把我吸引住。坤沙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張蘇泉有多麼狡猾?國際緝毒組織為什麼消滅不掉這支只有萬把人的武裝鴉片隊伍?鴉片、海洛因到底是什麼東西?   
  1987年3 月,我帶著宋宏江寫給張校長的親筆信,由宋宏江的親信護送,我從美斯樂出發,路經麥佬、清邁、麥豐頌,越過泰緬邊界。在泰緬邊界的一個小鎮上,我們按宋宏江的囑咐,找到「張家」在那裡的辦事處。護送我的人向辦事處負責人說明情況,那個負責人用報話機聯繫,一個多小時之後,那邊來了兩個青年人,負責帶我過境。   
  本來,我們可以直接越過泰國邊境檢查站,再進入緬甸,但是,因為我沒有身份證,只能從另一處山林裡繞道進入緬甸。那兩個青年人帶著我翻過兩座小山,才繞過泰國邊防檢查站。走了一個多小時的路,我們來到坤沙集團的邊防檢查站。坤沙集團的邊防檢查站使人見了毛骨悚然。十幾個身著戰地軍服的「張家」士兵,肅然站在那裡,他們手持武器注視著過路的行人。路口用麻袋壘起的軍事障礙有半人多高,中間留了一條三米寬的通道。通道又用一根畫有黑、白格子的木棍橫攔著,每過一個人,那個橫棍就要升降一次。在工事後面,建有一座石頭壘起的炮樓,炮樓頂端插著坤沙集團的「撣邦旗」。旗下架著一挺輕機槍,有一個士兵在那裡守衛著。   
  我們來到檢查站之後,兩個青年人與這些士兵親熱地談笑了一陣之後,那個黑白木棍升起,我們進入工事裡面的公路上。那兩個人中的一位又走進炮樓裡,我見他在屋裡的一個本子上寫了些什麼,我估計是為我登記。那人出來之後,我們便離開邊防檢查站向裡走。這時,我意識到,我已經進入了坤沙集團的鴉片基地。此時此刻,我突然緊張起來,我在心中叮嚀自己:「別緊張!別慌!」可是,冷汗已經從頭上流到了臉上。   
  我們向前走了約半里地之後,來到一個較空曠的地方,這裡蓋有幾間草房,停著兩部半舊的工具車,這兩部帶有後斗的工具車,是日本產的馬斯達山地車。我們來到這裡之後,青年人把車門打開讓我坐在車上,與一個開車的士兵並排坐著。這時,又過來五六個手持武器,一身軍服的士兵,他們都跳上車後面的車斗裡,然後,他們在上面拍打幾下車頂,駕駛兵大叫一聲,車就開動了。   
  我被坤沙的軍人帶進賀蒙鎮,在中文學校的校園裡下了車,那兩個沒穿軍裝的青年把我帶到學校的辦公室門外,讓我等一下,他們要進去報告校長。我正在出神地張望這座美麗的校園,只聽身後有人道:「張先生,歡迎你!歡迎你來我們這裡!」   
  我回過頭來,只見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站在我的身後,笑呵呵地伸出乾瘦的雙手,我急忙屈身握住他的兩手道:「學生打擾校長,還請包涵。」   
  「來來來,請屋裡坐。」張校長很有禮貌地道。   
  我與張校長坐下之後,我從口袋裡拿出宋宏江的親筆信:「張校長,我是宋教官的同鄉,是宋教官讓我來這裡找你的。」   
  張校長說:「宋宏江在信中介紹說,你在大陸是一位畫家,可是我們中文學校沒有開美術課,不知張先生願不願教其他科目。」   
  「理科、教學和英語都是我最差的科目,除了這些我教什麼都行。」   
  「你可以教中文嗎?」   
  「可以,書畫同源嘛。」    
  29一個女同事   
  ═══════   
  我在中文學校住了下來,當晚吃罷晚飯之後,幾位好客的教師來到我的宿舍,與我聊到深夜,內容不外乎都是學校內外的事。   
  第二天,天剛發亮,我便起了床,臉都沒有洗,就在學校的操場上開始跑步。剛剛跑了幾分鐘,就聽學校的起床鈴響起,不大一會兒,學生們便擁進操場。   
  我站在學校的操場邊上,向這群學生看去,只見他們身穿草綠色的軍裝,頭戴軍帽,腳穿解放鞋,個個精神飽滿地跑到操場中間各站各的位置,他們那種緊張快速的行動,不亞於兵營中的士兵們集合隊伍。   
  他們中間,年齡最小的只有十來歲,最大的在十八九歲上下,女學生甚少,不到學生人數的百分之五。據說這些女孩子都是「高幹子女」。這些學生,來自撣邦山區的撣邦(傣族)族、拉祜族、苗族、老黑族、佤族等十幾個民族,當然,也有漢族。那些女學生的數量雖少,卻佔華人學生比例的百分之七十。華人學生在這個學校被劃為單獨班級,不但教學上受到特殊教育,而且在生活上也受到各種優待。   
  我正在想著,就聽見身邊有個女人對我說:「新來的,在想什麼呢?」   
  我向那個女人看去,只見她正對我微笑著,我急忙回答道:「我看這幫娃娃真可愛!」   
  「是麼?」她道。我沒有立刻再與她搭話,可是,被她那動人的姿色所吸引。   
  她長著一米七的個頭,長長的胳膊,長長的腿,勻稱的身材,細白嫩肉的皮膚,長長的頭髮散漫地披在兩肩,她沒塗粉,沒抹口紅,臉龐雖瘦,卻有光澤,兩眼大而有神,不知怎地,她身上好像有一種說不出的魔力,使我看了直發呆。   
  「怎麼,我樣子還不錯?」她自誇道。   
  「看見你,我便想起《紅樓夢》一書中,寶玉初見林黛玉時,形容黛玉的那一段話……」   
  「好眼力!你一眼就能把我看穿。好,交個朋友吧!」她說著,便把她纖細的手伸向我。   
  我急忙伸出右手向前握住她的手道:「請問小姐,怎麼稱呼你?」   
  「還小姐呢,我都三十出頭啦!我是初二的中文教師,名叫宋娟。你愛怎麼稱呼就怎麼稱呼我,只是不要叫我小姐就行啦。」她道。   
  「原來是宋老師。好吧,我也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張,剛來的。也隨你的便,愛怎麼稱呼我就怎麼稱呼我。」我道。   
  「好,以後我就叫你張老師。現在沒事,不知可否去你住的地方聊聊。」   
  「歡迎。我剛來,還沒分配工作,咱們邊走邊談。」她聽了很高興,與我並肩向我住的地方走去,她邊走邊說道:「你剛從大陸來?」   
  「是的。」   
  「在大陸是做什麼的?」   
  「畫畫的。」   
  「畫畫的?是美院畢業的?」她驚奇地問。   
  「省藝術學校美術系肄業生。跑出來混碗飯吃,讓你見笑啦。」我道。   
  「實學難求必要求。」她接著說道。   
  「呀!你的中文不錯嗎!」我有些吃驚,沒有想到,她不僅如此美麗,還有那麼深的中文造詣。   
  「我是成都師範中文系的學生。」   
  「怪不得你的中文程度這麼好。」我們說著,已經來到我的門口,我請她進了屋,她便毫不客氣地坐在椅子上。    
  30真心交談   
  ══════   
  我們繼續聊著。「你的文化程度高!人也漂亮!」「你不要把我誇得那麼好,我不像你想像的那樣。」「不那麼好?總不能說壞吧!」「時間長了你就會知道的。正好,我今天剛剛出院,還沒上班,陪陪你可以嗎?」「可以,我正愁沒人陪我,再說,有你這麼一位漂亮女人陪著,我求之不得!」「那太好啦,只要你不煩我,我沒事就來陪你,好嗎?」「當然好。我剛來這裡,一位朋友都沒有,這樣吧,你做我的第一位朋友吧!」「我不配,只能做你第一位認識的女人。」「一個人,犯再大的錯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自慚形穢,自己看不起自己。要想讓別人看得起自己,就得自己先看得起自己。有什麼大不了的事!過去錯了,現在不再錯不就行了!」「我不知為什麼,一見你,就好像見到親人一樣,滿腹的苦水總想向外倒。」她說著,流下了淚。   
  「宋老師,你振作起來,堂堂正正地做個女人。」「我聽你的。」「走,我們一塊兒吃飯去!」我對她說。   
  我們來到食堂,一同去打飯。全體教師見我與宋娟並肩去打飯,都用驚奇的目光盯著我們。我裝作看不見,與宋娟說笑著。打完飯之後,我發現人們還是那樣看著我們,並嘀嘀咕咕地講著什麼。乾脆,我把身子與宋娟貼得更近。我們兩人手拿飯盒,又一同出了食堂回宿舍去了。她對我說:「今天你當家,告訴我想幹什麼?」   
  「上午想欣賞一下賀蒙鎮的街景,下午想作一首詩送給你,晚上想讓你陪我聊天。」   
  我們倆並肩走出校園,向賀蒙鎮的街上走去。她在我的身旁,邊走邊向我介紹賀蒙鎮的情況。「你猜,那一條街是做什麼生意的。」她指著一條東西街向我問道。   
  我看了看那條街,並沒有多少人來往,街面上冷冷清清。於是我道:「看不出名堂。」   
  「一到天黑,你就能看到這條街的繁華啦!」她道。「我明白了,這條街全是妓院。」我猜,那條街肯定是紅燈區,不然為什麼一到晚上會熱鬧呢。   
  「你想去嗎?」   
  「當然想去!」我乾脆地答道。   
  「你們男人沒有一個好的,專去那種骯髒的地方。」她不高興地道。   
  「男人就是男人,不去那個地方還算是男人嗎?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你們所有的男人都是這樣嗎?」   
  「那也不一定,如果不是單身漢,又有一個愛他的女人,他幹什麼要去那裡?除非他有毛病!」   
  「你如果身邊有個愛你的女人呢?」   
  「當然不會再去啦!」   
  「行,可信!你不是偽君子。」   
  集市裡的市場非常熱鬧,十幾個民族的人在街上分得很清楚,他們都是按自己民族的打扮在市場裡做著買賣。說也奇怪,市場上的人多得行走都很困難,熙熙攘攘。可是,絕大多數都是女人,男人還不佔總人數的百分之十。我這才確信「緬甸女人多」的說法是正確的。街上的男人又大部分都是士兵,他們身著軍裝,在街上穿梭著。我們在街上逛來逛去,一個上午的時間過去了,什麼都沒有買,就回到了學校。   
  吃罷中午飯,我們又聊了一會兒天,她對我道:「一個大畫家,跑到這個鬼地方,你不感到可惜嗎?」   
  「你這麼一個漂亮的女人,不是也跑到這個地方來了嗎?」        
《八年闖蕩金三角》作者:張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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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31禁毒任重道遠   
  ════════   
  一句誇耀說得宋娟低下了頭,我的話又勾起了她心中的痛苦。為了不使她傷心,我把話題轉回來道:「一切就緒,把宣紙割成三開,我為你題一首詩。」   
  她像傻了一般,兩眼緊緊地盯住我剛剛書寫好的詩句,嘴裡不停地反覆讀道:「尋來幽夢覓友人,尋來幽夢覓友人……」我上前拉了她一把道:「你怎麼啦?」   
  她突然拉住我的手道:「你……你不是一個普通的畫家,你是一位大畫家,大詩人,大書法家!」   
  「我是一個大流浪家!你越說越離譜啦。」我鬆開她的手道。   
  「不行!你要離開這裡,你不能呆在這個地方,我要送你走。」說著,她就哭起來,而且哭得很傷心。我有點莫名其妙,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我離開這個地方,更不知道她為什麼這般傷心。   
  我拉她坐下道:「你發什麼神經?」   
  「我沒發神經!你不能在這個地方呆!這是鴉片基地!是毒品王國!這裡不是正常人呆的地方,你明白嗎?」她大聲地嚷著。   
  「你小聲點好嗎?我的姑奶奶,你這樣嚷嚷不要命啦!」我對她道。   
  她這才冷靜下來,我給她倒了一杯白開水,她喝了兩口道:「張大哥,我應該告訴你這裡的所有情況,不然,我感到對不起你。」   
  「好!我正想聽聽。」   
  宋娟表情十分嚴肅地對我說:「張大哥,你知道什麼叫鴉片嗎?」   
  我搖搖頭說:「不知道,只知道它是毒品。」「你見過鴉片嗎?」「沒見過。」「你見過海洛因嗎?」「沒見過。」「你知道這些毒品對人類的危害嗎?」「知道。」「你不一定全都知道。」「我只知道它對人類極為有害。」「世界上每年有多少人死於鴉片、海洛因!又有多少無辜的青少年由於好奇染上了毒品!剷除毒品是當務之急。」「金三角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鴉片?這鴉片是什麼時候開始在金三角安家的?」「金三角鴉片全世界聞名。本來,金三角並沒有鴉片,它是被西方人帶來這裡的。」   
  「金三角鴉片每年的產量有多少?都賣到哪些國家?」我問。   
  「緬甸人趕走英國之後,金三角鴉片業一度出現低谷,從1948年到1960年這個時期,只有逃亡在金三角的國民黨殘軍接替英國人運送販賣鴉片,但是,數量很少。到了60年代,金三角鴉片才開始迅速發展,原因還是美國人造成的。」   
  「聯合國禁毒組織為什麼不採取措施對這裡進行清剿。」   
  「談何容易!你知道嗎,坤沙手下有精兵多達一萬之餘。加上金三角地勢險要,又多是原始森林覆蓋,外面的軍隊如何能進來?當年國民黨抗日遠征軍與日軍作戰失敗之後,在撤退時,有三萬餘人死在金三角的自然災害之中。坤沙的隊伍,都是撣邦山區土生土長的山民,他們已經習慣了森林作戰,外來軍隊如何適應森林作戰?」   
  「照你這麼一說,禁毒組織只有眼睜睜地看著金三角毒品蔓延全世界?」   
  「那倒不是。進入80年代,毒品對美國的威脅已完全不亞於敵人的飛機和導彈了。美國緝毒人員和緝毒經費逐年上升,到目前為止,美國已經把緝毒隊伍擴大到五萬餘人,1981年的經費為八億美元,到今年為止,美國的緝毒經費已經高達二十多個億。」   
  「這也不是個辦法,要想消滅毒品,必須解決金三角問題,斬草要除根。金三角是世界上最大的毒源,金三角問題不解決,禁毒只能是紙上談兵。」    
  32不該認識她嗎?   
  ═════════   
  「啊!天什麼時候黑的?」我抬頭看看外面,天不知什麼時候黑了,屋裡的電燈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拉的。我急忙看看手錶,正是夜間十一點半鐘。「半夜十一點半啦!」我道。   
  「我該回去了。」宋娟說著便起身準備出門。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吧,我住的離這裡又不遠。」她道。   
  「一定送,我不太放心。」   
  我們倆出了門,外面很黑,什麼也看不見,我們只好在外面站了一會兒,使被電燈刺傷的眼睛慢慢恢復一下。停了有幾分鐘的時間,外面的景色能分得清楚了,我與她並肩向外走去。   
  我們在路上走著,誰也沒再說話。我一直把她送到女教師宿舍的牆頭邊。我道:「我就送到這個地方了,你自己回去吧。」我說著就要轉身回去。   
  「等等!」她突然對我喊道。   
  「還有什麼事嗎?」我問。   
  「你能不能吻我一下。」她小聲對我道。   
  「不行!君子之交,怎可如此?」我道。   
  「你是嫌我髒?」她說著轉身就要走。   
  「慢著!」我一抓把她拉到身邊道:「如果你這樣說,我今天非要吻你一下不可!我還要狠狠地吻你!」我說罷,用力把她抱在懷裡,用力吻了她。然後把她放開,轉身走了。   
  宋娟走後,我倒頭便睡。   
  夜裡,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夢,一群妖魔張著血盆大口向我和宋娟撲來。嚇得我帶著宋娟拚命地逃,我們跑呀,逃呀,怎麼也逃不出妖魔的視線,最後,我們終於被妖魔抓住了。一個身穿撣邦軍士服裝的妖魔抓住宋娟之後,把宋娟一撕兩半,宋娟在一聲慘叫聲中死去。我拚命撲向她,可是,那個妖魔卻幾口便把宋娟吞下肚裡。我嚇得從夢裡醒來,忽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身上出了很多冷汗。我向窗外看去,只見天已大亮。   
  轉天,我和宋娟去了一趟山上。晚上,我們正在屋裡說話,有個教師進來告訴我,說校長叫我去他辦公室一趟。於是,我對宋娟道:「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來。」來到張校長辦公室。張校長說:「張老師,因為你是宋教官的同鄉,宋教官把你交給了我,是對我張某人的信任。我站在一個朋友的立場上,有些事我不能不告訴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   
  「張老師,這裡是毒品基地,不是一個普通的地方,因此,我們在這裡工作,就要處處謹慎。特別要注意的是,不要到處亂跑,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知道的就不要打聽。你今天去鴉片種植基地去,我並不怪你,就是上面怪罪下來,有我頂著,因為你來這裡,我沒有告訴你這裡的規矩,你不知道,不知者不罪,錯在我。不過,今後再也不能去你不該去的地方了。你知道嗎?」   
  「我們去山上玩玩何罪之有?」   
  「你真糊塗,鴉片種植基地是什麼人都可以去的嗎?萬一懷疑你是禁毒委員會的特工,是要掉腦袋的!在這裡殺個人比殺個雞還容易!」   
  「他們不能說殺誰就殺誰,總要有證據吧。」   
  「要什麼證據?只要懷疑你,一殺了之!」   
  「我以後一定注意。」   
  「還有一件事,你怎麼認識宋娟的?」   
  「是清晨跑步認識的。」   
  「嗨!你怎麼偏偏要和她打得這麼火熱。」   
  「你認為我不該認識她?」   
  「嗨!話很難說出口,可是為了你,我又不得不說。」    
  33又是一個特工   
  ════════   
  張校長接著說:「社會上和學校裡對她的各種傳言,我也作過分析,你應該相信我。宋娟也出生在一個畫家的家庭,她的知識面很廣。但是,她心強命苦。八年前,她與她的丈夫從大陸逃進當時的張家總部馬星疊,據她自己說,她與丈夫在學生時代,參加了1976年的天安門悼念周恩來運動,被鎮壓下去之後,她與男朋友都被打成反革命,遭到通緝。她被逼上梁山,一路南逃,從雲南來到這裡。路上,她與男朋友成了沒有舉行婚禮的夫妻。她倆來到馬星疊之後,被安排到中文學校當初三的中文教師。當時,我不在馬星疊,還在美斯樂當校長,我是四年後才到馬星疊來的。我到馬星疊中學後,就發現學校有兩對文化程度較高的中文教師,一對是曾焰夫婦,另一對便是宋娟夫婦。誰知,1982年1 月的馬星疊大戰中,她倆的丈夫都死了,倆人都成了小寡婦。曾焰當時有兩個娃娃,宋娟沒有孩子。後來,曾焰被懷疑為禁毒奸細,本來要殺她,最後考慮她有兩個娃娃,便把她驅逐出馬星疊。曾焰被迫以寫書為生,後來去了台灣,現在是台灣一位頗有名氣的女作家。宋娟就不同了,由於她生得漂亮,又沒有娃娃,她死了丈夫之後,便招惹了不少有權有勢的人為爭奪宋娟而大開殺戒。宋娟作為一個弱女子,被張家軍中的上層軍官們你玩幾天,他玩幾天,有時還遭到這些軍官夫人們的圍攻,甚至被她們打得死去活來。她被迫離開了馬星疊,去曼谷另謀生路。學校搬遷到繁榮村之後,她又返回中學。我當時看她一個女人實在可憐,便又收留她在學校教書。來到學校之後,學校裡也有不少男教師想打她的主意,可是,卻連邊也沾不上。因此,這些教師們在背後造她的謠,說這道那的,她只能假裝聽不見,看不到。你來之前,她又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在街上打得昏死在路上,是我得到消息把她送進醫院。前天她剛剛出院就認識了你。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她卻與你打得火熱。」   
  「從你的介紹中可以看出,你對她的評價還不錯嘛。」   
  「是的,她太苦啦。」   
  「張校長,你對我與她的關係有非議嗎?」   
  「不敢,也不應該,我倒覺得如果你能得到她對你也不壞,一個單身漢出門在外,如果有個女人在身邊,至少不必跑妓院。」   
  「謝謝你能理解我們。」   
  「我的話還沒說完。本來,我不想告訴你,但是作為朋友,我又不得不告訴你,現在總司令部懷疑她是禁毒委員會的特工。」   
  「又是特工!哪來的這麼多特工?我看是總司令部的官員們沒事幹吧?在那裡胡猜亂想。」   
  「不!昨天,我被叫到總司令部,總參謀長張蘇泉親自向我瞭解情況。」   
  「那也不能說明她是禁毒特工。」   
  「從張參謀長與我的談話中,我瞭解到總司令部的情報機關已經掌握了她的部分罪證。」   
  「既然有了罪證,為什麼還不把她抓起來?」   
  「我看她難逃被抓。正因為如此,我才為你擔心,你剛剛進入這裡,誰也沒有接觸,卻偏與她弄得火熱,如果她真的是國際禁毒特工,你就難逃總司令部懷疑。」   
  「所以你把我叫到這裡來,是想告訴我立刻懸崖勒馬,與她斷絕關係。」   
  「不錯,這正是我今晚找你談話的主要目的。你應該理解我。」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不會那樣做。不管她是不是特工,我都不會離開她。」    
  34突然被捕   
  ══════   
  我從張校長辦公室出來之後,心情十分不好。回到屋裡,宋娟已經擺好酒菜,她一見我回來,高興地道:「校長是不是通知什麼時候上班?」   
  「不是,他與我閒談了一會兒。」   
  「老校長是個好人,心地善良,學校裡的師生沒有一個不喜歡他的。」   
  我把張校長的話埋在心中,與宋娟對坐著,宋娟早就把酒斟好了,她舉杯道:「來,為我們兩人的相遇乾杯!」   
  「對!為相遇乾杯!」我與她碰杯,兩人各喝了大半杯。   
  「張大哥,今天我沒經你同意,說你是我的男朋友,你生我的氣嗎?」   
  「阿娟,我早就對你說過,你愛怎麼稱呼我就怎麼稱呼我。再說,今天是你說了算。過了今夜十二點,就該我說了算啦。」   
  「對對對,為慶祝今天我說了算,乾杯!」   
  「來!乾杯,一口喝完。」我說著,與宋娟碰杯,一飲而盡。   
  我本來酒量就不太大,一茶杯酒少說也有三兩,這三兩酒一進肚,只感到頭有些重,心跳加快了。我看看宋娟,她的舌頭也有些硬了,說話也有些顛三倒四起來。   
  以後的事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我一覺醒來時,我與她睡在一起,我急忙推開她,看看自己,還好,我還是一身軍服穿著。看她,她也是一身昨夜的穿戴,這才放下心來。   
  她也醒了。她醒來的第一句話是:「咱們真睡一個床了?」   
  「可不是!不過,沒有做出越軌的事。」我道。   
  「什麼叫越軌?」   
  「就是那個。」   
  「哪個?」   
  「那個就是哪個,你真不明白?」   
  「孔夫子、臭老九,你還以為這是在大陸?」   
  「在大陸又怎麼樣?」   
  「老封建。男女之間,愛就是愛,想做男女的事就做,怕什麼,這裡不會有人再給你扣亂搞男女關係的帽子了。這裡是自由王國,你不幹白不幹。」   
  「我不能那樣,會傷害你。」   
  「傷害我的人太多了,多一個你不算多,怎麼,嫌我髒,嫌我賤,是嗎?」   
  「不不不!我下不了手。」   
  她突然撲向我,緊緊地抱住我痛哭道:「我知道我不配做你的夫人,連個情人都不配,我無所求,真的!未見你之前,我只想死,自從見你之後,我突然發現了人生的價值,我愛你!你不會明白,我人生的道路不會太長了!能陪你一天陪你一天,我願把我的一切一切都給你!」   
  「不!你要好好活著!要像人一樣地活著!」我道。   
  「太晚了!」   
  「不晚,明天你和我離開這個地方,咱們去曼谷,我帶你去曼谷。」我道。   
  「你知道我的事啦?」她驚訝地說。   
  我點點頭。就在這時,只聽屋外一陣騷亂,只聽「卡嚓」一聲,有人把門撞開,十幾支槍對著我與她。   
  我和宋娟在凌晨四點被坤沙集團的情報處抓去。我們被帶到總司令部之後,他們連問也沒問我們,又把我們倆帶進賀蒙鎮東南角的兵營裡,被送進兵營後面的一間牢房中。當然,我與宋娟被分開關押著。    
  35審訊   
  ════   
  天亮之後,我被帶進一個房間裡,審我的人是一位會說中國普通話的中年男人。   
  「張先生,咱們都是中國人,如果你肯說實話,你不但無事,而且還可以得到一筆獎金。」中年軍人道。   
  「軍官先生,我要說的實話很簡單,我沒有做一件對不起張家的事。」   
  「本來,我不需要與你耍嘴皮子,我是看在咱們都是同族的份兒上,才勸你把你的事都供出來。這是給你一次能活著的機會。」   
  「請問,你們想讓我說什麼?」   
  「還用我教你?」   
  「這就對啦,你問什麼,我答什麼。」   
  「你與宋娟什麼時候認識的?」   
  「應該是前天早上。」   
  「地點?」   
  「學校操場裡。」   
  「昨天去哪兒啦?」   
  「去了東北的山上。」   
  「去幹什麼?」   
  「玩。」   
  「除了玩,還幹了什麼?」   
  「吃飯、喝酒,對,我還跟老爹學抽鴉片。」   
  「你他媽的到底招不招?」   
  「你他媽的到底讓我招什麼?」   
  兩三個青年軍人立刻擁上來,對我一陣拳打腳踢。我沒有叫,也沒喊,我知道喊叫也沒用。   
  「我再問你,誰派你來的,來這裡幹什麼?」   
  「是,軍官先生。我是美斯樂總教官宋宏江先生介紹來的,來這兒教中文,不信去問張校長,還有宋教官的親筆信。」   
  「你是特工,以為我們不知道?」   
  「在美斯樂,國民黨中央情報局曾把我當成中共特工,剛剛弄清楚我不是特工,現在你們又說我是禁毒委員會的特工。在大陸,還曾有人把我打成國民黨特嫌。我到底是什麼人?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啦!」   
  「是國際禁毒組織派你來這裡協助宋娟工作的吧!」   
  「這個我倒不知道。不過,宋娟這人很可愛,又有很高的文化修養。我與她在一塊兒比與豬在一塊兒好得多。」   
  「我不跟你在這裡閒扯淡,只問一句,招不招?」   
  「我不是特工,你叫我招什麼?就是瞎編也對不上號呀?」   
  「把他吊在外面的樹上,給我狠狠地打!什麼時候他招了為止!」那個軍官大怒道。   
  我被吊在一棵不知名的大樹上,下面四個人輪番用皮鞭打我。每一鞭下去,都如同刀割。我疼得滿頭大汗,緊緊地咬著牙,任他們抽打,沒有眼淚,卻充滿了仇恨!   
  就在此時,我見宋娟被帶進屋裡,宋娟進屋不到幾分鐘,從屋裡傳下話來,讓他們停下鞭子。我被從樹上放下來,又被捆在樹幹上。又過了半個小時,宋娟又被帶了出來,捆在我旁邊的一棵樹上。那個中年軍官從屋裡走出來,對手下道:「看好他們,我上司令部匯報去。」手下答應一聲:「是!」那個中年軍官便走了。   
  宋娟兩眼流著淚對我道:「張大哥,是我連累了你!我不該認識你!」   
  「你在說什麼話,我與你是前世的緣分,認識你,我非常高興,就是死都值!」    
  36苦難的身世   
  ═══════   
  「張大哥,你想知道我的一切嗎?」   
  「我什麼都不想知道。我現在這個時候更愛你,如果咱們活著出去,我一定娶你為妻!」   
  「別說啦!一切都晚了!」   
  「腦袋還沒掉,說什麼喪氣話。」   
  「我已經全部招供,我是國際禁毒委員會派來的密探。」   
  「他們會殺你的!我的姑奶奶!」   
  「現在我招不招都無關緊要啦。不過,我要告訴你,我為什麼要當一名禁毒特工。我是重慶師範的學生,1976年,我不知哪來的那股邪勁,與我的同班同學孫健,硬是從重慶跑到北京去悼念總理。在1976的天安門學生運動中,我和孫健飯不知道吃,覺不知道睡,成日大喊大叫。那時的我真瘋了!在我的眼裡,只有我是最革命的!可是,到頭來才知道那是一場夢,一場可怕的夢!」   
  「不錯,我也認為你們個個都是神經病!」   
  「我和孫健被打成反革命,為了躲避追捕,我們倆被迫南逃緬甸,在路上,我們倆自己作主,我嫁給了他,他娶了我。我們進入張家,便在中文學校教書。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孫健學會了吸毒,並且毒癮越來越大。為了吸毒,他又開始賭錢。賭債高築,他又開始偷,從偷發展到去泰國搶劫,後來便開始販毒。我恨他!與他拚死拚活!可是,他卻把我以兩萬元泰幣的價格賣給了一個販毒的頭目,讓那個毒販把我糟蹋了半個月。我被毒販放回來之後,想自殺,被張校長救下。也就是這個時候,馬星疊發生了一場戰鬥,孫健死於那場戰火之中,這也是蒼天對他的報應!」她說著,淚水已經濕透了她的前胸。   
  「原來你也這麼苦!」我同情地道。   
  「死了丈夫,我本應該過上幾天安生的日子,誰知道,張家軍中的高級官員們,如同一群蒼蠅,我怎麼也無法擺脫他們的糾纏。他們的夫人們又跑到學校來大打出手。你想,我這日子怎麼過?張校長去求張蘇泉參謀長,經張參謀長的同意,我離開了張家,去了曼谷。但是,我對張家一腔仇恨無法嚥下去!因此,我一咬牙,去清邁找泰國政府,要求參加國際禁毒組織。國際禁毒組織在清邁設有機構,我見到了美國特使邁克。邁克先生對我這個來自鴉片基地的女人非常感興趣,他與我談了好幾天。我自願加入禁毒的行列,一是為了報仇雪恨,二是讓我這個不該活在人世的女人在死之前,幹一件對人類有益的事,就是死了之後,我也能含笑九泉了!我被邁克先生送到美國特訓一年之後,又返回張家,在鴉片基地裡,我把收集來的各種情報報告給邁克先生。坤沙集團有兩次向曼谷運送海洛因被泰國警方抓獲,使得坤沙集團損失上億元泰幣,就是我的情報起的作用。我這一生,沒做一件對人類有貢獻的事,這就算我來人世一次做的一點點好事吧!我見到你,不知為什麼,你像一塊磁鐵,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住了。我知道你為什麼來這裡,你想來鴉片基地探險,挖出金三角一百多年來的鴉片秘密,尋求一種看不到,摸不著的夢幻,這種夢幻是你走向正果的真諦!因此,我想辦法使你達到這種境界。可惜的是,我剛剛才為你做個開頭兒。」   
  「謝謝你,知我者宋娟也!」我感慨地說。   
  「如果你將來真的寫金三角一書,請別忘了把我的故事寫上,讓我大陸的親人知道,我阿娟死之前做過對社會有益的事。也可以教育大陸的女孩子,千萬別學我,到頭來,只會害自己。」   
  「如果有這麼一天,我一定把你寫進我的書裡,讓大陸人都知道,在海外,咱們中國還有你這麼一位好姑娘。」   
  37坤沙出場   
  ══════   
  我們正在交談著,忽然,從前面跑過來很多士兵,一陣腳步聲之後,院子裡的兵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路的兩邊。我對宋娟道:「乖乖,看樣子今天咱們真的要上路啦!」   
  「你不會的,剛才我已經清楚地告訴他們,不關你的事!」宋娟道。   
  「你對這幫人抱的幻想太大了吧?」我道。   
  「他們作了保證!」宋娟道。   
  「你什麼時候才能成熟?」我對她說。   
  就在此時,從前面又進來十幾個軍人,最引我注意的就是中間那位六十來歲的男人。他長得面貌英俊,算得上一位中國式的美男子,身高約在一米七以上,四方臉龐,眉毛稍淡,雙眼皮,兩眼十分有神,寬厚的鼻翼,厚厚的嘴唇,大大的耳朵,身體微胖,顯得非常魁梧,儀表堂堂。他挺著將軍肚,健步向我們這裡走來,後面跟著十幾位年齡不等的軍官,其中就有審我的那個中年軍官。我敢斷言,他一定是坤沙集團中的一個重要人物。   
  那人走到我的面前停住了腳步,上下打量我好一會兒之後,便微笑著對我道:「你就是張先生?」   
  「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大陸叫這個名,到死還是這個名!」   
  「有骨氣!是條漢子!你知道我是誰嗎?」他向我問道。   
  「不知道!」我道。   
  「那我就告訴你,老子就是坤沙,中國名叫張奇夫,你感到吃驚嗎?」那人道。   
  「怎麼?你就是坤沙!」我十分吃驚,這來得太突然,我做夢都沒有想到,被稱為世界毒王的大鴉片販子,卻是一位長得那麼英俊的美男子。   
  「不信?」他道。   
  「這就是我們的副主席,聯合軍總司令。」一個軍官在一旁插嘴道。   
  「啪———」坤沙回頭就給那個軍官一耳光,並罵道:「狗雞巴操的,多嘴!」   
  「他就是罪惡纍纍的毒品大王坤沙。」宋娟對我道。   
  「我真沒有想到,一個這麼英俊的人物,竟會是坤沙先生!」我道。   
  「我不是紅頭髮、綠眼睛、張著血盆大口的妖魔吧?」坤沙問我。   
  「實在不像人們傳說的那樣。」   
  「你想活嗎?」坤沙問我。   
  「當然想活,誰活得好好的想去死?」我道。   
  「哈……」他一陣大笑之後,指著我道,「可惜你活不成啦!」   
  「你為什麼要殺我?」我已經意識到,他今天絕對不會放過我了。   
  「我懷疑你就要殺你!就是對你沒有懷疑,我只要高興,也可以殺你!」他道。   
  「沒有商量的餘地嗎?」我問。   
  「除非你叫我一聲親爹,然後,再從我褲襠下爬過去!幹不幹?」他笑哈哈地道。   
  「不幹!」我道。   
  「你還是想死。」他說。   
  「死就死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你就等著吧!」他說著,又走向宋娟面前,對宋娟道,「你這個臭三八婆,我們張家收留你,可憐你,你卻忘恩負義,今天不殺你,難解我心頭之恨!」   
  「總司令,我本來就沒打算活著!不過,我只求你一件事,放了張先生,他是無辜的。」    
  38倖免一死   
  ══════   
  宋娟的話剛剛說完,坤沙便狠狠地打了她一耳光,並罵道:「你還有臉求我,你算什麼東西?來人!推到那邊山腳下,槍斃!」坤沙大吼道。   
  「是!」立刻上來幾個人,把我與宋娟從樹幹上解下來,向南邊的山腳下推去。   
  「總司令,我求求你,你放過張先生吧!」宋娟說。   
  「別求他!做人要像人!」我對宋娟道。   
  「好!有種,是個人物!」坤沙說。   
  宋娟不再求他了。我們被推到山腳下的一小塊平地上,我與宋娟並肩站在那裡,挺著胸膛,如同電影中英雄就義一樣。   
  「張大哥,都是我害了你!」宋娟望著我,兩眼流著淚道。   
  「能和你一同死,也是我的福氣!」   
  「我對不起你!」她失聲痛哭起來。   
  「你要是真愛我,就別哭,要有骨氣!」我對她大吼道。   
  她立刻不哭了。   
  「執行!」坤沙一擺手,我和宋娟身邊的軍士立刻撤走。   
  我們面前有六個士兵立刻把槍端在手裡。   
  「等等———」隨著一聲大喊,只見張校長帶著四五個人急急忙忙跑到這裡。喊話的是一位六十歲開外的老軍人,那老軍人沒有坤沙胖,卻很健壯。   
  只見那位老軍人走到坤沙面前,對坤沙道:「留下張先生。」   
  「又是你這個張校長,我的校長,你少管點閒事好不好。」坤沙指著張校長道。   
  「這是我的意見。」那位老軍人道。   
  「好吧,我參謀長。」坤沙有氣無力地說道。   
  「總參謀長?他就是張蘇泉?」我在心裡暗道。   
  「把張先生拉過來!」張蘇泉命令。   
  幾個軍士過來,拉起我就走。我剛被拉過來,只聽幾聲槍響,我再回頭一看,宋娟已經倒在血泊之中。   
  「宋娟———」我不顧一切地撲過去,卻被軍士們攔住。   
  「張先生,是張參謀長救了你,不過,這裡你不能再呆了,我必須把你驅逐出境,不准你再進入我們這裡。」坤沙對我道。   
  「我只有一個請求,讓我給宋娟安葬完了再走。」   
  「可以,不過,只能給你今天一天時間,明天早上你必須離開這裡。」張蘇泉道。   
  「好吧!」我說。   
  「咱們走吧!」張校長對我說。   
  「不!我要親自安葬宋娟。」我道。   
  「夠朋友!我就喜歡講義氣的人!李處長,你帶幾個人,把宋娟埋掉,帶張先生一塊兒去。辦完事,把張先生送回學校!」坤沙對一個中年軍官命令道。   
  宋娟被埋在賀蒙鎮南山坡上,我在她墳的四周放了很多松枝和鮮花。   
  「宋娟,我的好朋友,你安息吧!我會永遠記住你!相信我,我一定還會來看你的!」我站在宋娟墳前,對她說了這些話之後,向她深深地鞠了一個躬,便離開了她。她走了,永遠離開了我,可是,她卻永遠留在了我的心中。    
  39重回美斯樂   
  ═══════   
  我被迫又回到國民黨殘軍總部美斯樂,住在伍丕榮的酒坊中。   
  我拿出唐部長交給我的那封信,讓伍丕榮幫我去找美塞雲南會館的會長納采奎先生。可是,伍丕榮去了納采奎家幾次,他太太說納采奎一直都不在家。我與伍丕榮分析,可能是納采奎不願見我。於是,我又拿出用泰文寫的美塞廣東飯店地址,想讓伍丕榮去找一下廣東飯店的何老闆。伍丕榮看了一下泰文告訴我,地址上只寫了美塞廣東飯店,沒有具體地址。據伍丕榮說,他在美塞,從未見到過什麼廣東飯店。我讓伍丕榮再去美塞打聽一下。伍丕榮在美塞的大街小巷跑了一天,卻沒找到什麼廣東飯店。不過,有人告訴他,麥梭有個廣東人開的廣東飯店。可是,麥梭遠在泰國的達府,距離美斯樂有七百多公里。伍丕榮又通過郵局查問麥梭廣東飯店的電話號碼,終於,與麥梭的廣東飯店何老闆通上了話。何老闆告訴伍丕榮,要我與他親自通話。   
  我與何老闆通話後,他非常高興地告訴我,他正在與曼谷最大的寶石商何先生商討做寶石畫的事,正缺像我這樣的一位繪畫設計師。   
  第二天下午,伍丕榮帶著兩個女人來到酒坊,伍丕榮介紹,其中稍胖的女人便是何太太,另一位瘦女人是她的助手。   
  何太太年約四十二三歲,高個頭,有一米七左右,滿口的廣東普通話,可她與伍丕榮的交談,卻全是泰語。從這個女人的外表上看,人長得雖不十分漂亮,卻也有些姿色,面容不像刁婆惡婦,給我的印象還算善良。   
  何太太開來一輛馬斯達工具車,我在這兩位女人的掩護下,一路順利地來到麥梭。麥梭屬於達府,位於達府西面的邊界與緬甸交界,是泰國邊疆重鎮。麥梭又是達府邊境的一個重要縣城,它與緬甸只是一水之隔。   
  麥梭縣城的繁華與緬甸寶石分不開。緬甸寶石是世界上最好的寶石,而且寶石、玉、翠的礦產十分豐富。然而,緬甸政府不但對寶石的出口嚴加控制,並且採取封閉礦產的政策,不准任何人開採。一些寶石開採商都是偷採寶石礦,再偷運到國外。走私出口地便集中在緬泰邊境麥梭地區。當然,其它邊境鎮也有,但是,規模較小,只有麥梭規模較大。到了80年代,麥梭的寶石市場已經成為東南亞最大的寶石集散基地。   
  廣東飯店的老闆名叫何錦江,他年約四十五六歲,身體稍胖,廣東人。據他自己說,十四年前,他是廣東一家國營工廠的團支部書記,他有一位十分漂亮賢慧的妻子,並且還有一雙兒女,家庭倒也十分美滿幸福。可是,在何錦江當上團支部書記以後,便與同廠的一位青年女工私混到一起,兩人便在背後相約偷情,女工懷了孕,為了逃避廠方的懲治,他們倆便從廣東私奔泰國。他們經歷了千辛萬苦,逃到泰國麥梭,生下一個女娃。初到麥梭,他們在當地華人的幫助下,租借一間門面房賣些稀飯餃子維持生活。兩口子苦心經營,生意越做越好,幾年之後,何太太又為何錦江生下一男娃,小日子越過越好。我被何太太接往麥梭時,正是何錦江開始走運的時候。   
  那時的何錦江,資金不足百萬泰幣(約四萬美金),就連廣東飯店的房子都是租用的。何錦江的突變,應該感謝世界寶石協會會長———泰國寶石巨頭何榮光。   
  那麼,何榮光怎麼會與一個根本不起眼的何錦江混到一起的呢?    
  40合作玻璃寶石畫   
  ═════════   
  何榮光在曼谷的寶石工廠中,看見大批的各色寶石廢料堆積如山,丟掉太可惜,不丟又沒任何用處。他在美國時,有人建議他利用這些廢料做成古羅馬寶石畫。何榮光覺得這個建議十分好,如果這些廢料能做成羅馬寶石畫,那麼,他那些廢料可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可是,羅馬寶石畫是公元1 世紀的事,工藝早就失傳了,傳世作品也很少。何榮光並不灰心,他尋遍全球,終於找到一件傳世的羅馬寶石畫,他不惜重金買下這件珍寶回來研究。這件羅馬寶石畫是立體畫,是用一種膠粘合堆積而成的。何榮光讓手下技術人員模仿製作,經過一年多的努力,羅馬寶石立體畫製作成功。可是,畫面效果太差,光澤不盡人意。研究人員又研究出在玻璃上粘貼寶石字,使得何榮光萌發在玻璃上粘貼寶石畫的想法,可是,經過多次研究都沒有取得成功。何榮光日理萬機,對玻璃粘貼寶石畫失去了興趣。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何榮光來麥梭寶石市場,在廣東飯店吃飯時,認識了同鄉人何錦江。何榮光祖籍原是廣東人,因此,他見廣東飯店的小老闆是廣東人,兩人便多談了幾句,何榮光這才瞭解何錦江顛沛流離的經歷,很是同情。何錦江請求何榮光看在同鄉的份上拉他一把,何榮光便做了一個順水人情,願把研究玻璃寶石畫的任務交給何錦江,條件是讓何錦江出廠房,他出全部資金合辦寶石畫工廠。何錦江不懂什麼羅馬寶石畫,但是,何錦江覺得這是一次難得的機遇,不管是什麼東西,他一定要去拼一下。就這樣,何錦江與何榮光一同去了曼谷,把寶石畫所有的資料和所用原料拉了回來。可是,當這些東西拉回麥梭廣東飯店時,何錦江犯了愁,他根本無法弄懂這些是什麼東西。也該何錦江發達,也就在這個時候,伍丕榮打電話找到他,說一位大陸來的畫家找他。何錦江一聽,高興得一夜未眠,立刻派夫人親自去美塞把我接來。   
  我與何老闆見面之後,何老闆非常高興,當天夜裡,我們倆徹夜未眠談到天亮。我打開所有的資料,看罷之後,我覺得有這個能力研究成功。何錦江聽我說有把握,他當即拍板,要與我四六分成。第二天,我們簽訂了合同,合同規定,在我研究製作玻璃寶石畫期間,吃住由廣東飯店提供。每月還可以先借三千至四千元泰幣零用,等分成時再扣除。玻璃寶石畫研究成功大批投產後,我們四六分成。   
  於是,我便在廣東飯店投入研究玻璃寶石畫的工作。別說,何錦江兩口子對我照顧得真是無話可說,他們通知飯店廚師,廣東飯店只有兩人可以隨意點菜吃,那就是我與老闆何錦江。   
  我不分白天黑夜地潛心研究,一個月之後,我終於研究出一整套製作玻璃寶石畫的工序。於是,便開始精心製作第一套作品———《四大美女圖》。我取材中國四大美女(西施、楊貴妃、貂蟬、王昭君),用手工在玻璃的一面畫出反畫,題上反字,再讓工人們根據畫面上的各種顏色貼上各色破碎寶石,當完成全部工序之後,再裝進名貴油木框裡,一套富麗堂皇的玻璃寶石畫《四大美女圖》誕生了。這套《四大美女圖》送到曼谷展出之後,轟動了當時的各界人士,一位台灣商人以三十六萬元泰幣的價格買走。何錦江十分高興,夫妻倆還為我慶功。   
  我又用手工複製了兩套《四大美女圖》,均被人爭購。為了發展生產,我不得不與工廠的幾位技術人員研究用照相感光的方法製作玻璃版面,經過半個月的試驗,終於成功了。從此,一種新的畫種「泰國麥梭寶石畫」正式走向世界。        
《八年闖蕩金三角》作者:張伯金       
 (本書資料收集於網上,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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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41獨闖曼谷   
  ══════   
  玻璃寶石畫研製成功了,何榮光與何錦江的利益之爭也越來越激烈,何榮光再也無法控制何錦江了。最後,何榮光做出高姿態,放棄與何錦江的合作,以最低的價碼把寶石廢料賣給何錦江為原料,堆積如山的廢品有了用處,財大氣粗的何榮光也不再與何錦江計較了。這麼一來,何錦江成了玻璃寶石畫的惟一老闆了。何錦江獨吞了玻璃寶石畫的專利之後,便開始謀劃驅趕我了。   
  何錦江夫婦對我的態度一天比一天冷淡,我心中很明白,他們是要趕我走了。我一生最怕在別人眼下過日子,於是,我便提出與他算賬,何錦江一聽,很高興地答應了。   
  那天,他把我叫到辦公室對我道:「張先生,你來我這裡有幾個月了,你提議要算賬,那麼我只好算了。你每天伙食費和住宿費加在一塊共計是五萬多元,在這期間,共從我這裡借現金七萬餘元,總計欠我十二萬三千元泰幣。」他說完之後看了看我,我沒說話,心想,下文該是分成的數目了,可是,我等了幾分鐘卻沒有下文。於是我問道:「何先生,咱們合同上簽訂四六分成也該算算吧?」誰知他笑道:「怎麼,你還真想四六分成?」我說:「那可是合同啊。」他道:「張先生,你一無身份二無去處,是我收留了你,不是我,你能在這裡生存嗎?你不感謝我,反而還要與我四六分成,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這樣吧,我可憐你,你欠我的十多萬塊錢我不要啦,你從明天開始自謀生路吧!」   
  好一個何錦江,真是個大善人,我「欠」他十多萬泰幣分文不要了!我不得不說:「謝謝!」   
  我回到自己房中又氣又惱,後來,我又一想,何錦江講得也對,如果沒有他的收留,我可能真的沒辦法暫時安居在泰國。我為他創辦玻璃寶石畫工廠,也算是對他的一種報答吧。   
  可是,何錦江已經對我下了逐客令,再呆下去沒什麼意思了。於是,我決定獨闖泰國曼谷。   
  當夜,我很晚才昏昏沉沉地睡著,在夢中,我夢見我那白髮蒼蒼的老母親在遠處呼喚我,她淚如泉湧地向我招手,向我呼喊:「我的兒啊,你回來吧!娘想你啊!我苦命的孩子……」我放聲大哭,哭著哭著,我哭醒了,異國思母使我再也無法入睡。母親那張可敬可親的臉時時都在我的腦海中出現。我從床上爬起來,點燃三炷香火,插進香爐跪在香火前磕了三個頭:「娘!讓香煙飄到你的面前,讓它告訴你老人家,兒子在外平安!」   
  我買了一張去曼谷的豪華客車票後,身上只有一百二十元泰幣了。是死是活,全憑命運的安排了,我壯壯膽子,上了去曼谷的汽車,決定獨闖曼谷。下午四點四十分,汽車從麥梭出發直駛曼谷。   
  汽車離開麥梭二十分鐘之後,前面就要到達邊境檢查站。為了應付過關,我今天西裝革履,頭髮用美國發蠟做過頭型。邊防警察專門尋查中國人,我今天就是要讓他們一眼看出我是一位中國人,於是,我故意拿出一份中文報裝著看報。汽車駛進檢查站,邊防軍警上車檢查,看我大大方方地看中文報,沒敢上前查問我,他們向可疑的人問過有無身份證,那些人出示身份證之後,軍警們下了車,車又開動了,就這樣,我闖過了頭一個關口。   
  我用這種手段一連闖過三個邊防檢查站,順利通過了關卡。   
  我坐在座位上,盤算著到達曼谷後該去幹什麼,一想到這些,我也不免有些擔心。曼谷這座世界著名的城市,我從未去過,在那裡既沒有朋友,也沒有熟人,下車之後,我去什麼地方呢?身上那僅有的百十元泰幣,還不夠一天的生活費,我怎麼在曼谷呆下去呢?    
  42路遇同鄉   
  ══════   
  我靠在座椅上,微閉雙眼,思索著如何能渡過眼前的難關。我暗暗打開我腦中的「電腦」,搜索著可以對付眼下困境的各種謀略包括鬼蜮伎倆,我查盡大腦中儲存的所有「磁盤」,卻沒有找出一條切實可行的好主意。就在此時,我身後有人向我問道:「先生,你的中文報可以借我看一下嗎?」我回頭望去,只見我身後坐著一位年約五十歲上下的男人,這人個頭不高,身體瘦弱,看上去好像一位教書先生。我伸手把中文報遞給他道:「你是中國人?」   
  那人接過報紙微笑著說:「我是泰籍華人。」   
  「你的中國話說得不錯。」   
  「我是在大陸長大的。」   
  「怪不得你一口標準的普通話。」   
  「請問先生去哪兒?」他問我。   
  「曼谷。」   
  「你是大陸人?」   
  「我是泰北的華人。」   
  「做什麼的?」   
  「畫中國畫的。」   
  那個人一聽,對我有了興趣。就在此時,我突然想出一條能暫時生存在曼谷的辦法。於是,我對那人道:「哎,你能否與你的同座商量一下與我換個座兒,咱們說話方便些。」   
  「當然可以。」那人說罷,對他的同座用泰語說了幾句之後,那位泰國人立刻起身與我換了座位。我們倆坐在一起之後,互相通報了姓名,便開始聊了起來。   
  「我是曼谷的中文教師。」這位姓李的道。   
  「曼谷有中文學校?」我問。   
  「有什麼中文學校,我是自己辦的中文補習班,在曼谷,只有中華會館才准許辦中文學校,但是,不准超過高小。中文補習班可大可小。」   
  「你有多少學生?」   
  「二三十人。」   
  「每月能收多少學費?」   
  「初級班每月每人一千元,中級班每人每月一千五百元,高級班每人每月二千元。」   
  「那你的收入還不錯嘛。」   
  「去掉房租也不剩什麼錢。」   
  「你在曼谷還有什麼人?」我想抓住他,一到曼谷可以住到他家,也好解我的燃眉之急。於是,我想打聽一下他的家庭情況。   
  「只有我一個。」   
  我一聽十分高興,心想我能抓住他就能渡過眼前的難關。但是,我還不能急於求他,讓他收留我,必須讓他開口。於是我對他道:「你一個人住不感到寂寞嗎?」   
  「白天與學生們在一塊兒不覺得,一到晚上的確有淒涼之感。張先生,你來曼谷準備去哪兒?」   
  「還沒想好。」   
  「怎麼,你在曼谷沒有去處?」他驚訝地問。   
  「有是有,不過,那些人不是酒囊飯袋便是為淵驅魚的小人,我懶得與他們打交道。」   
  「如果你不想去他們那裡,就先到我家住幾日,怎麼樣?」   
  我求的就是這句話,但是,我不能立刻答應,因此我道:「咱們剛剛認識,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瞭解,怎麼可以麻煩你呢?」   
  「都是出門在外,誰沒有個難處!不必客氣。」   
  「那好,看你也是個講義氣的人,咱們就交個朋友吧!不過,我只在你家住五六天。」   
  「可以,十天也行!」   
  43賣畫租房   
  ══════   
  第二天早上六點多鐘,我們到達曼谷,又乘的士去了李先生家。   
  李先生沒有騙我,他的確是一位教書先生。他住在曼谷東市區南甘杏大學對面的一個巷子裡。一進巷子,一條白布條寫著「教授中文」幾個字,橫掛在巷口,他告訴我,這就是他的招牌。他在這個巷子裡三樓租了六間房子,一間住宿,其餘五間全是教室。他讓我與他同屋住,我愉快地答應了。   
  我們沖完涼,便坐下來邊吃邊談。   
  「張先生,你沒有身份證吧?」他突然問道。   
  「是啊,我從大陸偷渡泰國還不到半年。」我覺得應該和他說實話。   
  「沒有身份證在曼谷找生活很困難,你又不會說泰語,那就難上加難了。這樣吧,我把在曼谷生存的方法告訴你,你也好應付。」   
  「太謝謝你了,請你多多指教!」   
  「談不上指教,我來曼谷時間長了,什麼事我都遇到過。請你記住,上街時,千萬不要說中國話,平時身上要準備二百元錢,要是遇到警察盤問你身份證時,你就把二百元錢塞給他,他就不會再找你的麻煩了。走在大街上,有人和你說話,你千萬不要理睬他。要是真的被警察抓到,給他二百元他不要,你就多給些,千萬不要心疼錢,錢是身外之物,丟了再找,要是被抓去送進移民局那就不是一千兩千元錢的事啦。」   
  「要是真被抓進移民局會怎麼辦?」   
  「要是被抓進移民局,你千萬不要承認你是中國人。」   
  「我該說我是哪國人?」   
  「你就說你是緬甸人,緬甸的華人,他會問你從哪裡入境的,你就說是從麥梭或美塞入境的。他們會把你押送到邊境,到邊境時,你偷偷地給送你的警察塞上五百至一千元錢,他們又會把你留在邊境縣鎮,不會真把你驅趕出泰國的。」   
  「如果不塞錢呢?」   
  「那麼,他們只有公事公辦,把你送出泰國,交給緬甸邊防軍,那就會很慘,因為緬甸政府軍又會把你當成非法入緬境分子處理。」   
  「他們要是收了錢不放人呢?」   
  「泰國警察很可愛,他們收了錢絕對為你辦事,這一點請你放心。」   
  「如果我想找個房子住下來,方便嗎?」我問。   
  「房子好租,不過,你要租還是租公寓?」他道。   
  「這有區別嗎?」   
  「因為公寓裡住的什麼人都有,大家誰也不會懷疑誰,如果租私房,會引起當地警察的注意。」   
  「租公寓要不要身份證?」   
  「當然要,不過像你這樣,我可以替你去租,用我的身份證租,你去住。時間長了,公寓的主人都認識了自然就好辦了。」   
  「租套公寓要多少錢?」   
  「差的每個月一千元,也有一千五百元的,一千五百元以上的就有空調和熱水器了,到了三千元就會有小廚房,四千元有客廳,裡面傢俱齊全。」   
  「好吧,你幫我租一個一千五百元的公寓。」   
  「你有錢嗎?」他問。   
  「我現在身上只有一百二十元泰幣。」   
  「那你怎麼……」   
  「不要緊,我馬上借你教室用一下,今天我畫兩張畫,明天我上街賣去。」    
  44賣畫謀生   
  ══════   
  第二天吃罷早飯,我向李先生提出要去賣畫,李先生一聽對我道:「能賣掉嗎?再說,曼谷這麼大,你去哪兒賣畫?要是走丟了怎麼辦?你又不會說泰語。」   
  「總不能永遠鑽到屋裡不出來吧!」   
  「好吧,我把我的地址寫給你,萬一你找不回來,你就找個的士,把這個泰文地址給他看,他就會把你送到這裡。」李先生說罷,便寫了五個泰文地址給我。我帶上那兩張畫和李先生的泰文地址,便出了門。   
  我一邊走一邊觀察馬路兩邊的門市招牌。曼谷市郊區,多半都是以泰文為主,很少見中文招牌。我一直走了兩個來小時,忽然發現有一個門面房掛著中文招牌,上面寫著「林松發古玩店」。我很是高興,心中暗道:看來,我今天算是沒有白跑。   
  我推開這家店的大門,一位服務小姐很有禮貌地向我行了個泰禮道:「先生,歡迎光臨。」我一聽很高興,她會說中國話。於是,我還過泰禮向她道:「你們老闆在嗎?」   
  「在,請問先生有事嗎?」   
  「請帶我去見你的老闆。」我大大咧咧地道。   
  那位小姐說了一聲:「請。」便帶我向後面走去,剛過二門,小姐對裡面喊道:「老闆,有人找你!」   
  只聽屋裡有個男人答道:「請他進來。」   
  我推開門一看,一位四十歲開外的中年人正坐在椅子上看中文報,我向他行了個泰國禮道:「你好,老闆!」   
  「你好,請坐!」他還禮道。等我坐下,他又對外面喊道:「沖杯咖啡來!」外面有位女人回答之後,他樂呵呵地說:「先生貴姓,找我有事嗎?」   
  「我姓張,是剛剛從大陸來的,今天冒昧打擾先生,還請先生多多原諒!」   
  「哎,沒關係,都是中國人,你有什麼事情直接講,我能幫的一定幫你!」   
  「是這樣,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經濟又遇到困難。我現在急需一萬元錢辦事,今天來是請你幫我一萬元泰幣。不過,我不會讓你白幫,我這裡有兩幅中國畫送給你作個見面禮。」   
  「好,請你把畫拿給我看看。」   
  我立刻拿出那兩幅畫遞給他,誰知,他看了這兩幅畫之後高興得大叫道:「好!太好了!這兩幅畫畫得太好了,你知道嗎?我叫林松發,這兩張畫是松,正合我意!」   
  這時,一位小姐送來兩杯咖啡,遞給我一杯,也遞給他一杯,他又樂呵呵地對我道:「張先生,喝杯咖啡。」   
  「謝謝!」我道。   
  「你這兩幅畫要賣多少錢?」他問。   
  「這兩幅畫送給你,算是我給你的見面禮。我需要一萬元泰幣急用,只請你幫我一下。」   
  「哎!賣畫就是賣畫,你的意思是五千塊一幅、兩幅一萬元,我買了!」他從抽屜裡拿出一萬元泰幣遞給我道,「這是一萬元泰幣,請你點一下。」   
  我接過錢,非常激動:「林老闆,我非常感謝你的幫助!」   
  「哎!不能這麼說,你賣畫,我買畫,談不到幫助。你剛才說剛來曼谷經濟有困難,要我幫你一萬元錢。」他說著,又從抽屜裡拿出一萬元錢遞給我,說道,「這一萬元錢才是我幫你的,你應該謝謝我。」   
  我急忙把錢推過去道:「你不是已經給我一萬元錢了嗎?」   
  「那是你賣畫的錢,這才是我幫你的錢。同胞有困難我不幫算人嗎?」我只得收下。   
  45介紹女友   
  ══════   
  我有了兩萬元泰幣,李先生幫我登記了一個公寓住下。我住進公寓之後,又認識一位姓楊的朋友,楊先生雖然只有二十六七歲,卻天生聰明。他比我早來泰國四五年,一直在曼谷滾打。他雖說也沒有身份證,卻混得不錯,有了幾個錢。我們認識之後,他看了我的畫,主動要求與我合作辦畫展,條件是我畫六十幅畫,他出錢裝裱和租場子,我們對半分成。   
  兩個月之後,我的畫展在曼谷水門聞聞百貨公司展出,曼谷六大中文報和泰文報紛紛報道畫展盛況。展出的第三天,六十幅字畫便被搶購一空,可是,我卻沒有拿到分文。我找小楊先生要錢,小楊先生卻說賣畫的錢全部開銷完了。   
  畫展期間,我又認識了很多的新朋友,應該說,我在曼谷期間,陶松齋主人曾春朝夫婦幫了我不少的忙。我與曾先生聯合在陶松齋創辦了曼谷第一家中國繪畫學習班,學生來自三十幾個國家,人數超過六十名。曾春朝先生的太太黃春麗女士,不但人長得十分漂亮,而且,心腸也很善良,我們合作得非常愉快。   
  我除了在陶松齋教授中國繪畫之外,又擔任十幾家的家庭美術教師。幾個月之後,我又被聘請為聯合國東南亞區(曼谷)婦女俱樂部美術教授,各國駐曼谷使節的太太們紛紛參加學習,共有學生五十多人,她們來自世界四十多個國家。   
  我在眾多朋友的幫助下,在水門聞聞百貨公司創辦了「養怡齋畫廊」,生意雖不算太好,卻是我在曼谷開辦的首家企業。   
  我手中有了些錢,便求朋友在麥梭的范明仁那裡為我買了一張戶口證明,心裡踏實多了。   
  有一天,我去一家大洋行中玩,突然發現一家古玩商店中掛了我幾幅畫,我不由自主地進了這家商店。剛走進店門,有一位六十來歲的老先生迎面對我道:「張先生光臨,歡迎,歡迎!」我一看,原來是我畫展期間認識的一位客戶張老先生。我急忙行泰禮道:「原來是張老先生!你好啊?」   
  我們談了好一會兒,他突然問我道:「張先生,我給你介紹個對象好不好?」   
  我一聽大笑道:「我都四十來歲了,再說,我在中國大陸有妻有子,還談什麼對像?」   
  「我可不是跟你開玩笑,有位香港小姐愛上了你,托我做個媒。」張先生認真地說。   
  「我們不認識,她怎麼會愛上我?」   
  「你開畫展時,她去看過兩次。」   
  「我一個人在曼谷生活本來就很困難,再帶個女人,那不是害人家嗎!」   
  「我告訴你,你如果娶了她,她不但會在經濟上幫助你,而且,你們合夥在曼谷做生意會很快發達起來。再說,你一個人在曼谷,一個可靠的朋友都沒有,如果你與她結合,這曼谷你就有了親戚,什麼事都好辦了。」   
  「她多大歲數?有娃嗎?」我認為張老先生給我介紹的女人,肯定歲數與我相仿,又是離異的女人。   
  「你說什麼話,人家還是個黃花姑娘,今年剛剛二十三歲,這姑娘中文高中畢業、泰文高中程度、英文高小學歷,說老實話,條件太差我也不會做這個媒人。」   
  「這麼好的一位姑娘我更不敢娶了!」   
  「這麼好的事你不同意?」   
  「她父母知道了不罵我才怪呢!」   
  張老先生哈哈大笑起來:「她父母在你畫展時已經見過你了,這門婚事就是她父母托我的。」    
  46學習泰語   
  ══════   
  晚上七點半,我來到拉瑪大酒店,誰知,張老先生帶了一位年輕漂亮的姑娘正坐在那裡等我。當我來到他們面前時,他們便起身向我問好,我急忙還禮問好。   
  「張先生,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便是我向你講過的香港小姐,名叫巴妮。巴妮小姐,這位就是著名中國畫家張先生。」張老先生剛剛說完,巴妮小姐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向我道:「張先生,你的畫展我和我的父母一連看過兩次,我的家庭每一個成員都很敬重你!但願我們成為好朋友!」   
  我急忙伸手與她握手道:「巴妮小姐一家這樣看重我,真是我張某的福分!以後還請小姐多多關照!」   
  「聽說你辦了一個畫廊,手頭緊,今天我帶來十萬元泰幣,一是首次見面,作個見面禮;二是作為祝賀你畫廊開張的賀禮!」她說著,便從手提包中拿出一大包錢遞給我。   
  我被驚呆了,我忙擺手道:「不可,不可!我們初次見面,如何能要你一位姑娘家的錢!」   
  「張先生,你就成全她創一次世界紀錄吧!」張老先生在一旁插嘴道。   
  「你是不是懷疑我這錢不乾淨?我可以告訴你,我雖不是名門閨秀,也算是個正經家庭出身的姑娘!你如果信不過我,那就算啦!」   
  「不不不!我收!我收!」我看到,這錢如果不收將會傷害大家的感情,所以,我決定先收下再說。   
  張老先生和巴妮小姐一見我收了錢,都很高興。巴妮小姐道:「來來來,咱們坐下說。」   
  我們坐下之後,巴妮小姐點了幾樣菜和啤酒,我們邊喝邊聊。   
  我這才細細觀察這位剛剛認識的巴妮小姐,她身高在一米六七左右,身體長得勻稱而苗條,短短的頭髮烏黑發亮,瓜子臉龐白裡透紅,一雙大眼睛放射出驚人的魅力,五官好像經過巧手雕刻出來的,非常精緻,肌膚如雪,美麗動人。   
  「怎麼樣?我父母的這件佳作算是說得過去吧?」她的一句話,反而把我弄得面紅耳赤。從那之後,我認識了巴妮小姐。巴妮小姐天性活潑可愛,但是,她卻不同於一般姑娘,她潑辣膽大,有男性好強好勝的性格。在我與她相處的很長時間裡,我從未把她當個女孩看待,倒把她當成小弟弟一樣。她常常一身男裝打扮,加上她那短短的頭髮,活像個小伙子。   
  這之後不久,巴妮以她的名字為我在躍華力路租了一間公寓住下。我們住下之後,巴妮對我說,現在想弄一個真正的身份證很難,除非去泰國北部那裡想想辦法。於是,我下決心學習泰語,非弄通泰文不可。   
  我買來學習泰語的磁帶,看著書本,一句一句地學,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去寫。我又租來泰語錄像帶,專聽泰語對話。別說,我很快就學會不少單詞。   
  學會之後,我就去社會上用。我同時要求巴妮和養怡齋畫廊我手下的職員們,不許與我以中國話對話,統統用泰語,聽不懂多講幾遍。慢慢地我的泰國話就說得多了,說得準了,巴妮也高興得為我叫好。   
  隨著我在曼谷的交往越來越多,泰語水平也明顯進步,我在水門聞聞百貨公司的養怡齋畫廊的生意也越來越好。門面已經由一間擴大到三間,由原先的一位女職員發展到四位。    
  47預定婚期   
  ══════   
  我最早僱用的那位名叫阿朝的泰國女職員是一位很好的女人,當初為我做工時,年齡只有二十歲,不但人長得十分漂亮,而且心腸也非常好。初來做工時,她每月的工資只有一千八百元泰幣,後來,我把她的工資提高到每月三千四百元。我在那裡的生意全靠她,她很會經營。她一句中國話都不會說,我一開始用她時,我也是一句泰國話都不會,我們說話都是用手來比劃。後來,我想出一個可以對話的辦法,我買了兩本書,一本是中泰大詞典,另一本是泰中大詞典,我有個別話說不了,就翻開中泰大詞典,指著一句我要說的詞語給她看,她有個別話說不出來,也同兩樣的辦法告訴我。後來我認真學習泰語,她很高興,一有空閒,她就一句一句地幫我發音。她看到我能講很多的泰國話之後,高興得又蹦又跳地對別人說:「米斯特張會說泰語啦!」   
  我與巴妮的關係,由於兩人性格上的差別,不但沒有向更深處發展,兩人的關係反而越來越緊張。我從不過問她做什麼生意,也從不問她做什麼。可是,我發現她去中國大陸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一個月內能跑兩三次。我並不反對她去大陸做生意,但是,她從未向我透露過她去中國大陸幹什麼。這使我不得不懷疑她去大陸是否做正當生意。   
  這天,她又來看我,我便直言不諱地對她道:「巴妮,我想知道你常去大陸幹什麼?」   
  「你最好不要知道!」她回答道。   
  「我想,我應該有權利知道!」   
  「我還沒嫁給你!」   
  「就是好朋友,我也應該知道!」   
  「我們各做各的事,你為什麼非要問我的事?」   
  「因為你不瞭解大陸,我擔心你回大陸做些違法的事,到你後悔時,誰都救不了你。再說,我們都是中國人,我應該提醒你千萬不要做對不起自己民族的事。」   
  「我會把握自己。」   
  「我怕你與泰國的一些不法分子混到一起。」   
  「你有什麼證據?」   
  「一來你在什麼地方上班,幹什麼工作我不清楚。其次你來回在泰國與大陸之間幹什麼?再有你是不是香港人?你父母是幹什麼的,我一無所知。還有你與那位張老先生是什麼關係,你為什麼那般聽他的?我與你既然作為未婚夫婦,我感到我應該知道。」   
  「好吧,我告訴你,我在一家中泰合資公司工作,我負責與中國的業務。至於我幹的具體工作,我暫時不想告訴你,這關係到我公司的秘密。我不是香港人,我是一位泰籍華人,我不想騙你,要騙你的應該是我父親。因為我父親與你是好朋友,他不好意思出口說把女兒嫁給你!」   
  「張老先生是你親生父親?」我吃驚地問。   
  「不錯,他是我的親生父親。他看中你將來是一個人物,所以,他想把我嫁給你。」   
  「你父親真混!」   
  「我看你才混呢!這麼長時間你卻沒有看出來?」   
  「巴妮,我還是要說,你在大陸做生意,千萬不要做出違法的事!」   
  「你放心吧,我又不傻。哎,我父親一直追問我們倆的事什麼時候辦?」   
  「等我弄到身份證之後,而且,我手中最少要有五百萬的現金存款。另外,咱們還要擁有一座自己的豪華別墅和汽車。不然,我絕不娶你。」   
  「有志氣!不過,你千萬不要讓我等到白髮蒼蒼啊!」    
  48被人告發   
  ══════   
  我租住的公寓中住了好幾個大陸來的偷渡客,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與我接觸多些。這個人姓李,上海人,他自稱上海醫學院畢業的,比我早來曼谷四年。由於上海與安徽很近,我們倆自然就近乎些。經過多次交往,我才發現此人游手好閒,又沒有一個正當的職業。一開始,他向我錯錢一千兩千的我都給他。在曼谷,借錢就是要錢,除非上了三萬五萬的,一般萬兒八千的借出去,誰也不會追著要。   
  有一次,我與一位音樂師到華人街去玩。曼谷有兩條華人街,老華人街名叫躍華力路,新華人街叫石龍軍路。應該說,老華人街躍華力路是曼谷最熱鬧的一條街,又是華人居住最集中的地方。我與音樂師陳先生步行在躍華力的大街上,走著走著,我突然問陳先生道:「老陳,人家都說躍華力路是泰國妓院的發源地,在這條街上,妓院眾多。可是,我常來這裡,這條街的每一個巷子我都熟得很,怎麼沒有見到一個妓院呢?」   
  「怎麼,想逛妓院了?」老陳開玩笑地道。   
  「不不!我覺得奇怪,隨便問問。」   
  「你看,咱們前面有家『冷氣茶社』,咱們進去休息一會兒好嗎?」   
  「好的。」   
  「不過,今天你請客。」老陳笑著道。   
  「我請客就我請客,不就是去喝杯茶嗎?」   
  「哎,你不要小看這茶社,說不定有一兩千元的消費。你身上帶錢了嗎?」   
  「有,五千元,現成的。」   
  「走,咱們進去玩玩。」老陳說著,便把我拉進了茶社。一進門,四位男青年立刻擁上來,把我們兩人請到樓上。誰知,我與老陳剛上了二樓,三十幾位小姑娘一齊撲向我們。我與老陳坐下之後,我對老陳道:「這是茶社嗎?我怎麼看這裡與妓院差不多?」   
  「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整個曼谷的妓院有哪一家掛妓院招牌的?」   
  正當我與老陳說話的時候,只聽外面吵吵嚷嚷的。「先生!實在對不起,她正在陪另一個客人。我們這裡的姑娘今天隨你挑,免費為你服務好不好。」一個說中國話的女人說。   
  「不要!我非要她不可,叫她出來陪我,老子出三倍的價!」   
  我仔細一聽,那聲音很像上海人李醫生。我急忙從屋裡走了出來,出門一看,果然是那個常借我錢的李醫生。我不見便罷,一見他這個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我幾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就打了他兩巴掌,他一見是我,立刻向樓下跑去。我正要上前去追他,被老陳拉住。   
  「你說氣不氣人,真是中國人的敗類,成日可憐巴巴地向我要錢,我給了他錢,他卻跑到這裡充大老闆!」我氣呼呼地對老陳道。   
  「算了算了,進屋消消氣。」老陳把我拉到屋裡,「這些人壞到頂了!什麼事他們都幹得出來,你也小心些!」   
  「我可不怕他們!」   
  「你沒有身份證,小心他一怒之下報告警察局抓你!……」   
  真讓老陳說中了。當天,就是這個李醫生到當地警察局告發,說我是大陸偷渡客。第二天早上六點鐘,當地警察局把我住的公寓包圍了。下樓之後我才發現,這個公寓一共抓了三十幾個無身份證的人,其中只有四個男人,其餘全是泰國北部國民黨殘軍的後代女娃。    
  49在移民局監獄   
  ════════   
  我被送進曼谷移民局監獄,由四個全副武裝的警察押著,把我推進一個關押著幾百人的大房間中。正當我不知所措的時候,有一個身材瘦弱的中國人喊我道:「哎!新來的,過這邊來登個記。」我慢步走到他面前,他盤腿坐在水泥地上,手中拿著一支圓珠筆,面前放著一個本子。我沒說話,便一屁股坐在他的對面。   
  「請交二百塊錢。」   
  「進來的人都交嗎?」   
  「內部規定,中國人要交二百,緬甸和越南貧窮國的人交一百,西方佬五百。凡是進來的人,每人都要交。」   
  「我要是不交呢?」   
  「是沒錢交還是有錢不想交?」   
  「有錢不想交。」   
  「如果換個人,我會讓他皮開肉綻。」   
  「會不會讓我也皮開肉綻?」   
  「我替你交。」那個瘦中國人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二百元錢放在地上。   
  「好!夠朋友,我交。」我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二百塊錢遞給他。   
  「來!讓我們認識一下。」他說著向我伸出右手接著道,「我叫黃鬆通,香港人,是這間房子的二房頭。」   
  我也伸手出手與他握手道:「看得出,你夠哥兒們!」   
  「想不想要個鋪睡?」   
  「這怎麼講?」   
  「你看,我們這房子裡只有一百二十張鋪,也就是說,這個房間裡按規定只能住一百二十人。但是,現在這房間裡已經關押了三百一十五人,已經超過舖位一百九十五人,所以,這一百九十五人只能睡水泥地啦。包括你,如果你不想睡水泥地板,要個鋪,我可以為你安排一個,不過,這需要五百元泰幣。」   
  「我覺得水泥地不應該屬於我睡。」我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五百元泰幣扔給他。   
  「小陳!」黃鬆通說著,向遠處的一個小伙子喊了一聲。   
  「有!」那個小伙子答應之後,立刻跑過來。   
  我向那小伙子看去,他年約二十歲上下,面色雖然不太好看,可是卻也十分健壯。   
  「房頭,叫我幹什麼?」那個叫小陳的用一口廣東話問黃鬆通。   
  「你把你的鋪讓給張先生!」黃鬆通命令道。   
  「是!房頭。」小陳答道。   
  「張先生,你有鋪了,可以到你鋪上休息啦,有什麼事隨時找我,我很願意為你效力!」   
  「謝謝啦!」我說罷,便隨小陳來到他的鋪前。   
  小陳一句話也沒有說,他不聲不響地要把他的生活用具搬走。我拉住他道:「小兄弟,這鋪是你的,他們為什麼以五百泰幣的價格賣給我,並且卻一分錢也不給你!」   
  小陳聽罷,掉下眼淚,一句話也不願說。在我身旁鋪上有一位五十幾歲的瘦老頭對我道:「你剛進來,不懂這裡面的規矩,他是大陸偷渡客,被送到這裡身無分文,交不起房費,因此,這房間裡所有的髒活、累活都要他幹。這個鋪是上個月一位法國佬給他留下的,他沒有出錢,所以,房頭就把這個鋪重新給了你。」   
  「按規定,睡這鋪的人都要交錢嗎?」我問。   
  「那倒不是,他們賣給你的是高價。」瘦老頭道。    
  50獄中探望   
  ══════   
  進來第三天便是星期三,按規定,一、三、五是探監的日子,因此,一大早,屋裡的人們都忙著洗臉、刷牙、沖涼,等待親人、朋友和本國駐泰國的使節來獄中探望。   
  我等待著巴妮的到來,不要看我平日裡與她吵吵鬧鬧,說句實話,這個時候我特別想她,因為我需要她的幫助。   
  可別說,巴妮真的來了!並且,她母親也同巴妮一塊兒來看我!我很受感動,老人家隔著鐵窗滿目淚水地對我說:「孩子,你受驚了!」   
  「沒什麼!伯母,請不要掛念我!」   
  「他們打你沒有!」伯母關切地問。   
  「沒有,泰國警察很守法。」我道。   
  「那就好,那就好,你放心吧,我讓巴妮無論如何也得想法把你救出去!」   
  「謝謝伯母,讓你老為我操心啦!」我道。   
  「我給你帶來你愛吃的點心,還有煙,我還給你帶來幾本小說,在裡面寂寞無聊,實在悶得慌,就看看書。」她說著,把點心、煙和幾本小說遞了進來。我轉手又遞給小陳,讓他為我收起來。   
  「我在警察方面不太熟,你能不能為我提供一些能幫助你的人,我去找他們。」巴妮說。   
  「江浙會館是江蘇、浙江、安徽、河南四省會館,會館裡的張秘書長與我有些交情,再說,由會館出面可能好辦些。另外,陶松齋主人曾春朝與我交情很深,他太太人非常好,你也可以去找一下他,他在泰國是個活躍人物,我相信,他有這個能力把我救出去。」   
  「你被抓之後,在警方審訊時,你報的是哪國人?」巴妮問。   
  「我說是麥梭國民黨范明仁的人。」   
  「他們會在麥梭查你的,你一無戶口,二無難民證,他們不會把你送到麥梭的。」巴妮道。   
  「我有戶口,是幾個月之前用錢做的。」我說。   
  「就怕起不到什麼作用。」巴妮說。   
  「只要是國民黨殘軍的人,不是都可以送往那裡的難民村嗎?」我問。   
  「那是經過調查,確認是國民黨殘軍的,才可以送去。你如果證據不實,誰承認你是那裡的人?」巴妮道。   
  「那怎麼辦?」我問。   
  「只有托托人再說啦!」巴妮道。   
  「那麼,這幾天你什麼也別幹,多為我跑跑!」   
  「我後天要去大陸,在這之前,我一定找到那兩人。」   
  「你怎麼又要去大陸?」   
  「那裡有生意要做。」   
  「巴妮,你回大陸做生意我並不反對,但是,你千萬別做犯法的事,我告訴你,大陸的公安不同於泰國的警察,他們十分厲害,只要你敢違法,你就不會逃脫他們的眼睛,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你自己已經落入鐵籠,還擔心我犯法?我沒有那麼傻!」   
  「張大哥也是為了你好。」伯母道。   
  「好啦,今天就到這裡。」巴妮說道,從提包裡拿出一沓泰幣又說:「在這裡更需要錢,這是一萬塊錢,你先拿著備用。我母親每星期都會來看你的,如果錢用完了,讓她從家裡拿。」   
  老人和女兒巴妮走了,我又回到那屬於我的位置上。   
  「大哥,那女人是你太太?」二房頭笑嘻嘻地對我說。   
  「現在還不是。」我說。   
  「還沒結婚?」他又問。   
  「不知道將來會不會結婚。」我說。        
《八年闖蕩金三角》作者:張伯金       
 (本書資料收集於網上,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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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51遊戲中的巧合   
  ════════   
  我在獄中一住就是八天,獄中的單調生活,使人感到乏味,這幾天,我又認識了一個姓錢的新朋友,他頗有些文化。吃罷早飯,他對我道:「張先生,你能不能出個主意,讓咱們開開心,消磨消磨時間。」   
  「好,讓我想想。」我向小陳打個手勢,小陳立刻遞給我一支香煙,又幫我點上火。   
  我沉思一會兒,向二房頭黃鬆通問道:「咱們這裡有幾個女監?」   
  「一共三個女監,西方人一個號,東南亞一個號,中國人一個號。」二房頭黃鬆通回答。   
  「好,我有個主意。黃鬆通,你把中國人都叫到這裡來。」我道。   
  「是!」黃鬆通立刻起身通知去了。   
  時間不長,所有的中國人都來了,還有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兒,一共是三十八人。   
  我說:「我每人發一張紙條,你們在紙條上寫上自己的真實姓名,然後把紙條揉成一個小團兒,我把這些小紙團兒裝進信封,我在信封上給女監的中國人寫封公開信:」親愛的女監中國姐妹們,你們好,長期的獄中生活實在是無聊,我們男監的中國人想出一個自樂的遊戲,這個信封中裝了幾十個小紙團兒,小紙團兒裡寫的是每位中國男人的姓名,你們拆開信之後,有自願參加這個遊戲的女同胞,每人摸一個小紙團兒,這個小紙團兒上寫的人名便可以做你們的獄中郎君,小紙團兒上還寫了他們的真實年齡,他們有十八九歲的小伙子,也有六七十歲的老者,你能抽到誰,就看你們的命運了,但願他們成為你獄中的最好伴侶。不過,這只限於獄中,出獄之後一概不算數。請各位小姐、女士接到紙團兒後,按紙團兒的姓名回信。我們是男監101 號。『怎麼樣?有誰願意參與這個遊戲?「我大聲向眾人問道。眾人紛紛拍手叫好,沒有一個不願參加的。我讓小陳拿出幾張信紙,把信紙割成紙條發給眾人,不大一會兒,眾人就把紙團兒送到我面前。   
  一切辦好之後,二房頭黃鬆通走到鐵窗前,喊來外面專職為獄中人服務的人。我把這封信交給他,對他道:「這封信請你交給女監104 號房,對她們說:先看信封上的字才能拆封。明白嗎?」我說罷,把二百塊錢交到他手中。他高興得一溜煙地跑了。   
  三個小時之後,女監的書信如同雪片一樣飛回我們房間。那熱情而又充滿「愛情」的書信,使每一位接到信的人都狂喜不已。   
  「張先生,還有你一封!」小陳高興地把一封信遞到我的手中。說句實話,我雖是這個遊戲的主謀,卻並不那麼熱心,因為我知道這是苦中作樂,因此,我拿到那封信之後,只是無所謂地拆開它。   
  沒想到,寫信人竟是阿紅。   
  我的兩手發抖,兩眼早就流下了熱淚:「……我每日每時每刻無不想念你。可是,我沒有那個能力再找到你。還算老天有眼,我來到了曼谷,找到了我的父親,但他已經在曼谷的公墓骨灰室裡。沒有想到,我卻在這場遊戲裡找到了你。你的字跡證實了這決不是夢!我向我的朋友們說,只有你才能想出這個絕頂的開心遊戲!這真是命運!」   
  我看了這封滿紙淚水的信,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於是,我提筆給她回了一封簡短的信,答應我出去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阿紅接出去。    
  52出獄   
  ════   
  又過了七八天,曾春朝先生來看我,他說,經警方調查,我在麥梭的戶口是假的,根本沒有什麼依據,他只有另找關係。移民局副局長與他有點交情,他準備找他幫忙。我對曾先生說,如果需要活動經費,先由他代出,記個賬,等我出去之後一塊兒還他,他滿口答應了。   
  在我入獄的第二十三天,那個大房頭便可以到處走動了。他每天早晚都在沖涼房旁邊活動身子,有人告訴我,他要報復我。到了第三十四天,他便開始猖狂起來,常常扛著警察發給他的那個木棍到處打人。我心中暗道:看來,不殺掉這小子,這屋裡就安寧不了。   
  十一點鐘時,大房頭又提著棍子到處打人,叫眾人睡覺,我給手下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做好準備。這時,大房頭從我腳邊經過,我一伸腿,把他絆倒。我一躍而起,對準他的頭部就是一棍,誰料到,當我的木棍向他打下去的時候,他身子一滾,我打了個空。二房頭與他手下一擁而上,哪知那大房頭確實武功高強,他東躲西跳,七個人竟拿不住他。我一看急了,正當大房頭專心對付二房頭時,我猛地跳了過去,向他下身用力打了過去,只聽他「啊———」地一聲倒地。我使出全力舉起木棍,對準他的頭部打了下去,只聽「卡嚓」一聲,一棍子正打在他的頭頂上,那個木棍在一聲慘叫聲中斷成兩節。   
  「幹什麼!幹什麼!誰打的人?」這時,警察開開牢門,大叫著闖了進來。   
  「把手都抱在頭上!」那位警官命令道。   
  我們個個雙手抱頭,各回各的位子上。   
  「把他們倆拉出去,鞭笞一百!」副局長用手指著二房頭黃鬆通和我。那個副局長來到我的面前,上下打量著我。我心中暗想,這下壞了,一百鞭子少不了啦。誰知他問我:「你是不是米斯特張,冰傑得觀昆今?」   
  翻成中國話是說:你是不是中國畫家張先生。我立刻回答是。   
  「這樣,我把你換到203 房間,你同意嗎?」   
  我一聽沒有惡意,便立即回答同意。   
  幾天後,曾春朝又來了,他告訴我,他找的那位移民局副局長已經安排好了,最近就安排我出獄,不過,還要經過幾道手續。然後,他如此這般地向我交待了一番。   
  第二天,我被帶進泰國曼谷法庭,與我一同被帶進法庭的一共有二十幾個外國人。曾春朝的太太黃春麗已在法庭裡等我,她陪著我坐下。   
  「伯金張!」法官叫道。   
  「有!」我站了起來。   
  「現在對你非法入境案進行宣判:你非法入境,罰款二千元泰幣,入境按天罰款,你頭天入境第二天被抓,罰款七十元。判處有期徒刑三個月,你已服刑兩個月,還差一個月,你是願意繼續坐牢,還是願意以金代牢?」法官道。   
  「我願以金代牢。」   
  「那好,一共是四千一百七十元,當場交款。」   
  第二天上午十點來鐘,警員讓值班警察打開大鐵門,他對我說,要送我去麥梭。我與黃鬆通等人揮淚告別,出了203 房之後,我要求去女監見見阿紅,那位警員不但一口答應,又親自帶我去女監與阿紅見面。當阿紅一眼認出我時,便撲了過來,她哭得如同一個淚人。   
  「阿紅,我出去之後,一定想法把你救出去!」   
  「我阿紅這輩子只願給你當牛當馬!」   
  「人,活著就要像個人樣!好!我走了!」   
  「祝你一路平安!」她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手。    
  53重新落腳   
  ══════   
  我出了監獄大門,那個警官立刻把我的手銬打開,收了起來,他對我說:「我很相信你,你不會給我添麻煩吧?」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丟面子。」   
  「那好,咱們一塊回我家,在我家喝幾杯,下午四點多鐘的汽車,不誤事。你是個很講義氣的中國人,我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泰國人,如果你看得起我,咱們就交個朋友,怎麼樣?」   
  「好!我也想交一個你這樣的朋友!」   
  我們說著,來到他的小車前,他掏出鑰匙,打開車門對我說:「車不太好,將就著坐吧!」   
  「比沒有強得多。」我說著鑽進了小車。汽車離開了那所使我常常回憶的移民局監獄。   
  我們走著說著,二十多分鐘之後,我們來到一個住宅區。他把車停在一個空地上,我們下了車向他家走去。   
  「我應該怎麼稱呼你?」我這才想起還沒問他姓甚名誰。   
  「我叫通針。朝裡沛,你就叫我昆通,別人都這樣叫我。」   
  「通先生!好,我以後就叫你昆通。」昆在泰語中是先生的意思,昆通便是通先生。   
  我在他的帶引下來到他家,他家住在三樓,三室一廳的住房,收拾得井井有條。   
  「看來,你的太太很不錯,把房子收拾得這樣好。」   
  「她是個好女人。」   
  「她也在政府機關工作?」   
  「她是一位檢察官。」   
  「你們有娃嗎?」   
  「一男一女,大的是男娃,已經讀高中,女娃現在讀初中。」   
  「我沒有機會見他們啦!」   
  「怎麼會,我把你送到邊境辦個手續,再把你帶回來,你不就見到她們了嗎?」   
  「你不是要把我驅逐出境嗎?」   
  「那只是一個程序,咱們是朋友,這個忙我一定幫你。再說,這也是我們副局長安排的。」   
  我們說著坐下之後,他又遞給我一杯帶有冰塊的白開水。我接過白開水道:「謝謝你們的局長啦!」   
  「沒什麼,誰都會有困難的時候。你隻身來到泰國也不容易,我們能幫多少就會幫多少的。」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萬塊錢遞給他道:「這一萬塊錢算我送給你太太和娃娃們的見面禮,我雖沒見她們,但是已經坐在家裡,也算見面啦!」   
  「這不行!我不能接受。」   
  「你要看得起我你就收下,看不起我就不收!」   
  「好吧!我替太太和娃娃們謝謝你啦!」   
  「不用謝,我只想你能陪著我走個來回!」   
  「一定一定,我一定效勞到底。」   
  「米斯特張,我想問你,那女監中的姑娘是你什麼人?」   
  「是我過去的一位最要好的朋友,怎麼,你想幫我救她出來嗎?」   
  「我可以把她弄出來,不過……」   
  「我知道,這要打發很多人,咱們乾脆點,需要多少錢?」   
  「如果有十二萬泰幣,我會在十天之內,把她送到你指定的地點。」   
  「好!我就等你這句話。這樣,等我們從邊境辦完手續回來,我立刻交給你六萬元現金,等人交到我手中,那六萬元錢當場兌現。」   
  「咱們一言為定!」   
  「絕不食言!」    
  54籌款救阿紅   
  ═══════   
  回到曼谷,首先去了我在聞聞百貨公司的養怡齋畫廊。   
  三個職員見我回來都十分高興。我問考蓬生意如何,她告訴我生意很不好,營業額一直下降。我問她還有多少營業款,她說最多只有四五萬。為了能救出阿紅,我急需十二萬泰幣。我銀行存款雖還有一部分錢,除掉還曾春朝之外,也剩不了多少了。於是,我對考蓬道:「我現在因為急等錢用,決定關閉畫廊,處理變賣貨物。」   
  「你還需要多少錢?」考蓬問。   
  「除了現存四五萬營業款之外,還需十萬。」   
  「那好,我把家裡僅有的一點積蓄拿出十萬給你,這個店不能關閉。」   
  「如果你能拿出十萬元錢,這個店就送給你開,我不要了。」   
  「這是你的,如果你沒有了商店怎麼生存?」   
  「不要再說了,我主意已定!」   
  「那好吧!」   
  考蓬把店中的四萬六千元營業款交給我之後,又到銀行取出她的存款十萬元交給我。我拿著錢之後,便把六萬元現金交給昆通,讓他辦事去了。我又從銀行取出一部分錢,到了陶松齋,見到曾先生的太太黃春麗,把欠她的錢全部還上。並對她道:「通知我的學生,明天開始上課。如果還有學生報名,我們也收。」   
  「怎麼,你沒有錢用啦?如果錢緊,這些錢等以後再還,或者還一半也可以。」黃春麗道。   
  「不!欠賬還錢,這是道理,再說,我最怕欠別人的錢。我欠你們兩口子人情,再欠你們的錢,我心裡過不去!」   
  我的手頭特別緊,我想托巴妮為我找間比較便宜的民宅居住。於是,我來到巴妮家。我一進巴妮家,正巧遇上巴妮剛剛從大陸回來。   
  伯母給我們倒了茶水,便推說有其他事到客廳去了,想讓我們倆親熱一下。   
  「今天剛從麥梭趕回來。想請你為我租一間比較便宜的房子。」   
  「多少錢的?」   
  「民宅,在六百至八百塊錢之間!」   
  「你到底願不願到我公司來與我合作?如果你有誠意,我當副手,你當經理!」   
  「我還是那句話,先把你公司做什麼生意告訴我,我才能決定。」   
  「先結婚,後把公司交給你,我也還是那句話。」   
  「那好,你能不能先露一點底給我?」   
  「也好,我們是做中國大陸人出國生意的。」   
  「地下偷渡集團?!巴妮呀,巴妮!什麼生意你不可以做,偏偏做這個生意!」   
  「這個生意錢好賺!」   
  「巴妮,我不想和你吵架,咱們慢慢說。你對大陸還不太瞭解,大陸的公安不比泰國,泰國的警察用錢可以買通,那大陸的公安,你就是抬個金山,也難動他們一絲一毫的心!萬一出事,你後悔都來不及呀!」   
  「我已經干了好幾次,都是平平安安的!」   
  「我不與你抬這個槓,不過,咱們先講清楚,你幹你的,我干我的,你不怕,我怕!違法的事,我堅決不幹!」   
  「這事以後再說,今夜你就在家休息,明天上午,我與你一同去找房子。」   
  「好吧。」   
  當天晚上,我在巴妮家吃的晚飯,夜間住在張伯父的房間。   
  55托付他人   
  ══════   
  第二天上午,巴妮根據泰文報租房廣告上的信息,跑了幾個地方,最後選中了一間房子。這間房子在一個大院子裡,房子是兩層閣樓式木結構泰式房,頂子是鐵皮瓦蓋的,我租的這間有二十平方米,在二樓,房價月租八百元。這樣的房子在曼谷是最低等的房子,房子又熱又悶,特別是中午,室內溫度高達四十度以上,好像蒸籠一般。   
  我並不在乎,為了爭取時間多畫幾幅畫賣,我買了三箱子方便麵,就這樣,我把自己關在那間悶熱的屋里長達十二天,一共畫了九幅山水畫。如果不是我接到阿紅出來的消息,我還會繼續關在房裡多畫幾幅畫。   
  我與昆通警官約定,他把阿紅給我送到五世皇廣場東側公園大門口。我從銀行取出最後的七萬元錢,來到公園大門口,誰知,昆通警官比我來得還早。   
  阿紅一見我,便撲向我痛哭流涕。   
  「阿紅,不要哭了,現在不是出來了嗎?我馬上帶你走。」我說完,推開阿紅,從提包中取出六萬元錢遞給昆通。   
  昆通走後,我帶阿紅來到一家小飯館,我要了幾樣小菜,我們邊吃邊說。   
  「阿紅,你出來之後準備去哪兒?」我道。   
  「怎麼,你不讓我和你在一起?」   
  她不知道我如今的處境,我不願意讓她知道我已經彈盡糧絕,我更不想讓她知道我住在那個使她看了寒心的破木房裡。我是打算讓她暫時在外面獨自混一段時間,等我的條件稍有好轉時再說。於是,我對她道:「阿紅,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我目前有特別的事,不能照顧你,你如果沒地方去,我把你送到我一位朋友那裡去,他是開化妝品工廠的老闆,你先在那裡干一段時間,等我這邊辦完了事,我一定把你接到我的身邊。   
  「你是不是有女人在身邊,我去不方便?」   
  「不不不,你千萬不要誤會!」   
  「那好,我這輩子都是你的人,你想把我放在哪兒就放在哪兒!」她不高興地說。   
  我從提包中拿出那僅有的一萬塊錢遞給他道:「這一點錢你拿去,等有空上街去買幾件衣服和生活用品,女孩子應該打扮漂亮一點。」   
  「謝謝你啦。」她把錢收了起來。   
  吃罷飯,我們搭的士,去了我朋友陳老闆家。   
  陳老闆原本就是泰國出生的中國人,從小送回中國老家上學,畢業之後,正逢十年浩劫,無法回泰國。後來他被下放農村,他太太是他中學時代的同學,他們曾一起下放農村,後來相愛並結了婚。改革開放以後,陳老闆回到泰國親人身邊,兩年之後,陳老闆又把太太從大陸遷居泰國。因此,陳老闆對中國大陸很有感情,對大陸人也很有感情。   
  我認識陳老闆,是因為他大女兒喜歡畫畫。   
  陳太太是一位心眼十分好的女人,在她身上,依舊保持著中國婦女的傳統美德。因為她知道我是北方人,所以,我到她們家教課時,她不是包餃子,就是蒸饅頭,想法讓我吃一頓家鄉飯。   
  我與阿紅來到他們家,正巧陳老闆也在家。我把阿紅的情況一說,陳老闆一口答應,並讓我放心。   
  56與巴妮分手   
  ═══════   
  我在曼谷的生活越來越困難,眼看八百元的房租也付不起了。我每天全靠吃方便麵過日子,我畫的畫一張也賣不掉。   
  第二天,巴妮來了,她從街上買來很多好吃的東西,包括水果。   
  「你不理我,我自作多情,千不怪,萬不怪,都怪我這個人太賤!」她進門,放下東西道。   
  「你說的什麼話?」我說。   
  「算我求你好不好,把這兩萬塊錢收下,聽我的話,搬到公寓去住!」   
  「我是條漢子,要靠我自己去闖天下,請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我要檢驗一下我在這個世界上的生存能力。」   
  「你到底要不要這兩萬塊錢?」   
  「不要!但是,我卻非常感謝你!」   
  「不要算了,我這兩萬塊錢也來之不易。」她說著又把錢收起來,裝進她的手提包中。   
  「巴妮,請你坐下,咱們好好談談。」   
  「這屋子好像蒸籠一樣,你受得了,我可一分鐘也呆不下去!」   
  我看看她,她確實已經滿頭大汗,單薄的上衣已經濕透。於是我道:「那好,我陪你去咖啡館坐坐去。」   
  「不必啦,我還有些事。不過,我今天來還想問你一件事,請你明確回答我你到底愛不愛我?」   
  「我的確愛你。」   
  「那麼,我再問你,自認識你到如今,你連一點表示都沒有,我問你,你愛我是真心的嗎?」   
  「我愛你,但是我不想傷害你!」   
  「好,咱們攤牌吧,你打算什麼時候娶我?」   
  「我覺得愛和結婚是兩回事,不能說男女之間一喜歡、一愛就要結婚。我今天也可以告訴你,我很愛你,也很喜歡你,但是,我們只能做個朋友,因為,我不能擁有你,如果我真的娶了你,我不能給你幸福,我知道,我沒那個能力!」   
  「這麼說,咱們應該結束啦?」   
  「咱們從來也沒有開始過,談不到結束。過去我們一直是好朋友,這個關係沒有向深裡發展。要說談戀愛,我們倆連邊都沒沾上,這個你心裡也清楚。」   
  「好吧!以後需要我幫忙時呼我一下。」   
  「怎麼,不想主動來見我啦?」   
  「不想了!祝你找一個比我強的人代替我!」她說罷走了。我把她送出小街。   
  第三天,我再也沉不住氣,我心中暗道,這老天爺真要憋死我嗎!我關上小屋的門,走出小街,無目的地走著。   
  突然,我發現前面橫掛著一塊中國字招牌,上面寫著:「向陽畫廊開業一週年大展銷。」我本是個畫家,天性使我兩腿不由自主地走進了展覽廳。   
  我進了展覽廳,見到裡面掛滿了各種各樣的中國畫作品。這次展出的畫都是現代人的作品,有老一輩名畫家的畫,也有一部分不知名畫家的畫,不過水平還是很高的。在這次展覽中,數李世南的畫最多,一共有七十幅之多,看來,這家畫廊的主人可能與李世南的關係很密切。   
  我一邊走一邊看,不知不覺上了二樓。正當我全神貫注地欣賞這些畫時,一位畫廊服務生跑來用泰國話對我說,下面有幾位新加坡人向他問這問那,由於畫廊裡的工作人員沒有會講中國話的,因而無法向他們說明,他問我可不可以給他們當一會兒翻譯?說句實話,當時我的泰語已經說得不錯了,我滿口答應了他的請求。    
  57又遇買主   
  ══════   
  我來到一樓,見有兩男兩女,便上前用中國話道:「請問你們是新加坡的朋友吧?」   
  「是的,請問先生有什麼事?」其中一位頗有風度的男士道。   
  「噢,他們聽不懂中國話,我來幫你們翻譯一下。」我道。   
  「謝謝你啦!」他說。   
  我的到來並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他們一邊看著畫,一邊問,我一一做了詳細回答。   
  「哇!你真了不起,對中國畫和西洋畫有這麼深的研究。」那位太太在一旁道。   
  「謝謝你的誇獎。」   
  「請問你的大名?」那個新加坡老闆問。   
  「我叫張伯金。」   
  「什麼?你就是張伯金先生?!」他驚奇地道。   
  「怎麼,你們認識我?」   
  「不是。上個月新加坡有一次近百年名畫展,其中有你兩幅作品,一幅是《虎》,一幅是《李白醉酒》。我以五千元新加坡幣的價格買下了你的一幅《李白醉酒》。」   
  「張先生,能不能賞臉到我公司坐坐?」   
  「我們在泰國投資一個化妝品公司,剛剛開業,就在附近。」那位太太道。   
  「對了,我來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林,新加坡化妝品公司的董事長,這是我太太。那對夫婦是我在泰國的總經理。他姓陳。」   
  「好吧!」我答應了他們的邀請。   
  我們一同來到他們的公司。從表面上看,這家新開張的公司頗有些實力。中午,他們留我吃飯。吃罷中飯,他們問我手中有無現成的畫,我說有個五六幅。因為如果我說有十幾幅,怕他們誤認為我的畫賣不出去。他們聽罷,非要到我住處去看畫,我怕他們看了我的住處太寒酸會有誤解,就沒同意他們去,我說我回去拿。他們要派車送我,也被我謝絕了。   
  我坐的士回家拿了畫,回來把五張山水畫擺在地上給他們看。他們很高興,問我多少錢一張。我不好開口,順口說了一句:「送給你們吧!」誰知,他們一同說:「謝謝!」便一分沒給地拿走了我這五張畫。我心中十分生氣,卻又無法講出半個不字。他們收了我的畫之後,我們又坐下喝茶。   
  「張先生,你真是個大好人。」林老闆道。   
  我心中暗道:五幅畫白白地送給了你,你當然說是個好人啦。可是,我嘴裡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一笑。   
  「張先生,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林太太道。   
  「有什麼事就請講,只要我能辦到的。」   
  「是這麼回事,」林先生道:「我想買一幅古畫,最好是清代和明代的,不知你是否知道哪裡有?」   
  我一聽,心中驚喜,剛才我五幅畫你一張的錢也不付,我說了句「送給你們」,你們卻也不客氣,我一定要把這五幅畫的錢賺回來。於是,我靈機一動,對他們道:「我在曼谷這麼長時間,誰家有畫要賣,我當然知道。不過,這些畫的價格都在四至十萬塊錢上下,我只能保證畫絕對是真的,關於價格問題,你們自己拿主意。」   
  「當然當然!只要畫是真的,多出點錢沒問題!」林先生道。   
  「我老實告訴你們,我知道的有三家人要賣畫,都是清代的古畫,並且,還很有名氣。這樣吧,今晚我將畫收到我家,明天帶來這裡。如果你們同意他們開的價格,我們就成交。」    
  58終於賺錢了   
  ═══════   
  我敢這麼說,是因為我心中有譜。在石龍軍路的河畔大廈商業大樓裡,有一個小畫廊,畫廊的女老闆與我關係非常好,她的畫廊裡掛有七八幅清朝時期的古畫,價格很便宜,又是真跡。就憑我和她的關係,我拿她的畫出去,在八個小時內把錢送來,她不會不同意。我也知道,她近來的生意也十分清淡,能幫她推銷些畫,她會很高興的。   
  我一到就對她說:「我從這裡挑出五幅畫,你算最低價,明天上午九點鐘我來拿畫,最多下午三點給你送錢來,如果買主沒有誠意,我再把畫退給你,怎麼樣?」   
  「好,我給你寫上價格,你賣多少那是你的本事!」她說。   
  我告別了她之後,便回到我那破木屋。   
  第二天九點整,我準時來到她那裡,她正在畫廊等我。   
  「我都給你準備好啦,這是價格,一共是十九萬塊錢,要少只能少一萬,十八萬是最低價。賣不到十八萬就把畫拿回來。」她說。   
  「好的。」我說道,接過她手上的紙條看了看每幅的價格,然後裝進口袋裡,抱起畫就走了。   
  我出了商廈,要了個的士,向林老闆的公司駛去。我坐在的士裡,掏出那張寫著價格的小紙條,又掏出一張紙,讓的士停在路邊,把那張小紙條上的價格重新寫在另一張紙上,但是,每一幅畫都提高了一倍多,兩萬的加一倍,四萬的改成十萬;五萬的改成十二萬;六萬的改成十六萬。五幅畫的價格由原來的十九萬,一下子提高到四十六萬。也就是說,如果這次運氣好,我一下子就可以賺到二十七萬泰幣。   
  我來到林老闆的公司,把畫擺在地上,讓他一幅一幅地看,他看了之後,對他太太道:「不錯,這五幅的確好。看樣子不會是假的。」   
  「張先生是個專業畫家,對畫的研究那麼深,他不會看錯。」他太太道。   
  「這五幅畫絕對沒有假,我可以為你們擔保。」我說。   
  「價格怎麼樣?」林老闆問。   
  我立刻從口袋裡掏出我改過的那張紙,遞給他道:「這是我記的價格。幾位賣主都一口咬定這是最低價了,如果你不買,就讓我把畫抱回去還給他們。」   
  林老闆看了看價格道:「是有點偏高。」   
  「如果高就算啦,我把畫還給他們去!」我說著,故意起身去捲畫。   
  「慢著,讓我考慮一下。」林老闆說著,又仔細地看了一遍畫,對我道:「這幅十六萬價太高,能不能與他商議一下,十二萬可以不可以?」   
  「這是一張好畫,貴點就貴點吧!」林太太說。   
  「好,畫我要啦!」他說著,便立刻開了一張現金支票,吩咐手下去銀行提錢。   
  時間不大,林老闆手下便把半小提包錢送過來交給我。我打開提包數數捆,便告別了林先生。出了他的公司,我又要個的士,直駛我的破木屋。我讓的士停在院子門口,提著包回到屋裡,把錢拿出二十七萬,又從二十七萬中拿了一萬作零花用,然後把剩下的錢藏好,便帶著十九萬塊錢去了河畔商廈。   
  我進了她的畫廊,把十九萬塊錢向她桌子上一放道:「數數吧,十九萬。」   
  「生意做成啦?」她問我,然後安排了一下店裡的職員,提著錢出了商店。   
  我們來到一樓大廳,她讓我在大廳裡等她一下,她把那十九萬塊錢存入了銀行。    
  59想見阿紅   
  ══════   
  她為我租了間公寓,每月的價格是二千五百元。當天下午,我就離開那個實在無法居住的破木屋,搬進了公寓。   
  第二天,我又接到湄南大酒店總經理的電話,說他的老闆想買我幾幅畫,讓我有幾幅帶幾幅,我便立刻去了湄南大酒店。我與這家酒店的老闆見面之後,就把我僅有的八幅畫打開給他看。最後,以每幅一萬三千元的價格賣了,一共賣了十萬零四千元。   
  下午兩點多鐘,我提著十萬多塊錢從湄南大酒店出來,直奔化妝品工廠陳老闆家。因為今天是星期天,本來是他大女兒上午的課。可是,昨天陳太太通知我說,他大女兒星期六上午有些事,讓我把課改在下午。所以,我必須在三點鐘之前趕到他家上課。   
  我正點來到陳老闆家,陳太太和大女兒正在家等我。我一進門,與陳太太寒暄幾句,便開始給她女兒上課。   
  講課後,我在她們家吃晚飯。陳太太打電話讓他先生回來陪我吃飯。我對陳太太道:「陳太太,如果方便,請你把小紅叫回來,我想與她商議一件事。」   
  「阿紅不在這裡了。」陳太太道。   
  「不在?她去哪兒啦?」我驚慌地問。   
  「這件事都怪我多嘴。在她來這裡之後,我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一樣,老陳也疼她,說這是你的朋友,讓她上工廠上班怕累著她,老陳和我商議,等等再說,要上班也要給她安排一個好的地方。因此,我讓她在家陪陪我。有一天,她問起你,我就告訴她你現在正處於困難時期,為了救她出來,你賣掉了所有的家當,現在一無所有,住在一間破木房子裡。她聽了之後,哭著要我陪她到你住處去一趟,我答應了。當她來到你住的破木房時,更是傷心,說是害苦了你。當天回來之後,她便不辭而別。過了三天,她才打個電話來說,她又回金國夜總會唱歌去了。她說,要拚命掙錢幫你贖回商店!」   
  「嗨!這個丫頭怎麼可以這樣,晚上我去金國夜總會把她弄回來。」   
  「你為什麼對她這麼好?」陳太太問。   
  於是,我把與她的關係簡單說了一下。   
  「那是應該照顧她,多麼可憐的丫頭!」   
  「將來如果有合適的人,幫我操個心。」我道。   
  「給她說個人家?」陳太太問。   
  「是的,你們工廠人多,有合適的男人為她介紹一個。」   
  「我一定幫這個忙!張老師,我問你,看她那個樣子,她是非常愛你的,你為什麼不娶她?我看得出來,她可是位好姑娘。再說,你在曼谷也需要個伴兒。」   
  「我已是四十幾歲的半截老頭啦,再說,我成日雲裡來霧裡去,將來還不知死在哪裡,那不是害了她嗎?」   
  我們正說著,陳老闆從工廠回來了。   
  「真對不起!你交給我的事,我沒有辦好。」陳老闆說。   
  「這沒什麼。吃罷飯,我準備去金國夜總會,把她接回來。」我說。   
  「如果她同意,我準備讓她去當保管員,每月我給她八千元工資。」陳老闆說。   
  「八千元!這可在你工廠開了個先例呀,哪有一上班的女工拿八千元的。我想在湄南大酒店辦個畫廊,讓她去看管畫廊。」   
  「那太好了,不過,聽說你手頭緊,你還缺多少錢,我先借你一部分,也算我幫一下朋友。」    
  60夜總會   
  ═════   
  過去,我在曼谷生活,出入過很多夜總會,只有金國夜總會沒有來過。我不到金國夜總會來是有原因的,因為金國夜總會的老闆是個三十來歲的胖女人,她不但是個不守婦道的浪蕩女人,而且,這個女人曾坑害過我的一位朋友,我恨她,氣她,因此不想見她。今天不是來找阿紅,我是不會到這個歌廳來的。   
  我們一進門,就被歌廳服務生熱情地引到一個比較背靜的桌子邊坐下。陳老闆要了些水果和飲料。   
  「怎麼不見阿紅姐姐?」大小姐問我。   
  「不知道,等等看。」我道。   
  就在此時,台上的那個小姐下台。隨著另一曲的樂起,阿紅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她緩緩走上舞台,拿起麥克風,帶著一身風騷的情調說:「我唱一支《我想你想到夢裡頭》,獻給遠道而來的新加坡朋友許老闆。」她的話剛剛落音,歌廳的西北角上,便響起一片掌聲。接著,阿紅在那憂傷又激情的樂曲中輕輕唱起來。就在此時,我看見歌廳服務小姐拿了個花串,走上舞台,把花串掛到她脖子上。我還清楚地看見,那花串上吊著一沓泰幣,足足有五千塊錢。我的心立刻緊張起來,我明白舞廳裡的事情,這五千塊錢是阿紅的賣身錢。於是,我立刻叫服務生過來,讓他把那位服務小姐喚到我面前,我問服務小姐道:「剛才新加坡老闆給阿紅掛了多少錢?」   
  「五千塊。」服務小姐道。   
  「我掛一萬。」我說著,從提包裡拿出一萬塊錢遞給那位服務小姐。並告訴她,如果新加坡老闆敢再掛,你立刻來告訴我。我說著,又抽出一百塊錢塞給那位服務小姐。那位服務小姐高興得說了一聲謝謝,轉身去服務台取了一串花上台給阿紅掛上。阿紅先是吃了一驚,服務小姐指了指我們這個地方,這時,阿紅才發現我們。誰知,那位新加坡的老闆又掛出四沓泰幣,四沓就是四萬,我不容考慮,又掛了八沓,一共八萬。   
  陳太太驚慌地道:「你們瘋啦!」   
  「不要多嘴,你不懂這歌廳的規矩,如果我們不壓倒對方,阿紅今夜就要被那位新加坡人逼上床去。張老師,不要怕,沒有錢我開支票。」   
  就在此時,那位新加坡老闆站了起來,帶著兩三個人走出舞廳。我得意地笑著道:「八萬塊錢就被我打跑了。」   
  就在此時,只見阿紅從台上走下來,直入服務台,她把花串和錢交到服務台之後,又走進後面的經理辦公室。片刻,她與她的老闆從辦公室走了出來,兩人在服務台上站了一會兒,服務台上的服務人員便遞給阿紅一包東西。阿紅提著這包東西來到我們這裡。   
  「你們都來了,很抱歉!」她說著坐在椅子上。又把那包東西推到我的面前說:「這裡面有十二萬四千塊錢,其中九萬塊錢是你的,其餘三萬四千塊是我這幾天掙的。你現在正處在困難時期,拿著回去把商店贖回來吧。」她說著,流下了眼淚。   
  「阿紅啊,你不該這樣,你這樣做會使張老師寒心的。他幫你,就是為了讓你過正常的生活,可是你……」陳老闆道。   
  「不行,我一定要唱歌,把張老師的商店贖回來。」阿紅哭著說。   
  「我現在有錢啦,光現金就有四十萬啦。」我道。   
  「這是真的?」她問。   
  「是真的,咱們走吧!我已經搬到CHERRY公寓去了!」我道。        
《八年闖蕩金三角》作者:張伯金       
 (本書資料收集於網上,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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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61重要使命   
  ══════   
  我與阿紅來到公寓後,我先沖了個涼,然後叫阿紅沖個涼。我在地毯上鋪了個鋪,讓阿紅睡在我的床上。   
  「阿紅,明天我帶你去湄南大酒店,朱經理在那裡給你安排了一個房間,以後你就住在大酒店裡。」我道。   
  第二天,我們剛剛吃罷早餐,電話響了,阿紅接了電話。原來是大豫公司李強打來的電話,要我去大豫公司,說開封畫家正在大豫公司等著見我,我這才想起與李強昨天約好的事。   
  我從大豫公司回來時,阿紅正在公寓門口等我,我帶她去湄南大酒店。湄南大酒店坐落在曼谷市的南市區,又是依湄南河而建,因此得名「湄南大酒店。」   
  朱經理見我之後,便先陪我和阿紅去餐廳吃了中飯,飯後,他又帶我看了地點。我把需要他幫忙籌辦的東西開了張單子交給他。然後,我讓他帶我去看阿紅的房間。   
  阿紅的房間安排在南樓的七樓客房。我問朱經理為什麼安排在客房,朱經理說,主要考慮我也可以臨時休息。朱經理走後,我在阿紅房間休息,阿紅躺在沙發上,我睡在床上。誰知,我一躺下,便夢參周公去了。   
  我這一睡竟睡到晚上七點多,阿紅見我睡得很香,沒敢驚動我。我起身之後,立刻沖個涼,就帶著阿紅出去吃晚飯。   
  湄南大酒店後面有個露天餐廳,在那裡吃飯,不但能觀賞湄南河的夜景,而且還能觀賞月光,因此,我帶阿紅走進河畔的餐廳裡。   
  今天是十五,月亮顯得十分明亮。我要了幾樣菜和一瓶中國白酒,我把酒菜擺在河畔的草坪上,與阿紅席地而坐,一邊喝著、吃著,一邊觀賞著。   
  這是一個美麗的夜晚,月朗星稀,輕風吹起河面微波,把水中的月亮擊成千萬塊碎片,如同水銀灑進了河中心,閃起無數刺眼的亮光。   
  「阿紅,來,自從認識你到現在,今天應該是我們最舒心的一天,咱們喝個夠!」我舉杯道。   
  「我朝思暮想,就是盼望能有今天!」   
  「阿紅,你告訴我,等咱們有了錢,發了財之後,你想幹什麼?」   
  「不知道,我從未想過這事。」   
  「你呀!真是,為什麼不想呢?」   
  「有你想就夠了,用不著我去想!」   
  「我怎麼能代表你,你應該有自己的理想,更應該有自己的生活,比如說,將來能找一個如意的郎君,生兒育女過上幸福的日子,等等,等等。」   
  「別說啦,像我這種下過水的女人,還能有那種奢望嗎?我一輩子只有一個願望,就是能在你身邊伺候你一百年。」   
  「那怎麼行?女人是要嫁人的!」   
  「我還嫁給誰?誰能看得起我這種人?還是不要說這個的好。張大哥,將來你想定居在泰國嗎?」   
  「不!我自走出國門就沒有這個念頭,我出國是為了將來再回到中國。」   
  「那麼,你為什麼還要出來?」   
  「我出來只是為了迴避一些我不得不迴避的人和事。另一方面,我來泰國,還有一個重要的使命,那就是我想揭開金三角鴉片基地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將來寫一部有關金三角鴉片的歷史,以後等時機成熟我就會回去。」   
  「你還想去闖金三角?」   
  「是的。」    
  62意想不到   
  ══════   
  三天之後,我的「養怡齋畫廊」又重新在湄南大酒店開業了。我在一樓大廳當場表演畫畫,招來很多國家的房客,他們擁擠著看我畫。我一畫一張,賣一張,這天,我賣了不少畫,阿紅高興得跑東跑西地忙碌著。   
  正在這個時候,有兩個陌生的青年男人提著一隻高級皮箱來到我畫案前對我道:「張先生,我的皮箱暫時先放你這裡一下,我們有點急事,帶著不方便,等會兒再來提。」   
  「你們是……」我因不認識他們,不敢貿然答應。「你不認識我們啦,我們老闆與你是朋友,這裡講話不方便,等我們回來拿箱子時再告訴你。」他們倆說完,轉身便走了。   
  就在這時,有二十幾位全副武裝的國際刑警閃電般地衝進大廳,一位指揮官對手下命令道:「立刻上樓,全面搜捕。」他說完,二十來位國際刑警即刻衝上樓去。   
  「各位請不必驚慌,我們是國際刑警,正在追捕一夥販毒分子,請各位配合我們一下,把各人的身份證拿出來!」那位指揮官道。   
  我一聽,嚇得渾身哆嗦了一下,我與阿紅都沒有身份證,如果被查出來,又會給我倆帶來很大的麻煩。就在此時,我的學生中一位華人太太走到國際刑警指揮官面前,用英語對他道:「我們是聯合國東南亞分部使節的太太們,請你們對我們放尊重點!」她說完,拿出一個證件給他看。那位指揮官立刻行了個軍禮,對她道:「對不起夫人,那就請諸位快些離開這裡。」   
  「慢著!」隨著話音,湄南大酒店的老闆急急忙忙走過來,他對這位華人太太道:「請各位太太到這邊來,今天我請大家。」   
  「那好吧。」華人太太回頭對眾位太太道:「姐妹們,跟我來。」   
  眾人跟著湄南大酒店的老闆就要走,我向阿紅使了個眼色,阿紅立刻從畫案下面拿出手提箱,跟著眾位太太向南面會客廳走去。   
  「你是……」那位指揮官上前攔住我問。   
  「這是我們聯合國聘請的華人老師,怎麼,還要對他進行檢查嗎?」那位華人太太道。   
  「不敢!不敢!」他說。   
  我們被湄南大酒店的老闆請進大客廳,門外立刻上來幾十個保衛人員把門守住。   
  「各位太太們,今天很對不起,讓諸位受驚了!」湄南大酒店的老闆道。   
  「這倒沒什麼,但總不能把我們關在這裡吧?」那位華人太太道。   
  「不會!不會!一會兒就沒事啦!你們這些貴夫人,平時我請都請不來,要不是張老師在這裡開畫廊,你們能光顧嗎?今天我請客,算是為各位夫人壓驚!」湄南大酒店老闆道。   
  「我們不在這裡吃飯!」「湄南大酒店有什麼好吃的?」「算了!還是走吧!」   
  ……   
  一時間,六十幾位太太們吵吵嚷嚷,英語、華語、日語、德語、法語、俄語,幾十個國家的語言混雜在一起,湄南大酒店的老闆一句也聽不懂。   
  「靜一下!」我大聲對她們喊道,眾位太太都是我的學生,她們都是聯合國東南亞分部婦女聯合會俱樂部的成員,我在俱樂部教她們畫畫,我是她們真正的老師,因此,她們都很聽我的話。   
  「各位同學,今天是一個意外事件,這怪不得湄南大酒店。今天中午誰都不要走,每次我給你們上課,都是大家請我吃飯,今天,湄南大酒店出面替我請你們,如果你們還把我當成你們的老師,大家都留下來,咱們共同到餐廳吃頓飯。」    
  63欲辦戶口   
  ══════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大客廳的門開了,湄南大酒店裡恢復了正常。據說,國際刑警在這裡抓住兩個罪犯走了。我們沒有興趣知道這些事,大家都一齊擁進餐廳吃飯去了。   
  吃罷中午飯,我送走了這幫學生之後,看見阿紅依舊還提著那個黑色的手提箱。於是,我對阿紅道:「阿紅,走,到你房間裡休息一下,阿紅點點頭。我們正要上樓,只聽有人喊我,我回頭一看,原來是阿吳。阿吳也是從大陸出來的,他是廣西人,三十來歲,是我來曼谷認識的新朋友。這人品德很好,又很聰明,泰語說得也不錯。我一見他到湄南大酒店來找我,我猜他一定有什麼事,於是我迎上去問道:」阿吳,有什麼事?「   
  「事不大,但是好事,想和你說說。」   
  「那好,咱們上樓去。」   
  「這位是阿紅小姐吧?」   
  阿紅點點頭。   
  我們上樓來到阿紅的房間,把門關上之後,阿紅把手提箱放在衣櫃裡,又為我與阿吳每人倒了一杯冰水。   
  「張大哥,你們有大事要說,我到外面去。」阿紅很禮貌地道。   
  「沒什麼!沒什麼!你在場沒關係,我們只是聊聊。」阿吳說。   
  「你不要出去,阿吳不是外人。」我對阿紅說。   
  阿紅沒有再說什麼,笑了笑便坐下聽我們聊天。   
  「張先生,我有一位朋友今天過生日,我想請你一同去玩玩。」阿吳道。   
  「我認識不認識?」   
  「你不認識,但是你去有好處,因為這個人曾是劉將軍手下的一名醫官。」   
  「哪個劉將軍?」   
  「泰北的國民黨人。」   
  「與咱們有什麼相關?」   
  「劉將軍那裡正在登記戶口。」   
  接著,他講了泰國政府正在給國民黨殘軍登記戶口,準備發放身份證的事。   
  晚上六點半鐘,我與阿吳帶著四五千塊錢的禮品,一同來到那位醫官家,他見我們給他買了那麼多東西,十分高興。   
  這位醫官名叫李進,年紀在四十八九歲,身體很瘦。進了門,我才看到,他家很窮,孩子又多,一家九口人,擠在一間二十幾平方米的屋裡,全部家當,除了鋪在地板上的鋪蓋,什麼都沒有。娃娃們老大、老二、老三都已是一二十歲的大姑娘了,她們白天去打工,夜間都擠在一起睡。   
  我立刻給阿吳兩千塊錢讓他上街去買些酒菜,李醫官也爭著掏錢去買,最後,我還是拉住了他,讓他的大女兒和二女兒跟著阿吳上街去了。   
  「張先生,你是安徽人?」李醫官問。   
  「是的,聽說你的司令官劉將軍也是安徽人?」   
  「我聽他口音與你差不多,但是我不知道他是哪兒的人,有人說他是安徽人。」   
  「你什麼時間回泰北?能不能帶我們一起去?」   
  「三天之後,可是……」   
  「我不會少給你一塊錢。但是,我還要帶一個女孩子。」   
  「女人最好辦。」   
  「你答應啦?」   
  「沒問題。」   
  說著話,阿吳回來了,我們擺上酒菜,舉杯共飲。   
  64神秘的皮箱   
  ═══════   
  轉天我從李抱一畫展展廳回到湄南大酒店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鐘了。一進畫廊,阿紅就告訴我,有人打電話找我,讓我到畫廊之後,立刻給他回個電話。我接過阿紅記的電話號碼,坐下撥了電話,阿紅遞給我一杯冰水。   
  「哈羅,請問是你找我嗎?」我問。   
  「是的,我是那個皮箱的主人。我們感謝你為我們保管了那個皮箱!」   
  「你們搞什麼名堂?為什麼不來拿?」   
  「太抱歉了,實在對不起!」   
  「哎,你們要不要啦?我又不認識你們,箱子放在這裡你們倒放心,我卻不放心。快!快過來把箱子拿走吧!」   
  「別急嘛!你聽我說,請你再幫個忙,把皮箱幫我們送過來好嗎?」   
  「混蛋!你們再不來拿,老子就把它丟到湄南河去!」   
  「別!別!都是出來混飯吃的,請再幫我們一個忙吧。我們決不讓你白跑。」   
  「好,給你送去可以,給兩萬塊錢,不然,我真的丟進湄南河裡。」我故意說道。   
  「行啊!只要你送來,就給你兩萬!」   
  「那好,看你們還講些義氣,說吧,送到什麼地方?」   
  「香格里拉大酒店9208號房間。」   
  「好吧,我現在就送過去。」我說完,放下電話,對阿紅道,「阿紅,香格里拉大酒店你可知道在什麼地方?」   
  「讓我送皮箱?」   
  「我抽不開身。」   
  阿紅走後,我面前圍了幾位洋人,吵著讓我畫幾張花鳥小品。於是,我便動筆畫畫去了。大約過了兩個小時,阿紅又提著手提箱回來了。我一見很納悶,於是,我問:「怎麼,沒找到人?」   
  「哪裡,人是找到了,箱子也給他們了,可是,他們又讓我提回來另一個手提箱。我不願提,他說,非讓我提回來不行。我問他們想幹什麼?他們說,你回去交給你老闆,你老闆自然會明白。所以,我就提回來了。」   
  「我自然很不明白!他們要幹什麼?莫名其妙,別管他,把皮箱還放在畫案下面。」   
  「鈴……」電話響了。   
  「哈羅,請問找哪位?」阿紅接電話道。   
  「張大哥,還是他們。」阿紅聽了電話,把電話交給了我。   
  「你們這幫混蛋!到底幹什麼?讓我們把皮箱送來送去的?你每月給我們多少工錢?」我大聲罵道。   
  「別生氣嘛,現在也該是你關門的時候了。晚上我們請你和你的職員小姐去海鮮樓吃海鮮,怎麼樣?」   
  「我真想吃你的肉!」   
  「如果真合你的口味,我就割下一斤讓你嘗嘗!好了,張先生,別開玩笑啦!我們現在都在石龍軍路金城大酒店,快提著皮箱來吧。」   
  「好,反正幫忙,幫到底吧,告訴我,幾號房?」   
  「3016. 」   
  「你們等著,半個小時就到。」   
  我說完,放下電話對阿紅道:「關門,這幫王八蛋要請咱們去海鮮樓吃海鮮,不吃白不吃。」   
  我與阿紅關了門,便去了金城大酒店。    
  65被人利用   
  ══════   
  我進入金城大酒店,來到3016號房間門口,敲了敲門,開門的人正是在湄南大酒店交給我皮箱的那個人。   
  「謝謝!謝謝!快進來吧!」那人道。   
  「要你謝呀?我的錢多得花不完?有勞你讓我們多花些的士錢!」我說著,便帶著阿紅進了房間,那人立刻又把門關上。   
  進屋之後,我看見,除了在湄南大酒店見過的兩人之外,還多了一個人,那人年齡在五十幾歲,中等身材,長得相當富態,四方臉,濃眉大眼,微微禿頂。他一見我進來,立刻起身,兩手合掌向我行泰禮道:「你好!張先生。」   
  我也急忙行泰禮道:「你好!」   
  「真不好意思,有勞張先生親自把皮箱送來。」他道。   
  「這是我們程老闆。」另一位青年人介紹道。   
  「沒什麼,這皮箱本來就是你們的,阿紅,把皮箱交給他們。」我對阿紅道。   
  「是!」阿紅立刻把皮箱提到那位程老闆面前。   
  「請坐,張先生,阿紅小姐,你也請坐。」程老闆客氣地道。   
  我們都坐下之後,我對程老闆道:「程老闆我不明白,你們弄個皮箱丟在我們那裡兩天,又讓我們送來送去,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哈哈,」程老闆笑道,「你張先生我早有耳聞,都說你膽量過人,義氣超群。今天,我一點都不瞞你,你知道這箱子裡面裝的什麼嗎?」   
  我搖搖頭道:「不知道。」   
  「不想知道嗎?」他問。   
  「不想知道。」   
  「為什麼?」   
  「這箱子是你們的,讓我知道這裡面是什麼,沒有什麼意思,再說,我也沒有那個興趣。」   
  「哎!我剛才說了,對你這樣的人,我們非常敬重。」   
  「言重了吧!」   
  「不不不,這是真話。阿雄,把箱子打開,讓張先生看看裡面裝的東西。」   
  「是。」那人過來打開皮箱。   
  當那皮箱被打開時,我被皮箱裡那一沓沓美鈔驚呆了,我做夢都沒有想到,這個皮箱中竟是一箱美鈔。   
  「這是三百五十萬美金,怎麼,你不相信嗎?」程老闆道。   
  「怎麼這麼多的美金?」阿紅也驚訝地問。   
  「沒有你們,這筆生意就砸了。這一箱子美金,按照我們黑道上的規矩,應該有你們一半。」程老闆道。   
  「什麼?有我們一半!」阿紅驚奇地道。   
  「是的,必須給你們一半。」   
  「不不!我是給你們送皮箱的,我沒有向你們要錢的意思。」   
  「你不是說,要點工錢嗎?」   
  「那是開玩笑。」   
  「那好,就讓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和你講個明白。那天,我派手下兩個人去送貨,這兩個就是他們倆———誰知,卻被國際緝毒刑警盯上,他們無處躲藏,闖進湄南大酒店。國際刑警抓了他們兩個人,卻找不到證據,不得不放了他們。你說,沒有你們,他們倆現在還能站在這屋裡和你說話嗎?這三百多萬美金還能擺在我們的面前嗎?」   
  「那皮箱裡裝的是海洛因?」我驚慌地問。   
  「滿滿一箱海洛因。」    
  66又見坤沙   
  ══════   
  我與阿紅出了金城大酒店,我對阿紅道:「阿紅,走,咱們上海鮮樓去吃一頓。」   
  過了一天,李醫官來電話,通知我和阿紅與他們一同去泰北劉將軍那裡。   
  我們來到劉將軍家裡,見到了這位飽經風霜的國民黨老將軍。   
  劉將軍已是七十多歲的老人,中等身材,體態稍顯肥胖,上穿白襯衣,下穿深藍褲,挺著將軍肚,一看便知,他是一位頗有身份的老軍人。   
  我們在一樓會客廳坐了一會兒之後,他便讓我與阿紅上樓,進入他的二樓會客廳。聽說,一般人員,是不准隨意進入二樓的。我們在二樓客廳坐下之後,她太太喃鳳按照她們撣邦人的習俗為我斟茶切水果,以表她們對客人的尊重。   
  「張先生,我早就聽說過你,只是咱們無緣見面,今日一見,我才相信他們的傳言。從外表上看,你就不是一般人物,難怪人們都懷疑你是一個有來頭的人!」劉將軍道。   
  「噢,你知道我?」我驚奇地說。   
  「知道。我是泰國雲南總會館負責人之一,你說我能不知道嗎?」   
  「我還有一位小阿妹,她叫阿紅,是個苦娃娃,是我幾次救了她,能不能同時幫她一下?」   
  「只要你說句話,我一定幫忙!」   
  「太謝謝你啦!阿紅,還不快快謝過你劉伯伯!」我對阿紅道。   
  「謝過劉伯伯。」阿紅伏在木地板上,用她們傣家人的重禮拜過劉將軍。   
  「劉將軍,什麼時候政府來登記戶口?」我問。   
  「明天、後天、大後天三天。」   
  「阿紅,快打開手提箱,把錢交給劉將軍。」   
  「不不不!誰的錢我都可以收,就是你的錢我不收。你是我老鄉,如果收你的錢,那還叫幫忙?」   
  「你是這支部隊的長官,這麼多的人,你夠難的。怎麼還能讓你為我出錢呢?」   
  「我再難也不缺這幾個錢。」   
  「多一份就可以減輕你一點負擔。阿紅,交錢!」   
  「這錢我絕不要!」   
  阿紅打開手提箱,我起身拿出十萬塊錢,被劉將軍拉住。   
  「不行,你們在曼谷不易,這些錢留給你們生活吧。」劉將軍道。   
  「那怎麼行,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張某人!」   
  「你要是非給我,也是看不起我劉某人!」   
  「好啦,你們倆別沒完沒了的,看來,只有我才能為你們解決了。」這時,從內屋走出一位七十多歲的乾瘦老者,說著滿口的廣東話。   
  「來來來,黃師長,我給你介紹一下……」還沒等劉將軍說完,黃師長道:「用不著你介紹,我都聽見啦。張先生,我姓黃,你就叫我黃先生吧。」   
  「黃師長,你好!」我行泰禮道。   
  「我看這樣,張先生如果不出一點錢,他心裡過不去,你要是按規定收,你心裡也同樣覺得對不起朋友。你就少收一些吧。」黃師長道。   
  劉將軍想了想道:「好吧,就按黃師長說的辦。」   
  我們在餐廳吃罷中午飯後,又由黃師長陪同去一個房間玩麻將。當我們再走進劉將軍的小樓時,大吃一驚,我看見與劉將軍坐在一起的,正是國際上著名的金三角鴉片大王坤沙和金三角小諸葛張蘇泉。    
  67寫作《金三角》   
  ═════════   
  還沒等我張口,張蘇泉便樂呵呵站起來對我道:「張先生,咱們又見面啦!」   
  我一抱拳對他道:「恩公,救命之恩永世難忘!今晚有幸再會,緣分!緣分!」   
  「張先生,上次都是我不好,實在對不起!」坤沙對我抱拳道。   
  「哎,要是我,也會那樣做。」我道。   
  眾人都坐好之後,劉太太又為我們沏好茶,便退出二樓。   
  「張先生,上次在曼谷,你不但救了我們兩個人,而且,還保護了我們一皮箱貨沒受損失。我代表我們撣邦政府謝謝你啦!」張蘇泉道。   
  「怎麼,他們是你們的人?」我問。   
  「是的,他們是我們在曼谷的辦事人員。據他們說,分給你的那筆錢,你怎麼也不肯要,真是一位仁義之士啊!」張蘇泉道。   
  「那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我道。   
  「像你這樣的人很少,有誰見了那麼多的錢不動心的?」張蘇泉說。   
  「我早就聽說過張先生很多事,真是一位難得的人物呀!」劉將軍道。   
  「過獎啦。我不像你說的那麼好。」我道。   
  「什麼時候有空,去我們那裡玩玩。」坤沙說。   
  「下次去,會不會再來個開刀問斬呀?」我開了一句玩笑。   
  「上次是個誤會,絕不會有第二次!你下次去,我要好好招待你,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們誰都不會阻攔你。」   
  「好!我一定去逛逛這個不為外人所知的地方,讓我真正瞭解一下你們的真實生活。如果你們同意,我將來就寫一本書,把金三角的事都寫出來,讓世人都知道金三角是什麼樣。」我道。   
  「那你可要把我寫成紅頭髮、綠眼睛、血盆大口、一口吃人的尖牙喲!」坤沙道。   
  「那不成了一頭怪獸啦。」我道。   
  「不是怪獸也是妖魔,你想啊,金三角毒品大王,不是一個妖魔,誰相信?」坤沙道。   
  「我說,你如果真想寫金三角就實事求是地去寫,不要胡編亂造。」張蘇泉說。   
  「有的人連我是什麼人都曉不得,就亂寫一通。」坤沙道。   
  「外面對你的傳言很多,光是我聽到的就有好多種說法。所以,我覺得我有必要寫一本關於金三角的書。」   
  「要真寫,你就從1845年開始寫。1845年,是英國人把第一粒鴉片種子種在我們這個地方,從那個時候起,金三角才有了鴉片。鴉片不是我坤沙的祖傳,是他們西方人留下的禍根,卻讓我坤沙一個人去承擔,這叫什麼道理?」坤沙道。   
  「好啦,咱們還是不談這些,來,咱們去餐廳吃飯,吃罷飯,咱們玩玩牌。」劉將軍對眾人道。   
  我們吃罷晚飯,便就地擺上兩桌麻將,玩了起來。我們的麻將一直打到第二天的凌晨三點,這時,劉將軍對大家道:「好了,我們該出發了。」   
  大家下了樓,各坐各的車,我與劉將軍、黃師長同坐一輛奧迪車。阿紅跟隨劉太太坐一輛車。阿吳在頭天晚上先走了。汽車開動之後,便駛出小鎮,由清萊市向東開去。   
  十幾輛小車奔馳在夜幕中,過了清萊市,小車便進入了山裡。汽車在早晨五點多鐘終於到達目的地,這時天已經大亮了。   
  劉將軍把我們帶到一個很安全的房子裡,他向我們交待,只准在這個院內走動,不許走出院門。我與坤沙、張蘇泉、黃師長四人實在無聊,便又支起了麻將桌。    
  68走進教堂   
  ══════   
  到了中午十一點鐘,劉將軍走進小院,叫我們跟他一塊兒去登記戶口。我這才清楚,原來,坤沙、張蘇泉也是在這個村子登記泰國戶口。   
  來到學校之後,劉將軍讓我站在外面等候,由黃師長陪著。他帶著坤沙和張蘇泉進了學校的房內。時間不長,劉將軍帶著坤沙和張蘇泉出來,又急急忙忙地把他們送出了學校。過了半個小時,劉將軍回來,讓我跟他進去。   
  我一進學校的房內,只見裡面有很多政府人員,正忙著為山民們登記戶口。我被劉將軍帶到一個坐位前坐下。不到半個小時,便辦完了所有的手續。這時,阿吳和阿紅都過來告訴我說,他們也辦完了。我去找劉將軍,對他說,如果沒有什麼事,我們可以不可以回曼谷。劉將軍說,可以回去了。於是,我帶著阿紅和阿吳,告別了劉將軍和黃師長,買了三張去曼谷的汽車票。   
  我從泰北回來之後,立刻又陷入忙碌的工作之中。這天是星期日,由於我頭天夜裡工作得太晚,所以,早上七點半鍾才從公寓走出來。剛出公寓,迎面碰見兩位十分漂亮的泰國姑娘,她們都在十七八歲左右。這兩位姑娘一見我,便一把抓住了我,用泰語對我道:「先生,我們受神父的委託,說今天早上七點半鐘,會從這個公寓走出一位四十多歲,而又很有風度的男人,他便是我們的一位新教徒,讓我們在這裡等候。」其中一位姑娘道。   
  「什麼?你們來接我去教堂?」我驚訝地問。   
  「是啊,你是愛神的孩子,愛神要你去教堂接受他的教育。」   
  「是不是豎著十字架的基督教堂?」   
  「是的,請你快上車跟我們走吧。」   
  「神父怎麼會知道我早上七點半出公寓?」   
  「這就是神,神是萬能的,他什麼都知道。」開車的那個姑娘說。   
  「神無時無刻不與我們同在。是神造了人類,又把萬物賜予人類。」另一位說。   
  我坐在車上,心中犯疑。難道說,我上次在最困難的時候,對著十字架跪下求神,後來,我在第四天,一上午就賺到二十七萬泰幣,這二十七萬泰幣難道就是萬能的神所賜?我走出困境之後,就把這件事丟在腦後,於是神又派人來找我,讓我兌現我的諾言?我想到這裡,心裡疑疑惑惑,這到底是真是假?難道說,真會有神嗎?   
  小車開進一個胡同裡,又在一座教堂的院子裡停了下來。我們下了車之後,那兩位小姐便帶我走進一個餐廳,餐廳裡有很多人在吃飯,其中一位小姐對我道:「先生,請你坐下,我們去端飯。」   
  兩位小姐端來三份飯,我們每人一份。我抓過飯盒,拿起勺子就要吃。我身邊的那位小姐推了我一下,我即刻放下手中的勺子。只見這兩位小姐把勺子鄭重地放在胸前,其中一位小姐振振有詞地說:「尊敬的主啊,感謝你踢給我們的一切,感謝你踢給我們的食糧,願主永遠與我們同在,阿門———」她說完拿起勺子對我道:「可以吃飯啦。」   
  吃罷早飯,她們把我帶到一個辦公室,辦公室裡有一個四十六七歲的稍瘦男人坐在那裡。他戴著一副很漂亮的眼鏡。我一進門,牧師便向我笑了笑道:「你終於來啦。」   
  「怎麼?你知道我要來?」我問。   
  「神的威力是誰都不能替代的,每個人的苦惱、每個人的歡樂、每個人的悲哀、每個人的幸運、每個人的災禍、每個人的幸福,這一切一切,都掌握在神的手中。他無所不會,無所不能,他也可以讓一個人去死,當然,必是魔鬼;他也可以讓一個人去活著,當然,必是善良的人。」    
  69被迫捐錢   
  ══════   
  我們來到另一個房間,屋子裡坐著一位中國牧師。那個外國牧師對中國牧師道:「林牧師,他是中國人,聽不懂泰國話,請你把他編入中國人班。」誰知,這個中國牧師滿口的中國汕頭話,我一句也聽不懂,沒辦法,他把我帶進一間好像教室的房子裡。   
  屋子裡已經坐滿了人,他們多半都是中國潮州女人。那位林牧師為我找了個座位,又向台前的一位中年男人交待了一下,便走了。   
  我觀察了一下這間屋子,這裡大約擺了十幾張如同學校課桌一樣的桌子。大家都靜靜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個個比小學生還要守規矩。   
  這時,只見台前的那位中年男人說了一大堆使我無法聽懂的潮州話。他剛講完,全屋立刻響起了一陣掌聲,並且,他們個個都把目光投向了我。我感到莫名其妙,也不知所措。這時,台上的那個人也感到我這個人有些不對頭,怎麼好像聾啞人。他稍加思索一下,對座位上的一位太太說了一句潮語。那位太太立刻站起來,走到我的座位邊坐下,對我用半生不熟的中國普通話道:「他們說,歡迎你的光臨!」   
  我立刻站起來向大家點頭道:「謝謝大家!」   
  台上的人又講了幾句什麼,那位太太道:「他讓你自我介紹一下。」   
  於是,我自我介紹一番,那位太太為我翻譯了一遍,大家又是一陣鼓掌。   
  台上的人講完之後,從台上傳下一個紅布袋子。我仔細地看去,他們接過布袋子之後,每個人都向裡面塞錢,塞完錢之後,又傳給另一個。工夫不大,那個紅布袋子傳到我手裡。我拿過袋子,把布袋口子扒開,想看看裡面到底塞了多少錢。可是,被我身邊的那個太太用手摀住,她對我道:「不能看。」   
  「為什麼?」我問。   
  「看了會瞎眼的!」她說。   
  為了不瞎眼,我還是不看為好。不過,我不知道塞多少錢為好。於是我問那位太太:「要塞多少錢?」   
  「隨你的便。」   
  「那我就塞二十吧。」我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二十塊錢塞進布袋裡,然後,我就把布袋交給了那位太太。那位太太早已準備好了錢,但我不知道她要塞多少。我想看看她手裡捏了多少錢,可是,她好像故意不讓我看,就在她向裡面塞的時候,我偷眼一看,好像她只塞了十塊錢。我好生後悔,早知十塊也可以,我也塞十塊了。   
  塞完錢之後,大家起立,開始唱歌,那歌我一句也不會唱,不過,我聽著倒挺好聽。   
  這邊完了之後,我想,這下該可以回家了,誰知,我又被他們拉進一座大教堂裡。教堂裡已經擠滿了人,足足有三四千人之多。音樂奏起,人們一起唱起歌來,那歌咿咿呀呀,我不知道唱了些什麼。唱罷歌之後,眾人坐下,一個紅色的布袋又傳到我的手中,我立刻明白,這是要錢。我立刻從口袋裡掏出十塊錢塞進布袋中。   
  就這樣,我一連接到四次紅布袋,共塞進四十塊錢。連頭一次,總共有幾十塊泰幣了。我在心中暗想,到此時為止,按每人最低五十元算起,這教堂裡人數至少有四千餘人,那麼,教堂已經有二十餘萬元到手了。這個錢真好賺!我苦笑了一下,起身就走。   
  「你幹什麼去?」那位太太問。   
  「我拉屎。」    
  70合作生財   
  ══════   
  我從教堂回到湄南大酒店,一進畫廊,阿紅就告訴我說,大豫公司的總經理李強打來幾次電話,要我立刻去大豫公司一次。我放下手提包,撥通了電話:「大豫公司嗎?我是老張。」   
  「你跑到哪兒去啦?到處找不到你。」   
  「我剛出公寓,被基督教堂的人把我弄教堂去了,被折騰到現在才回來。」   
  「好吧,三點準時來,我在辦公室等你。」   
  「你去了教堂?」阿紅在我放下電話後,把一杯冰水遞給我問。「是啊,把我難為壞了。」「怎麼回事?」「我覺得那個教堂好像是個騙錢的集團。」   
  「對了,向陽畫廊的老闆林先生來過,他還送來十二幅畫,讓我們替他代賣。」   
  就在此時,林老闆走進來。我急忙站起來道:「林老闆,正說你,你就來了。這些畫你還是抱回去,我怕萬一丟失,我不好說話。」   
  「這叫什麼話,我還信不過你?」   
  「那倒不是,我還是那個意見……」   
  「別說了,你看。」林老闆說著,把一沓照片放到我的面前,「這都是我畫廊要出手的畫。價格我都寫在照片的背後,是用鉛筆寫的,便於你與客商談價。下午,你如果沒有事,能不能到我家玩玩。」   
  「不行,我已與大豫公司的李強經理約好,下午三點,必須到他辦公室見面。」   
  「我勸你不要跟大豫公司合作,這個人很複雜。」   
  我沒有聽林老闆的話,下午三點,我準時來到李強的辦公室。李強見到我十分高興。寒暄一陣之後,他說:「怎麼樣,想不想與我們合作?」   
  「做夢都想。咱們同是中原人,我有什麼理由不與你合作?」   
  「那好!下面幾間門面都交給你,不過,對外應該是我們大豫公司的下屬單位。」   
  「可以,我剛剛落下戶口,還沒身份證,對外貿易會受到限制,如果以你公司的名義辦,我省事多了,銀行開戶不用我費神了。」   
  「銀行開戶就用我們的。你在對外生意上,就打我公司的牌子。你的名片由我公司給你印,門市部就叫『大豫公司藝術品經銷部』,你任經理。裡面的職員由你找,定下來之後,把名單報來我看看就行了。我從河南運來很多貨,其中包括南陽玉器、洛陽唐三彩和汝州的汝瓷。三天之後,貨就可以到達海港,這三間門市部會貨物滿架。我勸你把湄南大酒店的畫廊搬到這裡,到時候你忙得開嗎?還有一件事,李抱一畫展已經結束,畫沒有賣出多少,剩下的畫我準備留下,全部由你經銷。並且,我還準備讓他在這裡多畫些畫,給你多準備些貨源。走,到下面門市部看看去。」李強說著站起來,帶我下了樓。   
  我們倆來到一樓那三間門面房內,李強命令手下打開所有的門和兩個大櫥窗。我仔細看了一遍屋中的設置,櫃檯、山架、櫥窗、辦公桌椅,後面還有兩間內房,地毯也有,樣樣都是新的,根本不需再添什麼東西。   
  「這房子只需收拾一下就可以用了。明天我派兩個工人先把它打掃一下。」李強說。   
  「好吧!我後天來就整理,爭取在四天內開張。」   
  「對了,我還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有無這個能力辦!」   
  「你說,我聽聽有無門路。」   
  「中國政府想在泰北投資一個項目,種桑養蠶,主要是幫助泰北山民發展生產。」   
  「據我所知,山地都是國家所有,山民們只有耕種權,沒有出售權。如果與省地頭人或省地縣政府合作,我想還是可能的。」        
《八年闖蕩金三角》作者:張伯金       
 (本書資料收集於網上,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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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71敲詐   
  ════   
  五天之後,我的工藝品經銷商店開業。   
  開業這天非常熱鬧,由於這裡地處鬧市區,又是臨街門面房,我怕出事,所以就沒有再請我那個很有身份的學生。只有三個我最親近的學生到了,另一些朋友都是商界的人物。   
  我的商店裡裝滿了貨,一隻長達四米的大型玉雕船放在門口北邊的大櫥窗裡十分莊重。南邊櫥窗裡擺了兩個大型古燈玉雕也十分招人眼。貨架上各種各樣的玉器富麗堂皇。一幅幅字畫掛在牆壁上,美觀、典雅。好多朋友看了之後,都不知道我怎麼會一下子發了這麼大的財,開起這麼貴重的商店。我更感自豪,在眾位朋友面前,我終於可以挺挺肚子了。   
  二樓是專供掛書畫的展室,同時,地上也擺滿了大型玉雕和唐三彩。這次來祝賀的還有一位重要人物,這就是原先我曾賣給他幾幅畫的曼谷建築大老闆林先生。這位林先生財大氣粗,他也是我生意場上的重要朋友。他見我之後對我道:「張先生,你能不能再弄到名氣比較大點的畫家的畫?」   
  「有一幅張大千的畫你要不要?」我道。   
  「怎麼不要,只要是真的。」   
  「這我可以保證。不過價格很貴,四十萬泰幣以上。」   
  「能不能把畫拿來我看看。」   
  「那不行,只有照片。如果你看了照片之後想要,再談價格。價格談得差不多了,我再讓畫主把畫送到你那裡看。最後談定價錢之後,就算成交。」   
  「好吧,你把照片拿來給我看看。」   
  於是,我就把向陽畫廊那位林老闆送來的照片拿來,從中挑出那幅張大千的照片給他看:「這是一幅精作,在張大千仕女圖當中,應該是上等作品了。價格據我估計,三十五萬上下,我可以為你們牽線。」   
  「那好吧,等你開業之後,有空再辦這件事。」   
  「好的,到時候我打電話給你。」   
  當天,由於朋友們捧場,營業額一共四十幾萬元。高興得我拉住阿紅的手叫道:「這下好了,咱們運氣亨通啦!」   
  當天晚上六點多鐘,突然從外面進來兩個青年人,他們一進門,就點名要見經理。   
  我把他們兩人請進裡面的辦公室,又讓阿紅給他們倒了冰水。等他們坐下之後,我問道:「請問二位先生,光臨我商店有什麼指教?」   
  「是這樣,你在石龍路開這麼大的玉器商店,是不許可的。」   
  「為什麼?」   
  「七十二行,行行都有自己的規矩,你知道不知道這兒開玉器行是屬於哪一行啊?」   
  「我不懂,請指教。」   
  「玉是偏行,越是偏行規矩越多,你算哪一門子的人?敢在這石龍軍路開玉器店!」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你不需問,想幹這一行就得先交學費。」   
  「你們想要多少錢?」   
  「一百萬!」   
  「什麼!一百萬?」我十分惱火,把桌子一拍大聲吼道,「滾!老子怕你們不成!」   
  「好!你等著!我們給你十天的限期,十天之後我們再來!」兩人說罷,便溜走了。   
  「他們會不會再來找事?」阿紅擔心地道。   
  「不要怕,我看,他們只不過是兩個地痞流氓,來敲詐一下,你真不買他的賬,他們也就罷了。阿紅,你今天夜裡就不要住這裡了,跟我一同去公寓睡吧。」    
  72背景複雜   
  ══════   
  我與阿紅關了門,便乘公交車回公寓去了。我們倆在公寓門口吃罷飯,一同回到屋裡。進屋之後,我先沖個涼,接著阿紅沖涼。我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阿紅沖完涼之後,也穿著睡衣坐在我腳下的地毯上,趴在我腿上一邊看電視,一邊道:「今天你睡床上,我睡地毯上。」   
  「不行,聽話,你睡在床上。」   
  「張大哥,我實在憋不住了!我問你,你為什麼不願和我……」   
  「別說啦,你應該有一個好的歸宿。」   
  「不!你是嫌棄我不乾淨,我沒有想當你太太的那種奢望。我曾經什麼都給過你,可是現在,你卻連沾都不讓我沾你一下。」   
  「那時,你是一個妓女,我是嫖客。可是現在,你是一個好姑娘,怎麼能再和過去相提並論?」   
  「我現在依然什麼都給你,隨時隨地地給你!」   
  「你知道我比你大多少歲嗎?整二十五歲!我當你的爹都綽綽有餘!阿紅,你要挺起腰桿,好好做人,你是個好姑娘,人長得美,又很聰明,將來一定會有好日子過。我是你的長輩,如果你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我會像嫁女兒一樣把你嫁出去。」   
  「不,這一輩子我決不再嫁。我就這樣,永遠、永遠伺候你一輩子!」   
  「我要是回中國呢?」   
  「我跟你去中國。」   
  「中國可不同泰國,就咱們現在這樣同居一個屋,派出所早來了。」   
  「反正我死活都要跟著你。」   
  第二天,我和阿紅一進商店,我首先給泰北清孔的李先生打了個電話,問他李強要買的地,有無著落。李先生告訴我,已有些眉目,等差不多的時候他親自來曼谷一次,與我當面談。放下電話之後,我又給林老闆撥了個電話,讓向陽畫廊的林老闆帶著畫到商店來一趟。然後,我又通知那位大林老闆,讓他在兩個小時之後來看畫。   
  打完電話,我便上了樓,到李強辦公室看看李強在不在。   
  我來到樓上,正巧李強在辦公室。我進來之後,便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   
  「咱們開張還不錯,第一天營業額四十幾萬。」我說。   
  「我知道了,不過你得有思想準備,說不定十天半月不發市的時候都有。」   
  「我明白。你讓我為你尋找的山地,我在清孔已經為你找到了目標。」   
  「清孔,是不是離邊境太近?如果發生邊境戰爭對桑園會不會有影響?」   
  「如果爆發世界大戰,說不定咱們還被打死呢!」我開玩笑地道。「昨天晚上六點多鐘,進來兩個會說中國話的青年,他們向我敲詐一百萬!」   
  「什麼?竟有這事?!」   
  「他們說,我不能在這條街開玉器店,如果要開,先交一百萬的學費。」   
  「我看他們是有來頭的。在曼谷,有各個幫派,特別是做偏門生意的。玉石是偏門生意,在這條華爾街上,做玉石生意的很多,還有一家寶石公司,是世界性的公司,他們會不會有個玉石幫?因為你不是他們的人,他們很可能不讓你在這條街上干。」   
  「你總是想得太多,我看,你將來一定是個小說家。」   
  「還是小心為好。」    
  73丟畫   
  ════   
  中午,李先生從泰北的清孔趕來,我急忙把他請到辦公室裡,「真過意不去,讓你親自跑一趟。」我對李先生道。   
  「沒什麼,這是咱們中國政府的事,這個忙我能不幫嗎?」李老先生道。   
  「阿紅,你去樓上看看,李強總經理在不在,如果在,讓他在辦公室等我們,我們再上去。」「是。」阿紅說完,上樓去了。   
  「怎麼樣,有無希望?」   
  「有了,在清孔西南方,有三塊山地,分別是三個資本家的。我向他們說明要在這裡買山地,栽桑養蠶,他們都很樂意,並自願把地價降到最低。」李老先生道。   
  「太好了,我代李總經理謝謝你啦!」   
  「只要是咱們政府的事,我願意出力。」   
  這時,阿紅從樓上下來說,李強有事出去了,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我讓李老先生在辦公室休息一下,便帶他一同去吃中飯。   
  吃罷中飯,我們又回商店,誰知,一直到天黑,李強依然還沒回來。我不得不讓阿紅關上門,一同去飯店吃晚飯。   
  晚飯後,我們又回到店裡,剛剛坐下,電話就響了。阿紅接過電話,又把電話遞給我道:「又是向陽畫廊的林老闆。」   
  我接過電話。   
  「我明天早上可能有事,不能與你一塊去了。我現在把畫給你送去。」林老闆在電話裡說。   
  半個小時之後,他開車來了。一進門便道:「明天還是請你送去吧。」他說著,把畫放在櫃檯上。   
  「好吧,我這可是幫忙。」   
  一直到十一點鐘,李強還是沒有消息。我只好對阿紅道:「阿紅,你先休息吧,我們在這裡等李總經理。」   
  阿紅去休息後,我們又等了一個小時,還不見李強回來,我只好帶著那幅畫,出了商店。我讓阿紅起來關上門。我在門口要個的士,便送李老先生去賓館。   
  我把李老先生送到賓館門口,讓李老先生自己進去,又讓的士送我回公寓。到公寓大門口,時間已經是深夜一點鐘了。我匆匆忙忙下了車,付了的士錢,便走進了公寓。當我剛剛走到電梯門口時,這才發現那幅畫被丟在的士上忘記拿下來了。我急忙回頭就跑,想追上那輛的士,可是,那輛的士早就無影無蹤了。   
  我呆呆地站在大街上,不知所措。二十萬呀!二十萬泰幣,就這樣白白地丟失了!   
  我在馬路上足足站了有十多分鐘,只好半夜通知向陽畫廊的林老闆。林老闆聽了這個消息,立刻駕車來找我。他又帶我去附近的警察局報了案。可是,有什麼用呢?的士的車牌號我又不知道,茫茫的大曼谷,的士多達幾十萬輛,我上哪兒去找?   
  我回到商店之後,樓上的李強讓人通知我,要我去樓上一趟。我想,可能是買山地的事,於是,我上了樓。   
  我一進李強辦公室,只見李強的臉色十分難看,我不知為什麼。當我坐下之後,點了一支煙,我吐著白色的煙霧道:「是不是我出事,你很生氣。」   
  「我當然生氣,你說,張先生,我李某人哪一點對不起你?」李強十分惱火地說道。   
  「不就是丟了一幅畫嗎?我賠。」   
  「你當然要賠,咱們還要算一個賬。」    
  74阿紅之死   
  ══════   
  我一見這個情形,知道一定發生了大事,我的態度也軟了下來,對李強道:「李大哥,我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請告訴我,我真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事!」   
  「那好,我問你,你為什麼在外面到處說我們大豫公司是情報機關?」   
  「這是向陽畫廊的林老闆向我說的,我當時還說了他一頓,怎麼,他今天又賴在我頭上了!」我氣得站起來大吼道。   
  「不錯,已經追查到了林先生頭上,外面好多人都說是他說的。可是,他卻說是從你口中得知的。」   
  「好吧,這件事我不想與你爭,你認為是我說的,我沒話說。不過我告訴你,我沒說。」   
  「那好,我現在打電話給他,你當面問問他。」   
  說著,李強撥通了電話後,把電話交給了我。我在電話中道:「林老闆,是誰說的大豫公司是中共情報機關?」   
  「是你說的,我是聽你說的。」林老闆一口咬定就是我說的。   
  「你不夠朋友!」我憤怒地將電話掛了。對李強道:「你說吧,怎麼處置我?」   
  「大使館已經找我談過了,一切事情由我擔著。咱們朋友一場,你從現在起,離開這裡吧,林老闆那二十萬元,由你的貨去抵押,不夠的,由你的貨款抵,過幾天你給我打個電話,我把剩餘的錢都退給你。」   
  「謝謝了,咱們後會有期!」我向他一抱拳,便下了樓。我來到商店,對阿紅道:「關門!咱們有大禍了。」   
  阿紅關了門,我們從後門離開大豫公司,去了公寓。   
  到了公寓,阿紅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便把一夜之間發生的事向她說了一遍。   
  「我第一次見那個林老闆,就看他不是好東西!」「我去銀行,把錢取出來,再兌換成美金。」   
  「明天早上,咱們換換公寓。」阿紅道。   
  晚上我們出去吃飯,我們剛剛走出了大門,就看見有四個人從三面向我倆圍過來。我裝著無事一般,當他們快走到我面前時,突然一躍而起,一個二七腳一連擊倒兩個人。我兩腳一落,正要向街上跑去,只見從三面躥出十幾個,向我這裡連開數槍,我只好拉起阿紅閃身又退到公寓的院子裡。   
  泰國的圍牆並不高,如果是我一個人,我完全可以一縱身翻過牆頭,可是,還有個阿紅,我不能丟下她不管。怎麼辦?眼看他們就要圍過來。人一急,什麼主意都能想到,我腦子裡突然閃過武術老師曾經對我說的話:「牆阻破牆,水阻入水。」於是,我向後退了十幾米,運足了全身的力氣,猛向那牆撞去,只聽「咚———」的一聲悶響,只見那牆顫動了幾下,隨即便緩緩地傾倒成一個大豁口。我拉起阿紅,便跳了過去。就在此時,歹徒們也都衝進了院子。   
  「快!向前跑!」我從地上撿了一根木棍,站在牆的豁口一邊,對阿紅道。   
  阿紅正要跑,「嗒嗒」,一排子彈打在阿紅的後腰上,阿紅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阿紅———」我撲了過去,把她抱在懷中,此時,歹徒正向我撲來,「阿紅,阿紅,你不能死,我要把你帶回中國!」   
  「大哥,我不行了,不能再伺候你了。我愛你,請你吻我一下。」她斷斷續續地說。   
  我流著熱淚,把我那滾熱的嘴唇放在她的小嘴上,她頭一歪,死了!   
  「阿紅———我的好阿紅———」我放下她,站了起來,我大吼一聲,隻身逃出院子……    
  75想回國   
  ═════   
  我逃到清萊一位朋友那裡,想打個電話給曼谷的朋友,因為我放心不下阿紅,逃離現場時,她還躺在那漆黑的夜幕裡。   
  我撥通了李強的電話,可是沒有人接。我只得又給湄南大酒店的朱經理撥了個電話。   
  「你是朱經理嗎?」我問。   
  「我是,啊,你現在哪裡?」朱經理問。   
  「你不要管我在哪裡,我想問問阿紅的情況,你知道嗎?」   
  「知道。等我知道後,善堂的人已把阿紅的屍體運進了火葬場,是我看著火葬的。」   
  「請把阿紅的骨灰安放好,有機會我取走。」   
  「這個你就放心吧。我已把她的骨灰安放在曼谷南方的沙沒巴公墓中的骨灰存放館。」   
  「好,你夠朋友!」我掛上電話之後,告別了朋友,去了劉將軍那裡。   
  劉將軍很熱情,他把我讓到二樓會客廳裡,黃師長聽說我來了,也從屋裡走出來。我就把在曼谷發生的事情向他倆說了一遍。   
  「曼谷是世界毒品和娼妓的老窩,還是世界黑社會的老窩。在曼谷混事,你沒有一個很大的後台老闆,是很難混下去的。」劉將軍道。   
  「我這次被歹徒追殺,不知是哪方面的人?」我說。   
  「有可能是當地的地痞們,也很可能是向陽畫廊的林老闆與他們勾結在一起向你下的手。算你命大,能逃到這裡。」劉將軍說。   
  「別走了,就在這裡混吧,在這方土地上,有我和劉將軍,誰也不敢動你一根毫毛!」黃師長道。   
  「你今後有什麼打算?」劉將軍問。   
  「我已心涼,說心裡話,我突然很想家。」我道。   
  「有回大陸的念頭?」劉將軍問。   
  「有,這裡是不屬於我的。」我說。   
  「人家拚命向外逃,你卻想往回走!你能逃出大陸就已經不易了,怎麼可以再回去?」黃師長道。   
  「如果你真想回大陸,我送你一萬美金,作為安家用。」劉將軍道。   
  「不必了,你這麼多的人,比我更需要錢,再說,我身上還有萬把美金。」我道。   
  三天之後,我去了清孔。來到清孔,我又去了李老先生家。李老先生一見我便問:「聽說你在曼谷出了很多事?」   
  「是的,阿紅被打死了。」   
  「多好的姑娘,太可惜了!」   
  「聽說清孔有不少人回過大陸,我想瞭解一下大陸的情況,不知你認識不認識這樣的人?」   
  「有,有一個名叫阿董的,從大陸剛剛回來,我可以請他來這裡,你問問他。」他說著,轉身對一位工人道,「你去阿董家,就說我請他過來一趟。」   
  時間不長,那個工人帶來一個五十幾歲的中國人。這個人告訴我,要從老撾回中國,必須買通河對岸會曬鎮的鎮長,這位鎮長並不太貪心,只須向他交兩千元泰幣,他就能為你辦好老撾公民手續。因為老撾還沒有實行身份證制度,所以,辦起來特別方便。只要你持著老撾鎮政府手續,就可以一路暢通無阻,直達中國邊境。到達中國邊境之後,中國邊境就給你發一張回鄉探親的卡。憑這個卡,你就可以順利地回到中國內地。如果再回來,憑這個卡中國邊境就會放你進入老撾,再回泰國。不過,當你回到家鄉時,當地的公安部門會對你進行嚴格的盤問和審查。   
  我交給那人兩千元,請他帶我去老撾的會曬,那人滿口答應。    
  76自薦馬幫隊長   
  ════════   
  我來到邊境的湄公河邊上,當地的警方讓我到邊境站辦理一下出境手續。可是,因為我沒有身份證,邊境不給辦。我拿出戶口證,邊境警方說不行,我們只好又回到清孔縣城。   
  由於回大陸受阻,我的思想又開始變化。   
  既然回不了大陸,也許真是天意。再說,我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不就是想探明金三角的秘密嗎?在曼谷失利,也許更是天意,我又可以重新回到金三角了,為什麼不繼續對金三角進行全面而又深入的調查呢?   
  我心一橫,轉身回到劉將軍那裡。   
  在我來泰北這幾個月裡,黃師長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只要一有空閒,他便與我一起聊天。為進一步掌握有關金三角的內部資料,我總是故意把話題引到他們在金三角的事上。黃師長對金三角特別熟悉,自1942年春天進入金三角作戰到現在,四十六年來,他從未離開過金三角,金三角的每一條路,每一個山寨,每一個山頭,每一個戰略要地,他都非常熟悉。   
  劉將軍與坤沙集團的關係十分密切,我已經弄清,坤沙集團的主要成員和家屬的戶籍都在劉將軍的村子裡,他們來往很頻繁。由此,我便產生了利用他們的關係,再一次跨進金三角毒品基地的念頭。可是,我卻不敢貿然提出來,怕引起他們對我的懷疑。我努力為他們工作,爭取有那麼一天我會如願深入毒品中心。   
  機會終於來了,不過,這次機會不是進入毒品基地,而是可以有機會漫遊金三角地區。   
  劉將軍手下依然有一支強大的武裝隊伍,這支武裝成為專為金三角運送物資的馬幫。馬幫隊伍有幾十個人,個個都是抽鴉片的亡命之徒。他們個個都不知道什麼是怕死,作戰十分兇猛,又有森林作戰和孤軍作戰的經驗。可是,他們的頭目突然因吸毒過量而死亡,劉將軍正為這個馬幫的頭頭人選而發愁。   
  這天,我們吃中餐,劉將軍、黃師長和我一同吃飯(平時,只有我們三人同桌吃飯,任何人不准與我們同桌就餐),劉將軍問黃師長道:「黃師長,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什麼事?」黃師長問。   
  「就是有關馬幫隊長的人選。」   
  「嗨!你說那件事呀,弄得我昨夜一夜都沒睡好,找誰?我把咱們的人都排光了,也沒有想出一個合適的人選。」   
  「我也想了半夜,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劉將軍道。   
  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一直到吃完飯,也沒說出個鼻子眼睛來。吃罷飯後,我們三個坐在客廳裡吃水果,他們倆又說起這件事來,談論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沒有個結果。於是,我趁機試探道:「你們倆爭了這麼久,為一個馬幫頭兒。難道你們那麼多的人,就沒有一個能勝任的嗎?」   
  「張先生你不曉得,這馬幫頭兒可不是鬧著玩的。幾十個人交給他單獨去運貨,如果沒有本領,不但會被老緬消滅,而且,還要把貨丟失。這次是幫美塞的一位寶石老闆去寶石產地南蘭運貨,萬一丟了貨,寶石老闆要讓我們賠,那可就慘了。」   
  「路上有人阻攔嗎?」我問。   
  「何止阻攔!寶石、玉石、毒品,都是緬甸政府禁運的貨,只要被政府軍發現,不但要沒收全部的貨,而且還要扣押人。因此,我們的馬幫都是武裝押運,遇到老緬軍,便要動武,保護馬隊安全返回。」   
  「我去當隊長怎麼樣?」我道。   
  「你———」劉將軍和黃師長同時驚問道。    
  77入主馬幫   
  ══════   
  我們一起來到馬幫隊。   
  「說吧,要什麼硬功夫?」我問。   
  「首先是槍法,你看!」馬幫隊副隊長扎凱端起槍,對著窗外百十米遠的一棵小樹,「啪———」就是一槍,隨著槍聲,一棵大拇指粗的小樹一斷兩截兒。   
  我笑了笑,從阿凱和阿茂腰中分別抽出兩把手槍,左右手分抓,在大胯兩邊皮帶上一蹭,只聽「卡」一聲,槍彈上膛,然後雙手舉起,只聽「叭———叭———」兩聲槍響,百十米外兩棵拇指粗的小樹同時斷成兩截兒。   
  「好!扎凱,怎麼樣?」劉將軍問。   
  「槍法是比我強,但是,不知身手如何?只要他能空手打鬥勝了我,我們四個從此甘心情願地服他管。」   
  「扎凱,不要過分!」劉將軍大吼道。   
  「不要緊,劉將軍,這麼多天我還未松過筋骨,今天趁這個機會活動活動。」我對劉將軍說罷。轉身對阿凱等四人道,「來吧,你們四個一起來,不然我不過癮。」   
  「我們四個一起來?」扎凱瞪大眼睛。   
  「對,四個一起上!」我說罷,立刻紮了馬步。   
  他們四人從四面進攻我,我在心中暗道:第一招必須要猛要狠,一招要重創兩人,讓他們不能再爬起來。於是,我決定先發制人,讓他們知道我的厲害。就在他們正要向我發起進攻時,我大吼一聲,一個反探身,直逼我左邊的因坎,因坎一見,即刻向後躲閃,誰知,我身子猛向空中一翻,左腳正踢中右邊阿勃小腹,那阿勃一聲慘叫,便倒在地上。也就是在我踢倒阿勃的同時,左腳剛剛點地,那右腳又直逼我對面的扎凱,扎凱一見不好,急忙來個騎馬勢,同時,他又把雙手擺到胸前,準備對付我的那隻腳,卻不知,我那隻腳只是一個虛招,還沒等他擺好架勢時,我早就又把左腳踢到了他的左耳門上。他一聲慘叫,抱頭而倒。另兩個立刻跪下大叫道:「我們服了!我們服了!」   
  我收了架勢,對他們道:「還要比試什麼?」   
  「還比試狗屁,四個人只是一招就被打成這個熊樣兒,還想逞能!」劉將軍哈哈地道。   
  「快過來,拜過你們頭領!」黃師長對他們說。   
  他們一齊跪下道:「拜過頭領!」   
  我從身上的口袋裡掏出兩千美金,伸手遞給阿凱道:「這兩千美金給你,你去銀行換成泰幣,平分給弟兄們,就說是我上任的賞金。明天上午十點半我來,通知各位弟兄,不得缺席,我要訓話。」   
  「是!」扎凱道。   
  「張先生,你是在哪裡練的?」劉將軍問。   
  「1963年我從省藝術學院畢業後就參了軍,在部隊當過軍械員,什麼樣的槍我都用過。我的槍法是1964年大比武中練出來的。」我道。   
  「怪不得你的槍法如此了得!」黃師長稱讚道。   
  「你的身手不凡,是不是過去練過武功?」劉將軍問。   
  「我從小酷愛武術,我的老師名叫孫霞光,他原是我們縣國術館的學生,畢業之後,曾在黃埔軍校任過教官。」我道。   
  「什麼?曾在黃埔任過武術教官?」黃師長驚奇地問。   
  「怎麼,你聽說過他?」我問。   
  「我想起來了,他是安徽人不錯,此人瘦高個兒。不過,他是我畢業前兩個月進校的教官,那人脾氣很壞,好罵人。」黃師長道。   
  第二天中午,我獨身來到馬幫,扎凱早已帶領弟兄們在馬幫駐地等候。我被他們推到草房正堂坐下,三十八個人都站在我面前聽我訓話。    
  78押運路上   
  ══════   
  訓話後的第二天中午十點鐘,美塞亞泰寶石公司的朱經理來到我住的地方,經劉將軍引見之後,我們來到馬幫。扎凱已經把馬幫隊伍集合在馬幫大院裡,等待出發。   
  「張先生,你是第一次出這樣的遠門,路上一定小心!」劉將軍道。   
  「路上如果與緬軍遭遇,以避為上策,萬不得已打起來,不要戀戰,盡快脫身!」黃師長說。   
  我點點頭。   
  「如果處境特別危險,寧可丟貨不可丟人,你要給我活著回來!我等你回來打麻將。」劉將軍道。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我道。   
  「朱經理,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劉將軍對朱經理道。   
  「沒什麼啦,如果沒事就出發吧。」朱經理道。   
  「阿雄!」劉將軍對手下道,「把武器交給張先生。」   
  「是!」阿雄把兩把日式手槍遞到我面前。我抓過兩支小手槍,分別掛在兩胯上。   
  索考在前面給我拉著騾子,我與朱經理並肩行走,小哪吒在後面尾隨。馬隊走在前面,由五個餵馬人趕著,三十幾個炮手前前後後地保護著,向北面的大山林裡走去。   
  我們走在那高低不平的古山道上,我一邊走一邊欣賞這令人陶醉的撣邦高原山色。金色的陽光穿破樹葉的空隙,投射下星星點點的碎光。各色奇花異草都擠在路邊,分外妖嬈,又吐出那陣陣濃香,彷彿非把我熏醉不可。   
  由於我們是一支武裝馬幫,在行路時,全是走深山小道,這些小山道又窄又陡,有時,上山下山的路全靠幾個腳印行走,每逢遇到難走的時候,我都得下來步行。小哪吒給我砍了一根竹竿,讓我拄著竹竿走。說句老實話,我是在平原上長大的,對於在大山上長久行路,我覺得十分艱難。可是那些騾子,不管山路多麼難走,即使在懸崖絕壁上,它們也如同行走在平地上,我十分佩服它們的本領。   
  還算我的運氣不壞,經過十五天的長途跋涉,終於安全到達南藍寶石礦。我沒有機會去礦上觀光,只是在一個小集鎮上住了下來,這個鎮子叫什麼名字我都不知道。朱經理來到小鎮之後,便到商號去了。扎凱他們對這裡很熟,他帶我們住進一家客棧。這家客棧很大,我們的人和騾子都住了進去。客棧裡有專供喂騾馬的地方,並且,還準備了大量的草料。   
  我住進一個單間的客房,由小哪吒左右伺候。這裡雖是深山小集鎮,飯菜的品種卻十分豐富。而且,山珍野味特別多,什麼熊掌、羚羊肉、大蛇、穿山甲等等,這些野味的價格很低,低得令人無法相信。   
  我的手下個個都是酒鬼,他們喝起酒來不知什麼叫醉。這裡的酒不是很好,只有一種苞谷酒。我喝不習慣,酒的味道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味。因此,我只倒了半小碗,應付他們的敬酒。   
  我們正在這邊大吃大喝,突然,有幾個人拉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漂亮女人進了客棧的大廳中,那個女人披頭散髮,大聲嚎叫著向外掙扎,那幾個人緊緊拖住她不放。這時,有一個中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從閣樓上下來,他走到那女人面前笑哈哈地道:「你男人跑了,我只好把你賣到窯子裡。」他又手指著那幾個人道,「把她弄到樓上。明天早上再把她送到妓院。」    
  79半路救人   
  ══════   
  那幾個人便一起拉著那個女人,向樓上推,那女人大聲呼救,拚命掙扎。我聽得十分清楚,這是一位地地道道的中國女人,她雖帶有雲南口音,卻不完全像雲南人。我一輩子就是見不得這種場面,從青少年時代,我與別人打架,十次有九次都是為打抱不平。今天遇到此事,我也定問不可。   
  我忽地站了起來,扎凱見我臉變了色,急忙拉住我道:「頭兒,這些事管不得,他是這裡開礦的老闆。」   
  「他就是板老,老子也要問個明白!」我說著,走到樓梯口上堵住他們。   
  「你……你想幹什麼?」那個中年商人道。   
  「你們為什麼要欺負一個女人?」我道。   
  「你是什麼人?」   
  「這是我們的頭兒!張老闆。」扎凱在一邊道。   
  「噢!是張老闆,小弟不認識,得罪得罪!」那個中年商人雖說是這裡一個礦山的老闆,但對於馬幫的人,他還是不敢輕易得罪,所以他抱拳客氣地說。   
  我抱拳還禮道:「不是我管你的閒事,是我實在看不下去,請說說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一個女人?」   
  「她與她的男人從中國逃到這裡,是我救了他們,又讓他們在礦上做工,我養活了他們半年多,他們連一星一點的玉石、寶石都沒挖到,我一點都沒有怪過他們,可是,他們挖到了好玉石之後便逃跑了,我派人追他們,他男人逃跑了,我們只追上了這個女人。按這裡的規矩,只要抓到帶貨逃跑的人,一律就地打死。我留她個命已經是天大的破例了。你說,我把她賣到妓院不過分吧!」那個中年老闆道。   
  「他胡說八道!」那女人掙扎著喊道。「我們來到這裡,由於人生地不熟,就進了他們礦挖寶,他們說,管我們生活,挖到寶石之後,四六分成。可是我們不認識什麼寶,挖了幾個月,他們說我們什麼都沒挖到。我們外逃的本意是去泰國,所以,我們多次提出要走,他們卻不放我們,還說如果敢跑,就按礦上的規矩打死我們。所以,我與丈夫商議,死也要逃出去。昨天夜間,我們倆就逃跑了。誰知,他們追了上來,開槍打死我的丈夫,又把屍體扔進山谷中,還要把我賣進妓院……大叔,你救救我吧!」那女人哭著道。   
  「別聽她瞎說!」那個中年老闆道。   
  「老闆,給我個面子,不要把這女人賣到妓院,出個價,賣給我,也算你積個德!」我道。   
  「那不行,請你不要管我的事!」   
  「你不給面子?」   
  「怎麼,想搶人!」   
  「不想搶,只想讓你把人放下!」   
  「老子不怕你!」他說著,正要從腰間拔槍,我早就把兩支槍對準了他,同時,我手下三十幾個弟兄都抄起了手中的傢伙。   
  那老闆一見傻了眼,又裝出一副笑臉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我看這樣,這個女人我白送給你,一分錢都不要,只是求老闆讓我今天與她睡上一夜,明天早上我就把人送給你。」   
  「人,我現在就要,錢,我一定要給,請開個價。」   
  「那好,我只收回這半年的生活費,每人每月五百,一共是六千泰幣。」   
  我從口袋中拿出三千美金遞過去道:「這三千美金足夠了吧!」   
  「夠!夠!」他說著雙手接過,然後遞過十張票子道:「你義氣,我也不是不講義氣的人,這一千塊是義氣錢,請收下。」    
  80遭遇埋伏   
  ══════   
  馬幫在小鎮住了三天之後,便開始裝貨。每個騾子背上都裝上半馱玉石。石頭非常重,每隻騾子只能馱半馱,蓋上路途中所備的糧草。我不管這些石頭的質量和真偽,裝貨都是由朱經理和扎凱一手操辦。   
  一切準備好之後,我們便向回趕。黃秀改換了一身男裝與我們同行。我們一直走了五天,一路上都是走到山村歇腳。白天行路,沒有遇到什麼大的情況,只有一兩支土匪要點過路錢。到了第六天下午兩點鐘,我們走到薩爾溫江和南卡江匯合處時,突然前面先鋒組派人來報,說河邊有緬軍。我聽了先是一驚,等我鎮靜之後,立刻命令馬隊就地隱蔽休息。我帶著哪吒和扎凱趕到前面,先鋒組的四個炮手正伏在山口的草叢裡等待我的命令。我向江口一望,大吃一驚,下面駐的緬軍足足有四百多人,好像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叭叭叭……」突然,馬幫後尾響起激烈的槍聲,還沒等我弄清怎麼回事,山下也響起槍聲,我向山下看去,只見有上百人的緬軍向我們衝了過來。我立刻明白,緬軍早有準備,他們是用前後夾擊的辦法,想一舉消滅掉我們這支馬幫隊伍。在還沒弄清情況之前,我無法下達作戰命令。   
  山下的緬軍衝到路口時,都趴了下來,槍聲停止,只聽得傳來他們的喊話聲。老緬話我一句也聽不懂,只得叫手下為我翻譯。   
  「他們說,我們已被包圍了,讓我們投降,放下武器和所運的寶石。」因坎翻譯說。   
  「你告訴他們,讓我們考慮一下。」我道。   
  因坎點點頭,向下面喊了一陣緬甸話。那邊又喊幾句,因坎告訴我,他們只給半小時的考慮時間。「半個小時足夠啦。」我的話音剛落,扎凱從隊伍後面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頭兒,大事不好了,咱們被緬甸政府大軍包圍啦!」扎凱道。   
  「從這裡繞道,有無上山的小路?」我問。   
  「別說是路,連老虎也上不了山,咱們一面靠江,一面靠這絕壁,只有這個惟一的小山道。前有重兵,後有重兵,咱們被擠在這裡,就是有三頭六臂也難逃出去!」扎凱道。   
  「照你這麼一說,咱們今天非砸在這裡不可啦!」我道。   
  「這不是明擺著嗎?後面的緬軍如果向我們發起攻擊,我們只有被他們趕著向前走。」扎凱說。   
  「扎凱,我給你八個人守在這裡,這裡是一條又窄又陡的下山路,緬軍上來不容易,你死守這裡,不准放他們上來,我去後尾,吃掉後尾的緬軍。只要消滅後尾的敵人,前面的緬軍我就有辦法對付了!」   
  「好主意!」扎凱說罷,又調了三個炮手過來,我轉身帶著哪吒去了馬隊的斷後小組。   
  斷後小組組長阿勃一見我就說:「頭兒,咱們怎麼辦?」   
  「不要慌,我已命扎凱帶人堅守前面山口,你把剩餘的人都給我叫來。」我對阿勃道。   
  「是!」阿勃轉身就跑。   
  我仔細觀察了地形,心裡有了主張。後面是一個山坡,緬軍都在山坡上面的東側山林裡,山林下面便是河,西邊山路朝上,又是懸崖峭壁,只要派出一支小分隊,從東側的河岸叢林裡繞到緬軍背後,就可以完成兩面夾擊這支緬軍的任務。   
  「報告,三十名炮手全部到齊。」阿勃報告道。   
  「好!只要你們能配合我完成夾擊任務,回去之後我每人發給你們二百克海洛因。」   
  「謝謝頭兒!」眾人齊聲道。        
《八年闖蕩金三角》作者:張伯金       
 (本書資料收集於網上,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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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81準備突圍   
  ══════   
  五分鐘之後,我對手下的炮手大吼道:「弟兄們,給我打!」   
  那驚天動地的槍聲震盪山谷,炮手們一齊吶喊,向緬軍陣地衝了過去。我跟在他們後面,見這群亡命之徒個個奮不顧身地向前衝,我又擔心他們被打死,於是,我又大聲喊道:「注意隱蔽!」對方的槍聲也十分激烈,可是,我從槍聲中判斷,這是一支輕騎部隊,手中並沒有什麼重武器,這對我們十分有利。   
  炮手們聽到我的喊聲,這才停止了那種冒險的衝鋒,他們個個都以石、樹為掩體,打一陣槍,向前跳躍一次前進。緬軍雖然向這邊猛烈地射擊,卻絲毫沒有損傷我方一兵一卒。   
  緬軍沒有辦法衝上來,只得使用六0 炮向山上狂轟濫炸。山上趕騾子的隊伍,個個都有豐富的實戰經驗,他們安全地把騾子趕到隱蔽處,炮彈無法傷害他們。我怕扎凱與緬軍硬拚,便命令哪吒去通知扎凱,注意隱蔽,只能拖住緬軍,不可發起攻擊,哪吒領命跑向前面。   
  我派出去的小分隊與尾部的緬軍兩支隊伍越靠越近,我前方的炮手離緬軍只剩二百多米的距離了,我命令手下不要再向前衝鋒,就地與緬軍對峙,等待阿勃成功之後,再發起進攻。   
  緬軍根本想不到,也不可能想到我會派出一支小分隊插到他們的背後,面對面的對峙戰,足以使得他們注意力高度集中,他們十分緊張地抱著槍,向這邊一個勁兒地打著。就在這時,阿勃在他們背後打響了,那如狼似虎的炮手們,不顧一切地向緬軍衝去。緬軍一見後面殺出一支強壯隊伍,個個都慌了手腳,指揮官只得命令一部分人對付後面的人馬。就在他們手忙腳亂的時候,我向手下大吼一聲:「衝啊———」手下們一聽命令,便一躍而起,如同餓狼一般,直撲緬軍。   
  緬軍受到前後攻擊,軍心動搖,想逃,前有我的阻擊,後有阿勃的拚死進攻,東是峭壁,只有向西邊河岸潰散。河岸上雜樹叢生,石滑坡陡。我與阿勃窮追不捨,他們死傷慘重,餘者個個都從陡峭的山崖上滾進了江水之中,一共六十多人的緬軍隊伍,被打死四十餘人,只有十多人死裡逃生。   
  後尾緬軍被我徹底解決,我的人在這次行動中,只傷了兩人。共繳獲槍支五十二支、四千多發子彈和部分手榴彈。「阿勃,我給你四個人斷後,你要嚴守後尾!」我命令道。   
  「是!有我在,後面絕對安全!」   
  「其餘的人跟我上前面去!」我一揮手,二十幾個人便隨我向前面衝去。   
  緬軍接到他們安排在我後尾人的報告之後,便惱羞成怒,一個勁地放六0 炮,一陣陣的炮聲轟得山谷都在顫動。我躲過緬軍一個又一個炮彈,衝到前面的掩體。   
  「好!你來得正是時候,快想個辦法吧,咱們不能老是這麼被動!」扎凱道。   
  「現在離天黑還有多長時間?」我長期不愛戴手錶,因此向扎凱問道。   
  扎凱看了看表道:「最多兩個小時。」   
  「那好,等天黑之後,咱們再對付他們。」我道。   
  夜裡九點鐘,我把扎凱、阿勃、朱經理叫到面前道:「今夜突圍非同小可,山下一共還有三百多緬軍,可是我們現在只有三十七個炮手,這次行動如果失敗,我們不但要丟貨,還要有很多人丟命。所以,這次行動必須嚴格執行命令。」我對大家道。   
  「是!」眾人各帶自己的兵馬開始執行各自的任務去了。    
  82安全返回   
  ══════   
  河對岸響起了激烈的槍聲,一排無情的子彈打向緬軍大營裡。緬軍剛剛拿起槍準備對付對岸的人馬,正北方也槍聲一片,無數的手雷一齊投向緬軍大營,此時的老緬軍一時慌了手腳,便向南退卻。   
  山下的緬軍遭到三方面的圍攻,不知是怎麼回事,他們不敢貿然抵抗,只得向南拚命逃跑。當我來到山下時,阿勃正在河中心向緬軍開火,扎凱緊緊咬住緬軍不放,加上山上十位炮手的猛衝,緬軍撤退的速度很快。   
  「因坎,保護馬隊過河!」我對因坎道。   
  「是!」因坎答罷,立刻帶著幾個弟兄下了河。因為是旱季,河水很淺,最深的地方只到膝蓋。水流很慢,騾子很快渡過了河,消失在東岸的山道上。我一看是撤兵的時候了,於是,對手下幾位炮手道:「快!趕快過河!」   
  我們逃過了這次厄運,馬幫的弟兄們在夜幕中一步也不敢停留,我們一直馬不停蹄地走到天亮,才敢停下來吃些乾糧,喝點水,只稍事休息,便又匆匆趕路了。   
  我們又走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三天下午三點,才來到一個山寨裡住下。這裡是坤沙集團的轄區,我們可以大膽地在這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因此,我決定在這裡休息兩夜一天,讓人馬好好補養一下。   
  我們回到美塞後,公司的老闆聽了朱經理的匯報,十分驚訝。他們對我千恩萬謝,不僅答應了朱經理獎賞眾人四袋海洛因的事,並贈送我五萬塊錢和一枚寶石戒指。我只收下了一枚寶石戒指,五萬塊錢被我拒絕了。   
  我回到劉將軍的司令部之後,劉將軍早就得到了口信,擺上酒席為我接風洗塵。   
  我們吃著,喝著,說著。我突然想起黃秀還在樓下。於是我對劉將軍道:「劉先生,我還帶了一個女人過來。」   
  「怎麼,你找了個婆娘?」劉將軍誤會了我的話,他驚奇地問。   
  「不,不是這麼回事。」於是,我把黃秀的遭遇講了一遍。   
  「好,是條漢子。」劉將軍拍著桌子道。   
  「讓她上來一同吃飯吧。」黃師長道。   
  「樓上吃飯不方便吧。」因為我知道劉將軍的生活習慣,一般的情況下,女人是不能隨便與我們三人同桌吃飯的。有同桌吃飯的女人,也是與我們地位相等的太太們。   
  「中國女人首次來我這裡,我都讓她們上樓來吃一頓飯,第二頓就要在下面吃。中國姑娘來,都是我太太陪,我不過問。你說她是個結過婚的女人,應該讓她上樓來。」   
  時間不長,黃秀進來,劉將軍請她坐下。   
  「黃女士,你的事張先生都和我說過了,既然來了,就安心住下。不過,你想去曼谷,恐怕不太可能,你先在這裡住一段時間,時間一長,你自然會明白我說的話了。」劉將軍道。   
  「全聽各位叔叔、伯伯的安排!」黃秀道。   
  「你剛來,對泰國不太瞭解,其實,在海外生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泰國處處是陷阱,特別是你們女娃娃,一不小心,就會掉進深淵!」劉將軍道。   
  「劉將軍說得對,海外並不像咱們在大陸時想的那樣到處是黃金,我在曼谷生活了一年多,不但沒搞出什麼名堂,反而險些丟了性命,不得不又回到這個地方。」我道。   
  「我不明白,你們在家都幸幸福福的,為何朝外跑呢?」黃師長道。    
  83開辦賭館   
  ══════   
  黃秀被安排到工廠做工去了,我每天除了打牌,成日閒著沒事幹。我又向劉將軍提出來去馬幫,誰知劉將軍把話說絕了,他說,除非他死了,不然,絕不許我再去馬幫。   
  「我想做點事。」   
  「開賭場行嗎?」   
  「開賭場?」我一聽「開賭場」,便想起電影裡那些非常奇特的場面。賭場我也去過,但不知開賭場是什麼滋味。   
  「別說,我還真想開個賭場!」我道。   
  「好吧,就這樣定了。」   
  我們一直忙了十來天,終於,賭館開業了。我們在美塞附近的一個集鎮上租了一座四層的樓房,一樓有伙房,有客廳,還有兩間麻將室。二樓大廳是賭大小,還有兩桌牌九,其它六桌麻將分別設在二樓的單間和三樓。四樓是客房,專供客人休息。   
  第一天的生意還算不錯,到了收牌,我們進了十餘萬元。   
  為了使賭館能夠開好,我聘請了四個賭師和八個工作人員,其中包括一名廚師。收了賭之後,我把他們四個叫到我的辦公室,我對他們道:「各位,我把你們聘來為我做事,希望大家群策群力搞好賭館。我希望大家遵守賭館的各項規定,並且,還希望大家多為我出些點子。因為我本人對這一行是個門外漢。」   
  賭館開了一個多月,雖然賺了一些錢,也沒有什麼橫財進來,基本上屬於四平八穩,也沒有出現過危機。但是,賭館中每天都有一些預料不到的事發生,使我常常大傷腦筋。   
  有一天,我正在陪兩位從曼谷來的朋友打麻將,突然手下向我報告,有人死在衛生間裡。我急忙放下牌,匆匆忙忙地下了樓。我來到衛生間門口,只見幾個人正圍在那裡,人們見我過來便讓開,我上前一看,一個年約四十歲開外的男人,骨瘦如柴地躺在地上。我蹲下用手試他的鼻息,又扒開他的一隻眼看看,我問:「他怎麼死的?」   
  「是打海洛因過量而死!」我手下的經理道。   
  「你怎麼確認他是海洛因過量而死?」我問。   
  「你看他身上。」他扒開那死者的衣服,露出了那黑黃色的皮膚,他指著皮膚上一塊連一塊的硬如老繭一樣的硬疙瘩說:「這都是打海洛因針打的,每打一個地方,這個地方的皮膚就會壞死,壞死之後,就變成這個樣。」   
  「來這裡賭錢的人,有不少是吸毒的人?」我問。   
  「這還用問嗎?十個吸毒的人,十個都是賭徒。咱們這賭館裡的賭客,吸毒的人每天都佔全賭客的百分之七十左右。」   
  「那咱們賭館不就成了吸毒館了。」   
  「誰說不是,老闆,你要控制一下,萬一有人報告警察局,警方對賭館進行搜查,你會很麻煩。」   
  「怎麼能分辨出這些身帶毒品的人?」   
  「身帶毒品吸毒還不可怕,警方如果查到不會追究我們賭館,但是,如果在這些賭客中,有銷售海洛因的,那可就壞了大事,因為他們會把大量的海洛因帶進賭館,既然帶進賭館那就意味著咱們賭館裡藏有大量的海洛因,萬一警方搜查,他們就會把海洛因到處藏。警方搜出來找不到貨主,我們賭館就會成為貨主。要分辨出咱們賭館裡誰是賣海洛因的人也很容易,誰長期住在賭館誰就是。咱們應該立即清除藏在我們賭館的毒品,至少可以控制大量的毒品藏在賭館中。」   
  「好,我今天就辦。你先查一下這個人是什麼地方的人,通知他的家人把屍體弄走。」   
  84辦護照   
  ═════   
  1989年1 月,我的公民身份證終於發了下來。第二天下午五點鐘,我與劉將軍的長子阿里登上了VIP 豪華汽車。這次去曼谷的心情與往日完全不同,每次去曼谷都是提心吊膽,特別是汽車一到檢查站,生怕警察問我身份證。這次我大大方方地坐在那裡,什麼也不用怕了,並且我還可以公開在座位上看中文報紙。說也奇怪,警察上車檢查,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來到曼谷,找到一個賓館住了下來。阿里對我說:「張叔叔,明天上午咱們再去,今天是星期日。」   
  「辦護照,什麼手續都不要嗎?」我問。   
  「還要什麼手續?只要有身份證,另外,還得有戶口證和當兵證,這三樣你不是全帶來了嗎?你交一千二百塊錢的手續費後,他們就把你的身份證留下了。然後再交給你一個憑據,這張憑據就等於身份證。以後你不管去哪裡,只要警方檢查身份證,你就把這個憑據給他,他們就不會說什麼。」   
  「什麼時候可以拿到護照?」   
  「一個星期之後就可以了。」   
  我們下樓出了賓館,找到一家小餐館,隨便吃了一些東西,就打的去了群橋商場。   
  群橋商場是曼谷最大的商場,它不但是泰國最大的商場,而且還是世界十大商場之一。商場裡面吃、住、玩兒及各種商品一應俱全,過去我來這裡時,裡面總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人流如梭,特別是自由餐廳,佔地面積達一千多平方米,可一到就餐時間,還是找不到一個空位。   
  我與阿里來到群橋商場,只見這裡冷冷清清,人少得可憐,就連裡面的貨物,也沒有過去那麼豐富了。而且,商場裡的警察很多,這些警察個個都是全副武裝,把整個商場的氣氛弄得十分不協調。   
  「張叔叔,我看這商場裡面不太對勁兒。」   
  「咱們是逛商場的,又沒犯什麼法,關咱們屁事!」   
  我們說著,便走進大廳,就在此時,一位警察在離我們只有十米遠的地方指著我用泰語道:「請你把手拿出來。」   
  我平時總是愛把雙手插在兩邊的褲袋裡逛著玩兒。這位警察讓我把手拿出來,我十分納悶地道:「警察先生,你為什麼要我把手拿出來,難道說我把雙手插入褲兜也算犯法不成?」   
  「少廢話,不然我就不客氣啦!」那位警察立刻抽出了槍對準我。   
  當時,真把我嚇了一跳,我心中暗道:乖乖,這商場裡想幹什麼?   
  「你們倆都把手舉起來!」他又道。   
  我們只好把雙手舉過頭頂。那位警察又叫了兩個警察過來,對我們全身進行搜查,結果什麼都沒有搜查出來。   
  「實在對不起!我們冒犯了二位!請多加原諒!」那位警察給我行了個禮道。   
  「你們為什麼無故對我們進行搜查?」阿里道。   
  「請把話說清楚,不然,我要告你們非法對我們進行個人搜查!」我道。   
  「請你看看這張中文報紙就知道了。」那位警察說著,遞給我一份泰國出版的中文《新中原報》,我打開報紙,一看,被嚇了一跳,那通欄標題上清清楚楚寫道:《泰國艾滋病患者在群橋商場採取大報復行動》。    
  85打贏官司   
  ══════   
  從商場回來後,有一天,我對劉將軍說:「這個賭館我不想再幹下去了。」   
  「不干也好,你現在有了身份證,可以幹點正當生意。山上有塊地,共十四萊,相當於中國四十畝,這塊地是丘嶺地,現在地裡還長著六十多棵荔枝樹和十幾棵芒果樹,並且,還有幾棵菠蘿蜜樹,價格四十萬上下,你要不要?」   
  「那好,咱們去看看。」   
  我們兩人一同下了樓,劉將軍親自駕車,我們直奔那塊山地。我們來到那塊地,只見這裡雜草叢生,荊棘滿坡,一條小溪從南側繞過,流淌著清澈的山泉。「這裡真是一塊休閒的好地方!」我高興地對劉將軍道,「好!太好了!這裡最適合我!」   
  「你還不知道,這裡並無人家。方圓兩公里,沒有炊煙,你如果喜歡,四十萬塊錢讓給你。」   
  過了三天,我把賭館轉讓給一位朋友,又搬回劉將軍那裡去了。我們清了賬,劉將軍應得的款項全部入到了他的賬上,我又付給劉將軍四十萬,讓他把地買下來。劉將軍把土地證辦好之後,遞給了我,我說,還是由你保管著,因為我沒有什麼地方可以放。這之後,我便出去玩了幾天,這天一回來,劉將軍就對我說:「張先生,你買的那十多萊山地出事啦!」   
  「一塊山地,能出什麼事?」我滿不在乎。   
  「皇家的王族在那裡種植能造紙的樹,你買的那塊地,周圍都屬皇家的山地,只有你那一小塊屬於私人佔地。他們查出那塊地的主人是你,他們告到法庭,說你不是真正的泰國人,買土地是非法的。法庭已經通知,讓你後天必須到庭。」   
  「在泰國打官司,我還是頭一回,而且還是皇家王族。」我無奈地說。   
  開庭的那天,我與劉將軍、劉太太一同去了清邁,開庭時,我被送上了被告席。皇家王族一位約有六十歲開外的老人,在原告席上公開向我挑戰。   
  我站了起來,雙手合掌,向法官和在場的人先行了一個標準的泰國禮之後,微笑了一下,然後,我操著那基本很標準的泰國話道:「對於皇家王族告我是大陸剛逃來三年的偷渡客,又持非法得來的身份證,在清萊府麥贊縣購買十四萊山地一案,我對皇家王族所說的無可非議,不要說我是中國人,就是說我是外星人,我也絕不與他爭辯,我全部承認!」我的話剛落音,全場一片嘩然,連劉將軍和劉太太都氣得一個勁地翻眼瞅我。我對他們又微笑一下,接著道:「但是,我只在這裡問皇家王族一個問題,請你務必回答我。請問,你能不能再找一位從中國大陸剛逃過來三年的人,能像我這樣,站在這裡用這麼標準的泰語在法庭上與你辯論,如果你能找到,我認輸!我的話完了。」我說罷坐了下來。   
  「對!你能不能找到來泰國只有三年,就會說這麼流利泰國話的中國人?」法官問王族的那個人。   
  「我……我……」他無法回答法官的話。   
  「乃贊先生是地地道道國民黨殘軍的人,他如果不在泰國住上十五年以上,絕對不會講出這麼流利的泰國話!原告無中生有,純粹是對乃贊先生的人身攻擊。本庭判決如下:乃贊。社峰先生勝訴。對皇家王族本應從重按法律處理,只因原告是皇親王族,免於追究法律責任。但是,皇親王族必須在法庭當眾向乃贊先生賠禮道歉!」法官宣佈。   
  那位皇親王族站了起來,向我行了個泰國禮,我也急忙還禮。他道:「乃贊先生,對不起你,我錯告你啦,我正式向你賠禮道歉!」    
  86放棄毒業   
  ══════   
  1989年3 月20日,我在黃師長的陪同下,抵達「撣邦革命政府」所在地賀蒙鎮。「撣邦革命政府」副主席兼「撣邦聯合軍」總司令坤沙、總參謀長張蘇泉兩人親自走出「政府」大樓迎接我與黃師長。   
  今天,坤沙穿戴十分講究,他一身軍服,精神也特別好。張蘇泉滿面笑容地走在坤沙後面。從他們的表情上看,對於我與黃師長的到來,他們十分高興。坤沙上前握住我的手道:「米斯特張,我代表撣邦民族革命政府歡迎你!」   
  「總司令,這次來你一畝三分地上,不會再來一次開刀問斬吧?」我開玩笑地說著,上前握住坤沙的手。   
  「好朋友是打出來的!不打不成交嘛!」坤沙笑呵呵地說。   
  晚宴上,眾人歡聚一堂,坤沙為我們接風洗塵,自然另有一番熱鬧。晚宴之後,我們四人聚在坤沙客廳裡,開始談論起各人對時局的見解。   
  「米斯特張……」張蘇泉剛剛開口,我立刻打斷他的話道:「諸位,咱們今日能在這裡歡聚一堂,也是咱們的緣分!我建議大家都不必客氣,請你們稱我為老張或張老弟,這樣稱呼一是方便,二是親切,你們看如何?」   
  「痛快!那我就稱你為張老弟如何?」坤沙道。   
  「好,這樣我聽了順耳些。」我說。   
  「張老弟,據說你讀過很多書,見識很廣,是一位聰明絕頂的人。那次你帶馬幫運貨,緬軍一個營的兵力包圍了你三十九個人,卻被你用巧計衝破敵人的包圍,這是真的嗎?」張蘇泉問。   
  「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我也不至於逃生此地了。我能逃出緬軍重圍,只能說天不該滅我,正如你與總司令一樣,一次又一次闖過危機,這也不正是天不該滅你們嗎?」我道。   
  「說得好!天不該滅我!」坤沙哈哈大笑道。   
  「你認為如何能治理好一個民族,或一個國家?」張蘇泉問。   
  「子曰:治天下有四術:一曰忠愛,二曰無私,三曰用賢,四曰度量。就是說,治理天下一共有四種方法,一是忠愛,二是無私,三是用賢,四是度量。」   
  「說得有理!」坤沙道。   
  據我所知,你們是想建立『撣國』,是嗎?「我問。   
  「有這種想法,不過,我們覺得時機還未成熟。因此,請你來就是想聽聽你的意見。」坤沙道。   
  「你覺得我們眼下應該怎麼辦?」張蘇泉道。   
  「要我說真話?」我問。   
  「當然。」坤沙說,「請你來就是要聽真話。」   
  「投降緬甸政府,放棄毒業!」我堅定地說。   
  「什麼?」坤沙、張蘇泉和黃師長聽了我的話,頓時大驚。   
  「怎麼樣?冒犯各位了吧?」我笑哈哈地道。   
  「你能不能說詳細些?」還是張蘇泉冷靜些,他向我問道。   
  「你們可以想一想,世界正向高度文明發展,人們的思想覺悟正在提高,毒品問題已受到世界各國的高度重視。中國政府的事我最清楚,他們要麼不幹,要干,誰也別想從他們手下逃脫。美國政府又在與緬甸政府談判,內容自然是剷除毒品的問題。試問,金三角這塊彈丸之地,還能撐多久?我認為,你們就是有三頭六臂,也難抵擋這一次的攻勢。」   
  「乖乖!你這一席話,簡直像位緝毒的大官員!要不是我瞭解你,我真會把你當成緝毒委員會的說客!」坤沙道。    
  87問心無愧   
  ══════   
  「撣邦民族革命政府如果堅持下去,就必須先摘掉『鴉片販子』這頂帽子,否則,新政府將會夭折。」我道。   
  「我們早知這個道理。可是,要讓金三角六百多萬人全部放棄鴉片,就等於讓他們自殺,這如何是好?」張蘇泉道。   
  「可以在賀蒙鎮先建幾座大型工廠,讓世人知道我們正在改變金三角的種植習慣,還能吸引外商投資。外商來這裡投資,必須給他們頭等優惠政策,政府只象徵性地收稅,目的是為了在世人面前展示我們大規模發展正規企業的架勢,相信我們在逐步剷除金三角鴉片的決心,爭取得到世界各國對我們的同情。」我道。   
  「這是個好主意!」張蘇泉道。   
  「在外交上要堅決拿出反對奈溫軍人獨裁統治的勁頭,說明我們新政府的立場和主張,從而使鴉片種植變為隱蔽狀態,慢慢改變這塊土地的形象。」我道。   
  「必要時,還可以開闢一兩個試種糧食的村寨,以後為外人參觀用。」坤沙拍著大腿道。   
  第二天上午,我對張蘇泉道:「總參謀長,我今天上午想出去,辦點個人私事,不知你是否同意?」   
  「那可不行,就算你有私事,也必須有四個以上的衛兵保護你出去。不然,你的安全問題我不放心。」張蘇泉道。   
  「我想去宋娟墳上看看,順便再去中文學校張校長那裡坐坐。」我道。   
  「應該,張校長曾為你擔保過,不是他,你早就沒命了,去看看他很應該。宋娟雖然是我們張家的叛逆者,但是應該承認,她是一位值得懷念的人物,也應該去看看。這樣,我給你挑選兩個有能耐的衛兵保護你,怎麼樣?」   
  「也好,我想為宋娟小姐整整墳。」   
  我帶著兩名持短槍的衛兵,來到賀蒙鎮東南邊的山上,宋娟的墳就在這裡。我命令一名衛兵去下面山寨找幾位山民,幫忙修整土墳。經過兩個來小時的修整,直到我滿意才住手。   
  從山上下來,我又走進中文學校。中文學校還是老樣子,就是房屋舊了一些。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前,敲了幾下門,只聽張校長在屋裡道:「請進。」   
  推開門,張校長抬頭一眼就認出了我。他急忙站起來道:「原來是張先生,快快請坐!」   
  我上前握住他的手道:「校長救命之恩還未報答……」   
  「快別這樣說,你福大命大造化大,我只是揀了個順水人情而已!」張校長說著,把我拉到一個竹椅子上坐下,又親自為我倒了一杯白開水。   
  「校長這麼多年來培養學生,為弘揚中國民族文化,嘔心瀝血,造就了一批又一批人才,桃李滿天下。」   
  「我造就什麼人才?都是一幫販毒分子!你是讚揚我還是嘲笑我!」   
  「你的學生中,的確有不少成為坤沙的幫兇,可是你應該看到,在世界各地也有不少高材生啊,這難道不是你的功勞嗎?」   
  「如果你能實現你的宏圖,請稍帶我幾筆,老夫一生雖有不少過錯,但自忖對得起中華民族!」   
  我從張校長那裡回來,心情十分沉重,夜不能寐。第二天天剛亮,傳來張校長自殺的消息。我驚得一屁股坐在竹椅子上!不知道他的死是否會與我有關?   
  88被人綁架   
  ══════   
  張校長死後的第三天下午,我去了一家賭館打麻將。這天,我的手氣特別好,一直贏錢。由於我贏了錢,所以不好意思走,就接著打了下去。麻將桌上,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到了深夜零點。我這才站起來說:「不打啦!」   
  散場之後,我帶著兩個衛兵從賭館出來。那天夜裡,天特別特別的黑。四周出奇的沉寂,我在兩個衛兵的攙扶下,沿著山路向下走。我什麼也看不見,一腳高一腳低地往回走真後悔不該貪玩。就在此時,我只聽得「呼呼呼」幾聲響,我的兩名衛兵就應聲倒下了。我一看大事不好,便急速抽槍,可是,早被四隻大手按住,腰間的槍也被人奪去。還沒弄清怎麼回事,我的嘴裡就被人塞上了毛巾。接著,他們把我捆了起來,又把我裝進一條麻袋之中。我動不了,又喊不出聲。後來,我被扔上一匹騾子,騾子馱著我開始行走在山路上。   
  我趴在騾背上暗想:他們為什麼要綁架我?是誰綁架了我呢?我想來想去,無法理解。但是有一條我十分清楚,這次我很可能凶多吉少。   
  我在騾背上胡思亂想著,騾子馱著我一步一步地行走在山道上。也不知過了多久,騾子才停下腳步。   
  「把他放下來!」一個操著雲南話的男人道。於是我被人從騾背上抬了下來。   
  接著,他們把我從麻袋裡弄出來。我站在那裡,定睛一看,這裡是一個很大的山洞。山洞裡點了十幾個火把,把整個山洞照得通明。山洞裡怪石嶙峋,猙獰恐怖,三十幾個人持槍怒視著我。他們要幹什麼?   
  「把嘴上的毛巾給他拿掉!」還是那個男人說話。我嘴裡的毛巾被拿掉。我朝說話的那人看去。這個人留著長長的絡腮鬍子,個頭不高,卻很胖,圓滾滾的西瓜腦袋上油光錚亮,兩隻鼠眼下垂,黃色的眼珠如同烘烤過一般,使我看了厭惡。   
  「你叫什麼名字?」那人問。   
  「你叫什麼名字?」我反問道。   
  「我看你是活夠啦,想死?」   
  「這算是被你猜對了,老子早就活膩味了。但如果有可能,還是活著好些。」   
  「那好,先讓你多活一會兒吧!」   
  「謝謝你。」   
  「你這人還挺客氣,不愧是個讀書人。」   
  這句話已經說明他們是知道我身份的人。但是,他們是什麼人呢?   
  「請你告訴我,願不願為我們做事?」   
  「那要看你們是什麼人?是請我幫你做事,還是強迫我為你們做事?」   
  「最好是請。」   
  「有你們這樣請人的嗎?」   
  「請原諒,給張先生鬆綁!」他隨口說出了我的姓氏。看來這幫人是專衝我來的。   
  「說吧,你們是幹什麼的,要我為你們做什麼?」我被鬆綁後,活動著兩隻酸麻的胳膊道。   
  「我們是泰國黑虎隊的,想請你配合我們消滅坤沙!」他道。   
  我知道泰國黑虎隊,但是,他們是不是黑虎隊的人呢?他們是不是並不重要,因為我與他們並沒有瓜葛,按理說,他們既然知道我是張先生,就應該知道我是幹什麼的,更會瞭解我與坤沙集團的關係。黑虎隊為什麼選擇我合作呢?我已經意識到這幫人很可能是坤沙安排的詭計,想考驗一下我是不是可靠。如果是黑虎隊的人,他們肯定會說泰國話。他們能選擇我,一定對我進行一番調查,也一定知道我會泰語,這些人不用泰語,說明他們不是黑虎隊。經過分析,我心裡有了底。   
  89原來是審查   
  ═══════   
  「我們先付你十萬美金,以後每為我們送一次情報給一萬美金,怎麼樣?」那人說著,讓手下遞過十萬美金。   
  「我告訴你們,我剛剛來這裡,我不是坤沙的人,與坤沙一點關係都沒有。但是,坤沙先生對我不錯,他看得起我,我也很敬重他。你讓我作你們的工作人員,可惜,我沒有這個福氣。請你另選高明吧!」我說著,把那五捆美鈔又遞給了他。   
  「怎麼,嫌少?」   
  「別誤會,你就是給一個億我都不會幹!」   
  「你知道不知道,如果你不與我們合作將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下場嗎?」   
  「那會有什麼下場?大不了一死!」   
  「你不覺得這樣死了很可惜嗎?」   
  「如果你們覺得我死了太可惜,那麼,最好還是讓我活著。」   
  「坤沙給你什麼好處?你認為他真心對你好?」   
  「坤沙給了我一顆真心,你能給嗎?我這個人生來就有個古怪性格,只要我認為那個人真心對我,我死都不會改變主意。」   
  「那好吧!你為坤沙獻出這條命吧!」   
  「謝謝你的成全。」   
  「把他拉過去!」那人一聲令下,把我推到山洞的深處。我面對著他們,一聲不響。「持槍———」十來個人站成一排,端起槍,把槍口對準了我。   
  「預備———」我面對著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面無懼色。我已經十分清楚,他們絕不會向我胸口開槍,只不過是嚇唬嚇唬我。我為什麼這麼自信?從那人滿口雲南話的口令中,我已認定他們就是坤沙的人。如果是黑虎隊,就算頭目能講雲南話,可是,在喊口令時,他也會喊泰語口令。再者,黑虎隊隊員也聽不懂雲南口令。   
  「嗒嗒嗒……」一陣槍聲響起,我只感到耳邊「嗖———嗖———」幾聲,洞裡黑成了一片。   
  我順勢趴在一大塊石頭後面。幾分鐘之後,槍聲停了下來,只見從洞口外衝進一幫人。領頭的對洞裡大喊道:「米斯特張在哪裡?」   
  我站了起來道:「你們是什麼人?」   
  「我是總參謀長貼身警衛郭昌,奉參謀長之命前來尋找先生。」那位自稱郭昌的人道。   
  「我就是。」我說著走到洞口,來到郭昌面前。   
  「張先生,你沒有傷著吧?」郭昌問。   
  「沒有!」   
  「沒有就好,讓你受驚啦!快與我回去!」他說著,便扶著我走出山洞。當我走出山洞時,這才發現天已經亮了,一輪紅日從遠方的山頂升起。我摸摸口袋那一沓鈔票道:「折騰一夜,昨晚贏的幾萬塊錢還沒丟掉。」   
  郭昌一聽笑了,他道:「你還顧著那幾萬塊錢?不是我來得及時,你的腦袋恐怕都丟了!」   
  「我的腦袋不會輕易丟的,如果丟了,這幾萬塊錢給誰?」我笑哈哈地道,又問,「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哪兒知道,昨天夜裡,總參謀長突然把我叫起來,說你被一夥人綁架了,讓我立刻帶領五十名警衛找你。剛才找到這裡,就與一幫匪徒遭遇,打了一陣之後,才知道你在山洞裡。」   
  「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我問。   
  「不知道。」   
  「他們是黑虎隊!」   
  「是泰國黑虎隊?」   
  「不是黑虎隊,還能是咱們內部的人!」   
  「對對對,是黑虎隊,是黑虎隊。」郭昌急忙回答道。    
  90大戰前夕   
  ══════   
  中午十一點我們才回到賀蒙鎮,坤沙與張蘇泉在總司令部正等我。我一進司令部,坤沙上前握住我的手道:「張老弟,你受驚啦!」   
  「是泰國黑虎隊,真險呀,不是郭昌及時趕到,恐怕這輩子咱們就再也見不到面啦!」我道。   
  「快坐,講講黑虎隊為何抓你?」坤沙問。   
  「他們把我弄進一個山洞裡,逼我為他們做事,先付我十萬美金的報酬,又說,我每送他們一次情報,就給我一萬。」我道。   
  「你答應了嗎?」坤沙問。   
  「張老弟是那種人嗎?」張蘇泉道。   
  「對對對。」坤沙說。   
  「我不答應,所以,他們才向我開槍。」我道。   
  「真向你開了槍?」坤沙驚道。   
  「真的開了槍,咱們還能見面嗎,正當他們要開槍時,郭昌帶人趕到山洞裡救了我。」我道。   
  「真險呀!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向劉將軍交待!」坤沙道。   
  就在這時,黃師長慌慌張張地進來,他一見我便道:「聽說你被一夥匪徒綁架啦?是誰有這麼大的膽量!」   
  「不礙事,一幫毛賊!」我道。   
  「咱們還是回去吧,這裡亂,太不安全。」黃師長說。   
  「老師長,這是一次偶然事件,我向你保證,以後絕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張蘇泉道。   
  「我們想請張老弟在這裡多住一段時間,為我們建國多出點主意。我們以後絕對保證他的安全!」坤沙道。   
  黃師長走後,我從司令部警衛隊挑選了二十名精幹士兵作我的警衛隊。這時的坤沙已經控制了包括莫松哇在內的一萬多兵力,想當「總統」的野心日益加劇。但要想當上總統,他必須要解決莫松哇的問題。   
  這天,坤沙把我找到他的總司令部對我說:「張老弟,我想逼莫松哇讓位,你看現在是時候嗎?」   
  「我覺得你現在要做的,是必須加快擴軍備戰,在一年之內,你的正規軍要增加三個師的兵力,由現在的六個師,擴大到九個師。並且,要發展地方民團武裝、建立地方軍區,讓你的兵力多出他兵力的五倍,或更多,使他們無法與你抗衡。」   
  「好!說得對,如果做到這一點,我再當總統就穩坐釣魚台了。」   
  坤沙是個急性人,與我這次交談之後,他立刻投入擴軍備戰、建立地方軍區的緊張工作上去了。   
  幾天之後,我來到張蘇泉家。   
  「歡迎歡迎,快進來坐!快上茶。」張蘇泉高興地道。   
  張蘇泉屋裡如同一個書房,兩個書架上擺滿了書,桌子上放著文房四寶。我抬頭看見牆上掛著他親手寫的一幅字:「彈指一揮心淒涼,風風雨雨日月長。醉後夢中多少事,醒來羞看瓦上霜。」   
  「閒著無聊,亂吟幾句,讓你見笑啦!」   
  我對張蘇泉道:「總參謀長,坤沙問我同意不同意讓他當『總統』的事你知道了吧。」   
  「他和我講了。我認為你的建議是對的。目前,當總統不當總統並不重要,最要緊的是準備打仗。據可靠情報,最近很可能有一場惡戰。」   
  我們正談著,突然門衛喊道:「總司令到———」   
  我與張蘇泉急忙站起來,走出門外迎接坤沙。   
  「大事不好,緬軍有兩萬餘人,正從四面向我們前沿推進。」坤沙進門就道。        
《八年闖蕩金三角》作者:張伯金       
 (本書資料收集於網上,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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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91苗家山戰役   
  ═══════   
  坤沙、張蘇泉和我回到總司令部,坤沙把一張繪製詳細的軍用地圖攤在桌子上,他指著地圖上的黑點道:「這次緬軍趁著旱季,大舉進犯我區,我軍兵力不足八千人。」   
  「你看這場戰爭怎麼打?」張蘇泉問。   
  「像這種情況,應該採用『機動靈活』方針。能打則打,不能打則退,有戰機時,狠狠地打他一下,但是,必須讓各位將領明白,保存兵力不是目的,而是為了有效地消滅敵人。這樣做,各師就可以充分發揮他們作戰的主動性和機動性。」   
  「好得很,我贊成這一舉措!」張蘇泉道。   
  「你能否說出敵我強弱之處?」坤沙道。   
  「敵方雖擁兵兩萬,但是他們是進攻。進攻是動,這樣一來,敵方全部都暴露在我們的前沿陣地之上,只要眼看得清楚,槍彈又充足,不愁打不著他們。」   
  「很好!我會立刻佈兵!」坤沙高興地道。   
  苗家山大戰打響了。緬軍進軍神速,指揮得當,穩步向坤沙陣地推進,打得坤沙三個師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坤沙命令死守薩爾溫江,可是,緬軍火力太猛,薩爾溫江只守了四天,就被緬軍攻克。坤沙部隊節節敗退。   
  我與張蘇泉行軍三天才到達前沿指揮部,前沿總指揮蒙異一見我與參謀長來到前沿指揮部,高興得握住我與張蘇泉的手不放,並道:「我被總司令罵得狗血淋頭!你兩位來啦,我可有救啦!」   
  「立刻通知各師師長來指揮部召開緊急會議。」張蘇泉命令道。   
  在前沿總指揮部裡,二師師長王三魁,四師師長古羅波,六師師長核頌,一師師長張正榮,白龍團團長天沙全部到齊。我與張蘇泉聽取了各師的戰況匯報。   
  「我們一敗再敗,就是沒有坐下來籌劃作戰方案。張老弟,你看,咱們應該如何打勝這一仗?」張蘇泉道。   
  「目前敵強我弱,不宜死守,應該用計謀取勝,可以採取『集中兵力打殲滅戰』的辦法!」我道。   
  「你的意思是集中全部兵力攻其一部,要攻就把它徹底摧垮。然後,再回頭攻擊另一部,最後達到全勝之目的!」張蘇泉高興地道。   
  「不錯!」我噴著煙霧道,「我想,三個戰線,有兩個戰線各用一個團的兵力拖住敵人,與敵軍猛打硬拚,拼它一下之後便後撤。同時,把兵力全部集中到南線,用這些兵力來對付南線緬軍,兵力之比為二比一,還有不勝之理!」   
  「這個方案太好啦!就這麼幹!」張蘇泉道。   
  「我有一個要求!」我道。「我要求親自去南線,由我全權指揮這次作戰。」   
  「這……」張蘇泉沒有立刻答應,我知道,他是在為我的安全擔心。   
  「總參謀長,這一仗特別重要,只要這一仗打勝,不但能消滅緬軍三分之一兵力,而且,還能動搖緬軍軍心,給全勝奠定一個勝利的基礎。」我道。   
  「好吧!不過,你要安全回來!」   
  「放心吧!不會出事的!」   
  「蒙異!」張蘇泉對蒙異道,「立刻向全軍發出命令,按張先生意圖調兵,不得有誤!」   
  「是!」   
  整個苗家山戰區立刻按照我的建議調兵佈陣。   
  「這次如能擊敗緬軍,我一定和坤沙總司令為你慶功!」   
  「如果取勝,是咱們共同的功勞,而且還有眾將士的浴血奮戰之功,我有何大功?」   
  「祝你旗開得勝!」    
  92報復   
  ════   
  南線指揮部設在克達山山寨西面的山頂上。我來到指揮部,對指揮部設在這裡十分滿意。山頂上巨石林立,大炮、飛機無法轟炸,只能從這裡看到河谷對面的敵軍陣地。如果兩軍大戰,全部戰場都在視線之內。   
  我用望遠鏡仔細觀察這裡的各處要地。在我眼前,剛剛發生過的戰場爭奪戰,把河谷弄得狼藉不堪。成片成片的樹木被炸得不成樣子,有的還在冒著白煙,谷底一個個的彈坑如同麻臉一般,到處都是戰死者的屍體。我不忍心再看下去,於是,我向緬軍看去,但見緬軍都躲藏在河谷對岸的山林中,只能看到個別緬軍走動。   
  我們回到背後的掩體裡,我對核頌師長道:「打開報話機,問二師兩個團現在已到達什麼位置。」   
  「一切都已按你的方案進行,戰前準備完畢!」核頌道。   
  「好吧!」我看了看手錶,時間正是下午一點左右。   
  剛剛吃過飯,緬軍的總攻就開始了。「轟!轟!轟!」整個河谷炮聲響起。我急忙跑到前面觀察部,我向下一看,乖乖,整個河谷被緬軍炸得像開了鍋一樣。飛機從西面飛了過來,直衝我們這裡俯衝掃射。   
  我對核頌道:「快!命令各部準備投入戰鬥!」   
  「是!」核頌回答。   
  隨後,「叭———叭———叭」,三顆紅色信號彈升空,我再朝剛剛進入六師陣地上的緬軍看去,只見六師陣地上硝煙滾滾,爆炸聲響徹河谷。原來,六師故意退出陣地,在退出陣地之前,六師陣地上佈滿了地雷。當三顆信號彈升空時,六師便按動遙控器,地雷在陣地上開始爆炸。衝到六師陣地上的緬軍死傷慘重。六師官兵又趁機反撲陣地,沒有死的緬軍立刻下撤,六師奪回陣地後,便向下衝鋒,追擊緬軍。   
  與此同時,戰區南路和北側部隊也開始進攻,三路大軍如同三隻餓虎,撲向緬軍八十八師,整個河谷直殺得天昏地暗。   
  緬軍早已潰不成軍,四處逃散。仗打得很順利,只用了四個小時,八十八師被徹底摧垮。   
  我立刻命令乘勝前進,直逼緬軍前沿總指揮部碧哇山寨。   
  緬軍知道上了當,立刻命令另兩個師回師,保衛碧哇山寨總指揮部。兩軍對峙在薩爾溫江兩岸,我命令以薩爾溫江為屏障,與緬軍交戰。為了打敗緬軍這次進攻,張蘇泉把前沿指揮部搬遷到最前沿的薩穆鎮上。我也回到總指揮部,與張蘇泉會合。   
  八十八師潰敗之後,他們派出後方九十九師二八七團,化裝成坤沙的部隊,從西北方深入到東北部地區。那裡是土佤共產黨的地盤,坤沙與他們有盟約,互不侵犯。九十九師二八七團奉命潛入這個地區一個佤族山寨,對這個佤族山寨大打出手,血洗都卡佤族山寨,殺了八百餘口人,土佤大頭人曼蒙拉的堂弟卡溫山一家十幾口人,全部死於這次劫難。這支化了裝的部隊,大叫大嚷他們是坤沙的部隊,並揚言要徹底消滅佤族。佤族大頭人曼蒙拉年僅二十八歲,是個血性漢子,為人十分義氣,對待山民又十分的好,是一位深受土佤人民愛戴的土佤首領。在這事發生之後,曼蒙拉便開始在東北地區向坤沙集團採取報復行動。    
  93勤務兵   
  ═════   
  我與張蘇泉聽了來自總司令部的消息,十分吃驚。我對張蘇泉道:「緬軍在土佤族製造我們與土佤之間的敵對,這對東北地區很不利。弄不好矛盾激化,仇恨越來越深。」   
  「看來緬軍中還有能人,不然絕對沒有如此高招。」張蘇泉道。   
  「我們必須盡快結束這裡的戰鬥,不讓緬軍佔一點便宜。」   
  「就按你的意見佈陣,這次一口吞掉他們,讓他們再也不敢向前推進一步。」   
  我與張蘇泉談過話之後,便從屋裡出來,想到外面透透氣。我剛走進大院子裡,只見有幾個士兵,正拳打腳踢一個十五六歲的娃娃。「住手!」我急忙向他們喊道。   
  手下一見我對他們喊住手,個個都停了手,我幾步邁到面前問:「怎麼回事?」   
  「報告長官,不知從哪裡來的一個野小子,鑽進我們指揮部的伙房裡,偷吃東西,被我們抓到。」一位年長的士兵報告說。   
  「他可能是餓急了,你們怎麼可以一打再打他呢?」我說著蹲下來,拉了拉趴在地上的娃娃。那娃娃衣服破爛不堪,滿臉是灰,赤著雙腳,露在外面的四肢,被黑色的污灰沾滿,很是可憐。我便問道:「小兄弟,你怎麼來到這裡?」   
  他膽怯地看了看我,沒有說話。   
  「小兄弟,不用害怕,我不讓他們再打你了。」   
  可是,他依舊不說話。   
  「他是什麼民族?是不是聽不懂我的話?」我問身邊的士兵道。   
  「看樣子是老黑族,他會說中國雲南話,剛才我們打他時,他用雲南話說『以後不敢偷啦』!」那位士兵又道。   
  「你們去伙房,弄些肉、飯來,讓他先吃飽再說。」我吩咐道。   
  一個士兵從伙房裡端出一大盤豬肉和一碗米飯來,這娃娃一見,急忙伸手就抓,向嘴裡塞。   
  不大一會兒,這娃娃把肉和米飯吞進肚子裡,我又讓人端來一竹筒水遞給他,他一揚脖子,又把水喝光。   
  「你家住在哪裡?」我問。   
  「你們收人嗎?」他突然用雲南話問我。   
  「你想當兵?為什麼?」我反問道。   
  「當兵有飯吃、有肉吃。」   
  「當兵要打仗,要流血,還會死人,你怕嗎?」   
  「不怕,只要讓我當兵,我什麼都不怕!」   
  「你父母在哪裡,他們同意你當兵嗎?」   
  「早就死了,我連他們長得什麼個樣子都不知道。是阿舅把我養大,可是舅媽壞得很,光叫我幹活兒,不給我飯吃,我一氣之下才跑了出來。」   
  「好!給我當個勤務兵幹不幹?」   
  「謝謝長官!」那娃娃跪在地上,要給我磕頭,我一把拉起他,又轉身對身邊的人道,「今後再有人偷吃的,不要打他們,讓他們隨便吃!」   
  我把那娃娃拉到我住的地方,問:「喂!娃娃,你叫什麼名字?」   
  「舅媽叫我班瓦,我不喜歡這個名字,長官,你給我重新起個名吧!」   
  「你隨我姓,姓張,叫張雷!以後就叫你阿雷吧!」    
  94解決爭執   
  ══════   
  緬軍開始大舉進攻,這次,十來架緬軍飛機向我陣地發起最大規模的轟炸。張參謀長立刻命令高射炮對空射擊。緬軍見飛機起不到什麼作用,又開始使用大炮向這邊一陣狂轟濫炸。由於我們預先準備充分,各部都躲進掩體,傷亡很少。緬軍在重炮火的掩護下,開始向這邊發起衝鋒。緬軍如同蝗蟲一般,渡過薩爾溫江,鋪天蓋地直向我軍陸地衝來。此時,守在河岸上的一師、二師、六師,輕重機槍一齊掃射,鮮血染紅了薩爾溫江的江水。這天的天氣雖然晴朗,但卻濃煙蔽日,衝殺聲響徹河川山崗,遍地的血光刺人眼目,宛若地獄的景象。   
  「按原計劃撤退!」我對張蘇泉道。   
  「○一、○二、○六注意,按原計劃撤出陣地!」張蘇泉命令道。   
  三個師的兵力迅速向後撤退,緬軍認為我方兵敗,緊追不捨。三個師邊撤邊打,故意誘敵深入。   
  「報告!○一、○二、○六已退到預定地點,敵軍進入雷區,請指示!」前沿參謀長進來報告。   
  「執行連環雷計劃!」張蘇泉命令道。   
  立刻,空中升起三顆紅色信號彈,只聽得遠處天崩地裂,爆炸聲連成一片。我拿起望遠鏡,想看看雷區情況,可是雷區上空硝煙滾滾,沙石飛揚,塵土四起,什麼都看不見。   
  緬軍死傷無數,後續部隊一見前面被炸得屍體遍野,群龍無首,一路向西逃竄。   
  再說,白龍團摸到碧哇山寨,向緬軍前沿指揮部發起火攻,留守前沿指揮部的緬軍只有一個團的兵力,他們根本想不到我軍能摸到這裡,因此,他們一點準備都沒有,等他們稍微清醒過來,已被四十隻噴火筒燒成一片火海。據情報說,總指揮奮濃溫和參謀長季山昂,險些喪命,兩人的頭髮全部燒掉。白龍團用「火」端了緬軍前沿總指揮部,使得緬軍各部無人指揮,豈有不亂之理。滿山遍野的緬軍敗兵,狼狽西逃,慘不忍睹。   
  卻不知,我又在他們逃竄的半路深谷中,伏下精兵,正等待著這幫西逃的殘兵敗將。當他們逃到伏擊地時,伏兵以猛烈的炮火迎敵。緬軍在這裡又遭到一陣殘酷的伏擊,只有各顧各四處逃竄,上下不足五小時,緬軍全軍兵敗。我們立刻收復原來的失地!這是張家自合兵之後打得最漂亮的一仗,也是緬軍歷史上損兵最多的一仗。   
  我們回到賀蒙鎮,張蘇泉單獨向坤沙匯報了這次擊敗緬軍的全部經過。坤沙大喜,便在「政府」會議室為我和張蘇泉舉行慶功宴。在慶功宴上,坤沙自然有一番激揚的讚頌。   
  土佤共產黨的報復日益升級,使得東北地區十分緊張。坤沙為了解決東北與佤共的爭議,又把我與張蘇泉找到司令部,共商對策。   
  「土佤共產黨號召全土佤三十幾個山寨與我們拚命,已經全民皆兵,連十一二歲的娃娃與七八十歲的老人都拿起了武器,誓死與我們拼到底。」坤沙道。   
  「要向他們解釋清楚,他們的人不是我們所殺。」張蘇泉道。   
  「我們派出代表去與他們談判,結果都被他們殺了。我們怎麼解釋他們都不相信,一口咬定人是我們殺的。我命令情報處去查,情報處只查出有一千多人的武裝開進那個地區,裝扮成我軍模樣,卻無法查出是緬軍哪個部隊所為。」坤沙道。   
  「這是緬軍用的反間計。」張蘇泉道。   
  「我命令情報處一定要查清事實真相,然後再採取行動。」坤沙道。   
  「我們誰都可以打,就是不能打那些當地群眾,不然,我們將失去民心。」我強調說。    
  95公開信   
  ═════   
  我來到東北前沿,聽取了東北地方軍區司令笠山的匯報之後,便又召集新編七師師長張西成和新編八師師長白夫等人到指揮部開會。   
  「各位應該認識到,如果再打下去,可不是再死幾百人的問題了,弄不好咱們與土佤共產黨兩敗俱傷,緬軍就可以乘機吞併我們兩家。製造這次事件的是緬甸政府軍,他們為什麼要製造這次慘案,目的是什麼,不就是想挑起我們兩家互相殘殺嗎?如果我們誰都不願讓步,不正是中了緬軍的計謀了嗎!」我道。   
  「咱們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土佤共產黨卻不明白這個道理呀!」白夫道。   
  「至少我們明白,既然明白就不能再繼續打下去。土佤共產黨不明白,我們可以向他們說明白,用傳單去說,用後退表明我們的誠意。用一槍不發說明我軍堅決和談的態度,我不相信,就打動不了他們的心。」我道。   
  「如果我們一讓再讓,土佤共產黨乘機大舉進攻怎麼辦?」白夫問。   
  「我覺得白費勁兒,他們已與我們結怨太深,無法和解。」笠山道。   
  「事情沒有永遠不變的道理,我們多印一些傳單,如果他們進攻,我們立刻後撤,不許還擊,多留下一些傳單給他們。」我道。   
  「有這樣打仗的嗎?只許後退,不許還擊,我做不到!」土匪出身的白夫道。   
  「誰敢違令,軍法論處!」我命令道。   
  吃罷晚飯,我在屋裡寫了一封致佤共的公開信。寫好之後,我叫來保鏢郭昌,對他道:「你讓人譯成當地少數民族文字,連夜印成傳單!」   
  「是!」郭昌拿起文稿走了。   
  阿雷為我端來熱水,我洗了腳,就倒下睡了。   
  可是,我怎麼也睡不著,西線戰場那一幕幕慘不忍睹的景象,時時重現腦海,真是終生難忘。我幫坤沙打了這一仗,是錯還是對?幫助毒販打敗緬軍,可能是我一生難以饒恕的錯誤。在這場爭鬥之中,有多少人死亡,有多少人終生殘疾,我無法計算,我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彌補這次過錯。但是我覺得,我應該為這次過錯做點彌補,哪怕是一點,我也感到寬慰。   
  我這次來東北戰場,就是想為這個過錯作些補償。我能阻止他們互相殘殺,使他們不再流血,就是一次最好的補償。如果我在這次行動中死去,這是蒼天對我的懲罰,我雖死無憾。所以,我決心阻止這場戰爭。   
  我昏昏沉沉地睡著了。突然,一陣爆炸聲把我驚醒。我翻身起來,只見天色已亮。   
  「轟轟……」土佤又發動進攻了!   
  這時郭昌和阿雷跑進來,拉起我就跑。   
  「命令部隊不准放一槍,立刻後撤,丟下傳單!」我向手下命令道。   
  我們撤走後,土佤共產黨佔領了我們的陣地,傳單對他們有些觸動。   
  「司令,坤沙的部隊一直後退,對我們一槍不發,總是避而不戰。」參謀長薩爾對曼蒙拉道。   
  「狗娘養的坤沙,害怕了!」曼蒙拉道。   
  「看來不像退,據我估計,他們是戰略性退卻,我方情報打探,張家軍總指揮派來一位前沿代總指揮,人稱米斯特張,聽說此人十分厲害,自他來之後,張家軍便改變了與我軍作戰的方法,只要我們一進攻,他們就後退,連一槍也不放。在他們撤退時,陣地上留下很多傳單,傳單上是向我們聲明都卡山寨事件與他們張家無關,並告誡我們不要上政府軍的當。」   
  96冒險面談   
  ══════   
  我登上山頂,拿起望遠鏡向下看,只見土佤兩千多兵馬迅速攻佔了我們剛才放棄的陣地。但是,我又看到一個可喜的情況,土佤共產黨在進攻時,都是向空中放槍,打出的炮彈全是落在山坡的叢林裡,根本不向我方人員打。   
  「笠山!土佤共產黨開始動搖啦!你看!」我說著,把望遠鏡遞給笠山。   
  笠山拿起望遠鏡,向下看時,我在一邊說:「你看,他們都是向空中放槍。」   
  「是啊,他們哪裡像打仗,跟玩兒一樣地說著、笑著、跑著。還有的撿起傳單看。有門兒啦!你真行,我服了!」笠山高興地道。   
  「通知各師團,不可還擊,只許後退。」我道。   
  「是!」笠山把望遠鏡交給我身後的阿雷,拿起報話機,開始命令各師團。   
  「報告!總司令部來電!」一位作戰參謀拿著電報文向我報告。   
  「念!」我道。   
  「東北戰區代總指揮米斯特張:現已查明,進入都卡山寨製造那次慘案的是緬甸政府國防軍九十九師波沙哇的二八七團所為。總司令坤沙。」作戰參謀念道。   
  「好!太好啦!書記員,快用地方文字給土佤共產黨頭目曼蒙拉寫封信,以我個人的名義!我說,你記!」我道。   
  「是!」書記員立刻掏出鋼筆。   
  「土佤共產黨首領曼蒙拉先生:我軍已查明,進入都卡山寨製造那次慘案的是緬軍九十九師二八七團,團長叫波沙哇。他們化裝成我軍模樣,挑起我們兩家互相殘殺,請你們派出特工人員進行調查。願我們兩家早日恢復和平友好。撣邦民族革命軍東北戰區前沿代總指揮米斯特張。」   
  書記員寫好之後,我在上面簽了字。   
  「誰敢去土佤共產黨那裡送信?」我大聲問道。   
  「我去!」阿雷道。   
  「你?!」我驚訝地問。   
  「總指揮,讓我為你做件大事吧!平日你對我這麼好,我總想什麼時候能為你做件大事,這次就讓我去吧!」阿雷道。   
  「好小子!有種,你去!」我拍了他一下肩頭道。   
  收到信之後,曼蒙拉立刻派人出去調查,帶回的結果是,那次偷襲都卡山寨的確是緬軍九十九師二八七團所為!此時,曼蒙拉才知道上了緬軍的當了。「參謀長,現在水落石出了,我們的確錯怪了張家,你看這事如何是好?」曼蒙拉道。   
  「我們萬萬不可認賬,現在已經鬧到這個地步,張家不會善罷甘休。張家軍不敢與咱們打,就是因為我們土佤族山民們都知道那件事是張家軍干的,這才使全部土佤族起來與我們共同復仇。如果山民們知道我們錯怪了張家,就會改變對張家軍的仇恨,到那時,張家軍名正言順地找我們算賬,我們怎麼辦?」薩爾道。   
  「那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封鎖消息,一口咬定就是坤沙部隊所為,然後,我們退回到我們原地,把侵佔張家的地盤還給他們。」   
  土佤一撤兵,我估計土佤共產黨已經知道錯怪了張家。我下令收復失地,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但是,我覺得張家軍與土佤之間的不和仍然無法解除。我既然來了,就應該徹底解決問題,向坤沙交個百分。我想,我能冒險去一次土佤族那裡,互相見見面,把話都說清楚,徹底消除誤會那就好了。我雖有這個設想,卻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97和談   
  ════   
  我暗中告訴笠山,等我走後再向總司令部發出電報。   
  我帶著郭昌和乃光,三人化裝成商人,繞道北路。坤沙和張蘇泉接到我去土佤的消息,嚇得立刻回電,命令笠山不惜一切代價把我攔回來。但是,我早走遠了。   
  我們三人從北路繞進土佤山寨防區,到了關卡,幾位士佤士兵攔住道:「你們是幹什麼的?」乃光上前用地方話道:「我是曼蒙拉司令的表弟,這是我的老闆,來見見你們司令。」   
  那個土佤士兵一聽是司令的親戚,忙點頭哈腰地說:「好,好,我給你們帶路。」   
  在那個士兵的帶領下,我們三個人來到司令部。曼蒙拉一聽表弟乃光來了,十分高興,忙出來迎接。他一見乃光便道:「乃光表弟,聽說你在泰國發大財啦,今天怎麼有空到我這個窮地方來啦?」「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中國大陸的一位朋友,張大老闆,他應我家劉將軍之邀去泰國我們主人家。我是接他的,路過這裡。張老闆,這就是我表兄曼蒙拉大頭人。」乃光介紹道。   
  「大頭人,乃光在路上講了你不少的故事,你可是土佤人的大英雄啊!」我拱手道。   
  「哪裡,哪裡,快屋裡坐!」   
  我們進屋坐下之後,曼蒙拉吩咐送上香茶,我們邊喝茶邊聊。   
  「哎!我說表弟,你太不夠朋友了吧,我土佤也是出產海洛因的地方,我手下就有兩個海洛因工廠,你還帶張大老闆去劉將軍家,劉將軍那裡早就不種鴉片了,他的貨全是從坤沙手中拿的,價碼又加了不少,如果從我這裡拿,不但省去很多路費,又便宜很多,我還可以幫你送過中國邊境。不知你圖個啥?」曼蒙拉道。   
  「真的?」我道。   
  「當然是真的,如果你與我做,一萬人民幣一公斤,我給你送過境,怎麼樣?」   
  「那怎麼行,劉將軍讓我來接張老闆,如果在這裡買貨,我怎麼向劉將軍交待!」乃光道。   
  「你小子真傻,你不會說張大老闆沒來,你沒有接到人!」   
  「那不行,劉將軍知道了不殺了我才怪呢!」   
  「我給你兩千人民幣的回扣,怎麼樣?一公斤兩千,不少吧?」   
  「我……」乃光裝出為難的樣子。   
  「我與你還不如劉將軍親!」曼蒙拉有些不高興了。   
  「好啦乃光,我說什麼都不會再去了,這山路也實在無法走下去了,你看,腿都有些腫了。」我對乃光說,然後又轉向曼蒙拉,「咱們交個朋友。」   
  「不!咱們結拜為兄弟!」曼蒙拉高興地道。   
  「好!我在金三角就有一位生死與共的好兄弟啦!」   
  「今天能認識你,是我的福分!也是我們土佤人的福分!」   
  片刻,屋裡擺好了香案,我與曼蒙拉每人拿了三支香點著,然後插進香爐裡,兩人都跪在香案前開始磕頭。三個頭磕罷之後,由我先報姓名與出生年月。   
  「我撣邦民族革命軍東北戰線前線代總指揮……」我的話還沒說完,曼蒙拉嚇得急忙起身指著我道:「你是米斯特張?」   
  「要結拜,你總不能讓我胡說八道吧!」我道。「來人!把他們三人都給我拿下!」曼蒙拉把臉一沉,大怒道。   
  「我看誰敢動我們總指揮!」郭昌一個箭步躥到曼蒙拉面前。槍口對準了曼蒙拉的太陽穴。    
  98不再流血   
  ══════   
  我依舊跪在香案前,對郭昌命令道:「郭昌!不得無禮,放了大頭人!」   
  「他們會向你下毒手的!」郭昌道。   
  「郭昌!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義』字比命重要!我命令你放下大頭人!」   
  「是!」郭昌把槍一丟,放了曼蒙拉。   
  誰知,那曼蒙拉卻一意孤行,他走到大門口大喊道:「給我拿下!」   
  眾人一擁而上,把我們三個人都捆了起來,又拉到院中,把我們三人捆在木柱子上。   
  郭昌晃動著身子,把木樁擰得吱吱直響,他破口大罵道:「曼蒙拉,你這條瘋狗,要是敢動我們總指揮,張家軍會全軍殺過來,到時候你個狗日的定會碎屍萬段!」   
  「曼蒙拉———你聽著,張家軍可不是打不過你們,而是不願互相殘殺,張家軍五千來人就在你的對面,想滅你們跟玩兒一樣!你上了緬軍的當,殺害土佤的人不是張家軍,而是緬軍九十九師二八七團,他們為了挑起張家軍與土佤不和才幹了這事,讓我們互相殘殺。你真是個糊塗蛋!」乃光也大叫道。   
  不管他倆怎麼罵,曼蒙拉與薩爾躲在屋裡就是不出來。過了一兩個小時,他倆才慢慢地從屋裡走出來。   
  「你想怎麼個死法?」曼蒙拉站在我面前問。   
  「由你決定吧!怎麼痛快怎麼來!」我道。   
  「你還有什麼話說?」   
  「當然有話要說,你知道,如果殺了我,會給你們土佤人民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嗎?張家軍一定會全力以赴對付你們,土佤人民將要血流成河!我可不是嚇唬你,我想,你也會想到這一點的。我張某人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怕死,如果我的死能換取張家軍與你們之間的和解,我甘願含笑九泉。可是,如果我這樣被你們殺掉,張家軍與你們的仇恨就會達到最高峰,我的死,不但不會給這裡的人帶來和平,帶來好處,反而會給你們帶來災難,因此,這樣死我感到很不值得!」   
  我那慷慨激昂的死前演說,使在場的人十分感動,曼蒙拉「撲通」一聲雙膝跪下,對我道:「大哥,小弟服了你!從今之後,你就是我的大哥,我曼蒙拉若有三心二意,天誅地滅,不得好死!」他說罷,給我磕了三個頭。   
  曼蒙拉親自為我們鬆了綁,然後把我拉到房屋門口的竹台階上,對眾人道:「從今日起,我們與張家軍恢復友好,永不再戰。我今天也向大家宣佈都卡山寨大劫真相,經我軍查明,並非張家軍所為,是緬甸政府軍為了消滅我們土佤共產黨和張家軍,派出九十九師二八七團來我們土佤都卡山寨,化裝成張家軍的模樣,血洗都卡山寨,挑起我們與張家軍之間的爭鬥。我們冤枉了張家軍,我決定親自送米斯特張回張家軍總司令部,當面向坤沙司令請罪!」   
  「噢———」眾人一齊歡呼。   
  「兄弟們!米斯特張冒險來我們這裡說和,大家都看到了,他在死亡面前面無懼色,是條英雄好漢,今天,我與他結拜為兄弟,他———從今之後就是我的大哥,也是我們土佤人的終生大哥,他的地位在我之上,誰膽敢冒犯大哥,就地砍頭!」   
  郭昌和乃光,都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司令部門口擺上了一張大蓆子,曼蒙拉要用他們土佤族最高貴的儀式款待我們這些客人。   
  東北前線與土佤共產黨的衝突化解了,曼蒙拉同我一起來到了賀蒙鎮,當面向坤沙認錯。坤沙與張蘇泉十分高興,並與曼蒙拉簽訂了兩族友好協議。    
  99交心的話   
  ══════   
  此時的坤沙與張蘇泉對我不但十分佩服,而且也特別放心,對我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了。   
  在張家軍中,我的地位僅次於張蘇泉的地位。也就在此時,坤沙集團內部的權力之爭日益緊張。老將一個又一個地退休去了台灣,年輕將領要代替老將,你爭我奪的事件不斷出現。坤沙又在加緊準備建國。   
  這天,坤沙把我叫到總司令部,與我單獨商談建國之事。   
  「張老弟,這建國治國非有你們這些知識分子不可,有時,一個主意就等於千軍萬馬。你一槍未放,便解決了東北地區的危機,正說明知識的可貴性。」   
  「知識就是力量,沒有文化的軍隊一定會打敗仗,沒有文化的政府是不可能存在的。」   
  「我想建立『撣邦國』,你認為合適嗎?」   
  「我認為不合適!至少現在不合適!因為世界上都知道你們是一支以鴉片為生的隊伍,你本人又被世人稱為鴉片大王,你要建立獨立國家,誰都認為你們是一個鴉片王國,會遭到全世界的反對。另一方面,你們撣邦民族屬於緬甸的版圖,如果宣佈獨立,緬甸政府也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那麼你說,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要是我說,你現在應該放棄你現在的一切,包括毒品和部隊,你如今有花不完的錢,子女們個個都從事正當營生,你要得到的,全部都得到了,你還要什麼?那個『總統』有什麼當頭?弄不好會葬送你的後半生!我覺得現在是你收場的好時候!」   
  「你要我主動投降緬甸政府?」   
  「這條路不會錯!你投降政府後,這裡是緬甸的一個省份,你還會繼續當你撣邦的首領,協助緬甸政府治理好這個地區。你還可以請來國際禁毒組織,幫你解決這裡種植鴉片的問題,到那時,你既有國際組織的幫助,又有政府的支持,我想,金三角毒品問題會得到妥當的解決。」   
  「我是國際上通緝的毒品首犯,他們絕不會放過我,投降這條路我絕不會走!」   
  「如果你繼續幹下去,很可能只有五六年的干頭了,歲數不饒人!」   
  「這倒是。」   
  「你歲數一大,大腦就會不自覺地出現問題,新一代將領誰也不服誰,內爭火並不可避免,你就是有三頭六臂也難解決,弄不好,你就會葬身在這樣的爭鬥之中。」   
  「我已經想到了這個問題,所以,我今天找你談,想求你留下,代替張蘇泉的職務,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不像你,我老家還有一個年邁多病的老母親,髮妻和娃娃們也都盼著我早日團聚。」   
  「我給你一二百萬美金,你可以先回中國老家一次,把你的家庭都安排好之後再來。」   
  「你不能那樣認為,雖然多數人都在拚命掙錢,為了錢,有些人什麼事都可以幹。可是,你不要忘記,在這個社會中,還有一些人被人稱為傻子,他們日夜地為民族的生存埋頭苦幹,從不計較得失,甚至丟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我相信有。不過,我不明白,你來金三角到底是什麼目的?說你是為了錢吧,你不愛,說是為了地位吧,你不稀罕,我一直不明白,這也是我憋在心裡的話,卻又不敢貿然問你。」    
  100離開鴉片基地   
  ═════════   
  我對坤沙說:「我來金三角鴉片基地的目的,就是想真正地瞭解金三角。在幾年前,有關金三角的傳說很多,你坤沙先生的形象在傳說中是位綠眼紅髮的怪魔,連十幾歲的娃娃聽了你的名字都害怕。有關你出生的傳說更多,說得都離了譜。我生來就是一位好奇多事的人,正是這種好奇心,把我引到探索金三角秘密的道路上。我探索金三角秘密,想把金三角不為人知的故事寫成一本書,讓人們都知道金三角是怎麼回事,金三角毒品由什麼人造成的,什麼時候金三角有了鴉片,金三角抗日遠征軍是怎麼回事,金三角國民黨殘軍是怎麼回事,你坤沙又是怎麼回事,我想統統寫在書裡。」   
  「好!我支持你寫!要寫出金三角真實的故事,讓眾人都知道金三角是怎麼一回事,我坤沙是不是像傳說中的那個樣子。有些所謂的作家,他們連金三角都沒踏入一步,根本不知道金三角鴉片是怎麼回事,更不知道我坤沙是何許人也,就滿嘴地胡說八道!」坤沙生氣地說。   
  「有些雜誌和書,把你說成是國民黨殘軍的私生子,還有人說,你是國民黨殘軍。」   
  「甚至有人胡說我祖父從中國雲南遷到什麼湘州,並與當地撣邦族人通了婚,娶了一個撣邦族女人,後來當上了撣邦族土司,這可能嗎?」   
  「我還看到有本書上寫到你說,你外祖父招了一位中國小伙子當個養老女婿,生了你坤沙。最可笑的是,他們把羅星漢的出生年月寫作你的出生年月。你是1933年5 月6 日出生,他寫成1934年4 月13日潑水節。就按他們說的是這個時間,1949年時,你坤沙才十四五歲,他們硬說你在中國雲南邊境,為李文煥賣命,整天練習砍人頭!真是胡說八道。」   
  「有的人不知從哪裡弄個老頭的照片,硬說是我,還放在書的封面上。我要是抓到這些胡說八道的『作家』,非練練砍頭給他看看!」   
  「我這次寫金三角,就想實事求是,該是什麼就是什麼。」   
  「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只要不在字眼上侮罵我和我的家人就可以了。」   
  「好!有你這席話,我膽子更大了。總司令,最近我就要離開這裡啦!」   
  「我知道留不住你。不過,我勸你再住一段時間,我帶你走走,有什麼不知道的,就來問我。要寫金三角,就好好地寫,多瞭解一下,別像那些胡編亂造的所謂作家,不但亂說一氣,還欺騙讀者。我的毒品已經走向世界,我也應該讓世界瞭解金三角。」   
  坤沙說到做到。他安排手下人帶我到處參觀,海洛因工廠、鴉片種植基地、中文學校、軍事學校等等,隨意我去。並且,我有問必答,沒有誰再敢懷疑我什麼,更沒有人敢阻攔我。   
  半個月之後,我便向坤沙提出回泰國。坤沙親自為我餞行,張蘇泉作陪。   
  坤沙說:「我這輩子只交了兩個知識分子朋友,還都是中國人。可惜呀,我沒有福氣,兩個朋友都要離我而去,一個去西方,一個去東方,只有我飛不掉,死也要死在這個地方啦!」   
  我說:「這是你的國家,這裡的土地是屬於你的。可是,屬於我們的土地在哪兒呢?是中國!葉落歸根,中國才是我們最後要去的地方。正如你一樣,離不開這塊土地,離不開這個民族!」   
  我走了,我離開了坤沙的鴉片基地,因為我沒有忘記我的使命。        
《八年闖蕩金三角》作者:張伯金       
 (本書資料收集於網上,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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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雙腳走出「金三角」    
馮志英 
越是神秘的地方就越有吸引力。「金三角」不僅吸引了大批的冒險家,還引起了不少讀者的興趣。如果說有關「金三角」的一些零星報道以及作家鄧賢的《流浪金三角》一書已經掀開了「金三角」冰山之一角,而由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出版的畫家張伯金先生的大作《八年闖蕩金三角》一書,則是他寫的關於金三角的第二部書,為人們徹底揭開了「金三角」的神秘面紗,向人們展示了一幅全景式的「金三角」,使廣大讀者第一次可以鳥瞰「金三角」,並全面瞭解真正的「金三角」。    
  張伯金先生是安徽省阜陽市的一位國畫家,由於生性耿直而在「文革」中屢遭打擊,生活坎坷,頗多磨難,失去了工作的權利,不得已走上了浪跡天涯的道路。國內走遍了,就闖進了人稱「毒品之邦」的「金三角」,足跡踏遍「金三角」的數百個村鎮,混跡於國民黨殘軍、坤沙集團、山匪馬幫之列達八年之久。歷經艱險,九死一生。親身經歷並見證了「金三角」的歷史性巨變——緬共游擊隊被剿滅、國民黨殘軍投降泰國政府並加入泰國國籍、坤沙集團投降緬甸政府之前的變化情況,等等。這些奇特的冒險經歷,留給作者的不僅僅是苦難,他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感以及掌握的大量第一手資料,也為他留下了豐富的寫作素材。《八年闖蕩金三角》就是作者全面記述這些經歷的一部紀實性文學作品。他的另外一部新作《亡命金三角——國民黨殘軍寫真》也即將出版,讀者可以通過這部書全面瞭解流亡到金三角的國民黨殘軍的全面情況。 
  在《八年闖蕩金三角》這部書中,作者以第一人稱的筆法,向讀者描述了一個個驚險的場面和一幅幅動人的畫面:偷渡路上,被緬共俘獲,險遭槍殺,卻異域招親,娶了緬共區委書記;在清萊被國民黨殘軍第一軍軍長李文煥綁赴刑場,卻奇跡般獲救,自薦為劉將軍的馬幫頭兒;闖入坤沙毒品基地,兩次險些被坤沙集團殺頭,卻又成為坤沙集團座上賓;入籍泰國,拚搏曼谷,財運亨通,美女環繞,被泰王皇太后保薦為泰王國郵票總監,卻又被黑社會追殺回金三角,成了金砍山匪老大王……故事曲折離奇,起伏跌宕,扣人心弦,緊張刺激。隨著作者的足跡,讀者也將「金三角」轉了個遍。 
  形象點說,這部書不是作者用「手」寫出來的,而是用「腳」寫出來的,因為它既不是編出來的故事,也不是道聽途說,而是作者親身經歷,紀實披露。作者用自己的腳將讀者帶進「金三角」,又帶出「金三角」,使讀者解開了許多謎團,增長了不少見識。特別值得重視的是,作者在那些特殊境遇下的許多人生感悟,是我們廣大讀者不曾有過、也不曾體驗過的。這部遑遑70萬字的巨著,凝聚的不僅僅是心血和汗水、冒險和獵奇,而且還凝聚了作者的生活智慧和處世之道。一個人隻身冒險,身處絕境,孤立無援,置之死地而後生,沒有堅強的神經和過人的膽魄是不可想像的。而專業畫家所獨具的慧眼以及那支描繪丹青的筆,獻給讀者的絕不僅僅是文字,而是一顆藝術家纖細敏銳的心靈感悟和圖文並茂的佳作,使讀者在享受閱讀之樂的同時,還可以欣賞作者的書法和繪畫作品。 
  人們在生活中,不幸經歷往往會重複兩次,第一次是悲劇,第二次則成為喜劇,無論表現形式是什麼。正所謂「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聰明人往往會把曾經的痛苦變成財富。張伯金先生正是這樣一個例子。 1949年是中國現代史上劃時代的日子。「鍾山風雨起蒼黃,百萬雄師過大江」,中國人民解放軍勢如破竹,推翻了蔣家王朝,國民黨號稱800大軍頃刻間便土崩瓦解,逃走台灣,孤懸海外。 
  除了台灣的國民黨當局外,還有一部分國民黨殘兵敗將在我解放雲南的戰鬥中僥倖逃脫。這些人曾死心塌地為蔣介石賣命,但到此時,卻被台灣的蔣介石所拋棄,真的成了「沒娘的孩子」。棄甲雲南,倉皇出境,後有追兵,前無去處。舉目無親的逃兵走卒,既無給養糧餉,又無軍需物資,上無片瓦遮風避雨,下無寸土休養生息,伴隨他們的只是敗陣的恐慌、求生的本能和對新中國的入骨之恨。這些昔日的國軍,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全無了當年的猖狂勁。亡命途中,為了求生,不得不穿越茫茫無際的原始森林,冒著瘴氣毒蟲豺狼虎豹的襲擊,一路南逃,落腳到了金三角的緬甸境內。 
  能夠活著到達金三角的人很少,倖存者為了能夠生存下去而無所不為。他們與當地少數民族發展血緣關係,販賣鴉片,屯墾自給,稱霸一方,壟斷稅收,招兵買馬,壯大實力,騷擾雲南邊境,殺害我邊民幹部,並多次打敗緬甸國防軍……。他們的行動引起了緬甸政府的警覺,遭到緬甸國防軍的大規模軍事圍剿和外交抗議。不得已,他們再次逃亡,轉移到金三角的泰國一側。 
  ……   
  半個世紀過去了,他們已經慢慢淡出了人們的記憶。 
  就在這個被遺忘的角落裡,偶然間闖進去一位大陸畫家,混跡在他們之間達八年之久,親身經歷了國民黨殘軍的最後時日。正是這位闖蕩金三角八年的張伯金先生,將這段歷史帶回了大陸……           
《八年闖蕩金三角》作者:張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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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八年闖蕩金三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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