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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精神病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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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人的世界》 作者:塔塔的死亡週刊      
  因為某些原因,我接觸過很多精神病人。辯證點兒的說法是「至少在大多數人看來是精神病的人」。用詞上我不想深究,這也不是必交的工作報告,就這麼用吧。       
  其實精神病人很好溝通,沒想像的那麼難。有相當數量的人邏輯上極為清晰——在他們自己的世界觀裡。當然,狂躁症的除外,那個得冒點兒風險——被打一類的,做好心理和生理準備就沒大問題。我說的生理準備是逃跑。我又不是對方親人,犯不著流著淚讓對方揍,逃跑還是很必要的一項準備。       
  跑題了。       
  精神病人也有性格,有喜歡滔滔不絕的,有沒事兒招事兒的,有沉默的,有拐彎抹角的,跟大街上的人沒啥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會做一些沒精神病的人不能理解的事兒。做這些事兒的根源就在於:世界觀的不同。對了,我就是要說這個!世界觀!他們的世界觀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也是很難理解的。所以,很多人認為精神病人是難以溝通的。  
  實際上我覺得,跟正常人很難溝通,真的,我真這麼想。       
  下面就是我要說的正題了。  
  對了還有,我是一個很懶的人……        
第一篇《角色問題》       
  他:「我只能說我同情你,但是並不可憐你,因為畢竟是我創造出你的。」       
  我:「你怎麼創造我了?」       
  他:「你只是我小說中的一個人物罷了,你的出現目的就在於給我——這本書的主角添加一些心理上的反應,然後帶動整個事情、我是說整個故事發展下去。」       
  我面前的他是一個妄想症患者,他認為自己是一部書的主角,同時也是作者。病史4年多了,3年前被關進醫院。藥物似乎對他無效,家人——他老婆都快放棄了。       
  由於他有過狂躁表現,所以我只帶了錄音筆進去,沒帶紙筆——或者任何有尖兒的東西。坐的也夠遠,他在桌子那頭,我在桌子這頭,大約兩米距離。他在桌子另一頭,習慣性的在桌子底下搓著手。       
  他:「我知道這超出你的理解範圍了,但是這是事實。而且,你我的這段對話不會出現在小說裡。在那裡只是一帶而過,例如:某年某月某日,我在精神病院見了你,之後我想了些什麼,大概就會是這樣。」       
  我:「你覺得這個真的是這樣的嗎?你怎麼證明我是你創造出的角色呢?說說看?」       
  他:「你寫小說會把所有角色的家底、身世說的很清楚給讀者看?」       
  我:「我沒寫過,不知道。」       
  他笑了:「你肯定不會。而且,我說明了,我現在的身份是:這部小說的主角,我沉浸在整個故事裡,我的角色不是作者身份,也不能是作者身份,什麼都清楚了讀者看著沒意思了。我可以知道你的身世,但是沒必要在小說裡描繪出來,那沒意義。我現在跟你交談,是情節的安排,只是具體內容除了書裡的幾個人,沒人知道。讀者也不知道,這只是大劇情的裡面的一個小片段……」       
  我:「你知道你在這裡幾年了吧?」       
  他:「三年啊,很無聊啊這裡。」       
  我:「那麼你怎麼不讓時間過得快一點,打發過去這段時間呢?或者寫出個超人來救你走呢?外星人也成。」       
  他大笑起來:「你真的太有意思了!小說的時間流逝,是按照書中的自然規律的,三年在讀者面前只是幾行字甚至更短,但是小說裡面那的人物都是老老實實的過了三年,中間戀愛結婚生孩子升職吵架吃喝嫖賭什麼都沒耽誤。怎麼能讓小說的時間跳躍呢?我是主角,就必須忍受這點兒無聊。至於你說的超人外星人什麼的,很無聊,這不是科幻小說。你的邏輯思維有問題。」       
  我發現的確是他說的這樣,從他個人角度講,他的世界觀堅不可摧。       
  我:「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這個世界是為了你而存在的,當你死了呢?這個世界還存在嗎?」       
  他:「當然存在了,只是讀者看不到了。如果我簡單的死掉了,有兩種可能:1,情節安排我該死了;2,我不是主角。而第一點,我現在不會死,小說還在寫呢。第二點嘛,我不用確定什麼,我絕對就是,因為我就是作者。」       
  我:「你怎麼證明呢?」       
  他:「我想證明隨時可以,但是有必要嗎?從我的角度來說,證明本身就可笑。除非我覺得有必要。非得證明的話,可以,你可以現在殺我試試,你殺不了我的,門外的醫生會制止你,你可能會絆倒,也許衝過來的時候心臟病發作了,或者你根本打不過我,差點兒自己被我殺了……就是這樣。」       
  我:「這是本什麼小說?」       
  他:「描寫一些人情感的一類的,有些時候很平淡,但是很動人,平淡的事情才能讓人有投入感,才會動人,對吧。」       
  我:「那麼,你愛你老婆嗎?」       
  他:「當然了,我是這麼寫的。」       
  我:「孩子呢?」       
  他有些不耐煩:「這種問題……還用問嗎?」       
  我:「不,我的意思是:你對他們的感情,是情節的設置和需要,並不是你自發的對吧?」       
  他:「你的邏輯怎麼又混亂了?我是主角,他們是主角的家人,我對他們的感情當然是真摯的。」       
  我:「那你三年前為什麼要企圖殺了你孩子?」       
  他:「我沒殺。只是做個樣子,好送我來這裡。」       
  我:「你是說你假裝要那麼做?為了來這裡?」       
  他:「我知道沒人信,隨便吧,但是那是必須做的,沒讀者喜歡看平淡的流水賬,必須有個高潮。」       
  我決定違反規定刺激他一下:「如果你在醫院期間,你老婆出軌了呢?」       
  他:「情節沒有這個設定。」       
  我:「你肯定。」       
  他笑了:「你這個人啊……」       
  我不失時機:「你承認我是人了?而不是你設定的角色了?」       
  他:「我設定你的角色就是人,而且你完成了你要做的。」       
  我:「我做什麼?」       
  他:「讓我的思緒波動。」       
  我似乎掉到他的圈套裡了。       
  我:「完成了後,我就不存在了嗎?」       
  他:「不,你繼續你的生活,即便當我的小說結束後,你依舊會繼續生活,只是讀者看不到了,因為關於你,我不會描述給讀者了。」       
  我:「那這個小說,你的最後結局是什麼?」       
  他:「嗯,這是個問題,我還沒想好……」       
  我:「什麼時候寫完?」       
  他:「寫完了,你也不會知道,因為那是這個世界之外的事情了,超出你的理解範圍,你怎麼會知道寫完了呢?」       
  我:「…………」       
  他饒有興趣的看著我:「跟你聊天很好,謝謝,我快到時間了。」說完他眨了眨眼。       
  那次談話就這麼結束了。之後我又去過兩次,他不再對我說這些,轉而山南海北的閒聊。不過那以後沒多久,聽說他有所好轉,半年多後,出院觀察了。出院那天我正好沒事兒就去了,他跟他的主治醫生和家人朋友談笑風生,沒怎麼理我。臨走時,他漫不經心的走到我身邊,低聲快速的說:「還記得第一次那張桌子嗎?去看看桌子背面。」說完狡猾的笑了下,沒再理我。       
  費了好大勁我才找到我和他第一次會面的那張桌子。我趴下去看桌子底下,上面有很多指甲的劃痕,依稀能辨認出歪歪斜斜的幾個字。       
  那是他和我第一次見面的日期,以及一句話:半年後離開。       
  過後很久,我眼前都會浮現出他最後那狡猾的笑容。    
第二篇《夢的真實性》       
  跟這個女患者接觸花了好多次才能正經坐下來交談。因為她整日生活在恐懼中,她不相信任何人——家人,男朋友,好友,醫生,心理專家,一律不信。       
  她的恐懼來自她的夢境。       
  因為她很安全,沒有任何威脅(反覆親自觀察的結果,我不信別人的觀察報告,危及到我人身安全的事情,還是自己觀察比較靠譜),所以那次我錄音筆、紙張、鉛筆那些帶的一應俱全。       
  我:「昨天你做夢了嗎?」       
  她:「我沒睡。」       
  她臉上的神態不是疲憊,而是警覺和長時間睡眠不足造成的蒼白以及頻臨崩潰——有點兒歇斯底里的前兆。       
  我:「怕做夢?」我有點兒後悔今天來了,所以決定小心翼翼的問話。       
  她:「嗯。」       
  我:「前天呢?睡了嗎?」       
  她:「睡了。」       
  我:「睡的好嗎?」       
  她:「不好。」       
  我:「做夢了?」       
  她:「嗯。」       
  我:「能告訴我夢見什麼了嗎?」       
  她:「還是繼續那些。」       
  在我第一次看她的夢境描述的時候,我承認我有點兒驚奇,因為她記得自己從小到大的大多數夢境。而且據她自己說都是延續性的夢——也就是說:她夢裡的生活基本上和現實一樣,隨著是時間流逝、因果關係而連貫的。最初她的問題在於經常把夢裡的事情當做現實的,後來她逐漸接受了「兩個世界」——現實生活和夢境生活。而現在的問題嚴重了,她的夢越來越恐怖。最要命的是:也是連續性的。想想看,一個永遠不會完結的恐怖連續劇。       
  我:「你知道我是來幫你的,你能告訴我最近一個月發生的事情嗎?」我指的是在她的夢裡。       
  她咬著嘴唇,猶疑了好一會才緩緩的點了下頭。       
  我:「好了,開始吧。」       
  她:「還記得影子先生嗎?我發現他不是來幫我的。」       
  這句話讓我很震驚。影子先生是存在於她噩夢裡除患者外唯一的人。衣著和樣子看不清,總是以模糊的形象出現,而且,影子先生經常救她。最初我以為影子先生是患者對現實中某個仰慕男性的情感寄托,後來經過幾次專業人士對她的催眠後,我發現不是,影子先生對她來說,是實實在在的夢中人物。       
  我:「影子先生……不是救你的人嗎?」       
  她:「不是。」       
  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       
  她:「他已經開始拉著我跳樓了。」       
  我稍稍鬆了口氣:「是為了救你逃脫吧?原來不是有過嗎?」       
  她:「不是,我發現了他的目的。」       
  我:「什麼目的?」       
  她:「他想讓我和他死在一起。」       
  我克制著自己的反應,用了個小花招,重複她最後一個詞:「死在一起?」       
  她:「對。」       
  我不去追問,等著。       
  她:「我告訴過你的,一年前的時候,他拉著我跳樓,每次都是剛剛跳我就醒了。最近一年醒的越來越晚了。」       
  我:「你是說……」       
  她好像鼓足勇氣似得深吸了一口氣:「每次都是他拉著我跳同一棟樓,最開始我沒發現,後來我發現了。因為那棟樓其中一層的一個房間有個巨大的吊燈。因為最開始的時候我剛跳就醒了,後來每一次跳下來,都比上一次低幾層才能醒過來。」       
  我:「你的意思是:直到你注意到那個吊燈的時候你才留意每次都醒的晚了幾層,在同一棟樓?」       
  她:「嗯。」       
  我:「還經常是那個40多層的樓嗎?」       
  她:「每一次。」       
  我:「那個有吊燈的房間在幾層?」       
  她:「35。」       
  我:「每次都能看到那扇窗?」       
  她:「不是一扇窗,每次跳的位置不一樣,但是那個樓的房間有很多窗戶,所以後來每一次從一個新位置跳下去,我都會留意35層,我能從不同的角度看到那個巨大的吊燈。」       
  我:「現在到幾層才會醒?」       
  她:「已經快一半了。」       
  我:「…………」       
  她:「我能看到地面離我越來越近,他拉著我的手,在我耳邊笑。」       
  我有點兒坐立不安:「不是每次都能夢見跳樓吧?」       
  她:「不是。」       
  我:「那麼他還救你嗎?」       
  她恐懼的看著我:「他是怪物,他認得所有的路,所有的門,所有的出口入口,只要他拉住我的手,就沒辦法再鬆開,只能跟著他跑,喊不出來,也不能說話,只能跟著他跑,跑到那棟樓頂,跟著他跳下去。」       
  如果不是徹底調查過她身邊的每一個男性,如果不是有過那幾次催眠,我幾乎就認為她是生活中被男人虐待了。那樣的話,事情到簡單了。說實話,我真的希望事情是那麼簡單的,真的。       
  我:「你現在還是看不清影子先生嗎?」       
  她:「跳樓的瞬間,能看清一點兒。」       
  我盤算著身邊有沒有認識公安那種專門畫犯人容貌的高手。       
  我:「他長什麼樣子?」       
  她再次充滿了恐懼的回答:「那不是人的臉……不是人的臉……不是……」       
  我知道事情不好,她要發病了:「你喝水嗎?」       
  她看著我愣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來:「不要。」       
  那次談話後不久、她再次入院了。醫院特地安排了她的睡眠觀察,報告很奇特:她大多數睡眠都是無夢的睡眠,真正做夢的時候,不超過2分鐘,她產生夢的同時,身體開始痙攣,體表出汗,體溫升高,然後就會醒,驚醒。每一次。       
  最後一次和她談話的時候,我還是問了那個人的長相。       
  她壓制著恐懼告訴我:影子先生的五官,在不停的變換著形狀,彷彿很多人的面孔,快速的交替浮現在同一張臉上。       
第三篇《四維蟲子》       
  他:「你好。」       
  我:「你好。」       
  他有著同齡人少有的鎮定和口才,而且多少有點兒漫不經心的神態。但是眼睛裡透露出的信息是一種渴望,對交流的渴望。       
  如果把我接觸的患者統計一個帶給我痛苦程度排名的話,那麼這位絕對可以躋身前五名。他是一個17歲的少年。       
  在經過多達7次的失敗接觸後,我不得不花了大約兩周的時間四處奔波——忙於奔圖書館,拜會物理學家和生物學家,聽那些我會睡著的物理講座,還抽空看了量子物理的基礎書籍。我必須這麼做,否則我沒辦法和他交流——因為聽不懂。       
  在經過痛苦惡補和硬著頭皮的閱讀後,我再次坐到了他面前。由於他未成年,所以每次和他見面都有他的父親或母親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坐著,同時承諾:不做任何影響我們交談的事情——包括發出聲音。       
  我身後則坐著一位我搬來的外援:一位年輕的量子物理學教授。       
  在少年漫不經心的目光注視下,我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       
  他:「你怎麼沒帶陳教授來?」       
  我:「陳教授去醫院檢查身體了,所以不能來。」       
  陳教授是一位物理學家——我曾經搬來的救兵,但是效果並不如我想的好。       
  他:「哦,我說的那些書你看了沒?」       
  我:「我時間上沒有你充裕,看的不多,但是還是認真看了一些。」       
  他:「哦……那麼,你是不是能理解我說的四維生物了?」       
  我努力在大腦裡搜索著我看過的那些物理名詞:「嗯……不完全理解,第四維是指時間對吧?」       
  他:「對。」看得出他興致高了點兒。       
  我:「我們是生活在長、寬、高,裡面的三維生物,同時也經歷著時間軸在…………」       
  他不耐煩的打斷我:「三維是長寬高?三維是長度、溫度、數量!不是長寬高!長度裡面包括長寬高!!!!」 【1】       
  他說的沒錯,我努力讓自己的記憶和情緒恢復常態,我居然會有點兒緊張。       
  他:「要不你再回去看看書吧?」他絲毫不客氣的打算轟我走。       
  我:「其實你知道的,我並沒有那麼好的記憶力,而且我才接觸這些,但是我的確看了。我承認我聽某些課的時候睡著了,但是我還是盡量的聽了很多,還有筆記。」我掏出我做的有關物理學筆記本子放在他面前。       
  這時候坦誠是最有效的辦法,他情緒緩和了很多。       
  他:「好吧,我知道你很想瞭解我說的,所以我不再難為你了,盡可能的用你能聽懂的方式告訴你。」       
  我:「謝謝。」       
  他:「其實我們都是四維生物,除了空間外,在時間線上我們也存在,只是必須遵從時間流的規律…………這個你聽得懂吧?」       
  我:「聽得懂……」我身後的量子物理教授小聲提醒我:「就是因果關係。」       
  他:「對,就是因果關係。先要去按下開關,錄音才會開始,如果沒人按,錄音不會開始。所以說,我們並不是絕對的四維生物,我們只能順著時間流推進,不能逆反。而它不是。」       
  我:「它,是指你說過的『絕對四維生物』嗎?」       
  他:「嗯,它是真正存在於四維中的生物,四維對它來說,就像我們生活在三維空間一樣。也就是說,它身體的一部分不是三維結構性的,是非物質的。」       
  我:「這個我不明白。」       
  他笑了:「你想像一下,如果把時間劃分成段落的話,那麼在每個時間段人類只能看到的它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能理解嗎?」       
  我目瞪口呆。       
  量子物理教授:「你說的是生物學界假設的絕對生物吧?」       
  他:「嗯……應該不完全是,絕對生物是可以無視任何環境條件生存,超越了環境界限生存,但是四維生物的界限比那個大,可以不考慮因果。」       
  量子物理教授:「具有量子力學特性的?」【2】       
  他:「是這樣。」       
  我:「什麼是量子力學?」這部分的幾堂入門課我都是一開始就睡了。       
  量子物理教授:「說清這個問題太難了,很不負責的這麼簡單說吧:就是兩個組互不相關聯的粒子單元,也許遠隔萬里卻能相互作用……我估計你還是沒聽懂……」 【3】       
  我隱約記得跟某位量子物理學家談的時候對方提到過,但是現在腦子卻無比的混亂。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次談話可能會失敗。       
  他接過話頭:「最簡單的說法就是:你在這裡,不需要任何設備和輔助,操縱家裡的一支畫筆在畫畫,完全按照你的意願畫。或者像在電腦上傳文件一樣,把一個三維物體發給遠方的別人。」       
  我:「那是怎麼做到的呢?」       
  量子物理教授:「不知道,這就是量子力學的特性,也是全球頂尖量子物理工作室都在研究的問題……你是怎麼知道的?」後面的話是對少年說的。       
  他:「四維生物告訴我的,還有看書看到的。」       
  我:「你說的那個四維生物,在哪兒?」       
  他:「我前面說過了,它的部分組成由非物質性的,只能感覺到。」       
  我:「你是說,它找到你跟你說了這些並且告訴你看什麼書?」       
  他:「書是我自己找來看的,因為我不能理解它給我的感覺,所以我就找那些書看。」       
  他說的那些書目我見到了,有些甚至是英文學術雜誌。一個高中生,整天抱著專業詞典一點兒一點兒去讀,為了讀懂那些專業雜誌刊登的專業論文。       
  我:「可是你怎麼能證實你的感覺是正確的,或者說你怎麼能證明有誰給你感覺了呢?」       
  他冷冷的看著我:「不用很遠,只倒退一百多年,你對一個當時頂尖的物理學家說你拿著一個沒一本書大、沒一本書厚的東西就可以跟遠方的人通話,而這要靠圍著地球轉的衛星和你手機裡那個跟指甲蓋一樣大小的卡片;你可以坐在一個小屏幕前跟千里之外的陌生人交談,而且還不需要有任何連接線;你看地球另一邊的球賽只需要你按下電視遙控器。他會怎麼想?他會認為你一定是瘋了,而且很白癡,因為那超出當時任何學科的範疇了,列在不可理喻的行列,對嗎?」       
  我:「但你說的是感覺。」       
  他:「那只是個詞,發現量子之前沒人知道量子該叫什麼,大多叫做能量什麼的。你的思維,還是慣有的物質世界,那是三維!我要告訴你的是四維,非得用三維框架來描述,我覺得我們沒辦法溝通。」他再次表示我該滾蛋了。       
  量子物理教授:「你能告訴我那個四維生物還告訴你什麼了嗎?」       
  「是絕對四維生物。」他不耐煩的糾正。       
  量子物理教授:「對,它還給你什麼感覺了?」       
  他:「它對我的看法。」       
  我:「是怎麼樣的呢?」       
  他嚴肅的轉向我:「應該是我們,對我們的看法。我們對它來說不是現在的樣子,因為它的眼界是跨域了時間,所以我們在它看來,都是蠕動的蟲子一樣的東西。」       
  我忍不住回頭和量子物理教授對看了一眼。       
  他:「你可以想像的出來,跨越時間的看,我們是一個長長的蟲子怪物,從床上延伸到大街上,延伸到學校,延伸到公司,延伸到商場,延伸到好多地方。因為我們的動作在每個時間段都是不同的,所以跨越時間來看,我們都是一條條蟲      
       他:「你可以想像的出來,跨越時間的看,我們是一個長長的蟲子怪物,從床上延伸到大街上,延伸到學校,延伸到公司,延伸到商場,延伸到好多地方。因為我們的動作在每個時間段都是不同的,所以跨越時間來看,我們都是一條條蟲子。從某一個時間段開始,到某一個時間段結束。」       
  我和量子物理教授都愣愣的聽著他說。       
  他:「絕對四維生物可以先看到我們死亡,再看到我們出生,沒有前後因果。其實這個我很早就理解了:時間不是流逝的,流逝的是我們。」       
  他一字一句的說完後,任憑我們怎麼問也不再回答了。       
  那次談話還是以失敗告終。       
  不久後少年接受了一次特地為他安排的量子物理考試,結果是很糟。       
  不知道為什麼,我聽了有些失望。       
  如果,他真的是個天才,那麼他也只能是一百年後、甚至更遙遠未來的天才。而不屬於我們這個時代——我是說時間段落?       
  我至今依舊很想知道,那個所謂的「絕對四維生物」會是什麼樣子的。它可怕嗎?它恐怖嗎?我可能永遠沒辦法知道了,即便那是真的。       
  寫到這裡的時候,想起歌德說過的一句話:真理屬於人類,謬誤屬於時代。            
  注1:物理中的四維是指長度、數量、溫度、時間,由牛頓總結。長度包括:長、寬、高、容積等;數量包括:質量、個數、次數、等等;溫度包括:熱量、電能、電阻率等。時間是由愛因斯坦在牛頓的基礎上補充的,包括:比熱容、速度、功率等。       
  注2:參見《薛定諤的貓--玄奧的量子世界》,布裡吉特‧羅特萊因(德)著;《上帝投骰子嗎?——量子物理史話》,曹天元著;《物理之演進》,愛因斯坦,英菲爾德合著。       
  注3:參見《實驗性量子電運》,鮑梅斯特等著(1997年12月11日《自然》雜誌575~579頁。   
第四篇《三隻小豬——前篇》   
  很多精神病患者都是在小的時候受到過各式各樣的心理創傷。有些創傷的成因在成人看來似乎不算啥,根本不是個事兒。但是在孩子的眼中,周邊的環境、成人的行為所帶來的影響都被放大了,有些甚至是扭曲的。很多時候,也正是如此,有些人藉此得到了常人得不到的能力——即便那不是他們希望的。       
  鑒於此篇偏長,故拆分為兩個章節。       
  《不存在的哥哥》       
  坐在我面前的這個患者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又高又壯,五官長得還挺楞。但是說話卻是細聲軟語的,弄得我最初和他接觸經常適應不過來。不過通過反覆觀察,我發現我應該稱呼為「她」更合適。我文筆不好沒辦法形容,但是相信我吧,用「她」是最適合的。       
  我:「不好意思,上周我有點兒事兒沒能來,你在這裡還住的慣嗎?」       
  她:「嗯,還好,就是夜裡有點兒怕,不過幸好哥哥在。」       
  「她」認為自己自己有個哥哥。實際上沒有——或者說:很早就夭折了,在「她」出生之前。但麻煩的是,「她」在小時候知道了曾經有過哥哥後,逐漸開始堅信自己有個很會體貼照顧自己的哥哥,而「她」是妹妹。在「她」殺了和自己同居的男友後,「她」堅持說是哥哥幫「她」殺的。       
  我:「按照你的說法,你哥哥也來了?」話是我自己說的,但是依舊感覺有一絲寒意從脊背慢慢爬上來。       
  她微笑:「對啊,哥哥對我最好了,所以他一定會陪著我。」       
  我:「你能告訴我他現在在哪兒嗎?」       
  她:「我不知道哥哥去哪兒了,但是哥哥會來找我的。」       
  我覺得冷颼颼的,忍不住看了下四周灰色斑駁的水泥牆。       
  我:「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你殺了你男友,還是你哥哥殺了你男友,還是你哥哥讓你這麼做的?」       
  「她」低著頭咬著下唇沉默了。       
  我:「你自己也知道,這件事兒不管怎麼說,都有你的責任,所以我會跟你談了這麼多次。如果你不說,這樣下去會很麻煩。如果你不能證明你哥哥參與這件事兒,我想我不會再來了,我真的幫不了你。你希望這樣嗎?」我盡可能的用緩和的語氣誘導,而不是逼迫。       
  「她」終於抬起頭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們都不相信,我真的有個哥哥,但是他不說話就好像沒人能看見他一樣,我不知道這是怎麼了,但是求求你真的相信我好嗎?」說完「她」開始哭。       
  我翻了半天,沒找到紙巾,所以只好看著「她」在那裡哭。「她」哭的時候總是很小的聲音,捂著臉輕輕的抽泣。       
  等「她」稍微好了一點兒,我繼續問:「你能告訴我你哥哥什麼才會出現嗎?也就是說他什麼時候才會說話。」       
  「她」慢慢擦著眼角的淚:「夜裡,夜裡只有我一個人的時候他會來。」       
  我:「他都說些什麼?」       
  她:「他告訴我別害怕,他說會在我身邊。」       
  我:「在你夢裡嗎?」       
  她:「不經常,哥哥能到我的夢裡去,但是他很少去,說那樣不好。」       
  我:「你是說,他真的會出現在你身邊。」       
  她:「嗯,男朋友見過我哥哥。」       
  我:「是做夢還是親眼看見?」       
  她:「親眼看見。」       
  我努力鎮定下來強調調查的事實:「你的母親、所有的親戚、鄰居,都異口同聲的說你哥哥在你出生2年前就夭折了。你怎麼解釋這件事兒?」       
  她:「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這麼說。」       
  我:「除了你,你家人誰還見過你哥哥嗎?」       
  她:「媽媽見過哥哥,還經常說哥哥比我好,不淘氣,不要這個那個,說哥哥比我聽話。」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她:「我小的時候。」       
  我:「是不是每次你淘氣或者不聽話的時候才這麼說?」       
  她:「我記不清了,好像不完全是,如果只是氣話,我聽得出來。」       
  我:「《三隻小豬》的故事是你哥哥告訴你的?」       
  她:「嗯,我小時候很喜歡他講這個故事給我聽。」       
  在這次談話前不久,對「她」有過一次催眠,進入狀態後,整個過程「她」都是在反覆的講《三隻小豬》的故事,不接受任何提問,也不回答任何問題。自己一邊講一邊笑。錄音我聽了,似乎有隱藏的東西在裡面,但我死活沒想明白為什麼。       
  那份記錄現在在我手裡。       
  我:「你哥哥什麼時候開始講這個故事給你的?」       
  她:「在我第一次見到哥哥的時候,那時候我好高興啊,他陪我說話,陪我玩兒,給我講《三隻小豬》的故事。說它們一起對抗大灰狼,很團結,尤其是老三,很聰明…………」       
  她開始不管不顧的講這個故事,聽得時候我一直在觀察。突然,好像什麼東西在我腦子裡閃現了一下,我努力去捕捉。猛然間,明白了!我漏了一個重大的問題,這個時候我才徹底醒悟過來。在急不可耐的翻看了手頭的資料後,我想我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       
  等「她」講完故事後,我又胡扯了幾句就離開了。            
  幾天後,我拿到了對「她」做的全天候觀察錄像。       
  我快速的播放著,急著證實我所判斷的是否正確。       
  畫面上顯示前兩天的夜裡都一切正常。       
  在第三天,「她」在熟睡中似乎被誰叫醒了。「她」努力揉著眼睛,先是愣了一下,接著興奮的起身撲向什麼,然後「她」雙臂緊緊的環抱著自己的雙肩。而同時,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看得出那是一個男人,完全符合他身體相貌感覺的一個男人,那是他。       
  我點上了一根煙,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後面的畫面已經不重要了,看不看沒所謂了。       
  「她」沒有第六感,也沒有鬼怪的跟隨,當然也沒有什麼扯淡的哥哥。       
  「她」那不存在的哥哥,就是「她」的多重人格。      
【更正: 
第三篇註解1原文為:物理中的四維是指長度、數量、溫度、時間, *由牛頓總結* ……… 
加注*部分,為本人一時疏忽手誤,實際應為:物理中的四維是指長度、數量、溫度、時間。 *前三維由牛頓總結* ……     
特此致歉。】     
第五篇《三隻小豬——後篇》       
  大約一個月後,患者體內「她」的性格突然消失了,而且還是在剛剛開始藥物治療的情況下。       
  從時間上看,我不認為那是藥物生效了。       
  這種事情很少發生,所以我被要求再次面對患者。雖然我反覆強調我從沒面對過他,但我還是再度坐到了患者面前——即便那不是同一個人。       
  通過幾次和他的接觸,我發現他是一個很聰明的人。理智,冷靜。就這點來說,和失蹤的「她」倒是一個互補。還有就是:他清晰的知道這是多重人格。       
  現在我面臨的問題是:如果,「她」真的不在了到好說了,因為犯罪的是這個男人,那麼他應該接受法律制裁。如果「她」還在,任何懲罰就都會是針對兩個人的——我是說兩種人格的,這樣似乎不是很合理。這麼說的原因是我個人基於情感上的邏輯,如果非得用法律來講……這個也不好講,大多數國家對此都是比較空白的狀態。反正我要做的是:確定他的統一,便於對他的定罪,而不是真的去找到「她」。                 
  《多重人格》       
  他:「我們這是第5次見面了吧?」       
  我算了下:「對,第5次了。」       
  他:「你還需要確定幾次?」       
  我:「嗯……可能2到3次吧?」       
  他:「這麼久……」       
  我:「你很急於被法律制裁?」       
  他:「是。」       
  我:「為什麼?」       
  他笑了:「因為我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犯下的罪行,我知道不能挽回任何事情,但是我的內心又非常痛苦,所以真心的期盼著的對我的懲罰,好讓我早點兒脫離這種懺悔的痛苦。這理由成立嗎?」       
  我沒笑,冷冷的看著他。       
  他:「別那麼嚴肅,難道你希望我裝作是神經病,然後逃脫法律制裁?」       
  我:「你也許可以不受到法律的制裁,你可以利用所有盡心盡職的醫生和心理專家,但是即便你成功的活下來了,你終有一天也逃脫不了良心的制裁。」       
  他:「為什麼要裝聖人呢?你們為什麼不藉著這個機會殺了我呢?說我一切正常,是喪心病狂的殺人犯不就可以了嗎?」       
  我:「我們不是聖人,但是我們會盡本分,而不是由著感情下定義。」       
  他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我:「我把她殺了。」       
  我依舊冷冷的看著他,但是,強烈的憤懣就是我當時的全部情緒。       
  他也在看著我。       
  幾分鐘後,我冷靜下來了。因為我發現一個問題:他為什麼會急於被法律制裁?他應該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的罪行結局肯定是死刑,那麼他為什麼這麼期盼著死呢?       
  我:「說吧,你的動機。」       
  他咧開嘴笑了:「你夠聰明,被你看穿了。」       
  我並沒他說的那麼聰明,但是這點邏輯分析我還是有的。       
  如果他不殺了她,那麼他們共用一個身體就構成了多重人格。多重人格這種比較特殊的「病例」肯定是量刑考慮中的一個重要因素,而最終的判決結果極可能會有利於他。但是現在他卻殺了她,也就是說不管什麼手段,人格上獲得統一。統一了就可以獨自操控這個身體了,但是統一之後的法律定罪明顯會對他不利,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了死?這違背了常理。這就好比一個人一門心思先造反再打仗,很幸運的奪取了天下卻不是為了當皇帝而是為了徹底毀滅這個國家一樣荒謬。而且,從經驗上來講,如果看不到動機,那麼一定會藏有更大的動機在更深的地方。這就是我疑惑的最根本所在。       
  我:「告訴我吧,你的動機。」       
  他認真的看了我一會兒,歎了口氣:「如果我說了,你能幫助我死嗎?」       
  我:「我沒辦法給你這個保證,即便那是你我都希望的,我也不能那麼做。」       
  他嚴肅的看著我,不再嬉皮笑臉:「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給她講《三隻小豬》的故事嗎?」       
  我:「這裡面有原因嗎?」       
  他沒正面回答我:「我即將告訴你的,是真實的。雖然你可能會覺得很離奇,但是我認為你還是會相信,所以我選擇告訴你。不過在那之前,你能把錄音關了嗎?」       
  我:「對不起我必須開著,理由你知道。」       
  他又歎了口氣:「好吧,我告訴你,所有。」       
  我拿起筆準備好了記下重點。       
  他:「也許你只看到了我和她,但是我想讓你知道,我們曾經是三個人。最初的的他,已經死了,不是我殺死的。」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舔了舔嘴唇繼續說:「我給你講個真實版《三隻小豬》的故事吧:三隻小豬住在一棟很大的宮殿裡,開始的生活很快樂,大家各自做各自擅長的事情,有一天其中的兩隻小豬發現一個可怕的怪物進來了。於是那兩隻小豬一起和怪物搏鬥,但是怪物太強大了,一隻小豬死掉了。在死前,他告訴參加搏鬥的兄弟,希望他能打敗怪物,保護最小的那隻小豬。此時最小的那隻小豬還不知道怪物的存在。於是沒有戰死的這隻小豬利用宮殿的複雜和怪物周旋,同時還要保護最小的那隻,甚至依舊隱瞞著怪物的存在。這樣過去了還就。但是,他太弱了,根本不可能戰勝怪物。而怪物一天天的越來越強大,以至於他一切工作都不能再做了,專心的在和怪物周旋。有一天,怪物佔據了宮殿最重要的一個房間,雖然最後終於被引出去了,但是那個重要的房間還是遭到了嚴重的破壞。宮殿出了問題,事情再也藏不住了。但是最小的那隻小豬很天真,不懂到底是怎麼了,於是肩負囑托的那隻小豬撒謊說宮殿在維修,就快沒事兒了。他還在盡可能的保護著她,並且經常會去利用很短的一點兒時間去看望、安慰最小的那隻小豬,不讓她知道殘酷的真相……這不是一個喜劇……終於怪物還是發現了最小的那隻小豬,並且殺死了她……最後那只、也是唯一的那隻小豬發誓不惜一切代價復仇,他決定要燒燬這座宮殿,和怪物同歸於盡…………這就是《三隻小豬》真正的故事。」       
  他雖然表情平靜的看著我,但是眼裡含著的淚水掩飾不住那故作鎮定。       
  我坐在那裡,完全忘了自己一個字都沒有記,就那麼坐在那裡愣愣的聽完。       
  他:「這就是我的動機。」       
  我努力讓自己的思維回到理智上:「但是你妹妹……但是她沒有提到過有兩個哥哥……」       
  他:「他死的時候,她很小,還分不大清楚我們,而且我們很像……」       
  我:「呃……這不合情理,沒有必要分裂出和自己很像的人格來。」       
  他:「因為他寂寞,他父親死於醉酒,這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情,他身邊的人都不同情,反而嘲笑他,所以他創造了我。他發誓將來會對自己的小孩很好,但是他等不及了,所以單純的她才會在我之後出現。」       
  我:「你說的怪物,是怎麼進來的?我費解這種…這種…人格入侵?解釋不通。」       
  他:「不知道,有些事情可能永遠沒有答案了……也許這是一個噩夢吧?。」       
  現在不知道的是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我明白這聽上去可能很可笑,自己陪伴自己,自己疼愛自己。但是如果你是我,你不會覺得可笑。」       
  我覺得嘴巴很乾,嗓子也有點兒啞:「嗯……如果……你能讓那個……怪物成為性格浮現出來,也許我們有辦法治療……」我知道我說的很沒底氣。       
  他微笑著看著我:「那是殘忍的野獸,而且我也只選擇復仇。」       
  我:「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他:「很荒謬是吧?但是我覺得:很悲哀。」       
  我近乎偏執的企圖安慰他:「如果是真的,我想我們可能會有辦法的。」       
  我明白這話說的多蒼白,但是的確我不知道除此之外還能說什麼。                 
  不久後,就在我絞盡腦汁考慮該怎麼寫這份報告的時候,得知他自殺了。       
  據當時的在場的人說,他沒有徵兆的突然用頭拚命的撞牆好多次,直到鮮血淋漓的癱倒在地上。       
  他用他的方式告訴我,他沒有說謊,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瘋了。       
  這個事件之後,時常有個問題會困擾著我:真實的界限到底是怎樣的?有沒有一個適合所有人的界定?該拿什麼去衡量呢?       
  我始終記得他在我錄音筆裡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好想再看看藍天。」    
第六篇《進化慣性》       
  他:「我說的不是推翻,而是能不能嘗試。當然了,如果有人不喜歡,那他可以自行選擇。不過我推薦這種新的生活方式,誰說就非得按照慣性生活下去了?我覺得這沒有什麼不可以的,為什麼你不試試看呢?假設你住在一個四通八達的路口,你每天下班總是會走某一條路,那是因為你習慣了,對吧?你應該嘗試一下走別的路回家。也許那條路上美女更多,也許會有飛碟飛過,也許會有更好看的街景……生活方式也一樣,你應該擺脫慣性試試新的方式,不要遵從自己已經養成的習慣。習慣不見得都是好的,抽煙就不是好習慣……而且習慣下面隱藏的東西更複雜。比方說週末大家都去酒吧,有人會說那是習慣,其實為了勾女……習慣只是個借口,不是理由對吧?所以我真的覺得你有必要換一下習慣。」       
  眼前這位患者的邏輯思維、世界觀和我完全不是一個次元的——我是說視角。他已經用了將近3個小時表達自己的思想,並且堅定自己的信念——同時還企圖說服我……總之是一種偏執的狀態。       
  我:「剛剛你說的我可以接受,但是貌似你所要改變的根本比這個複雜,這不是一個人的事兒,牽動整個社會,甚至牽動了整個人類文明。」       
  他:「人類文明怎麼了?很高貴?不能改變?誰說的?神說的?人說的?人說的吧?那就好辦了,我還以為是神說的呢!」       
  我鬱悶的看著他。       
  他:「你真的應該嘗試,你不嘗試怎麼知道好壞呢?」       
  我:「聽你說我已經基本算是嘗試了啊?你已經說的很多了。」       
  他:「你為什麼不進一步嘗試呢?」       
  我:「一盤菜端上來,我犯不著全吃了才能判斷出這盤菜餿了吧?」       
  他:「嗯……我明白的你的顧慮了……這樣吧,我從基礎給你講起?」       
  我苦笑著點了下頭。       
  他:「首先,你不覺得你的生活、你的周圍都很奇怪嗎?」       
  我:「怎麼奇怪了?」       
  他:「你要上班,你得工作,你跟同事吃飯聊天打情罵俏,然後你下班,趕路約會回家或者去酒吧,要不你就打球唱歌洗澡……這些多奇怪啊?」       
  我:「我還是沒聽出哪兒奇怪來。」       
  他:「那好吧,我問你:你為什麼那麼做?」       
  我:「哎??」說實話我被問得一愣。       
  他:「現在明白了吧?」       
  我:「不是很明白……我覺得那是我的生活啊。」       
  他一臉很崩潰的表情,我認為那應該是我才該有的表情。       
  他:「你沒看清本質。我來順著這根線索展開啊:你這麼做,是因為大家都這麼做,對吧?為什麼大家都這麼做呢?因為我們身處社會當中,對吧?為什麼會身處社會當中呢?因為這幾千年都是這樣的,對吧?為什麼這幾千年都是這樣的呢?因為從十幾萬年前,我們就是群居的;為什麼要群居呢?因為我們的個體不夠強大,所以我們聚集在一起彼此保護,也多了生存機會。一個猿人放哨,剩下的猿人採集啊,捕魚啊什麼啊的。這時候老虎來了,放哨的看見了就吼,大家聽見吼都不幹活了,全上樹了,安全了。後來大家一起研究出了武器,什麼投石啊,什麼石矛啊,什麼弓箭啊,於是大家一起去打獵,這時候遇到老虎不上樹了,你仍石頭我射箭他投長矛,膽子大沒準衝上去咬一口或者踹一腳……你別笑,我在說事實。我們,人類,就是這麼生活過來的,因為我們曾經很弱小,所以我們聚集在一起。現在我們還聚集在一起,就是完全的破壞行為了!好好的森林,沒了,變城市了,人在這個區域是安全的,但是既然安全了為什麼還要扎堆呢?因為習慣扎堆了。我覺得人類現在有那麼多厲害的武器,就個體生活在自然界唄,住樹林,住山谷,住的自然點兒就成了,扎什麼堆啊?為什麼非要跟著那麼原始的慣性生活啊?就不能突破嗎?住野外挺好啊,也別吃什麼大餐了,自己狩獵,天天吃野味,還高級呢……」       
  我:「那不是破壞的更嚴重嗎?大家都亂砍亂伐造房子,打野生動物吃……」       
  他:「誰說住房子了?」       
  我:「那住哪兒?樹上?」       
  他:「可以啊,山洞也成啊?」       
  我:「遇到野獸呢?」       
  他:「有武器啊,槍啊什麼的。」       
  我:「槍哪兒來了?子彈沒了怎麼辦?」       
  他:「城裡那些不放棄群居的人提供啊。」       
  我:「哦,不是所有人都撒野外放養啊?」       
  他:「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偏激啊,誰說全部回歸自然了?這就是你剛才打斷我的後果。肯定有不願意這麼生活的人,不願意這麼生活的人就接著在城裡唄。因為那些願意的、自動改變習慣的人回到野外了,減輕了依舊選擇生活在城裡那些人的壓力了,所以,城裡那些人就應該為了野外的人免費提供生存必需品,槍啊,保暖設備啊一類的。」       
  我:「所以就回到我們最初說的那點了?」       
  他:「對!就是這樣,在整個人類社會號召一下,大家自動自覺開始選擇,想回歸的就回歸,不想的繼續在城市,多好啊。」       
  我:「那你選擇怎麼生活?」       
  他:「我先負責發起,等大家都響應了,我再決定我怎麼生活。我覺得我這個號召會有很多人響應的。」       
  我:「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選擇的時候會有很多干擾因素的。」       
  他:「什麼因素?地域?政治?那都是人類自己禍害自己的,所以我號召這個選擇,改變早就該扔掉的進化慣性。那太落後了!沒準我還能為人類進化做出貢獻呢!」       
  我:「怎麼貢獻了?」       
  他:「再過幾十萬年,野外的人肯定跟城裡人不一樣了,進化或者退化了,這樣世界上的人類就變成兩種了,沒準雜交還能出第三種……」       
  他還在滔滔不絕。我關了錄音,疲憊的看著他亢奮的在那裡口若懸河的描繪那個雜交的未來。一般人很難一口氣說好幾個小時還保持興奮——顯然他不是一般人。記得在做前期調查的時候,他某位親友對他的評價還是很精準的:「我覺得他有邪教教主的潛質。」    
第七篇《飛禽走獸》       
  她是非常特殊的一個案例。至今我都認為不能稱之為病例,因為她的情況特殊到我聞所未聞。也許是一種返祖現象,也許是一種進化現象,我不能確定到底是什麼,甚至我對這個案例成因(可能,我不確定)的更深入瞭解,也是在與她接觸後兩年才進一步得到的。            
  從我推門,進來,坐下,到拿出錄音筆,本子、筆,擺好抬頭看著她,她都一直饒有興趣的在觀察著我。       
  她是一個19歲看上去很開朗很漂亮的女孩。感覺就透著率真,單純。直直的長髮披肩,嘴巴驚奇的半張著,充滿了好奇的看著我。容貌配合表情簡直可愛的一塌糊塗。       
  當我按下錄音鍵後發現她還在直勾勾的盯著我時,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我:「呃……你好。」       
  她愣了一下,回了一下神:「你好。」然後接著充滿興趣的盯著我仔細看。       
  我臉紅了:「你……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她似笑非笑的還是在看:「啊?什麼?」       
  我:「我有什麼沒整理好或者臉上粘了什麼嗎?」       
  她似乎是定睛仔細看了下我才確定:「沒啊,你臉上什麼的都沒有。」       
  我:「那你的表情……還有那麼一直看著我是為什麼?」       
  她笑出聲來了:「真有意思,我頭一次看蜘蛛說話哎!哈哈哈!」       
  我莫名其妙:「我是蜘蛛?」       
  她徹底回過神來了,依舊毫不掩飾自己的驚奇:「是啊。」       
  我:「你是說,我長得像蜘蛛嗎?」       
  她:「不,你就是。」       
  我愣了下,低頭翻看著有關她的說明和描述,沒看到寫她有癡呆症狀,只說她有臆想。       
  她:「不好意思啊,我沒惡意,只是我頭一回見到蜘蛛。說實話你剛進來我嚇了一跳,有點怕,但是等你關門的時候我覺得不可怕,很卡通,那麼多爪子安排的井井有條的,擺本子的時候超級可愛!哈哈哈哈!」看她笑不是病態的,是真的忍不住了。       
  我:「我在你看來是蜘蛛嗎?」       
  她:「嗯,但是沒貶義,也不是我成心這麼說的。其實我知道你們覺得我有病,可是我覺得我沒病。」她停了一下壓住了下一輪笑聲才繼續:「我也是幾年前才知道只有我這樣的,我一直以為大家都是這樣呢。」       
  我:「你是什麼樣的?」       
  她:「我能把人看成動物。」       
  我:「每一個人?」       
  她:「嗯。」       
  我:「都是蜘蛛嗎?」       
  她:「不,不一樣。各種各樣的動物。」       
  我:「你能講一下都有什麼動物嗎?」       
  她:「什麼動物都有。大型動物也有,小型動物也有。昆蟲還真不多,蜘蛛我是頭一次見,覺得好玩兒,所以剛才沒臉沒皮的傻笑了半天,你別介意啊。」       
  面對這麼漂亮可愛的女孩我怎麼會介意呢,要介意也是對別人介意嘛——比方說我們院的領導。       
  我:「我不介意,但是我想聽你詳細的說說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現在的她終於表情平靜了很多:「我知道你們都不能理解,覺得我可能有病,但是我不怕,大不了說自己看人不是動物就沒事兒了。我覺得你沒惡意,那就跟你說吧:我小的時候,從我記事兒的時候就是這樣了。我看到的人,是雙重的,如果我模糊著去看,看到的人就是動物,除非我正式的看才是人。你知道什麼是模糊的看吧?就是那種發呆似得看,眼前有點兒虛影兒的感覺……」       
  我:「你指的是散瞳狀態吧?」       
  她:「散瞳?可能吧,我不熟你們那些說法,反正就是模糊著看就成了。大概因為我從小就是這樣,所以沒覺得怎麼可怕。但是找了不少麻煩。我們小學有個老師,是個翻鼻孔的大猩猩!哈哈哈哈, 他上課撓後腦勺的時候太逗了,他還老喜歡撓,哈哈哈!我就笑,老師就不高興。那時候小,也說不明白,同學問我為什麼笑,我就說大猩猩撓後腦勺多逗啊,結果同學都私下管那個老師叫大猩猩,後來老師知道了,找了我爸去學校,很剋(音kei)了我一頓。回家的路上我跟爸爸說了,還學給他看,他也笑得前仰後合的。不過後來跟我說不許給老師起外號,要尊敬老師……」       
  她連說帶比劃興奮的講了她在小學的好幾件事情,邊說邊笑,最後我不得不打斷她的自娛自樂:「你等一下啊,我想知道你看人有沒有不是其他動物的?就是人?」       
  她:「沒有,都是動物!哈哈哈~」       
  我:「你能告訴我你的父母都是什麼動物嗎?」       
  她:「我媽是貓,她跟我爸鬧脾氣的時候後背毛都乍起來,背著耳朵,可凶了;我爸是一種很大的魚,我不認識,我知道什麼樣,海裡的那種,很大,大翅膀、大嘴,沒牙……不是真的沒牙啊,我爸有牙,我是說他動物的時候沒牙。很大,不對,也沒那麼大……反正好像是吃小魚還是浮游生物來的一種魚,我在《動物世界》和水族館都見過。」       
  她的表情絕對不是病態的興奮,而且不亢奮,是自然的那種表達,很坦誠。坦誠到我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力有問題了。       
  我:「那你是什麼動物呢?」       
  她:「我是鼴鼠啊!」       
  我:「鼴鼠?《鼴鼠的故事》裡面那隻?」       
  她:「不不不,是真的鼴鼠。眼睛很小,還老瞇著,一身黃毛,短短的,鼻子濕漉漉的,粉的,前後爪都是粉粉的,指甲都快成鏟子了,這個是我最不喜歡的。」       
  我:「你照鏡子能看見?」       
  她:「嗯,直接看也成。我自己看自己爪子就不能虛著看,因為我不喜歡,要是沒指甲就小粉爪就好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一臉遺憾。       
  我攥著筆不知道該寫什麼,只好接著問:「你有看人不是動物的時候嗎?比如某些時刻?」       
  她認真的想著:「嗯……沒有,還真沒有……對了!有!我看照片,看電影電視都沒,都是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覺得我有點兒費解,目前看她很正常,沒有任何病態表現,既不急躁也不偏執,性格開朗而絕對不是亢奮。但是她所說的卻匪夷所思。我決定從我自己入手。    
       我:「你看我是什麼樣的蜘蛛?」       
  她:「我只見過你這種,等我看看啊。」說完她靠在椅背上開始「虛」著看我。       
  我觀察了一下,她的確是放鬆了眼肌在散瞳。       
  她:「你……身上有花紋,但是都是直直的線條,像畫上去的……你的爪子……不對是腿可真長,不過沒有真的大蜘蛛那種毛……你像是塑料的。」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嗯,你剛才低頭看手裡的紙的時候,我虛著看你是在織網……你眼睛真亮,大燈泡似得,還能反光,嘴沒大牙……是那種螞蚱似得兩大瓣兒……」       
  我覺得自己有點兒噁心就打斷了她:「好了,別看了,我覺自己得很嚇人了。」我低頭仔細看對她的簡述。       
  她:「你又在織網了!」       
  我抬起頭:「什麼樣的網?」       
  她停止了「虛著」的狀態,回神仔細想著:「嗯……是先不知道從哪兒拉出一根線,然後纏在前腿上,又拉出一根線,也纏在前腿上,很整齊的排著……」       
  我:「很快嗎?」       
  她:「不,時快時慢。」       
  我猛然間意識到,那是我低頭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我:「你再虛著看一下,如果我織網就說出來。」       
  我猜她看到我的織網行為就是我在思考,我把各種可能性挨個理順希望從中找出個解釋……       
  她:「又在織了!」       
  我並沒看資料或者寫什麼,只是自己在想。       
  我:「我大概知道你是什麼情況了,你有沒有看見過很奇怪的動物?」       
  她:「沒有,都是我知道的,不過有我叫不出名字的,奇怪的……還真沒有。」       
  ……       
  我覺得她可能具有一種特別的感覺,比普通人強烈的多的的感覺,她看到的人類,直接映射為某種動物。但是我需要確定,因為這太離譜了。       
  後面大約花了幾周的時間,我先查了一些動物習性,又瞭解了她的父母,跟我想的有些出入,但是總體來說差的不遠。       
  她的「貓」媽媽是個小心謹慎的人,為人精細,但是外表給人漫不經心的感覺;她的「魚」爸爸是蝠□(魔魟),平時慢條斯理的,但是心理年齡相對年輕,啥都好奇。對於「鼴鼠」的她,的確比較形象。看著開朗,其實是那種膽小怕事的女孩,偷偷摸摸淘個氣搗個亂成,大事兒絕對沒她。基本算她性格。出於好奇,讓她見了幾個我的同事,她說的每一種動物的確對同事性格抓的比較準,這讓我很驚奇。       
  想著她的世界都是滿街的老虎喜鵲狗熊兔子章魚,我覺得多少有點兒羨慕。       
  最後我沒辦法定義她有任何精神方面的疾病,也不可能有——完全拜她開朗的性格所致。不過我告訴她不要對誰都說這件事兒,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但是我沒告訴她我很嚮往她驚人的天賦。       
  大約兩年後一個學醫的朋友告訴我一個生物器官:鼻犁器(費爾蒙嗅器,vomeronasal organ)很多動物身上都有這個器官。那是一個特殊的感知器官,動物可以通過鼻犁器收集飄散在空氣中的殘留化學物質,從而判斷對方的性別、威脅與否,甚至可以用來獵物追蹤、預知地震。這就是人們常說很多動物擁有的「第六感」。人類雖然還存在這個器官,但都已經高度退化。我當時立刻想到了她的自我描述:鼴鼠——嗅覺遠遠強於視覺。也許她的鼻犁器特別發達吧?當然那是我瞎猜的。不過,說句無責任的感慨:有時候眼睛看到的,還真不一定就是真實的。    
第八篇《顱骨穿孔——前篇》       
  這位是自己找上門的,好像是朋友的朋友的親戚,反正拐好多彎兒找到我的,類似於 「我是超人表弟朋友的鄰居」那種關係。       
  他衣著考究,乾淨整潔,30多不到40歲的樣子,人看上去是那種聰明睿智的類型。感覺應該屬於事業有成的人,反正不屬於那種在溫飽線上掙扎的人——我指表情神態什麼的。他找我的目的很簡單……但是後來事情就複雜了,       
  鑒於篇幅較長,故拆分為兩篇。            
  《異能追尋者》       
  寒暄之後,他乾淨利落的切入正題。       
  他:「你知道顱骨穿孔吧?」       
  我:「腦科手術?」       
  他:「對。」       
  我:「怎麼了?」       
  他:「我想做,不過不是因為病,而是我想做。」       
  我:「你說的是國外那些紋身愛好者那種?我勸你別做。」       
  他:「不是那種,是和神學和宗教有關的。」       
  我腦子裡依稀有點兒印象,好像上什麼課的時候講過一些,相關資料也看過點兒,但是很少,一帶而過。       
  我:「歐洲古代的?」       
  他:「沒錯,看來你還是知道點兒的,好多人都不知道。」       
  我:「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       
  他:「你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跟宗教有點兒關係。反正是在腦袋上打孔,也有整個開顱的……」       
  他:「嗯,是這樣。其實開顱手術幾千年前就存在,各種方式的開顱,有鑽孔的,有消去一塊的,還有乾脆整個頭蓋骨打開的。最初的目的因為沒有任何記載,所以在考古界一直不是很理解,認為可能是為了減輕頭疼或者為了一種時髦。不過,幾個世紀前的歐洲倒是有這方面的記載,還很詳細。」       
  我:「嗯,我知道的就是歐洲。但是你說的起源自幾千年前……那個跟歐洲的有關係嗎?沒有明確史料記載吧?」       
  他:「沒有,但問題關鍵不是要個說法。」       
  我笑了下:「你不是真想實踐吧?」       
  他沒正面回答我:「為什麼這麼做你應該知道吧?」       
  我:「嗯,有印象,好像成因是說當時的宗教團體注意到人在嬰兒時期,顱骨不是閉合的,有個很大的縫隙,也就是俗稱的『囟(音xin)門兒』;人胎兒期在子宮內,腦部不會發育的太大,那是為了出生時候的順暢,以免造成難產。在出生後一直到閉合前,大腦才是處於高速發育的狀態。大約一兩歲後,那個縫隙才漸漸的閉合、鈣化,成為保護大腦的顱骨。成人頭頂的頭骨中間都會有閉合後的痕跡。」       
  他:「沒錯,就是這樣。」       
  我:「在顱骨縫隙閉合後,腦腔成了封閉狀態,腦體積不再增大,因為有了顱壓,血液不會再向原來那樣大量的流向腦部了。一些宗教組織注意到了這個後,設想能不能人為的在顱骨開孔,減少顱壓,讓血液還像原來嬰兒時期那樣大量流向腦部,企圖造成人為的大腦二次生長。結果就有了這個手術。」       
  他:「嗯,Trepanation,也就是顱骨穿孔。」       
  我:「你信那個?」       
  他:「為什麼不信?」       
  我有點兒詫異:「我記得成人大腦的皮質層和腦膜不允許大腦再增大了吧?而且顱腔也就那麼大了……」       
  他笑的很自信:「沒錯,成人骨質已經鈣化了,顱腔就那麼大了,即便穿孔後腦容積也沒可能再增加。但是顱壓減輕了,大腦還是比原先得到了更多血液、更多的養分。」       
  我覺得他說的沒錯,但是不認同:「那對智力提升有直接影響嗎?這個目前科學依據不足吧?」       
  他:「目前所知的記載,都是科學界和醫學界無法解釋的。」       
  我:「你……看過?」       
  他:「對。」       
  我有一種感覺:他被邪教洗腦了,或者是被某位半仙喝多了忽悠的。       
  我:「你最近接觸什麼邪教人士了?全國人民都知道那個功是扯淡的。」       
  他爆發出一陣大笑:「我自己研究這個有4年了,你可真幽默。」       
  我認真的告訴他:「那個很危險的,如果沒記錯的話,原來歐洲很多人手術後都感染死了。而且顱腔內的腦脊液是為了保護大腦的,你輕易的開顱後也許會感染,或者大腦受損,那個真的很危險。」       
  他也認真的看著我:「現代醫學是過去那種粗暴手術比不了的,而且我也不打算弄很大,只要在顱骨上開個孔就成,很小,大約手指的直徑,然後再用外面的皮膚覆蓋縫好。我只想要減掉顱壓。」       
  我:「之後呢?你想得到什麼?說句實話我覺得你已經很聰明了,真的。」       
  他又是一種極具穿透力的大笑:「你真的很幽默,我要的不是那個。」       
  我:「那你要什麼?」       
  他:「我手頭的相當一部分資料記載了這麼個情況:做過Trepanation的人,有大約三分之一,也就是30%多的人在手術後不久有了異能。」       
  我疑惑的看著他:「你是指……」       
  他:「有些人能見到鬼魂、亡靈,有些人能預知未來,有些人受到了某種感召,有些人得到了類似憑空取物那類能力,還有人獲得了非凡的智慧,甚至還有當上教皇的記載。」他一直鎮定的眼裡透漏出興奮。       
  我:「這事兒不靠譜,歐洲那些記載很多是為了宗教統治瞎編的,什麼吸血鬼和人類還打過幾年一類的,我不信,你最好也別信。」       
  他無視我的質疑:「你認識的人有人試過嗎?」       
  我:「沒,沒那麼瘋的。」       
  他微笑著看著我:「就要有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勸他,說又說不過他,他既然已經研究了好幾年,那麼這方面肯定知道的比我多。而且我也沒有什麼有利的證據反駁,我只能處於反覆強調卻沒辦法解釋的一種狀態,說實話,很無奈。       
  我:「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呢?為什麼要來找我呢?」       
  他:「我不知道我做了Trepanation後會有什麼反應。如果有了,我邀請你能參與進來研究下。不止你一個,腦科醫生、神經科醫生、歐洲歷史學家、甚至民俗學家我都談過了,都會是我的後援,一旦我手術後有了異能,你們都可以更深的參與進來,當我是試驗品都成。同時,我還付你們錢。」       
  說實話我覺得他是該好好看看病了,真的。       
  我:「我可能到時候幫不了你,你最好別做,你如果是那三分之二呢?那不白穿孔了?」       
  他:「那就當我是為了科學獻身吧?」說完又是一陣大笑。       
  我盡力勸了,他堅持要做,我也沒辦法,看來他打定主意了。       
  後來我也找了一些相關資料看,翻譯的很少,都是外文資料。我拿了一部分找人翻譯後看了,覺得比較沒譜,都不是正統宗教搞的,貌似就是歐洲邪教才弄這個。而他看上去不是那種生活痛苦、對社會嚴重不滿、老婆跟人跑了、上班被同事擠兌的人,我不明白一個人好好的為什麼這麼折騰自己。我覺得他可能是閒的。       
  大約一個月後,他發了一條短信給我:下午動手術,祝我好運吧!    
 第九篇《顱骨穿孔——後篇》       
  在他做了那個顱骨穿孔手術後約三周吧?我接到了他一個電話,說要立刻見我。我聽出他的語氣是急切,所以沒拒絕。說實話我也很想知道他手術後怎麼樣了。       
  不過,當我見到他的時候,我知道,他被嚇壞了。       
  《如影隨形》       
  我是看著他進來的。       
  他剛進院裡,我就覺得不對勁,他那種鎮定自若的氣質蕩然無存,頭髮也跟草似得亂成一團,神色慌張。如果非得說氣質的話,有,逃犯氣質。而且,他的眼神是病態的焦慮。       
  我推開門讓他進房間:「你好,怎麼急急忙忙的?被邪教組織盯上了?」       
  他不安的四下看著,眼裡是恐懼。       
  我不再開玩笑,都坐下後直接掏出錄音筆打開。       
  我:「你……還好吧?」       
  他:「我不好,出問題了。」       
  看著他掏出煙的急切知道制止不了,我起身開了窗。       
  他:「我做Trepanation了。」順著他用手掀起的頭髮,能看到在他額頭有一個弧形切口,好像剛拆線不久樣子。在那個弧形創口內側,一塊大約成人拇指直徑的皮膚有點兒向裡凹陷,說實話不是很明顯。       
  我:「然後?」       
  他:「開始沒什麼,有點兒疼,吃了幾天消炎藥怕感染,之後我希望有奇跡發生,最初一周什麼事兒都沒有,但是後來出怪事兒了,我找了民俗學家,他弄了一些符給我掛在床頭,可不管用。我嚇壞了,所以找你來了。」       
  我:「你找過神經醫生和腦科醫生了沒?」       
  他:「如果別人看不見,就不會相信,所以我最初找的是你們倆。」他應該是指我和那個民俗學者。       
  我:「好吧,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兒。」       
  他:「不是奇怪,是恐怖。」       
  我等著他說。       
  他狠吸了一口煙:「我能看見鬼。」       
  我:「……在哪兒?」       
  他:「光照不到的地方就有。」       
  他現在的混亂思維和語言邏輯讓我很痛苦:「你能完整的說是怎麼回事兒嗎?」       
  他花了好一會兒定了定神:「大約一周前,我半夜莫名其妙就醒了,覺得屋裡除了我還有別的。最開始沒睜開眼睛看不清,後來我聽見聲音了,我徹底醒了。」       
  我:「什麼樣的聲音?」       
  他:「撕扯什麼東西的聲音。」 他又點上一根煙——順便說一句,整個過程他幾乎就沒停的抽煙。       
  他:「那會兒我一點兒都不迷糊,我清楚的看到有東西我的床邊,似乎用手拉扯著什麼,我嚇壞了,大喊了一聲開了燈。結果那個東西就跟霧似得,變淡了,直到消失。」       
  我:「你看清那是個什麼東西了嗎?」       
  他眼裡帶著極度的恐懼:「是個細瘦的人形,好像在撕扯出自己的內臟拉出來,還是很用力的……五官我沒看清,太恐怖了,我不行了……」       
  我覺得他馬上就要崩潰了,趕緊起身接了杯水給他,他一飲而盡,我又接了一杯遞給他,他木訥的拿在手裡,眼神是呆滯的。       
  我:「每天都是這樣嗎?」       
  他顯然沒理會我在問:「第二天我就去找民俗學者了,他說是什麼煞,然後給了我一些紙符,說掛在床頭就沒事兒。我沒敢睡,坐在沙發上等著。後來困得不行了,閉了會兒眼,等我睜眼的時候,那個東西又來了,就蹲在門口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點兒一點兒的用力從自己肚子裡往外扯東西……我手拿著剩下的符,壯著膽子對它喊,它抬頭對著我笑了下,我看見一排很小的尖牙……」       
  我:「是人長相嗎?」       
  他:「不知道,我看不清。」       
  我:「你搬出去住吧?暫時先別住家裡了。」       
  他絕望的看著我:「沒用,這些天我試了,酒店,朋友家,車裡,都沒用,別人也看不見!明明就在那裡都看不見!而且,不用到夜裡,白天很黑的地方它也會在,它到處跟著我。只要黑一點兒的環境,它就出來了,慢慢的,不停的在往外掏自己內臟,我真的受不了那個掏出來撕裂的聲音了……」       
  我:「……嗯……你有沒有嘗試著溝通或者接觸它……」這話我自己說了都覺得扯淡。       
  他:「他是透明的,我扔過去的東西都穿透了……」       
  我看到他臉上的冷汗流的像水一樣。       
  我:「但是那個東西不是沒傷害你嗎?」       
  他:「它的內臟快掏完了,最近晚上拉扯出來的東西已經很少了,我能看到它的手會在肚子裡找很久。找不到的時候,就抬頭死死的盯著我……」       
  他的衣領已經被汗水濕透了,人也很虛弱的狀態,似乎在掙扎著坐穩:「…我不行了……」 說著他撒手掉了水杯,人也跟著順著椅子癱下去了。我趕緊繞過去扶著他。我嚇壞了,腦子就一個念頭:千萬別死我辦公室。可能是我這人比較自私吧?或者膽小,但是我當時就是那麼想的。       
  ……  
      ……       
  幾個小時後他躺在病床上昏睡著,我問我的朋友、也是我送到那家醫院的醫生:「他是虛脫吧?」       
  醫生:「嗯,低血糖,也睡眠不足……你說的那個顱骨穿孔的就是他?」       
  我:「嗯,是。」       
  醫生:「你當時怎麼不收了治療啊?」       
  我:「他那會兒比你還正常呢,我怎麼收?」       
  醫生:「……要不觀察吧,不過床位明兒中午前必須騰出來。」       
  我:「嗯,沒問題,我再想辦法。」       
  當天傍晚,介紹他找我的朋友來了,朋友的朋友也來了。我問出了他的家人電話。當晚是他親屬陪著他的,三個!少了他鬧騰。       
  晚上到家我打電話給了另一個專幹骨科的朋友,大致說了情況後問能不能把患者顱骨那個洞堵上。他說最好先問問做穿孔手術那人,這樣保險。如果是鑽的話可能好堵一點兒,如果是一片片削的就麻煩點兒,但是能堵上。       
  第二天我又去了醫院,聽說他鬧騰了一夜,除了哭就是哆嗦。       
  我費了半天勁總算要來了給他做顱骨穿孔手術醫生的電話。       
  然後我跑到外面去打電話——因為我很想痛罵那人一頓,為了錢啥都敢幹!       
  不過我沒能罵成,因為給他做手術的醫生很明確、並且堅定的在電話那頭告訴我:「我是被他纏的不行了才做手術的,但是出於安全考慮,我並沒給他顱骨穿孔,只是做了個表皮創面後,削薄了一小片頭骨而已,穿什麼孔啊,你以為我不怕出事兒啊…………」掛了電話後,我決定,幫患者換一家對症的醫院。       
  在我往回走的時候,我想起了一個故事:一個姓葉的古人,很喜歡龍……       
  也就是於此同時,那個曾經困擾我很久的問題,又再次困擾著我:到底什麼才是真實?                 
【特別聲明】  
本文第八、第九篇提到的顱骨穿孔(Trepanation)的手術說明、手術動機及獲得「異能」統計數據,均源自歐洲歷史文獻記錄。但值得一提的是,所有一手資料全部出自非官方記載(由民間記載,並且有嚴重的極端宗教忽悠成分)。有興趣、並且有能力翻譯的朋友不妨自己找來確認(筆者在這裡就不做書目推薦了)。  
特別強調的是:本文筆者並不認同這種手術及手術後獲得的所謂「能力」,請讀者不要輕信這種手術以及所帶來的「能力」。如果有人因看完本文執意嘗試顱骨穿孔(Trepanation),那麼一切後果均與本文筆者無關。  
特此聲明   
第十篇《生命的盡頭》       
  有那麼一個精神病人,整天啥也不幹,就穿一身黑雨衣舉著一把花雨傘蹲在院子裡潮濕黑暗的角落,就那麼蹲著,一天一天的不動。架走他他也不掙扎,有機會還穿著那身行頭打著花雨傘原位蹲回去,那是相當的執著。很多精神病醫師和專家都來看過,折騰幾天連句回答都沒有。於是大家都放棄了,說那個精神病人沒救了。有天一個心理學專家去了,他不問什麼,只是穿的和病人一樣,也打了一把花雨傘跟他蹲在一起。每天都是。就這樣過了一個禮拜,終於有一天,那個病人主動開口了。他悄悄的往心理專家這裡湊了湊,低聲問:「你也是蘑菇?」       
  這是我很早以前聽過的一個笑話,好笑嗎?       
  我不覺得。       
  類似的事情我也做過,當然,我不是什麼心理專家,也沒把握能治好那個患者,但是我需要她的認同才能瞭解她的視角、她的世界觀。            
  她曾經是個教師,後來突然就變了。每天除了吃飯睡覺上廁所就是蹲在石頭或者花草前仔細的研究,有時候甚至趴在那裡低聲的嘀咕——對著當時她面對的任何東西,也許是石頭,也許是棵樹,也許什麼都沒有,但是她如此的執著,好幾年沒跟人任何人說過一句話,就自己認真做那些事兒,老公孩子都急瘋了她也無視。       
  在多次企圖交談失敗後,她的身邊多了一個人,跟她做著同樣的事情,那是我。       
  與她不同的是:我是裝的,手裡攥著錄音筆隨時準備打開。       
  那十幾天很難熬,沒事兒我就跑去假裝研究那些花花草草、石頭樹木。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我猜我也快入院了。       
  半個月之後,她注意到了我,而且是剛剛發現似得驚奇。       
  她:「你在幹嗎?」       
  我假裝也剛發現她:「啊?為什麼告訴你?你又在幹嗎?」       
  她沒想到我會反問,愣了一下:「你到底在幹嗎?」       
  我:「我不告訴你。」說完我繼續假裝興致盎然的看著眼前那根蔫了的草。       
  她往我跟前湊了湊,也看那根草。       
  我裝作很神秘的用手捂上不讓看。       
  她抬頭看著我:「這個我看過了,沒什麼大不了的。那邊好多呢。」       
  我:「你沒看明白,這個不一樣。」       
  她充滿好奇的問我:「怎麼不一樣?」       
  我:「我不告訴你!」       
  她:「你要是告訴我怎麼不一樣了,我就告訴你我知道的。」       
  我假裝天真的看著她,那會兒我覺得自己表情跟個白癡沒區別。       
  我:「真的?不過你知道的應該沒我的好。」       
  她臉上的表情像是看著小孩似得忍著笑:「你不會吃虧的,我知道的可是大秘密,絕對比你的好!怎麼樣?」       
  我知道她已經堅定下來了,她對我說話的態度明顯是哄著我,我需要的就是她產生優越感。       
  我:「說話算數?」       
  她:「算數,你先說吧。」       
  我鬆開捂著的手:「你看,草尖這裡吊著個蟲子,所以這根草有點兒蔫兒了,其實是蟲子吃的。」       
  她不以為然的看著我:「這有什麼啊,你知道的這個不算什麼。」       
  我不服氣的反問:「那你知道的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她笑了下:「我知道的可是了不起的事兒,還沒人發現呢!」       
  我假裝不感興趣低下頭繼續看那根蔫了的草,以及那個不存在的蟲子(汗)。       
  她炫耀的說:「你那個太低級了,不算高級生命。」       
  我:「什麼是高級生命?」       
  她神秘的笑了下:「聽聽我這個吧,你會嚇到的!」       
  我將信將疑的看著她。       
  她拉著我坐在原地:「你知道咱們是人吧?」       
  我:「……」       
  她:「我開始覺得沒什麼,後來我發現,人不夠高級。你也知道好多科學家都在找跟地球相似的星球吧?為了什麼?為了找跟人類的相似的生物。」       
  我:「這我早知道了!」       
  她笑了:「你先別著急,聽我說。我開始不明白,為什麼要找跟人類相似的生物呢?也許那個星球上的生物都是機器人似得,也許他們都是在硅元素基礎上建立的生命……你知道人是什麼元素基礎上建立的生命嗎?」       
  我:「碳元素唄,這誰都知道!」       
  她:「哎?你知道的還挺多……我開始就想,那些科學家太笨了,非得跟地球上生物類似才能算是生物啊?太傻了。不過,後來我想明白了,如果那個星球上的外星人跟人類不一樣,外星人不呼吸氧氣,不吃碳水化合物,它們吸入硫酸,吃塑料就能生活,那我們就很難跟他們溝通了。所以,科學家不笨,他們先找到跟地球類似的環境,大家都吸氧氣,都喝水吃大白菜,這樣才有共同點,生命基本形態相同,才有溝通的可能,對吧?」       
  我不屑的看著她:「這算你的發現?」       
  她耐心的解釋:「當然不算我的發現,但是我想的更深,既然生命有那麼多方式,也許身邊的一些東西就是生命,只是我們不知道它們是生命罷了,所以我開始研究它們,我覺得我在地球上就能找到新的生命形式。」       
       我:「那你都發現什麼是生命了?」       
  她神秘的笑了:「螞蟻,知道吧?那就是跟我們不一樣的形式!」       
  我:「呸!小孩都知道螞蟻是昆蟲!」       
  她:「但是,大家都不知道,其實螞蟻是細胞。」       
  我:「啊?什麼細胞?」       
  她:「怎麼樣,你不知道吧?我告訴你:其實螞蟻都是一種生命的細胞。我命名為『鬆散生命』。其實蟻後就是大腦,兵蟻就是身體的防衛組織,工蟻都是細胞,也是嘴,也是手,用來找食物,用來傳遞,用來讓大腦維持。蟻後作為大腦,還得兼顧生殖系統。工蟻聚在一起運輸的時候,其實就是血液在輸送養分,工蟻是兼顧好多種功能,還得培養新生的細胞——就是幼蟻。螞蟻之間傳達信號是靠化學物質,對吧?人也是啊,你不用指揮你的細胞,細胞之間自己就解決了!明白吧?其實螞蟻是生命形式的另一種,不是簡單的昆蟲。你養過螞蟻沒?沒養過吧。你養幾隻螞蟻,它們沒幾天就死了,就算每天給吃的也得死,因為失去大腦的指揮了。你必須養好多只它們才會活。就跟取下一片人體組織培養似得,只是比人體組織好活。咱們看螞蟻,就看到螞蟻在爬,其實呢?咱們根本沒看全!螞蟻,只是細胞。整個蟻群才是完整的生命!鬆散生命!」       
  我覺得很神奇,但是我打算知道更多:「就這點兒啊?」       
  她:「那可不止這點,石頭很可能也是生命,只是形式不一樣,我們總是想:生命有眼睛,有鼻子胳膊腿,其實石頭是另一種生命。它們看著不動,其實也會動的,只是太慢了,但是我們感覺不到,它們的動是被動的,風吹啊,水沖啊,動物踢起來啊,都能動。但是石頭不願意動,因為它們亂動會死的。」       
  我:「石頭怎麼死?」       
  她:「磨損啊,磨沒了就死了。」       
  我:「你先得證明石頭是生命,才能證明石頭會死吧?」       
  她:「石頭磨損了掉下來的渣滓可能是土,可能是沙,地球就是這些組成的吧?土裡面的養分能種出糧食來,能種出菜來,動物和人就吃了……吃肉也一樣,只是多了道手續!然後人死了變成灰了,或者埋了腐爛了,又還原為那些沙啊土啊裡面的養分了,然後那些包含著養分的沙子和土再聚集在一起成了石頭,石頭就是生命。」       
  我:「聚在一起怎麼就是生命了?」       
  她嚴肅的看著我:「大腦就是肉,怎麼有的思維?」       
  我愣住了。       
  她得意的笑了:「不知道了?聚在一起,就是生命!人是,螞蟻組成的鬆散生命是,石頭也一樣,沙子和土聚在一起,就會有思維,就是生命!石頭聽不懂我們說話,也不認為我們是生命。在它們看來,我們動作太快,生的太快,死的太快的。你拿著石頭蓋了房子,石頭還沒感覺到變化呢,幾百年房子可能早塌了,石頭們早就又是普通石頭了,因為幾百年對石頭來說不算什麼。在石頭看來,我們就算原地站一輩子,它們也看不到我們,太短了!」       
  我目瞪口呆。       
  她輕鬆的看著我:「怎麼樣?你不行吧?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想辦法和石頭溝通。研究完這個,我再找找看有沒有看人類象石頭一樣的生物。也許就在我們眼前,我們看不到。」說完她得意的笑著又蹲在一塊石頭邊仔細的看著。       
  我不再假裝研究那根草,站起身來悄悄走了,怕打擾了她。       
  後來差不多有那麼一個多月吧?我都會留意路邊的石頭。       
  石頭那漫長的生命,在人類看來,幾乎沒有盡頭。    
第十一篇《殺戮動物》       
  他基本是被「固定」在椅子上的,椅子牢牢的被固定在地上。       
  他:「怎麼又做分析啊?就一個人?」       
  我:「我不是給你做鑒定的專家,過幾天會有專家組的。」       
  他:「哦,就是聊聊是吧?」       
  我:「對。」       
  他:「聊什麼?殺人動機?我說了沒動機。」 他的表情怡然自得。       
  殺人,這麼驚心動魄字眼在他嘴裡說出來就像吃飯打牌那麼輕鬆。       
  我又翻了下資料,他一共殺了22個人。男女老幼都有——包括在牢裡。而且,大多都沒動機。我決定換個角度問。       
  我:「你殺過動物嗎?」       
  他:「那可多了。」       
  我:「第一次殺的什麼動物?」       
  他:「狗。」       
  我:「為什麼?」       
  他:「它對我叫。」       
  我:「沒別的原因?」       
  他在椅子上扭了一下:「有。」       
  我:「什麼原因?」       
  他:「我覺得那狗也看不起我。」       
  我:「也?是什麼意思?」       
  他:「能給我根煙嗎?」       
  旁邊的工作人員點上根煙遞給他,他勉強抬起手接過來,費力的低下頭吸煙。       
  我等著。       
  他:「我小時候特胖,同學都笑話我。叫我肥豬,叫我板油村村長,我假裝沒事兒,其實心裡恨死他們了,但是又打不過他們人多,我都忍著。後來路過一個同學家,他們家狗對我叫,我知道那是狗看到它主人看不起我了,所以也看不起我,我半夜就去用繩套把狗勒住弄出來,拉河邊殺了。」       
  我:「怎麼殺的?」       
  他:「拿我們家菜刀把狗頭剁爛了。」       
  我:「之後開始就有了殺人的念頭?」       
  他:「沒有,開始弄了一身血,覺得很噁心。回家洗的時候,我覺得血的顏色很鮮艷、很漂亮,那種紅畫不出來。看著那種紅色被水沖下去,露出我手的肉色我覺得心裡特別舒服。」       
  我:「心裡舒服?」       
  他:「嗯,後來我就偷偷找別的動物殺。我不喜歡殺雞,雞毛的感覺不好,也沒勁。」       
  我:「殺過多少動物?都有什麼?」       
  他:「那可多了,貓、狗、小豬仔、老鼠、猴子什麼的。」       
  我:「猴子?哪兒弄來的?」       
  他:「買的。」       
  我:「有賣那個的?」       
  他:「有的是,你不知道罷了。」       
  我:「都是為了看血舒服?」       
  他:「開始的時候是,後來不是了,我發現開膛後,看著內臟流出來的感覺很好。我買猴子就是為了殺人做準備,後來發現其實不一樣。為了做實驗我殺了2兩隻猴子。都是慢慢殺的。」       
  我:「虐殺嗎?」       
  他:「虐殺?那叫虐殺?反正我玩了好幾天才殺。因為猴子太貴了,一下殺了玩不起。」       
  我:「然後就開始殺人?」       
  他:「對,從當年笑話我的同學殺起。」       
  我:「描述一下動機和想法。」       
  他:「我都說過好多遍……那會都小學畢業好久了,後來我瘦了,我見到那同學的時候他都不認識我。我跟了他好幾天,然後有天晚上假裝路上遇到了,特熱情的拉他吃飯,他開始還挺高興,白吃誰不高興啊,後來灌他喝醉,我假裝送他,把他弄我事先看好的一廢墟去了。」       
  我:「什麼廢墟?」       
  他:「拆遷樓的地下室,一大樓裡一共沒幾戶人了,地下室好幾層呢。我把他拖到地下三層去了,本來想再往下,有水,下不去了。我把他捆在一大管道上,潑醒了後拿東西堵上他嘴,告訴他我小時候多恨他,他就哭。本來我想多玩兒會兒的,但是覺得不安全,就開膛了。當時沒想什麼,就覺得特解恨。」       
  我:「你殺了幾個當初笑你的同學?」       
  他:「我就找到4個。3男1女。」       
  我:「你殺人的時候不怕嗎?」       
  他:「最開始嚇了一跳,腸子跟很胖的蛇似得跳出來,我還以為活的呢,後來習慣了,不過沒什麼血……」       
  我:「我指的是法律。」       
  他:「沒想過。後來想了,大不了槍斃我。」       
  我:「你殺了能找到的同學後,什麼促使你殺其他人的?」       
  他:「警察是追我我才殺的。」       
  我:「其他人呢?」       
  他:「好玩兒,殺動物那時候已經滿足不了我了。只能殺人。」    
     我:「你一共殺過三個警察吧?你那麼瘦,怎麼打得過警察的?那會兒你胖嗎?」       
  他:「那會不胖,我這麼瘦好多年了,警察動機是抓我,我跑不過動機殺他,我們倆目的不一樣。再說了,殺人殺多了,一刀就解決了,很快,不用打架。」       
  我:「你心理上不會有自責的感受嗎?你殺那些人的家人怎麼辦?」       
  他:「跟我沒關係……你吃肉,你還會想那些豬的家屬怎麼辦啊?」       
  我:「那是一回事嗎?」       
  他:「當然是,跟你吃肉一樣,不吃難受。殺人對我來說是日常必需的,不殺難受。」       
  我:「你真的一點兒想法都沒有嗎?一次不安都沒有嗎?」       
  他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有過一次。」       
  我:「什麼時候,怎麼想的?」       
  他:「有次我殺一個女人的時候,她死前一直死死的盯著我,最後問我,為什麼這麼做。開始我沒當回事兒,後來我做夢夢見她了,我醒了後就想:對啊,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才會舒服呢?為什麼就我跟大家不一樣呢。那幾個月我都沒殺人,我一直在想這件事兒。後來我想明白了。」       
  我:「想明白什麼了?」       
  他:「我記得小時候看過一段電視,可能是動物世界,我記不清了。拍的是一隻動物,忘了是什麼了,很瘦,很長,肚子都是癟進去的,那個動物衝到各種各樣的別的動物群裡,殺了很多動物,但是它並不吃,只是不停的抓,不停的殺。」       
  我:「那是你的印象吧?有那種動物嗎?」       
  他:「嗯,也可能。後來一直殺到黃昏的時候,它累了,在夕陽下滿足的往回走,肚子還是癟的,但是它很滿足。就跟你們去迪廳去酒吧去K歌去吃飯出來一樣,心滿意足的感覺。那個畫面我到現在還記得。想起來那件事兒,我就明白了,沒什麼理由,沒什麼可內疚的,我天生就是想去殺。獅子老虎狼為什麼抓了別的動物殺了吃肉?因為它們就是天生的食肉動物,獅子老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是獅子老虎,只是按照天性去做。我也是,我想通了,我沒必要去考慮我為什麼這麼做,我只要去做就好了。這就是我的天性,我就是一隻殺戮動物。」       
  他的表情無比的鎮定、坦然。       
  我想我沒有什麼再問的了,我也能預測到後面的專家組會下什麼樣的定義。       
  我猜幾天後專家們會和我有一樣的感覺:那是一股凍透骨髓的寒意,那種寒冷糾纏住每一塊骨頭,每一個關節,冰冷的皮膚緊緊捆住肌體,讓人即便在夏天暴烈的陽光下也毛骨悚然,驚懼不已。那種感覺會長久的、緊緊的抓住心臟不放,並且慢慢的扣緊,直到把最後一滴血液擠出心臟,整個身體不再有一絲溫暖…………不是噩夢,不是電影,不是小說,是活生生的來自心底的恐懼。       
  我想,這個世上,也許並沒有地獄,但是坐在我面前的一定是惡魔。    
第十二篇《蘋果的味道》       
  他失蹤了大約快一個月,家人找不到他,親戚朋友找不到他,誰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等到警察撞開他家門的時候,發現他正赤身裸體的坐在地上迷惑的看著衝進來的人們。       
  於是,幾天後,我坐在了他的面前。       
  ……       
  他:「知道他們覺得我有病的時候,我快笑死了。」       
  我:「……」       
  他:「這個的確是我不好,我只說出差一周,但是沒回過神,一個月……」       
  我:「你自己在家都幹嘛了?」       
  他狡黠的笑著:「如果我說我什麼都沒幹,你信嗎?」       
  我:「你是真的什麼都沒幹嗎?」       
  他想了想:「看上去是。」       
  我:「為什麼這麼說?」       
  他:「嗯……我的大腦很忙……這麼說你理解嗎?」       
  我:「一部分吧。」       
  他:「我是在釋放精神。」       
  我反應了一下:「你是指打坐什麼的?」       
  他:「不不不,不是那個。或者說不太一樣,我說不清,不過,我從幾年前就開始這樣了。」       
  我:「開始哪樣了?」       
  他:「你別急,我還是從頭跟你說吧。我原來無意中看了達摩面壁9年參禪的事兒了(一說10年),我就好奇,他都幹嘛了?一口氣山洞口坐了那麼多年?到底領悟什麼了?這個我極度好奇,我就是一好奇的人。特想知道。」       
  我:「你信禪宗?有出家的念頭?」       
  他:「沒有沒有,我覺得吧,我是說我覺得啊,出家什麼的只是形式,真的沒必要拘泥於什麼形式。想信佛就信好了,想參禪就參唄,誰說上班就不能信了?誰說非得在廟裡才能清心寡慾了?信仰、信仰,自己都不信,去廟裡有意義嗎?回正題……看書上說,那些古人動不動就去山裡修行,大多一個人……帶女的進去不算,那算生活作風問題……大多一個人,在山裡幾年後出來都特厲害;還有武俠小說也借鑒這個,動不動就閉關了,啥都不干把自己關起來……不過古人相對比較牛一點兒,山裡修煉出來還能御風而行……」       
  我笑了下:「有藝術誇張成分吧?詩詞裡還寫『白髮三千丈』呢。」       
  他:「嗯,是,不過我沒想飛,我就想知道那種感覺到底是怎麼樣的。」       
  我:「然後你就……」       
  他:「對,然後我4年前就開始了。」       
  我:「4年前?」       
  他:「對啊,不過一開始沒那麼久,而且每年就一次。第一次是不到4天,後來越來越長。」       
  我:「你終於說正題了。」       
  他笑了:「我得跟你說清說動機啊,要不我就被當成神經病了。」       
  我:「精神病。」       
  他笑的極為開心:「哦,是這樣,我第一次的時候是挑休年假的時段。事先準備好了水,好多大白饅頭,然後跟爸媽說我出差,自己在家關了手機、拔了電話線,鎖好門、最後拉了電閘。」       
  我:「拉電閘?」       
  他:「我怕我忍不住看電視什麼的,就拉了電閘。然後我什麼都不幹,就在家裡待著。不看書看報看雜誌,不做任何事情,沒有交流,渴了喝水,餓了吃沒有任何調味的饅頭,困了睡,醒了起。如果可能的話,不穿衣服。反正盡可能的跟現代文明斷絕了一切聯繫,什麼都不做,躺著站著溜躂坐著倒立怎麼都成,隨便。」       
  我好奇的看著他。       
  他:「最開始的時候,大約頭24小時吧,有點兒興奮,腦子裡亂糟糟的,啥都想。不過才半天,就無聊了,不知道該幹什麼,我就睡覺。睡醒夜裡了,沒電,也沒必要開燈,反正什麼都不幹。那會兒特想看看誰發過短信給我什麼的,忍住了。就那麼發呆到凌晨的時候,覺得好點兒了,腦子開始想起一些原來想不起來的事兒了。」       
  我:「都有什麼?」       
  他:「都是些無聊的事兒,例如小時候被我爸打的多狠啊什麼的。第二天晚上是最難熬的,那會兒腦子到清淨了,可是就是因為那樣才倍覺無聊。而且吧,開始回憶出各種美食的味道——因為嘴裡已經空白到崩潰了,不是餓,是饞。其實前48小時是最難熬的,因為無所事事卻又平靜不下來。」       
  我:「吃東西嗎?」       
  他:「不想吃,因為饅頭和白水沒味道。說個可能你不理解的事兒:我迷糊了一會兒感覺在吃煮玉米喝可樂,醒了後覺得滿嘴都是可樂和煮玉米的味道,真的,你別笑,真的,都饞出幻覺來了。」       
  我:「那你為什麼還堅持著呢?」       
  他:「這才不到兩天啊,而且,我覺得有點兒東西浮現出來了。」       
  我:「浮現出什麼來了?」       
  他:「別著急聽我說。就快到48小時的時候,朦朦朧朧覺得有些事情似乎很有意思,但是後來困了,就睡了。醒了之後我發現是有什麼不一樣了。我體會到感覺的存在了,太真實了,不是似是而非那種。」       
  我:「什麼感覺?」       
  他:「不是什麼感覺,而是感覺的確存在。感覺這個東西很奇妙,當你被其他感官所帶來的信息淹沒的時候,你體會不到感覺的存在,至少是不明顯。感覺其實就像浮在體表一層薄薄的霧氣。每當接觸一個新的人物或者新的事物的時候,感覺會像觸角一樣去探索——然後最直接的反饋給自己信息。想起來有時候面對陌生人,很容易一開始就給對方一個標籤,如果那個標籤是很糟糕的評價,會直接影響到態度,而且持續很久,這就是感覺造成的印象。每當留意一個人的時候,感覺的觸角會先出動——哪怕只是一個陌生的路人。你有沒有過這種情況?面對陌生人微笑或者不再留意?那就是由感覺造成的。直接造成的。當然了,對方也在用感覺觸角試探你,相互的。事實上自我封閉到48小時後,我就會一直玩味感覺的存在,還有驚奇加好奇。因為,感覺已經平時被色、香、味等等等等壓制的太久了,我覺得畢竟這是一個龐雜到迷亂的世界,能清晰的意識到感覺的存在很不容易——或者說,很容易?只是很少有人願意去做。」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猶疑了一下問:「那會兒你醒了嗎?」       
  他:「真的醒了,而且是醒了沒睜眼的時候,所以感覺異常的敏感,或者說,感覺帶給我的信息異常明顯?應該是吧。你小時候有沒有過那種情況:該起床你還沒起,但你似乎已經開始刷牙洗臉吃東西了,還出門了,然後冷不丁的清醒了——原來還沒起!其實就是感覺已經先行了。」       
  我:「好像有過,不過我覺得是假想或者做夢……」       
  他:「不對不對,不一樣的,肯定不一樣的。那種真實程度超過假想和做夢了。第一年我只悟出感覺,不過那已經很好玩兒了。後面幾年都自我封閉能到一星期左右,基本沒問題。」       
  我:「閉關一星期?」       
  他:「啊?哈哈,是,是閉關一星期。不過,感覺之後的東西,更有趣。」說著他神秘的笑了。       
  我也笑著看著他。       
  他:「一般在『閉關』4、5天之後,感覺也被淡化了,因為接觸不到陌生的東西,之後的階段,有可能會超越感覺。之所以說有可能,是我不能夠確定在那之後是什麼。所以我就先暫時的定義是精神的存在。感覺之後浮現出來的就是精神。當然我沒意念移動了什麼東西或者自己亂飄,但是隱約感受到精神的存在其實還是有意義的,具體是什麼我很難表達清楚,說流行點兒就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說樸素點兒就是有了很多原來沒有的認識。而且,我說的這個認識可以包括所有。例如我把記憶中的一切都翻騰出來挨個濾一遍就明白點兒了,看不透的事情看透了,想不清的事情想通了,鑽牛角尖的狀態和諧了……大概就是這樣……那種狀態會很有意思,那是一種信馬由韁讓精神馳騁的……嗯……怎麼形容呢?就用狀態?也許吧……那樣到底多久我不清楚,也許十幾個小時二十幾個小時或者更多,時間概念淡薄了,這點特別的明顯!」       
  我:「不能形容的更明白點兒嗎?」       
  他:「嗯,根本說不明白,反正我大體上形容給你了。其實這次本來我計劃兩周的,沒想到這麼久……但是他們進來那會兒,我已經隱約覺得在精神後面還有什麼了,那個更說不清了,真的是稍縱即逝。一下就覺得特神奇,然後就再也找不到了……而且還有一點,可能也跟運動量小有關,處於自我精神狀態的時候,一天就吃一點兒,不容易餓,哈哈,真的。」       
  我:「精神後面那個,你隱約覺得是什麼。」       
  他:「不知道,我在想呢……那個,不好說……給我多點兒時間我可能能知道。不過,我的確明白好多了,其實達摩什麼的高人面壁好多年也真有可能,而且不會覺得無聊。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聊?」       
  我:「沒覺得,你說的很有意思。」       
  他:「真的?」       
  我坦然的看著他:「當然是真的。」       
  他又狡黠的笑了下:「那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每次閉關我都刻意準備一個蘋果作為『重新回來』的開始。」       
  我:「蘋果?是吃嗎?」       
  他:「嗯,不過,最後吃。那才是蘋果的味道呢!」       
  我:「蘋果?什麼味道?」       
  他陶醉的半瞇著眼睛回味:「當我決定結束的時候,就拿出預先準備好的蘋果,把蘋果洗乾淨,看著果皮上的細小顆粒覺得很陌生,愣了一會兒,試探性的咬下去……我猜大多數人不知道蘋果的真正味道!我告訴你吧:用牙齒割開果皮的時候,那股原本淡淡的清新味道衝破一個臨界點開始逐步在嘴裡擴散開,味道逐漸變得濃郁。隨著慢慢的嚼碎,果汁放肆的在舌尖上濺開,絕對野蠻又狂暴的掠過乾枯的味蕾……果肉中的每一個細小顆粒都在爭先恐後的開裂,釋放出更多更多的蘋果的味道。果皮果肉被切成很小的碎片在牙齒間游移,把味道就跟衝擊一樣傳向嘴裡中每一個角落……蘋果的清香伴隨著果汁滑向喉嚨深處……天吶……剛剛被沖刷過的味蕾幾乎是虔誠的向大腦傳遞這種信息……所有的感官,經過那些天的被遺忘後,由精神、感覺統馭著,伴隨著一個蘋果,捲土重來!嘖嘖,現在想起來我都會忍不住流口水。」       
  看著他溢於言表的激動真的勾起我對蘋果的慾望了。       
  我也忍不住嚥了下口水:「你試過別的水果嗎?」       
  他又嚥了下口水:「還沒,我每次都想:下次試試別的!可事到臨頭又特饞蘋果給我的那種刺激感……真的,說句特沒出息的話:為了蘋果你也得試試,兩天就成。」       
  我已經被他的描述感染了:「然後呢?」       
  他愣了一下才從對蘋果的思念裡回過神來:「然後?哦,然後是一種找回自己的感覺,沒有因為那些天的神遊而打算放棄肉體,而是堅定的統馭肉體。那是真實到讓我做什麼都很踏實的感覺。是統一的,是清晰的。我覺得,被放逐的精神找回來了。」       
  那天回家的時候,我特地買了幾個蘋果,我把其中一個在桌子上擺了很久。那是用來質疑我自己的:我真的知道蘋果的味道嗎?    
 第十三篇《生化奴隸》       
  這是一個比較典型的病例。       
  他每天洗N次手,如果沒人攔著他會洗N次澡,而且必須用各種殺菌的東西洗。不計代價的洗。就是說:對人有沒有害不重要,先拿來用再說。跟他接觸的時候絕對不可以咳嗽打噴嚏,否則他會跳開——不是誇張,是真的跳開,然後逃走。這點兒讓我很頭疼。最初以為嚴重的潔癖、強迫症,後來才知道,比那個複雜。       
  我:「你手已經嚴重脫皮了,不疼嗎?」       
  他低頭看了看:「有點兒。」       
  我:「那還拚命洗?你覺得很髒嗎?」       
  他:「不是髒的問題。」       
  他看人的表情永遠是嚴肅凝重,就沒變過。       
  我:「那你想洗掉什麼?」       
  他:「細菌。」       
  我:「你也看不到,而且不可能徹底洗掉的。」       
  他:「看不到才拚命洗的。」       
  我:「你知道自己是在拚命洗?」       
  他:「嗯。」       
  話題似乎僵住了,他只是很被動的回答,不想主動說明。我決定換個方式。       
  我:「你覺得我需要洗嗎?」       
  他:「……你想洗的話,就洗。」       
  我:「嗯……不過,怎麼洗呢?」       
  他皺眉更嚴重了:「你還好吧?洗手洗澡你不會?如果你不能自理的話,樓下有護理病區。」       
  我:「呃……我的意思是:我希望像你那樣洗掉細菌。」       
  他依舊嚴肅的看著我:「洗不乾淨的,從出生到死,不可能洗乾淨的。」       
  我:「但是你……」       
  他:「我跟你的目的不一樣。」       
  這是他到目前為止唯一一次主動發言,為了是打斷我……我覺得他很清醒,於是決定問得更直接些。       
  我:「你洗的目的是什麼呢?」       
  他:「洗掉細菌。」       
  完,又回來了,這讓我很鬱悶。就在我覺得這次算是失敗的時候,他居然主動開口了。       
  他:「你看電影嗎?」       
  我:「看。你喜歡看電影?」       
  他:「你看過《黑客帝國》嗎?」       
  我:「《Matrix》?看過,挺有意思的。」       
  他:「其實我們就是奴隸。」       
  我:「你是想說,那個電影是真的?」       
  他:「那個電影是科幻,假的。但是我們真的是奴隸。」       
  我:「我們是什麼的奴隸?」       
  他:「細菌。」       
  我:「你能說的明白些嗎?我沒理解。人怎麼是細菌的奴隸了?」       
  他神經質的四下張望了下(說一句,我們這屋沒人,門關著),壓低聲音說:「我告訴你的,是真相。你聽了會很震驚,但是,你沒辦法擺脫,就想我一樣。雖然電影裡都是皆大歡喜,但是,現實是殘酷的。人類的命運就是這樣的。」       
  我:「有這麼悲哀嗎?」       
  他:「你知道地球有多少年了嗎?」       
  我:「你指形成?嗯……好像是46億年。」       
  他:「嗯,那你知道地球有多細胞生物多少年了嗎?」       
  我努力在大腦中搜尋著可憐的古季帶名詞:「嗯……我記得那個年代,是寒武紀吧?但是多少年前忘了……」       
  他:「5億年前,最多不到10億年。之前一切都是空白,沒人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       
  我:「哦……真可惜……」       
  他:「你知道人類出現多少年了嗎?」       
  我:「這個知道,類人時代,就是人猿時代大約十幾萬年前。」       
  他對著我微微前傾了下身體:「明白了?」       
  我:「……不明白。」       
  他:「人類進化才花了這麼點兒時間,寒武紀到地球形成,30多億年就什麼都沒有?空白的?」       
  我:「你是說……」       
  他:「不是我說,而是事實!就算地球形成的前期那幾億年是氣體和不穩定的環境,我們往多了說,10億年,可以了吧?那麼剩下的20多億年,就什麼都沒有?一定有的,就是細菌。」       
  我:「你是說細菌……進化成人……細菌人了?」       
  他:「你太狹義了,人只是一個詞、一個自我標誌。你想想看,細菌怎麼就不能進化了?非得多細胞才算進化了?細菌的存活能力比人強多了吧?細菌的繁衍方式是自我複製,比人簡單多了吧?進化進化,多細胞生物其實是退化!變脆弱了,變複雜了,變挑剔環境了,這也能算進化?」       
  我:「但是有自我意識了啊?」       
  他:「你怎麼知道細菌沒自我意識?腦細胞有自我意識怎麼來的?目前解釋就是聚一起釋放電訊號化學訊號。如果這就是產生意識的根本,那細菌也能做到。細菌的數量遠遠高於腦細胞吧?很多細菌在一起,到達一定的量值,就會產生質變。生物進化最需要的不是環境,而是時間。惡劣的環境是相對來說的,對細菌來說不算什麼,30億年的時間,足夠細菌進化了!」       
  我:「……細菌的文明……」       
  他:「細菌的文明和我們肯定是不一樣的,我們所認為的物質對它們來說是有沒意義的。我們看不到、摸不到細菌,但是他們卻同時在我們身邊有著自己的文明。超出我們理解的文明。如果你看過生物進化的書,你一定知道寒武紀是個生物爆炸的時期,那時候生物的進化可以說是超光速,很多科學家都搞不明白到底怎麼就突然就出現多細胞生物了。然後飛速的進化出了各種更複雜的動物,三葉蟲,原始海洋植物,無脊椎動物,藻類。真的有生物進化爆炸嗎?我說了,進化最重要的是時間,那種生物爆炸是巧合?比方說你走在街上,風吹過來一張紙,是彩票,恰好飄在你手裡了,你抓住了,而且第二天你看電視發現,那張是中了大獎的彩票。幸運嗎?如果跟寒武紀進化爆炸比起來,那只算吃飯睡覺,不算巧合,太平常了。」       
 我努力去理解他所說的:「那生物是怎麼來的?」       
  他:「細菌製造的。多細胞生物必須和細菌共生才能活,你體內如果沒細菌幫你分解食物,你連一個雞蛋也消化不了。人沒有細菌,就活不下去。別說人了,現在世上哪種生物不是這樣?為什麼?」       
  我:「好像那叫生物共生吧?」       
  他:「共生?不對,細菌為什麼製造多細胞動物出來呢?因為,我們是細菌文明的生物工廠,我們可以產生必要的養分——例如糖分,供養細菌。」       
  我:「但是人類可以殺死細菌啊?」       
  他:「對,沒錯,但是你殺死的是細菌的個體,你沒辦法殺死所有細菌。而且,細菌的繁殖是自我複製對吧?你殺了細菌的複製體有什麼用?細菌還是無處不在。如果真的有一天細菌們覺得我們威脅到它們的生存了,大不了殺了我們。細菌的戰爭,人類甚至看不見。武器有什麼用?你都不知道自己被入侵了。恐龍統治了地球2億年,也許早就有了自己的『恐龍文明』,但是突然之間就滅亡了,很可能就是細菌們認為恐龍文明威脅到了自己而去毀滅的。對細菌來說,毀滅一個文明,再建立一個新的文明太簡單了。反正都是被細菌奴役。」       
  我:「你是說細菌奴役我們嗎?」       
  他:「細菌任由我們發展著,我們的文明程度與否它們根本不關心,如果發現我們威脅到了細菌的文明,那就幹掉我們好了,易如反掌。而且,只是針對人類大舉入侵,別的生物還是存在。也許以後還會有貓文明或者蟑螂文明,對細菌來說無所謂,一切週而復始。」       
  看著他一口氣說完後嚴肅憂鬱的看著我,我想反駁,但是似乎說不明白。       
  他小心的問我:「我想去洗個手。」       
  我呆呆的坐著。我知道他所說的那些都是建立在一個假定的基礎上,但是又依托著部分現實。所以這種理論會讓人抓耳撓腮很頭疼。       
  幾天以後,我在聽那段錄音的時候,我還是想明白了。問題不在於他想的太多了,或是其他人想的太少了。而是對我們來說,未知太多了。如果非得用奴役這個詞的話,那我們都是被未知所奴役著。直到終於我們看透、看清了所有事物的那一天。       
  只是,不知道那一天到底還有多遠。    
第十四篇《永遠,永遠》       
  在一次前期調查的時候,我習慣性的找到患者家屬想瞭解一下現在是什麼情況。家屬沒說完我就知道了,這是最頭疼的類型。因為就目前的科技醫療水平來說,那種情況基本算是沒辦法解決,只能看運氣,很悲哀。       
  跟她閒聊了一陣,我覺得老太太腦子比較清醒,精神也還好,不過有時候說話會語無倫次。       
  我:「聽說阿姨最近氣色好多了。」       
  她笑了:「人都這歲數了,也不好看了,氣色再不好那不成老巫婆了?哈哈。」       
  我:「叔叔去年的病……好些沒?」       
  她:「好是好太多了,在醫院那陣把我給急的。我歲數大了身體不行了,也經不起折騰,放不下。不過好在沒事兒了,他恢復多了,但是經常氣短,現在在屋裡歇著呢。」       
  我往空蕩蕩的那屋瞟了一眼:「沒事兒,文濤(患者長子)忙,就是讓我來替他看看您,順便把東西送過來。」       
  她:「我知道你們年輕人事情多,現在壓力那麼大……他們幾個最近回來特別勤,估計是不放心我們老兩口,其實都好著呢,你們忙你們的,抽空來玩兒我們就挺高興的了。」       
  我:「阿姨,我問您件事兒:您還記得去年這個時候您在做什麼嗎?」       
  老太太自己嘀咕著,皺著眉仔細的想。       
  她狐疑的看著我:「去年?這個時候?應該是接你叔叔出院了……但是後面的事兒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我:「去年什麼時候出院的?」       
  她:「5月初啊……」       
  5月初是就是家屬說他們父親去世的時候。            
  家屬前幾天的描述:「我爸去年去世的,我們都很難過,最難過的是我媽。好幾次差點兒也哭過去了……這一年來我們兄弟姐妹幾個都經常帶著老婆孩子回去陪她,可老太太一直就沒怎麼緩過來,老是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前幾天我又回去了,開門的時候我覺得我媽氣色特好,我還挺高興,但是進門後我跟我們都嚇壞了。我爸遺像給撤了,他用的茶杯還擺著,我媽還叫我陪我爸聊天,她做飯,我們看遍了,家裡就我媽一人,我們怎麼說她都跟聽不見似得……吃飯的時候,桌上始終擺著一副多餘的碗筷,我媽還不停的往裡面夾菜,對著那個空著的座位說話。……後來我問了好多人,都說我爸的魂回來纏著我媽,我們不信,老兩口感情一直很好,當年一起留的學,一起回的國,後來又一起挨批鬥……雖說日常吵架拌嘴也有,但是絕對沒大矛盾,都那麼多年了……我懷疑我媽是接受不了現實,精神上有點兒……」。於是,後來在家屬安排下,我去了患者家。            
  我:「對啊,去年的現在,6月份,您想不起來在做了?」       
  她想了一會兒後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對了!我想起來了,去年是我們結婚40週年。那陣我們忙著說找老同事辦個小聚會,結果他身體還是太虛了,沒辦。」       
  我:「那您打電話給老同事們取消了嗎?」       
  她:「我哪兒顧得上啊,就照顧他了,所以我讓大兒子打的。我說我想不起來了呢!這一年我就照顧他了,每天是這件事兒,當然想不起來了,我就說我記性怎麼突然差了……」       
  我沉重的看著她,不知道怎麼開口。家裡的擺設等等都是兩個人用的生活器具:杯子,脫鞋,老花鏡……       
  她寬慰的看著我:「我沒事兒,這些年我身體很好,現在照顧他也算還了人情了。當年在國外留學,我水土不服,都是他伺候我,我還特感動呢,沒想到他到這時候要債來了。哈哈哈。」       
  聊了好一陣,她很自然的認為丈夫還活著,我嘗試說明,但既沒有好的時機,也沒忍心開口。後來老太太說今年的41週年結婚紀念日,不打算請人了,自己家人過。       
  我:「阿姨,最近夜裡您睡的好嗎?」       
  她:「還行啊,最近都挺好的,一覺到天亮。平時我神經衰弱,有點兒動靜就醒了。」       
  我:「叔叔呢?」       
  她:「他還那樣,打雷都不醒的主兒,睡到天亮……最近也不半夜起來看書,倒是不會吵我了……他的一些書……這些天我找不到了,忘在醫院了?醫院……」       
  我:「叔叔跟您說話嗎?」       
  她:「說啊,慢條斯理的,一句話的功夫都夠我燒開一壺水了,哈哈哈……對了,我去給他續上水啊,你等一下。」       
  我:「嗯……我能看看嗎?」       
  她站起身:「好啊,來,他習慣在臥室的大椅子那兒。」       
  我跟著她進去了,她所說的那把大椅子空蕩蕩的,椅子上放了一件外套,一本書。她對著空椅子介紹我,然後看著椅子開始說一些生活瑣事,場面很詭異,於是我慢慢的退了出去。       
  這種老式的兩居室就兩間房子加一個很小的門廳,我只能回另個房間。我留意到老太太剛才坐過的椅子旁放了厚厚的一疊卡片,隨手拿起來翻了翻,看樣子都是老兩口這些年互贈的,生日,新年,春節,結婚紀念日等等。就在我準備放回去的時候,我看到最上面那張,落款日期是去年寫的。卡片上的文字跡娟秀、清麗,看來是患者的。看過後,我把那張卡片私自收了起來。       
  當老太太從屋裡出來的時候,我改主意了,閒聊了幾句後起身告辭。       
  幾天後我約了患者家屬,盡可能把他們都找到一起,客觀的說了所有情況和我的判斷後,告訴他們我的想法:是否入院治療的問題,我希望他們再考慮,我個人推薦休養為主。然後把那張卡片還給了他們。幾個人傳看後,都沉默了,只是點了點頭。       
  當晚在家,我找出筆記本,又看了一遍我從卡片上抄下的那段文字。       
  自從我習慣於沉迷在邏輯分析與理性辨析後,從未覺得情感竟然是如此的重要。       
  我知道情感很渺小,既不輝煌,也不壯烈,只是一個小小的片段,但是卻讓我動容。我也知道這篇看起來很無聊,很枯燥,很平淡,沒有玄妙的世界和異彩紛呈的思想。但是我依舊偏執的嘗試著用我拙劣的文字以及匱乏的詞藻,任性的寫下這一篇,謹此來紀念那對老人真摯的情感,並以卡片上的那段文字,作為這一篇的結尾。       
  原文:       
  指間的戒指不再閃亮  
  婚紗在衣櫃早就塵封  
  我們的容顏都已慢慢的蒼老  
  但那份心情,卻依舊沒有改變  
  感謝你帶給我的每一天  
  正是因為你  
  我才有勇氣說  
  「永遠,永遠」      
第十五篇《真正的世界》   
  她:「這也是我不久前才想通的。你知道為什麼有些時候,面對一些很明顯的事物卻難以分析,不敢下定義嗎?其實是思維影響了人的判斷。所處思維狀態導致了人看不清本質,干擾人判斷的能力。」       
  我:「但是這跟你所做的有什麼直接關係嗎?」       
  這個患者身邊的很多人形容她被 「附體」了。男友為此棄她而去,家人覺得她不可救藥,朋友都開始遠離她……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為幾年前她開始模仿別人。       
  最初她身邊的人還覺得好玩兒,後來覺得很可怕,因為她幾乎模仿的惟妙惟肖。除了生理特徵外,眼神、動作、語氣、習慣、行為、舉止,沒有一點兒不像的。這讓她周圍的人覺得很可怕。借用她前男友的描述:「那一陣她總是模仿老年人,不是做給別人看,是時刻都在模仿,我甚至覺得跟爸生活在一起。而且,最可怕的是,她看我的眼神……那不是她。我覺得她被附體了。我自以為膽子不小,但分手都是我趁她不在家,然後逃跑似得搬出了。搬出去後才打電話告訴她的……我覺得她接電話的聲音,是個老頭……。」       
  但我我所感興趣的不是什麼靈異內容,而是另一個問題:那些所謂「附她體」的,都是活人。       
  她:「有直接關係,我剛才說了,人怎麼可能沒有思維?」       
  我再次強調:「你看,是這樣,我並沒有接觸你很久,也不是很瞭解情況。當然了,我從別人那裡知道一些,但是沒親身你接觸,到目前為止,一個多小時。所以……」       
  她:「所以,你希望我說明白點兒?」       
  我:「對,這也對你有好處。」       
  她笑了:「對我?什麼好處?」       
  我:「如果你不讓我把事情弄明白了,你後面會面對一系列的測評和檢查,耽誤時間不說,對心理上……」       
  她:「我明白了,我也知道你要說什麼了……是個問題。不過,我盡可能從開始給你講,如果你還不明白,我也沒辦法,但是我會盡力。」       
  我:「好,謝謝你。」       
  她是那種言辭很犀利的女人。       
  她:「嗯……從哪兒算開始呢?這樣吧,我剛才的話你先放一邊不想,我問你件事兒:你想沒想過你看到的世界也許本身不是這個樣子的?」       
  她的話讓我一驚,這個問題是長久以來一直困擾我的。       
  她:「說個簡單的吧。你知道人類眼球的結構是球形對吧,球形晶體。根據透鏡原理,景物投射給視網膜的是上下顛倒的圖像,但是大腦自行處理了這個問題,左腦控制右手,右腦控制左手。這樣問題就解決了,但本質上,我們眼中的世界是顛倒的。」       
  我:「嗯,是這樣。」       
  她:「我是從這裡出發想了很多,這是最初。下面我要跟你說的,需要你要盡可能的展開自己的想像。」       
  我:「……好吧我盡力而為……」       
  她:「咱們再進一步: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是有思想的,所以在我們看待事物的時候,其實是加了自己的主觀意識。也就是說,你認為的鮮艷,在我看來並不見得是鮮艷,你看到的紅,我也許會覺得那偏黃;你嘗到的甜,在我嘗過後覺得偏酸;你認為的很遠,我很可能覺得不是特遠;你認為那很藝術,我卻覺得很通俗。這樣說明白嗎?」       
  我:「你的意思是說:經歷,造詣,學識,見識,知識,這些客觀因素影響了我們看待事物的本質?」       
  她:「你想事情太繞了,看本質。你說的那些經歷啊,知識啊,都是客觀的,那些客觀的影響了你,是你的思想,所以最終就是形成了你的主觀。當你知道越來越多,你就和別人越來越不一樣。實際上,每個人都是越來越和別人不一樣。」       
  我:「是這樣嗎?」       
  她:「是這樣,我們每個人看到的世界,會偏差越來越大,但是會有所謂的集體價值觀在均衡著我們的主觀。」       
  我:「嗯……好像是……」       
  她:「後來我想到這個就開始好奇,別人眼中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呢?」       
  我:「我懂了,這就是你開始模仿別人的最初原因對吧?」       
  她:「沒錯,我開始想了很多辦法,最後決定還是用這個最笨的辦法,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換個角度看。不過,這個換角度,要複雜的多。因為要換角度看的不是一件事,而是整個世界!最開始我先是慢慢觀察別人的細節,然後記住那些細節的特徵,再然後開始試著模仿別人、體會對方為什麼這麼做。說白了就是變成你模仿的那個人。模仿的時間久了,會瞭解被模仿者的心態,進一步,就會學會用對方的眼睛去看事物了,如果掌握的好,甚至可以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我:「有點兒象演員……不過,知道對方想什麼這個有點兒玄了。」       
  她:「一點兒都不,我知道很多朋友不怎麼理我是覺得我可怕,所謂附體只是借口,其實更多的是我知道他們想些什麼,所以他們覺得很可怕。不過那會兒我已經接近更高級別的模仿了。」       
  我:「是模仿的更像了?」       
  她:「不,是心靈模仿。不動聲色的就知道對方的想法。因為模仿別人久了,對細節特徵抓的很準,所以揣摩到對方的心態純粹是下意識的。不用行為模仿就可以看透。你認為這是巫術或者魔法嗎?」       
  我:「這麼說過來,不覺得。」       
  她:「就是的啊,花幾年的時間一直這麼做過來會覺得很簡單,無非就是對細節的注意、把握、體會,對眼神的領悟、對動作的目的性都熟悉了,習慣後不覺得怎麼神奇。不過,做到心靈模仿,我覺得有天賦成分。就是說,如果你天生觀察細緻,並且很敏銳的話,會更快。」       
  我:「這樣會很累啊。」       
  她:「不,這樣很有趣,你開始用別人的眼光看的時候,你會看得更本質。你也就會更接近這個世界的本質所在。」       
  我:「但那只是用別人的眼光去看而,你不是說要看到真正的世界嗎?」       
  她笑了:「沒錯,但是我說了,這是一個很笨的方法,實際是繞了個大圈,可我想不出更好的。我不打算走宗教信仰那條路、」       
  我:「你說你會知道別人的想什麼,你可以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她:「不知道,因為在跟你說清這件事兒,所以我一直在自己的思維中。不過……」她頓了一下。「不過我知道你對這個世界的本質很困惑。」       
  我愣了。       
  她:「神奇?我不覺得,只是我剛才注意到了的你眼神輕微的變化而已。那個問題,困擾你很久嗎?」       
  我點了下頭後突然意識到:我和她的位置好像顛倒過來了:「你很厲害……」      
       她微笑:「沒那麼嚴重,我們再說回來吧?」       
  我:「OK,但是你既然已經掌握了某種程度的心靈模仿,為什麼還要行為模仿呢?」       
  她:「你知道我什麼時候被稱作『附體』的嗎?」       
  我:「這個他們沒說。」       
  她:「在我開始模仿上了年紀的人那陣。」       
  我:「模仿上了年紀的人有什麼不一樣嗎?」       
  她:「民間傳說中總是提到某種動物修煉多少年成了精對吧?事實上我認為不用修煉,活夠年頭直接成精了,是因為閱歷。你發現沒,活的越久,閱歷越多,人的思維就越深、越遠。」       
  我:「是嗎?」       
  她:「想想看,一個動物,在野外那種弱肉強食的殘酷自然環境下,活個幾百年,不成精才怪!什麼沒見過?什麼沒遇到過?什麼不知道?沒準真的就有,只是人類已經無法看到了,因為它們活的太久,經驗太豐富了,過去說的什麼山魈(音xiao)啊、山神啊,河神啊,沒準就是那些活的很久的野生動物。人要是都能活個七八百年,肯定個個都是老妖精!我這麼說不是宣揚封建迷信怪力亂神啊,我只是強調下閱歷和經歷的重要性。」       
  我:「所以你刻意模仿老人的行為舉止?」       
  她:「嗯,是這樣……你有煙嗎?」       
  我找出煙遞給她。       
  她點上煙深吸了一口:「不好意思,我輕易不抽煙的……」       
  事實上我很高興她面對我能放鬆下來。       
  她:「我在模仿那些老人的時候,發現逐步接近我想知道的那些本質了。」       
  我:「你是說……」       
  她:「世界,到底是怎麼樣的。」       
  我:「我懂你的意思了。你選擇這種兜圈子的方法去做目的其實不是為了揣摩別人或者單純的用別人的眼光看世界,而是為了不帶任何主觀意識的去看這個世界,對吧。」       
  她笑了:「我花了好幾年,被人說有病、附體,就是這麼簡單?我告訴你我明白的不是這樣。」       
  我沒笑,等著她繼續。       
  她:「大多數老人很讓我失望,因為他們閱歷夠了,經歷也許不夠,這樣思維上還是沒有我需要的那種超脫的態度。因為大多數上了年紀的人,遇到什麼事情還是會有很強烈的情緒,但是身體上又不允許有很強烈的反應,所以有時候他們的脾氣就會很怪……我媽就是這樣。不信你把身上所有關節都用繃帶包上繃緊,這樣過一周試試,你也會很鬱悶的……可我要的不是這些,我需要的是脫離塵世的狀態去看世界,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你是說,你陷入僵局了嗎?」       
  她咬了下嘴唇:「沒錯,但是,沒多久,我發現我又進了一步,因為就在我以為這幾年白費功夫的時候,我突然懂了。」       
  我:「你得到超脫的狀態了?」       
  她:「比這個還強大。」       
  我:「難道說,用完全不帶思維和主觀意識的眼光去看,還看不到真正的世界?」       
  她:「對啊,那不是真正的世界。」       
  我:「那究竟什麼是?」       
  她掐了煙笑了:「如果你帶著自我意識去看,根據我前面說的,你看到的其實是你自己,對吧?。你想過沒有?真正要做的,不是什麼都放棄了,不是無任何態度去看,那不是超脫,那是淡漠了,就是俗話說的:沒人味了,那種狀態根本看不到,頂多目中無人而已,差得遠了。」       
  我:「可是你說了半天,到底是怎麼能看到呢?」       
  她得意的笑了:「想看到真正的世界,就要用天的眼睛去看天,用雲的眼睛去看雲,用風的眼睛去看風,用花草樹木的眼睛去看花草樹木,用石頭的眼睛去看石頭,用大海的眼睛去看大海,用動物的眼睛去看動物,用人的眼睛去看人。」       
  我認真的聽著,傻了似得的看著她,但大腦是沸騰的狀態。       
  最後她又開了句著名的玩笑:「如果有天你看到我瘋了,其實就是你瘋了。」            
  那天走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暈暈乎乎的,看什麼都好像是那樣,又好像不是那樣。因為她說的太奇異了,都是聞所未聞的。我必須承認她的觀點和邏輯極為完善,而且把我徹底顛覆了。我想,也許有一天,她會看到那個真正的世界吧?   
第十六篇《時間的盡頭—前篇》       
  某次和一個關係很好的朋友聊天,因為他是駐院精神病醫師,所以我說起了那位能看到「 絕對四維生物」的少年,他聽了後覺得很有意思,但同時也告訴我,他們院一個患者,簡直就是仙了。那患者是個老頭,當時六十多歲,在他們院已經十幾年了。他們院都管他叫「鎮院之寶」。這麼說不光是他的想法很有趣,更多的是他會「傳染」。       
  最初這個老頭是跟好幾個人一個病房,裡面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問題:有整天在床上划船的(還一個幫忙掛帆拋錨的),有埋頭寫小說的(在沒有紙筆的情況下),還有半夜喜歡站在窗前等外星人老鄉接自己走的(7 年了,外星老鄉也沒來),有見誰都匯報自己工作的:「無妨,待我斬了華雄再來飲此酒不遲!」 就那種環境下,老頭沒事兒就拉著其他患者聊天,花了半年多,居然讓那些各種病症的人統一了——都和自己一樣的口徑。大家經常聚在一起激烈的討論問題——不是那種各說各的,而是真的討論一些問題,但是很少有人醫生護士能聽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跟他聊過的其中少量患者很快出院了,這個很讓人想不透。那些出院的人偶爾會回來看他,並且對老頭很恭敬,還叫老師。不過有一些病情加重了……院方換了幾次房都一樣。後來醫院受不了了,經過家屬同意,讓老頭住單間。開始家屬還常來看,可一來就被拉住說那些誰也聽不明白的事兒,逐漸子女來的也少了。好在子女物質條件很不錯,打款準時,平常基本不露面。照理說那麼喜歡聊天的一人,自己住幾天就扛不住了,但老頭沒事兒,一住就是十幾年,有時候一個月不跟人說話都沒所謂,也不自己嘀咕,每天樂呵呵的吃飯睡覺看報紙,要不在屋裡溜躂溜躂。現在的狀況,按照朋友的說法就是:「當我們院是養老院了,住的那叫一個滋潤!按時管飯就成,自己收拾病房,自己照顧自己,連藥都停了,很省心。不過每天散步得派人看著,不能讓他跟人聊天,因為他一跟其他患者聊天,沒一會就能把對方聊激動了,這個誰也受不了。」       
  在朋友的慫恿下,加上我的好奇,那次閒聊的兩周後,我去拜訪了「鎮院之寶」。說實話我很想知道他到底說了些什麼。       
  因篇幅較長,故拆分為前後兩篇            
  《橘子空間》       
  進門後看到窗前站著個老人,個頭不高,中等身材花白頭髮,聽到開門回過頭了,逆光,看不清。       
  醫師:「這是我的一個朋友,來看您了。」       
  這時候我看清了,一個慈眉善目的方臉老頭。       
  老頭溜躂到床邊坐下,很自然的盤著腿,我坐在屋裡唯一的一把椅子上,頗有論經講道的氣氛。       
  朋友說還有事兒就走了,關門前對我壞笑了一下,我聽見他鎖門的聲音後有點不安的看了一下眼前的老頭。       
  他說話慢條斯理的,很舒服,沒壓迫感:「你別怕,我沒暴力傾向,呵呵。」       
  我:「那倒不至於……聽說您有些想法很奇怪。」       
  他:「我只是說了好多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沒啥奇怪的啊?」       
  我:「您很喜歡聊天?」       
  他:「嗯,聊天比較有意思,而且很多東西在說出來後自己還能重新消化吸收一下。沒準還能出新的觀點。」       
  我覺得這點說的有道理。       
  我:「聽說您『治好』了一些患者?」       
  他:「哈哈,我哪兒會治病啊,我只是帶他們去了另個世界。你想不想去啊?」       
  我盤算著老頭要是目露凶光的撲過來,我就抄起椅子揍,還得喊。這會兒得靠自己,跑是沒戲了。       
  他大笑:「你別緊張,我不是說那個意思。」       
  我:「您說的另一個世界,是什麼地方?」       
  他:「是時間的盡頭。」   
       我:「時間的盡頭?時間有盡頭嗎?」 當時的我已經具備了一些量子物理知識了。       
  他:「有。」       
  我:「在哪兒?」       
  他:「在重力扭曲造成的平衡當中。」       
  我覺得這就很無聊了,最初我以為是什麼很有趣的東西,但現在貌似是純粹的空扯。       
  我:「您說的那個扭曲是什麼意思?」說話的同時我掏出手機準備短訊我朋友讓他來開門。       
  他依舊不慌不忙的:「看來你這方面的知識不多啊,要不我給你講細緻點兒?」       
  我想了想,攥著手機決定再聽幾分鐘。       
  他:「你知道我們生活在扭曲的空間吧?」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沒關係,打個比方說的話會覺得很簡單。假如多找幾個人,我們一起拿著很大的一張塑料薄膜,每人拉著一個邊,把那張薄膜繃緊……這個可以想像的出嗎?」       
  我:「這個沒問題,但是繃緊薄膜幹嘛?」       
  他:「我們來假設這個繃緊的薄膜就是就是宇宙空間好了。這時候你在上面放一個橘子,薄膜會怎麼樣?」       
  我:「薄膜會怎樣?會陷下去一塊吧?」       
  他:「對,沒錯,是有了一個弧形凹陷。那個弧形的凹陷,就是扭曲的空間。」       
  我:「弧形凹陷就是?我們說的是宇宙啊?空間怎麼會凹陷呢?」       
  老頭微笑著不說話。       
  我愣了一下,明白了:「呃,不好意思,我忘了,萬有引力。」       
  他繼續:「對,是萬有引力。那個橘子造成了空間的扭曲,這時候你用一顆小鋼珠滾過那個橘子凹陷,就會轉著圈滑下去對吧?如果你的力度和角度掌握的很好,小鋼珠路過在那個橘子造成的弧形的時候,橘子弧形凹陷和小鋼珠移動向外甩出去的慣性達到了平衡,會怎麼樣?」       
  我:「圍著橘子不停的在轉?有那麼巧嗎?」       
  他:「當然了,太陽系就是這麼巧,月亮圍著地球也是這麼巧的事兒啊?不對嗎?」       
  我:「……嗯,是這樣……原來這麼巧……」       
  他:「現在明白扭曲空間了?我們生活的環境,就是扭曲的空間,對不對?」       
  我不得不承認。       
  他:「明白了就好說了。我們這時候再放上去一個很大的鋼珠,是不是會出現一個更深的凹陷?」       
  我:「對,你想說那是太陽?」       
  他:「不僅僅是太陽,如果那個大鋼珠夠重,會怎麼樣?」       
  我:「薄膜會破?是黑洞嗎?」       
  他:「沒錯,就是黑洞。這也就是科學界認為的『黑洞質量夠大,會撕裂空間』。如果薄膜沒破,就會有個很深很深的凹陷,就是蟲洞。」       
  我:「原來那就是蟲洞啊……撕裂後……鋼球……呃,我是說黑洞去哪兒了?」       
  他:「不知道,也許還在別的什麼地方,也許很可能因為撕裂空間的時候自我損耗已經被中和了【注1】,不一定存在了,但是那個凹陷空間和撕裂空間還會存在一陣子。」       
  我:「這個我不明白,先不說它去哪兒了的問題。鋼球都沒有了怎麼還會存在凹陷和撕裂的空間?」       
  他笑了:「這就是重力慣性。如果一個星球突然消失了,周圍的扭曲空間還會存在一陣子,不會立刻消失。」       
  我:「科學依據呢?」       
  他:「土星光環就是啊,雖然原本那顆衛星被土星的重力和自身的運轉慣性撕碎了,但是它殘留的重力場還在,就是這個重力場,造成了土星光環還在軌道上。不過,也許幾億年之後就沒了,也許幾十萬年吧?」       
  我:「不確定嗎?」       
  他:「不確定,因為發現這種情況還沒多久呢。」       
  我:「哦……那您開始說的那個什麼平衡是指這個?」       
  他:「不完全是,但是跟這個有關。我們現在多放幾個很大的鋼球,這樣薄膜上就有很多大的凹陷了,這點你是認可的。那麼假如那些凹陷的位置都很好,在薄膜上會達成一個很平衡的區域,在那個區域的物體,受各方面重力的影響,自己本身無法造成凹陷,但是又達成了平衡,不會滑向任何一個重力凹陷。這個,就是重力扭曲造成的平衡。」       
  我努力想像著那個很奇妙的位置。       
  他:「如果有一顆行星在那個平衡點的話,那麼受平衡重力影響,那顆行星既不自轉,也不存在公轉,同時也不會被各種引力場撕碎,就那麼待在那裡。而且它自己的重力場絕大部分已經被周圍的大型重力場吃掉了,那個星球,就是時間的終點。」       
  我:「不懂為什麼說這是時間的終點?」       
  他:「你不懂沒關係,因為你不是學物理的。要是學物理的不懂,就該回學校再讀幾年了。那是廣義相對論【注2】。有時間你看一下就懂了。而且,我為了讓你明白一些故意沒用『時空』這個詞,而用了空間。實際上,被扭曲的是時空。」       
  我:「嗯……可是,您怎麼知道會有那種地方存在的?就是您說的那個時間的終點……呃,星球?」       
  老頭笑的很自豪:「我去過!」                 
  注1:關於「黑洞中和」的說法是患者假設,但是有些黑洞的確在逐漸消失。參考資料:「黑洞蒸發」——史蒂芬.霍金著。發表雜誌就不推薦了,到處都能找到。  
  注2:質量極大或密度極高的物體可以使時空結構延長。——《廣義相對論》。  
  患者的意思是:在幾個大型重力場的扭曲平衡點,時空是被造成扭曲後達成的平衡,所以那個星球所處的時空本身就是被幾個重力所延長的。說的更直白一點:幾個重的物體已經把薄膜壓陷、繃緊了,這時候在那個平衡點放一個質量相對很小的物體,那個物體則很難造成薄膜的凹陷,即便有也是很小很小,僅僅維持自身的停留。推薦讀物:《廣義相對論》——艾爾伯特.愛因斯坦      
第十七篇《時間的盡頭—後篇》            
  看著患者那麼自豪的聲稱去過時間的盡頭,我一時懵了,因為前面他說的我還沒完全消化,冷不丁這麼離譜的事兒搞得我沒反應過來。       
  《瞬間就是永恆》       
  我:「您……什麼時候去過?」       
  他:「想去隨時能去。」       
  我:「隨時?」       
  他很堅定:「對。」       
  我:「現在能去嗎?能讓我看著您去嗎?」       
  他:「現在就能去,但是你看不到。」       
  我:「我不是要去看,而是讓我看到您不在這裡去了就成。」       
  突然間他的眼睛神采奕奕:「我回來了。」       
  我:「啊?」       
  說實話我見過不少很誇張的患者,但是像誇張到這種程度的,我頭一回見到。       
  他:「我說了,我去了你也看不到。」       
  我:「您是指神遊吧?」       
  他:「不,不是精神上去了,而是徹底的去了。」       
  我對此表示嚴重的懷疑和茫然。       
  他:「我知道你覺得我有病,不過沒關係,我習慣了。但是我真的去了。我說了,那裡是時間的盡頭,就是沒有時間這個概念,所以即便我去了,你也看不到,因為不屬於一個時間。在那裡不佔用這裡一絲一毫的時間。」       
  我:「您的意思是:您去了,因為那裡的時間是停滯的或者說沒有時間,所以您在這裡即使去了,在這個世界也發現不了,有兩個時間的可能性。對嗎?」       
  他:「不完全對,實際上時間有很多種。根據我們剛才說的『質量扭曲時空』的那段話你就能接受了。」       
  我:「好吧,我們假設您真的去了。那麼您怎麼去的呢?」       
  他:「你必須先相信時間盡頭的存在,你才可以去。」       
  我:「信則有之,不信則無?這就有點兒沒意思了吧……」       
  他很嚴肅:「你可以不相信,但是你不相信並不能影響客觀現實的存在,而且你也不能證實我所說的是錯誤的。至少,你無法在這個有時間的世界證實我是胡吹的。有個故事我想說給你:有個天生的盲人,很想知道什麼是太陽。有人告訴他:你就站在太陽底下啊,感覺到熱了嗎?那就是太陽。盲人明白了:哦,太陽是熱的。盲人有一次晚上路過一個火爐,覺得很熱,就問周圍的人:好熱啊,是太陽嗎?別人告訴他:這不是太陽,太陽是圓圓的。盲人明白了:原來又圓又熱的是太陽啊。別人解釋給他:不是的,太陽是摸不到的,太陽在天上,早上是紅色的,中午是白色的,晚上又是紅的了。太陽會發光,所以你覺得太陽是熱的。盲人就問:天在哪兒?什麼是紅色?什麼是黃色?什麼是發光?沒人能說清。於是盲人就說:你們都騙我,沒有太陽的。」       
  我愣了一會兒,感覺似乎陷入了一個圈套或者什麼的悖論,但是說不明白。不過我明白為什麼他是「鎮院之寶」了,同時我覺得這老頭也有邪教教主的潛質。       
  我歎了口氣:「好吧,您去了,真的存在。那麼,時間的盡頭是什麼樣的?」       
  他也歎了口氣:「我可能沒辦法讓你相信了。不過,我還是會告訴你。」       
  我:「嗯,您說。」       
  他:「時間的盡頭是超出想像的,那個地方因為沒有時間,很難理解。例如說,你向前走一步,同時你也就是向所有的方向走了一步。這個你理解嗎?你可以閉上眼想像一下。」       
  我雖然有些牴觸,還是嘗試著閉上眼想像我同時往所有方向邁了一步的效果。很遺憾,眼前畫面是盛開的菊花(注意區分)。       
  我睜開眼:「不好意思我想像不出來。」       
  他:「嗯,我理解,這很難……好吧,如果你非要跟有時間的世界比較的話,我可以盡可能例舉給你。不過不指望你有什麼概念了。就當我是在異想天開的胡說吧。時間的盡頭,有沒有空氣無所謂,有沒有重力無所謂,不吃不睡無所謂,肉體存在就存在了,可以存在於任何點——只要你願意。而且關於邁一步的那個問題,看你的決定,如果你繼續向前,也就是往所有方向前進前。同樣,你可以同時看到所有的角度——是不是對你來說更困惑了?你親眼看到自己的背影,很古怪吧?你也看到自己的正面或者側面。你能看到,是因為三維還存在,但是第四維沒了。」       
  我:「可憐的四維……」       
  他:「超出理解了嗎?還有更誇張的,事實上,你連那一步都不用邁,只要你想走出那步,實際上你已經走出去了。沒有時間的約束,就脫離了因果關係。你可以佔滿整個空間——那可是真正的空間,而不是時空。但是其實你就在某個點上。我知道你不能理解,實際上沒幾個人能理解,包括物理學家【注1】。」       
  說實話我腦袋有點兒大。       
  我:「那,之後呢?會有無數個自我?」       
  他:「不,只有一個。」       
  我:「為什麼?」       
  他:「你的身體是具有三維特性的,所以你存在的點只有一個。但是沒有了時間軸,你可以在任何地方,因為沒有第四維的因果約束……四維時空這個概念估計你也不明白。」       
  我:「不,我明白。」突然間很感激說人類是四維蟲子的那個少年。沒他我今兒啥也聽不懂。       
  他:「你明白?那好,我繼續說。因為沒有時間軸了,也就不存在過程了,在時間的盡頭,所有的過程其實就是沒有過程。因果關係需要有先有後。沒有了時間,先後這個概念不存在了【注2】。」       
  我覺得有點兒明白了,但是由衷的感慨這一步邁的真難——我是指理解。       
  我:「好吧,那麼您解釋一下在沒有時間的情況下,意識會怎麼樣?沒有時間也就沒時間思考了對吧?」       
  他:「誰說我們的意識和我們在一個時空了?意識是由我們的身體產生的。但是存在於相對來說比我們身體更多維地方。」       
  我覺得這句話比較提神。       
  我:「您等等啊,您是在否定物質世界對吧?」       
  他在笑:「不,我不否定物質世界。我有信仰不代表我必須就去否定物質世界或者宇宙的存在。上帝也好,佛祖也好,安拉也好,只是哲學思想。思想產生於意識,我說了,意識不屬於這個四維世界。如果說,來自意識的思想促使了人類的進化,推動了人類發展和進化講得通啊?不矛盾 。」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嗯,這個可能有道理……為什麼話題跑哲學來了?」       
  他:「你沒發現嗎?不管你說什麼話題,說到最後全部都會涉及到哲學。」       
  我:「好像是這樣……」       
  他:「我們的祖先曾經就從哲學的角度描述過不同的時間流:洞中七日,人間千年。只不過那會是一種從哲學角度的推測。」       
  我:「這個聽說過……」       
  他:「對你來說時間的盡頭讓你很不理解,但是如果你把我們用薄膜假設的平面空間再好好想一下你就明白了。從唯物的角度確認不同的時間流存在沒問題啊?達到了重力平衡,也就必定會有一個點屬於時間的盡頭。」       
  我:「這個我現在清楚多了,實際上我不理解的是怎麼去。」       
  老頭鬆開盤著的腿下地站了起來:「最開始沒有生物,後來就有了;最開始沒有地球,後來就有了;最開始沒有太陽系,後來就有了,銀河系也一樣,宇宙也一樣。所謂的憑空嗎?憑空就違反了物質世界的物理法則。但是,真的是憑空嗎?無線電你看不到,紅外線呢看不到,X光你看不到。但是不管怎麼難以理解或者不可思議,這一切的確存在著。一個唐朝的人來到我們的時代,看到有人拿著移動電話嘮嘮叨叨他會覺得這個時代都是神奇的,都是魔法的,是仙境。實際上呢?是嗎?吃喝拉撒那樣兒少了?這只是科技的進步對不對?假如那個唐朝人比較好學,努力學習我們這個時代的生活,等有一天他也拿著移動電話說話,手裡按著電視機遙控的時候,你再把他放回唐朝,你認為他說的誰信?我們學習歷史,可以認識到我們自己的文明發展,所以不覺得是什麼魔法或者神奇。移動電話也好,電視也好,只是日常用品罷了。冷不丁把你扔1000年後,你就是剛才來過這個時代的唐朝人。」       
  我認真的看著他。       
  他:「唯物論也好,唯心論也好,其實不衝突,大家看待事物的角度不一樣。只要不用自己所掌握的去禍害別人,那就算自我認識提高了,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像我前面說的:你不相信並不能影響客觀現實的存在。時間的盡頭存在,而且我也的確去了,你是否認同,不是我的問題,是你的。」       
  我歎了一口氣:「好吧,我承認您是仙級的……您原來是做什麼的?」       
  他笑了:「我只是個精神病人罷了,曾經是個哲學老師。。」       
  我:「……對了,我想問一下,之前有些患者好了是怎麼回事兒?還有您跟那些患者說什麼了?能把他們情緒調動起來?」       
  他:「我帶他們去了時間的盡頭。」       
  我無奈的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眼前浮現出朋友鎖上門離去前的壞笑。            
  然後我們的話題逐漸轉入哲學,我發現了,哲學基礎紮實的人差不多都是仙級的。對於時間的盡頭,我理解了,但是對於他說去過,我不能理解。或者說,以我對物質世界的認識來說,我不能理解。       
  朋友開門接我的時候,依舊掛著一臉欠揍的壞笑。和他一起下班路上我問他:「你聽過他的言論嗎?」       
  朋友:「時間的盡頭吧?我聽過,聽暈了,後來自己看書去了,勉強聽懂了。」       
  我:「你信嗎?」       
  他:「你先告訴我你信嗎?」       
  我:「我不知道。」       
  他:「我也不知道……不過,他跟我說過一句話我好像明白點兒了。」       
  我:「什麼話?」       
  他:「嘗試著用唯物的角度去理解:瞬間就是永恆。」            
  注1:理查德.費因曼在1967年4月的一次採訪中對記者解釋量子物理時說:「誰也不理解量子理論。」  
  理查德.費因曼(Feynman.Richard Philips),20世紀偉大的物理學家。1918年5月11日生於美國紐約市。曾對量子聚變(核)物理、量子(電)動力學和低溫超導做出過傑出貢獻。1965年獲得諾貝爾物理獎。1988年2月15日因癌症去世,享年69歲。       
  注2:參見《量子物理學:是幻想還是現實》——阿拉斯泰爾.雷著(劍橋出版社)。  
  參見《自然規律的特點》——理查德.費因曼著。    
第十八篇《孤獨的守望者》            
  他:「在我跟您說之前,能問個問題嗎?」       
  我:「可以,不過,不要用『您』這個稱呼了,咱倆差不多大。」       
  他:「好的。我想知道,夢是真的嗎?」       
  我十分小心謹慎的回答:「從現有的物理角度解釋:不是真的。」       
  他:「那,夢是隨機的嗎?」       
  我:「呃……應該是所謂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       
  他:「要是,夢裡的事情跟白天的完全無關呢?」       
  我:「嗯……那應該是你的潛意識把一些現實扭曲後反應到夢裡了。」       
  他:「我找您的原因是我從小到大,每隔幾年就會做同一個夢。」       
  我:「每次一摸一樣?」       
  他:「不,都是在一個地方,夢裡我做的事情也差不多。但是我會覺得很真實,從第一次就覺得很真實,所以印象很深。我甚至都清醒的知道又是這個夢。努力想醒,但是醒不了。我快受不了了,每次做那個夢後都要好久才能緩過來。所以我通過朋友來找您,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瘋了。」       
  我:「是不是瘋了我也不能下判斷,你需要做各種檢查才能確定……你都夢見什麼了?很恐怖的?」       
  他:「不,不是恐怖嚇人的。」       
  我:「能告訴我嗎?」       
  他:「好的。」       
  我調整了一下坐姿。       
  他:「我醒了,睜開眼,周圍是很模糊的光暈。我知道自己還在蛋殼裡。需要伸手撕開包裹著我的軟軟的,像蛋殼一樣的東西才能出來。蛋殼在一個方形的池子裡,池子很簡陋,盛了像水一樣的液體泡著蛋殼。每次我醒來的時候,液體還剩一半。從池子裡出來會覺得那種徹底睡足了的感覺。我總是找一身連體裝穿上,比較厚,衣服已經很舊了。」       
  我:「你是在房子裡嗎?」       
  他:「是的,房子也很舊了。裡面有好多陳舊的設備,我隱約記得其中一些,但是記不清都是做什麼用的了。穿好衣服後我會到一個很舊很大的金屬機器前,拉一個開關,機器裡面會嘩啦嘩啦的響一陣,然後一個金屬槽打開了,裡面有一些類似貓糧狗糧的東西,顆粒很大,我知道那是吃的,就抓起來吃。我管那個叫食物槽。食物槽還會有水泡,水泡是軟軟的。捏著咬開後可以喝裡面的水。水泡的皮也可以吃。」       
  我:「食物和你周圍的東西都有色彩嗎?」       
  他:「有,已經褪色了,機器很多帶著銹跡……吃完後我會打開艙門到一個走廊上。那裡所有門都是船上的艙門那種樣子,但是比那個厚重,而且密封性很好。每次打開都會花很大力氣。到了走廊我會挨個打開艙門的到別的房間看,每個房間都是和我醒來那間一樣的,很大,很多機器。」       
  我:「其他房間有人嗎?」       
  他:「沒有活人,一共十個房間,另外9個我每次都看,他們的水池都干了,軟軟的蛋殼是乾癟的,裡面包裹著乾枯蜷縮的屍體。我不敢打開看。」       
  我:「害怕那些乾枯的屍體?」       
  他:「我害怕的不是屍體,而是我接受不了只有我一個人活下來的事實。」       
  我:「……嗯?只有你一個人?。」       
  他:「是的。所有的房間看完後,我都會重新關好艙門,同時會覺得很悲傷。我忍住不讓自己哭出來。在長廊盡頭,我連續打開幾個大的艙門,走到外面小平台。能看到我住的地方是高出海面的,海面上到處漂浮著大大小小的冰塊,天空很藍,空氣並不冷,是清新的那種涼。海面基本是靜止的,在沒有冰塊的地方能看到水下很深,能看到我住的地方在水下是金字塔形狀,但是沒有生物。」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什麼都沒有?」       
  他:「沒有。沿平台通向一個斜坡走廊,順著台階可以爬到最高處,那是這個建築的房頂,最高點。四下看的話,會清晰的看到水下有其他金字塔,但都是坍塌的。在水面的只有我這個。每次到這個時候,我就忍不住會哭,無聲的哭。眼淚止不住,我拚命擦,不想讓眼淚模糊視線。哭完我就一直站在那裡往四周看,看很久,想找任何一個活動的東西,但是什麼都沒有。」       
  我覺得有點兒壓抑:「一直這樣看嗎?」       
  他:「不是的,看一陣我會回去,到我居住那層的下面。那裡有個空曠的大房間,裡面有各種很大很舊的機器,有些還在運轉,但是沒有聲音。我不記得那些機器都是做什麼用的了,我只記得必須要把一些小顯示窗的數字調整為零。做完這些我去房間的另一頭找到一種方形的小盒子,拿著盒子回到房頂。像上發條一樣擰開盒子的一個小開關,然後看著它在我手裡慢慢的自動充氣,變成一個氣球後飛走了。」       
  我:「你嘗試過做別的事情嗎?」       
  他:「我不願意去嘗試,你不知道站在那個地方的心情。周圍偶爾有輕微的水聲,冰山慢慢的漂浮。那個時候我心裡清楚,整個世界,只有我一個人了。我覺得無比的孤獨。在做完所有的事情後,我就坐在那裡等著,我知道在等什麼,但是我也知道可能等不來了。我想自殺,但是又不想放棄,我希望還有人活著,也許也在找我,像我在找他一樣……我等的時候,忍不住會哭出來。那種孤獨感緊緊的抓住我,甚至讓我自言自語都沒有勇氣。我有時候想跳下去,向任何一個方向游,但是我知道會游不動死在某個地方……」       
  我:「你……結婚了嗎?」       
  他:「嗯,有個孩子。」       
  我:「……生活不如意嗎?」       
  他:「一切都很好,也許有人會羨慕我。但是,你知道嗎,那個夢太真實了!那種絕望的孤獨感很久都沒辦法消退。你能理解星球上只有我一個人的感受嗎?我想大聲的哭,但是不敢,我甚至連大聲哭的勇氣都沒有。孤獨的感覺如影隨形,即使我醒了,我還是會因此難過。我加倍的對家人好,對朋友好,不計代價不要任何回報,只要能消除掉那種孤獨的感覺。但是不可能。就算我在人群中,那種孤獨感就像影子一樣,緊緊的抓住我不放。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看到他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       
  他:「我寧願自己是那些乾枯的屍體,我寧願在什麼災難中死去,我不願意一個人那麼孤獨的等著……找著……但是在夢裡我就那麼等著,我總是帶著那麼一點點希望等著,可是,從來沒有等到過。每次視線裡的移動都只是冰山,每一次耳邊的聲音都只是海水,每一次……」       
  他已經泣不成聲,我默默的看著,無能為力。       
  他:「我沒辦法逃脫掉,我曾經瘋了似地在網上找各種冰山和海洋的圖片,我知道那是夢,但是那種孤獨感太真實了,沒有辦法讓我安心。我寧願做恐怖的夢,寧願做可怕的夢,不想要這種孤獨的夢。每次夢裡我都在房頂上向遠處望,拚命想找到任何可能的存在,我曾經翻遍了那裡所有房間找望遠鏡,我想看更遠的地方是不是還有同伴。如果有,不管是誰,我會付出我的一切,我只想不再孤獨……那是刻骨銘心的悲哀,那是一個烙印,深深的烙在心上!我想盡所有辦法,卻揮之不去……」       
  他的絕望不是病態,發自心底的痛苦。我盡可能保持著冷靜在腦子裡搜索任何能幫助他的辦法。       
  我:「試一下催眠吧?我目前能幫你的只有這樣了。」            
  大約三周後,我找了個這方面比較可靠的朋友給他做催眠。       
  2個小時後,朋友出來了,我看到她的眼圈是紅的。       
  我:「你,怎麼了?」       
  她:「我不知道,也許我幫不了他,他的孤獨感就是來自夢裡的。」       
  我把患者送到院門口,看著他走遠,心裡莫名的覺得很悲哀。       
  那是一個很美的地方,但是卻只有他的存在。他承受著全部寂寞等待著,他是一個孤獨的守望者。    
第十九篇《雨默默的》       
  這個患者在我接觸的病例中,讓我頭疼程度排第三,很痛苦。接觸她太費勁,足足7個月。不是一個月去一次那種七個月,而是三、四天去一次那種七個月!       
  她的問題其實是精神病人比較普遍的問題:沉默。老實說我最喜歡那些東拉西扯的患者,雖然他們不是最簡單的,但至少接觸他們不複雜,慢慢聊唄,總能聊出來蛛絲馬跡。非得按照百分比說的話,侃侃而談那種類型最多只佔30%;還有20%屬於說什麼誰也聽不懂;沉默差不多也有30%?可能不到;剩下的類型就複雜了,不好歸類。有時候只好籠統的劃分為:幻聽、幻視、妄想、□症什麼的。這也沒辦法,全國精神病醫師+心理學家+各種相關能直接參與治療的醫師,全算上,差不多每人能攤上將近三位數的患者。這不是勞動強度問題,而是要進入患者的心靈,瞭解患者的世界觀才能想辦法治療(強調:不是治癒,而是想辦法治療),這需要很多時間、很大精力的投入。跟正常人接觸都要花好久,別說患者了。這行資深人士基本都有強大的邏輯思維和客觀辨析本能。注意,我說的不是能力,而是本能。因為不本能化這些很容易被動搖。而且還得有點兒死心眼一根筋的心理特徵,說好聽了就是執著。沒辦法,不這樣就危險了——也不是沒見過精神病醫師成了醫師精神病的。所以有時候我很慶幸我不是一個精神病醫師。       
  呃……跑題了……索性再多跑點兒……所謂沉默類型不是冷冷的或者陰鬱的,他們只是不交談,或者說:不屑於跟一般人交談,自己跟自己玩兒的好著呢。沉默類型中大體可以分三種:一部分伴有自閉症;一部分是認為你思維跟不上他,沒得聊;剩下的是那種很悲觀很消沉的患者。實際上絕大多數精神病人都是復合類型,單一類型的大多不被劃歸為患者。特殊情況除外。       
  再插一句:沉默類型裡面不是天才最多的。侃侃而談那類裡面才是天才最多的——當然,你能不能發現還是問題。而且其中相當一部分很狡猾,喜歡在裝傻充愣中跟你鬥智鬥勇,不把你搞得抓耳撓腮雞飛狗跳不算完,而他們把這當做樂趣。       
  我要說的她,屬於沉默類型中的第一種特徵+第二種特徵。她的自閉症不算太嚴重,但是問題在於她性格很強烈,一句話沒到位,今兒的會面基本就算廢了。經過最初的接觸失敗以及連續失敗後,我開始拿出了二皮臉精神,沒事兒就去,有事兒辦完繞道也去。我就當是談戀愛追她了。       
  終於,她的心靈之門被我打開了。       
  ……       
  我:「我一直就想問你,但是沒敢問。」       
  她笑:「我不覺得你是那種膽子小的人。」       
  我:「嗯……可能吧。我能問問你為什麼用那麼多膠條把電視機封上嗎?」       
  她:「因為他們(指她父母)在電視台工作。」       
  我:「不行你得把中間的過程解釋清楚,我真的不懂。」       
  她是個極聰明的女孩,老早就認字,奶奶教了一點兒,不清楚自己怎麼領悟的。5歲就自己捧著報紙認真看,不是裝的,是真看。幼兒園老師覺得好笑就問她報紙都說什麼了,她能頭也不抬的從頭版標題一直讀下去,是公認的神童。她父母都在電視台工作,基本從她出生父母就沒帶過,是奶奶帶大的,所以她跟奶奶最親。在她11歲的時候奶奶去世了,她拉著奶奶的手哭了一天一夜,拉她走就咬人,後來累的不行了昏過去了,醒了後大病一場。從此就不怎麼跟人說話。父母沒辦法,也沒時間,幾個小保姆都被她轟走了。不過天才就是天才,一直到上大學父母都沒操心過。畢業後父母安排她去電視台工作,死活不去。自己找了份美工的工作。每天沉默著進出家門,基本不說話。如果不是她做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我猜她的父母依舊任由她這樣了。會有這樣的極品父母嗎?我告訴你,有,是真的。       
  她皺了下眉:「他們做的是電視節目,我討厭他們做的那些,所以把電視機封上了。」       
  我:「明白了,否則我會一直以為是什麼古怪的理由呢,原來是這樣啊。」       
  她:「嗯,我以為你會說我不正常,然後讓我以後不這樣呢。」       
  我:「封就封了唄,也不是我家電視,有啥好制止的。」       
  她笑了。       
  我:「那你把門鎖換了,為什麼就給你爸媽一把鑰匙呢?」       
  她突然變得冷冷的:「反正每次他們就回來一個,一把夠了。」       
  我:「哦……第二個願望也得到滿足了,最後一個我得好好想想。」       
  她再笑:「我不是燈神。」       
  我:「最後一個我先不問,我先假設吧:你總戴著這個黑鏡架肯定不是為了好看,應該是為了有躲藏的感覺吧?」       
  她:「你猜錯了,不是你想的那種心理上的安慰。」       
  我愣了下:「你讀過心理學……」       
  她:「在你第一次找我之後,我就讀了。」       
  原來她也在觀察我。       
  我:「最後的願望到底問不問鏡架呢?這個真糾結啊……能多個願望嗎?」       
  她:「當然不行,只有三個。你要想好到底問不問鏡架的問題。」看得出她很開心。       
  我憑著直覺認為鏡架的問題很重要。       
  我:「……決定了:你為什麼要帶著這個黑鏡架?」       
  她:「被你發現了?」       
  說實話我沒發現,但故作高深的點頭。       
  她認真的想了想:「好吧,我告訴你為什麼,這是我最大的秘密。」       
  我:「嗯,我不告訴別人。」       
  她:「我戴這個鏡架,是為了不去看到每天的顏色。」       
  我:「每天的顏色?」       
  她:「你們都看不到,我能看到每天的顏色。」       
  我:「每天……是晴天、陰天的意思嗎?」       
  她:「不,不是說天氣。」       
  我:「天空的顏色?」       
  她:「不,每天我早上起來,我都會先看外面,在屋裡看不出來,必須外面,是有顏色的。」       
  我:「是什麼概念?」       
  她:「就是每天的顏色。」       
  我:「這個你必須細緻的講給我,不能跟前幾個月似得。」       
  她:「嗯……我知道你是好意,是來幫我的,最初我不理你不是因為你的問題,而是你是他們(指她父母)找來的。不過我不是有病,我很正常,只是我不喜歡說話。」       
  我:「嗯,我能理解,而且是因為他們不瞭解你才會認為你不正常的。例如電視機的問題和你把魚都放了的問題。」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她曾經把家裡養的幾條很名貴的魚放了。基礎動機不是放生,比較複雜:因為養魚可以不像養貓狗那樣定時喂或者特別的關注,養魚現在啥都能自動,自動濾水,自動投食器,自動恆溫,有電就可以幾個月不管,看著就成了。她覺得魚太悲哀了,連最起碼的人為關注都沒有,只是被用來看,所以放了。那是她不久前才告訴我的。       
  她:「嗯,不過……我能看到每天的顏色的事兒,我只跟奶奶說過,奶奶不覺得我不正常,但是你今後可能會覺得我不正常。」       
  我:「呃,不一定,我這人膽子不小,而且我見過的稀奇古怪人也不少。 『每天的顏色』是我的第三個願望的解釋,你不帶反悔的。」       
  她:「……每天早上的時候我必須看外面,看到的是整個視野朦朧著有一種顏色。例如黑啊,黃啊,綠啊,藍啊什麼的,是從小就這樣。比方說都籠罩著淡淡的灰色,那麼這一天很平淡;是黃色這一天會有一些意外的事情,不是壞事,也不是好事。如果是藍色的話,這一天肯定會有很好的事情發生,所以我喜歡藍色;如果是黑色就會發生讓我不高興的事兒。」       
  我:「這麼準?從來沒失手過?」       
  她笑了:「失手……沒有失手過。」       
  我:「明白了,你戴上這個鏡架就看不見了對嗎?」       
  她:「嗯,我上中學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戴上這種黑色的鏡架就看不到每天的顏色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好像你剛才沒說有粉色?對吧?」       
  她變得嚴肅了:「我不喜歡那顏色。」       
  她房間裡一樣粉色或者紅的的東西都沒有。       
  我:「為什麼?」       
  她:「粉色是不好的顏色。」       
  我:「呃……你介意說嗎?」       
  她:「如果是粉色,就會有人死。」       
  我:「你認識的人?」       
  她:「不是,是我看到一些消息。報紙上或者網上的天災人禍,要不同事同學告訴我他們的親戚朋友去世了。」       
  我:「原來是這樣……原來粉色是最不好的顏色……」       
  她:「紅色是最不好的。」       
  我:「哦?紅色?很……很不好嗎?」       
  她:「嗯。」       
  我:「能舉例嗎?如果不想說就說別的;對了有沒有特複雜你不認識的顏色?」我不得不小心謹慎。       
  她:「就是因為有不認識的顏色,所以我才學美術的……我只見過兩次紅色。」       
  我:「那麼是……」       
  她:「一次是奶奶去世的時候,一次是跟我很好的高中同學去世的時候。」       
  我:「是這樣……對了,你說的那種朦朦朧朧的籠罩是象霧那樣吧?」       
  她:「是微微的發著光,除了那兩次。」       
  我覺得她想說下去,就沒再打岔。       
  她咬著嘴唇猶豫了好一陣:「奶奶去世那天,我早上起來就不舒服,拉開窗簾看被嚇壞了,到處都是一片一片的血紅,很刺眼。我嚇得躲在屋裡不敢出去,後來晚上聽說奶奶在醫院不行了,我媽帶我去醫院,我都是閉著眼哭著去的,路上摔了好多次,腿都磕破了。媽還罵我,說我不懂事……到了醫院,見到奶奶身上是藍色的光,可是周圍都是血紅的,我拉著奶奶不鬆手,只是哭……我怕……奶奶跟我說了好多……她說每天的顏色其實就是每天的顏色,不可怕。她還說她也能看到,所以她知道我沒有撒謊。最後奶奶告訴我,她每天都會為我感到驕傲,因為我有別人所不具備的……最後奶奶說把藍色留給我,不帶走,然後就把藍色印在我手心裡了……每當我高興的時候,顏色會很亮……我難過的時候,顏色會很暗……我知道奶奶守護著我……」       
  她紅著眼圈看著自己右手手心。       
  我屏住呼吸默默的看著她,聽著窗外的雨聲。       
  過了好一陣,她身體慢慢放鬆了。       
  她:「謝謝你。」       
  我:「不,應該謝謝你告訴我你的秘密。」       
  她:「以後不是秘密了,我會說給別人的。不過這個鏡架我還會戴著,不是因為怕,而是我不喜歡一些顏色。」       
  我:「那就戴著吧……我有顏色嗎?」       
  她想了想著我的外套:「那看你穿什麼了。」       
  我們都笑了。                 
  作為平等的交換,我也說了一些我的秘密,她笑的前仰後合。       
  真正鬆一口氣的其實是我。我知道她把心理上最沉重的東西放下了,雖然這只是一個開始。       
  臨走的時候,我用那根藍色的筆又換來她的一個秘密:她喜歡下雨,因為在她看來,雨的顏色都是淡淡的藍,每一滴。       
  到樓下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她正扒著窗戶露出半個小腦袋,手裡揮動著那只藍色的筆。       
  我好像笑了一下。       
  走在街上,我收起了傘,就那麼淋著。       
  雨默默的。    
第20篇《最後的撒旦》       
  我:「我看到你在病房牆壁畫的了。」       
  他:「嗯。」       
  我:「別的病患都被嚇壞了。」       
  他:「嗯。」       
  我:「如果再畫不僅僅被穿束身衣,睡覺的時候也會被固定在床上。」       
  他:「嗯。」       
  我:「你無所謂嗎?」       
  他:「反正我住了一年精神病院了,怎麼處置由你們唄。」       
  我:「是你家人主動要求的。」       
  他:「嗯。」       
  我:「是不是很討厭我?」       
  他:「還成。」       
  我:「那你說點兒什麼吧?」       
  眼前的他是個20歲左右的年輕男性,很帥,但是眉宇間帶著一種邪氣,我說不好那是什麼。總之很不舒服——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說。       
  他抬眼看著我:「能把束身衣解開一會兒嗎?」       
  我:「恐怕不行,你有暴力傾向。」       
  他:「我只想抽根煙。」       
  我想了想,繞過去給他解開了。       
  他活動了下肩膀後接過我的煙點上,陶醉的深深吸著:「一會你在給我捆上,我不想為難你。」       
  我:「謝謝。」       
  他:「我能看看你那裡都寫了什麼嗎?」他指著我面前關於他的病例記錄。       
  我舉起來給他看,只有很少的一點觀察記錄,他笑了。       
  我:「一年來你幾乎什麼都沒說過,空白很多。」       
  他:「我懶得說。」       
  我:「為什麼?」       
  他:「這盒煙讓我隨便抽吧?」       
  我:「可以。」       
  他:「其實我沒事兒,就是不想上學了,想待著,就像他們說的似得:好逸惡勞。」       
  我:「靠父母養著?」       
  他的父母信奉天主教,很虔誠的那種。從武威(甘肅境內,古稱涼州)移居北京前N代都是。       
  他:「對,等他們死了我繼承,活多久算多久。以後沒錢了就殺人搶劫什麼的。」       
  我:「這是你給自己設計的未來?」       
  他:「對。」       
  我:「很有意思嗎?」       
  他:「還成。」       
  我:「為什麼呢?」       
  他再次抬眼看我:「就是覺得沒勁……其實我也沒幹嘛,除了不上學不工作就是亂畫而已。」       
  我:「家裡所有的牆壁都畫滿了惡魔形象,還在樓道裡畫,而且你女友的後背也被你強行刺了五芒星,還算沒幹嘛?」       
  他:「逆五芒星。」       
  我:「可是你為什麼要做這些?」       
  他又拿出一根煙點上:「你有宗教信仰嗎?」       
  我:「我是無神論者。」       
  他:「哦,那你屬於中間派了?」       
  我:「中間派?」       
  他:「對啊,那些信仰神的是光明,你是中間,我是黑暗。」       
  他說的輕描淡寫,一臉的不屑。       
  我:「你是說你信仰惡魔?」       
  他:「嗯,所有被人稱為邪惡的我都信仰。」       
  我:「理由?」       
  他:「總得有人去信仰這些才能有對比。」       
  我:「對比什麼?光明與黑暗?」       
  他:「嗯。」       
  我:「你不覺得那是很低幼的耍帥行為嗎?。」       
  他抿了下嘴沒說話。       
  我知道這個觸及他了,決定冒險。       
  我:「小孩子都覺得崇拜惡魔很酷,買些猙獰圖案的衣服穿著、弄個鬼怪骷髏紋在身上,或者故意打扮的與眾不同,追求異類效果。其實為了掩飾自己的空虛和迷茫,一身為了反叛而反叛的做作氣質。」       
  他依舊沒搭腔,但是我看到他喉結動了一下。       
  我:「雖然你畫功還不錯,但是那也不能證明你多深邃,有些東西掩飾不了的,例如幼稚?」       
  他終於說話了:「少來教訓我,你知道沒多少。別以為自己什麼都清楚,你不瞭解我。」       
  我:「現在你有機會讓我瞭解你。」       
  他:「好啊,我告訴你:這個世界就是骯髒的,所有人都一樣。道貌岸然下面都是下流卑鄙的嘴臉。我早看透了,沒有人的本質是純潔的,都一樣。你不認同也沒關係,但我說的就是事實。」       
  我微笑著看著他。       
  他:「人天生就不是純潔的,每個軀殼在一開始就被注入了兩種特性:神的祝福和惡魔的詛咒,就像你買電腦預裝系統一樣。事先注入這兩樣後,才是輪到人的靈魂進入軀殼。然後靈魂就夾雜在這中間掙扎著。各種慾望促使你的靈魂墮落,各種告誡又讓你拒絕墮落,人就只能這麼掙扎著。有意義嗎?沒有,都是無奈的本性,逃不掉。等你某天明白的時候你會發現,自己的本質竟然有這麼骯髒下流的東西,想去掉?哈哈哈,不可能!」       
  我:「但是你可以選擇。」       
  他提高了嗓門:「選擇?你錯了!沒有動力,永遠是貪慾強於克制,卑鄙強於高尚。人就是這麼下賤的東西。只有面對邪惡的時候,高尚的那一面才會被激發,因為那也是同時存在在體內的特質,神的意圖就是這樣的。當你面對暴行的時候,你會袒護弱小,當你面對邪惡的時候你才會正義,當你面對恐懼的時候你才會無畏。沒有對比,人屁都不是,是螻蟻、是蛆蟲、是垃圾、是空氣裡的灰塵、是腳下的渣滓!」       
  我:「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神呢,沒有惡魔呢?」       
  他站了起來,幾乎是對我大喊:「那才證明這都是人的本質問題,早就在心裡了,代代相傳,永遠都是!只給兩個嬰兒一杯牛奶,你認為他們會謙讓?胡扯!人類是競爭動物,跟自然競爭,跟生物競爭,然後和人類競爭,你能告訴我哪一天世上沒有戰爭嗎?那是天方夜譚吧?除非在人類出現之前!我幼稚?你真可笑!我信奉惡魔,那又怎麼樣?自甘墮落算什麼?我的存在,就是為了證明光明的存在,我不存在,就沒有對比,就沒有光明。人的高尚情操也就永遠不會被激發出來,就只能是卑微的、骯髒的、下流的!有人願意選擇神,有人願意選擇惡魔!如果這個世上只有惡魔,那就沒有惡魔了,就像這個世界只有神就沒有神一個道理。我的存在意義就在於此。!」       
  聽見他的吼聲,外面衝進來兩個男護士,幾乎是把他架走的。       
  走廊裡迴盪著他的咆哮:「你們都是神好了,我甘願做惡魔,就算你們全部都選擇光明,為了證實你們的光明,我將是最後一個撒旦。這!就是我的存在!」       
  聽著他遠去的聲音,我面對著滿屋的狼藉,呆呆的站在那裡,第一次不知所措。            
  我必須承認,他的那些話讓我想了很久,那段錄音都快被我聽爛了。       
  後來和他的父母聊過幾次,他們告訴我患者曾經是如何的虔誠、如何的充滿信仰,但是突然不知道為什麼就這樣了。而且他們說已經為他祈禱無數次了,他們希望他能回到原來的虔誠狀態。       
  我本來打算說些什麼,結果猶豫了好一陣還是沒說。       
  我想,從某個角度講,他很可能依舊還是虔誠的。    
篇外篇——《有關精神病的午後對談》       
  本來今天應該更新到第二十一篇,原計劃是貼《女人的星球》或者貼《死亡週刊》。但是中午偷閒登陸看到了一條天涯站內短訊。那是從我開這個帖起,一直跟我保持短訊聯繫的一個看帖朋友發的。通過段時間的瞭解,我得知Ta這些年被自身的某種問題所困擾著,也基本上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今天ta又指引我看了ta曾經寫過的一篇帖子(好奇的人別惦記刨了,絕對找不到的),裡面提到ta的痛苦,也提到了一個詞。那個詞恰好我知道,所以我決定把我一直不想發的東西作為今天的更新內容,希望能幫到ta。同時也是回答一些朋友短訊問到的精神病基礎問題。       
  說不想發是因為大多數朋友是看熱鬧的,圖個樂,對這些精神病基礎知識沒興趣。並且這裡是鬼話版塊,不是百度知道。當然也許有人會喜歡,但我覺得很可能是少數,畢竟這些東西沒經過任何文字修飾和加工處理……       
  需要額外說明的是: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醫師,我希望那位朋友能盡快的做一些專業的咨詢和治療。我今天更新的內容,只做部分參考。       
  在幾年前我和一個朋友的伯父(俗稱:大爺)聊過一個下午。整整那個下午我們都在說一個話題:精神病和精神病人。朋友的伯父早年海外求學,學醫。後專攻精神科研究與治療,在業界(全球範疇)比較有名。曾對精神病研究和治療方面有過很大的貢獻。       
  老頭一點兒架子沒有,挺開朗的一個人,是真正的專家。說專業知識的時候從不故作高深用專業詞彙顯得自己怎麼怎麼牛,也不得瑟,都是以廣大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大白話表達。不像那些整天研究「比基尼到底露多少算道德淪喪」的磚家叫獸們說話似得,得瑟半天沒人明白。我本能的覺得那天的對話也許會有用(當時還沒惦記寫這篇東西),於是記錄下了大部分。今整理其中一些作為《篇外篇》發出來,以後也就不會再發這種看了會睡的東西了。至少不在鬼話。       
  請大家原諒我的任性,看幾行如果覺得不喜歡看就別看了,幹點兒別的吧,當我今兒沒更新,偷懶了,謝謝大家。       
  這不算採訪啥的,所以就定這麼個題目:《有關精神病的午後對談》                 
  正文:       
  他:「你要錄音啊?」       
  我:「可以嗎?」       
  他:「可以是可以,不過我今天是無責任的說說,如果想用這些做參考寫論文,恐怕會耽誤你的。」       
  我:「您放心吧,我不用這個寫論文,也不會對外發表或者提您的名字,我只是作為知識吸收了,您看可以嗎?」       
  他:「好,那我可就不負責任的說說了啊?你發表了我也不承認(大笑)。」       
  我:「成,沒問題。」       
  他:「好,那你想知道什麼呢?」       
  我:「您是從什麼時候起決定在這個醫學領域的?」       
  他:「我不是從小立志就專攻這科的,也沒什麼特別遠大的志向要救死扶傷,那會兒我年輕,沒想那些。我們家族祖上一直都是行醫的(插一句,有家譜為證記載到300年前),所以我們家族出醫生多(笑)。本身我是骨科,XX年被國家保送到歐洲求學的時候,遇到這麼一個事兒,也就是那件事兒,讓我決定我現在的專業了。」       
  我:「是特慘的一件事嗎?萬惡資本主義體制下精神病人怎麼怎麼受摧殘了?」       
  他:「(大笑)那倒不是。是某次和一個同學去看她的哥哥。她哥哥在一家精神病醫院實習。我在院子裡等她的時候,就坐在兩個精神病人附近,我聽他們聊天。最開始我覺得很可笑,後來就笑不出來了。」       
  我:「是內容古怪嗎?」       
  他:「不是,內容很正常,說的都是很普通內容。但是兩個人操著不同的語言,一個說西班牙語,另一個說英語。而且對話完全沒有關係的。一個說:今天天氣真是難得的好。另一個回答:嗯,不過我不喜歡放洋蔥。那個又說:安吉拉還在世的話,肯定催著我陪她散步。另一個又回答:大狗不算什麼,小狗撓癢癢的時候才最可笑呢……兩個人的話題完全沒有關係,但是兩個人聊的很熱絡。如果不聽內容,只看表情、動作,會以為是一對老朋友在聊天。我在旁邊聽的一愣一愣的。本身西班牙語就是到那邊才學會的,不紮實,最初都以為自己口語聽力出問題了。我就那麼足足聽了一個多小時,他們沒一句對上的。等我明白過來的時候,同學早就找不到我自己走了。」       
  我:「然後是不是回去開始留意這方面資料了?」       
  他:「對,就是從那開始,我才慢慢注意這些的。去圖書館看,纏著教授推薦資料。但是我發現並不是像我想的那樣。」       
  我:「對啊,骨科和精神病科是兩回事兒啊。」       
  他:「不是這個問題,而是資料的問題。最開始我以為歐洲、西方在精神病科這方面的資料會很全,記載會很詳盡,但是一查,才知道,不是我想的那樣。到十八世紀中期的時候,他們的很多精神病科、腦科的資料還跟宗教有關聯。什麼上帝的啟示啊,神的懲罰啊,鬼怪的作祟啊,都是這些。而且被很多醫生支持。」       
  我:「其實也正常吧?醫術的起源本身就是巫術嘛,巫醫。」       
  他:「不是的,在十八世紀的時候,歐洲醫學方面,尤其是外科方面已經很有水準了。但是精神科方面可能是被宗教所壓制,一直沒太多進展,甚至有時候受到排擠。」       
  我:「所以?」       
  他:「所以我最終決定專攻精神科。」       
  我:「哦……我想知道您對精神病人治療的看法,因為曾經聽到過一種觀點:精神病人如果是快樂的,那麼為什麼要打擾他們的快樂。」       
  他:「這點我知道,其實應該更全面的解釋為:如果一個快樂的精神病人,在不威脅到自身的安全、他人的安全,同時又不給家人、社會增加負擔的情況下,那麼就不必要去按照我們的感受去治療他。」       
  我:「您認為這個說法對嗎?」       
  他:「不能說是錯的,但是這種事情是個例,不多見。你想,首先他要很開心,不能凍著,不能餓著,還沒有威脅性,家人並且不受累。多見嗎?不多吧。」       
  我:「您剛才提到個例?」       
  他:「的確存在。例如有那麼一個英國患者,家裡比較有錢,父親去世後三個姐姐和患者本身都拿到不少的遺產。患者情況是這樣:每天都找來一些東西燒,反覆燒透,燒成灰後再烤、碾碎,然後用那個灰種花,看看能不能活,各種東西都用來試驗,別的不幹,也不會幹。吃飯給什麼吃什麼,不挑食,累了就趴在沙發上睡了。他的三個姐姐很照顧他,雇了兩個傭人,一個做飯收拾房間,另一個就算是他助理了,整天盯著,別燒了什麼傢俱或者自己,就這麼過的。你不讓他燒,他就亂砸東西發脾氣,給他點兒能燒的,他就安靜了,慢慢的用酒精燈一點兒一點兒燒,吃什麼穿什麼都不擔心,財產有會計師、律師和姐姐監管著,一切都挺好。這樣的患者,沒必要治療,自己燒的挺好嘛,也不出去,也不打算結婚,專心燒東西種花。沒有威脅性,不傷害任何人,還能創造就業機會。最重要的是:他很快樂。」       
  我:「怎麼判斷他的快樂與否呢?」       
  他:「只能從表面上看了,如果患者的是哭笑顛倒的話,也沒辦法。因為這種情況下如果治療會有很多奇怪的人權團體來找你麻煩,指責你剝奪了快樂精神病人的快樂,很古怪的說辭。」       
  我:「嗯,是個問題……精神病定義的基礎是什麼?過了一個坎兒就算,還是因患病殺人放火滿街瘋跑才算?」       
  他:「其實你說的是一個社會認同的問題了。我的看法是:人人都有精神病。」       
  我:「哎?」       
  他:「你想想看,你有沒有某些方面的偏執?」       
  我:「嗯……我的電腦桌面上圖標不能超過3個,多了必須放快捷欄或者乾脆不放桌面,這個算嗎?」       
  他:「算啊,多於3個你就不干對不對?」       
  我:「那您這麼說我身邊這種人多了。我認識個女孩,她必須把錢包的錢都按照面值排列好,正反面方向必須一致;另一個是必須把床上的床單繃緊,不能有一絲皺褶;還有一個朋友喜歡寬葉的盆栽,休息日必須挨個把葉子擦得賊亮;對了我還一個習慣,三個月必須家裡的傢俱擺放換個位置,這都算?」       
  他:「我們分開來說。你的傢俱移位啊,你朋友伺候花草啊,這個可以用『情調』這個詞。那個整理錢包的人和床單平整的人可以算是小小的矯情。其實這些都是強迫症。但是,這些都沒影響你和其他人的正常生活對不對?那就強迫著吧,沒什麼不可以的。不過你要是連別人的錢包也整理,跑到別人家去強行把人家的傢俱也挪來挪去,你就算精神病人了。至於去別人家擦花……我覺得這個我很接受(笑)。」       
  我:「嗯……那精神病到底怎麼來的呢?有具體成因嗎?」       
  他:「這個我也很想知道,不僅僅是我,很多我的同事都很想知道,但是我們對於絕大多數精神病的成因都一無所知。只能肯定一點:有一部分精神病人是因為遺傳缺陷。但這不是絕對的。基本上人人都有遺傳缺陷,為什麼就一部分會發病還是個未解課題。說遠點兒吧。對於癌症啊,艾滋病啊,腫瘤啊,治療技術和方法近幾十年隨著設備提高都是飛速發展。為什麼呢?因為病原明擺著就在那裡。但是精神病不是,那個解剖是看不到的。就像中國傳統醫學的穴位脈絡,那個只能活著時候有,屍體解剖根本就沒有,你怎麼確定?而且穴位和脈絡還是一天當中會有變化的。上午這個穴位可以有療效,下午就沒用了。精神病這種問題更嚴重,精神是什麼?這也就難怪西方宗教會干涉精神病研究的發展了。這是很難說的一個問題。精神病科還不同於神經外科,神經外科目前最好的是德國和日本,因為二戰期間他們做了大量的活體實驗。當然,這個是沒有人性的,也是反人類的殘忍行為。從這點我們再說回來,也就是通過德國和日本的活體大腦實驗,我們才知道了大腦的很多功能。因為大腦就像一部電腦一樣,不是每時每刻所有的零件都在工作,需要這部分的時候,這部分工作,不需要的時候,這部分是不活動的。關了機就什麼都發現不了。沒有活體實驗,很難知道。尤其是在過去透視技術不發達的時期。」       
  我:「我記得有說法是大腦只被開發了20%,剩下的80%還沒被運用。是不是很多精神病的成因都在沒開發的那方面?」       
  他:「其實這是個繆傳。也許是媒體對於相關醫學論文或者雜誌的斷章取義。那80%不是全部閒置的,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的排汗,你的體能反應,都是那些80%內控制的,換句話說是維持生理機制。但是我承認還有一部分到目前為止沒發現有任何的運用。不是沒有運用,是沒發現,也許需要什麼情況才會被激活。但是這部分不會超過20%,也就是說人類大腦實際已經被應用80%以上了。不要太相信小說電影裡那些人體特異功能的科幻。人目前還不具備無限潛能的大腦。真的是無限潛能,那就不用發育這麼大了。一個成人大腦多重?1.7公斤左右,這個重量對於現代人體重比例來說,已經很大了。」       
  我:「嗯……除了遺傳缺陷外就沒有能確定的其他原因了?」       
  他:「有,但是更難確定了。例如心理因素,環境因素,成長因素,這些都導致了承受能力的不同。比方說吧:精神分裂的重要症狀之一就是思維擴散和思維被廣播(diffusion of thought ,thought broadcasting 英文原名由我本人經查證後友情提供),就那些剛剛提到的各種客觀因素導致的,在精神分裂患者群中站了相當大的一部分。」       
  我:「怎麼個意思?思維擴散?」       
  他:「這是患者的一種錯覺,覺得自己剛有什麼想法,就跟發了廣播似得,大家就都知道了。感覺自己的思維處於共享狀態,沒有任何隱私了,由此而導致(對他人)恐慌和不信任感。所以這種情況被稱為思維擴散,其實這兩種情況都是一樣的,用兩個詞是因為患者的感受不同。思維立刻被共享,要不就是思維有廣播發散出去的感覺……精神分裂或者精神分裂前期都是具備這種特徵。對於這類患者,我不敢說全部,但是其中一大部分只要我眼光和他們對視,我就能夠確定。這不是我或者患者有了特異功能,這是臨床經驗。他們的眼神都是極度敏感和警覺的。」       
  我:「原來是這樣……」       
  他:「而且在這種情緒下,患者對周圍的人更加敵意,心理上更加焦慮。如果不及時心理輔導來調整或者治療,會惡性循環的。因為他們越來越敏感。比方你說了一句話,具體內容患者沒聽進去,就那麼幾個字他聽進去了,串成了辱罵他的一句話或者諷刺他的一句話。他會認為你針對他了,你是壞人,你瞭解他的想法了,他沒隱私了。同時會激起患者更多想法,以至於在頭腦中正常的思考的權衡脫離了正常的思維,成了有人在頭腦中對自己說話,形成幻聽。如果更嚴重的,就會根據頭腦中的對話產生幻視效果。看到什麼別人看不到東西啦,諸如此類。」       
  我:「……居然這麼嚴重……」       
  他:「是的,我曾經治癒過一個患者,是個小伙子。他就是嚴重的精神分裂。他說能看到街上很多外星人,別人看不到。外星人偷聽他的思維,並且趴在每個人的耳邊告訴別人。可是你想想看,當他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別人的時候,別人覺得他奇怪啊,也會多看他兩眼,他就更加認為別人已經知道他想什麼了,會狂躁,會失常。」       
  我:「那精神分裂的治療呢?」       
  他:「家人的開導是必須的,精神病醫師會聽取心理分析師和心理輔導醫師的建議,採取各種藥物輔助治療。但是必須強調一點:家屬的配合相當重要。我們在歐洲曾經有過一個調查,被母親適當疼愛的孩子,成年後會比被母親忽視的孩子更加自信,同時和配偶、戀人的關係也更加穩定。最有意思的是,免疫力也強。」       
  我:「這麼大差異?」       
  他:「是的,不過患者自己也得慢慢調整自己的心態,不能整天在意別人的眼神和態度。自己得學會放開心胸。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慾則剛……」                 
  記錄資料節選至此,本篇結束。一些朋友的天涯站內短訊基本都回答了,好累……今後請自行咨詢專業機構,我只是寫字兒的,不是穿白大褂兒的,抱歉。       
  放著那麼多寫好的不修改不發,敲了一晚上這個……好累……    
第二十一篇《女人的星球》       
  我推門進來的時候,嚇了他一大跳,人跟著就躲到桌子底下去了,說實話我也被嚇了一跳。       
  關上門後我把資料本子錄音筆放在桌上後,並直接沒坐下,而是蹲下看著他。我怕他在桌子底下咬我——有過先例。       
  他被嚇壞了,縮在桌子下拚命哆嗦著著,驚恐不安的四下看。       
  我:「出來吧,門我鎖好了,沒有女人。」       
  他只是搖頭不說話。       
  我:「真的沒有,我確定,你可以出來看一下,就看一眼,好嗎?」       
  跟這個患者接觸了大約2個月了吧?他有焦慮+嚴重的恐懼症,還失眠。而恐懼的對象是女人。       
  他小心的探頭看了下四周,謹慎的後退爬了出去,然後蹲坐在椅子上,緊緊的抱著自己雙膝,驚魂未定的看著我。       
  我:「你看,沒有女人吧。」       
  他:「你真的是男的?你脫了褲子我看看?」       
  我:「……我是男的,這點我可以確認。你忘了我了?」       
  他:「你還有什麼證據?」       
  我:「我今天特地沒刮臉,你可以看到啊,這個鬍子是真的,不是粘上去的。你見過女人長鬍子嗎?就算汗毛重也不會重成我這樣吧?」       
  他狐疑的盯著我臉看了好一陣。       
  他:「上次她們派了個大鬍子女人來騙我。」       
  我:「沒有的,上次那個大鬍子是你的主治醫師,他可是地道的男人。」       
  他努力在想著。我觀察著他,琢磨今兒到底有沒有交流的可能。       
  他:「嗯,好像是,你們倆都是男的……但是第一次那個不是。」       
  我:「對,那是女人,你沒錯。」       
  他:「現在她們化妝的越來越像了。」       
  我:「哪兒有那麼多化妝成男人的啊……在些日子覺得好點兒沒?」       
  他:「嗯,安全多了。」       
  我:「最近吃藥順利嗎?」他曾經拒絕吃藥,說那是女人給他的毒藥,或者安眠藥,等他睡了她們好害他。」       
  他:「嗯,吃了就是困。」       
  我:「就是嘛,沒事兒的。這裡很安全。」       
  他:「你整天在外面小心點兒,小心那些女人對你下手!」       
  我想了下,沒覺得自己有啥值得女人那麼雞飛狗跳尋死覓活惦記的。       
  他:「她們早晚會征服這個地球的!」       
  我:「地球是不可能被征服的。」       
  他:「哦,她們會統治世界的。」       
  我:「為什麼?」       
  他又疑神疑鬼的看著我,我也在好奇的看著他,因為從沒聽說過他說過這些。       
  他:「你居然沒發現?」       
  我:「你發現了?」       
  他嚴肅的點了點頭。       
  我:「你怎麼發現的?」       
  他:「女人,跟我們不是一種動物。」       
  我:「那她們是什麼?」       
  他:「我不知道,很可能是外星來的,因為她們進化的比我們完善。」       
  他好像鎮定了很多。       
  我:「我想聽聽,有能證明的嗎?」       
  他神秘的壓低聲音:「你知道DNA嗎?」       
  我:「脫氧核糖核酸?知道啊?你想說什麼?染色體的問題?」       
  他:「她們的秘密就在這裡!」       
  我:「呃……什麼秘密?染色體秘密?」       
  他:「沒錯!」       
  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他:「人的DNA有23對染色體對不對?」       
  我:「對,46條。」       
  他依舊狐疑的看著我:「你知道多少?」       
  我:「男女前44條染色體都是遺傳信息什麼的,最後那一對染色體是性染色體,男的是X/Y,女人是X/X。這個怎麼了?」       
  他嚴肅的鄙視我:「你們都太笨!這麼簡單的事兒都看不明白!」       
  我:「呃……我知道這個,但是不知道怎麼有問題了……」       
  他:「男女差別不僅僅是這麼簡單的!男人的X/Y當中,X包含了兩三千基因,是活動頻繁的。Y才包含了幾十個基因,活動很小!明白了?」       
  我:「呃……不明白……這個不是秘密吧?你從哪兒知道的?」       
  他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我原來去聽過好多這種講座。你們真是笨的沒話說了,難怪女人要滅絕咱們!」       
  我實在想不出這裡面有什麼玄機。       
  他歎了口氣:「女人最後兩個染色體是不是X/X?」       
  我:「對啊,我剛才說了啊……」       
  他:「女人的那兩個X都是包含基因好幾千個!而且都是活動頻繁,Y對X,幾十對好幾千!就憑這些,差別大了!女人比男人多了那麼多信息基因!就是說女人進化的比男人高級多了!」       
  我:「但是大體的都一樣啊?就那麼一點兒……」       
  他有點兒憤怒:「你這個科盲!人和猩猩的基因相似度在99%以上,就是那不到1%導致了一個是人,一個是猩猩。男人比女人少那麼點兒?還少啊!」       
  看著他冷笑我一時也沒想好說啥。       
  他:「對女人來說,男人就像猩猩一樣幼稚可笑。小看那一點兒基因信息?太愚昧!低等動物是永遠不能瞭解高等動物的!女人是外星人,遠遠超過男人的外星人!」       
  我:「有那麼誇張嗎?」       
  他不屑的看著我:「你懂女人嗎?」       
  我:「呃……不算懂……」       
  他:「但是女人懂你!她們天生就優秀的多,基因就比男人豐富。就是那些活動基因導致了完全不一樣的結果!男人誰敢說瞭解女人?誰說誰就是胡說八道。我問你,從基因上看,你高級寵物高級?」       
  我:「呃……我……」       
  我:「就是這樣。你養的寵物怎麼可能瞭解你?你吃飯它明白,你睡覺它明白,你看電影它就不見得明白了吧?你上網它就不理解了吧?你跟別人聊天它還是不明白吧?你看書它明白?不明白吧。你看球賽高興了或者不高興了它明白?它也不明白!它只能看到你的表面現象:你高興了或者生氣了。但是為什麼,它永遠不明白。」       
  我:「嗯……你別激動,坐下慢慢說。」       
  他:「你能看到女人喜歡這件衣服,為什麼?因為好看。哪兒好看了?你明白嗎?」       
  我:「嗯,有時候是這樣……」       
  他:「女人生氣了,你能看到她生氣了,你知道為什麼嗎?你不知道……」       
  我:「經常是一些小事兒吧……」       
  他再度冷笑:「小事兒?你不懂她們的。你養的寵物打碎了你喜歡的杯子,你會生氣,在寵物看來這沒什麼啊,有什麼可氣的?對不對?對不對!」       
  看著他站在椅子上我有點兒不安。       
  我:「你說的沒錯,先坐下來好不好?小心站那麼高女人發現你了。」       
  他果然快速的坐了下來。       
  他:「沒男人能瞭解女人的,女人的心思比男人多多了,女人早晚會統治這個世界,到時候男人可能會被留下一些種男,剩下的都殺掉。等科學更發達了,種男都不需要了,直接造出精子。可悲的男人啊,現在還以為在主導世界,其實快滅亡了,這個星球早晚是女人的……」       
  我:「可憐的男人……感情呢?不需要嗎?」       
  他:「感情?那是為了繁衍的附加品。」       
  我:「我覺得你悲觀了點兒……就算是真的,對你也沒威脅的。」       
  他:「我悲觀?我不站出來說明,我不站出來警告,你們會滅亡的更早!可惜我這樣的人太少了。」       
  我:「是啊……我知道的只有你。」       
  他:「佛洛依德,你知道嗎?他也是和我一樣,很早就發現了。」       
  我:「哎?不是吧?」       
  他:「佛洛依德的臨終遺言已經警告男人了。」       
  我:「他還說過這個?怎麼警告的?」       
  他:「他死前警告所有男人,女人想要全世界!」       
  我已經起身在收拾東西了:「嗯,我大體上瞭解怎麼回事兒了。過段時間我還會來看你的。」       
  他:「你不能聲張,悄悄的傳遞消息,否則你也會很危險的。」       
  我:「好的,我記住了。」       
  我輕輕的關上了門。                 
  幾天後我問一個對遺傳學瞭解比較多的朋友,有這種事兒嗎?他說除了來自外星、幹掉男人、征服世界那部分,基本屬實。       
  不過,我們都覺得佛洛依德那句臨終遺言很有意思,雖然只是個傳聞。       
  「女人啊,你究竟想要什麼?」    
第二十二篇《在牆的另一邊》       
  在見這位患者之前,我被兩位心理專家和一位精神病醫師嚴正告誡:一定要小心,他屬於思想上的危險人物。在接到反覆警告後,我的好奇心已經被推倒了一個頂點。       
  老實說,剛見他到後有點兒失望,看上去沒啥新鮮的。其貌不揚,個頭一般,沒獠牙,也呼吸空氣,肋下沒逆鱗,看樣子也吃碳水化合物,胸前沒一個巨大的「S」標誌,看構造變形的可能性也不大。不過還是有點兒比較醒目的地方——是真的醒目:他的目光炯炯有神。       
  按下錄音鍵後,我打開本子,發現他正在專注的看著我一舉一動。       
  我:「你……」       
  他:「我很好,你被他們警告要小心我了吧?」       
  我:「呃……是的。」       
  他:「怎麼形容我的?」       
  我:「你很在意別人怎麼看你嗎?」       
  他:「沒別的事兒可幹,他們已經不讓我看報紙了。」       
  我:「為什麼?」       
  他:「我會從報紙上吸收到很多東西,能分析好幾天,沉澱下來後又有新的想法了。所以他們不願意讓我看了。」       
  我:「聽說過你的口才很好。」       
  他:「我說的比想的慢多了,很多東西被漏掉了。」       
  我:「自誇?」       
  他:「事實。」       
  我突然覺得很喜歡跟他說話,清晰乾淨,不用廢話。       
  我:「好了,告訴我你知道的吧?」       
  他:「你很迫切啊。」       
  我:「嗯,因為說你是那些心理專家的噩夢。」       
  他:「那是他們本身也懷疑。」       
  我:「懷疑什麼?」       
  他:「你會不會覺得這個世界不對勁?一切都好像有點兒問題,但是又說不清到底什麼地方不對勁,看不透什麼地方有問題。有些時候會若隱若現的浮出來什麼,等你想去抓的時候又沒了,海市蜃樓似得。你有時候會很明顯的感覺到問題不是那麼簡單,每一件事情,每一個物體後面總有些什麼存在,而且你可以確定很多規律是相通的,但是細想又亂了。這個世界有你太多不理解的了,你會困惑到崩潰,就像隔著朦朧的玻璃看不清一樣,最後你只好用哲學來解釋這一切,但是你比誰都清楚,那些解釋似是而非,不夠明朗。你有沒有?」       
  我飛快的在腦子裡重溫著他那些話,並且盡力掩飾住我的震驚:「嗯,有時候吧?」       
  他:「如果真的僅僅是『有時候』,你就不會在接受了警告後,還是坐在了我面前。」       
  他的敏銳已經到了咄咄逼人的地步了。       
  我:「因為我好奇。」       
  他:「對了,所以你會懷疑一切,你會不滿足你知道的。」       
  我啥都沒說,腦子裡仔細的在考慮怎麼應對——第一次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被迫認真應對。       
  他:「我說的你能理解嗎?」       
  我:「我在想。」       
  他:「沒什麼可想的,根本想不出來的,因為你現在的狀態不對。」       
  我:「也許吧?什麼狀態才能想明白呢?」       
  他:「不知道。但是大概上我瞭解一點。」       
  我決定先以退為進:「能教給我嗎?」       
  他:「不需要教,很簡單。你想想看吧,宗教裡面那些神鬼的產生,哲學各種解釋的產生,追尋我們之外的智慧生物,以及把我們所掌握的一切知識都極限化,為了什麼?為了找。找什麼呢?找到更多更多。但是,實際上是更多嗎?是的。多在哪兒了?」       
  我:「似乎話題又奔哲學去了吧?」       
  他:「不,哲學只是一種概念上的解釋,那個不是根本。」       
  我:「呃……哲學還不是根本?那什麼是根本?」       
  他:「你沒聽懂我說的重點。哲學只是其中一個所謂的途徑罷了。也許哲學是個死胡同,一個騙局,一個自我安慰。」       
  我覺得我有點兒精神病了,他的目光像個探照燈讓我很不舒服。       
  我:「你就不要在兜圈子了吧?」       
  他:「我們只看到一部分世界,實際上,世界很大,很大很大。」       
  我:「你是想說宇宙嗎?」       
  他:「宇宙?那不夠,太小了,也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罷了。實際上這個世界時跨越空間、跨越時間、跨越所有的一切。大到超越你的思維了。」       
  我:「思維是無限的,可以想像很多。」       
  他突然大笑起來,這讓我覺得很惱火。       
  他:「想像的無限?你別逗了。想像怎麼可能無限呢,想像全部是依托在認知上的,超越不了認知。」       
  我:「嗯,這個……知識越多,想像的空間越大……是吧?」       
  他:「扔掉空間的概念吧?神鬼被創造出來就是為了彌補空間的不足,什麼時間啊,異次元啊,都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罷了,差的太遠了。一隻樹上的小蟲子,無法理解大海是怎麼樣的,沙漠是怎麼樣的,那個超出它的理解範圍了。捉了這只蟲子,放到另一棵樹上,它不會在意,它會繼續吃,繼續爬,它不會認識到周圍已經不同了,它也不在乎是不是一樣。有吃就好。」       
  我:「既然有吃了,何必管那麼多呢?那只是蟲子啊。」       
  他:「沒錯,我們不能要求蟲子想很多,但是也同樣不能認為想很多的蟲子就是有病的。允許不同於自己的存在。」       
  我:「你是想說……」       
  他:「我並沒有想說,只是你認為。」    
  我:「好吧,知道我們的世界渺小又能怎麼樣?對蟲子來說即便知道了大海,知道了沙漠又能怎麼樣呢?不是還要回去吃那棵樹嗎?沒有任何意義啊?」       
  他:「你是人,不是那個蟲子。你是自詡統治者的人,高高在上的人。」       
  我:「那就不自稱那些好了。」       
  他微笑著看著我,我知道我上套了。       
  我:「你是想否定人嗎?」       
  他:「不,我不想。」       
  我:「……回到你說的那個更大的世界。你怎麼證明呢?」       
  他:「一隻蟲子問另一隻蟲子:你怎麼證明大海存在呢?」       
  我有點兒頭疼:「變成蝴蝶也許就能看到……如果離海不是太遠的話……」       
  他得意的在笑。       
  我明白了,這個狡猾的傢伙利用我說出了他真正的主張。       
  我:「這可複雜了,根本是質變嘛……」       
  他:「你突然又困惑了是吧?」       
  我覺得腦子裡亂成了一團。       
  他:「你有沒有玩過換角度遊戲?」       
  我:「怎麼玩兒?」       
  他:「在隨便哪個位置的衣兜裡裝個小一點的DV,想辦法固定住,然後再把兜掏個洞,從你早上出門開始拍,拍你的一天。等休息日的時候你就播放下看看,你會發現,原來世界變了,不一樣了,全部都是新鮮的,一切似是而非,陌生又熟悉。」       
  我不得不承認這個真的很好玩兒,想想都會覺得有趣。       
  他:「過幾天換個兜,或者裝在帽子上,或者開車的時候把DV固定在車頂,固定在前槓上,然後你再看看。又是一個新的世界。這還沒完,同樣是褲兜,再讓鏡頭向後,或者乾脆弄個架子,固定在頭頂俯拍,或者從鞋子的角度?或者從你的狗脖子上看?怎麼都行,你會發現好多不一樣的東西,你會發現原來你不認識這個世界。」       
  我:「好像很有意思……」       
  他:「當個蝴蝶不錯吧?」       
  我上套已經習慣了。       
  我:「這樣會沒完沒了啊。」       
  他:「當然,這個世界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你的想像。」       
  我:「時間夠一定會看完所有的角度。」       
  他:「你為什麼老根時間較真兒呢?沒有時間什麼事兒啊?真的要去用所有的角度看完整個世界?哪怕僅僅是你認知的那部分?難道不是你的思維限制了你嗎?」       
  我:「我的思維……」       
  他:「我說了,思維是有限的。對吧?」       
  我:「對……」沒辦法我只能承認。       
  他:「我是個危險人物?」       
  我:「嗯,可能吧?但是你說的那些太脫離現實了,畢竟你還是人,你在生活。」       
  他:「是這樣,但是依舊不能阻止我想這些。」       
  我:「但是你的思維也是有限的。」       
  他:「思維,只是一道限制你的牆。」       
  我:「你說的這個很矛盾。」       
  他:「一點兒也不。宗教也好,哲學也好,神學也好,科學也好,都是一個意思,追求的也是一個東西。那是你要找到。也是所有人找的——當然,你可以不去找,但是,總是有人在找。」       
  我:「假設你是真的,找到後呢?」       
  他:「啊……按照以往的慣例,找到後就支離破碎結結巴巴前言不搭後語的講給別人聽,有人記住了,有人沒記住。記住的人又糊里糊塗的再傳播,最後大家覺得他是某個學派或者宗教的創始人,然後一幫人再打來打去,把本身就破碎的這個新興宗教又拆分為幾個派系。直到某一天,幾個古怪的人發現了其中某些不同,然後煞費苦心的再找,直到找不到答案,開始思考,直到遇到那堵牆,然後,然後……Bulabulabula,週而復始。」       
  我:「你把我搞糊塗了,你到底知道什麼?」       
  他笑了:「對你來說,對你們來說,我只是個精神病人。」       
  我:「你……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任憑我再說什麼,他也不再回答了。但是他目的達到了:勾起了我對一些東西的想法,但是這樣只能讓腦子更亂。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思維混在一起,理不清頭緒。我懂了他說的,但是我不知道怎麼做。第二天我很想再次跟他聊聊,突然間我覺得這很可怕。因為我昨兒晚上睡前一直在設計把DV固定在衣服的什麼位置上。       
  我想起了N個精神病醫師告訴我的:千萬千萬千萬別太在意精神病人說的話、別深想他們告訴你的世界觀,否則你遲早會瘋的。       
  思維真的是限制我們的一堵牆嗎?世界到底有多大?在牆的另一邊。    
第二十三篇《死亡週刊》       
  我:「你還記得你做了什麼嗎?」       
  他:「記得。」       
  我:「說說看。」       
  他:「我殺了她。」       
  我:「為什麼要殺她?」       
  他困惑的看著我:「不可以嗎?我每週都會殺她一次。」       
  我:「人死了怎麼能再殺?」       
  他:「她沒死啊?只是我殺了她。」       
  我:「那你為什麼殺她?」       
  他:「她每次都是故意惹怒了我,反正她總能找到理由吵架,目的就是讓我殺了她。」       
  我:「她怎麼就惹怒你了?」       
  他:「故意找茬,或者踢我……嗯……下邊。」       
  我:「每次都是?」       
  他:「嗯。」       
  我:「你怎麼解釋她已經死了快2個月了?」       
  他有點兒不耐煩:「我都說了,她沒死,只是我殺了她而已。」       
  我:「……好吧,總有個開始吧?第一次是怎麼回事兒?」       
  他:「那次她帶我去她家……開始都好好的,後來她就成心找茬,我就殺了她。」       
  我:「怎麼殺的?」       
  他:「用門後的一條圍巾勒住她脖子。」       
  我:「然後呢?」       
  他:「她掙扎、亂踹,嗓子裡是那種……奇怪的聲音……手腳有時候會抽搐,過了一會兒舌頭伸出來了……是紫色的,後來不動了。」       
  我:「那不就是死了嗎。」       
  他:「沒死,不知道為什麼她不動了,軟軟的癱在地板上,整個臉都是紫色的……開始我很慌張,然後我覺得她可能是困了,就走了。出了她們院到街上我看到她穿著那件大睡裙站在窗前對著我笑,還揮手。」       
  我:「你能看到她?」       
  他:「就在2樓啊,她們院臨街的都是那種蘇式老房子,窗戶都是很大,不拉窗簾晚上都不用開燈,路燈足夠了,外面看的很清楚。」       
  我:「我的意思是你親眼看見她揮手了?」       
  他:「嗯,後來每週我都會去看她。每次都要我帶一本時裝雜誌給她,因為她再不逛街了。」       
  我:「……那麼,你想她嗎?」       
  他:「嗯,我什麼時候能見她?」       
  我猶豫一下後,從旁邊的公文袋裡抽出幾張照片放到他面前,那是從各種角度拍的一具女屍。屍體處理過,內臟沒有了,四肢和身體用了很多保鮮膜和透明膠帶分別纏上了,這使屍體看上去僅僅是個灰褐色的人形。那個人形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睡裙……我盡量讓自己不去看照片。       
  他愣愣的看著照片好一會。       
  我:「你現在相信她死了嗎?」       
  他狐疑的抬頭看看我,又看看照片:「她不是好好的嗎?」       
  我:「你在1個多月前勒死了她,之後你用很多鹽把屍體做了防腐處理,再用保鮮膜和膠帶纏好,穿上那件白色的睡裙,放在窗台下的地板上。有人看到你以後每週都會去一趟,帶著一本雜誌。不過,鄰居再也沒看到她出現,只有你去,所以報了案。現場你打掃的很乾淨,雜誌整齊的放在床上,裡面的人物頭像都被摳掉了,雜誌上只有你的指紋。」       
  他不解的看著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好吧,那麼你說說看是怎麼回事兒,也許我能聽懂你說的。」       
  他歎了口氣:「那我就詳細再說一遍:我在她家的時候,她故意跟我找茬……」       
  我:「這個你說過了,以後每週都是怎麼回事兒?」       
  他:「第一次殺她後,每週她都會打電話給我,說想我了,讓我去陪她,還要我帶一本時裝雜誌去。快到的時候,轉過那個路口,就能看到路盡頭的窗戶,她站在窗前。她總是穿著那身寬大的白色睡衣站在窗前等我,看著我笑,很乖的樣子。我上樓後自己開門,她通常都站在窗前,抱著肩說想我了。我們就坐在窗前的那張大床上聊天,她漫不經心的翻著雜誌。每次聊一陣她就開始存心找茬,為了讓我殺她。她喜歡我殺她。於是我就用各種方法殺她。有時候用手掐住她的脖子,有時候用繩子或者其他東西勒。等她睡著後我就穿衣服走了。我猜我剛出門她就跳起來整理好自己衣服站在窗前等著,因為每次出了她們院走到她樓下窗口的時候,她都站在窗前對著我笑,揮手……很可愛的……」       
  我:「夠了,別說了。你說她打電話給你,但是你的手機記錄這一個多月就沒她的號碼打進來過,這個怎麼解釋?」       
  他:「我不知道,也許她成心搗亂吧?」       
  我:「你不認為她會死嗎?」       
  他:「你為什麼總是咒她死?」       
  我:「好吧,我不咒她死。能說說你對死是什麼概念嗎?」       
  他皺著眉嚴肅的看著我:「沒有呼吸了,心臟不跳了。」       
  我:「你認為她有呼吸有心跳嗎?」       
  他臉上掠過一絲驚恐:「她不一樣……她死了嗎?」       
  我:「對。」       
  瞬間他的表情又變回了平靜:「她沒死,她每週都會打電話叫我去,叫我帶雜誌給她,遠遠的就在窗前看著我,穿著那件寬大的白色睡裙對我笑……」       
  我關了錄音筆收起了照片和記錄本。       
  在關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在喃喃的說著怎麼勒死她。                 
  我記下了她家的地址,決定去現場看看,雖然已經很晚了。       
  快到的時候發現的確是他說的那樣,一個丁字路口,對著丁字的頂端是一排矮矮的灰樓。       
  我看了一眼正對著路的那扇窗戶,黑洞洞的。       
  繞進院裡,我憑著記憶中的樓號找到那個樓門,走樓梯到了二層。眼前是長長的一條走廊,被燈光分成了幾段。       
  雖然我想不起房號了,卻出乎意料的好找——門上貼著醒目警用隔離膠帶。我試著推了一下門,門沒鎖,膠帶嘶嘶啦啦的響了一下。       
  這是一個不大的房間,看樣子是那種蘇式老樓房隔出來的。房間裡很乾淨,沒有奇怪的味道,也很亮,有路燈照進來。       
  我徑直走到床邊,站在窗前向丁字路的底端路口張望著,空蕩蕩的。       
  看了一會兒,我緩緩的半閉上眼睛……朦朧中她穿著那身白色的大睡裙和我一起並肩站著,遠遠的路口盡頭,一個人影拐了過來,越走越近。       
  我覺得她在我身邊似乎笑了,抬起了手揮動了幾下。       
  沒一會,身後的房門無聲的開了,他走了進來,穿透過我的身體,把雜誌放在床上,慢慢的抱住了她。       
  我不用看就知道,他的手在她身上逐漸的向上游移,滑到了她的脖子上,慢慢的扼住,她無聲的掙扎著。       
  終於,她癱軟在地上,肢體輕微的痙攣著。而他消失在空氣裡。       
  幾分鐘後,她慢慢的起身,整理好衣服,依舊和我並肩站在窗前。       
  他出現在樓下了,兩人互相揮了揮手。她凝視著他遠去,等他消失在路的盡頭。緊跟著,那一瞬間,她像一個失去了牽線的木偶一樣癱在地板上,身體四肢都纏滿了保鮮膜和膠帶,毫無生機。。       
  我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空蕩蕩的街道後,轉身離開了。       
  當我走在街上的時候,忍著沒回頭看那扇窗。       
  我想我不能理解他的世界。       
  他每週都會看到她期待的站在窗前,穿著那件寬大的白色睡裙,微笑著,等待他殺了她。       
  而他就是她的死亡週刊。    
第二十四篇《迷失的旅行者——前篇:精神傳輸》     
  如果說,我還有那麼可憐的一點兒量子力學知識的話,完全是我這幾年看了很多相關書籍和論文、旁聽了很多讓我崩潰的量子力學課程。我之所以那麼做,並不完全是「量子少年」或者「鎮院之寶」。更多的是因為和他接觸。     
  老實講我個人對外星人啊、鬼怪啊、上帝啊、神啊什麼的都嚴重的懷疑其真實性。只有關於這件事兒,拜他所賜,我會說:「很有可能。」      
  還記得在「四維蟲子」中我搬來的外援嗎?那位年輕的量子物理教授,就是通過這位朋友,我才認識的他。而且,在上一句的「認識」兩個字之前,我覺得應該還要加上:很榮幸。         
  在「四維蟲子」案例大約兩年後,那位量子物理教授某天急切的找到我,明確表示:我需要你的幫助。路上我沒得到太多解釋,只是告訴我要做的:確認那個人是不是精神病。即便我反覆強調我沒有獨立確診患者的資質也沒用。     
  於是我見到了他。         
  第一天。     
  我:「呃,你好……」     
  他:「你好,為什麼要錄音?」     
  我:「這是我的習慣,我需要聽錄音來確認一些事情,這樣才能幫到你。」     
  他不確定的看了眼量子物理教授。     
  他:「好吧,我知道你來是確認我是不是有精神病的,如果我是個精神病人,反而會好些。」     
  我:「有什麼事兒比成為精神病人還糟糕嗎?」     
  他不安舔了下嘴唇:「嗯……對你們來說,我來自另一個世界……」     
  我也看了一眼量子物理教授。     
  我:「您……哪個星球來的?」     
  他:「地球,但是不同於你們的地球。」     
  我:「啊……異次元或者別的位面一類的?」     
  他:「不,我是另一個宇宙來的……確切的說,是一個月後的那個宇宙的地球。」     
  我:「……不好意思,你的話我沒聽懂,到底是另一個宇宙什麼的還是你穿越時間了?」     
  他:「那要看你怎麼看了。」     
  我再次看了一眼量子物理教授。     
  他:「這個解釋起來很麻煩,我還是盡可能讓你先聽懂吧,否則邏輯方面你會因為某些東西不明白而沒法判斷,不過你的朋友能幫到你。」     
  我:「好吧,你從頭說吧。」     
  他:「宇宙不是一個,是好多個。」     
  我:「多宇宙理論嗎?」那個我倒是知道,但是僅僅限於這個名詞。因為當時困得要命,最後還是在講台上那位老先生嘶啞的聲音中睡了。     
  他:「我想想從哪兒說起……因為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所以我知道也不多,我只是使用者。」     
  我:「OK。」     
  他:「你知道時間旅行悖論吧?」     
  我:「不太清楚,能說說嗎?」     
  他:「是這樣:假設,你回到了50年前,殺了你祖父,也就不會有你了對吧?但是沒有你的存在,你怎麼會回去殺了你的祖父呢?」     
  我:「這樣……的確是悖論,那個怎麼了?」     
  他:「沒多久後,解釋不是這樣了。後來被解釋為『不可改變性』。例如說你回到50年前,你卻沒辦法殺死你的祖父。也許行兇過程中被人攔住了,也許你以為殺了他了,其實他沒死,也許你根本找不到你祖父,也許你雖然殺了祖父,但是那會兒你祖母已經懷上你父親了……大概就是這樣,反正就是說你殺不了你的祖父,或者改變不了你已經存在的現實。」     
  我:「嗯,這個我明白了,悖論不存在了。」     
  他:「你說對了一半,悖論的確不存在。但是你可以在你祖母懷上你父親前殺死你祖父……」     
  我:「你等等,那不還是悖論了嗎?我的父親那樣就不會出生了對吧,那我怎麼存在的?怎麼回去殺死祖父的?」     
  他:「實際上,你殺死了你的祖父,你的父親還是會存在。只是,在你殺死的那個宇宙不會存在了,包括那個宇宙的你也不會存在了。」     
  我:「那個殺死祖父的我哪兒來的?別的宇宙?」     
  他:「是的,這就是多宇宙。實際有你存在的宇宙,有你不存在的宇宙;有你中了大獎的宇宙,也有你沒中大獎的宇宙;有你已經老了的宇宙,有你還是嬰兒的宇宙;有希特勒戰敗的宇宙,有盟軍戰敗的宇宙,還有希特勒壓根就沒出生的宇宙,甚至還有剛剛爆炸形成的宇宙……很多個宇宙。」     
  我:「很多?有多少個?」     
  他:「我不知道,雖然我所在那個宇宙的地球科技比你們發達很多,但是我們那裡的科學家們至今還是不知道有多少個宇宙。總之,很多。」     
  量子物理教授:「他說的那些在量子物理界目前還是個爭論的話題,而且我們對多宇宙的說法是:宇宙在不停的分裂,有無數個可能。但是他告訴我宇宙不會分裂,就是N個,已經存在了。」     
  我:「同時存在?」     
  量子物理教授:「沒有時間概念,只能從某個一宇宙的角度看:那個時間上稍早一些,這個時間上稍微晚一些,還有差不多的……」     
  我轉向他:「是這樣嗎?」     
  他:「比這個還複雜,在你說的同時概念裡,有下一秒你眨眼的,還有下一秒你舔嘴唇的。」     
  我忍不住眨了眼又舔了一下嘴唇。     
  我:「原來是這樣……你是說在你們那裡能確認多宇宙的存在嗎?」     
  他:「是的,否則我也來不了這個宇宙。」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對了你剛才說你們的科技比這個宇宙的地球發達很多?能例舉一下嗎?」     
  他:「嗯……我留意了一下,最明顯的就是你們還用噴氣機,我們已經開始有反重力運輸工具了。」     
  我:「……好吧,很先進很科幻,怎麼做到的?如果你生活的世界是那樣的,你應該知道。」     
  他:「自從發現了引力粒子後就能做到了,用反重力器。」     
  我:「那你可以做出來一個給我看嗎?」     
  他像看一個白癡似得看著我:「你回到明朝跟他們說有冰箱存在,然後就做一個給他們?我不是機械或者物理應用學家,我怎麼知道那東西怎麼做?你們的這個地球有噴氣飛機,你知道那是渦輪增壓的原理,但是你做一個我看看?」     
  我:「呃……好像是……那你們那些科技先進的東西,你能做個什麼給我看呢?」     
  他被我問的有點兒不耐煩:「我再說一遍:我不是那些機械電子專家,也不是相關技工,我做不了那東西給你,我倒是可以疊個紙飛機給你——如果你真想要的話。」     
  我不甘心的回頭看了看量子物理教授,他點了點頭:「他說的沒錯。」     
  我:「好吧,那麼既然你是別的宇宙來的,你總該知道是怎麼過來的吧?別說你一覺睡醒就過來了。」     
  他無視我的譏諷:「通過惠勒泡沫。」     
  我:「毀了什麼泡沫?沒明白。」     
  量子物理教授:「他說的是量子泡沫,不是毀了,是惠勒【注1】。你們的地球也有惠勒嗎?」後半句是問他。     
  他:「有,我們宇宙的地球和你們宇宙的地球,除了科技上發達一些,基本差不多。反重力器也是才有沒多久的,至於多宇宙穿梭是政府行為。」     
  我有點兒暈眩,事實上我覺得如果是一個科幻發燒友坐在這裡都會比我明白的多。這些年我面對過很多種看似完善的世界觀。有依托神學或者宗教的,有建立在數學上的,還有其他學科的,當然也有憑空胡說的。但是我最討厭建立在物理基礎上的——如果精神病醫師面對的大多數患者都是這類型的話,我猜物理系畢業生們會在就業問題上很滋潤——或者,在精神科增設必修課,猜猜看會增設什麼科目?     
  我打斷他們倆:「不好意思,麻煩你們誰能解釋下那個泡沫是怎麼回事兒?」     
  量子物理教授:「惠勒泡沫,也就是量子泡沫,那是一個形容的說法而不是真的泡沫。在宇宙形成後,整個宇宙在擴散,宇宙中不是絕度同質的,是不規則分佈的。宇宙中星系就是不規則分佈的,這個知道吧?實際上我們已經證實了【注2】在非常非常小的維度上——不是緯度,而是四維時空的維……在很微小的維度上,時空也是不規則的,是混亂狀態,就像一堆泡沫一樣雜亂無章,比原子微粒還小。有些量子泡沫會有蟲洞。因為量子泡沫這個詞是物理學家約翰.阿齊博爾德.惠勒創造的,所以也管那個叫惠勒泡沫。」     
  我痛苦的理解著那個泡沫的存在。     
  我:「是個微縮的宇宙?」     
  量子物理教授:「可以這麼理解。或者從哲學角度理解:微觀其實就是宏觀的縮影。」     
  我:「好吧,我懂了。」我轉向他:「你的意思是說,你從那個比原子還小的泡沫裡找洞鑽過來了是吧?」     
  他笑了:「不是鑽,而是傳輸。」     
  我:「你是學什麼的?在你那個宇宙的地球……有大學吧?」     
  他:「我是學人文的。」     
  我:「你們的政府為什麼不派士兵或者物理學家過來,而派人文學家過來呢?」     
  他看著我不說話。     
  我歎了口氣:「好吧,我明白,你的工作是觀察匯報……」我的確有點兒胡攪蠻纏。     
  他笑了下:「那就好。」     
  我:「好了,也就是說,你也不知道怎麼傳輸過來了對吧?因為你不是技術人員,你不是……」     
  他打斷我的話:「我知道怎麼傳輸。」     
  我和量子物理教授飛快的對看了一眼。     
  我們幾乎同時問:「怎麼做到的?」     
  他:「數據壓縮。」     
  量子物理教授:「你能說的詳細點兒嗎?」     
  他:「是把我的個人信息全部轉變成數據後,通過電子實現在這個宇宙重塑。」     
  我:「怎麼回事兒?你是說把你轉變成數據了?」     
  他:「對,我的一切信息數據。」     
  我:「我不懂。」     
  他:「嗯……舉個例,這麼說吧:一個外星人偶然來到了地球,覺得地球很有意思,想帶資料回去。但是因為是偶然來的,自己的飛船不夠大,不可能放下很多樣本。於是外星人找到了一套大英百科全書,覺得這個很好,準備帶回去。但是發現那還不行,因為那一套太多了,還是太重了。外星人就把字母全部用數字代替,於是外星人得到了一串長長的數字,通過飛船的計算機全部按照百科全書順序排列好後準備帶走,但是外星人又發現飛船上的計算機還要存儲很多畫面和視頻,那串大英百科全書數字太長了,佔了很多硬盤空間——我們假設外星技術也需要硬盤。那怎麼辦呢?外星人就測量了自己飛船精確的長度後,把飛船假設為1。又把那串長長的『大英百科數字』按照小數點後的模式,參照飛船長度,在飛船外殼上某處刻了很小的一個點。於是外星人回去了,他只刻了一個點,卻帶走了大英百科全書。回去只要測量出飛船的長度,再找到那個點在飛船上的位置……」     
  我:「我明白了,那個點所在的位置精確到小數點後很多位,就是那串大英百科數據,對吧?」     
  他:「是這樣。」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這個很有意思……但是跟壓縮你有什麼關係?」     
  他:「把我的信息壓縮成數據,按照腦波的信號用電子排列。這樣我就成了一串長長的電子訊號,電子可以通過惠勒泡沫來到這個宇宙。」     
  量子物理教授:「不對,講不通。你現在的存在是肉體,不是訊號。這邊宇宙怎麼再造你肉體呢?」     
  他:「嗯,現在我們的技術沒有那麼好,所以只能找有我存在的其他宇宙,把我的電子訊號傳輸到這個宇宙的我的大腦中,這樣實際意識也是我了。」     
  我:「附體嘛……」     
  他:「可以這麼說。」     
  量子物理教授:「那你怎麼回去呢?」     
  他:「大腦本身就可以釋放電訊號的,雖然很弱。利用這點,在每次傳輸都附加標準回傳信息……我的腦波訊號,開頭部分是定位訊號,結尾部分是回傳訊號。到了回傳訊號的定時後,定期在這個宇宙的替身大腦釋放一個信息,刺激一下大腦,然後這個大腦就會釋放我特徵的電訊號回去。那邊負責捕捉接收。這樣就可以了。」     
  我努力聽明白了:「也就是說那邊你的肉體還存在,你存在於兩個宇宙……呃,一個宇宙的你,存在於兩個宇宙,是吧?」 
  他:「就是這樣。」     
  我:「精神跨宇宙旅行啊……可行嗎?」我側身對著量子物理教授。     
  看量子物理教授表情是在仔細想:「目前看理論上完全沒問題……不過我的確沒聽說過……」     
  我轉回頭:「但是你為什麼找到他呢?」我指的是量子物理教授。     
  他:「我想詢問一下這個宇宙地球的量子物理程度的,我希望能想個辦法幫助我。」     
  量子物理教授:「他兩天前就該回去了,但是那邊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     
  他:「是的,我回不去了。」         
  注1:約翰.阿奇博爾德.惠勒(John Archibald Wheeler),生於1911年7月9日,美國著名的物理學家、物理學思想家和物理學教育家。惠勒生前是美國自然科學院院士和文理科學院院士,曾任美國物理學會主席。1937惠勒提出了粒子相互作用的散射矩陣概念。1939提出重了原子核裂變的液滴模型理論。惠勒在廣義相對論大體上還是數學的一個分支的時期,把它引進物理學。1965年獲得愛因斯坦獎。1969年惠勒首先使用「黑洞」一詞,從此傳播世界。1968獲原子能委員會恩利克‧費米獎,1982年獲玻爾國際金質獎章。1983年他提出了參與宇宙觀點。1993年獲Matteucci Medal。2008年4月13日,因患肺炎醫治無效,在新澤西的家中逝世,享年97歲。     
  注2:參見第三篇《四維蟲子》注3。   
第二十五篇《迷失的旅行者——中篇:壓縮問題》     
  傍晚的時候,那位 「時空旅行者」暫時走了,我沒走,住在朋友家了。     
  我:「你覺得他是精神病嗎?」     
  朋友有點急了:「你問我?我找你來就是問你這個的啊!!」     
  我:「你先別激動……因為我對你們說的那些宇宙啊,什麼泡沫啊,不是很明白,所以我沒法做判斷。你先告訴我他說的那些是小說電影範疇的還是真的是那樣。」     
  量子物理教授:「哦,這樣啊,嗯……有些地方我也不是很明白。例如說到反重力裝置的問題。他提到了引力子,這個……因為萬有引力只是一個現象,為什麼會萬有引力、萬有引力的成因,目前還是未知的東西。」     
  我:「……對啊,為什麼會有引力……」     
  量子物理教授:「現在沒人知道,引力場的存在是事實。所以說他提到的這個的確很有意思,如果真的發現所謂引力子,反重力裝置還真有可能實現。那個可以說是一個重大的科技標誌了。」     
  我:「還有嗎?還有你覺得是瞎掰的沒?」     
  量子物理教授:「難說,我想明天他來了我詳細的問一下。如果真的是他說的那樣,那麼他作為參與者肯定會對那方面知識有一些掌握,哪怕是崗前培訓也得知道一些,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就放過來了,違反常理。而且他也提到過這是政府行為,那麼崗前培訓應該是有的。我覺得這是一個很重要的點。因為目前我所瞭解的量子力學知識裡面,沒聽說過這種傳輸方式。哪怕他能說個大概,理論上可行都成……否則就是胡吹了。」     
  我:「等等,你是說你相信他說的?」     
  量子物理教授:「嗯……有點兒,所以我急著找你確認。因為關於穿越量子泡沫那方面,眼下的技術還是實驗階段,例如無條件電運——就是在我家這裡無條件的把一個東西傳輸到你家。目前雖然可以做到,但是只能運送很微小的粒子……」     
  我:「停,電運啥的太複雜了,還有就是多宇宙理論是怎麼回事兒?我聽不懂就沒法判斷他是不是胡吹的。你必須今天晚上教會我。」     
  他使勁撓著頭:「這個怎麼可能啊?」     
  我:「否則我幫不了你。」     
  他認真的想了好一陣:「嗯……我試試吧……但是我只能說盡力……你原來聽課都聽哪兒去了?」     
  我無比坦然的承認:「睡著了。」     
  他歎了口氣:「來我書房吧。」     
  我發現能有個自己的書房是件很爽的事兒,不管是否看書,那個氣氛還是挺不錯的。至少說起來很牛的感覺。     
  坐下後,他認真的看著我:「你在考驗我的教學水平……這樣吧,我看看能不能壓縮最實質的內容,用最直白的方式給你解釋下多宇宙理論。」     
  我鞠了個躬:「如果真的能,那我以後就聽您的課了。」     
  他笑了下:「嗯……從這兒說吧:在19世紀的時候,物理界有個共識,像光啊,電磁啊,這類的能量都是以連續波的形式存在的。所以我們至今都在用光波、電磁波這類的名詞。對於這一點上,是19世紀的物理界的很大成就。如果有人對此質疑的話,用一個實驗就能證實這一點。」     
  我:「嗯,弄一堆儀器幹點兒啥。最後得了個結論,所有人目瞪口呆,這個我理解。」     
  量子物理教授:「你錯了,這是個很簡單的實驗,任何人都能做。」     
  我:「哎?是嗎?那你現在做給我看!」     
  量子物理教授:「別急,我會做給你的。咱們先說第一步:假設啊,假設你在我這個門上掏出個豎長條的縫隙來,我站在外面用手電向裡面照射,你關了燈在屋裡看。牆上會有1條光帶對吧?」     
  我:「對,怎麼了?」     
  量子物理教授:「好,現在假設門上掏了2個豎長條縫隙,我還是站在外面用手電筒照射,你會在屋裡的牆上看到幾條光帶?」     
  我:「2條啊,這個有問題嗎?」     
  他笑了:「真的嗎?我們試試看。」說著他找了張硬紙,用裁紙刀切了2條窄縫,又翻出了手電筒。     
  我看著他折騰不解的問:「難道不是2條嗎?」     
  他在關燈前神秘的笑了下:「看看就知道了。」     
  他打開手電筒,用那張有2條縫隙硬紙擋住光束。牆上出現了一系列的光柵(見圖1)。我像個白癡似得發出驚歎:「天吶,居然這麼多!」。     
  量子物理教授:「看到了?」     
  我:「怎麼會這樣?」     
  他重新開了房內燈坐回我面前:「透過縫隙的光波是相干的,在有些地方互相疊加了,然後就是你看到的,出現了一系列明暗效果的光柵(見圖2)。」     
  我:「真有意思。」     
  量子物理教授:「我們還是假設,假設門被掏出了4條縫隙,牆上的光帶會是多少?」     
  我:「呃,我算算……加倍再加上疊加……」     
  量子物理教授:「不用算了,這種情況下得到的光柵只有剛才的一半。」     
  我:「4條縫隙的比2條縫隙的光帶少?你確定?為什麼?」     
  量子物理教授:「你不信?我們可以再做實驗。」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不,我信了,告訴我為什麼。」     
  量子物理教授:「因為縫隙過多,就造成了光波互相抵消掉,互相干涉了,這也就是光干涉現象。這個實驗叫『楊氏雙縫干涉』【注1】。你回家可以盡情的做這個實驗。」     
  我:「嗯,我也許會做的。但是這跟多宇宙有什麼關係?」     
  量子物理教授:「有,實驗證明了光是波,但是後面出了個小問題:用光照射金屬板,會產生電流,沒人知道為什麼。後來經過反覆試驗,通過研究金屬板上光線的量和產生電流量的關係,得到了一個結論。」     
  我:「那個光照和電流關係怎麼回事兒?一系列的計算?」     
  量子物理教授:「對。」     
  我:「好了,不用告訴我那些公式或者計算了,直接告訴我結果吧。」     
  量子物理教授:「嗯,你有興趣可以查到的;結果就是:光其實連續獨立單元形式存在的能量,也就是一種粒子【注2】。這就是量子物理學的開端。」     
  我:「……那個楊什麼的實驗呢?被數學推翻了?」     
  量子物理教授:「看上去是的,因為這不合理。然後物理學家們開始爭起來了,但是誰都沒辦法否定——因為這不是說說的事兒,計算過程擺在那裡,沒有作假。這種混亂直到愛因斯坦對於原子的研究以及粒子的研究發表後才結束。愛因斯坦把光粒子叫做光子,正是因為光子衝擊了金屬板,才產生了電流。」     
  我:「光波實驗白做了?真折騰啊,弄了半天是個偽科學實驗,我白激動了一把,以為終於可以親自擺弄下科學實驗了。」     
  他笑了:「不白做,到了現在,已經證明了光子是帶有波特性的粒子。」     
  我困惑的看著他。     
  量子物理教授:「這麼說吧,因為光子足夠快,還是連續的,這個理解了?就像你扔出一把沙子。」     
  我:「哎,早說嘛……這裡OK。不過你說了這麼多,半句沒提多宇宙的問題。」     
  量子物理教授:「這是我要說的。通過前面的實驗你看到了光的互相干涉,也就是說,光才可以干涉光。而後面又確定了光子這個問題。下面就是多宇宙理論的證據之一了。」     
  我:「OK。」     
  量子物理教授:「物理學家們就想:如果每次放出一個光子,用專門的光感應器來接收,這樣就沒有干擾了對吧。因為光子的速度讓它可以不受干擾——因為沒有別的光子了。」     
  我:「嗯,是這樣。」     
  量子物理教授:「但是實驗結果讓所有人不能理解。光子的落點很沒譜,這次在這裡,下次在那裡,再下次又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了,沒有定式。」     
  我:「嗯……假如你計算下概率。」     
  他搖了搖頭:「不要用數學來說,這是個真正的實驗,真正的光子,真正的感應器,在地下幾公里的深處,排除了能排除的所有因素。但是,沒有定式。」     
  我笑了:「然後物理學家們又打起來了吧?」     
  量子物理教授:「沒錯。大家都紛紛做這個實驗,但是卻找不到任何原因。所有已知的可能性都排除了。」     
  我:「終於說到這裡了,你是想說:來自其他宇宙的光子干擾了這個光子【注3】?好吧,我暫時相信,那麼,怎麼來干擾的?」     
  量子物理教授:「還記得量子泡沫嗎?」     
  我:「……這樣啊……但是……」     
  量子物理教授:「沒錯,就是你說的『但是』,所以至於多宇宙的問題,還在爭論不休。因為那個實驗沒有問題,但就沒有答案,只有多宇宙才能解釋。而且,沒有人能證明這個說法是錯誤的。但是,這徹底顛覆了我們目前所知道很多東西:靈魂啊,神啊,物理啊,這個解釋過於大膽了,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疲憊的倒在椅子上——總算搞明白了。     
  那天晚上躺下的時候覺得腦子有點兒暈,因為這一天有太多東西衝擊進來了。以至於花了很久我才睡著。             
  第二天. 
  我的朋友也是一臉疲憊的坐在我旁邊,而那個「旅行者」顯得平靜而鎮定。     
  我:「我想問你一下,你昨天回家了?」     
  他:「對。」     
  我:「這裡跟你那邊,除了那個什麼反重力裝置外,還有什麼不同?」     
  他:「你們南美是十幾個國家各自獨立的,在我們的地球南美是聯盟形式存在,就跟歐盟似得。」     
  我:「哦?這樣多久了?」     
  他:「籌備好多年了,成立了一年多。」     
  我:「哦,美國總統是布什?」(2006年)     
  他:「對。」     
  量子物理教授:「你能說說你們的那個反重力裝置是怎麼製造引力子的嗎?」     
  他:「製造?不,不製造,而是改變引力子的方向。」     
  看得出量子物理教授有點兒詫異:「哎?那怎麼改變的你知道嗎?」     
  他:「這個我不知道了。」     
  我:「好吧,那說你知道的吧。」     
  他:「嗯,我記得多少都會說出來,如果你們覺得我說的有嚴重的問題,真的是精神病的話,也立刻就告訴吧?我是說真的。」     
  我點了點頭:「沒問題;你能說說關於傳輸的事兒嗎?」     
  他:「好,那個我知道不少。」     
  量子物理教授飛快的搶過我手裡的本子和筆準備記下他看重的重點。     
  他:「說傳輸就必須說大腦和人體。在我們通過DNA技術成功瞭解了大腦機能後……」     
  我:「停,你說你們徹底破解了大腦全部機能?」     
  他:「全部?我沒那麼說吧?大部分,但是記憶部分基本沒有任何問題了。」     
  我和量子物理教授對看了一眼:「好你繼續。」     
  他:「在瞭解大腦機能後,生物學家發現大腦的很多功能如果沒有和肢體的互動就不能徹底瞭解,於是他們開始虛擬人體。」     
  我:「虛擬?呃,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就是在計算機上完全模擬人體出來對吧?」     
  他:「對啊。」     
  我:「那不可能,人體細胞量太龐大了,沒有計算機能夠運行出來,也許能掃瞄一下,但是全部轉化成信息還得按照人體的機能運作那不可能!別說你們的地球有什麼黑洞信息量計算機或者量子計算機。」     
  他:「我們沒有你說的那個,但是超級計算機還是有的,也許跟你們的差不多,也不會差哪兒去,但是我們做到了,用壓縮技術做。」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你還沒說完思維壓縮的問題呢,現在又提到人體壓縮?好,很好,怎麼做到的?」     
  他笑的很自信:「打個比方說:你拍了一張藍天的照片,一片藍色對吧?如果把照片放很大,會看到很多排列在一起的像素點。每個像素點的藍肯定是不一樣的,每個像素點都有自己的獨立信息。相機的功能越好,像素點越多,這樣看上去藍天更加逼真。但是這樣這張照片的容量會很大……」     
  我:「矢量圖?」     
  他:「是的,就是那個意思。但是這張照片如果不需要放那麼大,只要表現出來就好了,就會技術壓縮那些像素點。比方說如果這一個像素點和旁邊那個像素點看上去差不多,那就不用兩個像素點來儲存,把它們用一個信息表達好了。如果這一片像素點都看起來差不多,那麼把這一片像素點都變成一個好了。這樣按照需要的清晰度,把那些像素全部壓縮了。照片容量會小很多倍。如果不需要放大很多,那麼根本看不出來,這是像素壓縮技術。我們用的就是這種技術。先掃瞄下細胞,把一些差不多的合併為一個信息。這樣就輕鬆多了,比方說表皮細胞,我們以一平方毫米為單位,記錄一個信息。或者記錄一平方毫米單位的肝臟細胞……諸如此類。大腦細胞也一樣,但是可以精度提高一些,例如十分之一毫米為一個基礎單位?這樣就可以壓縮了。雖然這樣信息量也很大,但是總比每個細胞為一個單元好的太多。」     
  量子物理教授:「掃瞄的儀器……」     
  我:「呃,這個問題不大,我們也可以,利用核磁共振同時在輔助射線什麼的,雖然花點兒時間,但是能做到。不過那些設備肯定不是醫院那種級別的……不過……」我轉向「旅行者」:「不過要是那個樣本細胞不健康,有潛在危險,那豈不是那一片都完蛋了?」     
  他:「這個我知道,但是我們也不必關注是否有個別細胞不健康的問題,畢竟不是要重新製造一個軀體出來,只是模擬就好了。利用模擬出來的虛擬軀體,和大腦的主神經連接就可以和大腦產生互動了,也許不那麼完美,但是無所謂,因為目的不是完美,只要弱電刺激啊,神經反射啊,大腦能按照我們的要求工作就可以了。然後停止其他智能反應,只保留生命維持的功能,也就得到了一個相對平和的大腦狀態,這時候,刺激大腦記憶部分,讓記憶部分釋放那部分的弱電,提取記憶信息出來,然後用電子按照大腦本身的模式,即時發送到這裡。開頭部分加一個強信號定位,結尾部分加一個回傳定時記憶,好像在線傳輸那樣傳過來了。於是我,就到了。」     
  我們聽得目瞪口呆,因為這是完全可行的——除了發送行為那部分。     
  我:「……這樣啊……那麼說就是只要記憶過來就好了……那你們的地球治療失憶一定沒問題了?」     
  他:「對,沒錯。接著說我,我知道我是來幹嘛的,我要做什麼,足夠了。至於現在的我是不是心臟不如那邊好,或者原本我的指甲比這邊長了短了都是無用信息,只要記憶過來就沒問題了。」     
  量子物理教授:「你是說有兩個你嗎?帶著同一個記憶的。」     
  他:「可以這麼說,不過從我過來那一刻,我們的記憶就不一樣了,那邊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那邊也不知道,除非記憶回傳。」     
  我:「你這個說法,那就是靈魂分成了兩個啊?這可徹底顛覆了宗教信仰……」     
  他有點兒不以為然:「信仰?既然那麼容易被動搖了、被顛覆了,那就不叫信仰了。我知道你們這裡對多宇宙是懷疑態度,因為那樣就等於有很多個上帝,很多個佛祖,很多個安拉,很多個奧丁,所以就否定!是這樣嗎?我不清楚在你們的地球怎麼想的,在我們那裡這不是問題。靈魂怎麼就不能是很多個了?神怎麼就不能很多了?多了就亂了?沒有神就沒信仰了?難道沒有上帝就不愛了?沒有佛祖就沒有開悟了?沒有教廷就道德淪喪了?到底是信仰自己的心,還是在迷信一個人或者一個組織?真正的信仰是不會動搖的,哪怕沒有神都不能影響自己的堅定,這才是信仰。真正的信仰,能包容所有的方式,能容納所有的形式。只有迷信的人才打來打去呢,整天互相叫囂:你是錯的我才是對的,你是邪道我是正途。這是迷信,不是信仰。」     
  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甚至開始羨慕那個「他的地球」了。     
  量子物理教授:「嗯,這個話題先放一邊,我想知道一個技術問題:你們怎麼確定能傳送到這個宇宙的?定位怎麼定位?」     
  他:「你有沒有這種感覺過:看到某個場景的時候突然覺得似曾相識,甚至可以預知下一秒發生的事情?」     
  量子物理教授:「有過,但是那是大腦記憶部分產生的臨時幻覺和錯誤。」     
  他:「錯誤?產生錯誤還能預知下一秒?不對吧?」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看著量子物理教授,他一臉迷茫:「嗯……這個……」     
  他:「其實那不是記憶錯誤,而是你的腦波瞬間和其他宇宙的腦波相通了。而相通的那個恰好是比你早一點兒那個宇宙,你得到了另一個自己的記憶信息。就是共享了。那種事情很少就是因為你沒辦法長時間保持和另一個自己的聯繫。原理你應該清楚,其實就是另一個你的大腦記憶弱電信號通過量子泡沫傳輸給你了。雖然只有那麼一瞬間。」     
  我和我的朋友都有點懵。尤其我,有點兒恍惚,我覺得精神病的是我們。因為所有的疑點在他那裡都輕鬆解決了。     
  量子物理教授:「呃……你剛才提到稍早一點兒的那個宇宙對吧?我們的看法是宇宙是不停分裂的,而不是早就存在了無限個……」     
  他:「你……唉……你不覺得這個說法太主觀太矛盾了嗎?分裂?分裂以什麼為標準?你的選擇嗎?那麼別人的選擇就都不存在了?那古代的人選擇就不存在了?未來你的後代的選擇就不存在了?過去現在未來所有可分裂點都在不停的分裂?分裂後就消失了?沒了?就你選擇後分裂的還存在?這種問題……這麼簡單的邏輯問題……我還是學人文的我都知道……」     
  量子物理教授有點兒不好意思了:「因為我們的地球對於多宇宙是不確定的。」     
  他:「好吧,是我有點兒著急了,對不起。我很想知道,從邏輯上,從技術上,我說的這些……這麼說吧,我是精神病嗎?」     
  我:「老實說,如果你是的話,那麼你是我見到的最……可怕的精神病了。你說的基本可行,但是,不能排除你是偶然從什麼地方得到的這些知識。不過,我想安排你嘗試一下催眠,那個對你,對我們應該是有很大幫助的。」     
  他緩緩的點了點頭:「也許……吧……如果催眠能找到我記憶裡的那個回傳信號就好了,有那種可能嗎?」     
  我:「我就是這個意思。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還的確有可能!」     
  他期待的看著我:「那我終於可以回去了。」         
  注1:英國醫生、物理學家托馬斯.楊(Thomas Young,1773~1829 )最先在1801年得到兩列相干的光波,並且以明確的形式確立了光波疊加原理,用光的波動性解釋了干涉現象。另外一提的是:每個人都可以嘗試這個實驗。實驗注意兩點:1,最好在黑暗環境下,同時保障光源是比較穩定的強光;2,縫隙如果開的很寬會得不到光柵效果。     
  注2:由德國物理學家馬克斯.卡爾.恩斯特.路德維希.普朗克(Max Karl Ernst Ludwig Planck ,1858年—1947年)在1900年提出。     
  注3:「多宇宙理論」最早是由物理學家休.埃費裡特(生卒年忘了,希望熟悉的朋友友情提供出來)在1957年提出的。       
第二十六篇《迷失的旅行者——後篇:回傳》         
  第二天晚上。     
  量子物理教授:「你覺得他……正常嗎?」     
  我:「不正常。」     
  量子物理教授:「你是說……」     
  我:「一個人要是這種情況算正常嗎?我沒看出他不正常,所以才不正常。如果他胡言亂語或者隨便說點兒誰也聽不懂的語言我倒是很容易下判斷。」     
  量子物理教授:「邏輯性呢?」     
  我:「邏輯性……我已經習慣了,我見過太多邏輯完善的病人了,只不過是他們對事物的感受錯位了。而且很多比你我更理智冷靜。不過這個……」     
  量子物理教授:「什麼?」     
  我:「可是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量子物理教授:「可能是我們不對勁吧?我覺得很可怕……」     
  我:「我也是……」     
  他看了下我:「你好像比他痛苦。」     
  我點了下頭。     
  量子物理教授:「目前看,很多內容的確是他說的那樣,只是技術上我們還沒達到。不過……很近,用不了多久技術上也許真的能實現了,這個才是最可怕的。」     
  我:「他說的那些科技水平,現在我們到什麼進度了?」     
  量子物理教授:「不知道,最近五年關於無條件量子電運方面,相關學術雜誌上基本沒有新內容了,偶爾有也是理論上泛泛的空談。」     
  我:「你是想說沒有進展?還是你想說各國政府都在偷偷的幹?你是陰謀論者嗎?」     
  量子物理教授:「我不是。但是偷偷干是正常的,畢竟這個技術太誘人,可以說是完全把技術前和技術後劃分為兩個時代了。」     
  我:「這麼嚴重嗎?」     
  量子物理教授:「軍事上我們不說了,說民用基礎。想想看,憑空運送,什麼都不需要,只需要接收者的個人信息就夠了。我憑空就弄出一個蘋果在手裡,讓你眼睜睜的看著我變出東西——還不是魔術師那種動作飛快的把戲,而是讓你看到一些東西在我手中組成。你不覺得那是神話嗎?我現在突然懷疑過去神話都是真的了,原本那是真實的,後來成了歷史,當文明衰退後,後人看了那些不相信,歷史就變成了傳說。如果反重力裝置便攜化,如果量子電運技術便攜化,如果記憶接收芯片植入大腦。你可以自由的飛,你可以憑空拿到東西,你可以不用上學得到你需要的任何知識,那不是神話是什麼?之所以認為是神話,是因為科技程度還達不到。別那種眼神看我,我知道這些聽上去像個科幻晚會的發言。但我是以一個量子物理講師的身份說的這些。我不信有什麼神,我相信人類自己就是神——唯一的問題是:人類這個新的神,是否能控制自己的技術不毀滅自己。所謂的科學技術問題,都不是問題,唯一存在的問題就是:人到底是不是能控制住自己所創造的一切,而避免自我毀滅。」     
  我想了好一陣:「嗯,如果我有小孩我不會讓他選擇魔術師職業的,下崗只是遲早的事兒。還有,你準備改行教哲學了?」     
  量子物理教授:「改行教文學了——如何撰寫悲劇。」     
  我笑了:「劇本大綱是什麼?」     
  量子物理教授:「得到一切,卻因無法控制而導致自我毀滅。」     
  我:「你需要做精神方面的鑒定嗎?我可以幫你。」     
  量子物理教授:「需要的時候我會找你。」     
  我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量子物理教授:「需要的時候……怎麼了?」     
  我:「天吶!原來是這樣!!」     
  我想我明白了。         
  第三天。     
  我單獨約了「旅行者」在一家茶餐廳見面。     
  只有我,沒有我的朋友。     
  他:「不是說一周後才催眠嗎?」     
  我:「嗯,那個沒問題,在那之前我想再問你一些事兒。」     
  他:「哪方面的?」     
  我:「一個技術方面的,我還沒太明白呢。」     
  他:「你問吧,我知道的肯定會告訴你。」     
  我:「你能告訴你以前有過傳輸經歷嗎?」     
  他:「沒有過,這次是第一次。」     
  我:「哦……那麼你聽過別人,就是有過傳輸經驗的人講過嗎?」     
  他:「講過,傳輸的一些必要知識和原理有人講過,注意事項什麼的都說了,但是沒有更細緻的東西了。我說過吧?這是政府行為,很多事情……就是這樣。」     
  我:「好,我明白了,那麼這項技術是成熟的嗎?對你們來說?」     
  他認真的看著我:「很成熟,雖然政府之間對外都宣稱還是理論階段,但是實質上很多政府之間都在合作,只是很隱秘罷了。」     
  我:「你說過很隱秘,那麼你怎麼知道原來的實驗呢?」     
  他:「最初的階段,那時候我還沒加入,大約為期5、6年吧?都在進行了一個叫『觀察者』的實驗,技術等等各方面穩定了,才開始大規模招募的——當然不是社會上招募。但是人員很多了已經。現在這個項目的核心人員,基本都是最初的『觀察著』。像你們說的,軍人啊、物理學家啊什麼,軍人偏多。」     
  我:「你們現在的項目名稱是什麼?『再次觀察者』?」     
  他笑了下:「不,旅行者。」     
  我:「你在那邊有家人嗎?啊……我是指你結婚了?」     
  他:「沒,跟家人住在一起,跟這裡一樣。」     
  我:「差別大嗎?」     
  他:「其實差別不大,但是我被派過來的原因是他們說這個階段是個分水嶺,我們以後和你們這個宇宙會差別逐漸拉大,所以需要有人來。」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你們這次多少人?」     
  他:「很多,大約20多個。」     
  我:「不在一起吧?你們彼此知道身份嗎?」     
  他:「不在一起,彼此不知道,因為一個人出差錯會很麻煩。畢竟我們有你們沒有的技術。」     
  我:「如果你回不去了,你想過怎麼辦沒?」     
  他嚴肅的看著我:「我很想回去,因為總有一種我不屬於這裡的感覺。」     
  我:「你能告訴我回傳那部分是怎麼回事兒嗎?」     
  他:「回傳就是在記憶電子流結尾的部分……」     
  我:「不,我問的不是技術,而是回傳後,會怎麼樣?」     
  他愣了:「回傳後?」     
  我:「我沒聽到過你說記憶消除部分,是不是回傳後你的記憶就消除了?或者我反過來問:當初你被傳輸後,那邊的你就是空白記憶狀態了嗎?」     
  他驚恐的看著我。     
  我:「我昨天仔細想了,總覺得有個問題。最初我沒想明白,也忽視了。我猜,即便回傳了,你還是在這裡對吧?你的那個世界的記憶沒被抹去對吧?你昨天也說過。從傳送的那瞬間起,你和原來自己的記憶就不同了,你們是分開的靈魂了——假如說那是靈魂的話。同樣道理,你回傳了記憶,等於拷貝了一份回去,但是你依舊還在。是不是?」     
  他痛苦的抱著自己的頭。     
  我:「我知道我幫不了你了,因為我……沒有消除記憶的能力。」     
  說完我故作鎮定的看著他,但是心理上有著巨大的壓力,我想我是殘忍的。     
  他抱著自己的頭努力控制著身體的顫抖,我對此無能為力。         
  過了好一會,他抬起頭:「謝謝你到目前為止所做的一切,我接受了。」     
  我看見他眼裡含著眼淚。     
  我:「其實……」     
  他:「好了,我知道了,我也明白那句話了。」     
  我:「哪句話?」     
  他:「記得在培訓的時候說過,我們這個項目的名稱是旅行者,你們也有那個吧?旅行者探測器。」     
  我:「呃……美國那個旅行者探測器【注1】?」     
  他:「那次我們都被告知:這個項目的為期是10年,對於其他宇宙的信息是想旅行者探測器一樣,源源不斷的向回發送信息。我最初的理解是要來很多次,現在我明白,是單程。」     
  他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是淒涼。     
  我:「……我覺得……其實你並沒有……離開你的地球,只是……只是……」     
  他:「那我算什麼?附屬品?信號發射器?」     
  我:「……你知道這超出了……呃,超出了……」     
  他:「傳統道德?人倫?還是別的什麼?無所謂了已經……」     
  我沉默了。     
  他:「沒關係,謝謝你。我今後就在這裡生活了,我也不必刻意做什麼,反正他們也能源源不斷得到相關的信息,我存在的意義就在於此。」     
  我:「另一個宇宙的你,也會感受到的……呃,我是指你在這裡的感受……」     
  他:「是的,是這樣的。」     
  說著他站了起來。     
  他:「我該走了,再次謝謝你。」     
  我:「怎麼說呢……祝你好運吧……」     
  他猶豫了一下後,認真的看著我:「我真的希望是個精神病人,因為那樣也許還會有治癒的機會,還有一份期待。」         
  我在窗前看著他出了茶餐廳漸漸的走遠,心裡很難受。     
  量子物理教授從不遠的座位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坐下。     
  量子物理教授:「告訴他了?」     
  我:「嗯……」     
  量子物理教授:「他接受嗎?」     
  我:「有辦法不接受嗎?」     
  我們都沉默了一會兒。     
  量子物理教授:「我突然覺得我們做的這些很討厭,就讓他等待著不好嗎?那還有一個希望存在。」     
  我:「也許人就是這麼討厭的動物吧?想盡辦法想知道結果,但是從來不想是否能承受這個結果。」     
  量子物理教授:「他……不是精神病人吧?」     
  我想了想:「他應該是。」     
  量子物理教授:「為什麼?」     
  我:「我沒說太多,只是提示了一些他就明白了。我猜他可能早就想到了,但是不能接受,所以一直避開這個結論。」     
  量子物理教授:「可能吧……就在這裡生活著吧,反正也差不多……」     
  我:「嗯。」     
  看著窗外,我想朋友也許說的對,但是我們都很清楚,對於迷失的旅行者來說,這裡不是他的家,這裡永遠都是異國他鄉。可他沒有選擇,只能生活在這個異鄉。也許總有一天他會解脫。但在這之前,只能默默的承受著。直到他的身體、他的記憶,終於灰飛煙滅。             
  注1:1977年8月20日美國發射了旅行者2號探測器。同年9月5日,發射了旅行者1號探測器。兩個旅行者探測器沿著兩條不同軌道,擔負太陽系外圍行星探測任務,飛向外太空。這三十多年來,旅行者1號探測已經距離太陽超過150億公里,成為了迄今為止飛得最遠的人造物體。而旅行者2號與太陽之間的距離超過約114億公里。 
  這兩顆探測器至今還在源源不斷的向地球發送著它們「看」到的一切。而到2020年,兩位旅行者將先後耗盡所有能量。此後,它們徹底告別人類,在宇宙中默默漂流,直到永遠。     
  我:「這樣啊……」     
  她:「而且吧,尾巴那個洞有時候能溜出去的,一些靈魂有時候就溜出去玩,那就是靈魂出竅。」     
  我:「這麼詭異的事兒……被你說的這麼簡單……要是軀殼死了後呢?靈魂就出來了?」     
  她:「不是死了,而是用舊了,用舊了就壞了唄。哪兒有什麼天堂和地獄啊,都是靈魂四處溜躂。」     
  我:「那為什麼靈魂都不記得原來當靈魂的時候呢?」     
  她:「因為靈魂們不把原來記憶甩出去,很難進到新軀殼的大腦裡,新的軀殼大腦都沒發育呢,裝不下那些。」     
  我:「這個解釋真是……不過,有不願意進軀殼只是四處溜躂的靈魂沒?」     
  她:「應該有吧?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有個特好玩兒的事兒。」     
  我:「什麼事兒?」     
  她:「有些軀殼比較好,所以好多靈魂爭著往裡塞自己,結果弄得很擠。有些成功佔據軀殼的靈魂尾巴本身盤好了,但是擠亂了。」     
  我:「你怎麼知道有些靈魂尾巴沒盤好弄亂了?」     
  她:「你有機會問問,一定有這樣的人:有時候撓身體的一個地方,另一個地方會癢。比方說我吧,我就是。我撓左邊肋骨一個地方的時候,左胳膊肘就會有感覺。我一個同學,他撓膝蓋一個地方的時候,後腦勺會癢。那就是整條尾巴被擠的到別的地方了,你撓尾巴尖兒,尾巴中間的部分可能會癢。」     
  我笑了:「真的嗎?真有意思。能擠歪了啊……」     
  她很認真:「當然能!我知道你不信,隨便吧,反正作為交換我告訴你了。」     
  我:「不,我信了一部分,挺有意思的。你好像在這裡生活的還不錯嘛。」     
  她:「什麼啊,早膩了,要不我就不會跟著轟炸機跑著玩兒了,這裡太沒意思了。」     
  我想了一下,問她:「你想出去嗎?」     
  她上下打量著我:「當然想啊……不過……你是院長?你能讓我出去?不像啊,我覺得你倒是像三樓樓長……」     
  我忍不住笑了,然後認真的告訴她:「我可以告訴你出去的辦法。」         
  兩個多月後,我接到了她的電話。她說了好多感謝的話,感謝我教給她出去的辦法,還說會一直保持聯繫。並且說我告訴她的那些,她會一直記得。     
  那天我對她說:想出去很簡單,就跟靈魂盤起尾巴擠進軀殼當人一樣。想不被人當成精神病,那就必須藏好一些想法,不要隨便告訴別人,這樣安全了。     
  因為我們的世界,還沒有準備好容納那麼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第二十七篇《靈魂的尾巴》      
  我:「你住院多久了?」     
  她:「啊……一個半月吧。」     
  我:「為什麼啊?」     
  她:「幹傻事兒了唄。」     
  我:「例如說?」     
  她狡猾的看了看我:「如果你把那盒口香糖都給我,我就告訴你,怎麼樣?」     
  我想了想:「OK,成交!」     
  她是我偶然遇到的,其實也不算偶然,在院裡的病區走廊上。         
  那天下午我去院裡辦事兒,順道去看了看原來我接觸過的一位患者。辦完事兒看完人,我往門口走,就在樓道口快到院子裡的時候,一個十六、七的小女孩靠在門口問我:「你有口香糖嗎?」我翻了翻,找出一盒倒出一粒給了她,然後就是前面那段對話了。         
  她:「咱倆去那裡吧。」她用下巴指向院子的裡的一棵大樹,樹下有個長條石凳。     
  在走過去的時候她把手裡的口香糖盒子搖的嘩啦嘩啦響。     
  坐下後我看著她,而她盤著腿坐在石凳上,嘴裡慢慢嚼著,眼睛瞇著看幾個患者在草地上瘋跑。     
  我:「好了,現在能說了吧?」     
  她沒急著回答,用下巴指著草地上那幾個患者問我:「你知道他們幾個為什麼在那邊跑嗎?」     
  我:「為什麼?」     
  她:「中間那個以為自己是轟炸機,最開始就他自己跑,後來不知道怎麼說服另外那倆的,反正就讓他們以為自己是炸彈,然後就現在就這樣了。他整天伸著胳膊四處跑,那倆就在他胳膊底下跟著,也不吭聲。我前些日子跟他們跑了一天,累死我了,精神病真不是人當的!他們能直接尿褲子裡都不帶歇氣兒的……」     
  我:「……你還跟著跑了一天?」     
  她:「開始覺得好玩兒唄。」     
  我:「那你呢?你以為自己是什麼了?」     
  她扭頭看著我:「我什麼也沒以為,就是遇到怪事兒了。」     
  我:「什麼事兒?」     
  她:「有天放學回來我遇到一個老頭,看他挺可憐的,就回家拿了幾個麵包給他——我才不給他們錢呢,現在要飯的都比我有錢,所以只給吃的。後來老頭說告訴我一個秘密來謝我。我問,他答,只能一個,什麼都成。他說他什麼都知道。我當時以為他是一個算命的,就隨口問他:人有靈魂嗎?他說有,然後就告訴我那些了。我覺得挺神的,而且很有道理,也就信了。第二天我還帶著同學去呢,但是找不到他了……早知道我就問他買什麼號能中大獎了……」     
  我:「他說了,你信了,所以就來這裡了?」     
  她:「嗯,他說人有靈魂,而且不止人有,還說了有關靈魂的很多秘密。後來我就跟我媽說了,還跟老師同學說了。好多人都信了,不過我媽和老師都沒信。我就老說,結果我媽就聽老師的送我去醫院檢查,我花了快倆小時讓醫生也相信了,後來我才知道,那孫子醫生是假裝信了。後來我就被送這裡來了。我犯傻了,還以為他能相信呢。」     
  我:「你都怎麼說的?或者那個老頭告訴你什麼了?」     
  她認真的看著我:「你相信人有靈魂嗎?」     
  我:「這個我不好說。」     
  她:「你要是連靈魂都不信,我告訴你也白搭。」     
  我笑了下:「那你應該給我一個機會啊,再說我們最開始沒說不信就不講了,我們說的是用口香糖交換。」     
  她看了一眼手裡的口香糖盒子:「哦,對了,這個我給忘了……好吧,反正我都進來了,再多傳授一個也不會把我怎麼樣,我告訴你好了。」     
  我:「好,謝謝。」     
  她:「人是有靈魂的,不過不是鬼啊什麼的那種,是一種軟軟的樣子,有頭、有四肢,有尾巴。」     
  我:「哎?靈魂還有尾巴啊?」     
  她用那種年輕女孩特有的勁兒白了我一眼:「對啊,當然有了!」     
  我:「怎麼會有尾巴呢?」     
  她:「你要是當貓,當猴子,沒尾巴你怎麼控制的?」     
  我:「我當貓?我……神經控制啊?」     
  她:「那是你們醫生的說法,實際都是靈魂控制的。所有的生物其實都是靈魂填充進去的。獅子河馬大象老虎猴子熊貓蟲子蝴蝶蝙蝠螃蟹魚蝦,都是一個空殼,靈魂進去後就可以動,可以長大,沒有靈魂的話,都是空殼。」     
  我:「那靈魂怎麼進去的呢?」     
  她:「擠進去的,就是把自己塞進去。但是好多靈魂都在搶空殼,這個世上空殼不夠多,靈魂才多呢,到處都是,大家沒事兒就四處晃蕩著找空殼進去。哺乳動物和鳥都是比較熱門的,因為那正好四肢加上頭尾,會舒服很多,沒有四肢的那種空殼——蟲子啊蛇啊什麼的,靈魂也去,但是沒那麼熱門。」     
  我:「那螃蟹怎麼辦?」     
  她:「螃蟹和蝦都是純空殼,蛇不也是嗎,擠進去就成。」     
  我:「那不跟人一樣嗎?」     
  她不屑的鄙視我:「你這個人腦筋真死!螃蟹有骨頭嗎?」     
  我:「啊?沒有……」     
  她:「對嘛,螃蟹,蝦,蝸牛,蜘蛛,螞蟻,毛毛蟲,那些都是純空殼,進去就成。高等動物比較複雜,有個骨頭後靈魂就順著骨頭塞進去,這樣就理順了。當蛇最難受了,我覺得。」     
  我:「那也不對啊,好多沒尾巴的哺乳動物呢?靈魂尾巴是多餘的啊?比如人。」     
  她:「不是所有靈魂都能當人的,好多靈魂都不會盤起尾巴來,所以塞不進去。會盤尾巴的就容易的多。不過也有幾種特殊情況,這個就是比較厲害的了!比方說有尾巴特硬的,塞進去後把身體撐出一個尾巴形狀來,結果生出來就帶個尾巴。不過還有更厲害的,尾巴足夠硬,直接撐破了。」     
  我覺得很好玩兒:「那會怎麼樣?靈魂就漏出去了?」     
  她:「不會的,你當是拉出去啊?有骨頭呢,盤在骨頭上就沒那麼容易掉出去。雖然我們都看不見,但是那根靈魂的尾巴其實還是拖著在身體後面的。漏尾巴那些因為靈魂的一部分——就是靈魂的尾巴在身體外,所以還能感覺到別的靈魂,但是不那麼強烈了。有些人為什麼容易見到鬼?其實見到的不是鬼,是那些四處溜躂的靈魂。而且有的時候那些四處溜躂的靈魂看到露出尾巴的人,會覺得好玩兒,就跟著,其實沒事兒。但是露尾巴的那位會嚇得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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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樣啊……」     
  她:「而且吧,尾巴那個洞有時候能溜出去的,一些靈魂有時候就溜出去玩,那就是靈魂出竅。」     
  我:「這麼詭異的事兒……被你說的這麼簡單……要是軀殼死了後呢?靈魂就出來了?」     
  她:「不是死了,而是用舊了,用舊了就壞了唄。哪兒有什麼天堂和地獄啊,都是靈魂四處溜躂。」     
  我:「那為什麼靈魂都不記得原來當靈魂的時候呢?」     
  她:「因為靈魂們不把原來記憶甩出去,很難進到新軀殼的大腦裡,新的軀殼大腦都沒發育呢,裝不下那些。」     
  我:「這個解釋真是……不過,有不願意進軀殼只是四處溜躂的靈魂沒?」     
  她:「應該有吧?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有個特好玩兒的事兒。」     
  我:「什麼事兒?」     
  她:「有些軀殼比較好,所以好多靈魂爭著往裡塞自己,結果弄得很擠。有些成功佔據軀殼的靈魂尾巴本身盤好了,但是擠亂了。」     
  我:「你怎麼知道有些靈魂尾巴沒盤好弄亂了?」     
  她:「你有機會問問,一定有這樣的人:有時候撓身體的一個地方,另一個地方會癢。比方說我吧,我就是。我撓左邊肋骨一個地方的時候,左胳膊肘就會有感覺。我一個同學,他撓膝蓋一個地方的時候,後腦勺會癢。那就是整條尾巴被擠的到別的地方了,你撓尾巴尖兒,尾巴中間的部分可能會癢。」     
  我笑了:「真的嗎?真有意思。能擠歪了啊……」     
  她很認真:「當然能!我知道你不信,隨便吧,反正作為交換我告訴你了。」     
  我:「不,我信了一部分,挺有意思的。你好像在這裡生活的還不錯嘛。」     
  她:「什麼啊,早膩了,要不我就不會跟著轟炸機跑著玩兒了,這裡太沒意思了。」     
  我想了一下,問她:「你想出去嗎?」     
  她上下打量著我:「當然想啊……不過……你是院長?你能讓我出去?不像啊,我覺得你倒是像三樓樓長……」     
  我忍不住笑了,然後認真的告訴她:「我可以告訴你出去的辦法。」         
  兩個多月後,我接到了她的電話。她說了好多感謝的話,感謝我教給她出去的辦法,還說會一直保持聯繫。並且說我告訴她的那些,她會一直記得。     
  那天我對她說:想出去很簡單,就跟靈魂盤起尾巴擠進軀殼當人一樣。想不被人當成精神病,那就必須藏好一些想法,不要隨便告訴別人,這樣安全了。     
  因為我們的世界,還沒有準備好容納那麼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第二十八篇《永生》     
  他:「真不好意思,應該是我登門的,但是怕打擾了您,所以還是請您來了。您別見怪。」     
  面前的這個對我用尊稱的人,大約四十多歲的樣子,看得出是成功人士。     
  幾天前一個我接了一個陌生人的電話,說是我一個朋友向他推薦我,讓我有時間的話抽空去找他一趟,用詞極為客氣和尊敬,弄得我有點兒不好意思。後來我向他說的那個朋友確認了下確實有那麼回事兒,所以抽時間就去了。見面的地方是著名天價地段的一棟寫字樓——那是他公司所在。而他是公司的老大。     
  我:「您太客氣了,都是朋友,我能幫上什麼忙肯定盡力,幫不上的話我也會想辦法或者幫您再找人。還有,我比您小很多,您就不要用尊稱了吧?」     
  他做了一個笑的表情:「好,那咱們就不那麼板著說話了。首先說一點,也許我有精神病,但是我自己不那麼認為。」     
  我覺得他還真直接:「那……您找我是……」     
  他:「說起來有點兒矛盾,雖然我不承認我是精神病人,但是我覺得也許別人會有和我一樣的情況,可能會被認為是精神病人。聽著有點兒亂是吧?沒關係,我只是想找人而已,找和我一樣的人。」     
  我:「呃……是有點兒亂……不過您想找什麼樣的人呢?」     
  他認真的看著我:「和我一樣,能不斷重生,還帶著前世記憶的人。」     
  我飛快的過濾出問題所在:「前世?」     
  他:「好吧,我來說自己是什麼情況吧。我能記得前世,不是一個前世,是很多個。」     
  我多少有點兒詫異:「多少次前世?」     
  他:「我知道你有些不屑,但是我希望你能聽完。」     
  我:「好。」     
  我沒解釋自己的態度,而是在沙發上扭了一下身體讓自己坐的更舒服些。     
  他:「我還記得我最初的父母,服飾記不清了,朝代的問題……這個很難講。我記得一些對話,但是我沒辦法記得口音——因為每次我就是當時的本土人,聽不出有口音。我身邊的事情我記得更清楚些,一些大事,我記不住。例如朝代,年號,誰當權,這些都沒印象了。我印象中都是與我有關的事情。」     
  我:「例如說,您親朋好友的事情?」     
  他:「是這樣,這些我都記得很清楚。算起來大約四、五十次重生了吧?原本我不記得那些前世。基本都是到了十幾歲的時候,突然有一天就想起來了,我記得前世自己是誰、是做什麼的、什麼性別、經歷過什麼、曾經的親人,我都記得。而且……」他停了一下:「我都記得我是怎麼死的。」     
  我發現一個問題,眼前的這個人,沒有一絲表情,就像新拆封的打印紙似得,清晰,乾淨,但是沒有一點兒情緒帶出來。只是眼睛很深邃,這讓我覺得很可怕,可細想又看不出具體哪兒可怕。這麼說吧:不寒而慄,尤其和他對視的時候。     
  我:「性別……不好意思問一句不太禮貌的話:每次都是人類?」     
  他:「沒什麼不禮貌的,很正常。每次都是人。」     
  我:「還有您剛才提到了每次都是怎麼……去世的?」     
  他:「是,而且很清晰。我甚至還記得我的父母怎麼死的,我的妻子或者丈夫怎麼死的,我的孩子怎麼死的。我都記得。」     
  我決定試探一下:「您,現在會做噩夢?」     
  他:「不會夢到,但更嚴重,因為根本睡不著,嚴重失眠。每次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會想起很多經歷過的前世,不是刻意去想,而是忍不住就浮現出來了。」     
  我:「這方面您能例舉一些嗎?」     
  他:「曾經我是普通的百姓,在一個兵荒馬亂的年代,幾次浩劫都躲過去了,我和家人相依為命。可最後我們全家都被一些穿著盔甲的士兵抓住了。我眼看著他們殺了我父母,姦殺我的妻子,在我面前把我的孩子開膛破肚,最後砍下我的頭。我甚至還記得被砍頭後的感覺。」     
  我:「被砍頭後的感覺……」     
  他:「是的。先是覺得脖子很涼,一下子好像就變輕了,然後脖子是火燒一樣的感覺,疼的我想喊,但是嘴卻動不了。頭落下的時候我能看到我沒頭的身體猛的向後一仰,血從脖子噴出來,一下一下的噴出來,身體也隨著一下一下的逐漸向前栽倒。我的頭落地的時候撞得很疼,還知道有人抓住我的頭髮把頭拎起來。那時候聽到的、看到的,但是都開始模糊了,嘴裡有淡淡血的味道。之後越來越黑,直到什麼都聽不見看不見,沒有了感覺。」     
  我覺得自己有點兒坐立不安。     
  我:「別的呢?」     
  他:「很多,我是某人的小妾,被很多女人排擠,最後被毒死;我是一個士兵,經歷過幾次血流成河的戰爭後,眼看著密密麻麻的長矛捅向我,根本擋不開,而且一次沒捅死,反覆很多次,直到我眼前發黑什麼都不知道了;我是一個商人,半路被強盜殺了,就是那麼被亂刀砍,過了很久才死;我是一戶人家的僕人,只是因為錯說了一句話被活活打死;我是一個農民,在田里幹活的時候被蛇咬到了,毒發而死……」     
  我:「您等一下,沒有正常老死的嗎?」     
  他:「有,但是反而那樣印象不深,越是痛苦的,記憶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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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是那麼多次死亡和家人的死亡讓您覺得很痛苦?」     
  他:「現在我已經麻木了,對於那些,我都無所謂了。還記得我找你的原因嗎?我現在,沒有朋友,父母都去世了,沒有家人,不結婚,不要孩子,因為我已經不在意那些了,都不是重要的。我只希望有個能理解這種蒼涼的同伴,不管那會是誰……也許你們會認為那是精神病,我不在乎,我只希望有個人能和我有同樣的感受,我知道你現在一定認為我在胡言亂語,對於這一點,我也不在乎,只是想找到那麼個存在,我們在一起聊聊,哪怕口頭約定下下一世還在一起,做朋友,做家人,做夫妻都成。前世我自殺過幾次,但是沒用,我只是終結了那一世,終結不了再次重生。」     
  我:「重生……」     
  他:「自從我意識到問題後,每一世都讀遍各種書,想找到結束的辦法,或者同我一樣的存在,但是沒有。我努力想創造歷史,但是我做不到,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曾經在戰場上努力殺敵,真的是浴血,但是最終我影響不了戰局,或者功虧一簣;我努力讀書想考取功名,用我自己的力量左右一個朝代,但是我總是深陷其中最終碌碌而為。我知道自己很沒用,畢竟史書上留名的人太少了。幾世前我就明白了,想做一個影響到歷史的人,需要太多因素,要比所有人更堅定,要比所有人更殘忍,要比所有人更冷靜,要比所有人更無悔,要比所有人運氣更好,要比所有人更瘋狂,還要比所有人更堅韌……太多了!所以,我認了,承認自己只是一個草民罷了。但是我也看到無數人想追求長生不老,從帝王將相到那些想修煉成仙的普通人。焚香放生、茹素唸經,出家煉丹,尋仙求神,都是一個樣。可是長生不老真的很好嗎?看著自己的親人和朋友都不在了,自己依舊存在,一代又一代的獨自活著。看著身邊的人都是陌生人,沒有真正的同伴,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人理解,這樣很好?這樣很有趣?我不覺得,我只希望能終結這種不斷的重生,我曾經幾世都信宗教,吃齋念佛,一心向道,但是沒用,依舊會再次重生。我知道自己看上去很冷漠,那是因為我怕了,我不敢有任何感情的投入,我受不了那些。就算都是無疾而終也一樣,身邊的親人都不知道在哪裡。我不相信我是唯一的,但是目前我只知道我是唯一的。」     
  我看著他,他的表情平靜冷淡,甚至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那份平靜好像不是在說自己,而是在說一部電影、一本小說。     
  我:「那麼您這一世……很成功嗎不是?」     
  他:「對我來說,這是假的,只能讓眼下過的好一些,但是更多的是我想通過財力找到我想找的,我不接受自己是唯一的重生者。但目前看,你也沒見過這種情況。不過,我依舊會付錢給你,這點不用推辭。」     
  我:「很抱歉我的確沒聽說過這種情況,所以我也……。」     
  他打斷我:「沒關係,就當我付錢請你陪我閒聊天吧。如果你今後遇到像我一樣重生的人,希望你能第一個告訴我。如果是真的,我會另有酬謝,至於你想要什麼樣的酬謝,我都可以滿足你——當然,在我能力之內。」     
  我:「您……這個事情跟很多人講過嗎?」     
  他:「不是很多,有一些。」     
  我:「大多的反應是羨慕吧?」     
  他:「是的,他們不能理解那種沒辦法形容的感受,或者說是懲罰。」     
  我:「還有別的說法嗎?」     
  他:「有的。問我前世有沒有寶藏我埋下了,或者某個帝王長什麼樣子,要不做女人什麼感覺之類的。問的最多的,是問我怎麼才能有錢的,我告訴他們了,但是沒人信。」     
  我:「嗯……您能說答案嗎?」     
  他:「可以,我可以告訴任何人這點,很簡單:不管身處在什麼時代,沉穩的也好,戰亂的也好,浮誇世風也好,只要做到四個字,隱忍、低調。」     
  我想了下:「嗯……有點兒意思……」     
  他稍微前傾了下身體看著我:「你……怎麼看?」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知道很多類似的情況,雖然不是重生,但是我很清楚那種痛苦有多大。否則不會那麼多人瘋了。」     
  他重新恢復坐姿:「也許吧……可能其實我就是精神病人,只是我有錢,沒人認為我瘋了,那些沒有錢的,就是瘋子……能找到那麼一個就好了,哪怕一個。」     
  後半句話好像是他對自己說的。         
  那個下午我們又聊了一些別的,什麼話題都有。必須承認,他的知識面太廣了,龐雜到驚人。回去後問了向他介紹我的那個朋友,朋友說他沒上過什麼學。     
  我有時候想,這種孤獨感的人,應該算是一個類型,雖然屬於各種各樣的孤獨感,但是都是讓人痛苦的,可又沒辦法,就那麼獨自承受著。但是,他如果沒有那些物質方面的陪襯呢?會不會被家人當做精神病人?至今還在某個房間的角落喃喃自語?或者已經死了?轉往下一世?真的是重生嗎?他是向什麼神明許過願望?真的有神明嗎?     
  他說的也許沒錯,無數人希望得到永生的眷顧,用各種方式去追求——真身不腐,意志不滅。但是沒人意識到,永生,也許只是個孤獨的存在。   
第二個篇外篇《精神病科醫生》     
  本身這篇真的是不想寫的,還是因為站內短訊的問題,我覺得我必須寫,畢竟我用了一個有關精神病人的標題。為了避免誤導和誤解,我也有責任寫。     
  這篇會枯燥、無聊,建議沒興趣的朋友就關了這個窗口去幹點兒別的吧?我再任性一回再偷懶一回。     
  首先再次說明的是:我不是精神病科醫師,也不是心理專家。所以,有關各種症狀的問題,請那些認為自己或家人有精神病傾向的朋友找患者所在地的相關醫療機構確診,而不是來找我確診。我也沒有那個資質或者能力。     
  再有一點是我這篇要說明的。我很敬佩幾位朋友開始有想法立志投身於精神病科醫療事業。但是,我希望最好不是因為受我這一貼的影響而那麼決定。我懇請那幾位朋友能深思熟慮,同時瞭解到足夠的情況再下決心。     
  精神病科醫師不是像我那樣坐在那裡面對患者詢問就完了的……我還得再強調一遍:我不是精神病科醫師,到目前為止,我通篇也沒有表示或者暗示過我就是一個精神病科醫師。但是,我認識一些精神病科醫師。他們的工作很繁瑣,所謂對談只是其中一項罷了。     
  我知道有一種說法:病情輕的找心理醫生,病情重的找精神科醫師。我可以很負責的告訴大家:那是錯的。實際上很多精神病科醫師需要心理醫師的輔助,或者反過來說。而且精神病科醫師不是那種簡單的劃分,實際上很多種:有專門針對器官性精神病的醫師;有專門針對障礙性精神病的醫師;有專門針對軀體形式伴發的精神病科醫師;還有專門針對染色體異常的精神病科醫師;性方面精神病科醫師;神經性精神病科醫師;心理精神病科醫師……等等等等。     
  這些精神病科醫師有些工作是交叉的,有些是單獨一個領域的。目前我國(除台灣省)最匱乏的是性精神病科醫師和染色體精神病科醫師(這個領域的醫師本身就不多)。前者是很多患者難以啟齒或者乾脆沉浸其中(例如性操縱或者性臣服),後者是我國遺傳研究起步較晚……而且我要說明的是:精神病科醫師一個危險的行業。     
  如果醫師的判斷失誤,很可能加重患者病情,會給自己——直接接觸者帶來危險。精神病人殺死醫師的事情並不少見,不信可以找個精神病科醫師問問,隨口能說出不少。     
  再有就是長時間接觸精神病人,難免受影響,而且很多影響是致命的,例如輕生。當然你可以說自己想開了,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有啥大不了的,20年後又怎麼怎麼樣了。可以那麼說。但是,那不是捨身,兩回事兒。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怎麼會在乎別人的生命?別告訴我你已經得道成仙、了卻生死、歸入空門、收拾包袱時刻準備著脫離輪迴去極樂世界了(脫離苦海沒錯,那只是個比方,但是怎麼參與治療的實際問題呢?唸經還是洗禮?)。     
  記得我在某一篇提過一句:精神病科醫師後來變成了醫師精神病人的也不在少數。這不是我危言聳聽,這是事實。有一些精神病人的情況我沒寫,可不代表不存在。一種是寫了沒人願意看,因為這不是醫學報告,這個患者就是坐在那裡笑,你問啥都笑。或者我問一個小時對方都那一句話,怎麼寫?還一種是邏輯觀、世界觀根本無懈可擊的病人,而且他們還能證明給你看,很多資深醫師還栽在這裡甚至成了追隨者之一。對於那種例子,我是堅決不會寫的(原因自己想)。     
  而一些比較特殊的精神病人,其實精神病科醫師也不完全是抱著唯物的觀點去看的。因為很多現象過於奇特了。例如有個患者,喜歡畫畫,畫出來的東西那是相當的複雜,沒人看懂。患者會很耐心的解釋,解釋完很多醫師都傻了——包括他的主治醫師和心理醫生。他畫的內容,每幅畫的每一個獨立的物體,都有獨立的視角去表現。     
  比方說這幅畫裡有花,有雲,有樹木,有行人,有一條河,一座橋。看花的角度是仰視的,看雲卻是俯視的,看樹木是平視,看人是從花的角度去看,看河是緊貼著河面的視角,看橋又是從橋樑結構透視去看。如果你按照他說的去挨個對照,你會發現他畫的很精準,但是為什麼那麼精準?因為他說他看到的就是那樣的。他不用蹲在地上就能仰視一朵花,不用趴在木板上就能貼著河面角度看。這一點,我不清楚是否有這個畫派,也不知道有沒有畫家能做到。     
  這種在我們看來特殊的例子,在精神病患者當中並不罕見(事實上這也是我寫這貼的最初動機)。再說回來,那麼這種情況大家都沒見過,就不必治療,先放在一邊,需要治療的是什麼?這位多角度視覺患者的狂躁症。經過N次失敗,最後會診後分析,還是得治療多角度視覺問題,因為患者看到的角度太複雜了,他自己有時候都看不明白,所以會越來越急躁,會狂躁發作。可是一直到現在,也沒多大進展,為什麼呢?用某個資深精神病科醫師的話:「也許他那雙眼睛,不是人類的眼睛。」說白了就是:病成因至今都找不到。     
  對於這種患者的情況,很多精神病科醫師和心理醫生都是敬畏的態度。套句很俗的話:太強大了。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剛說的這個病例還是能表現出來的,雖然不是最根源的。但不是所有的精神病人都畫畫,不是所有的精神病人都能表達,那怎麼辦?要靠醫師們自己去長時間得的去觀察、去接觸。假如,你是個一個商場營業員,你能保證每天都耐心的對待購物的客人嗎?假如,你是一個空服人員,你能做到每天都耐心的對待乘客嗎?好了我們不假如了,直接說醫師的問題。對於患者,如果不是真正的耐心觀察、潛心研究患者問題所在,面對面聊一年也啥用都沒有,因為需要進入的是一個人的心靈!這個,沒撬鎖跳窗戶那說,如果有,精神病科醫師會全體歡呼雀躍的——終於從巨大的心理壓力上解脫了。     
  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需要緩解和減壓的,就算是真心喜歡這行的也一樣。舉個較三俗的例子:我有個朋友很喜歡美女,後來扎到影視圈去了,見天看美女,具體是不是那啥了,我不會說,也沒興趣說;十年後那個朋友一門心思要出來,不幹了。我問過為什麼,他說審美疲勞了,現在他的眼光極為挑剔,甚至受不了人的毛孔存在,認為那影響了近距離審美效果(不知道他怎麼看到毛孔的)。用他自己的說法:看麻木了,很可怕,看不出美醜來。(額外一提:近期這個朋友很喜歡去動物園看鱷魚,一看就是半天,我覺得他危險了。)     
  話題再回來,精神病科醫師整天面對的就是精神病人,心理素質偏差點兒的,得精神病只是個時間問題。心理素質好點兒的,會轉移下壓力——患上輕微的精神病或者偏執。我不是在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     
  我認識一個治療障礙類型的精神病科醫師,喜歡撕報紙,撕成一條一條的,大約鉛筆那種寬度。聊天的時候,看電視的時候,就那麼撕。家裡介紹的幾次相親都因為這個失敗了,按理說挺漂亮的一個女人(後來嫁給了一個骨科醫生)。還有一個……算了我也別兜圈子了,我的意思就是說:精神病科醫師真的不是那麼好幹的,不是簡單的聊聊就OK了,也不是懂點兒心理學和哲學(外加量子物理?)就啥都解決的。沒那麼簡單。而且日常所做的不是光聊天。說入這一行是獻身真的不誇張,這是個高風險的職業。而且那個高風險還不容易發現——心理問題。加上部分不良醫院虐待病患新聞,名譽上還會有負面效果……我寫這個不是為了給所有的精神病科醫師正名,而是為了那些敬業的精神病科醫師正名。同時也說明一下:這個領域,不是很多人想的那麼好玩兒、那麼有趣。     
  一個真正的精神病科醫師,絕對不會坐在這裡寫這個,因為沒有時間和精力,即便有那個時間和精力,也會出去玩兒,散散心,陪陪家人,反正不會坐下來還寫自己的工作,那可真是瘋了。不信你找個在職的精神病科醫師問問,讓他/她寫這個?要趕上最近比較鬱悶的醫師你可能會被啐一臉。     
  第二個篇外篇寫到這裡就結束了,我不知道會不會有意義,但是我建議不要有點兒什麼心理問題就大驚小怪去醫院或者找醫師——除非是病態的去找醫生。自己想開點兒就好,沒啥可激動的,尤其在我不是醫師或者專家的情況下,真的沒啥好激動的。     
  希望幾位短訊給我立志要投身精神病科的朋友看著這篇能有些啟發,如果依舊還堅持短訊裡所提到的志向,我會由衷的敬佩,並且希望您真的能堅持下去,因為您有一顆寬厚仁慈的心。     
第二十九篇《表面現象》     
  在公園的長椅上坐著三個人。其中一個人在看報紙,另外兩個人不停的在做撒網、收網、把網裡的捕獲物擇出來的動作。一看就知道那兩個是精神病人,於是周圍很多人指指點點的議論。有個警察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後問那兩個「撒網」的人在幹嗎。那兩位說:「沒看到我們在捕魚啊?」警察轉頭過問看報紙的那個人:「你認識他們?」看報紙的人說:「對啊,我帶他們出來散心的。」警察說:「他們精神有問題吧?在公共場合這樣,會嚇到別人,你趕緊帶他們回去吧。」看報紙的人回頭看了一眼說:「對不起,我這就帶他們回去。」說完放下報紙做拚命划船的動作。     
  這個笑話是一個精神病人講給我的,我笑了。     
  講笑話的患者是一個比較意思的人,很健談,很喜歡講笑話,說話的時候眉飛色舞的。多數醫師和護理人員都很喜歡他。我和他的那次對話是在院裡傍晚散步的時候。     
  我:「你的笑話還真多,挺有意思的。我覺得你很正常啊。」     
  他:「正常人不會被關在這裡的,他們說我妄想症,雖然我的確不記得了。」     
  我:「有人發病期間的確是失憶的,可能你就是那種失憶的類型吧?」     
  他:「誰知道呢,反正就關我進來了……關就關吧。」     
  我:「你還真想得開……」     
  他:「那怎麼辦?我要是鬧騰不就更成精神病了?還是狂躁類型的,那可麻煩了。你見過重症樓那些穿束身衣的吧?」     
  我:「見過,勒的很緊。」     
  他:「就是,我可不想那樣。」     
  我:「別人跟你說過你發病的時候什麼樣嗎?」     
  他:「嗯……說過一點兒,他們說我有時候縮在牆角黑暗的地方,自己呲著牙對別人笑,笑的很猙獰……」     
  我:「那是妄想症?」     
  他:「反正都那麼說,但是沒說具體是怎麼了。也沒說我傷害過誰,幸好,否則我心理上會愧疚的。」     
  我:「你現在狀況還不錯啊,應該沒事兒的,我覺得你快出院了。」     
  他:「出院……其實,我覺得還是先暫時不要出院的好……」     
  我:「為什麼?外面多自由啊。」     
  他停下了腳步,猶豫著什麼。     
  我也停了下來:「怎麼了?家裡有事兒還是別的什麼?」     
  他咬著下嘴唇:「嗯……其實……有些事情……我沒跟別人說過……」     
  我:「什麼事情沒跟別人說過?」     
  他猶豫不決的看著我:「其實……我記得一些發病時候的事情……」     
  我:「你是說……你記得?」     
  他認真的想了一會兒,好像下了個決心,然後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我知道獰笑的那時候是誰。」     
  我:「那時候不是你嗎?」     
  他:「不是我,是別的東西……」     
  他的眼裡透出恐懼。     
  我:「東西?什麼樣的東西?」     
  他:「在小的時候,我經常和院裡的幾個孩子一起玩兒。因為我比較瘦小,所以他們總是欺負我。有一次暑假,我們在隔壁那個大院玩兒的時候,發現一個樓的地下室不知道為什麼敞開著,他們決定下去探險。」     
  我:「那時候你多大?」     
  他:「大約七、八歲吧。」     
  我:「哦……然後呢?」     
  他:「我們就分頭去找破布和舊掃帚,把布纏在掃帚上,點著了當火把用。因為地下室的門很窄,我們只能一個一個的走下去。我故意走在中間,因為害怕。那種地下室裡面都是樓板的隔斷,看著很亂。地下一層還能看到一點兒亮光,所以覺得不是那麼嚇人,後來他們說去地下二層,我說我想回去了,那些大孩子說不行,必須一起,我就跟著他們下去了。地下二層轉遍了,又去地下三層……」     
  我:「那麼深?一共幾層?」     
  他:「不知道,可能是四層或者五層,因為地下四層被積水淹沒了,下不去了,只能到地下三層。就在地下四層入口的看著積水的時候,不知道哪兒傳來很悶的一聲響,我們都嚇壞了,誰也不說話拚命往回跑。因為我個子矮,跑的時候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一下子撞到了一堵隔斷牆上,然後我就暈過去了。」     
  我:「別的小孩沒發現嗎?」     
  他驚恐的看著我:「沒,他們都自己跑了,我可能沒暈幾分鐘就醒了,看到我的火把快熄滅了,我嚇壞了,爬起來顧不上哭就拚命跑,但是那個地下室到處都是那種隔斷牆,我分不清方向,迷路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站在那裡眼看著手裡的火把一點兒一點兒的熄滅了,周圍漆黑一片,除了我的呼吸聲,再也沒有任何聲音了。我當時覺得頭很暈,嚇傻了,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裡……你能知道那種感覺嗎?被巨大的恐懼緊緊抓住的感覺,不敢喊,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就那麼僵直的站在那裡。」     
  我覺得頭髮根都乍起來了。     
  他:「過了不知道多久,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真的,我隱約聽到有小聲哼哼歌的聲音,雖然聲音很小,聽不出從哪兒傳來的,但覺得四面到處都是。那時候我已經嚇傻了,眼淚忍不住流出來,但是卻一動不能動,就像夢魘一樣,把我定在那裡。在我覺得我快崩潰的時候,似乎有什麼東西慢慢的摸我的腳,不是一下一下的摸,是不離開皮膚的那種摸,順著我的腳,摸到我的小腿、大腿、身體、肩膀、然後在我的脖子上停了好一陣,就是那種似有似無的摸,我感覺那似乎不是手,形狀是個什麼東西的爪子,很大……我那個時候全身都濕透了,眼淚不停的流下來,但是根本喊不出來,也動不了……我最後只記得那只爪子扒開了我的嘴,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他眼裡含著眼淚,身體在顫抖著看著我:「我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抱著雙肩慢慢的蹲在地上,身體不停的抽搐著。     
  我急忙蹲下身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好了,沒事兒,別想那麼多了,那應該只是個噩夢……」 我左右張望著,想看附近沒有醫師和護理人員。     
  突然他抓住了我的手,抬起頭,呲牙獰笑著盯著我:「其實就是我啊!」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     
  我嚇壞了,本能的站起身拚命掙脫開,但是卻摔倒在地。     
  他慢慢的站起身,我驚恐的看著他,而他一臉溫和笑容的對我伸出手:「真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他把驚魂未定的我拉起來,帶著歉意的笑容:「太抱歉了,沒想到反應這麼大,對不起對不起。」     
  我:「你……你剛才……」     
  他:「啊,真的對不起,那是我瞎說的,不是真的,對不起嚇到你了,很抱歉。」     
  我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天吶,你……」     
  他換了一臉嚴肅的看著我:「我的演技還不錯吧?」     
  我愣了一下:「什麼?」     
  他:「您看,外界傳言說我演技的問題,都是造謠的,您剛才也看到了,我能勝任這個角色嗎?」     
  我還有點兒恍惚沒緩過來:「角色?」     
  他表情恢復到眉飛色舞:「對啊,我深入研究了下劇本,我覺得這個角色不僅僅……」     
  遠遠的跑過來一個醫師:「你沒事兒吧?」看樣子是對我說的。     
  我:「沒事兒……我……」     
  看得出那個醫師忍著笑:「看你們散步我就知道大概了,遠遠跟著怕你有什麼意外,不過這個患者只是嚇唬人罷了,沒別的威脅,所以……」     
  他打斷醫師的話:「您看,我分析的對吧?」     
  我愣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醫師:「你說的沒錯,不過先回病房吧,回去我們在商量一下。」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都是魂不守舍的,我承認有點兒被嚇著了。到家後才發現錄音筆都忘了關。愣在那兒坐了一會兒,忍不住又聽了遍錄音,自己回想都覺得很可笑。     
  我始終忘記患者告訴我的——他是妄想症。     
  那天我沒做噩夢,睡的很好。   
第三十篇《超級進化論》     
  她:「你看,我們從胚胎時期起,就已經微縮了整個進化過程。」     
  我:「怎麼講?」     
  她:「我們最開始是個單細胞對吧?然後是多細胞形式,再然後又是魚一樣的東西,接下來是爬蟲的樣子,沒多久又變成哺乳動物的大致外形,當然那會兒還有尾巴。最後尾巴和體毛在子宮裡面退化沒有了,人形就出來了。」     
  我腦子裡仔細想著一個胎兒的成型,     
  我:「不都是這樣嗎?」     
  她瞪大眼睛看著我:「你不覺得有意思嗎?上億年的進化,300天就搞掂了啊!你這個人……而且我們就是競爭動物,從開始就在和自己的母體——媽媽,在鬥爭。」     
  我:「等一下啊,這個有點兒離譜了吧?」     
  她:「離什麼譜啊,就是那麼回事兒。」     
  我:「胎兒時期跟母體鬥爭?怎麼鬥爭的?」     
  她:「胎兒是什麼?就是寄生體!吸取母體營養,寄生在母體內。既然是寄生物,母體會排斥,淋巴系統肯定會起作用,要殺死胎兒這個巨大的寄生體。但是胎兒會釋放一種化學物質,叫什麼我忘了,你可以自己去查……目的是存活在母體內,繼續自己的高速進化。那種化學反應的衝突,直接表現出來就是剛懷孕的媽媽會厭食啊,會嘔吐啊,會脾氣不好啊。其實你發現沒?越是健康的女人,懷孕的時候反應越大,因為自己身體好啊,排斥寄生物的能力強啊,胎兒也就比較累了。不過幾個月之後,沒事兒了。因為胎兒釋放的那些化學物質導致免疫系統認為胎兒是個器官,所以開始源源不斷的輸送養分,那個小東西勝利了。」     
  我:「那麼失敗了就是流產了?」     
  她:「對啊,最初的免疫鬥爭都失敗了,就流產了啊。次品,沒資格生下來!」     
  我:「原來是這樣。」     
  她不屑的看著我:「當然了,你以為游泳游得快的就勝利了?那才剛開始!」     
  我:「冠軍之後還這麼複雜啊……對了你剛才好像說到體毛什麼的?」     
  她:「嗯,胎兒時期都有體毛的,很長,跟個小野人似得。」     
  我:「那出生後怎麼沒了?」     
  她:「我怎麼知道?沒人知道,就知道是進化的結果,具體原因都在爭來爭去的。不過我相信海猿論。」     
  我仔細的想著這個詞,好像什麼地方看過。     
  她:「你別想了,就是一群猿猴生活在海邊,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就逐漸變成兩棲生活了,經常在水裡。身體上的毛髮慢慢就脫落,皮膚像海獸一樣變得光滑了,而且皮膚下面有一層比較均勻的脂肪。我們都是海裡的猴子的變來的,那就是海猿論。」     
  我猶疑了一下:「沒記錯的話,那個現在還不能確定吧?」     
  她:「對啊,什麼都講證據啊,海猿論缺乏的就是化石證據,好像沒有化石也正常,都在海裡或者早就被海水腐蝕了。不過我覺得海猿論的最重要證據不是化石,是行為。」     
  我:「不好意思,這部分我一點兒都不記得了,上學學過嗎?」     
  她得意的看著我:「上學不教這個,這都是自己查來的。我告訴你吧,原本說海猿論的有力證據是人類直立行走。說是因為長時間兩棲生活,讓泡在水裡的那些猴子慢慢的學會後肢站在水裡直立了。那個我不信,鱷魚泡了好幾百萬年也沒見站起來一隻過。我相信的那個證據是抱孩子的姿勢。人類抱孩子的方式,跟所有靈長動物都不一樣,沒有任何靈長動物是向人類那樣抱著孩子的。」     
  說實話我差點兒就自己比劃上了。     
  她:「猴子、猩猩抱孩子都是怎麼抱?讓孩子抱著母親的腰對吧?頭的位置正好能吃奶。人類不是。人類是讓孩子的頭和自己的頭平行,為什麼?」     
  我:「平行?為什麼……哦,你是說呼吸對吧?」     
  她:「沒錯!就是呼吸!海裡的猴子們要還是原來那種姿勢抱的話,孩子吃奶是方便了,喝水也方便了——全淹死了。所以人類抱孩子的姿勢是最獨特的。讓孩子的頭和媽媽的頭平行,保證呼吸。」     
  我:「真有意思。」     
  她:「有什麼意思啊,這都不知道,打岔這麼遠。」     
  我:「哦,不好意思,你接著說你的那個。」     
  她:「說哪兒來著?」     
  我:「出生了。」     
  她:「對,出生了。出生之後,環境已近不完全是自然環境了,已經成了人為環境了。人類進化到今天,很多地方都脫離了自然競爭,變成人類之間的競爭了。雖然還是紅桃皇后定律,但是這個性質已經變了……」     
  我:「太抱歉了,您還得給我解釋下什麼叫紅桃皇后定律。」     
  她猛地剎住話頭,看著我笑了:「小同志,基礎知識不紮實嘛。」     
  我也忍不住笑了,她才二十出頭的年紀。     
  她:「那個是出自一個故事,《愛麗絲漫遊仙境》,看過吧?也叫《愛麗絲奇遇記》。」     
  我:「嗯,看過那個,好像還有個動畫片來著。」     
  她:「對,就是那個。那裡面紅桃皇后刁難愛麗絲,告訴她:你要拚命奔跑,並且保持在原地。」     
  我:「哦,怎麼變成定律的?」     
  她:「生物進化就是這樣,大家都拚命進化,保證自己還存在著。馬進化出高速,大象進化出鼻子,老虎進化出花紋,烏龜進化出龜甲,兔子進化出大耳朵和大腳,老鷹進化出聚焦型的瞳孔,長頸鹿進化出長脖子。仙人掌進化出刺,辣椒進化出辣味素,槐樹進化出很苦的樹皮,杉樹進化的更加高大,其他的還有什麼板根啊,氣根啊,好多好多好多種進化出來的特徵。都是為了一個目的:存活!拚命進化,保證自己在生物圈中的地位。也就是:拚命奔跑,以保持在原地。」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懂了……紅桃皇后定律。」     
  她:「你得交多少學費啊,嘖嘖……我繼續;現在人類雖然也是遵循著紅桃皇后定律,但是完全是為了在社會中、在人類社會中生存下去。這已經超出物種進化競爭,是同種進化競爭了。還不是那種小面積的競爭,是全體行為!多有意思,已經殘酷到全體同種競爭了。」     
  我:「好像那也算一種自然競爭吧?保證優良的基因存在,在自然界……不對你誤導我了,那是納粹的優質人種理論。」     
  她大笑:「你太逗了,真好玩兒,是你自己想偏了,我就沒說那個不好或者抱怨競爭,我想說的也不是這個。」     
  我:「呃,那你想說什麼?」     
  她:「我一再的跟你說到進化、進化、進化,我們現在,就是處在超級進化的階段。但是很有意思的是進化的環境是我們自己造成的,然後我們在這個環境裡,都什麼得到進化了?社交能力,頭腦反應。但是自然環境原本的進化不是僅僅這些的,這些只是一部分,自然環境下需要肌肉,需要速度,需要保護色。人類這些都沒進化出來,反而指甲牙齒都退化了,對不對?」     
  我:「好像是……」     
  她:「錯了吧,小同志,那不是退化,那是為了進化,人類身體這麼柔弱,還退化了很多,其實這些都無所謂,也不重要了。人類的進化之所以是最成功的,就是進化了大腦。有了大腦,可以不要指甲,不要獠牙,不要尾巴,不要什麼都能消化,不要夜視的眼睛。有了大腦就夠了。有了進化出的優質大腦。可以隨意藐視周圍的任何生物。」     
  我:「哦,這就是超級進化了對吧?進化了大腦。」     
  她:「才不是呢,這才開始。前面說了我們是在同種競爭,周圍的競爭對象都有聰明的大腦,那就只能接著自我完善、自我進化。在這麼個更殘酷的環境下,大腦的進化比原來更重要了,比原來更高速了,對吧?這個,才是超級進化!」     
  我:「……超級進化,的確是這樣。」     
  她興奮的站起身揮動著寬大的病號服袖子:「今後的人類,還會有很多器官沒有了,但是無所謂了。嘴巴可以變成吸管,食物都流質的好了;眼睛可以更小,反正不用警惕周圍環境;手指可以變成很多個,打字就更方便了;腿可以退化的更小,油門剎車全用手解決了;脖子要變粗,這樣才能托住那個大腦袋……」     
  病房裡的其他幾個患者也開始興高采烈的手舞足蹈起來。     
  醫護人員進來了,我退出去了。     
  站在病房外,我看著醫護人員逐一安撫了那些患者後,單獨把她帶出來散步。她在走廊上對著我吐了下舌頭,歡天喜地跟著醫護人員去溜躂了。     
  在樓道盡頭的拐彎前,她遠遠的扔給我一句:「怎麼樣?超級進化者?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吧?有空來聽課啊,老師我喜歡你!」         
  我站在走廊上看著她消失後,伸出雙手仔細的看著,說不清是什麼想法。     
  可能是為自己而迷茫吧?我這個超級進化者。   
第三十一篇《永不停息的心臟》     
       我:「終於坐在您的面前了。」     
  他:「真不好意思,前幾次都是因為有各種各樣的事情,沒辦法脫身,所以臨時變的。」     
  我:「我知道您很忙,沒關係……我們進入正題吧?」     
  我打開錄音筆看著他。     
  面前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是個生物學家。曾經在37~41歲因精神分裂導致了嚴重的幻視和幻聽。痊癒後他曾經對別人說過,雖然那幾年很痛苦,但卻很重要。就是這個說法,讓我很好奇。所以拐了好幾道彎找到這個人,並且終於坐在了他的面前。     
  他微笑看著我:「你的好奇能理解,讓我想想從哪兒開始說呢?就從發病前期說吧。」     
  我:「好。」     
  他:「我發病的原因跟當時的課題有關,那時候我正在分析有關分形幾何學和生物之間的各種關係。」     
  我:「分形幾何學?那是數學嗎?」     
  他:「是,不過好像高級數學對於分形幾何多少有些排斥……原因我就不說了,如果你搞無線通信的話,對那個可能會比較瞭解。我只說應用在生物學上的吧?」     
  我:「好,太遠的不說。」     
  他:「簡單的舉例:比如說隨便找一棵樹,仔細看一下某枝樹杈,你會發現那個分杈和整棵樹很像,有些分杈的比例和位置,甚至跟樹本身的分杈比例和位置是一樣的。如果再測量分杈的分杈的分杈,你會發現還是那樣。假如你直接量葉梗和葉脈,還是整棵樹分杈的比例。也就是說,是固定的一種模式來劃分的;再說動物,人有五個手指,其實就是微縮了人軀幹分出的五個重要分支——雙臂,雙腿,頭;鳥類的爪子也是那樣,頭,雙腳,尾巴。而翅膀平時是收起來的,尾巴卻作為了一個肢體末端映射顯現出來了。因為收起的翅膀不如尾巴的平衡性重要。這個叫做自相像性。」     
  我:「還真沒注意過……有點兒意思。」     
  他:「你記不記得幾年前流傳著一個解剖外星人的錄像?我第一次看就是知道那是假的。你注意了嗎?視頻裡面那個被解剖的外星人是四個手指。這是錯的,因為片子裡的外星人和我們一樣,屬於肌體組織生物,也具備了四肢和頭,但是肢體末端映射卻是少了一個,假設那是真的,那只能解釋為:解剖的外星人就恰好是個殘疾外星人了。所以,我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假的。」     
  我:「嗯,回去我再認真看一遍,的確沒留意過這點。」     
  他:「其實分形幾何到處都是,你隨便找一粒砂,在顯微鏡下仔細看,砂的凹凸其實就是微縮了山脈;還有雪花的邊緣,其實微縮了整個雪花的結晶結構。現在又證實了在原子內部的結構,和宇宙是一樣的。就是無論鉅細,都是一種分形結構無窮盡的類似分割下去。」     
  我想起了量子泡沫。     
  他:「我那陣研究的就是這個了,當時很瘋狂,找來一切資料對照,什麼神經血管分支啊,骨骼結構啊,細胞結構啊,海螺的黃金分割啊,最後我快崩潰了,覺得那是一個不可打破的模式,但是不明白為什麼,難道我們看來沒有規律的世界其實是遵從著某種規律嗎?於是……」     
  我:「我猜,於是您就開始從宗教和哲學上找原因了對吧?」     
  他笑了:「沒錯,你說對了。當時我找遍了能找到的各種宗教資料,甚至那些很隱秘的教派。可我覺得還是沒說出一個所以然來,都是在似是而非的比喻啊,暗示啊,就是沒有一個說在點兒上。」     
  我:「然後您就……」     
  他:「然後我就瘋了,精神分裂。因為那陣過於偏執了,腦子裡整天都是那個問題。我覺得冥冥之中有一種人類理解之外的力量在推動整個世界,或者說,造就了整個世界。人是高貴的,但是卻和花草樹木,動物昆蟲都在一個模式下,這一點,讓我徹對自己、對整個人類極度的沮喪。」     
  我:「有沒有最後一根稻草?」     
  他:「有的,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找來一隻雞(注意區分),仔細的量它的爪子,量它的翅膀,結果還是一樣的。但是當我累了站起來的時候,我發現另一個我還蹲在那裡量。」     
  我:「啊?別人看得見嗎?」     
  他:「別人怎麼可能看見呢?那是我的幻覺。從那以後,我經常看見有自己的分身在各種地方量各種各樣的東西。量完了會走過來,臉色凝重的問我:為什麼都是一樣的?」     
  我:「有點兒嚇人啊……」     
  他:「那會兒不覺得可怕,只是覺得快崩潰了。我就想,這是一個模式還是一個固定的模型呢?真的有上帝、有佛祖嗎?他們手裡的尺子就那麼一把?怎麼都是一樣的呢?」     
  我:「嗯,徹底困惑了。」     
  他:「不僅僅困惑,還因為我的專業工作就是生物學。從最開始,我始終都能看到各種各樣的證據,證明人類是獨特的,人類是優秀的,人類是神聖的。但是從應用了分形幾何到生物學後,讓很多潛在的問題都巨大化了。例如我們的腦的確進化了,但是模式還是沒變,腦幹,小腦,大腦。雖然體積不一樣,但是人腦神經的分形比例和一條魚的腦神經分形比例沒區別。為什麼這點上不進化呢?難道說最初就進化完美了?但是不可能啊。那個時候,我整天都看到無數個我,在人群,在街道,在各種地方認真的量著。我帶孩子去動物園,看到兩個我就在獅子籠裡面量,我嚇得大聲喊危險……結果可想而知。」     
  我:「嗯,可以想像。」     
  他:「然後就是去醫院啊,檢查啊,吃藥吃的昏昏欲睡啊,還住院了不到一年。」     
  我:「在醫院那會兒也能看到分身嗎?」     
  他:「很多,到處都是,每天都有好多個自己來我跟前匯報:為什麼都是一樣的?不過就是這樣我還是出院了。」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哎?醫生受不了您了?」     
  他笑:「當然不是,這一點得感謝我愛人和孩子。他們心疼我,一定要把我接回來。孩子甚至睡在客廳,把他自己的房間讓給我。這點我到現在都很感動。」     
  我:「嗯,這個很重要。」     
  他:「是這樣。其實就算我精神分裂那陣,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怕影響了他們,有時候覺得不對勁了,就算吃飯吃到一半,也立刻放下碗跑回自己房間去。關起門自己堵住耳朵蹲在地上,自己熬過去。等我出來的時候,我愛人和孩子就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和我有說有笑的。我知道他們在幫我,所以平時自己也拚命克制著。我不喜歡吃藥,吃完藥腦子是昏昏沉沉的,但是還是正點吃藥,不想給他們帶來麻煩。」     
  我:「您的毅力也很強。」     
  他:「不是毅力,是我不能辜負他們。後來我還驚動國際友人了——我外國的同學聽說後特地來看我了。」     
  我:「不是帶著聖經來的吧?」     
  他:「哈哈,你很聰明,就是帶著聖經來的。他說如果我有宗教信仰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反正是想讓我皈依天主教。我知道他是好意,那時候都明白,但是我還是沒辦法接受那些。」     
  我:「您有宗教信仰?」     
  他:「沒有,我到現在也沒有。不過,他說的一句話我覺得很有道理。」     
  我:「什麼?」     
  他:「那個老同學告訴我:有些現象,如果用已知的各種學科、各種知識都不能解釋的話,那麼對於剩下的那些解釋,不要看表面是否很荒謬或者離奇,都要學會去尊重。因為那很可能就是真正的答案。但是求證過程一定要謹慎仔細,不可以天馬行空。」     
  我:「這個說法很棒,很有道理。」     
  他:「所以這句話我記住了。」     
  我:「那時候您……病了多久了?」     
  他:「那會兒我已經精神分裂兩年了。絕望的時候我覺得可能自己會一直這樣下去了。」     
  我:「快到轉折點了吧?」     
  他:「還沒到,不過後面兩年就不說了,都是一個樣,直接說你期待的轉折點吧?」     
  我笑。     
  他:「最後那一陣,差不多都是發病的最高峰期,都是讓人受不了的感覺。無數個我,穿過牆壁,穿過門,從窗外跑來對我說:為什麼會都一樣?我堵住耳朵,縮在牆角,但是那些自己就跑到我的腦子裡對我喊那句話,當時覺得整個頭都在嗡嗡的響,經常考慮:自殺算了,一了百了。」     
  我:「……太痛苦了。」     
  他:「是這樣,直到那一天晚上。那天晚上又開始這種情況了,我蹲在牆角,那些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多。就在我痛不欲生的時候,突然一個炸雷似得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來,喊了一句話:這個就是答案啊!我總覺得那真的好像是誰喊出來的,因為當時震得我手腳發麻。」     
  我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奇特。     
  他:「我愣了好一陣,猛然,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然後忍不住大笑,愛人和孩子嚇壞了,趕緊衝進來,當時我激動的不行,走到他們跟前,抱著他們娘兒倆放聲痛哭,告訴他們:我找到了,我回來了。」     
  我克制著自己的感情波動看著他。     
  他:「那一瞬間,我的所有分身都消失了,所有的聲音也都沒有了,我知道我真的找到了。」     
  我:「我很希望您能告訴我!」     
  他平靜的看著我:「馬可以跑得很快,魚可以游的很深,鳥可以飛的很高,這都是它們的特點,為什麼呢?馬跑得很快,但是馬不會四處去問自己為什麼跑的快;魚游的深,但是魚不會四處找答案自己為什麼游的深;鳥可以在天空翱翔,但是鳥不會去質疑為什麼自己可以飛的那麼高。我是人,我不會那麼快,那麼游,那麼飛,但是我能夠去找、去追求那個為什麼。其實,這就是人類的不同啊,這就是人類的那顆心啊。」     
  我:「原來是這樣……」     
  他:「其實,我想通了很多很多。生和死,不重要,重要的是去尊重生命;生命是否高貴不重要,重要的是尊重自己的存在;在自己還有生命的時候,在自己還存在的時候,帶著自己那顆人類的心,永不停息的追尋那個答案。有沒有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充滿期待。還記得潘多拉盒子裡的最後一件禮物嗎?」     
  我:「希望。」     
  他笑了:「沒錯,就是這個。就算會質疑,就算問為什麼,那又怎麼樣?不需要為此痛苦或者不安,因為人類就是這樣的,就是有一顆充滿好奇、期待、希望,永不停息的心臟。」     
  我覺得心裡的一個結,慢慢的解開了。         
  那天臨走的時候,我問他:「痊癒之後您是什麼樣的感受呢?」     
  他沒直接回答:「你有宗教信仰嗎?」     
  我:「不好意思,我沒……」     
  他:「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也沒有,不過,我想借用新約的一句話,就是你剛剛問題的答案。在《約翰福音》第九章二十五節的最後一句。」     
  他狡黠的笑。     
  出了門我立刻發短信給一個對宗教頗有研究的朋友,讓她幫我查一下。過了一會兒她回了短信給我。     
  《約翰福音》第九章第二十五節原文:He answered and said, Whether he be a sinner or no, I know not: one thing I know, that,【whereas I was blind, now I see.】     
  【從前我是瞎的,如今我看得見。】                     
  【特別感謝Kelly】     
  在落筆的時候,我對那句原文的語法問題產生了質疑,特別感謝遠在英國的Kelly小姐幫我查證。     
  特此感謝!   
  第三十二篇《禁果》         
  她:「難道不是嗎?我覺得太刺激了!」     
  我:「我怎麼覺得你思維傾向有些問題啊?」     
  她:「每個人都會有那種傾向吧?只是我說出來罷了。好多不說的,你可以直接把那種劃分為悶騷類型。」     
  我:「嗯……不對,就算有你說的那種反叛或者挑戰或者追求刺激的情緒,也沒你那麼強烈。你這個太……」     
  她:「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覺得對自己來說,這點真的是夢想,哈哈哈,我太沒追求了。」     
  我:「正相反,我是覺得你太有追求了。」         
  坐在我對面的不是患者,是我的一個朋友,但是我覺得她有得精神病的潛質,這麼說是因為她有一些很特殊的想法,特殊到我不能接受或者我覺得很瘋狂……不好意思,不是很瘋狂,是相當的瘋狂。因為迄今為止,我還沒聽到過任何人有這種想法——像她那樣的想法。         
  她:「你不是在誇我吧?」     
  我:「不是。」     
  她:「唉……怎麼不理解呢你?這樣吧,我退而其次再說我的第二願望吧?」     
  我:「等我坐穩一點兒。」     
  她笑:「你真討厭!」     
  我:「好了您說吧。」     
  她:「你有沒有想過,假如你在埃菲爾鐵塔上參觀的時候,突然想大便,然後就躲在鐵塔的什麼地方,真的大便了?還看著那個自己排出的東西自由落體。」     
  我:「啊?什麼?」     
  她無視我的驚訝:「我們再換一個地方:在參觀自由女神的時候,在自由女神的火炬上大便?或者在獅身人面像的臂彎裡大便?要不在金字塔裡面?英國的大本鍾上?或者北極南極的極點?太和殿的龍椅?天安門城樓……」     
  我:「停啊,停。怎麼奔著違法亂紀去了?為什麼要在那些地方去大便呢?」     
  她嚴肅的看著我:「那是有意義的。」     
  我:「什麼意義?」     
  她:「排泄是正常的生理行為對吧?但是人類把那事兒搞的隱私了,偷偷摸摸藏著干,我覺得那是不對的。那些建築既然是人為的,那麼所謂輝煌的定義也是人為的嘍?所以我想在那種人為意義的輝煌上,做著本能的事兒……」     
  我:「不好意思,我還得叫停。你這是行為藝術了吧?」     
  她:「你知道我很鄙視那些所謂搞藝術的。」     
  我:「可你的做法和思路已經是行為藝術了。」     
  她:「你怎麼老用現有的模式套啊?誰說那就算藝術了?那個算什麼藝術啊?只是我很想那麼做,覺得很刺激,至於別人認為是什麼我才不管呢。誰說這是藝術我都會狠狠的呸一口!」     
  我:「呃……那好吧,可是為什麼要用那種方式刺激呢?你可以跳傘,潛水,蹦極,坐過山車……」     
  她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那些太小兒科了,我需要的是那種心理上和情緒的刺激,你說的那些一幫人都起哄,有什麼刺激的?你給我根煙。」     
  我:「這是肯德基,不讓抽煙。」     
  她:「你先給我,我點上,有人轟我我就叼著出去,總不能奪下來吧?」     
  我無奈的把煙盒打火機遞給她。     
  她點上,輕巧的吸了一下後舔著嘴唇,帶著一臉挑釁找茬的神態四處瞟著。     
  我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我:「你怎麼跟青春期小孩似得?」     
  她:「誰說,只有小孩才能這樣了?其實你想過沒,我們都是那種四處找茬四處惹事兒的動物。」     
  我:「你是指人類?」     
  她:「嗯。你看,伊甸園禁果的故事知道吧?甭管有沒有蛇的事兒吧,最初那兩口子還是嘗了對吧?我原來想過,要是他們倆都沒吃,就一直那麼純潔的在那個花園裡溜躂著?有勁嗎?」     
  我:「可能挺有勁吧?」     
  她:「有勁?我問你:知識,是負擔嗎?」     
  我認真想了想:「分怎麼看了。」     
  她:「不不不,你錯了,知識永遠不會是負擔,慾望才是負擔。你的知識只是知識,你要看本質,有了知識,你自己又附加了很多慾望出來,也就是說,你獲取知識的原始動力不是純粹的。上大學是為了什麼?工作後又上那些各種補習班是為了什麼?為了渴望知識?呸!那是胡說!但是最初學院的建立是為了什麼?為了傳播知識,現在已經不是了,大學甚至成了虛榮的一部分——如果你是名牌大學出來的話。為了知識?這個謠傳太冠冕堂皇了!」     
  我:「嗯,這點我同意,好像最早學院和書院的成立的確是為了傳播知識,或者傳播某種知識。」     
  她:「對吧?伊甸園那兩口子,獲得了一個新的知識:吃了那個無公害蘋果,就怎麼怎麼樣了,慾望導致他們去嘗試。對不對?」     
  我:「被你一說,覺得那麼……」     
  她:「哈哈,不管我怎麼用詞或者語氣,我說的是沒錯吧?而且很多事情原來不是隱藏著的,是很公開很榮耀的,周圍的人也都懷著喜悅的心情對待。」     
  我:「嗯?我沒懂,你指什麼?」     
  她:「結婚就是。最初的婚禮是一種喜慶,一對野人決定一起弄個孩子出來,就宣佈了,大家都道賀。然後兩人手牽手進了小帳篷或者在某個角落開始做愛。現在除了最後一部分藏著,其他部分還是延續下來了。前一部分是什麼?婚禮對吧?婚禮主要目的是什麼?是個新聞發佈會,是個行為說明會對吧?其實說白了就是結婚那對小公母,聯名向雙方的親朋好友公開宣佈,今晚我們倆要OOXX啊。可大家不覺得骯髒下流,反而高興的來參加。婚禮其實本身就是神聖的,製造後代。但是OOXX那部分成了隱私了……當然了,現代的婚禮複雜了,都是人自己搞的。」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有點兒懵的看著她:「婚禮原來是為了宣佈倆人今晚OOXX……」     
  她:「對啊,其實婚禮很刺激。這麼公開的宣稱,多刺激啊,參加的人不知道嗎?都知道吧?哈哈,真刺激。」     
  我:「瘋狂的婚禮……」     
  她掐了煙得意的看著我:「怎麼樣,沒人管吧?再說回來。如果我們最開始確定一個人成年儀式,就是要到指定某個輝煌的地點去大便。那麼現在恐怕埃菲爾鐵塔底下修個露天化糞池吧?」     
  我:「終於明白你要說什麼了,你是想說去挑戰那種現有禮儀和道德還有隱私的公眾認知對吧?」     
  她笑了:「你怎麼非得複雜化這件事兒呢?我只是想刺激,沒那麼多大道理。這麼說吧:是不是禁果,吃了能怎麼樣,對我來說沒所謂。我想吃了它,才是目的。」     
  我:「嗯……是在這麼說,但是你的行為肯定有潛意識的成分……我懂了!」     
  她:「嗯,你懂了嗎?」     
  我:「你是想說:純粹。」     
  她很高興的笑:「哎呀,這個小朋友真聰明啊,就是純粹。我們現在做事兒都是不純粹的,都是很多很多因素在裡面,為什麼就不能純粹的做件事兒呢?純粹的做一件事兒,多痛快啊。你生活一年,能有一次什麼都不想就是為了純粹的做而做嗎?沒有吧?所以說你活得累。而我不是,我活的自在,我至少剛剛就做了啊,我在不讓抽煙的地方抽煙了,就是想做一件純粹的事兒。我說的那些在各種地方大便,也是一件純粹的事兒。滾他的藝術,跟我無關!」     
  我:「這是放縱吧?」     
  她:「你這個人啊,死心眼。讓你什麼都時候都純粹了嗎?我們都是社會動物對不對?而且還都脫離不了對不對?但是給自己的嘗禁果的機會,哪怕一年就一次,不是為了任何理由,就是想嘗,跟別人無關。我是雜誌編輯,我依舊在城市、在人群生活,我偶爾純粹一下,行不行?」     
  老實講,我的確被說動心了。     
  她笑的很得意:「開竅了?我得撤了,約了人逛街。」     
  我:「嗯……等你決定去什麼輝煌地方大便的時候,提前通知我,我要做你純粹的見證人。」     
  她仰起頭大聲笑,周圍的人都為之側目。     
  笑完她變魔術似得從包裡翻出個蘋果,放在我面前:「嘗嘗看?」         
  我在二樓目送著她一溜小跑的出了店門遠去了。     
  拿著蘋果,我猶豫了一秒鐘,咬了下去。     
  一股清新的味道在嘴裡瀰漫開來。   
第三十三篇《朝生暮死》     
  她:「你下午沒別的事兒吧?」     
  我:「嗯,沒事兒了。」     
  她:「那你先別走了,咱倆聊聊?」     
  我:「好啊。」     
  她是我認識很久的一個朋友,職業是心理醫生,有催眠資質。曾經在很多時候給過我很多幫助,如果沒有她的存在,有些事情我甚至不知道該去問誰——指對精神病患者這方面。     
  我:「是覺得我有精神病人的潛質了?」     
  她:「哈哈,看你說的,就閒聊。我突然對你很感興趣。」     
  我:「嗯,認識7年了,今兒才感興趣的?」     
  她:「喲?都7年了?你記那麼清楚?」     
  我:「對啊,我生日您總是送一種禮物:領帶。各式各樣的領帶。」     
  她笑:「是,我很頭疼送男人生日禮物……說起來,好像我老公也只收到過領帶。」     
  我:「你就是禮物,對他來說你就是最大的禮物。」     
  她:「嗯,下次我認真告訴他,哈哈哈哈。」     
  我:「你怎麼沒正經啊?我哪兒讓您感興趣了?」     
  她:「不正經的是你,聊天還錄音?習慣了吧?」     
  我:「嗯,您說吧。」     
  她:「真受不了你……我是想問,你最初是怎麼選擇接觸他們(指精神病患者)的?不要說別的客觀原因,我問的是你個人意願的問題。」     
  我:「還記得幾年前你給我做的深催眠嗎?」     
  她:「因為這個?」     
  我:「嗯……一部分吧?不過我聽錄音的時候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所以我說不讓你聽。」     
  我:「不管怎麼說,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萌生那個想法的,雖然後來想的更多……對了我跟你說過吧?每個人看待世界是不一樣的?」     
  她:「嗯,角度問題。」     
  我:「後來我發現更多的東西,不僅僅是看到的不一樣。」     
  她:「你說。」     
  我:「一個世界的人,看到的都是不一樣的世界。反過來,這些不一樣的世界,也影響了看待者本身。」     
  她:「你最近說話喜歡兜圈子你發現沒?」     
  我笑了:「我的意思是說:既然一個世界被可以演繹成這麼多樣,那麼嘗試一下很多個世界來讓一個人看吧?這樣似乎很有趣。」     
  她:「我能理解,但是這樣很危險。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你接觸太多的問題。」     
  我:「我知道危險,尤其我這種沒系統專業知識就憑小聰明死頂的人。不過,我太好奇了。」     
  她:「你不覺得你好奇心太強了嗎?」     
  我:「說句實話吧,我自己都覺得早晚死這上邊。」     
  她:「你別瞎說……對了還有件事兒,我想問問,你平時個性挺強的,為什麼能接觸那麼多患者?而且還都跟你聊得不錯?」     
  我:「我也是精神病唄。」     
  她很嚴肅:「我沒跟你開玩笑,也不想對你診療什麼的,我想聽你的解釋。」     
  我:「我說的玄一點兒你能接受嗎?」     
  她:「你說吧,我見得患者比你多。」     
  我:「OK,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空間,就在身體周圍。用那些騙子、半仙的話就是氣場,說偽科學點兒就是個人的磁場。其實說的都對,也都不對。說的對是因為的確有類似的感覺;說的不對是因為那個劃定還是以概念劃定的。我可以試著解釋下:其實那種所謂個人的空間,是自身的綜合因素造成的。拿我舉例,從我的衣著,舉止,到我的眼神,表情,動作,還有我因為情緒造成的體內化學物質分泌,然後通過毛孔擴散到空氣中,這些都是造成那個所謂空間的因素。」     
  她:「嗯,分析的有道理。別人在不知不覺中接觸了你的化學釋放,看到或者聽到你的言談舉止,受到了一些心理上的暗示,結果就在感覺上造成了『場』的效果。」     
  我:「就是這樣的。而且這個『場』還會傳染。當有人感受到後,如果接受這個『場』的存在,情緒上受感染,身體就會複製一些動作、化學氣息啥的,說白了就是會傳染給其他人。最後某個人的個人空間被大家擴散了,導致一些群體行為。例如集體練功一類的,經常出這種事情。」     
  她:「群體催眠或者說是症候群……你怎麼打岔打這麼遠?」     
  我:「不,我沒打岔。我是需要你先瞭解這個情況。好,我們說回來:你剛剛說我個性很強,其實我自己知道。但是帶著這種個性是接觸不了精神病人的。所以我會收斂很多。面對他們的時候,我沒有表情,沒有肢體語言,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和情感,我要全面壓縮自己的空間。這樣,我才能讓對方的空間擴大,擴大到我的周圍。也就是這樣,才能接受我。為什麼?因為我沒有空間,我的空間和對方是融合的。其實呢?不是融合,我收縮陣營了而已。但是這種情況對方很難察覺。」     
  她皺著眉:「明白是明白了,但是好像用客觀這個詞不太恰當……」     
  我:「不是客觀,是徹底的謙卑,態度上的謙卑。」     
  她:「嗯,有點兒那個意思……很有一套啊你!」     
  我:「別逗了,你也知道那個謙卑只是一時的姿態,其實我是要瞭解他們的世界,他們的世界觀。」     
  她:「那你為什麼不瞭解正常人的呢?」     
  我:「理論上講沒正常人哈?因為正常這個概念是被群體化認可的……」     
  她:「別東拉西扯,說回來你。」     
  我:「哦……我挑這個群體是經過反覆考慮的。你想啊,什麼人會渴望對別人說這些呢?一定是那些平時不被接受的人,不被理解的人,被當做異類的人。他們很願意告訴別人或者本質上、內心深處很願意告訴別人,就算他們掩飾,但是相對正常人來說,也是好接觸太多了,他們相對很容易告訴別人:我的世界是這樣的!只要有人願意聽、願意花時間去接觸;而所謂的正常人很難做到那麼的坦誠,他們太多顧慮了。這樣我會多花一倍,甚至N倍的時間去接觸,太累了。」     
  她:「有道理。我再把話頭臨時回去一下:你說了為什麼挑選那個人群,為什麼想看很多個世界,以及你好奇。可我還是想知道你最根源的是被什麼驅使的。」     
  我認真的看著她:「你肯定知道,不用我自己說吧?」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她:「我們不要玩兒諸葛亮和周瑜猜火攻那套,我想讓你說。」     
  我:「呃……好吧。我從根本上質疑這個世界。」     
  她:「你不接受那個公眾概念嗎?」     
  我:「什麼公眾概念?」     
  她:「活在當下。」     
  我:「我接受,但是不妨礙我抽空質疑。」     
  她:「好了我現在回答你:這就是我對你感興趣的地方。」     
  我:「質疑的人很多啊。」     
  她:「不同的就在於:你真的就去做了。我們原來聊的時候你說過,你會嘗試多種角度看一個事物,你最喜歡說的是:要看本質。」     
  我:「對啊,看清本質很多事情都好辦啊。」     
  她:「露餡了吧,你的控制欲太大了。你對這個世界的變幻感到困惑,你很想找到背後那個唯一的原動力,你知道那是本質,你想掌握它。否則你會不安,你會失眠,你會深夜不睡坐在電腦前對著搜索欄不停的找答案,你休息的時候會長年累月泡圖書館,查找所有宗教的書籍,歷史的書籍,哲學的書籍,可是你看了又不信,反而更加質疑了,對不對?你不知道怎麼入手,你覺得總是差那麼一點兒就抓住了,但是每次抓到的都是空氣……」     
  我:「停!不帶這樣的!說好了閒聊的!」     
  她:「好我不分析了,我想問:是什麼讓你這麼不安呢?」     
  我:「我沒不安。」     
  她:「別抬槓,你知道我指的是你骨子裡的那種感覺,不是表面。」     
  我:「這得問您啊,深催眠那次的分析您始終不告訴我,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狡猾的笑了:「等你長大了我就告訴你。」     
  我:「該死的奚落……」     
  她笑的很開心。     
  她:「你知道嗎,我沒想到你會堅持這麼久,指接觸患者。」     
  我:「嗯,我自己也沒想到。」     
  她:「不是一個人吧?」     
  她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我:「你是說我分裂了?」     
  她:「幾個?」     
  我:「我想想啊……4個吧?」     
  她:「痛快招吧,別藏著了。」     
  我:「有啥好處?」     
  她想了下:「等你走的時候,給你原來那次你的催眠分析。」     
  我:「真的?」     
  她:「說吧。」     
  我:「嗯嗯!好像四個人格分工不同的。最聰明、最擅長分析的那位基本都深藏著,喜歡靜,喜歡自己思考,接收的信息只會告訴其他人格,不會告訴外人,這個叫分析者吧?而現在面對你的這個,是能說會道的那種,啥都說的頭頭是道,其實思維部分是來自分析者的,這個叫發言人好了;還有個女的,負責觀察,很細緻,是個出色的觀察者,可能有些地方很脆弱,或者說軟弱?還有一個不好說,不是人類吧?或者比較原始。」     
  她極力忍著笑:「藏了個流氓禽獸?」     
  我:「不,你現在面對的才是流氓禽獸。」     
  她笑的前仰後合。     
  她:「好了,不鬧了……我覺得你情況很好。你接觸了那些後,心理上沒有壓力嗎?」     
  我:「怎麼可能沒有,而且很多是自己帶來的壓力。」     
  她:「自己帶來的壓力?」     
  我:「沒勁了吧,不要重複我最後一個詞,這個花招是你教我的。」     
  她:「不好意思,習慣了。」     
  我:「我發現我接觸的越多,疑惑就越多。因為他們說的太有道理的,但是這跟我要的不是一回事兒。雖然很接近的感覺,但總覺得還不是那個點……這麼說吧,如果說有個臨界點或者沸點或者冰點或者燃點的話,每次都是即將到達,然後沒了,就到這裡了。我猜可能不是自己領悟的,沒辦法吃透……哎這讓我想起那句佛曰了:不可說,不可說。」     
  她:「我也想起這句來了,不過……原來你的質疑成了一種保護……可這樣的話壓力更大,你的世界觀雖然沒被扭曲或者影響,但是你的自我焦慮還是沒解決啊?」     
  我:「沒錯,開始是。那陣嚴重的失眠,我覺得真的快成三樓樓長了。不過,某次覺得即將崩潰的時候,還是找到了解決的辦法。」     
  她:「找到宣洩口了?自殘還是什麼的?」     
  我:「去,沒那麼瘋狂,很簡單,四個字:一了百了。」     
  她狐疑的看著我。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幹嘛?看我幹嗎?」     
  她:「我怎麼覺得這更瘋狂啊?你不要嚇唬我。」     
  我:「我還是直接說明白吧。死,就能解決那些問題。但是跟你想的不一樣。」     
  她:「你怎麼剛才好好的現在不正常了?」     
  我:「你沒明白,死這個概念太複雜了,我用了其中一種而已。也算是自我暗示的。每天睡前,我都會告訴自己:我即將死了,但是明天會重新出生的。」     
  她:「明白了,真的可以那樣嗎?」     
  我:「不知道對別人是不是管用,但我很接受自己的這種暗示。每天早上,我都是新生,一切都是過去式了。雖然會有記憶,但那種狀態只是一種時間旅行的狀態,重點在於:旅行。就像出去旅遊,心裡明白總要回家的,這樣思維上的死結很快就解開了,就是說跳出來了。每當面對一個新患者的時候,我總是盡可能的全身心去接受,全身心的融入,盡可能謙卑,盡可能的讓對方放大自己的空間,我可以背負著全部。但是當晚,我死了,我卸下了全部。比方說情感方面卸下了,而那些觀點和知識作為資料收起來,就像人體內的淋巴系統一樣,病毒碎片收集起來,增加了免疫力。其實電腦殺毒軟件不就是那個原理嗎?我也借用了,借用在思維上。不是我多強大,而是我學會了一種狀態,用精神上的仿生淋巴系統來自我保護。」     
  她:「……朝生暮死……」     
  我:「嗯,就是這樣的。」     
  她:「原來如此……」     
  我:「所以我再強調一遍:要看本質。本質上我要的是:找到我想知道的。如果那部分只是資料,我很樂意收起來,但是我知道那是資料。而不是答案。就像一個計算過程,那只是過程。」     
  她:「你到底算感性呢?還是算理智呢?你的感性是動力,但是你全程理性操控的狀態。」     
  我:「沒那麼嚴格的劃分吧?就跟唯物和唯心似得,其實本身不衝突,各自解釋各自的。大多數人都是唯心唯物並存的態度。一部分在唯物基礎上,另一部分在唯心基礎上。」     
  她:「這個我同意,唯物和唯心本來就不是對立的,不清楚為什麼有人為這個弄得你死我活的。」     
  我:「對啊,要接受不同於自己的存在啊……對了你說我控制欲太大,我這不接受了不同於自己的存在嗎?」     
  她抬頭揚起眉看著我:「你清楚我說的是兩回事兒!我覺得你算精神病人了,還是甲級的那種。」     
  我笑:「怎麼個意思?還帶傳染的?」     
  她:「別往外擇自己啊你,傳染?你那不是被動的傳染,你那是蠱惑了都。」     
  我:「可我的確是不知不覺中……」     
  她笑了:「算了吧你,我還是比較瞭解你的,某位同志。」     
  我:「我該感激你對我的瞭解嗎?」     
  她:「你把自己也劃歸一個案例吧?挺有特點的,屬於特自以為是那種。」     
  我:「嗯?好主意!」     
  她反應了一下:「你不是打算真的這麼做吧?」             
  我的確做了,你看到了?我相信你一直在看。至於所謂的隱私問題,我不覺得這算是隱私,沒啥可藏著的,而且我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樣的想法、一樣的思維方式,甚至也做了。但是我選擇說出來,這也不是什麼八卦猛料,沒什麼不能曝的。     
  至於別人怎麼看,我都接受,因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啊,承認不同於自己的存在,這個很重要。關於我的承受能力問題,其實不是問題。在每天早上出生,就做好準備了,準備好接受那些不同的世界,。每天晚上我死掉,結束了那些,收取我所需要的,儲存。     
  我就是這樣,朝生暮死的面對每一天。     
  是啊,每一天。   
第三十四篇《關於預見未來》     
  雖然他穿著束身衣,但是真的坐在他面前,我還是有點兒緊張。因為被人告誡患者有嚴重的狂躁傾向,還是發病不規律的那種。         
  我看著他的束身衣:「好像有點兒緊吧?」     
  他:「沒事兒,喜歡了,我主動要求的,怕嚇著別人。」     
  我茫然點了下頭:「哦……。」     
  他非常直接:「我可以預知未來,但是,我沒辦法判斷什麼是線索。」     
  很突然的聽了這麼一句我楞了下,趕緊低頭翻看他的資料:「怎麼個意思?未來?沒有這部分啊……」     
  抬頭的瞬間我注意到他輕微揚了下唇角。     
  這位患者原職公務員,大約三十歲上下。留意觀察會發現他臉部的線條清晰、硬朗。不過眼神裡流露出疲憊和不安——看上去就像思想鬥爭了很久那種狀態。實際上據說他才睡醒一個多小時。     
  他再次強調:「我能預見未來。」     
  我:「算命還是星相?」     
  他:「不,很直接的預見,可是,發生前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我:「什麼?」     
  他不安的舔了下嘴唇:「舉個例吧:9.11,美國那個,知道嗎?」     
  我:「知道,那個怎麼了?」     
  他:「9.11發生前幾天,我不知道為什麼搜了很多世貿雙子大廈的資料。其實沒正經看,但是搜了很多。」     
  我:「巧合吧?如果做個統計,可能全球會有幾十萬人都那麼做過——無意識的。」     
  他:「那只是一個例子,一個你知道的例子,其他的還有很多。」     
  我:「是嗎?說說看。」     
  他:「我在超市莫名的買了一個杯子,樣子和家裡的一樣,我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買,幾天後,舊的杯子被摔碎了;有時候我會挑特定某個藝人的作品看,其實並不怎麼喜歡看,只是純粹的打發時間,也沒多想,幾天後,那個藝人會死掉或者出事兒;我在整理東西的時候,可能會把某一件根本沒用處的東西特地留在手邊,幾天後一個突發事件肯定就用上了;我突然想起某個朋友或者想起和他有關的一些事情,而被想的那個人,很快就會和我聯繫,不超過5天;或者我無意識的看到某個建築,我想像它被火燒的樣子,幾天後,那棟建築就會失火……這類事情發生過太多了。而且,這種預感最初是從夢裡延伸出來的。」     
  我:「呃……夢見將發生的事情?」     
  他:「對,在即將發生的前幾分鐘。」     
  我:「我沒懂。」     
  他:「我在夢裡夢到電話響,然後不管什麼時候,都會醒,跟著電話就真的響了。銜接的速度很快,對方甚至不相信我半分鐘前還在睡覺。」     
  我:「只是針對電話嗎?」     
  他:「不,任何會吵醒的我的東西。實際上任何能吵醒我的東西或者事情,都沒辦法吵醒我,因為我會提前半分鐘左右醒來。」     
  我:「不需要鬧鐘……或者說,間接的需要鬧鐘?」     
  他:「是的,包括別人叫我起床或者有人來敲門。」     
  我:「從什麼時候起這樣的?」     
  他:「記不清了,小的時候就是這樣。而且,原本還只限於夢裡,但是從幾年前開始,已經延續到現實了,雖然我不能預知會發生什麼。」     
  我:「懂了,就是說直到真的發生了,你才想起來曾經做過的、想像過的那些原來不是無意義的。」     
  他:「就是這樣,沒夢裡那麼具體。」     
  我:「你跟醫生說過嗎?好像沒有吧?資料上……」     
  他:「我和第一個醫生說過,看他的表情我就明白了,跟他說這些沒用的。」     
  我:「那你為什麼又對我說了?」     
  他:「你不是醫生,也不是心理醫生,你甚至不是醫院的人。」     
  我:「你怎麼知道的?」     
  他:「我並不知道,不過,幾天前我已經想好了,我會對相信這些的人說出來我能預見未來。甚至把我要說的在心裡預演了一遍。」     
  我覺得有點兒不安。     
  他:「當你坐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就知道那天不是我瞎想了,也是個預見。」     
  我:「你是怎麼做到的呢?」     
  我知道這麼問很蠢,但還是忍不住問。     
  他:「如果知道就好了,那種情況不是每天發生,有時候一個月不見得有一次,有時候一周內連續幾件事情,弄得我疑神疑鬼的。」     
  我:「呃……你還記得你狂躁的時候是怎麼回事兒嗎?」     
  他:「一部分。」     
  我:「問一句比較離譜的話:那是你嗎?」     
  他:「是我,我沒有分裂症狀。」     
  我:「那麼,你預見未來和你狂躁有關係嗎?」     
  他有些不耐煩:「也許吧?我不確定,可能那些不是我的幻覺,是真的信息。」     
  我:「真的信息?」     
  他看了我一會兒:「沒準什麼時候,很突然的就發生了。一下子,很多很多信息從我面前流過,但是是雜亂的,沒有任何規律。或者我看不出有什麼規律……那些信息有文字,有單詞,還有不認識的符號,還有零星的圖片,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我覺得一些能看懂,但是捕捉不到,太快了!」     
  我:「你是想說那就是你狂躁的成因嗎?」     
  他:「也許吧,我想抓住其中一些,抓不住。」     
  我:「等等我打斷一下,你知道你狂躁後的表現嗎?」     
  他:「不是抓人嗎?」     
  我:「不僅僅是,好像你要撕裂對方似得,而且……」     
  他:「而且什麼?」     
  我猶豫了幾秒鐘:「像個野獸的狀態。」     
  他愣了一下:「原來是這樣……我記憶中是抓住別人說那些我看到的信息……太破碎了,我記不清了。」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你所說的那種很多信息狀態,是不是跟你現實中預見未來的起始時間一致?」     
  他認真的想:「應該是吧?具體的想不起來。最初還對自己強調那是巧合,但是太多事情發生後,沒辦法說服自己那是巧合了。」     
  我:「而且你也沒辦法證明給別人看。」     
  他:「是這樣,有一陣我真的是疑神疑鬼的。你能想像那種狀態嗎?對自己所做的事情都是迷惑的,有的時候甚至覺得所有事情都是一種對未來的預見,可是沒辦法確定。越是這樣,越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總有一些不經意的事情發生,讓我再次確定:又是一次預見。」     
  我:「假設那真的是巧合呢?」     
  他:「我已經排除了。因為一而再、再而三的就不會叫巧合了。沒有那麼湊巧的事情會發生很多次。」     
  我:「我想想看,是不是你無意識的捕捉到了那些經過你眼前的各種信息,所以你才那麼做?我指你的預見行為。」     
  他:「也許吧。但是他們說我催眠後講了很多別人聽不懂的東西,據說是雜亂無章。」     
  他已經想到催眠了,這讓我有點兒詫異。     
  我:「嗯,錄音我聽了,的確是那樣,醫生沒騙你。」     
  他:「嗯,我覺得有些事情,想通了一些。」     
  我:「哪方面的?」     
  他:「也許我們都能遇見很多事情的發生,但是發生的事情太小了,有些是陌生人的,也就沒辦法確定。」     
  我:「你是說每個人都能預見一些事情的未來走向,但是因為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未來,也就沒辦法知道其實那是預見未來?」     
  他:「對。」     
  我:「但是別人不做那種夢,也沒有什麼信息流過眼前啊。」     
  他:「也許他們有別的方式呢?」     
  我:「嗯……你看,是這樣:如果你說這是個例,我可能會相信。但是如果說這屬於普遍現象,我覺得至少還缺調查依據。」     
  他:「你說的一點兒沒錯,但是誰會做這種調查呢?誰能知道很多事情的關聯呢?也許我的每一個想法,其實都是會在未來幾天真實發生的事情。但是那件事情不發生在我身邊,發生在美國,發生在澳洲,發生在英國,我也就沒辦法知道。而且那件事情要是很小呢?不可能把每個人發生的每件事情都記錄吧?即便記錄了,也不可能都彙集到一起再從浩如煙海的那些想法中找到預見吧?如果那種預見是隨機的,那麼同樣一個人的未來幾天,分佈在全球的十幾個人各自預見了一部分,那怎麼辦?」     
  我努力把思維拉回自己的邏輯裡:「可以那麼假設,但是沒正式確定的話,只能是假設。還有就是,你對這個問題想的太多了。你不這麼覺得嗎?」     
  他:「我承認,但是這個問題不是困擾我的根本。換句話說:我不是因為能預見未來才進精神病院的,我是因為狂躁。我狂躁的原因是那些信息。這麼說吧,沒有那些信息,我無所謂,預見就預見了,不關我的事。但是那些信息在出現的時候,我憑直覺知道那些很重要,雖然我可以無視,但是它們畢竟出現了,我就想捕捉到一些,卻又沒可能,但總是會出現。如果你是我,你難道不想抓住未來嗎?你難道不會去在意那些嗎?你難道沒有捕捉的想法嗎?可最終你發現自己根本來不及看清那些的時候,你會不會發狂?」     
  我很嚴肅的看著他,同時也在很嚴肅的想這個問題。     
  他:「人從古至今都在用各種各樣的方式企圖預知未來,占卜,星相,面相,手相,甚至通過杯底的咖啡漬、茶漬痕跡,但是沒有一種明確的方法,沒有一種可靠的手段。而我突然有了這樣的信息在眼前,但是太快,太多,超出了我的收集能力,我只能瘋狂了,對於我在瘋人院,我接受,但是我沒一點兒辦法。也許那個信息狀態就不該讓我得到,讓一個聰明人拿去吧,放在我身上,不是浪費,而是折磨。」     
  我在他眼裡看到的是無奈、焦慮、疲憊。             
  那天下午我把錄音給我的朋友——也是這位患者的主治醫生聽了。看著他做備份的時候,我問他對這些怎麼看,是否應該相信,他的態度讓我很崩潰,他說他信。     
  我問他如果作為一個醫生都去相信這種事情,那我該怎麼看待這個問題。我的朋友想了想,說我應該自己判斷。     
  我必須承認,這個回答讓我痛苦了好久。     
  未來是個不定數,如果再套上非線性動力學的話,會牽扯的更多,但是結果都是一樣的:依舊沒有頭緒。我甚至還自己想過如果是我,能不能捕捉到流過眼前的那些信息?老實說,我這人膽子不算小,但是讓我選擇的話,最多我也就選擇在電話響起的前半分鐘醒來。更多的我沒辦法承受了。     
  這時候我突然覺得,也許當個先知,可能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只是讓人備受折磨的懲罰。   
  第三十五篇《行屍走肉》         
  他焦急的看著我:「你這樣怎麼行?」     
  我:「我?什麼不行了?你是不是感情上受打擊了?」     
  他:「你的牽掛太多了,斷不了塵緣啊!這樣會犯大錯的!」     
  我:「哎?大錯?」     
  他:「你有沒有那種感覺:太多事情牽掛,太多事情放不開了?不是心情或者情緒問題,而是你太捨棄不下家人、朋友那些塵緣了。」     
  我:「哦……你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他:「我很好,我最近經常在一個很有名的寺院聽那些高僧解經。」     
  我:「那是你的宗教信仰?」     
  他:「對,我一直很虔誠,吃齋。」     
  我看著他那張清瘦的臉,有點兒無奈。     
  他:「我從小就信,因為小時候身體不好,家人帶我去寺廟求,回來慢慢就好多了。從那兒以後我覺得寺院很親近,所以越來越嚮往。」     
  我:「你是出家還俗的?」     
  他:「不是,但是我這些年不管做什麼都是一心向佛的,很虔誠。而且前不久才開悟。」     
  我:「這麼多年都沒事兒,怎麼最近就出問題了呢?」     
  他:「你不懂,開悟是個境界。我原先總是覺得心裡不清淨,但是最初問題在哪兒我也說不清,後來我慢慢發現了。」     
  我:「發現什麼了?」     
  他:「我發現我的問題是在斷不了塵緣上。」     
  我:「於是?」     
  他:「於是我就開始找那些高僧幫我講解,幫我斷開塵緣。」     
  我:「不好意思,我對那些不是很瞭解,所以我想問問你為什麼不乾脆出家呢?」     
  他有點兒鄙視的看著我:「我這麼修行一樣的。」     
  我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但是又看不出來哪兒不對勁。     
  我:「哦,可能吧……那麼你聽了那些後,有新想法了?」     
  他:「對,我更堅定了!我開始試著用我知道的那些解釋一切事情,而且還用到我的行為當中,勸人向善啊,給人解惑啊,放生啊,我都在做。」     
  我:「哦,這算做善事了對吧?」     
  看得出他有點兒興奮:「對,這些都是好事,所以要做。而且對於那些外教邪論,我都去找他們辯,我看不慣那種人,邪魔!」     
  我:「你不覺得你有點兒偏激嗎?宗教信仰信不信是自己的事情,你那麼做可能會適得其反的。」     
  他:「我那是為了他們好!我做的都是好事!好事他們都不認可,分不清善惡了,這樣下去怎麼得了?都這樣那不就是末世相了嗎?」     
  我隱約知道問題在哪兒了:「我給你說個事兒吧?關於我遇到的一個和尚,可能你聽了會有用。」     
  他興致盎然:「好,我喜歡聽這些,看來你也有佛緣。」     
  我:「有沒有先放在一邊,我先說吧。」     
  他:「好。」     
  我:「記得大約小學4、5年級的時候,某天放學回家走到我們院的小門口,看見一個和尚。那個年代,沒那麼多騙子冒充出家人四處要錢的,而且和尚基本都待在寺院裡,外面很少見。」     
  他:「對,現在都被那些騙子敗壞了。」     
  我:「嗯……那個和尚就坐在路邊,看樣子在休息,旁邊有個不大的行李卷。我當時覺得很新鮮,就湊近看看。他看到我,只是微笑了一下,然後很坦然的問我能不能施捨點兒吃的給他。我特興奮,因為化緣這種事情,一直以為《西遊記》裡才有,所以特激動的跑回家,拿盤子端了幾個饅頭,還找了半天剩菜,但是沒有素的。結果拿著半瓶豆腐乳就出來。」     
  他:「善事啊,善事,我替他謝謝你。」     
  我:「……等我說完,別急;看得出那個和尚很高興,站起合十謝,謝過後就吃,但是沒動豆腐乳。我問他要不要水,他從身後行李卷裡找出一個玻璃罐頭瓶子,看樣子裡面是涼白開,還有半瓶。他還笑著舉起來給我看了下。就那麼喝水吃干饅頭,我就坐在一邊看。時不時的跟他閒聊。」     
  他:「沒請他解惑或者幫你看看?」     
  我:「不好意思,沒。他說的都是很普通的內容,沒什麼特別的,但是那種親和力真的讓人如沐春風,覺得特別舒服。後來我媽下班回來看見了叫我。那個和尚站起身介紹下自己,又掏出一個什麼東西給我媽看了,估計是度牒一類的。後來可能我媽也覺得很新鮮,就推著自行車和他閒聊。他說的還是很普通的家常話,沒一臉神秘的忽悠什麼:大姐你做了善事,小施主很有慧根,我為你們祈福吧,你們都有佛緣……其實也正是這樣,至今我對和尚都有好感。後來那個和尚吃了兩個饅頭,把剩下的還給我。我媽說讓他留著,他沒多推辭,謝了後很小心的用一塊布包好收起來,然後背起行李卷再謝過我們就走了。這是這麼個事兒。」     
  他一臉的惋惜:「真可惜啊,應該是個雲遊的和尚,你們應該討教一下的。」     
  我:「的確沒。不過,我不那麼看。正是因為他的平和自然,不卑不亢,才讓我至今都對和尚很有好感。如果當時他死活拉著我們說些佛法什麼的,我也許會排斥。可能你不那麼看,但我認為那個和尚是個很了不起的僧人。雖然外表看上去風塵僕僕,因為他的親近、平和、自然、安詳是從骨子裡帶出來的。那個,裝不出來。沒而且他也沒急赤白臉的說佛法開講經,動不動什麼都往那上套。」     
  他一臉的堅定:「那人只是小乘,他也就是內修罷了,跟我們不一樣。我信奉的是救人濟世,不是自己滿足就可以了。」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抱歉,我對小乘大乘一類的不是很瞭解,但是我覺得不應該強制去灌輸。好像有『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說法吧?」     
  他:「對啊,就是那樣的。直接告訴你這一切都是造化,都是怎麼來的,為什麼會這樣。讓你先入門後再領悟,不懂就趕緊問。從雲遊和尚那件事兒來看,我斷定你是有佛緣的,只是被你錯過了,多可惜啊……我都替你覺得惋惜。但是你不能一錯再錯了,你得抓住機會啊。你以為像那個和尚那樣就是修成了?那可是沒法到達極樂淨土的,還是脫不了輪迴……」     
  我:「您等等啊,極樂淨土那個說法,是指一種心境和狀態吧?我記得哪兒看過那麼一段:修得的人,不在乎輪迴,因為在他們眼裡,隨便什麼地方都是極樂淨土……是這麼說的吧?」     
  他:「不完全對,你斷不了塵緣,沒了卻煩惱,你不行善,不去做好事,怎麼可能修得呢?」     
  我:「不是為了快樂行善嗎?」     
  他:「不對不對,要無生死、無牽掛、無悲喜,你必須放下那些才能明白真正的快樂。」     
  我:「親情友情愛情呢?」     
  他:「那些都是假的啊,都是幻相,你對著幻相哭哭笑笑的,有意義嗎?」     
  我:「你的意思是說,要拋開那些嗎?那活著為了什麼?」     
  他:「活在人世就是證明你修的不夠!你現在還不回頭,還沉迷於其中,早晚魔道會拿了你的心。」     
  我:「神佛就是這樣的?」     
  他:「對,無喜無悲,清靜自然。不去在乎那些,那些都是假的。我說了這麼半天你怎麼還沒明白?」     
  我:「那麼神佛的憐憫呢?」     
  他:「那是神佛們的無私啊,不是自己達到了就滿足了,神佛們會度化眾生的。」     
  我:「實在對不起,我不這麼認為。我認為神佛有悲喜,有憎愛,所以才會有眷顧。假設真的有神佛,那麼一定是大愛無邊,因為神佛們垂憐每一個人。親情友情愛情都是最最基礎的,連那些都不顧,哪兒來的眷顧憐憫?都割捨了?都是幻相?那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區別?什麼事情都用自己癡迷去解釋,本身就是惡行。為天,就為天;為地,就為地;為人,就為人。否則就是癡心妄想。」     
  他有點兒怒了:「這是邪道,你已經走歪了你知道嗎?你已經歪曲到妄言的地步了。你斷不了塵緣還找了這麼多借口,是邪魔入心了嗎?你怎麼不明白,就算是七寶也是水中的泡沫幻化來的,都是假象啊。你入了劫還沉迷,真可悲。」     
  我:「也許吧……不過我覺得,你、我其實都是癡而已,你現在還多了個嗔吧?。」     
  他:「我和你不一樣,我是恨鐵不成鋼!」     
  我:「是這樣嗎?」     
  他:「當然是這樣!」     
  我:「好吧,那就是這樣吧。」         
  我不想再和他糾纏一些問題了,那沒意義。     
  我不清楚到底會不會成、住、壞、空;我也不清楚六道的因果關係。但是如果真的有清涼無礙、妙勝不壞、永享安樂的淨土,我想在那裡的神佛們一定不會是無情斷緣的。否則,那跟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別?     
  水中泡沫也好,七寶幻像也好,我只願帶著我這顆心,安靜的為人。   
第三十六篇《活死人》     
  這是一個極為特殊的病例,特殊到我想盡辦法能單獨面對他。終於在朋友的幫助下,我和他有了很簡短的一次會面。不過,那次會面至今為止都讓我覺得很恐怖。因為他真的就像自己說的那樣,是個活死人。     
  剛見到他的時候,嚇了一跳。平時見到的人會有各種各樣的膚色,但是不管精神狀態或者情緒怎麼影響,他的那種膚色我從未從活人身上見過的。灰暗、沉重、毫無生機,就跟他人一樣,死氣沉沉的——不是形容,是真的死氣沉沉。而且,僅僅是看到他,沒辦法分辨他的年齡,因為他的肌肉、皮膚,都是一種……嗯……算了我放棄形容了,說不清。     
  我強迫自己快速鎮定下來,而且是鼓起勇氣才能直視著他的眼睛。為什麼?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見過死人的眼睛。人死後,角膜會有自溶現象,看上去眼睛是渾濁的,而且沒有靈性,很暗淡,他的眼睛就是那樣。有時候我甚至分不清他是否看我,還是在空空的就那麼瞪著。         
  我:「你好。」     
  他慢慢的搖了搖頭:「我不好。」     
  我注意到他的語速極慢,而且聲音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我:「嗯……那麼就算是祝福吧?希望你好。」     
  他:「我已經死了,有什麼希望的。」     
  我:「怎麼可能呢,你還會動,還會說話,還會走路啊。」     
  他依舊緩緩的語速:「那也不能代表我還活著。」     
  我:「呃……你從什麼時候起有這種感覺的?」     
  他:「我忘記了。」     
  我:「忘記自己怎麼死的?」     
  這個問題似乎很詭異。     
  他:「好多事情我已經記不起來,也許就是從記不起來那時候開始的吧,我就死了。」     
  我:「你的意思是你死了很久才發現的?」     
  他緩緩的點了點頭。     
  我突然聞到一股怪味,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我分不清那是什麼,但是很……我沒辦法形容,也許是屍體的味道,我不確定,因為我不知道屍體是什麼味道。但是這很恐怖。     
  我:「僅僅是記不清了,不代表死亡吧?」     
  他:「那什麼代表死亡?」     
  我:「肌體、大腦都喪失機能了……」     
  他:「我可能只有大腦還活著一點兒,其他的部位,都死了很久了。」     
  我:「身體僵硬?」     
  他緩緩的搖頭:「我夜裡沒辦法睡,因為蛆蟲都在我體內吃我,很疼,很癢。所以我只能在白天睡一會兒。白天它們會在我的身體裡爬,但是好過咬我。」     
  我:「是一種心理問題帶來的失眠吧?」     
  他呆滯的抬了下頭,似乎在想:「是嗎?我記不清了。但是醫生沒辦法治療我。」     
  我:「你的家人……」     
  他緩慢的打斷我:「離婚了。」     
  我:「哦,對不起,這個我不知道。」     
  他:「沒什麼,我已經死了。」     
  我「嗯……是這樣,我知道你可能面對很多醫生說了很多次了,還有那些專家組,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再說一次。如果可以的話,把你記得的試著告訴我一些,可以嗎?如果你覺得說了很多次已經煩了,那麼我們就說點兒別的。」     
  他瞪著空洞的眼睛愣了一會兒,我猜他是在看著我。     
  他:「好的,我不記得專家組問過我一些什麼了。」     
  我:「他們也許問病理和心理方面的,我想問的是生活方面的。」     
  他:「好吧。我夜裡沒辦法睡著,因為那些蛆蟲在我身體裡吃我,我有時候會想辦法捉住一些……剖開後血不是很多,可是卻找不到蟲子,我能感覺到就在那裡,但是看不到。」     
  我確認了下資料:關於患者自殘部分。     
  我:「不疼嗎?」     
  他:「不怎麼疼,大多數時候沒有感覺。除了蟲子吃我。」     
  我:「你的味覺和視覺問題,能說下嗎?」     
  他:「記不清從什麼時候起了,我吃東西的時候發現沒有味道了,放很多調味,放很多鹽進去還是沒有味道。鹽對我來說,只是沙子一樣的東西。看東西也沒有色彩,可能是很久就這樣了,最近才注意到的。」     
  我:「試過很辣的辣椒嗎?」     
  他:「一點味道也沒有。」     
  我記得朋友說過,患者當著專家組的面,面無表情的緩緩吃掉了一整瓶辣椒醬,而且之後的口腔檢查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口腔和食道黏膜沒有任何紅腫現象。更別說胃潰瘍了。額外一提:患者消化不好,腸胃蠕動不正常,吃下去的東西,4個小時後檢查基本沒消化。     
  我:「嗯,我知道你吃辣椒醬的事兒;那麼視覺呢?是看什麼都是黑白的?」     
  他:「不是黑白的,都是灰色的。在不亮地方我甚至分不清輪廓。」     
  我:「可是檢查後說你兩種視覺細胞和角膜都很正常。」     
  他:「我不知道。我記得醫院也沒檢查出來我為什麼不會生病。」     
  患者大約三年沒有被感染過任何傳染疾病,感冒,發燒,都沒有過。而且對高溫、低溫反應極為遲鈍。這麼說吧:他可以不動聲色的讓你燒他的皮膚,而同時心率幾乎沒變化。不過,燒傷部分自愈的速度很慢,很慢很慢。     
  我:「在這之前,你的生活都還好嗎?」     
  他又緩緩的抬起頭想了一會兒:「好像很好吧?我記不清太多。想起原來,就像做過的夢一樣,只記得一部分。」     
  我:「你還記得你是做什麼的嗎?」     
  他慢慢的抬起手撓了撓頭,我看到大把的頭髮隨之落下來。那個場景讓人不寒而慄。     
  他:「好像是個機械工程師。」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這時候門開了,朋友示意我必須結束了。     
  我在朋友的辦公室還覺得自己身上有那股味道。     
  朋友:「滿意了?纏了這麼久終於見到了。」     
  我有點兒驚魂未定:「我覺得他真的是死人,不開玩笑。」     
  朋友:「我也這麼看。」     
  我:「你還有別的這種病例嗎?」     
  朋友:「沒有,這是我唯一見過的,也是唯一知道的,也是唯一確定的。是很少見。」     
  我:「他撓頭的時候,大把的頭髮掉下來。」     
  朋友:「你看過他後腦就知道,有一個疤,那是整塊頭皮掉下來的,但是沒流血。」     
  我:「確診了嗎?」     
  朋友:「基本確定了,專家組的意見比較統一,可能是心理上受了什麼打擊,所有的肌體都受到了自己心理暗示,結果就產生了那些狀態:皮膚局部壞死,內臟功能衰退,視力退化,消化不良……」     
  我:「他說的那些蛆蟲呢?」     
  朋友聳了下肩:「沒人見到過。」     
  我:「可是他身上的氣味……」     
  朋友:「你是說你現在身上帶的味道吧?是屍臭的味道,回家洗個澡吧,衣服多泡泡。」     
  我:「我不理解你為什麼這麼鎮定,難道這一切不奇怪嗎?」     
  朋友好奇的看著我:「我為什麼要奇怪?我見過很多患者,有更奇怪更無法解釋的。目前對他的重視是因為之前沒有過這種記載,也就僅此而已。而且你可能不瞭解,人心理產生的自我暗示有多大效果,我覺得他的情況雖然特殊,但是並不是什麼奇特的或者超自然的。你……是不是最近接觸患者太多了?要不給你安排個診療?」     
  我看著朋友在笑,可是我卻笑不出,說不清有什麼東西始終壓在心上。             
  不到一年,我當時的不安被證實了。     
  有天晚上我那個朋友打電話給我,劈頭就問我還記不記得活死人那個患者了。我說記得。     
  朋友:「那個患者真的不是一般的患者,而且,好像最開始的判斷失誤了。」     
  我很平靜:「你別激動,怎麼回事兒?」     
  朋友:「後來患者接受的都是心理治療,一年多了,沒任何進展,現在出新問題了,我跟院裡的同事下午參加的病例診療組,明天我發照片給你,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我週末去找你吧,回的來嗎?」             
  週末我見到了朋友,照片也看了。     
  我:「怎麼解釋?」     
  朋友無奈的搖頭:「不知道,沒有解釋。」     
  我:「那是鐵絲吧?」     
  朋友:「準確的說應該是鉛絲。」     
  我:「人體內怎麼會長出鉛絲呢?」     
  朋友:「我看了都快瘋了,不止是我,好多臨床多年的老專家都快瘋了。」     
  我重新看了下照片,患者的肚子,小腿,小臂部位,從皮膚下面伸出一些彎彎曲曲的鉛絲,最粗的大約有鉛筆芯那麼粗,細的像個線頭。長出鉛絲的表皮有略微的紅腫。除了那幾個區域,別的地方沒長。     
  我:「人體內的鉛,有那麼多嗎?」     
  朋友:「沒有,仔細對照了他的飲食,甚至當地醫院可以管制他的飲食,還是一樣。這是已經是超出任何解釋的現象了。」     
  我:「患者感覺疼嗎?」     
  朋友:「拔會疼,剪斷不疼。」     
  我:「就在皮下開始生長?有組織部分的檢查嗎?」     
  朋友:「從真皮層下面開始生長,是一些細胞高度集聚。但是怎麼就變成鉛絲了不知道。還有,神經末梢也融合進去,但是最後變成鉛絲了。化驗了,沒原因。」     
  我:「那是真的鉛絲?」     
  朋友堅定的點了下頭:「是真的鉛絲。」             
  到上個月為止,患者還在世,但是體質已經接近衰退極限了。那些鉛絲還在生長,至今沒查到原因以及合理的解釋。     
  而且我要說明一下:這個,是真的。     
  本來我想寫些例如「事實永遠都會比最恐怖的小說更恐怖,比最科幻的作品更科幻」一類的話作為結尾,但是寫到這裡,我發現我不知道該怎麼結束這篇了。     
  當我們很嚴肅的面對這個世界的時候,這個世界卻和我們開著玩笑;當我們為了自身的進步和創造而歡呼的時候,自然界卻變出新的花樣來嘲弄我們的無知;當我們每掌握一門新技術的時候,科學總會有拉開另一個陌生領域的帷幕。這一切好像一個永無止境的夢一樣,沒有最離奇的,只有更離奇的。面對這樣的情況,我很理解那些對於宗教狂熱的人們,因為只有那樣,才能克服對未知的恐怖。然後在度過了平穩的2萬5千多天後,終於可以閉上眼,告訴自己:這一生平和的結束了。     
  不過,我相信很多人依舊和我一樣,平靜的生活著,卻警惕的準備著面對那些匪夷所思的現實。不僅僅是那句我喜歡的廣告詞:一切皆有可能。更是因為這個世界的未知,是存在的,不管你是不是認可,是不是無視,它們依舊存在著,毫不受影響。然後在你最想不到的時候,突然出現在你面前告訴你:「我,來了。」   
第三十七篇《角度問題》         
  她:「問題在於我們成年後都想複雜了。」     
  我:「很正常啊?」     
  她:「不,這個說起來很悖論。你看,成年人用自己的態度去教育孩子,但是教育孩子什麼呢?長大之後的事情對吧?那麼孩子能不能接受?或者成人表達的時候能不能說明白?萬一表達錯了呢?萬一理解錯了呢?那麼接受知識的孩子會被影響一生啊。可是,問題又回來了:到底什麼是正確的?」     
  我:「現在有這麼多兒童教育的……」     
  她:「等一下啊,說個我自己的觀點。」     
  我:「嗯。」     
  她:「絕大多數從事兒童教育的人,並不懂孩子。需要舉例嗎?」     
  我:「很需要。」     
  她:「好,我們就舉例:我看過一些給孩子看到文章,例如說早上出門吧,會用孩子的口氣去說:天空很藍,朝陽很美,樹木青翠,空氣新鮮,諸如此類,對不對?」     
  我:「是這樣,這是表示孩子的純潔。」     
  她微笑:「那我來告訴你我知道的吧。就早上出門看什麼的問題,我問過不下100個孩子。你知道孩子都在看什麼嗎?」     
  我:「不是剛才那些嗎?」     
  她:「絕對不是。他們的身高沒我們高,也就沒興趣看那麼多、那麼遠、那麼宏觀。他們比我們更靠近地面,地面才是最吸引他們的。他們會看蟲子;會注意走路踢起來的石頭;會留意積水的倒影;會看到埋在土裡一半的硬幣;會認真的研究什麼時候踩下去才會發出踩雪特有的咯吱聲;他們會觀察腳下方磚的花紋……他們注意的太多了,但是沒幾個仰頭看天、看朝陽、說空氣新鮮的。」     
  我:「你的意思是說很多孩子讀物其實那是成年人角度看的?」     
  她:「是這樣,我們看這種文字,會覺得很新鮮,而孩子看著會覺得很無聊。孩子很聰明,但是他們不大會表達,他們只能直接反應為:沒興趣。」     
  我:「你從什麼時候起留意孩子的態度的?」     
  她:「4年前吧?大概是。那是跟我哥和嫂子去逛商場,小外甥一直在鬧,就是不願意在商場。開始我覺得他是想幹別的,後來發現不是。就在我蹲下去給他繫鞋帶的時候,我環視了四周才發現,在孩子眼裡,商場一點兒都不好玩兒。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腿,鞋子,褲子,很沒意思。」     
  我:「所以……」     
  她:「所以我才明白,我已經忘了小時候的那些看法了。」     
  我:「所以你也就是現在這種生活方式。」     
  她點了點頭。     
  她的家佈置的像個孩子的房間,到處都是那些色彩鮮艷的裝飾,所有的傢俱都是圓邊圓角的,天花板上有螢光點,如果關了燈會顯現出銀河——這個她給我演示過了。連給我喝水的杯子都是卡通人物形象。最有意思的是她的電腦桌,在一個小帳篷裡,而帳篷外面裝飾的像個草坡,上面還有野生動物……     
  她:「其實我們很多習以為常的東西,本身就有點兒問題的,但是沒人發現。」     
  我:「還得舉例。」     
  她笑了下:「你留意過過超市那種牛肉乾或者防腐包裝的香腸嗎?還有外面賣的那種很辣的鴨脖子什麼的。」     
  我:「見過,那個怎麼不正常了?」     
  她:「有一次我在超市買東西,一個小男孩站在貨架前很驚恐的看著牛肉乾。我覺得他表情很好玩兒,上去問是不是饞了?那個孩子說:牛很勇敢。我好奇,問他怎麼知道牛很勇敢?他指著貨架上的大包裝牛肉乾說:你看啊,那個牛舉著自己的肉告訴大家這個好吃。我當時就忍不住笑了,還真的是那樣。然後我留意了很多肉食包裝,發現都是這樣的——幾隻或一隻鴨子(注意區分)舉著一個鴨脖子伸出大拇指;一頭豬憨厚的托著一大塊肉排讚美;一頭牛美滋滋的介紹著牛肉怎麼怎麼誘人;幾條魚歡天喜地的捧著裝盤的魚罐頭……太多了。」     
  我撓了撓頭:「可是都這樣吧?難道讓大灰狼舉著肉腸宣傳?」     
  她似笑非笑的看著我:「真的就是這樣?其實我只是舉個例子,這些包裝就這樣好了。當我們習慣了,就習慣了,但是孩子不這麼看,他們會發現問題,他們會覺得不正常,他們會質疑這些,他們會有新的想法。但是,我們不是,只是因為:習慣了。」     
  我:「你的工作是插畫師,你可以有那樣的態度對待,但是別人都要謀生,都要生活,不可能都是那種狀態的。」     
  她:「不,你錯了,我工作的時候就是工作,從態度到方式,都是工作的狀態,因為我是在謀生。這也就是工作只會給成人的原因。可是一旦放下工作,我會是個孩子,因為我喜歡這個新鮮的世界,而不是習慣的世界。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喜歡,而不是必須跟別人一樣的態度去看。」     
  我:「嗯……有道理,這點我認同。」     
  她:「所以,我這麼生活,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了。至於我是不是要對所有人說這些,這是我的權利,假設我不願意說,那麼我就不說,別人怎麼看我,不是我的問題,是他們的問題。就像那個朋友,覺得我很怪,不正常,所以找你來跟我接觸,對吧?我覺得她不正常,而不是我。」     
  我:「很高興你能告訴我這些。」     
  她:「不,你應該高興你自己也是那種喜歡新鮮世界的態度,如果你不是這樣的人,我不會告訴你的。我告訴你了你也不懂,或者歪曲理解我的想法對嗎?就像這些我沒興趣告訴我的朋友一樣。她很好,她很關心我,可是她不理解我的態度,所以我也就不會說給她這些。」     
  我:「嗯……那麼我該告訴她你的這些事情嗎?」     
  她:「這個在你,你做決定。」     
  我:「嗯,我到時候會決定的。」     
  她:「好。」     
  我:「那你這麼做會不會很累?」     
  她:「累?談不上吧?這是我喜歡的事情,所以不覺得累。人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的時候,會很投入、很瘋狂,而且會自己找問題、想辦法。」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這個我承認。」     
  她:「生存和興趣永遠是最好的動力。當然了,現在大家都在追求物質生活,把那個作為動力,也沒什麼不可以。很多人,用很多不同的方式,去做很多不同的事情。比方說你想有大房子、有好車、有漂亮老婆,那麼你拚命掙錢。另一個人想過野人的生活、不想跟錢掛鉤、希望活的像個狼;還有人一門心思變著花樣環球旅行,掙點錢就跑出去玩了……那麼你站在你的角度說:『你們都是傻子,都有病。不為了錢折騰個屁!』而他們也會笑話你為錢瘋了,或者根本無視你。其實這是什麼?就是價值觀的問題。說白了就是角度問題。再說一個:你認為帝王追求長生是為了什麼呢?其實因為他已經是帝王了啊,還能追求什麼?天下已經是自己的了,過去外星生物領域還沒展開,想不到去征服,而對於自然的唯物認知比現在更少。而想站在更高的角度,所以只有……」     
  我:「只有求仙問道,煉丹吃藥。」     
  她:「就是這樣的。對了還有,你發現沒?孩子對於自然的敬畏超過成人。」     
  我:「你思維真是亂跳啊……那是孩子物質認知不夠的問題吧?」     
  她:「我沒亂跳,越過了一段話題,不過我會說回來的;剛剛說的不是認知的問題,是孩子有時候能一眼看透本質。」     
  我:「哎,這個有點離譜了就,孩子的經驗和閱歷不足啊。」     
  她:「正是因為這些不足,孩子的本能更強烈些。很多孩子會和喜歡小孩的人親近,而疏遠不喜歡小孩的人,但是之前不需要交流和試探,為什麼?雖然沒有過交流,但是孩子總能捕捉到一些蛛絲馬跡,直接反饋給自己,形成本能,而且還是在大腦無意識的情況下。」     
  我:「嗯,好像是有這樣的情況。」     
  她:「再說回來:我們看待事情的時候,經常用客觀認知去理解,都說:就是那樣的!其實很多客觀認知只是一個假定罷了,很多事情沒有解釋清楚到底為什麼。」     
  我:「舉例吧還是。」     
  她笑了:「就說樹木吧,孩子認為樹木有思想,只是站在那裡不動不說話罷了。我們會說那不可能,如果樹會說話,我怎麼聽不到?」     
  我:「懂你的意思了。交流就非得說話?就算樹說話就得非得讓人聽得見?聽得懂?我沒領悟錯是這麼個精神吧?」     
  她大笑:「對,就是這樣的。而且真的有成人去研究的話,一定很多人就說表示:是不是有病?吃飽了撐的吧?知道樹能說話了,有用嗎?能賺錢嗎?」     
  我:「嗯,用一個價值去衡量所有的事情。」     
  她:「沒錯!不過我有時候想,沒準樹扎根很深,真的知道什麼地方埋著寶藏或者很有金錢價值的東西呢?那是不是有了一個成功的例子後,大家都瘋了心似的去研究樹到底說什麼了。因為有最直接的經濟成果啊。」     
  我:「嗯,還真是!我突然很想往這方面發展了。」     
  她還在笑:「你很有經濟眼光嘛,哈哈。好了,再說回來吧。」     
  我:「不,我覺得上一個話題很重要!」     
  她笑得前仰後合:「別鬧,說回來。你看,我們需要這麼多可能性才去想瞭解樹到底會不會交流,而孩子不是,他們就很直接、很乾脆的認為:樹一定是會說話的!」     
  我:「是這樣,成人會需要證據什麼的。」     
  她:「對,再來說證據。證據是個很好玩兒的事情。比方說吧,你到了1000年前,你說地球是繞著太陽轉的,太陽系是銀河系很小的一個星系。別人說:好,你證明給我看,我就相信。你怎麼辦?」     
  我:「……」     
  她:「而現在,你要是讓別人證明給你看,別人會懶得理你。但是有趣的是:那個懶得理你的人,真的就見過太陽系在銀河系中的位置?真的就能解釋清地球圍著太陽轉嗎?肯定解釋不清,但是他上學的時候籠統的學過,雖然那堂課他快睡了或者已經睡了,但是大家都那麼認為,他自然就那麼認為。」     
  我:「但是用數學公式和一些計算……」     
  她:「那需要很多很多基礎知識對吧?大多數人,做不到。只是那麼籠統的知道罷了。」     
  我:「嗯,有道理。記得原來我看過一本小說,說一個人回到了過去,怎麼怎麼大顯神威一類的,其實那不可能。就算真的回到過去了,也什麼都做不了,只是個普通人罷了。或者是個普通的瘋子罷了。」     
  她:「嗯呢!就是這麼回事兒。其實是我們群體性的站在現代人的角度,很多東西已經成為了認定的現實,不需要探索或者被忽視掉了,不能引起我們的注意。但是孩子不知道那些,他們會好奇,會什麼都刨根問底。你告訴孩子說光合作用,孩子會要求你解釋的更詳細,當你解釋的詳細會發現,最根本的成因或者最初怎麼出現的,你並不知道。而且,很多專業的科學家也不知道成因,他們只能籠統的告訴你:進化來的,具體的還需要考古證據——看懂沒?話題又轉回來了。」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好像是這樣……」     
  她:「就是這樣的,所以宗教的存在,我認為還是很有必要的,把許多事情簡化了。為什麼會有人類呢?上帝造的。怎麼造的呢?你管呢,上帝無所不能,想造就造。」     
  我笑:「有意思。」     
  她:「其實可以這麼說,宗教總能解釋最古怪、最離奇、最莫名其妙的事情。你研究宗教會發現,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宗教來解釋。」     
  我:「原來是這樣!神是萬能的,最天方夜譚的事情也可以說出來,以後如果對上號了,就說是神的預見罷了;對不上也沒關係,說明還沒發展到那種程度,一代一代的傳,死無對證,永遠都是神最偉大。」     
  她:「就是的啊,其實很多邪教組織就是利用了這點才生存的,我覺得宗教還好,至少讓人向善。邪教就愛誰誰了,反正傻子多得是。教主們都是一個思路:都信啊,都信!信了大家一起升仙。升仙前,金錢你要它幹嗎?給我,我甘願墊底兒……」     
  我:「我覺得你沒病,很有意思,而且思路很活躍。」     
  她:「還是角度問題,我們如果不聊這一下午,你怎麼想還難說呢。我們聊過了,你理解了我的角度,也就接受了我的行為。就這麼簡單。」     
  我:「我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事兒:如果,你真的瘋了,我是被你帶瘋了,那怎麼辦?」     
  我們都愣了一下,然後同時爆發出大笑。         
  那天走的時候,我覺得很充實、很痛快、很開心。真的不明白怎麼會有人認為她精神有問題。或者認為她不正常的人其實才是不正常的?     
  這種事情,細想很有意思。嗯,是的,角度問題。                 
  【本篇寫給巨東、樸岸、楊導,以及那個爆笑的撞車分鏡——角度問題】   
第三十八篇《關於時間》         
  我進去的時候,他正趴在桌上忙著寫什麼。旁邊堆了好多已經寫滿的紙。     
  我:「您好。」     
  他頭也不抬:「等一下。」     
  我:「好」     
  我心裡盤算著這次可能依舊是失敗的結果。     
  他是極為特殊的一個患者。病史大約五年了,之前身份是某科學院的院士,即便不是德高望重也屬於菁英級那種人物。他現在醫院,在不發病的時候也忙於工作,而且還會有各種各樣的人來看他——原來的同事和學生。而且,他研究的一部分內容至今依舊發表在某些學術刊物上。氣勢這也是我鍥而不捨要接觸他的原因。不過,讓我想想看,他拒絕我多少次了?十幾次?所以這位老先生也榮登最讓我痛苦的榜首。當然還有別的原因,例如需要患者所在單位的確認以及……     
  半個小時後,他不在伏案疾書,緩緩的靠在椅背上,皺著眉看著我。     
  他:「你到底想知道什麼呢?我所做的對你來說都太專業了,你是外行,我們之間沒什麼可以溝通交流的。」     
  說實話他把我問住了,對啊,我到底想知道什麼呢?     
  我:「嗯……可能……我只是好奇吧?」     
  他臉色緩和了點兒:「好奇可以理解……你能幫我要杯茶嗎?」     
  茶,咖啡,碳酸飲料,在院裡是被禁止的。     
  又十幾分鐘後,他端著茶杯一臉笑容。     
  他:「你不是記者吧?」     
  我:「不是。」     
  他:「獵奇的作家?」     
  我:「不是。」     
  他:「你也不是醫生或者心理醫生。」     
  我:「不是。」     
  他:「哦……好吧,你為什麼能坐到我面前我就不問了,我想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做?動用了不少人脈關係吧?」     
  我:「嗯。可能是我比較好奇吧?我很想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或者我未曾想過的事情。您能理解嗎?」     
  他慢條斯理的喝了口茶:「理解,完全理解。你讓我想到了我信奉的一句話。」     
  我:「是什麼。」     
  他:「如果你打算得到一些從沒得到過的東西,那麼你就得去做一些從沒做過的事。」     
  我:「有道理,是誰說的?」     
  他認真想了下:「忘了,是誰說的不重要了,記住這句話就可以了。」     
  我:「嗯,我記住了。」     
  他:「你接觸過很多精神病患者嗎?」     
  我:「還成吧?接觸過不少。」     
  他饒有興趣的看著我:「都有什麼樣的?」     
  我說了幾個,包括四維蟲子少年和鎮院之寶(那會兒還沒見到『迷失的旅行者』)。     
  他點了點頭:「嗯,很有意思。」     
  我:「您對那個領域熟悉嗎?我指天體和量子物理。」     
  他:「不是很熟,不過我多少知道一點兒。」     
  我:「您能說說嗎?」     
  他:「可以,至少看在這杯茶的面子上。」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那只是杯袋泡茶。     
  他說話還是慢悠悠的:「時間這個問題,其實不是什麼大問題。時間是不存在的。」     
  我:「啊?」     
  他:「時間只是我們、人類對於自身感受的一個標籤,或者叫刻度。而且是共識標籤。如果沒有詳細的這個標籤或者刻度,那麼很多事情會很混亂。大到發動戰爭,發射火箭,小到炒個菜,約個人。」     
  我:「您的意思是說,時間只是一個概念而已。」     
  他:「對啊,只是個概念。時間本身,不存在,只是我們好去標記一些事情罷了。吹個牛你總不能說:很久以前如何如何……對吧?有了共識的標籤,你可以很得意的說:在20億年前……」     
  我笑了:「的確是這樣。」     
  他:「所謂的現在,只是我們在某個刻度上罷了。而且,這個刻度是我們自己定下的。」     
  我:「某個刻度……您的意思是,可以逆轉嗎?」     
  他:「你為什麼這麼理解?怎麼可能逆轉呢?」     
  我:「您是說……」     
  他:「我們來說一個被大眾誤解的事實吧?」     
  我:「好。」     
  他:「有一個說法,說如果物體運行超過光速,時間會倒流對不對?」     
  我:「這不是誤解吧?根據相對論……」     
  他:「你先停住,我問你,你瞭解相對論嗎?這個瞭解不是僅僅背下來,而是能講解其中一部分。」     
  我:「我不能,世界上也沒幾個人能講解吧?」     
  他:「當然沒幾個人能講解全部,但是講解以部分還是有很多人能做到的。我這裡要做的不是給你上基礎課,而是想告訴你:在你沒有真的瞭解一個理論的時候,不要輕易的引用,或者用來佐證,或者去反駁。你要先瞭解清楚,否則你很可能會成為一個笑話,因為你在做自己不擅長的事情。而且在你不瞭解一些問題的時候,不要胡亂解釋,那只能讓你看上去很可笑很愚蠢。那假設,你非得用電波理論去解釋量子電運,用無線的傳輸損耗去看待量子電運,那你就很可笑,只能證明你的無知和自以為是。雖然都是傳輸,但是概念不一樣。你寫一封信,需要郵政系統,但是你寫一封電子郵件,不需要郵政系統。雖然都叫做郵件。明白吧?」     
  我:「好,我懂了。相對論的那句我收回。」     
  他:「我們接著說時間。其實超光速也是一種速度的表現,而不是超過那個界限了就會發生什麼奇特的事情。假設,你在一光年以外看到地球了,那麼其實你看到的是一年前的地球,這個基礎不用我解釋吧?」     
  我:「不用,光年是長度單位。」     
  他:「對,那麼你看到的是一年前的景象。假設你比光快365倍,或者3650倍,你很快來到地球了,那麼你來到的是一年前的地球?不對吧?你看到的地球,就是現在的,而不是一年前。」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我好像明白點兒了。」     
  他:「其實可以用射箭來比方。一個人對你射箭,箭到了你的眼前,假設你動作很快,你頂多也是就看到那支箭懸在空中。如果你用超光速到了射箭人的跟前,那支箭會回到弓上?不對吧?那支箭,已經不在弓上了,已經射向你剛剛所在的位置了。你的高速,頂多也就是造成你看到了一個靜止的世界,而不是逆流。」     
  我:「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假設真的有超光速,實際上超光速也是要消耗掉時間的,哪怕只有一萬分之一秒,也是消耗了,而沒辦法逆轉。」     
  他:「對啊,所謂超光速逆轉時間,是個大眾很喜歡的幻想罷了。其實超光速逆轉這個概念,就算用哲學分析都能看出問題來。難道一個人超光速了,整個世界就為之逆轉?這個想法太主觀了。實際上,相對論作為一個理論,要說明的是如果有速度,可以無視時間問題,只是一種物理上的假定現象。」     
  我:「嗯,是這樣……這麼看,您對於穿越時空這個概念是支持多宇宙理論了?」     
  他:「我可沒這麼說,而且我對平行宇宙理論,以及現在流行的超弦理論都是懷疑態度,這不是我個人問題,而是這兩種理論各自有各自的依據,但是都是很明顯的證據不足,也沒能解釋其他一些問題。所以我還是觀望態度。而且我也不是這方面的專業,只是知道些。」     
  我:「明白,不在一個領域。」     
  他:「我也偶爾關注下。因為很多專業,到了一定的程度會有很多共通的地方。」     
  我:「的確是這樣,不過好像這些也有熱門不熱門的問題。」     
  他:「如果籠統的說科學界,其實跟影視界,娛樂界差不多,都會分年度的有一些課題很熱門。昨天是量子,今天是天體,明天是超弦理論,過幾天沒準又到生物計算機去了。」     
  我:「您說的我同意,但是事情總有人在做,關注不關注,其實有媒體或者政府的誘導成分。」     
  他:「嗯,其實還是跟某個領域的技術成果有關。」     
  我:「那麼在時間的問題上,有沒有什麼成果?或者您知道一些什麼?」     
  他:「還接著我前面的說。時間既然是個人為的刻度,不可逆轉,那麼在時間的因果問題上似乎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可是事情不是這樣的,因果問題經常又沒有必然性,例如天氣變化。曾經美國人做過無數次實驗,在同樣的環境模擬下,得出的模擬氣候完全不相同,為什麼呢?是微量因素,但是微量因素足以導致那麼大的變化嗎?結果是肯定的。然後衍生出新生學科——非線性動力學,也就是連鎖效應。但是連鎖效應其實也是在研究必然性,可是現在問題還是會出現,我們沒辦法做觀察所有來檢測這一理論,那怎麼辦?」     
  我仔細順著這個思路在想:「對啊……那怎麼辦?」     
  他:「問題又回到時間上了。時間其實是我們製造出的一種刻度工具,但是如果這個工具出錯了呢?或者這個工具該被淘汰掉了呢?」     
  我:「啊?那不可能吧?現在如果改變這個概念,那很多事情全亂套了。只是相關研究領域變化不就成了嗎?不要公眾都跟著改變。」     
  他點了點頭:「沒錯,現在就是這麼一種態度。但這不是變化的問題,是根本導致的問題。我們現在的時間建立依據,是根據所在位置——這個星球上而來的。例如年、月、天,都是根據公轉、自轉、四季氣候變化來的。假設沒有這些了,時間上就沒有任何依托了。我們只能想別的辦法。實際上有辦法嗎?肯定會有的,還是要看我們到底打算依據什麼來制定。」     
  我愣住了:「您是說,時間其實就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他:「就是這樣,時間,不存在,只是我們的一種態度,一種眼光。實際上,沒有時間。」         
  接下來好幾天我都有點而心灰意冷的感覺,說不清到底是怎麼了。可能是他最後那句話給我搞的。雖然後來恢復過來了,但是對於時間的問題,我總是忍不住用一種很複雜的心態去看——就算這是從我出生以前很早就被定下來的概念。     
  後來我對當精神病科醫師的朋友說了這些,他不置可否,只是告訴我別想太多。而且提醒我不要忘記那段患者發病的錄像。     
  那個我還記得——患者被捆在床上,聲嘶力竭的高喊著:「放開我!放開我!我是愛因斯坦!!」   
第三十九篇《雙子》         
  第一眼看見她,我就知道她一定是出身於那種衣食無憂、家教良好、父母關係融洽的家庭。因為她的鎮定和自信——就算穿著病號服也掩飾不住。     
  我:「你好。」     
  她謹慎而不失禮節的回應:「你好。」     
  我:「沒關係,您放鬆,我不是做心理測評的。」     
  她:「哦……那你是幹嘛的?」     
  我:「我打過電話給您。某醫師您還記得嗎?他告訴我您的情況,我想瞭解更多一些,所以……可以嗎?」     
  雖然電話裡確認過了,但是我必須再確認一次。     
  她緩緩的點了點頭。     
  我:「如果您不想說,或者到一半的時候改主意了,隨時可以停下。」     
  她:「不,不會的。」     
  我:「好,那麼,您的情況是……」     
  她:「我先要告訴你一件事,這個是比較……說巧合也好、注定也好、命運也好、遺傳也好,這是我母親家族的一個特點。」     
  我:「遺傳病嗎?」     
  她:「不,不是病。我們母親那邊家族,只要是女性,都是雙胞胎。我的媽媽是,我的外婆是,往上一直算,有家譜記載的,一百多年前,都是。」     
  我:「雙胞胎的確有遺傳因素……不過您這個幾率也太大了……那麼您有小孩了?」     
  她:「我的兩個女兒15歲。」     
  我:「明白了。記錄上說您的妹妹去世了。」     
  她輕歎了下:「對,快一年了。」     
  我:「這些您能說說嗎?」     
  她:「說就說吧,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我是雙胞胎中的姐姐,這個你知道。我是那種不大愛說話的人,我妹妹和我正相反。雖然我們長得很像,但是性格是完全相反的。她屬於比較開朗外向,我不是。人家都說雙胞胎各方面都很像,但是我們只有長的像。僅僅是看外表,像到我女兒都分不清的地步。其實細看還是能分清的,因為我們是鏡像雙胞胎。我頭上的旋偏左,她偏右。我有點兒習慣用右手,她用左手。但是我們生活卻不一樣,她結婚又離婚,沒有孩子。」     
  我:「就是說您和她面對面站著,是完全一樣的?」     
  她:「對。」     
  我:「我曾經聽說過雙胞胎都有心靈感應,是嗎?」     
  她:「很多人都是好奇就那麼說,其實沒什麼特別的心靈感應——如果你非得把那個叫『心靈感應』。對真正的雙胞胎來說,不存在什麼奇妙的事兒。我不用什麼特別的方式就能知道她在想什麼、在幹什麼、身體是不是很好、情緒是不是有問題。」     
  我:「這還不夠奇妙嗎?」     
  她:「我不覺得。我們從沒出生就在一起,彼此知道對方的想法和情緒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我們小時候家裡沒有電視機,有了後覺得很新鮮。你出生家裡就有電視機,所以你不覺得那個有什麼特別的。一個道理。」     
  我:「可能吧,但在非雙胞胎看來已經很奇妙了。」     
  她:「雖然她生活上不是很順利,不過其他的還好。但是後來……你也知道,他前夫把她殺了。」     
  我:「呃……我想確認一個問題,可以嗎?」     
  她:「你想問我那天有沒有感覺對吧?有,我夢到了。」     
  我:「夢到她前夫……」     
  她:「對,所以沒等人告訴我,我就打電話報警了。」     
  報告上是這麼寫的,報警的人是眼前的這位患者。     
  我:「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聽您確認下。」     
  她:「沒什麼,過去了。」     
  她克制力很好。表情相對平靜,眼圈卻有點兒紅。     
  我試探性的問:「您抽煙嗎?或者要水嗎?」     
  她花了最多幾秒就鎮定下來了:「我什麼都不要,你可以抽煙。」     
  我:「呃……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那麼後來呢?」     
  她:「後來雖然我很難過,但是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半年前我突然夢到我妹妹了,她說不習慣一個人。我一下子就醒了,之後事情開始不一樣了。」     
  我:「例如?」     
  她沒回答,反問我:「你相信鬼嗎?」     
  說實話我對這個問題一直很困惑很費解,因為目前的說法極其混亂——雖然有很多說法能說明鬼不存在。比方說有個朋友就說過:見鬼的那些人都是看到穿著衣服的鬼吧?難道說衣服也變成了鬼,被穿?所以那個朋友斷定鬼是人們一廂情願的一個幻覺。而且的確沒辦法直接證明鬼存在。但大多數人說起鬼,都會信誓旦旦的說身邊某個很親近的人見過或者怎麼怎麼樣過,所以我對這種事情是中立態度。就算我有過類似的經歷,可是,至今我沒辦法確認那是什麼。所以我只能、也只好用不置可否的態度去看待這件事。     
  我:「嗯……不是太信……」     
  我覺得我這句回答跟沒說一樣。     
  她:「我原本不知道是不是該去信,但是我見過了。」     
  我沒掩飾自己歎了口氣。     
  她:「我知道你不相信,有些醫生也不相信,他們認為我受了刺激。但是我不是那麼脆弱的人。生活中的打擊我可以承受,但是超出想像的那些,我承受不了。」     
  我:「好吧,對不起,我放下我觀點和態度。」     
  她:「記不清在哪一天了,我早上起來洗臉後側過身去拿洗面奶,眼角餘光看到鏡子裡的我雖然動了,但是還有個跟我影像重疊的影像。」     
  我:「怎麼個意思?我沒聽明白?」     
  她:「鏡子裡,我有兩個影像。我照鏡子的時候,和我的影像重疊了,我看不出來。但是我的影像隨著我側過身,另一個卻沒有,還是原來的姿勢,並且看著我。我幾乎立刻就知道那是我妹妹。」     
  我:「嗯,是這樣,我對眼角餘光問題知道一些。因為所謂的餘光其實是視覺邊緣,那個邊緣是沒有色彩感的,因為也不需要有色彩感。所以很多時候用餘光去看,會出現模糊的一團,正經看卻沒有了。正是如此,才有相當多的人對此疑神疑鬼。」     
  她:「我能理解你的解釋,而且最初我也認為只是眼花了。因為畢竟我妹妹不在了是個事實,加上我不久前又做的那個夢,所以也沒太多在意。但是那種事情頻繁的發生。」     
  我:「嗯,就算您沒有特別強調,但是我知道您和您妹妹的感情很好。」     
  她輕歎了一下:「是,如果不發生另一件事兒,我會認為自己不正常了,我也會承認我精神上出問題了。但是那件事兒,讓我到現在都不能完全確認我精神有問題,就算我現在自願住院觀察。」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什麼事情?」     
  她:「有一次我和我先生在睡前閒聊,他說他最近需要去看看眼睛,可能該配老花鏡了。我問他怎麼了,他說經常看到我走過鏡子前,人已經過去了,但是鏡子裡還一個影像,定睛仔細看,又什麼都沒有了。」     
  我:「您確定不是您告訴過他的?」     
  她:「我確定,而且我沒有說夢話的毛病。」     
  我:「會不會您有其他方面的暗示給過您先生?」     
  她:「不會的,我不是那種隨便亂講的人,我先生也不是那種亂開玩笑的人。暗示一類的,更沒必要。」     
  我:「之後呢?」     
  她:「之後我經常故意對著鏡子,晚上或者夜裡不敢,只敢白天,有時候故意動一下身體,看看到底是不是精神過於緊張了。其實,就是想知道是不是我的問題。」     
  我:「有結果嗎?」     
  她:「有的時候,的確我不是一個影像,不用餘光就能看見。」     
  我:「那麼您最後跟您先生說過了嗎?」     
  她:「過了又一個多月我才說的,我實在受不了了。」     
  我:「您先生的態度是……」     
  她:「我先生傻了,因為他這輩子都是那種很嚴肅的人,不信這些東西,甚至我打電話報警那會兒,他也只認為是親人之間那種特別的關注造成的,而不會往別的地方解釋。但是鏡子裡的影子這件事,他也見過不是一兩次了。所以他傻了,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您的女兒見過嗎?」     
  她:「她們住校,平時很少在家。」     
  我:「後來?」     
  她:「後來就是來醫院看了,在介紹你來的某醫師之前,還有一個醫師看過,你知道那件事兒吧?」     
  我:「我不知道,沒聽說有什麼事兒。」     
  她:「那個醫師說我是幻覺,我先生問如果是幻覺,那麼在兩個人沒有交流這件事的情況下,為什麼自己也看到了?那個醫師解釋說是什麼幻覺症候群。我先生脾氣很好的一個人,那天是真的急了,差點兒跟醫師打起來,說那個醫師胡說八道。後來才換的某醫師。」     
  我:「原來是這樣……那我的朋友……呃,某醫師怎麼說的?」     
  她:「他問了情況後,又問了好多別的,什麼有沒有聽見不存在的人說話,家族有沒有病史,最近工作生活如何一類的。之後帶我們做了一些檢查,說初步看沒什麼問題,所以也不用害怕,如果條件允許,可以選擇留院觀察一段時間,就是這樣。」     
  我:「明白了。」     
  她:「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你有什麼建議嗎?」     
  我愣了一下,想了一會兒:「嗯,因為我不是醫師,所以我無責任的就這麼一說,您不妨這麼一聽,好嗎?」     
  她:「你說吧。」     
  我:「您,不管是夢裡也好,鏡子裡也好,嘗試過跟您妹妹溝通嗎?」     
  她仔細的想了想:「沒有。」             
  見面結束後的幾天,我抽空去找了一趟某醫師——我那個朋友,把大體上的一些情況說了一下,他聽完皺著眉問我:「你覺得那樣好嗎?」     
  我沒反應過來:「什麼好嗎?」     
  他:「我怎麼覺得你把患者往多重人格上誘導了?」     
  我這時候才明白:「糟了,那怎麼辦?」     
  他猶豫了好一陣:「到不是不可以,有過這樣先例……最後如果能人格統一化倒是也有過……不過,你最好以後不要說太多,你不是醫師,你也沒那個把握暗示。」     
  我知道我給他添麻煩了,我還記得當時自己臉通紅。             
  後來那個患者出院了,出院後還特地打電話給過我,聽得出她很感激我提示她要和「妹妹」溝通,現在「妹妹」和她在一起。我嚇壞了,沒敢問是不是共用一個身體那種「在一起」。跑去問朋友怎麼辦,他說沒問題,算我誤打誤撞就用這種辦法減緩患者情況了。     
  讓我欣慰的是:到目前為止,她的情況都很穩定,沒再出什麼奇怪的事情。但是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沒再敢問,不是逃,而是慚愧。         
  寫下這一篇,作為一個警示,也是提醒自己:我能夠做什麼,我不能夠做什麼,不要自以為是。         
  這件事之後,我曾經刻意的去接觸一些雙胞胎。心靈感應那個問題,的確存在,即便兩個人不在一起生活也是一樣,沒跑。具體為什麼,用現有的學科還是暫時解釋不清的。     
  也許只有雙胞胎自己才能明白那種雙子的共鳴到底是什麼吧?     
  也許。   
第四十篇《棋子》         
  我非常喜歡那種話很多的患者,因為他們中相當一部分人會告訴你很多有趣的事情。     
  我不喜歡那種語速很快的患者,因為有時候聽不明白沒時間反應,而且在整理錄音的時候會很痛苦。     
  但是,基本上話很多的患者,語速都很快,這讓我很鬱悶。我喜歡話多,但是語速不快的患者。實際上這種患者,基本沒有。     
  他是那種話很多,語速很快的患者。         
  他:「我對自己是精神病人這點,沒什麼意見。」     
  我:「嗯,你的確不應該有意見,你都裸奔大約十幾次了。」     
  他:「其實問題不在這裡,問題在於精神病人的思維其實是極端化的,我開始對這點還不能完全的確認,等進了精神病院,看見了很多精神病(人),我發現我想的根本上沒有錯,就是這樣。所以這也是精神病人要被關起來的原因。對了你看過所謂正義與非正義鬥爭的那種電影沒?」     
  我:「看過。」     
  他:「其實那種電影裡,尤其是那種正義與邪惡進行殊死鬥爭的電影裡,壞人都是一個模子出來的。」     
  我:「是那樣嗎?」     
  他: 「當然是這樣了,爛片子除外啊,爛片子好多壞人打小就壞,什麼扒人褲子脫人衣服……」     
  我:「你等等,壞人小時候就幹這個?」     
  他:「嗯?什麼?」     
  我:「你剛剛說爛片子裡的壞人從小就扒人家褲子,脫人家衣服,這是壞人?我怎麼覺得像色情片演員?」     
  他狐疑的看著我:「我是那麼說的?」     
  我堅定的點頭。     
  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看來我有點兒犯病了。醫生說我對脫衣服行為有比較強烈的傾向,可能我剛才下意識的說那裡去了。」     
  我:「……」     
  他:「我剛才說哪兒了?」     
  我:「壞人,爛片裡的壞人。」     
  他:「哦對,爛片子裡的壞人都是打小就壞,還沒青春期呢就殺人放火,這不符合事實,所以說那是爛片子。正常環境下的壞人都是受了刺激才變壞的,接下來慢慢開始極端化性格,然後才變壞。所以爛片咱們不算,說正常的片子。很多片子裡的壞人其實最初不是壞人,受了刺激,精神上其實就不正常了,之後性格越來越偏激,最後為了達到某種目的,不擇手段,企圖摧毀阻擋在自己面前的一切障礙,最後,成了一個終極大壞蛋。就算最輕的,也是有心理障礙。」     
  我:「好像是,一般套路都是這樣的。」     
  他:「所以說,在那個受了刺激,還沒來得及性格偏激的人,進一步往壞人方向發展的之前要關起來,要跟我一樣住院治療。」     
  這讓我有點哭笑不得是因為他贊同的態度,尤其這種話從一個精神病人嘴裡說出來。包括在關自己的問題上也毫不留情,算是鐵面無私了。     
  他:「不過雖然片子的那種情況都合理,但是總會有那麼一兩個壞人跑出來,要不惦記摧毀全世界啊、,要不就是把英雄們的女朋友抓起來,還不殺,也不脫她們衣服,就等著好人來救,這就沒勁了。」     
  我:「你的意思是說你要是當壞人,你就脫了她們衣服?」     
  他嚴肅的看著我:「你不要往發病勾搭我,我剛才就這個問題還掙扎了好一會兒。」     
  我:「對不起。」     
  他:「但是你注意到沒有,其實壞人都很有天賦的。有時候我看片子就想,這麼天才的計劃,怎麼就好人想不出來呢?然後我就開始研究好人了。」     
  我:「有成果嗎?」     
  他:「當然!我發現,大多數好人,都是有著寬容的態度,就算再壞的人,落在好人手裡,也嚴肅的批評壞人一番,最後交送派出所……嗯?不對……反正是最後交送司法部門。這證明好人會克制。其實好人,就是正常人的一個楷模。」     
  我:「有意思。」     
  他:「我覺得,如果一個壞人悶頭幹壞事兒不抓好人的女朋友,好人也一定會出面管理。因為那代表了大眾的價值觀。而且壞人除了聰明,生活方面可能很白癡,不會煮麵,也不會掃地。所以壞人獲取錢財的方法就是搶銀行。誰讓銀行錢多呢。」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特想笑,但是強行忍住了,我猜當時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怪異。     
  他絲毫沒察覺我的情緒:「問題就出來了,好人,其實代表的就是一個社會價值觀。什麼樣的社會價值觀呢?一個標準環境下的社會價值觀:你要勤奮工作,才能融入社會,做社會的一份子,成為社會的一個組成個體。好好工作,孝敬父母,娶妻生子,最後安享天年。為什麼要這樣呢?因為社會需要這樣的人,需要大量這樣的人,如果都不這樣,社會就不存在了,就成黑社會啦!不過,我很想知道大家真的都是這樣安於現狀嗎?我覺得不是,但是又都沒有特別聰明的腦袋,所以只好先這樣過了。而且,沒聰明腦袋的人是絕大多數,實際上到了這個時候,不聰明的人才是社會的真正組成者,個別有那麼一點兒聰明,又不夠壞的人只好安於現狀,因為真正主導這個社會的,是不聰明的人。不管你怎麼樣,都不許出頭,都按下去,老老實實按照一個模式走出來。你想出頭?不可能的,你周圍都是不聰明人組成的團體,怎麼會讓一個有點兒聰明的人發揮呢?其實這才是一個根本性的要點。」     
  我笑不出來了,覺得他還有更深的東西要表達。     
  他:「問題就在於,有一部分很聰明的人發現了這點,但是又沒別的辦法,只好當壞人了,因為最快的獲取方式,不是成功,而是掠奪。如果你讀的世界史足夠,你就會明白,歐美的強大,依靠的不是文明或者宗教,是掠奪。他們的生活方式甚至都是這樣的。比方說他們治病吧,怎麼治?把病毒也好,細菌也好,殺死在體內,殺不死,那個人就死了唄,他們會說:神不放開這個人。但是你研究下中醫你會發現,中醫講究的是誘導,把病灶排到體外,而不是殺死在體內。」     
  我猶豫了一下:「你,是一個大中華理論者?」     
  他:「我說的都是事實嘛,你自己去看世界史啊,不是我胡說,而且我說到這裡只是說掠奪,不是說我原來的話題。」     
  我:「好吧,你接著說。」     
  他:「我們剛才說壞人掠奪是吧?」     
  我:「對。」     
  他:「其實壞人掠奪也是沒辦法,因為社會的結構不認可。為什麼不認可呢?因為社會的主體結構都是普通人。那麼普通人是什麼狀態呢?普通人都是膠囊狀態。」     
  我:「嗯?膠囊狀態?」     
  他:「對啊,都是膠囊狀態,大家擠在一起,在一個密閉的空間內。」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啊……你指的是生活在城市嗎?」     
  他:「不是,我指的是狀態。因為大家都是普通人,所以生活在一起才是安全的,也就安於現狀了。大家生活在城市,其實都是一個模式的生活。大家一起郊遊、購物,一起結婚、生孩子,一起過年、過節,一起忙八卦、忙娛樂。總之,幹什麼都是一窩蜂似得。如果有人不這麼幹,大家會就說這個人比較奇怪哦,不合群,不做大家都做的事情。」     
  我:「實際上,如果大家都做特別的事情,那麼特別的事情也不算特別了啊?也成一窩蜂的狀態了啊?」     
  他:「不,你沒明白,我指的不是非得去什麼地方或者或者做什麼事情,而是一種思維狀態。」     
  我:「對不起我必須打斷你一下,你說的這個問題,其實在社會學裡面有提到過吧?社會的結構在於延續和穩定,在同等一個規則下,既要學會遵守這個規則,還要在規則中勝出,這個才是菁英的標準,如果沒有控制,那麼按照你的說法,聰明的人自由折騰,凌駕於規則之上,那不成了一種變相的封建門閥士族制度了?」     
  他:「你說的都對,但是你太著急了。我正要說的你都說了,所以這個也是不符合整體發展需求的。我們的目的,不是選出聰明的活下來,而是批量的活下來。產品製造的目的不是造出幾個極其完美的成品,而是批量化生產出也許有那麼一點兒瑕疵的產品。這樣才能促成規模化市場,對吧?」     
  老實講,我覺得他表達方式的比我的表達方式有趣。     
  他:「就像你說的,在規則中勝出才是重要的,所以膠囊狀態是必須的。膠囊的外皮是什麼?規則,裡面呢?是各種各樣的個體顆粒。需要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因為這樣才有效。單單是一個顆粒藥效很強,其實意義不大。我再說一遍,這也就是我這種思想時不時極端的人要被關起來的原因,因為我的存在,擾亂了社會的安定性。就算我很聰明。」     
  我還是忍不住笑了。     
  他:「你笑什麼啊,我真的聰明。我是門薩【注】的會員。」     
  我的確笑不出了:「你是說你是門薩俱樂部會員?」     
  他:「不信你去我家裡問我哥,我在英國讀書的時候輕鬆過了他們的考試。家裡有證明文件和會員證。我住院不可能帶著那個。」     
  我驚訝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不過,智商高不代表成功,還有靠救濟的門薩會員呢,還有囚犯呢。我們接著說。」     
  雖然他說的還有待證實,但是的確把我鎮住了。     
  他:「說到規則了吧?」     
  我:「對。」     
  他:「你玩過象棋吧?還有撲克牌?那些遊戲的樂趣就在於規則,各種不同的組合,根據各種不同的情況能有千變萬化的結果,而且很多事情微妙到沒辦法形容。國際象棋起源於印度,我不是熟悉那個最初的應用,所以不說那個,說中國象棋。中國象棋最初的目的是戰爭推演,其實就是古代的實戰沙盤。每種不同的棋子,代表的是一種兵種,而且還包括的是軍隊性質。象棋裡的車,我費了好大勁才查到,代表是精銳軍。那個部隊是最好用的,但不是輕易用的,雖然直來直去,可是想操控自如可不是一般棋手能做到。不過,象棋只是打仗而已,不是最精妙的。」     
  我:「那什麼是最精妙的?」     
  他:「最精妙是圍棋。」     
  我:「為什麼?」     
  他:「圍棋代表的是真正的智慧!圍棋可以說是社會的濃縮,我不能理解圍棋是怎麼發明的,所以民間對於圍棋的起源,有很大的傳說性質。你想像一下,各19條平行線交叉,361個點,黑白一共360個棋子,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完全依靠操縱者的智慧。或者落手綿綿,或者落手鏗鏘,或者匪夷所思,或者殺聲四起。你以為天下在握的時候,突然四面楚歌,生死難卜啊。這是什麼?不就是社會嗎?依靠的是什麼?一個規則,一個簡單的規則,棋子呢?就是人。大家都是一樣的狀態。但是落點決定了你的與眾不同,而且每一個都是與眾不同!這就是社會啊。我一直堅信,所有的歷史,所有的輝煌,都是普通人創造的,而不是那些天才,不是那些聰明人。」     
  我:「有道理是有道理,但是好像你在說宿命論。落點不是取決於自己,而是取決於操縱的那隻手。」     
  他:「才不是呢。每一個棋子,都有自己特定的位置,有自己特定的功能,少了一個,會出很大的問題,少了一個甚至全盤皆輸。你作為一個棋子,要真正看清自己的位置,你才會明白到底怎麼回事兒,也就是所謂全局。我再說一遍:我堅信所有的歷史所有的輝煌,絕對不是聰明人創造出來的,都是普通人創造出來的。而聰明人需要做的只是看清問題所在,順應一個潮流罷了。實際上,那個聰明人即使不存在,也會有其他聰明人取代。但是,那些普通人,是絕對無法取代的。」     
  我:「明白……了。」     
  他:「就拿我來說,我智商高,我聰明,有什麼用呢?我對於找到自己的位置這個問題很迷茫,所以我對於一些事情的看法很極端,雖然醫生說我快好了,說我快出院了,可我明白需要很大的努力才能適應一些問題,需要很大的努力才能面對一些問題。為什麼?因為我曾經對於自己的智商洋洋自得,甚至目空一切,我失去了我作為一個棋子的位置。如果,我是超人,能不吃不喝,那也就無所謂了,至少我有資本得意。可實際上,我還是站在地上,還是在看著天空,我被自己的聰明耽誤了而已。聰明對我來說,是個累贅了,因為,聰明不聰明,其實不是第一位重要的,第一位重要的是自己要能夠承擔自己的聰明和才華!否則都是一紙空談,也就是所以,我現在在精神病院。」     
  我看著他,真的有點兒分不清誰不正常了。     
  說來很可笑,當時老師講我沒聽明白的事兒(是我的問題),被一個精神病人給我講透徹了——我指關於社會學的某些問題。         
  後來我特地去患者家屬那裡確認了一下,他的確是門薩俱樂部成員。     
  過了幾個月,聽說這位患者出院了,我想了想,沒再去打擾他,雖然我很想再跟他多接觸。不過,我買了副圍棋。雖然我不會下圍棋。偶爾看著那些棋子,我會拿起一顆放在衣兜裡。當然,對我來說,那不僅僅是放在衣兜裡的一枚棋子。             
  註:門薩(Mensa),世界頂級智商俱樂部的名稱,1946年成立於英國牛津。創始人是貝裡爾(律師)和韋爾(科學家)。入會的唯一標準是:智商(IQ)高於148(另一說為IQ高於140)。更具體的我記不清,有興趣的朋友在網上應該能查到。Mensa拉丁語原意為:桌子,圓桌。   
第四十一篇《偽裝的文明》         
  某一天催眠師朋友打電話給我,說有個患者比較有意思,問我有沒有興趣。     
  我:「怎麼有意思了?」     
  催眠師:「她接觸過外星人,催眠就是為這個。」     
  我:「沒興趣。」     
  催眠師:「為什麼?」     
  我:「那些都是胡說八道或者沒邊兒的那種瞎想,而且千篇一律。什麼外星人在自己腦內植入了東西,或者弄了什麼納米追蹤,要不就是做了N個實驗,還有女外星人跟自己OOXX的,我不想聽那些,反正都是外星人怎麼強大了,自己是受害者。」     
  催眠師:「不是你說的那種,實際上我說這個有意思是因為——外星人是受害者。」     
  我:「嗯?怎麼回事兒?」         
  一周後我終於約上了這位患者,她身份是婦科醫生,職位還屬於不是很低的那種。最初她並不同意,並且堅持要我放棄錄音。最後沒辦法,我只好放棄了錄音。     
  也就是說,這篇完全是根據筆記整理出來的。由於我的這筆爛字自己看了都頭疼,而且還有部分內容沒能記下來,只是憑借記憶。所以很多地方可能會有些亂,就這樣吧,湊合看吧。         
  我:「雖然我不是正人君子,但是那種齷齪的事兒我還是幹不出來的,我的確沒帶任何錄音的東西。不用發誓,我可以保證這點。」     
  她:「嗯,我相信你。我一會兒還有事兒要辦……你想從哪兒開始知道?」     
  我:「外星人跟您接觸的第一次吧?怎麼接觸您的?趁著半夜您睡覺的時候綁架?」     
  她:「不,在我們樓的地下單間車庫。我下班回來,停好了車,還沒來得及熄火,就看到『它們』出現在後座上。」     
  我:「呃……沒有閃光或者CD機雜音什麼的?」     
  她:「什麼先兆都沒有。」     
  我:「憑空?」     
  她仔細的在想:「應該是車子震了一下,否則我也不會往後鏡看。我平時是那種大大咧咧的人。」     
  我:「嗯,然後呢?」     
  她:「然後我嚇壞了,因為人沒有長那個樣子的。」     
  我:「『它們』長什麼樣子?」     
  她:「用我們做比較吧。『它們』兩隻眼睛在我們的眼睛和顴骨之間的位置,另外兩隻眼睛在太陽穴的位置,就是說有四隻眼睛。沒有鼻子,嘴是裂開的大片,比我們的嘴寬兩倍還多,好像沒有牙,至少我沒看到。有很薄的嘴唇,但不是紅色的。我是學醫的,我想『它們』的血液應該沒有紅血球的。耳朵位置低一些,很扁,緊貼著頭兩側。沒有頭髮。脖子的長度和我們差不多。肩膀很寬,寬到看著不舒服。手臂和手指很長,和我們一樣是五根手指,但是手指不像有骨頭的樣子,能前後任意彎曲,很軟很軟。皮膚的顏色灰白,偏白一些。」     
  我笨拙的在本子上畫了一個,給她看,她搖頭說不是那樣。     
  她:「你沒見過,畫不出來的。」     
  我:「好吧,您接著說。」     
  她:「不怕你笑話,我雖然學醫,但是對鬼怪那類還是比較相信的。我當時以為那是勾魂的鬼,然後我的一生真的就從我眼前過了一遍。原來聽人說過,沒想到真的是那樣。很多記不起來的小事情都想起來了……其實那會兒也就幾秒鐘吧?我緩過神來就大叫著開車門要跑,但是車門打不開,我聽到一個像是電子裝置發出來的聲音讓我安靜,叫我不用怕。怎麼可能不怕!」     
  我:「我留意到一處:您剛才說車停下後還沒熄火,是不是您的車是自動鎖的那種,當時因為沒熄火,所以打不開車門,而並不是『它們』干的?」     
  她看著我仔細想:「還真是,是自動鎖,看來是我慌了。」     
  我:「好,您接著說。」     
  她:「就在我一邊大叫一邊拚命弄車門的時候,『它們』把一個什麼東西扣在我脖子上了,然後我喊不出、也不能動了,但是沒昏過去,只是身體沒知覺,嘴能張,可就是喊不出。」     
  我:「這麼說,好像扣在脖子上能阻斷神經?」     
  她:「我不知道,可能吧。」     
  我:「然後您就被帶走了?」     
  她:「嗯,『它們』好像沒直接碰我,就用一個很大的透明塑料袋子把我裝起來了。可是那個絕對不是塑料袋,因為我的頭撞上去是硬的,但是那個東西『它們』從外面捏起來好像是軟的,能隨便的變形。」     
  我:「那會兒還在車裡?」     
  她:「對。」     
  我:「然後怎麼帶走的?」     
  她:「怎麼帶走的我說不好,突然就有很大的噪音,然後特別亮的強光,根本睜不開眼。之後我腦子一直嗡嗡的響,眼前一片亂七八糟的色彩,也許是強光弄得眼花了。等我能看清、聽清的時候,我癱坐在一把也許是椅子的東西上,我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窗子,半圓的,窗外是大半個地球。」     
  我突然覺得有點兒羨慕,真的。因為我們絕大多數人,活一輩子都不能親眼在太空看到自己所生活的這個藍色星球。     
  我:「然後呢?有沒有人跟您說什麼了?還是心靈感應式的?」     
  她低下頭喝水,過了好一陣抬起頭,表情像是下了個決心:「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絕對不會相信。這麼說吧,我現在自己都不是很信那是真的。」     
  我:「不見得,也許我會信。我見過的怪事兒也不少,甚至還可能見過所謂的鬼,不過我不確定,因為太快來不及確定那到底是什麼。這麼說不是安慰您或者套您說出來,是事實。雖然我是一個傾向於唯物主義的人,但是不影響我相信一些事情,尤其是目前沒辦法解釋的事情。」     
  她輕微的點了下頭:「我當時看見地球一點兒也不興奮,我基本常識知道的不少,我也知道,『它們』是外星人,我被綁架了。我有先生,我有孩子,但是我就這麼被那些外星人綁架了,我可能再也見不到我的親人了,所以我當時看著眼前的地球哭了。」     
  我:「這點,我很理解。」     
  她鎮定了下情緒:「然後好幾個『它們』走到我面前,其中一個拿著很小的東西,我看不清,就是那個東西,發出的電子聲音,是中文。」     
  我:「怎麼感覺像是事先錄好的?」     
  她:「不知道,當時我顧不上那些,就是哭。但是我動不了。」     
  我:「都說什麼了?」     
  她:「開始重複了好久,都是一句話,要我鎮定下來,放鬆,『它們』不想帶我走,只是希望我能夠幫助『它們』,要我情緒穩定下來。反覆說了好長時間。」     
  我:「後來呢?」     
  她:「後來我不哭了,我想問『它們』說不帶我走是不是真的,但是我說不出話,只能聽著。等我好點了,那個機器就開始說別的……也許你前面都相信,但是這之後你肯定會覺得我在胡說。」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我說了,您暫時把我放在中立的立場上,我也是這麼自己定位的,可以嗎?」     
  她長出了一口氣:「好吧……『它們』說:我們地球現有的文明程度,是假的,是做出的樣子。其實科技、文明程度很高,但不是所有人知道。目前地球人口中的60多億都是我這樣的人,屬於不知道真相的人。具體地球人類有多少,『它們』也瞭解的不詳細,只是大概知道地球的人口約170億左右。而我們,都是假象的一部分,做給其他星球的人看的。因為從很早,人類的文明就已經很先進了,並且知道宇宙中存在各種其他生物。為了不顯得過於強大,做出現在這種很原始、很荒蠻的狀態,都是做給別的外星人看,而實際上在偷偷搞一些什麼。具體搞什麼,『它們』也不知道。但是最近『它們』的一些人被擁有高科技的地球人綁架走了。最初沒有懷疑到地球,後來調查了大約十幾年(我不清楚這個時間是什麼概念的,只好暫定為:按照地球時間),終於發現,現在的地球文明其實是偽裝的低等狀態,實際上的地球文明,遠遠不止這樣。」     
  我記得當時真的目瞪口呆,因為我聽過無數離奇的故事,但是的確沒有這類的,或者是我孤陋寡聞?也許過幾天又會有人冒出來說是某本科幻雜誌上登過吧?算了隨便吧,但是我真的沒聽說過這種說法。     
  我:「你是說……呃……『它們』的意思是說,真正的地球人捨棄掉一部分同類當做偽裝,大部分都是處在高度科技和文明狀態下的?那麼那些高度科技和文明的地球人在哪兒呢?」     
  她:「我那會兒不能動不能說話,只是聽著『它們』說。」     
  我:「哦,忘了,您繼續。」     
  她:「『它們』知道了地球人隱瞞的一部分,但是知道的不夠多,而且也懼怕我們真正的科技能力,所以『它們』現在是很小心謹慎的在做這些事情——找一些能夠幫助『它們』的地球人,而且必須是不知道真相的地球人。我覺得『它們』背後的意思就是:你屬於被拋棄的或者被欺騙的,所以希望你能夠幫助我們。」     
  我:「哎?就是讓您做個叛徒?或者反抗者?」     
  她:「應該是這個意思。後來『它們』說了好幾個例子,證明地球人捨棄自己的部分同類做的事情。包括兩次世界大戰,以及各種疾病的製造、鼠疫、大西洲沉沒。」     
  我:「等等,這都是自己人幹的?您知道大西洲嗎?」     
  她:「當時不知道,後來查過才知道一點兒大西洲的事情。『它們』說那都是科技高度發達的地球人那些自己幹的,為了限製作為表象而存在的人類科技和人口。」     
  我:「這個太離奇了……那『它們』希望您怎麼幫助『它們』呢?」     
  她:「因為我的職業是婦產科醫生,而『它們』說有些知道真相的地球人,就安插生活在表象地球人當中,雖然看上去一樣,但是知道真相的地球人有些構造跟我們不一樣,具體也沒說怎麼不一樣,就說如果我工作中發現了,盡可能的記載詳細,一定時間後,『它們』會取走資料。」     
  我:「那麼,要您怎麼收集記載資料呢?文字?病例?錄像?錄音?還是給了你什麼先進的東西?」     
  她:「我也不知道,『它們』只是反覆強調讓我詳細記載,說如果我盡力幫助『它們』的話,我會得到一些好處。」     
  我:「不會外星人也用錢收買人心吧?」     
  她:「不是那種,說了很多。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說:我們,就是不知道真相的人類會被當做受害者接走,更詳細的我的確記不住了。」     
  我「這事兒發生在什麼時候?」     
  她:「一年半以前。」     
  我:「後來又找過您嗎?來收走過什麼資料嗎?」     
  她:「幾天後又有一次。第二次也扣東西在我脖子上,可是我能說話。但我問什麼都沒用,『它們』只用那個電子聲音跟我說同樣的話。嗯……因為我害怕,所以平時工作的時候的確真的在注意有沒有孕婦或者新生兒有特別的,沒發現有奇怪的人,所以也就沒收集什麼資料。『它們』也沒再找過我。」     
  我:「那麼第一次您怎麼回來的?」     
  她:「也用那種大塑料袋子罩住我。」     
  我:「回來之後呢。」     
  她:「等我能看清的時候,我已經在車裡了,車還是沒熄火,時間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了。最開始我嚇壞了,跑回家就躲在廁所。」     
  我:「您沒告訴您先生嗎?或者您先生沒問您那兩個小時都幹嘛去了?」     
  她:「我先生那陣出差,孩子因為學校的原因,在我媽家住。那兩次帶我走都是這種情況。我沒告訴我先生,因為這件事……我不知道,但是我沒說,我覺得沒法說。你是第4個知道的人。因為我實在受不了了,自己偷偷做的精神鑒定和催眠。」     
  我「您有沒有做過什麼放射超標的檢查?」     
  她:「沒有,我身體沒有放射超標。我記得如果放射超標,應該會對家電和一些醫院的設備有影響吧?我沒發現我對那些有什麼影響。」     
  我:「嗯,好像是……」     
  她:「而且……有一件事兒,我覺得,這個是真的。」     
  我:「什麼事兒?」     
  她:「我們家車庫是小單間,電動捲簾的,我進來的時候,關了捲簾,而我的車沒熄火,如果我只是在車上睡著了,我會中毒死的……」     
  我:「我懂了,您一直都沒熄火這件事兒,讓您覺得這個是真的。」     
  她點了下頭。         
  跟她接觸後,我查了一下,反正目前我還不知道有類似描述的人,或者說沒發現有類似描述的人。然後我想辦法收集一些資料分析,但是,沒法有客觀結果。為什麼呢,這麼說吧:如果帶著相信她的那些觀點去看,戰爭也好,疾病發源也好,怎麼看都是有疑點的,這是觀念造成的角度疑惑問題。     
  而關於那位被綁架者,我問催眠師了,她精神病理測試基本屬於正常狀態。所以對於這件事兒,我至今不敢有任何定論或者給自己假設定論。因為超出我的想像了。     
  假如,真的有那種事兒,我到希望自己被「綁架」一回,除了看看藍色星球外,還能解開我心裡的一個疙瘩。但是假若那是真的,我想不出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悲哀。     
  那個偽裝的文明啊。   
第四十二篇《大風》         
  我:「怎麼樣的大風?」     
  他:「就是很大很大的風,能把人刮走的那種,而且屋裡的東西都亂飛,很多都被刮到窗外去了。」     
  我:「你是說,風是從門的方向,或者其他窗戶刮進來的?」     
  他:「不是,就是從窗外刮進來,然後席捲屋裡的東西刮出去。」     
  我:「有那樣的風嗎?」     
  他認真的看著我:「你是北方人吧?」     
  這位患者聲稱經常會有大風刮進自己所在的房間,很大的那種風。門窗都被吹開,屋裡的零碎基本都刮出去了,而且如果患者不抓緊床甚至窗台,自己也會被大風捲走。視頻我看了幾個,所謂發生的時候,什麼風都沒有,門窗也沒開,只是患者自己在屋裡,縮在牆角,手腳岔開緊緊的撐著牆,好像在抵禦大風的樣子。看上去很古怪,但是患者表情卻很逼真,而且畫面上他那種呼吸的壓迫感,看上去真的是在很大的風中似得。     
  我:「我是生長在北方。」     
  他:「你經歷過颱風嗎?」     
  我:「沒有,即便出差到南方也是刻意避開惡劣天氣的。」     
  他:「你知道在南方沿海城市,刮颱風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嗎?」     
  我:「嗯……不是電視上那樣嗎?」     
  他搖頭:「不是電視畫面,是在家裡感受到的。如果你沒親歷過,不會理解的。」     
  我:「很可能,你能告訴我嗎?」     
  他想了想:「我經歷過北方冬天的大風,但是和颱風不一樣,是一陣一陣的那種。而颱風是連續不斷的,就算你關著窗,你都能感覺到極其猛烈風在連續不斷的撞擊著窗戶,如果那會兒你打開窗,風就像活的生物一樣,呼嘯著衝進來,然後在呼嘯著衝出去,很大很大。屋裡的東西經常會被捲出去,我說的大風,就是那種。」     
  我:「衝進來捲出去……原來是這樣……你小的時候對颱風有過心理陰影?」     
  他:「我生在南方沿海城市,早就習慣了。但是我說的那種大風,比那個還大。」     
  我:「這樣,我剛才也給你看了視頻,你也承認當時看上去什麼事情都沒有,但是你卻認定有大風,你能有個合理的解釋嗎?」     
  他皺著眉:「我沒辦法說清這件事,我知道你們都拿我當精神病,但是就算我和別人一個房間,還是會出這種事情。那個風太大了,甚至能把我驚醒。」     
  我:「嗯,這部分的我也看了,別的患者都睡得好好的……那麼最初的大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四個月,應該是。具體日期我想不起來了,可以肯定是都在夜裡。」     
  我:「最初就是那麼大的風?」     
  他:「對,最初的時候我半夜驚醒了,聽見窗外的風聲,我還奇怪呢,沒預報有惡劣天氣,也不是在南方,為什麼突然會颳風了。然後門窗猛的被刮開了,我本能的就抓住床,我眼看著屋裡的很多東西,還有被子全都刮出去了!那風太大了,我除了拚命抓住床邊,什麼都做不了,喊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風裡了。」     
  我:「等一下啊,我打斷一下。你在住院觀察期間,颳風的時候,看到的別人是什麼樣子的?」     
  他:「別的床位是空的。」     
  我:「被刮走了?」     
  他:「不知道,等我看的時候就是空的,說不好是根本就沒人還是刮走了。」     
  我:「這樣啊……大風的時候很害怕嗎?」     
  他:「不僅僅是害怕,是驚恐,那種大風……」     
  說實話我沒經歷過那種極端氣候,所以對於那種描述不是很有感受,不過看他的表情,的確是對某種自然氣候的敬畏和恐懼。也許真的經歷過的人才會瞭解到吧?     
  我:「還有一點:發生的有規律嗎?」     
  他:「沒有規律。」     
  我:「有徵兆嗎?」     
  他仔細的想了想:「也沒有。」     
  我:「我多問一點兒您不介意吧?」     
  他:「你想問什麼?」     
  我:「您有宗教信仰或者家裡的某個親戚有某些宗教信仰嗎?」     
  他:「沒有,我父母和親戚都是老實巴交的人,祭拜祖先不算吧?」     
  我:「哦,好,接著你剛才說的。你說在大風裡喊出的聲音很快就沒有了。但是視頻的畫面上,你沒有任何喊叫的表情。」     
  他也是困惑的看著我:「你說的我都清楚,也都知道。但是……我這麼跟你說吧。每次大風過後,我莫名其妙的發現屋裡沒什麼特別的或者一切正常,我自己也會糊塗好一陣。如果不是這種事情頻頻的發生,我甚至懷疑自己在做夢。雖然你給我看了視頻,雖然我事後也不明白,但是當時的場景,無比的真實。加入我不去牢牢的抓住什麼,我一定會被大風刮走的。因為當時就是這樣。」     
  我:「好吧,那麼這次就先到這裡吧,我想多瞭解下一些自然氣候的知識。到時候我們能再見面嗎?」     
  他:「沒問題。」         
  幾天後我去找心理研究的朋友,給他聽了錄音後,詢問是什麼情況。得到的回答很明確:不知道。我問為什麼?     
  朋友:「對自然敬畏原本是很平常的事情,至少在原始社會。但是現代社會由於科技的發展,人對於自然現象不是那麼敬畏了,除非親身體驗過,否則不會有那種平時都敬畏的態度。這個患者很可能是小時候經歷颱風後對大腦形成了一個衝擊性的記憶,現在不知道什麼原因誘發出來了,所以會這樣。至於發病當時的表現——呼吸急促啊那些是對自己的心理暗示。如果你非要我說個解釋的話,我目前只能這麼告訴你。但是實際,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僅僅能憑借這點兒錄音給你下個判斷,那麼心理學就不算學科了,也不用學了。正因為心理的成因很複雜,所以才是一門學科。」     
  我點了點頭。     
  朋友:「患者原來沒找過心理醫師?或者院方沒安排過?」     
  我:「有過,後來聽說那個心理醫師休產假了,而患者觀察結束後就回家了,也沒再安排心理醫師。」     
  他:「下周我有時間,能一塊見見這位患者嗎?」     
  我:「我回頭問問,他應該不會拒絕。」         
  可是等我過了幾天聯繫患者的時候,被告知患者已經去世了,死亡時間在半夜。現場一切正常,沒有古怪的跡象,除了患者本身:家屬早上看到患者的屍體躺在床上,雙手緊緊抓著床兩側,肌肉暴起。最後死因鑒定結論是心臟突發性痙攣,成因不詳。誰也不知道到底在患者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我的朋友,他也同我最初的反應一樣:沉默了好久。     
  大約一個月後,我們有次吃飯說起這件事了。     
  朋友:「那件事兒,我說句不負責任的話吧?很唯心的。」     
  我:「什麼?」     
  朋友嚴肅的看了我一陣:「如果,那是只有靈魂才能感受到的大風,那我們該怎麼辦?」     
  我愣在那兒,好久沒說出話來。   
第四十三篇《雙面人》         
  首先,這個病例不是我接觸的。     
  其次,患者的發病成因不祥。而且4年零3個月後,患者自愈,也是原因不詳。到目前為止,再也沒復發過。     
  最後,患者的病歷、記錄,相關錄像我看過大部分而不是全部。         
  如果記憶無誤的話,患者初始是在1995年一季末開始發病的。最初症狀由患者老婆發現,病症比較特殊。     
  患者的工作、生活一切正常,某天患者家屬發現患者在睡夢中表情極度猙獰,而且還在說著什麼,但是屬於無聲狀態。最初以為是患者在做惡夢,幾天後發現依舊如此,患者被告知後沒太在意。大約一個月後,患者在家屬陪同下到相關醫院做面部神經檢查。檢查結果正常。     
  患者發病約1年後(1996年),家屬提出離婚,離婚原因就是患者的睡眠時的表情:猙獰。     
  患者發病約1年半後(1996年),離婚。患者轉投精神病科檢查並開始接受心理輔導與治療。     
  患者發病2年後(1997年),接受住院治療。     
  住院期間,無論是服藥、電療,放鬆療法,麻醉治療,輔導療法,催眠療法均無效。而且病情略有加重。     
  患者發病3年3個月後(1998年二季末),因無危害公眾行為而轉為出院休養治療。病情在休養治療期間有所減輕——但是經數名醫師經過反覆確認後承認:病情減輕與服藥完全無關。     
  1999年年中,患者徹底自愈,目前為止沒有復發跡象。     
  以上是我按照病歷記載推出來的時間表。而且看上去比較無趣。         
  下面是當時某位當年參與治療該患者的醫師口述:     
  我:「患者當時表情是怎麼樣的一種猙獰?」     
  醫師:「等一會兒找到錄像你看了就明白。我在這行這麼久,不敢說什麼怪病都見過,但是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但是,那個表情把我也嚇到了。」     
  我:「嗯,一會兒我看看;不是患者本身的心理問題造成的嗎?」     
  醫師:「他心理不能說完全沒問題,但是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有那麼嚴重的情況。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認為,當時參加診療的同行有很多德高望重的,大家同樣這麼認為。最初對這個病例不是很重視,但是看了錄像後都感興趣了,都想知道患者到底是什麼樣的心理才能有那麼可怕的表情的。」     
  我:「有定論嗎?」     
  醫師:「催眠、心理分析、墨漬分析,誘導分析,結果都是表明這個人基本正常。也就是說他心理上沒有什麼特別陰暗的。」     
  我:「那會不會是面部神經問題造成的呢?」     
  醫師:「我們也是這麼想過,所以又回過頭重新做了神經方面的檢查,還是正常。因為神經問題不像精神科這麼複雜,尤其有明顯症狀的。這方面我們請了當時來華的幾位國外神經外科專家也做了一下分析,基本初步就能斷定不是神經問題。包括腦神經。」     
  我:「您是說,掃瞄也沒有腦波異常一類的?」     
  醫師:「對,這個很奇怪。因為這個病例的特殊性就在於雖然沒有任何威脅性,但是看了他睡眠時候的表情,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是病態的,有問題的。因為那個表情實在太嚇人了。而且我想像不出人類怎麼會有那種表情。」     
  我:「您把我的好奇心勾起來了,一會兒我好好看看。」     
  醫師:「我不覺得你能看完所有的那些錄影帶。這點我不是危言聳聽,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吧。你想想看,他老婆為此能和他離婚,你就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感覺了。」     
  我:「嗯……對了,我看病歷和病理分析上提到過麻醉也沒用?」     
  醫師:「所以說這違背常理。假設,患者只是面部神經的問題或者腦神經的問題,那麼麻醉和電療一定能解決這個問題的,但事實不是,麻醉、電療似乎並不影響患者的夜間發病。這麼說吧,只要患者大腦處於睡眠狀態或者昏睡狀態,面部一定會有表情的。」     
  我:「患者自己看過錄像沒有?」     
  醫師:「看過,被嚇壞了。最初的那卷錄影帶就是患者自己錄的。也正是因為這個,患者同意的離婚,並且轉投精神病科來治療。」     
  我:「藥物的問題……」     
  醫師:「藥物無非是鎮定啊,神經抑制啊,或者興奮抑制啊這些,但是那些並不能減緩病情。」     
  我:「我聽您提到過對於患者的重視問題。這個病例不是什麼危害嚴重的病例吧,怎麼會引起那麼多醫師的重視呢?」     
  醫師:「我還是那句話:你看過那個表情,你就明白了。」     
  我:「我覺得越說越有氣氛了,可以做恐怖片預告了。」     
  醫師:「……我沒開玩笑。」     
  我:「不好意思……那麼,關於患者自愈的問題呢?」     
  醫師:「不清楚為什麼。我們後來做了很多詢問和調查,包括用藥方面。似乎沒什麼不正常的。當然不排除沒發現。但是就當時來說,我們統一的判斷是:自愈。」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現在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年了,您覺得這件事情有沒有解釋?」     
  醫師:「沒有解釋。不過我印象很深當時有個比較年輕的實習生假設了一種可能。」     
  我:「怎麼假設的?」     
  醫師:「因為醫師的歲數比較小,敢說。他說會不會是一種人面瘡,直接覆蓋在患者臉上了,而且這種人面瘡是不具備那種角質層、真皮層的感染和病變加厚特性,只是單純的存在,所以很難查出來。在患者睡眠後才有病變反應,做出的那種表情。」     
  我:「哎?這也太沒醫學常識了吧?」     
  醫師:「你看,你這個外行都這麼說了(笑)。當時我記得他的師傅算是罵了他一頓,說他不好好學,看漫畫太多了。」     
  我:「就是嘛。」     
  醫師:「不過,後來還是有醫師給患者做了皮下取樣檢查,沒有病毒或者什麼瘡的病變特性。」     
  我:「也就是說,一直到到患者自愈,這個病例都是無解的狀態?」     
  醫師:「嗯,的確是這樣。不過我當時想的比較多,也算是唯心了一把。我對照錄像患者發病的口型,記錄下一些所謂的唇語。」     
  我:「哦,無聲的是吧?」     
  醫師:「對,因為發病的時候患者伴隨的表情會說些什麼,但是並不發聲,所以我對照那些錄像自己胡亂猜測做了些唇語記錄。」     
  我:「還記得都說些什麼嗎?」     
  醫師:「記不清了,好像很混亂的樣子。我最初以為是詛咒什麼一類的,你別笑,我是真的想做分析才那麼做的,後來發現沒有什麼邏輯性的詞彙或語言,也就沒再繼續記錄。」     
  我:「明白了,我回頭也試試看能不能讀個唇語什麼的。」     
  醫師:「我告訴你一個方法吧:擋住屏幕的上半部分,不要看患者的眼睛。」     
  我:「有意思,我先看看再說吧。」         
  後來我去資料室看錄像,患者自己錄的沒看,直接看在醫院的觀察錄像。老實說,我被嚇了一跳。     
  畫面先是一陣抖動,一下子清晰了,跟著一張臉佔據了整個屏幕(不是貞子)。開始那張臉看上去很一般,是個微胖普通中年男人的面部。表情很平靜,呼吸均勻,是在熟睡。     
  我不知道有沒有人能夠盯著一個男人熟睡的樣子看那麼久,二十多分鐘。反正我是看過了,看的我也快睡了,但是忍住了沒快進。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屏幕上的那張臉似乎皺了一下眉,還沒等我換過神來,那張臉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我真的被嚇了一跳!眼睛似乎睜開了,兩個眼角不可想像的往太陽穴方向吊起來,露出大部分眼白,瞳孔縮得很小。眉毛幾乎扣在一起,鼻子上的皺紋緊緊的擰成了一個疙瘩。上唇翻起來,甚至露出牙床,臉頰的肌肉幾乎全部橫過來了。嘴角似乎掛著一絲笑容——絕對不是善意的或者別的什麼,只有一個詞彙能形容,惡毒。     
  我從未見過活生生的人有過這種表情,也從未想像過人類會有這種表情。     
  那雙「眼睛」(不好意思,只能用引號),先是四下看了看,然後緊緊的盯著鏡頭。即便是看錄像,我也覺得那雙眼睛彷彿能射出淬毒的鋼針來,讓人不敢多看。我想我理解患者家屬為什麼要離婚了。     
  在我掙扎著看或不看的時候,那張臉開始說著什麼,沒有聲音。我沒猶豫,立刻找單手找一張紙蓋住屏幕的上半部,擋住那雙「眼睛」,開始嘗試著讀唇語。     
  差不多那一個下午吧?我都在幹這事兒。     
  經過反覆確認後,我記滿了一張紙。     
  另外幾卷錄影帶我是匆匆快進看的,原因是我不想做惡夢。好吧,我承認害怕了。     
  後來有段時間,我按照那張紙上的內容查了,沒什麼線索。又給一些朋友看了,也沒什麼有用的線索。     
  不用去翻那張紙,我現在還記得患者那個猙獰表情的時候,重複率最多的幾個詞,雖然是唇語,但是基本差不多是這幾個發音。具體用字上我不敢確定,反正跑不出那幾個音,這是我對著鏡子反覆驗證多次的結果。     
  1,吳波波,或者吳伯伯,或者胡婆婆,或者胡波波。     
  2,默克模特魔,或者磨得磨得磨。     
  3,玉婆婆,或者於波波,或者餘波破。     
  很多都忘了,這幾個記得比較清楚,因為出現率比較高。至於發音上的陰陽頓挫,我實在沒法推測出來。如果有人能看懂是什麼,請告知。企圖搞笑歪解的請適可而止。     
  我嘗試過對著鏡子做患者當時的那種表情,做不到,而且也很難堅持長久——別說幾小時了,幾分鐘臉部肌肉就很酸了。     
  坦白說,在其他病例上,我對於精神病科醫師和心理醫師的很多解釋並不是認同,雖然不見得表達出來,也不表示我相信。不過對於這件事兒,我和他們的態度一致:暫時無解。     
【目錄問題】     
  接受幾位朋友反覆、強烈、多次、鍥而不捨的建議,把目前發過篇幅的目錄發出。請自行對照遺漏。     
  《說明書》     
  第一篇《角色問題》     
  第二篇《夢的真實性》     
  第三篇《四維蟲子》     
  第四篇《三隻小豬——前篇:不存在的哥哥》     
  第五篇《三隻小豬——後篇:多重人格》     
  第六篇《進化慣性》     
  第七篇《飛禽走獸》     
  第八篇《顱骨穿孔——前篇:異能追尋者》     
  第九篇《顱骨穿孔——後篇:如影隨形》     
  第十篇《生命的盡頭》     
  第十一篇《殺戮動物》     
  第十二篇《蘋果的味道》     
  第十三篇《生化奴隸》     
  第十四篇《永遠,永遠》     
  第十五篇《真正的世界》     
  第十六篇《時間的盡頭——前篇:橘子空間》     
  第十七篇《時間的盡頭——後篇:瞬間就是永恆》     
  第十八篇《孤獨的守望者》     
  第十九篇《雨默默的》     
  第二十篇《最後的撒旦》         
  篇外篇《有關精神病的午後對談》         
  第二十一篇《女人的星球》     
  第二十二篇《在牆的另一邊》     
  第二十三篇《死亡週刊》     
  第二十四篇《迷失的旅行者——前篇:精神傳輸》     
  第二十五篇《迷失的旅行者——中篇:壓縮問題》     
  第二十六篇《迷失的旅行者——後篇:回傳》     
  第二十七篇《靈魂的尾巴》     
  第二十八篇《永生》         
  第二個篇外篇《精神病科醫生》         
  第二十九篇《表面現象》     
  第三十篇《超級進化論》     
  第三十一篇《永不停息的心臟》     
  第三十二篇《禁果》     
  第三十三篇《朝生暮死》     
  第三十四篇《關於預見未來》     
  第三十五篇《行屍走肉》     
  第三十六篇《活死人》     
  第三十七篇《角度問題》     
  第三十八篇《關於時間》     
  第三十九篇《雙子》     
  第四十篇《棋子》     
  第四十一篇《偽裝的文明》     
  第四十二篇《大風》     
  第四十三篇《雙面人》   
第四十四篇《滿足的條件》         
  他:「你為什麼要記錄這些?打算彙集出來寫東西?」     
  我:「也許吧?沒想那麼多。」     
  他:「是一種興趣愛好?」     
  我:「嗯。」     
  他:「哦,有人看電影,有人找小姐,有人出去玩兒,有人聊天,有人看書,有人研究做飯,有人算計別人,有人用望遠鏡觀測星星,有人養小動物,有人跑步,有人畫畫,有人下棋,有人發呆,有人看電視,有人胡思亂想,有人收集絲襪,有人玩電腦遊戲,有人聽音樂。而你,選擇這種方式作為平時的愛好?」     
  我:「對。」     
  他:「這樣啊……收集多少了?」     
  我:「很多,但是還沒來得及整理。」     
  他:「很花時間嗎?」     
  我:「對啊,要消化吸收整理分類,還得刪減。」     
  他:「好玩兒嗎?」     
  我:「呃……還成。」     
  他:「那你為什麼不選擇跑步呢?」     
  我:「跑步……也許我更喜歡收集這些吧?」     
  他:「我就喜歡跑步,假如你跑步,你會認識一些也跑步的人。跑步的人大多數都很健康的,至少生活方式上很健康。很可能還會遇到美女。而且還是很健康、衣食無憂的那種美女。因為每天掙扎在生活線上的人,沒那個心思和精力去跑步。跑步多好啊,能遇到生活富足,又健康的美女。要是努力追求的話,很可能會娶了那個女人,想像一下,你們都跑步,都很健康,那麼你們所生的孩子身體也一定非常好。因為你們的健康生活方式會帶給他。這樣你們有健康富足的生活,你們的孩子一定也是健康的身體,同時在你們的關注下,也會繼續很健康。你為什麼不跑步呢?」     
  這就是這位患者的思維方式。目前為止,大約快2個小時了,我基本沒說啥,都是他說。而且他會說很多,無論話題延伸到什麼地方,他總是能說很多很多。     
  我:「我沒想那麼多……」     
  他:「那你在想什麼?」     
  我:「我在想你說的那些只是假設。」     
  他:「如果我不假設,我們之間的話題會在某些事情上亂跳。從這個話題,到另一個話題。那種時候不受控制。等到進入了一個你我都不喜歡的話題,那麼我們就沒得說了,就陷入尷尬的沉默了。用個很俗的說法就是那時候天使飛過了。是不是有什麼帶翅膀的東西飛過咱倆都不知道。要是你說你看到了,那我覺得你也快入院治療了。你穿病號服肯定沒我好看,因為體型高大的人穿病號服太顯眼了,那種很舊顏色的條紋病號服穿一件也許還不是問題,要是穿一身就會怎麼看怎麼彆扭。你穿著這種病號服整天跟我在一起說那些帶翅膀的東西飛過,但是我會覺得你比我病的更厲害,所以你講述的內容我都會無視。因為你是瘋子,我是相對病情輕一些的瘋子,到那時候咱倆就沒什麼可聊的了。所以我現在按照我的思路假設著好了。你說對不對?」     
  我覺得有點兒暈。     
  我:「我沒記住太多,好吧,你就假設著吧,至少現在我還沒覺得痛苦。」     
  他:「痛苦不好嗎?」     
  我:「貌似……不好吧?」     
  他:「其實痛苦就是一種清醒的過程啊。」     
  我:「但不是人人都需要那種過程吧,別的方式也可以對吧?」     
  他:「對不對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這麼認為。當然你可以不這麼認為,那是你的權利,可是你沒有權利干涉我去這麼認為。有醫生做分析說我總體來說還是屬於樂觀情緒的,但是樂觀的人怎麼會在精神病院呢?這似乎很悖論。樂觀的人什麼都能想通不會鑽牛角,很多人都會這麼認為是吧?其實不是,精神病人不是用樂觀來判斷的,是通過其他方面來判斷的。具體怎麼判斷我忘了,但是總是有人提出一個觀點後很多人就說:是這樣的。於是某人就被判斷為是精神病了。不管那個人是不是樂觀的。所以說很多人的看法都錯了,認為想不開的人才會得精神病,想得開的人不會得精神病。可是我身邊就有很多想得開的精神病友,非常想得開。甚至饞了說想吃肉就殺了自己的孩子吃肉都沒問題,很想得開。因為自己原本沒有孩子,但是後來有了,那麼現在又沒有了,吃了。吃了就吃了唄,反正原來也沒有。只是失去了而已。感情問題也不是必須的……」     
  我:「你等一下,殺人是錯誤的。」     
  他:「但是士兵在戰場上都殺人啊,而且還是殺不認識的人,跟自己沒有任何利益衝突的人都得去殺。你可以說那是為了某種目的,那麼為了某種目的就可以殺人?這麼說那所有的殺人犯都是為了某種目的才殺人的。要不你會說為了某種大多數人的利益去殺人?那現在人口最多的國家是印度了對吧?那印度可以隨便的殺了別的國家的人?人口多還真佔便宜嘿!現在你還堅持殺人是錯誤的,那麼你就應該拒絕所有的殺人方式和動機。我們從太空看不到地球有國界,但是我們實際上有很多很多國界,為了國家和民族就去殺人?而那些能殺人的人,就去殺人,用自己國家的名義去殺人,而達到某種目的。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人就是這樣的。有了很厲害的武器就會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其實是真的很了不起嗎?只是有了厲害的武器罷了。但是厲害的武器沒錯誤,也不會自動自覺的去殺人,而殺人的人,總是永遠都有理由的。這個是對的?那別的國家的人也這麼看,認為你還是錯的呢。所以殺人到底是對錯的概念不是你決定的,而是你所在的群體決定的。你的群體賦予你殺人的權利了,你就可以殺。不給你殺人的權利,你殺人是要受懲罰的。因為你沒有殺人牌照。」     
  我:「我瞭解你的情況了,你是很喜歡把事情搞複雜那種。」     
  他:「不,我正相反,我是把事情簡單化那種。你們才是把事情搞複雜那種人。你們什麼都要賦予一個借口,就像剛才說殺人一樣,那都是借口。但是借口是借口,不會是理由。你們總是會解釋這,解釋那。解釋其實就是掩飾。真正的解釋不用解釋。你吃飯不用解釋,你喝水不用解釋,因為你需要,那個是理由。但是你的目的是活著。為什麼呢?這類的問題,其實你們都不想。我會想,這樣事情才能簡單化,我希望能明白我為什麼活著,就沒事兒了,我做什麼都會很簡單,因為目的是我活著。但是你們就把這些問題放一邊,想的是活著怎麼才能更好,但是為什麼活著,不知道。」     
  他有點兒把我繞暈了。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啊……其實,活著不重要,因為已經活著了。所以想那些不是有意義的。」     
  他:「還是借口啊,那不是理由。如果你問一個人,什麼會令他滿足?很多人會說很多千奇百怪的需求,但是最多的是要錢啊,要健康啊,要長壽啊,不能說百分之百,但是這個比例一定是大多數。但是真的那些就令他們滿足嗎?肯定不是,為什麼呢?因為這個滿足了,還會有新的需求。如果真是滿足,就不會有更多需求了。你可以說那是對於需求的更高標準進化,但那還是一個借口罷了,不是理由。你很滿足的吃飽了,吃的很撐,再好的食物你也不會有很大興趣。你渴了,喝夠了,喝的很滿足很撐,你不會惦記再找別的東西繼續灌下去了,因為,你滿足了。」     
  我:「你是想說貪慾是一切的根源嗎?」     
  他:「我不想扯到哲學或者宗教上。我只是想說,你們,其實並不是真的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你有錢了會想要大房子。你有大房子了會想要好車,你有了好車後會想要美女。你有了美女之後會想要地位。你有了地位之後會想要名氣。你有了名氣之後會想要權利。你有了權力之後會想要榮譽。你有了榮譽之後會想要名垂千古。你名垂千古之後會想要無盡的生命來看到自己名垂千古。那麼你看到了,你滿意了,你都得到了,你會滿意的決定自己死掉?恐怕不會,誰知道你又想起什麼來了。那些你得到了,你是真的得到了,你不會就此罷手,你會無窮盡的想要更多。但是,那些真的就是你想要的嗎?不見得吧?你們想要那麼多,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就活著,我就在這裡了。那麼誰才是真正有問題的?難道我非得和你們一樣都瘋了,我才能不在這裡?其實這裡就是正常人居留地,是你們這些瘋子弄得。不過我覺得挺好,至少不用出去跟你們瘋瘋癲癲的混在一起,到最後都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活著。」     
  我覺得自己腦子被搞得七葷八素的。     
  我:「呃,你不是剛才說這裡是瘋子住的地方嗎?」     
  他:「你不要在我的比喻方面挑這種細枝末節的錯誤。非得挑的話,那你剛才還說我那些都是假設呢。」     
  我:「但是你的確在假設啊。」     
  他:「但是我的確也認為你們都是瘋了。」     
  我:「那在這裡的都是正常人嗎?隔壁那個拉了大便滿牆塗的也是?」     
  他笑了:「你看你,極端了吧?警察隊伍裡還有敗類呢。匪徒裡面還有良心發現的呢。抗日還有漢奸呢。一棒子打死就是極端對不對?」     
  我快速的翻了一下手頭的資料,找到他的原職業再次確認:精神病科醫師。不知道怎麼回事兒,腦子裡冒出一句俏皮話來:流氓會武術,誰也擋不住。     
  我:「你曾經是醫師……」     
  他:「對啊,我負責那些妄想症的患者。不過後來發現出問題了。」     
  我:「出什麼問題了?」     
  他:「有那麼一陣我覺得自己精神才是不正常的,後來又沒事兒。等過了幾個月,我發現那種感覺又回來了。我努力想清除掉那些不正常的想法,我主動去心理調整、休假。等我覺得我沒事兒的時候我回來上班,但是這時候才發現,原本我認為不正常那部分,其實才是真的本質。而之前一直被一種假象覆蓋著。我困惑了好久:難道說我是本來就是個精神病人?用一些表象掩蓋著什麼,現在發病了?最後我終於搞懂了,原來所謂正常的概念,都是你們這些瘋子加給我的,而我原來是正常的,被你們的那些借口搞得不正常了。結果我就再三斟酌,決定留在真實的這面,不再跟你們這些瘋瘋癲癲的人起哄了。在這裡,我覺得很滿足。」     
  他面帶微笑的看著我,很坦然,甚至很怡然。     
  我記得來之前,催眠師朋友給他的評價:「可能他會把你說暈,而且說的很複雜。其實他心裡,在深處,很深很深的深處,是個很單純的人。」   
  第四十五篇《薩滿》         
  我:「不好意思,我先請教一下:這個是您的真實姓氏?」     
  他淡然的笑了一下:「你可以問戶籍處,我就是姓怪。」     
  我:「嗯?發音不是怪,而是貴?」     
  他:「對,寫作怪,發音是gui,四聲。」     
  我:「看來還真是我孤陋寡聞……不好意思啊。」     
  他:「我習慣了,從小被人問到大。」     
  我:「你是漢族?」     
  他:「漢族。」     
  這位「患者」讓我認識了一個未曾聽說過的姓氏:怪,發音的時候讀作「貴」。後來我特地查了一下,算是個古姓了,很有特點。但是他人並不怪,言談、表情、行為、舉止感覺都是淡淡的那種,乍一看以為是愛答不理呢。其實不是。     
  我:「你家裡的那些頭骨是真的是你父親以及祖父的?」     
  他:「反正警察已經鑒定去了,而且有遺書作證,我也就不解釋了。」     
  我:「我倒是希望您能解釋。」     
  他:「為什麼?」     
  我:「好奇吧可能,而且這些也許會提供給精神鑒定部門做資料——假設有價值的話。」     
  他:「他們覺得我是神經病?」     
  我:「精神病。」     
  他低下頭笑了一下。     
  我:「我說的是真的。」     
  他:「我知道。好吧,我告訴你一些,包括那些警察不知道的。」     
  說實話,他最後那句對我來說比較提神。     
  他:「我家,到目前為止,世代都是薩滿。」     
  我:「薩滿?薩滿教?那不是原生宗教嗎?」     
  他:「對。」     
  我:「我原來因為興趣研究宗教的時候知道一些。那個,貌似很古老吧?」     
  他:「對。」     
  我:「崇拜大地、天空、火、水,還有其他自然現象,風雷什麼的。用圖騰表現,用人骨占卜。是那個吧?」     
  他:「就是這個,看來你知道的已經算不少了。」     
  我:「也許是我資料看的不全,我怎麼記得脫離了原始社會後,那種原生宗教很多都銷聲匿跡了?」     
  他:「誰說的?還在延續,我就是薩滿祭司,很少有人知道罷了。有一點我沒對警察說,我家裡那些在他們看來是爛木板的東西,很多都是算是古董了,最少也有幾百年歷史了。那些就是家傳的。」     
  我:「圖騰?」     
  他:「不全是,那些木板是用來釘在或掛在某根樹樁上,這才算是圖騰。」     
  我:「原來是這樣……」     
  他:「我記得說自己是薩滿的時候,有個警察在笑。」     
  我:「嗯……可能他是不瞭解吧?」     
  他:「他說我外國玄幻小說看多了。」     
  我:「哦,不過我覺得可以理解,因為薩滿在國內基本是沒啥人研究,數的過來那麼幾個。其實薩滿是原生宗教,只是後來很少那麼稱呼了。」     
  他:「對,叫做『巫』,也有寫作『珊蠻』的。就是因為不瞭解,否則我那個多事的鄰居也不會報警了……好吧,看來你還是比較瞭解的,我會多告訴你一些。」     
  我心理在微笑,因為我的目的就是這個。每當這種時候,我都會很感謝自己興趣面的龐雜,雖然沒有幾個專精,但是有些特定的時候,總能找到共同話題,有了認同感,那就好辦了——比如現在。     
  他:「如果往上數,公元前很早很早,我們家族就是薩滿。」     
  我:「有家譜嗎?」     
  他:「沒有。」     
  我:「圖騰?」     
  他:「我手裡的已經沒有那麼早的了。」     
  我:「那你怎麼證明呢?」     
  他:「我說,你聽。」     
  我:「……」     
  他:「你可以不信,但是我犯不著撒謊,也沒什麼好處,沒必要撒謊。」     
  我:「好吧,你接著說。」     
  他:「延續下來的原因,是祖先對於自己家族的詛咒。」     
  我:「為什麼要詛咒自己家族?」     
  他:「因為祖先們用血脈的弱勢換取來薩滿的能力。我是獨子,沒有兄弟姐妹;我父親有個妹妹,4歲去世了;我爺爺是獨子,我太爺爺也是獨子,往上算,基本都是這樣。最多兩個孩子,但是最後血脈傳承的,只有一個,另一個無後或夭折。可是不管什麼兵荒馬亂的朝代,這一條血脈都能活下來。就是這樣。」     
  我:「原來如此……不過,傳承下來後,如果孩子不願意怎麼辦?」     
  他:「不知道,沒聽說過這種事情。記得小時候我什麼都不知道,父親也不告訴我。15歲那年,我爸很嚴肅的把我叫到面前,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我。並且要我記住一件事:他死後,頭骨要留下來,背後的皮膚要剝下來做成幾頁書籍,要用我的血來寫。」     
  我:「……為什麼?」     
  他:「頭骨是占卜用,不是那種用來當器皿的。後背的皮膚很完整,用來做書頁記載一些東西。用我的血來寫,是規矩。」     
  他捲起袖子,我看到他手臂上有很多傷口,新舊都有。這讓我多少覺得有點兒可怕。     
  我:「用血書寫是保持法力嗎?」     
  他笑了:「隨你怎麼說吧。」     
  我:「但是,家人去世不送到火葬場也可以嗎?你生活在城市啊?」     
  他:「看來你家人身體都不錯,或者你沒那個印象。我父親是在醫院去世的,是不是接走,還是停放太平間,那是家屬自己選擇的。在火葬場雖然要出具死亡證明,但是沒人管你是出了車禍或者別的什麼死法,基本沒人多問,也不會對照。明白了?」     
  我:「天吶,明白了。」     
  他:「我母親早就知道怎麼做,我們一起完成的。」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從這點上看,我好像精神不正常。但是如果你是一名薩滿,你就明白了。」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呃……現在我想我能理解一些,但是不很明白為什麼非得這樣。我指的是頭骨、人皮書那些。因為給我感覺這還是很原始的那種宗教,多少有點兒古怪。我這麼說你別介意,因為這是我真實的感覺。」     
  他:「我不介意。這種事情如果不是有了什麼大問題,我不會對外人講的。也許你會覺得很古怪甚至很詭異,但是我們——薩滿都是這樣做的。從古至今,改朝換代影響不了我們,就像你說的,這是很原始的原生宗教。所以我們也就更夠保持這種傳承不變。我在社會的身份是紡織機械工程師,我的個人身份是薩滿祭司。我有兩個朋友,也是薩滿的個人身份,而且是世交,甚至還有一個是女人,那又怎麼樣?詭異?精神不正常?頭骨也好,後背的皮膚也好,都有我父親親筆遺書作證。我們沒有危害什麼,至於有人相信而找到我,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免費的。那是一種感激,感激什麼呢?因為他們相信。我不去跳大神,也不去弄些稀奇古怪的把戲騙人,也不靠這個賺錢,甚至都不告訴別人該怎麼做,當然也不允許告訴別人,只能傳給自己的後代。因為那個詛咒是我們自己背負的,你說這是命運也好,說這是瘋狂也好,我們就是這麼世代傳下來的,至今也在這麼做。薩滿們不去爭取什麼社會地位,因為畢竟這是科學技術很發達的時代,並且我們也積極參與到社會當中,但是,我們始終記著自己的身份:薩滿。」     
  我:「……也許是我有誤解吧?但是對於那種占卜一類的事情我還是保持質疑態度。」     
  他:「沒問題,你可以質疑。就跟有人信得死去活來的一樣。對於那些,作為一個薩滿沒有任何評價,因為那不是我們的事情,薩滿不會拉著你信奉什麼告誡你不信奉什麼,那是你的權利,和薩滿無關。而且實際上我對天空大地水火風雷的崇拜,不影響我對機械物理有機化學的認知,我不認為那衝突。」     
  我:「有沒有那些感興趣的人找到你要學的?」     
  他:「有,很多。但是我不會教的。」     
  我:「好像你剛才說了,薩滿沒有把這些發揚光大的義務對吧?」     
  他:「不僅僅是沒那個義務,而且是禁止的狀態。曾經有過一個人,纏了我好久,但是我明白他只是對此新鮮罷了。而且就算是真的誠心,我也會無視他的要求。因為薩滿身份是一種肩負,對於祖先意志的肩負,不是什麼好玩有趣的事情。我的先祖們,承受著家族的承諾,並且傳承給我,我也會繼續下去,而不是用所謂發揚廣大的形式毀在我手裡,我也不想被邪教利用。」         
  那天的話題始終在這上面,他說了很多很多,基本都是不為人知的東西——除非你是研究這個的。我發現他身上具有一種很純粹的氣質,那種堅定並且純粹的氣質。那種氣質我在書上見過,現實中很少見。他堅守著幾千年前的東西,一直延續到現在。也就是很多人眼裡的:死心眼、有病。     
  可我倒是覺得,就是這些死心眼有病的人,用他們的堅持,我們才能瞭解到歷史和過去曾發生的那些。並且,在目前所有的領域,才能有了現在的成就。因為歷史如果僅僅是書本上記載而不是在人心裡,遲早會變成傳說。這些不要跟我爭,事實擺在面前。古埃及的楔形文字,古印度的梵文、瑪雅文明的三維結構文字,雖然都存在,但是沒幾個人能明白了。否則那些僅僅認識二百多個瑪雅文字的人就不會被叫做專家了。     
  這位怪先生,後來被放了。當然,並不是我這份錄音的功勞。曾經我找過他,但是他不願意再多說了,我也就識趣的放棄了聯繫。     
  不過我真想親眼看看那些古老的圖騰木板,並且親手撫摸一下。當手觸碰在上面的時候,我會閉上眼睛好好的感受,體會那沉寂千年的韻味,以及那或許迷亂,或者輝煌,或許榮耀,或許恥辱,或許血腥的過去,還有曾經矗立在這片土地上,那些千年前的帝國。   
  【道歉】     
  最近事情比較多,有時候回來的會比較晚,而我的確不想把手裡的草稿直接發上來——那樣太糊弄事兒了。所以,更新上也稍有滯後,非常抱歉。         
  ————塔塔的死亡週刊   
第四十六篇《偷取時間》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縮在牆角。第二次見她的時候,縮在病床角。第三次見她的時候,她縮在桌子底下的某個角。所以第三次,我乾脆也盤腿坐在桌子下面。因為已經不指望能和她面對面正經坐著了。     
  我:「你還記得我嗎?」     
  她點頭。     
  我:「我是誰?」     
  她搖頭。     
  我:「我上次給你威化巧克力,還記得嗎?」     
  她搖頭。     
  我:「那你還要威化巧克力嗎?」     
  她點頭。     
  每當這種時候我就覺得我是在誘拐小孩,甭管面對的是成人還是真的小孩。其實這也沒辦法,就像那個精神科醫師說的:「那種時候,對食物的需求是本能的反應,因為很多患者某些意識弱了,本能倒是加強了。所以這個方法一直都很有效。」     
  看著她小心翼翼的剝開那層包裝紙,帶著極濃厚的興趣小心的咬上一小口,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很心疼——雖然我之前並不認識患者,也沒血緣關係。     
  她才二十多歲,患有嚴重的迫害型妄想,病史5年。     
  我不著急,看著她吃。她態度極其認真的一直吃完,又小心的把包裝紙疊好,放進兜裡。看著她的眼睛,我知道今天沒問題了。     
  可能是接觸患者多了,對於這種間歇發病的患者,我能分辨出來什麼時候能溝通,什麼時候無法溝通。當患者清醒的時候,他們的眼睛是帶有靈性的。具體我也形容不好,但是我能確定,而且沒判斷失誤過。這曾經是我的一個秘密。     
  我:「你喜歡吃,我這裡還有,不過一會兒再給你,一次吃很多你會口渴的。」     
  她點了下頭。     
  我:「你為什麼要躲起來?」     
  她看著我沉默了得有好一會兒:「我能看看你的手嗎?」     
  我:「哪只手?」     
  她:「雙手。」     
  我放下紙筆,雙手慢慢的伸到她面前。她觀察了一會兒鬆了口氣。     
  我:「怎麼了?」     
  她:「看來你不是。」     
  我:「我不是什麼?」     
  她:「你不是偷取時間的人的。」     
  我:「時間?那個能偷嗎?」     
  她:「能。」     
  我:「怎麼偷的?」     
  她:「我也不是很清楚,有很多種方法偷。簡單的只要雙手同時拍一下別人的雙肩就可以,複雜的我看不懂,很多方法。」     
  我:「你見到過了?」     
  她嚴肅的點頭。     
  我:「對了你剛才怎麼從手上看出來的?」     
  她:「雙手手掌都有四條橫紋的人,就是能偷時間的人。」     
  我:「會有四條橫紋?很明顯嗎?」     
  她點頭。     
  我:「只要是那樣的人,都能偷別人時間?」     
  她:「不是,有些四條橫紋的人,並不知道自己會偷別人的時間。」     
  我:「能偷時間的那些人,不去偷別人時間會怎麼樣?會死掉還是別的?」     
  她:「和普通人一樣,會老,會死。」     
  我:「如果偷了別人的時間就不會老?」     
  她:「不老、不死的人。」     
  我:「會偷時間的人很多嗎?」     
  她:「不多。」     
  我:「那都是什麼樣的人?」     
  她:「什麼樣的人都有。」     
  我:「你是怎麼發現的?」     
  她:「我十幾歲的時候發現的。」     
  我:「嗯,那麼你是怎麼發現的?」     
  她:「他們看人的時候不是像我們那樣看人的臉,而是看人的脖子。」     
  我:「脖子?」     
  她:「從脖子上最好偷,但是不好接觸。所以從肩膀偷的最多。」     
  我:「怎麼偷的?你剛才說雙手他們拍別人雙肩?」     
  她:「不用使勁的拍,罩在雙肩上幾秒鐘就可以了。」     
  我:「那從脖子上偷呢?」     
  她:「那需要手一前一後的卡一下,一秒鐘不到就可以了。」     
  我:「偷完之後呢?丟時間的那個人會死掉?」     
  她:「不是立刻,是加快變老,比別人老的快。很快很快。」     
  我:「我想起早衰症來了……」     
  她:「那就是被人偷走時間了。」     
  我:「是嗎?」     
  她:「你如果仔細查一下那些早衰症人身邊的人,鄰居,幼兒園老師,出生醫院的護士,能近距離接觸早衰症患者的那些人都查一下,一定有一個很不容易老的人,就是那個人偷的。」     
  我:「這麼簡單的判斷條件……」     
  她:「還有四條橫紋的雙手。」     
  我突然覺得有點兒不寒而慄。因為曾經接觸過這麼一個案例:一個患者專門砍掉別人的雙手。不是誰都砍,而是用自己的方式選擇。具體為什麼,患者從沒說過,只是冷笑。     
  我:「但是早衰症的人並不多啊?」     
  她:「他們大多很狡猾,不會那麼貪婪的一次偷很多。今天偷這個人一點兒,明天偷那個人一點兒。每次就偷幾年,別人也看不出。但是丟時間的那個人,一年會老的象過了好幾年。」     
  我:「原來是這樣……」     
  她:「你身邊有沒有這種人:幾年不見,還是原來的樣子,一點兒也沒老。如果有這種人,你要小心了。」     
  我努力想了一下,好像倒是有人這麼說過我……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其實如果是那些人也許平時注意保養或者化過妝了,要不就是天生的不容易老呢?」     
  她:「我還沒說完;那種人通常不會跟誰深交,再過幾年後,你問遍原來認識他的人,都不知道下落了。有沒有過?」     
  我:「好像有,不過沒太留意。一個人一生這種事情太多了。」     
  她:「那些偷取時間的人,就是這樣存在的。因為很多人記不住了。」     
  我:「原來你是這麼看這個問題。」     
  她:「我見過活的很久的人。」     
  我:「活的很久?偷時間那些人嗎?什麼時候?怎麼見到的?在哪兒?」     
  她:「那時候我還沒在醫院。我和朋友在吃東西,一抬頭就看見他了。第一眼我就覺得他不對勁,但是說不出來怎麼不對勁了,只是覺得很奇怪。他也注意到我發現了。」     
  我:「男的女的?」     
  她:「男的。我最開始看他也就三十歲左右。但是細看發現其實他眼神和神態還有表情都已經很老很老了。我隱約覺得那是個很老的老頭,可是外表怎麼看都是一個年輕人的樣子。那時候我就明白了,他是靠著偷時間活了很久的人。」     
  我:「你剛才說他發現你了?」     
  她:「他看到我注意他了,趕緊摸了一下臉,以為我看出什麼來了。然後特別狡猾的笑了一下,而且那種表情是得意。」     
  我:「得意?是不是那種『你看出來了又能把我怎麼樣』的態度?」     
  她:「就是那樣。他長得不帥,很一般,沒什麼特別的,沒人會注意他。我的朋友也看了一眼,沒再多看,還問我怎麼了,問我是不是認識那個人。」     
  我:「那,你覺得他活多久了?」     
  她皺著眉仔細的想:「我說不好,但是他感覺那種蒼老不是一般的蒼老,很恐怖的那種感覺,他最少也得有幾百歲了。我看不出更詳細的來。當時我很生氣,我想去追上去問他到底偷了多少人的時間。我後來想了一下覺得追上去了他也不會承認,除非周圍沒人,但是周圍沒人的話我又不敢了。」     
  我:「只有你能看到那種偷取時間的人嗎?」     
  她:「本來以為只有我一個人這樣,後來發現還有一個人也知道。可是後來我轉院了,她沒轉院。」     
  我:「原來和你一個病房?你還記得那個跟你一樣能看到偷取時間的人叫什麼嗎?多大歲數?」     
  她:「和我差不多大,我忘了叫什麼了,也不在一個病房。她能看到的比我多。」     
  我:「你是說她見過偷時間的人多?」     
  她:「不,她見到的和我不一樣,她能看到偷時間的人從別人肩上抓了什麼東西走。」     
  我:「抓走了時間?什麼樣的?」     
  她:「她也說不清,就是覺得那些人一下子把什麼吸到手心裡了,然後趕緊貼在自己胸口。」     
  我:「你看不到這些嗎?」     
  她:「貼在胸口我倒是見過,但是沒看到抓走了什麼。我看到的就是雙手那麼空著拍一下。」     
  我:「你每天都能見到那些偷時間的人嗎?」     
  她:「不一定,有時候一個月也見不到一個,有時候一天見到好幾個。他們都在人多的地方偷。商業街,商場,公車。只偷年輕人的。」     
  我:「你被偷過嗎?」     
  她:「沒有,那些人看到我看他們就明白了,通常都會很快的走掉。個別的會狠狠的看我一眼,那是警告我妨礙了他們偷取時間。」     
  我:「這裡,就是院裡有偷取時間的人嗎?」     
  她:「這裡沒有,原來的院裡有一個,是個三十多歲的女醫生,她知道我看出來了,還單獨警告過我,叫我別多管閒事,否則要我好看。所以後來我轉院了。」     
  我:「你……希望出院嗎?」     
  她愣了一會兒,緩緩的搖了搖頭。         
  那天走的時候,我把包裡的一大把威化巧克力都給她了。她很鄭重的謝過我,小心的裝在兜裡。答應我每天只吃兩條。     
  我曾經告訴自己每週都去看她一次,並且帶零食給她,但是沒堅持幾周就把這事兒忘了。關於她原來所在院裡還有一個相同病例的情況,等我想起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大半年,查了一下,沒對上號是誰。     
  每當我想起這位患者,除了那些離奇的偷取時間者,還有她認真吃東西的樣子——我從未見過有人那麼認真的吃東西。每一口,每一次都是那麼認真仔細的態度。彷彿整個世界已經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是自己和手中的那條巧克力,以及那在嘴裡慢慢融化的味道。     
  也接觸過她以後,我很忌諱有人雙手同時拍我的雙肩,是我瘋了嗎?     
  但我並不相信有時間偷取者。那麼,也許我快瘋了吧?   
【新的更新說明】     
  最近零七八碎的事情比較多,所以近一段時間內,週末兩天不更新。週一至週五更新時段盡可能保持不變。     
  非常抱歉。     
  ps:很多站內短訊我的朋友,當故事看吧,過於沉迷了也不好,啥事兒都一樣,不要過於沉迷。     
  至於我為什麼不回帖反駁一類的問題,我的看法是:沒有問題。沒啥好反駁的,每個人都有自己解讀的權利。     
  好像就是這樣。     
  前幾天深夜整理文檔,翻出幾年前寫來自娛的兩首小調,想了想,覺得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所以發上來惹笑共怡。     
  平仄格式不計,閒賦俚詞兩曲。     
  寄:越調.天淨沙     
  《心閒》 
  無風無雨人家, 
  賞花賞月清茶, 
  觀雲觀雪啼鴉, 
  無口無心, 
  自由自在天涯。         
  又寄:越調.天淨沙     
  諧版《心閒》 
  不哭不鬧在家, 
  如溝如耙雙爪, 
  棄俗棄雅裝傻, 
  無怨無悔, 
  自娛自樂生涯。         
  胡鬧很有意思,一時興起,再寄:越調.天淨沙     
  《閒心》 
  孰是孰非掐架, 
  是我非我馬甲, 
  刀槍劍戟烽煙, 
  夢醒時分, 
  人在天涯鬼話。         
  見笑,週一更新見。     
  ————塔塔的死亡週刊     
第四十七篇《果凍世界——前篇:物質的盡頭》     
  我:「你好。」     
  其實這種打招呼已經是我的一種習慣了,之後的順序是:習慣性的微笑一下→坐下→打開本子→掏出錄音筆→按下→拿出筆→擰開筆帽→看著對方→觀察對方→等待開始。     
  但是眼前的她,並沒看我。     
  這位患者大約30歲上下,臉上那種小女孩的青澀還沒有完全的褪去,但是已經具備了成熟女人的嫵媚和性感——而且沒化妝。必須承認,她很動人——不是漂亮,是動人。不敢說漂亮女人我見多了,但是也見過不少。她這種動人類型的,直接和她對視的話,男的有一個算一個,都能「電」的半死不活的。當然,至於是否表現出來,那就看個人素質了。例如說我吧,我就是表現出來的那種——雙眼閃亮了一下。     
  眼前的她盤腿坐在椅子上,眼睛迷茫的看著前方。雖然她的前方就是我,但是我確定她沒看我,而是那麼空洞的看著前方。就是說:不管她面前換成啥,她都會是那麼直勾勾的看著。     
  對於這種「冥想」狀態的患者,我知道怎麼辦——等。沒別的辦法,只有等。     
  大約幾十分鐘後,我看到她慢慢的回過神來。     
  我:「你好。」     
  她:「嗯?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來了一會兒了。」     
  她:「哦,幹嘛來了?」     
  我:「之前電話裡不是說過了嗎?」     
  她:「我忘了。」     
  我:「那現在說吧:我想瞭解你的世界——如果你願意說的話。」     
  她看著我反應了一會兒:「你不是醫生?」     
  我:「不是。」     
  她:「原來是這樣……那麼你也打算做我的追隨者了?」     
  我:「哎?這個問題我得想想。」     
  她:「好吧,我能理解,畢竟我還什麼都沒說呢。不過我說完,你很可能會成為我的追隨者。」     
  我笑了:「好,試試看吧。」     
  她:「坐穩了,我會告訴你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樣的,究竟這一切都是什麼,包括所有怪異的事情、不能解釋的事情,我都會告訴你。仔細聽,你就會解開所有疑惑的。」     
  我:「@#¥%&☆!!!」這並不是我說的,而是我心裡想的,因為她一下子點中了我的死穴。長久以來,我一直都質疑這一切,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勁,但是卻又發現不了什麼不對勁。總有那麼一些事情讓我想不出個所以然,但是卻從未放棄那種質疑的態度。也就是說,扎到骨子裡了。一旦這個死穴被點上,就算我快尿褲子了,也絕對不會動一步,我會一直聽完,直到我有了自己的判斷為止。     
  但可以肯定我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好,你說吧。」     
  她:「你有宗教信仰嗎?」     
  她這句話一下子把我從燃點打到冰點——沒勁透了。她要是打算說某種邪教性質的教義或者胡編啥宗教思想,我決定立刻就走。     
  但我依舊不帶任何表情:「沒有。」     
  她:「嗯……那有點兒麻煩。」     
  我:「沒關係,雖然我沒有宗教信仰,但是我瞭解的不少。小時候因為感興趣,所以看過很多。有關宗教你盡情說吧,我基本都能跟上。」     
  她:「哦?那就好,我就直接說了。佛教說:有個極樂世界;天主或者基督教不管怎麼分教派,都會承認:天堂的存在;伊斯蘭宗教也是極端教派還是溫和教派,也承認:有天堂或者無憂聖地。道教從最初的哲學思想演化成一種宗教後,雖然並不怎麼推崇天堂一類的存在,但是也有成仙進入仙境那說。聽懂了吧?不管什麼宗教,總是會告訴你有那麼一個奇妙的地方存在。就算那些邪教也一樣,而且那些邪教也沒什麼創新,都是在正統宗教上作修改或者乾脆照搬罷了。要不那些垃圾教主宣稱自己是某個正統宗教裡的神、或者佛。反正都是一路貨色:騙子。問題是:為什麼那些宗教都會強調有那麼個地方的存在呢?不管你怎麼稱呼那個地方。天堂啊,極樂世界啊,聖地啊,仙境啊。名稱不重要,重要的是都會說那個地方很好很強大,為什麼?」     
  我:「這個我想過,我認為那是一種思想上的境界,或者說是一種態度而已。對於那種思想境界不管什麼宗教都是一個目標。就是說很多路通向一個地方,很多方式達到一種思想境界。我是這麼解釋的。就像柏拉圖『完美世界』哲學觀點一樣,只是一種哲學理論的思想體現,而不是真的有那麼個地方。」     
  她得意的笑了:「好,解釋的很好。但是現在你先記住我說的和你剛才說的,我們把這個放在一邊,先說別的,最後再回頭說這個。」     
  我:「沒問題。」     
  看來剛才我是被那些邪教人士搞怕而錯怪她了。     
  她:「我們說一些比較有意思的事情吧。所謂的精神感應你知道吧?」     
  我:「知道。」     
  她:「如果精神感應這種事情,發生在兩個人身上,雖然會很奇怪,但是也不是什麼新鮮的。可是,如果精神感應這種事情發生在兩個粒子上,你還能理解嗎?」     
  我:「哎?!又是量子物理?你說的是無條件電運嗎?」     
  她:「別緊張,我不想說那些什麼物理,而且我也並不懂那些東西,但是我知道一些事情。那是我的一個學生一直不明白的,他是個物理專家,他告訴我的這些。」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等等,物理專家是您的學生?」     
  她:「我的追隨者之一。」     
  我:「追隨您的什麼?思想還是理論或者天分?」     
  她:「你會明白的,現在從八卦回到剛才的話題?」     
  我:「哦,不好意思。」     
  她:「那個物理專家曾經告訴過我,兩個完全沒有關聯的粒子,會互相干涉。比方說粒子X和粒子Z吧。他們打算把粒子X發射出去,目標是粒子Z,目的是干擾粒子Z。但是,在把粒子X發射出去前,粒子Z已經被干擾了。而且,那種現象最後證明和發射後的干擾結果是一樣的。就是說,粒子Z提前感受到了來自粒子X的干擾。」     
  我:「這個我知道,粒子的無條件關聯特性,這種實驗很多。還有把粒子A動能改變,粒子B也莫名其妙的一樣會改變,諸如此類,太多了,只是沒人知道為什麼。」     
  她:「我知道。」     
  我:「啊?」     
  她:「別發出那種聲音,沒什麼好驚訝的。我來告訴你是怎麼回事兒。」     
  我還是忍不住激動了一把,甭管她是真的知道還是假的知道,能說出這種話的人,至少值得讓我去接觸。因為我聽膩了那些神啊,宇宙人在控制,還有什麼法力無邊的鬼話了。沒一個能帶一點兒理論依據的,動不動就照搬宗教和傳說內容,連點兒創新精神都沒有,真的聽膩了。     
  她:「我們做個好玩兒的實驗吧。你知道電影、電視中常用的藍幕技術吧?」     
  我:「知道那個。」     
  她:「我們用那個來做。先找一條蛇。然後除了蛇頭和蛇尾,其他中間的部分都塗成藍色的,然後把蛇放到一塊同樣藍色的地板上,再用攝像機拍下來,放給你看,你會看到什麼。」     
  我:「我只會看到蛇頭和蛇尾在動,看不到蛇的身體……啊!我懂了!」     
  她有點兒不耐煩:「我說了你別發出那種一驚一乍的聲音。」     
  我:「抱歉,你接著說。」     
  她:「就是你剛才懂了的那個意思。蛇頭和蛇尾之間,有塗成藍色的身體聯繫著,只是在拍攝後的畫面上看不到罷了。你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其實是存在的。那兩個看似無關的粒子,其實只是一部分——我們能看到的部分。而互相作用關聯的,我們目前卻看不到。或者說:我們現有的儀器檢查不到。」     
  我:「沒錯,不過你這個說法有個致命的問題:你還是在假設一種解釋。同樣的假設用平行宇宙理論和超弦理論也可以假設出來。」     
  她:「平行宇宙?超弦?那是什麼?」     
  我:「你不知道?」     
  她:「我不知道,你知道?告訴我。」     
  我花了大約40分鐘時間,簡單扼要,並且不負責任的解釋了一下那兩種理論最最最基礎的觀點。     
  她:「我大概明白是什麼意思了。不過兩種理論也有一個很大的問題,而且是很重要的。」     
  我:「什麼問題?」     
  她:「那種解釋僅僅限於某種物理層面,不能解釋一切,或者沒想過解釋那些,只是就某個現象假設了一種說明。但是在別的方面,會出現新的問題,要不就是根本不能應用以及證明。而且在某些點上,我並不和他們衝突。」     
  我:「洗耳恭聽。」     
  她:「實際上時間和空間都是我們自己下的定義,好像這是兩回事兒,其實不是,都是一回事兒。」     
  我:「打斷一下。『時空一體』概念其實在相對論裡面已經提出來了。」     
  她:「哦?那我不知道。不過時空這個詞,還是一種合併的狀態。因為我們還做不到跨越時間,所以對於這種結構概念很費解。我不認為時間和空間可以拆分。而且,對於多宇宙理論我覺得有點兒好笑。為什麼用這個宇宙,或者那個宇宙來做區分呢?宇宙是很多個?這個數量單位本身就有問題。所謂的多宇宙是不存在的,我寧願用『這種宇宙』這個詞來說明。你的過去、你的將來、你的現在,或者在遙遠的一萬億年之後,以及在一萬億年之前,都是一樣的,而且一直都存在著。」     
  我:「嗯?能不能再解釋詳細點兒?」     
  她:「就拿那個多宇宙理論說吧,那個觀點沒錯,說宇宙有很多個,有些是唐朝了,有些是原始人,還有是和現在很像的,還有你早就死了的。是這樣的吧?」     
  我:「嗯,是這樣。」     
  她:「可多宇宙的問題就在於,那種觀點認為很多個宇宙存在、平行。那種想法還是用時間來劃分了。我再說一遍:其實時間和空間,不是兩回事兒,是一體的,只是我們人為的從概念上給拆了。為什麼拆了呢?因為我們對於空間、時間這個概念,只是因為自身存在於某一處、自身只能存在於某段時間,所以我們用這個來劃分出了一部分:現在。也就是所以我們會一直用因果概念來判斷事物。有因,才有果。但是現在由於科學技術的發展,我們發現了因果問題的重大漏洞——粒子的那種奇怪關聯。然後就想不通了,為什麼會那樣呢?多宇宙認為是別的宇宙在影響;超弦理論認為只是一個粒子震顫產生的效果,而不是兩個粒子。據我所知,還有一個什麼全息投影理論對吧?對於那些,我只是覺得很有趣,但是並沒興趣。就好比你看到小孩子在玩兒泥巴,覺得很有趣,但是你並沒興趣參與。你告訴我的這兩個觀點,還有我聽說的全息宇宙理論,其實都是一種很片面的看法。細想想看,這些解釋也好,學術觀點也好,還是建立在時間不同於空間這個基礎上。並沒有逃脫出那種認識上的枷鎖。多宇宙或者超弦理論,還是針對一個現象做解釋,並非企圖做所有的解釋。也正因如此,這些東西都是片面的,不能解釋所有。」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好像是這樣……」     
  她:「沒關係,你可以不認同,但是我現在就敢斷定一點:因為那些學術觀點或者理論,還是依托現有對於時間、空間的認知上的,那麼這幾種理論,一定會做重大的修正或者徹底崩毀。因為延續因果的這個概念,是一種狹義的定位態度,遲早會崩壞,所以依托在這之上的這些理論,肯定會像我斷言的那樣。當然你可以不信,不過我現在可以立下字據。你會看到那天的,而且不遠。」     
  她說得那些,在我看來的確驚心動魄,但是她的表情極為平靜。我知道那種平靜的根源——自信。     
  我:「字據倒是不用立,我更想知道的你的看法。」     
  她:「這一切,過去的、過去的分支;現在的、現在的分支;將來的,將來的分支,其實全部都在一起。沒有過去、現在、將來,不用我們的時間概念劃分。聽懂這句話,是最重要的。」     
  我:「聽懂是聽懂了,就像上下左右的概念一樣,只是依照我們感受到的引力來定的,本身沒上下左右。但是你說的這些全部雜亂的混在一起……我想像不出。」     
  她:「糾正一下:並不是雜亂的混在一起,而是一直就在一起,不可分割。也就是這樣,才造成了我們的因果概念。其實拋棄把時間和空間拆開的那種觀點,你會發現很多東西並不複雜或玄妙,很好解釋。粒子為什麼關聯的問題,可以解決,因為本身就是一體的;兩個人怎麼就會有精神感應的問題,也可以解決,本身就是一體的;有時候遇見一些事情能發生的問題,可以解決;鬼魂,外星人,飛碟,超自然,甚至非線性動力關係,都能解釋的清。為什麼能解釋清呢?因為我們只看到了一部分罷了,看不到的那些就是塗成藍色的那些。其實這種看的概念,本身就局限於自身了。還有就是這一切,都是最基礎的一種物質組成的,那麼這些東西不管叫粒子也好,叫能量也好,或者用很基本的夸克來說也好,全部都是這些,沒有例外。那也就是可以斷定,所謂物質,其實都一樣。你身體裡有你祖先的物質,也有別人祖先的物質,也包含了你將來後代的物質,也有恐龍三葉蟲的物質,也有太陽的物質,也有別的星系的什麼東西的物質,都是一樣的,沒區別。再有,反過來看,所有那些解釋不清的事情,都在證實我所說的是真的,而不是像那些超弦、平行宇宙一樣,到了某個問題解釋不通了。」     
  我:「我怎麼覺得有點兒否定物質世界的味道?」     
  她:「正相反親愛的,正相反,我是在肯定這個物質的世界。我很明確的在肯定這個物質的世界。不過,我認為物質是有盡頭的。我們現在在拚命探索宇宙邊緣,其實在探索的不是宇宙的邊緣,而是在探索物質的邊緣。等到找到宇宙邊緣的時刻,那也就是找到了物質的盡頭。這種宇宙,就是這樣的了。再說回來,非得用數量單位的話,那麼,所有的宇宙,所有的因果,所有的上下左右前後,所有的你我他,全部都是在一起的,就像一大塊果凍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我:「是宿命論嗎?就是個人無力更改什麼,早就注定的?」     
  她:「你忘了嗎?我說的不僅僅是一種過去現在將來在一起,也包括了無數種過去現在將來。你可以改變或者有新的選擇,但是肯定是在這大塊果凍裡的——還在物質裡面。」     
  我:「那改變的問題呢?怎麼做出的改變?」     
  她:「這就是最開始我們說的了。還用那個果凍的比喻吧:那大塊果凍裡,會有很多很多極其微小的氣泡,那些氣泡,不屬於物質,屬於什麼呢?」     
  我:「屬於什麼?」     
  她伸了個懶腰:「好累啊,我輕易不給別人講這些的,我怕帶來麻煩,結果還是帶來麻煩了——兩個醫生精神科醫生已經是我的追隨者了。所以,現在那些人限制我活動,除了上班,只能呆在家裡,哪兒也不讓去。」     
  我:「那些人?誰?」     
  她:「醫院的那些人,說我是危險的。」     
  我:「……好吧,你的確很危險。你的父母呢?相信這些嗎?」     
  她沒直接回答:「我爸信一部分,我媽認為我瘋了;你後天有空嗎?」     
  我:「哎?還帶上下集的?現在告訴我吧。氣泡、物質的盡頭,都是怎麼回事兒?」     
  她平靜的強調:「我累了,後天下午我有時間,現在不想說了。」         
  第二天我啥都沒幹,瘋狂的找資料——能找到的所有資料,我企圖找到問題來推翻或者質疑她的觀點。但是我發現,的確像她說的那樣,所有解釋不清的事情,都能用她的觀點去解釋清。或者說都是在證實她是對的。這讓我很崩潰,因為我目前還不敢確定那就是我要找的真實,但是如果那是真實的話,我必須有足夠的信心能夠確認,否則我依舊會坐立不安,輾轉難眠。     
  我很期待著那個後天。或者說,我期待著瞭解物質的盡頭?不屬於那一大塊果凍的世界,到底是什麼?   
  第四十八篇《果凍世界——後篇:幕布》         
  「我不是很清楚大多數人在受到那種全新世界觀角度衝擊後,會有什麼情緒反應。不過我基本能想像大致幾種。無非是:震驚;憤怒;不屑;嘲諷;謾罵;不解;困惑;讚歎;悲哀;質疑。也許還有更多吧?而我屬於質疑的那種。這個質疑不代表不相信,而是需要一個認知過程。當然了,如果能從最直觀的表面現象做個實例肯定會令人信服的。這也就是魔術師為什麼在過去被稱作魔法師、幻術師,同時還有可能為皇家服務的原因。」     
  「但是魔術,畢竟是魔術。當我們的技術發展到可以揭開謎底的時候,就會對此不屑一顧。不管那是化學也好,物理也好,手法也好,只要知道了,大多數人都會不屑。所以,我們不能責怪魔術師對於背後那個真相的保密。」     
  「但是,如果有一個永遠解不開的魔術呢?魔術師已經不在世了,至今都沒人知道那些是怎麼做的,至今都沒有謎底,至今都用無數種方法,無數種現代技術都不能重現,那麼,那個魔術會不會成為傳說?或者,那個魔術乾脆就被否定:那只是一個傳說罷了。」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被否定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因為,這是物質世界。」     
  上面這段話,是第二次見到她的時候,她說的。         
  在去之前,我花了一個多小時重新聽了一遍第一次的錄音部分重點。在進門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深呼吸調整心跳。這讓我有點兒沮喪。     
  我:「你好,我如約來了。」     
  她還是盤腿的狀態,不過腿上蜷著一隻貓,純黑,沒有一絲雜毛。     
  她:「嗯,你想接著上次的聽是吧?上次說哪兒了?」     
  我:「果凍裡的氣泡。」     
  她:「嗯?什麼果凍的氣泡?」     
  我有點兒崩潰:「要不,你再聽一遍你上次說的?」     
  她:「哦,好。果凍那部分就成,別的就不用了,聽自己聲音有點兒怪怪的。」     
  在她簡短、跳躍的聽了錄音之後,說了上面那段話。     
  我:「我有點兒懂你的意思了,你是說這個這個世界是物質組成的,所以也就需要物質來確定,否則就被認為是空談?」     
  她:「你發現一個有意思的事情沒?」     
  我:「什麼?」     
  她:「誰都明白,我們的認知,只是腦細胞之間那些微弱的化學訊息和電信號罷了,這個已經是被認同的了。但是卻都沉迷在那些電信號和化學信息的反饋當中,不能自拔。」     
  我:「你是說那部電影嗎?《The Matrix》,黑客的那個。」     
  她:「不,我要說的不僅僅是那樣。你留意下會覺得很好笑。精神這個東西,我們都承認,但是不完全承認。被物質證實的,我們承認,不能被物質證實的,我們不承認。」     
  我:「說說看。」     
  她:「能證實的我就不說了,說不能被證實的吧。你想像一件事情,就說你想著自己在飛吧,別人會說你意淫,說你異想天開。但是你想像自己吃飯,只要不是什麼古怪的場合,沒人會質疑你。」     
  我:「你說的是想像力吧?」     
  她:「所謂想像力,源於什麼?思維?精神?不管怎麼稱呼那個根源,想像力不是憑空來的,有產生想像力的那麼一個存在。但是為什麼會出現想像力呢?你會用進化來解釋,就是在大腦裡做個預演。比方說你是猿人,你去打獵,在抓住獵物前,現在腦子裡想像一下,你該怎麼怎麼做,然後呢?你就按你想像的照做了,對不對?但是你想像自己伸手一指,獵物直接成為烤肉,那你會實現不了,你搖搖那顆並不是很發達的腦袋,然後努力往你能實施的部分去假想,去推演。邏輯上看是這樣吧?」     
  我:「這個沒問題啊,就是想像力造成的慢慢在進化在發展啊,有什麼不對嗎?」     
  她:「沒有不對,但是想像力這個東西,不是人類的獨有,動物一定也有。就說我家小白吧……」     
  我:「嗯?等一下,這只黑貓叫小白?」     
  她:「有什麼好奇怪的?黑貓為什麼不能叫小白?就說小白吧,如果小白犯了錯,我揍了它一巴掌,它很疼,很不舒服,也許就會想像自己在神氣活現的在揍我,或者想像自己沒犯錯。反正是在想像著什麼。或者小白在抓兵乓球的時候,有沒有事先在腦子裡演習一下,然後確定怎麼抓?我覺得應該有的。」     
  我:「貓去抓是本能吧?」     
  她:「下意識的?」     
  我:「……好吧我輸了,下意識也是思維的一部分,也源於精神方面的那些。」     
  她:「嗯,現在問題出來了,這些思維,肯定是行為的提前預演。如果你很排斥貓的思維這種說法,就不說貓了,那麼就說人。這個你不會排斥了吧?人的很多行為都是用思維預演的,而預演的基礎是經驗,我們通過活這些年積累下來的經驗。但是,這個經驗還是物質的。你知道狼孩、豬孩的那些例子嗎?」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隱約知道她要說什麼了。     
  我:「知道一些。」     
  她:「說狼孩吧,那些生物學家說人類現在的四肢構造不適應野外環境了,而且不能適應四肢共用的奔跑,但是狼孩的出現,抽了他們集體一個大耳光。狼孩用四肢跑的飛快,不比狼慢。甚至犬齒也比普通人發達,而且最有意思的是,尿液裡居然會有大量的生物信息素,那是犬科動物的特有標誌;狼孩鼻粘膜細胞也很發達——就是靈敏的嗅覺。這是什麼?一種適應對吧?為了適應而進化或者說是退化。可是根本的原因,他,認為自己就是一隻狼,精神上的認可,直接支配了肉體。」     
  我:「狼孩都是這樣嗎?」     
  她:「我查過,幾個狼孩都是這樣,如果不用狼撫養,換成別的呢?我很想知道,如果一個嬰兒,出生起就被外星人撫養,而那些外星人會飛,而且也告訴那個嬰兒:你就是我們中的一員,除了長得不一樣,我們都一樣,那會不會這個孩子長大就會飛了?」     
  我:「你還是在假設。你可以假設他飛起來了,我也可以假設他飛不起來。」     
  她笑:「我是在假設,你不是。你是在根據經驗判斷。你根據自己的經驗下了個定義,而我是在根據狼孩的那些,來假設更多的可能性。好吧,飛不飛的問題不說了,就看狼孩的例子,你現在還不認同精神的強大嗎?」     
  我:「呃……認同了,精神很強大。」     
  她:「精神可以強大到改變肉體,能夠把需要很多代才完成的進化直接否定,根據需要來調整肉體。可是問題再一次出來了:為什麼我們的精神,反而又受制於肉體呢?而精神是怎麼來的?死了後怎麼失去的?是不是真的有靈魂?那到底是什麼?」     
  我:「我不知道。」     
  她:「精神,依托於物質而存在於物質世界,但是並不同於物質,也不屬於物質世界。精神,就是那大塊果凍裡的微小的氣泡。」     
  嘲諷了我一天半的那個問題,終於揭開了面紗。     
  我:「唔……物質的盡頭,是一個精神的世界嗎?」     
  她:「還記得我們前天說的那個嗎?幾乎所有宗教都提到過的那個『聖地』,其實那是一種精神所在地。但不同於在這個物質世界所想像出來的那種精神,或者說用物質來看,精神的存在地,是超出物質界限的。精神,存在於不存在之中。」     
  我:「我想想啊……說白了就是:精神存在於無物質當中?那不是很飄渺嗎?」     
  她:「用物質的狀態去理解,用物質當中的這個狀態去理解,是這樣。但是,我們卻有同時認可著存在於物質中的精神。也就是說,這個精神不依托在物質上了,就不承認了。那麼,我們認可的到底是物質還是精神?」     
  她把我問住了。     
  她:「更大的問題是,我們認可的精神,卻又因為物質的原因去否定精神。為什麼?這麼矛盾事情,怎麼就會發生在物質世界呢?你用什麼解釋?平行宇宙?全息宇宙?超弦理論?或者其他什麼學科?」     
  我:「嗯……這個……」     
  她:「平行宇宙的問題在於努力想用『現在的時刻』這個概念去劃分過去現在將來;全息的問題在於還是用物質去證明物質;而超弦更誇張,乾脆否定那藍幕前的那條蛇,認為那只是幻覺,其實蛇頭蛇尾都是一種東西穿越過時間,在用肉眼看不到的速度來回竄。這些不管怎麼說,都是限制於物質的,並不是對於物質的探索,而是用物質去證明。所以,我看不上那些,所以,我不接受那些。你明白了?」     
  我:「但是證據……」     
  她看著我:「我說的證據已經夠多了,我記得那天說過,用這種方法,沒有不能解釋的事情。你也是過去,也是現在,也是將來。你的精神,可以想像過去,可以分析現在,可以預演將來,但是你的精神又被肉體限制的,所以你沒辦法用現在的眼睛,去看到將來。也所以你的肉體把現在反應給你,造成了一種循環狀態——你的精神不屬於物質,但是卻受限於物質。因為你的精神不屬於物質,所有也就只能依托於物質才能感受到這個物質的世界。你還是不明白的話,我可以打個笨拙的比方:還是那大塊果凍,一個微小的氣泡受限於當中,被果凍的周圍擠壓成一定的形狀,但是這時候氣泡滑動了,滑到另一塊區域了,那麼氣泡的形狀就會根據周圍的擠壓變成了新的形狀。這個小氣泡的對於周圍的認知,受限於自己的形狀,外面呢?是什麼?這一大塊果凍的盡頭是什麼呢?」     
  我坐在那裡啥也說不出。     
  她:「我這個比方極其不恰當,但是假如你真的聽不懂,那麼就這麼先理解著吧。所謂『聖地』的存在,絕對不是在這塊果凍當中想像的那樣。在這塊果凍當中,你能到達一個大氣泡,就已經很震驚了,但是當你徹底離開果凍的時候……你能明白嗎?」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我:「我應該明白一些了。你是說我們的世界,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以及相差多遠的距離,其實都是物質,都是一個整體概念,用時間和空間來劃分,是一個重大的認知錯誤。因為身處在某個狀態,才會對於周邊的現狀產生一種假定的認知。而脫離了果凍的話,僅僅用氣泡是沒辦法表述的,因為不是氣泡了,完全進入了一個新的領域。之前的一切都沒任何意義了。是這樣嗎?」     
  她皺著眉在嘀咕了一下我剛剛說的:「大體上吧……雖然不是很完全,大體上是這樣。」     
  我:「問個別的問題成嗎?」     
  她:「嗯?什麼?」     
  我:「你知道你的追隨者自殺了幾個嗎?」     
  她:「2個。」     
  我:「你認為是你的責任嗎?」     
  她:「一部分是我的責任,但我不承認我說的這些而產生的責任,而是:並沒弄懂那些人到底吸收了什麼,才是我的責任。」     
  我:「怎麼講?」     
  她:「我說了我知道的,我沒辦法控制別人的想法或者控制別人的精神。我也不想那麼做。我承認有一些追隨者送我錢,送我房子,送我別的什麼,但是我都拒絕了。我沒興趣弄個邪教教派出來。不過,我只能說這世上有太多人不能明白問題的根源了。假設我說的是佛教,他們自殺了呢?我說的是基督教,他們自殺了呢?據我所知,為了宗教自殺的人不在少數。為了證明他們心誠,其實反而那是一種迷惑的狀態。記得一個精神病科醫生自殺前,曾經對我說,很想看看物質之外。我當時真的懶得解釋了。如果我想的夠多,應該問問他打算用什麼看?眼睛?但是我沒想到他會那麼做。也正是那之後,我再也不用種子那個比喻了。」     
  我:「什麼種子的比喻?」     
  她:「我不想說。」     
  我:「我很想知道,你也看得出,我是那種質疑的人,對於你說的那些,我並沒有完全接受,我也有自己的觀點自己的想法。所以,你告訴我吧?」     
  她極其認真的看了我好一陣:「我曾經對他說:埋葬一個人,意味著死亡和失去。但是埋葬一顆種子,代表著全新的生機即將開始。」     
  我:「原來是這樣……那個醫生理解的問題。」     
  她表情很沉重:「人的精神,其實是很複雜的,而且根據認知和角度,會產生無數種觀點。假設我說我喜歡紅色,有人會認為我喜歡刺激,有人會認為我在暗示想做愛,有人會認為我想買東西,有人會認為我其實餓了。但是我並沒那麼多想法,我就是喜歡而已,說出來了。你要是非得用潛意識和什麼分析法去分析,我也沒辦法。對於我跟你說的這些,我只是說了,至於你之後要自殺,要上吊,要結婚,要出家,都是你的判斷,不是我的。再次用種子來說明的是:我種下了,不代表我要呵護著發芽後的那一切,我也沒責任、沒義務、沒精力去照顧那些。我只是種下了,而已。更多的,超出我的承受能力了。如果沒有那種承受能力和辨析能力,最好什麼宗教都不要信,否則信什麼都是會出事兒的。」     
  我:「這的確是個問題……」     
  她:「我說了:精神,不屬於物質,誰也沒辦法去徹底的控制。如果能控制,只能證明一點:那個被控制的精神,是很脆弱的存在於物質當中。」     
  我:「你對此很悲哀嗎?」     
  她想了好一陣:「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精神,可以讓你決定自己的一切。但是你非要認為物質束縛自己了,那誰也幫不上你。物質之外,不見得是好事兒,當然也不見得是壞事兒。現在對於這點,我也沒辦法判斷到底是怎麼樣的。因為我只是看到了,並不是一個體會者。存在於物質了,那就存在著吧。而好奇想弄個明白的人,就去研究好了;懼怕未知不想問為什麼的,那就不去追尋;現在沒決定到底是不是去探索的,那就先猶豫著。沒人逼著你去做什麼,也沒有誰好誰不好的標準,沒有怎麼是聰明怎麼是愚鈍的衡量。精神是隨心所欲的,那就真正隨心所欲吧。在最低落的時候,可以開心。在最得意的時候,可以悲傷。這些都是精神帶來的。而不是物質帶來的。所以我告訴你,我不知道怎麼去形容,我沒辦法用物質的比喻來徹底的演繹精神的問題。我只能揭開魔術師身後幕布的一點點。剩下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小白懶懶的抱著她的腿,把下巴枕在她的膝蓋上,愣愣的看著我。我能看到它的眼睛在閃爍。     
  我:「謝謝你,我吸收了。」         
  大約一個月後,某天中午突然接到她打來的一個電話。     
  她:「還追尋著呢?」     
  我:「嗯,繼續著呢。」     
  她:「你的好奇心沒有盡頭嗎?」     
  我:「你對於我好奇心盡頭的好奇心,也沒有盡頭嗎?是什麼讓您想起我了?」     
  她:「就是因為你的那份好奇心,無意看到一句詩詞想起你的。」     
  我:「誰的?哪句?」     
  她:「納蘭容若寫的那個……」     
  我:「嗯,知道了,『人生若只如初見』。」   
第三個篇外篇《人生若只如初見》     
  昨天下線前,有幾位一直追貼認識的朋友在msn上問我,為什麼單獨截取這一句,有沒有什麼含義?     
  有。     
  十四、五歲的時候,第一次讀到這句,認定是個女人寫的。再看作者:納蘭容若。哦,女的。半年後才發現不是女的,是個清初的官員。這是個引子。     
  那幾年基本沉浸在唐詩的工整簡潔;宋詞的對仗灑脫;元曲的精巧別緻當中——當然我僅僅是形容了表面上的。等到看多了自然想瞭解那些詩詞作者。瞭解作者後,開始感興趣那些時代背景。接著一發不可收拾。從人文延續到經濟,從經濟延續到社會結構,從社會結構延續到政治,從政治延續到宗教,從宗教延續到哲學,從哲學延續到心理學,從心理學延續到醫學……後來我發現很多東西到了一定程度,都是環環相扣的。這讓當時的我(二十多歲)很驚奇。然後又開始更瘋狂的一輪掃蕩閱讀。有時候甚至沒時間消化,只是記住了。不過也就是那會兒,養成了一個習慣:忽略掉文字本身,看文字後面的那些東西。不過後來又研究過文字、符號的利奇力量,那是後話了。     
  再後來開始失眠+生物鐘紊亂。有那麼半年時間吧?每兩天睡一次,一次大約睡12個小時左右。失眠還不是似睡非睡神經衰弱的失眠,是特精神那種。因為自己也覺得那樣不正常,所以有時候刻意去找一些很晦澀的書來看,認為那應該會很無聊,會睡。記得有次在朋友家看到一堆有關物理和量子物理入門的書籍(朋友的父親是搞這個的),於是便借來看。沒看困,看傻了。跟著就好多疑問還四處去蹭課聽。結果我發現壞了,問題大了。因為就物理來說,看的越多,質疑越多。越發質疑這一切到底是怎麼樣的——未解太多了。甚至包括已經應用的那些原理,對於那些,整個物理界依舊是未解狀態。也就是那時候,為了給自己一個哪怕貌似明白的答案,開始轉到非線性動力學,平面空間等等等等。可是適得其反,質疑開始成倍的增長。我茫然了,徹底的茫然了。     
  然後,就開始和精神病人有了接觸。再然後,發現了一個很好玩兒的事兒:很多精神病人都能夠快速的找到某種解釋作為答案。甭管是鬼狐仙怪也好,物理生物也好,總是很堅定的就確認了。我更加迷茫了,難道說,我有問題了?     
  這種恐慌狀態一直纏繞著我,直到有一天,我重新看到這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見。一下子我就明白了,跟傻了似得笑的死去活來。為啥笑?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看懂了。     
  這就是我截取了這一句的原因。     
  至於這貼,兩天前我突然決定,到此為止了。     
  為什麼?其實沒任何理由,只是認為該結束了。雖然我手裡還有十幾篇草稿,雖然我當初並沒打算在這裡結束,我還是決定:結束了。     
  下面就要說的是一個很多人關注的事情:到底這些事,真的還是假的?     
  如果你認為這是真的,那麼我會告訴你:假的,都是假的。     
  如果你認為這是假的,那麼我會告訴你:真的,都是真的。     
  我不清楚有多少人能看懂我的回答。很討厭的賣個關子:不要看文字,千萬不要看文字,文字是垃圾。     
  說起來有那麼兩位朋友我必須一提——因為他們很厲害。這兩位朋友回帖是「雙少」狀態:次數少,字數少。寥寥幾句,扎到骨髓裡。這讓我無限敬佩——我用了這麼多字,有幾篇甚至到了晦澀的地步才勉強說明白的事兒,人家兩句點透。高人、牛人的確存在,山外有山啊。我也明白了為啥高人都不愛說話了,不是他們為了顯示自己了不起假裝高深,而是他們能把複雜的事情精粹成很簡短的一句話,所以高人、牛人話少——有啥可嘰歪的,我說完了啊?嘖嘖,看來我差的太遠了!半瓶而已。     
  再有一個被問了很多次的問題是:為什麼你發到鬼話來?這個問題(撓頭),我只是直覺發到這裡比較適合吧?反正是癡人說夢,就當是鬼狐仙怪吧。還有就是,我覺得人可怕起來,比鬼狐仙怪都可怕。     
  有位朋友必須得提。那位朋友很執著的變著馬甲用站內短訊罵了我一個月,內容比較流氓,我就不重複了,不過看行文習慣,我也知道是誰了。雖然我至今都沒搞懂什麼地方得罪您了,但還是請您息怒、見諒。因為我堅信有沒見過面的朋友,不存在沒見過面的仇人,我堅信。我希望您也能這麼看。     
  對了還得道歉了,我收到過不少朋友站內短訊,要我解釋一些什麼。抱歉,無解。不是我多狂不愛搭理人。而是我覺得別人嚼過再吃真的沒意思了。用自己的角度看,才是最好玩兒的。嗯,我這麼看。     
  說到這兒,也就說起對於討論為什麼我不摻和的原因。很早就有一位朋友指出來了,就是ta說的那樣。     
  其實我很喜歡看大家的討論——當然是有自己思想的那種討論。因為那些是真正個人的資產,而不是從啥地方弄來現炒現賣,或者從百度Google上直接扒。對於直接扒,我就不發表評論了,畢竟那是基礎比較差、思路比較窄、又喜歡逞強惹眼的表現,僅此而已。說那些具有自己思想的吧。我一直認為,能認真的去思考,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兒,非常非常了不起。也許有人會問:產生思想有勁嗎?能賺錢嗎?這點我可以給肯定的回答:有勁,能掙錢(笑)。     
  道家說變通,佛家說自然,心學說知行合一,其實都是一個意思:應用。查一下的話就會發現,所有很牛的人,都有一套自己的思想體系,並且很完整。我知道那不是簡單就來的,那是經過多次推翻重建出來的,絕對不是扒了兩本書、百度上複製一段就能產生的。但牛人之所以很少,空想家之所以很多的原因就在於:應用。拿到了鑰匙,想用卻不會使用才是最要命的。當然了,也有不想去使用的人,對物質已經到了無視的境界了。對於那種人,我會按照我的方式分類——仙。絕非貶義。     
  還有就是未知。對於未知,我不推薦輕易的去否定,或者沒通過真正自己的思考去否定。照搬,是個很糟糕的事情。不是套用現成理論的幾段話或者某本書的幾段章節就偉大了,那不夠。因為看了是看了,能不能消化吸收理解還另當別論。面對未知,也沒必要害怕,而是學會尊重未知的存在。其實那也是對自己的尊重,給自己一個嘗試著去瞭解、辨析的機會。也就才有思考的機會。否則不如去看《走進科學》。我是這麼認為的。         
  (受字數限制,本篇未完待續)   
  把手裡那些草稿的目錄放上來,有興趣並且打算嘗試的朋友可以試試看。     
  第五十篇《人間五十年》 
  第五十一篇《伴隨著月亮》 
  第五十二篇《盜屍者》拆分為兩篇?未定。 
  第五十三篇《天道無私》 
  第五十四篇《控制問題》 
  第五十五篇《末世》 
  第五十五篇《黑白世界》 
  第五十六篇《靈魂深處》 
  第五十七篇《胖胖的地球》 
  第五十八篇《還原一個世界——前篇:遺失的文明》 
  第五十九篇《還原一個世界——中篇:暗示》 
  第六十篇《還原一個世界——後篇:未知的文明》 
  第六十一篇《誰是誰》     
  其實想想最初上傳篇幅很混亂,因為我懶,只是無目的性的挑揀有感覺的草稿修改→貼出。也就導致本身計劃好的很可能無限期延後了。或者臨時決定改個順序,還有一些乾脆刪除的。好像我和一位朋友說過,我的草稿,那是相當的不靠譜。原本幾百字的草稿,最後變成近萬字;幾千字的草稿,可能到最後刪了;實際內容和草稿也完全不是一回事兒,僅僅看草稿,是會看暈的——雖然我承認實際發出的內容,有時候也會產生這種生理反應……回味下,其實刪除的那些不見得是不能用的,只是當時覺得不好玩兒,所以刪了。歸根到底,還是懶的原因,所以在最開始就說明了:我很懶。     
  哎!自己也沒想到這貼一口氣寫到現在,以為早就太監了呢。     
  記得有朋友問我,要不要放出一部分錄音。我開始也是那麼打算的,後來認真的想了幾秒鐘,決定不放了。因為放出來其實和沒放一樣。     
  最後是矯情一下:村上春樹的作品,倪匡的作品,還有《科幻世界》,我一本都沒看過。不用指天指地的發毒誓拉全家上陣鋪墊,我的確沒看過。大約快6年了吧?我沒再看過啥小說類型的讀物、雜誌。沒啥原因,就是看不進去。也不是完全沒有,能數的過來那麼幾本:《三國演義》看了幾遍;《紅樓夢》是當《金瓶梅》看的,足本,可惜也沒看完。武俠小說看了一套中的半本,打死看不進去了(名字就不說了);歐.亨利和傑克.倫敦的一些作品是挑著看的。沒了,這6年內看過的小說讀物就這些了。不過我倒是有興趣找些村上和倪匡的作品來看看,因為太多朋友提到,把我好奇心勾起來了。     
  關於我有馬甲的猜測 —— 那是一個真正讓我大笑的看法。     
  差點兒忘了,昨兒有位mm短訊問我最近常聽什麼歌或者什麼音樂。我就一塊回答了:這段時間聽的最多的是《503》,有興趣的朋友不妨找來聽聽看,很不錯的一首曲子。實在找不到可以通過資料中郵箱找我,免費提供。     
  那麼,第三個篇外篇就到這裡結束了,也是這一貼:《精神病人的世界》的結束篇。     
  謝謝大家這段時間的支持和無私鼓勵,我都記在心裡了。謝謝大家。     
  嗯,就到這裡吧。     
  「人生若只如初見。」         
  ————塔塔的死亡週刊         
  p.s:當然我不會就此耍帥消失的,有時間還會來跟一些有見地的朋友就一些問題交換看法——無主賓,純圓桌性質,我很期待。         
  ————塔塔的死亡週刊 2009-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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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精神病人的世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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