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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民俗概說

作者:楊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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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州民俗概說 作者:楊永法
  一、 吃在蘇州
  二、 蘇州茶文化
  三、 水居之境
  四、 水鄉服飾
  五、 姑蘇老字號
  六、 蘇州習俗
  七、 吳門藝術
  八、 吳儂軟語
  九、 吳中特產
  十、 姑蘇掌故
  一、吃在蘇州
  一年四塊肉
  蘇州人吃得精緻。就說豬肉吧,隨著時令變換,肉的燒法不一。老蘇州戲稱,一年四季,就是要吃好四塊肉。
  春季吃的是醬汁肉。冬來春去,人們從沉重的裝束中解脫出來,伸一個懶腰,與隆冬告別。這時節,人的食慾大開,就有大塊吃肉的衝動。吃什麼肉?醬汁肉是也!
  醬汁肉最誘人的是通紅的色澤。曾經看母親在家裡燒過,因為好看,也就記住了。
  先取五花豬肉,每塊切成兩寸見方。用細鹽抹一抹,然後「焯一焯」(煮開後停火,重洗後再煮),接著便用旺火燒,燒滾後放入紅米包(紅米曲米用乾淨紗布包起來)、料酒、茴香和醬油少許,等那肉酥透了,再放入冰糖,熄了火,耐心等肉燜透。俗話說,「千燒不及一燜」。母親常嘀咕,燒這塊肉有三個訣竅:一是肉要酥,二是色要紅,三是糖要足,有這三條,保準成功。倘若學著飯店裡的樣,用點金花菜之類的蔬菜打底,那真有「紅肥綠瘦」之詩意呢!
  夏季吃荷葉粉蒸肉。早起,農貿市場上賣藕的、賣雞頭肉的水鄉農民,擔頭上都備有新鮮荷葉,買也行,討也罷,至於家有後花園的大戶人家,口氣就不一樣了,「荷葉嘛,園子裡采幾張就是了。」母親說過,荷葉必用新葉,不宜太大。原料以新鮮的小豬肋條肉為上,洗淨後大塊地入鍋燒。精鹽、蔥姜、茴香之類是必不可少的,醬油,糖只要少許。荷葉粉蒸肉味道以鮮香爽為宜,因此不能多放糖,否則太膩。一些外地人說蘇州人燒菜把糖當鹽放,其實也是以偏概全的結論,實際上糖的放與不放,或放多放少,也要因菜制宜的。
  肉燒熟,冷卻後切成片,如麵店裡一塊燜肉大小。接著,要炒一碗炒米粉,用上等的白米,放在鐵鑊子裡炒得呈黃金色,趁熱碾成粉末,稍粗一點也沒關係,塗在肉的兩面,然後用荷葉包起來,一片葉包一塊肉,一起上蒸籠。隨著溫度升高,蒸汽在廚房間裡氤氳繚繞,那荷葉裡的清香,不僅飄在空中,也滲進了肉裡。這時,人們被夏季高溫壓制著的食慾,全部釋放開來了。
  秋天吃扣肉。說起扣肉,得先考證一下,什麼是扣肉?但凡我們在餐桌上見到的這道菜,都是一薄片一薄片的肉覆蓋在一堆「內容」上的樣。那為什麼叫扣肉呢?我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盆扣肉上桌,肉是表相,食客關心的是那被肉扣住的是何物呢?蘇州人一般有三種選擇,一種是紹興乾菜,比較大路,缺少特色;再一種是豇豆乾,夏令時蔬長豇豆,趁新鮮時焯干。所謂焯干,即燒一鍋開水,將整條的長豇豆往開水裡一按,在鍋裡上下翻騰一二分鐘,撈起,一條條晾在細繩上,夏季太陽辣,兩三個日頭一照,已是「嗶剝」脆了,打個包,吊風口也行,存放冰箱也行。到燒扣肉時,用溫開水一泡,快刀切斷,起個油鍋,再澆上肉汁,文火烹調,盛在海碗中壓緊,倒扣盆中,上面用滷肉覆蓋。肉要切得薄,排得齊,像小姑娘跳扇子舞,將兩把打開的折扇組成一個圓,遮住一張羞答答的臉。當然,扣肉藏寶,最美味的要數菜花頭干了,這就是第三種選擇。那菜花頭干,碧綠生青,清香撲鼻,用作扣肉輔料,實在糯香得很,可以說是「打耳光不放」哦。
  冬季吃醬方。要說吃肉,倒似乎是只有吃醬方才顯現出吃肉的真諦。
  醬方之肉,有肥有瘦,瘦而不幹,肥卻不膩,這也算是醬方之一絕了。所謂「方」,方肉,大肉也!一隻大盆端上來,蹲著整塊方肉,厚篤篤,福得得,滋潤豐滿,特別吸引食客眼球。用「濃油赤醬」四個字來形容醬方是最合適不過了。面上那一張肉皮更是金光燦爛,令人垂涎欲滴。這時,一向溫文爾雅的蘇州人也會豪氣沖天,想要「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一下,於是,捋起袖子,站起身來,一桌人筷子像雨點落下。醬方燜得酥爛,不用刀切,用筷子夾即可,送入口,肥瘦相和,味道奇佳。肥肉爽滑不膩,瘦肉香而滋潤,肉在嘴裡稍一活動,那溜溜的肉皮「嗖」地順著喉嚨往下滑。滿口餘香!怎麼能不盆底朝天呢?
  巷口有個臭豆腐乾攤
  五六十年代,每逢夏秋之夜,蘇州街頭常有臭豆腐乾的擔子挑過。「油汆臭豆腐乾……」那悠悠的、裊裊不絕的叫賣聲和隨風飄來的臭味,令人垂涎三尺。除了這些行擔外,大街小巷的鬧市口還有一些固定的攤子,有的攤子還在周圍住家中有一點「臭名氣」。古城上空或濃或淡地飄蕩著這股臭豆腐乾的特別臭味,著實的撩人!蘇州人家最喜買幾塊以佐晚餐,夏日裡吃這些臭物,反倒順氣開胃通七竅。油汆臭豆腐乾成了蘇州夏日時一道臭美的風景線。
  那時我家巷口便有一個油汆臭豆腐乾攤,攤主是個乾瘦的、戴眼鏡的老頭,模樣兒有些像葉淺予畫筆下的「王先生」,休看他文質彬彬,談吐文雅,可汆起臭豆腐乾來卻還真有個套路呢:塊塊黃燦燦,外脆內酥,形容它臭飄十里也不為過。於是遠近「逐臭之徒」聞臭而來,還未到黃昏,那攤子前已排起了長龍。
  我是風雨無阻,天天必持碗而去買的,沒了這一臭物,一頓晚餐便無法下嚥。
  有次進出巷口,忽見幾個「四類分子」們在掛牌示眾,其中有個人眼熟,走近一看,「王先生」也!別的不擔心,唯恐傍晚時分他不擺攤。且拿了碗去試試——呵,仍是「一字長蛇陣」,而且比往常的人更多了。隨著前面的人少了,走近一瞧,「噗哧」一笑,這老兄掛了紙牌在汆臭豆腐乾。難怪過路人都在瞧他這副滑稽相了。他倒臉不紅、心不跳,一如既往在認真地汆,那塊牌子晃悠悠的,實在令人忍俊不禁。初則那塊牌子蕩在胸前有些礙事,後來他發現那塊紙牌非但不礙事、那一尺半左右一個正方形,恰好把油星擋得個嚴嚴實實,半點油星兒也休想濺到他身上了,自此,習慣成了自然。
  我忽地發現那幾個批鬥他的造反派也排在隊伍中,輪到他們買了,倒也循規蹈矩;此時他們的身份變了:一方是顧客,一方則是攤主。我心裡忽起疑惑:這幾個造反派怎不講階級鬥爭了,竟不怕階級敵人在豆腐坯子裡放上些氰化物?
  日子一天天平平凡凡地過去,熱火朝天的造反勢頭在漸漸地冷卻了,城內外所有的四類五類分子都卸牌子了,而唯獨巷口「王先生」還持著那塊斑斑駁駁儘是油漬的紙牌。他掛著它很順溜了,造反派暗示他可以取下了,他很認真地說:「不忙,不忙,多戴戴,可以多觸及靈魂,這是革命的事兒呢!」
  再隔幾天,掛著牌子越發顯得不順眼了,造反派硬是命令他取下了。只見他右手將坯子下汆時,左手下意識地伸向胸前去拉——撲一個空,他不禁莞爾了——原來他只把這個牌子當作一個飯單而已!我恍然大笑。
  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他那掛著牌子汆臭豆腐乾的形象經常在我腦海裡浮現著,只因這種幽默和他的臭豆腐乾一樣,都是原汁原味正宗的蘇州特產,有著濃厚的蘇州味道,令我這個老蘇州念念不忘。未知他還健在嗎?能如此化解困境,說明他對生活有了相當的感悟。任憑風浪起,坐定不開船,還幽了他們一大默。這樣豁達樂觀的人,按理會健康長壽的,唯願他苦盡甘來,能過上現在這種好日子!
  蘇州小吃園
  蘇州小吃園位於蘇州觀前街太監弄內,屬得月樓分店。小吃園大堂
  採用舊時蘇州店坊格局和花園形式建造,廳內置古樹、籐架、古井,使人彷彿回到老蘇州的氛圍之中。
  蘇州小吃園的小吃品種較為齊全,是目前蘇州唯一品嚐小吃的地方。小吃園供應的品種有楓鎮大面、油汆緊酵、桂花芋艿、白糖焐熟藕、桂花湯圓、桂花芡實蓮心、炒血糯、雞鴨血湯、油汆春卷、油炸金磚(臭豆腐)、灌湯小籠、醬田螺等幾十個品種。小吃園嚴格採用傳統加工方法烹製,使小吃原汁原味,純真可口,深受客人喜愛。
  蘇州小吃
  一樣的稻穀麥子,差不多的葷腥菜蔬,同是油鹽醬醋糖這些調料,一到了不同的地方,便就形成了別樣風味的小吃。我想烹調這風味的,該是地域文化這隻手。
  說到蘇州的小吃,最具特色的要數甜糯香軟的糕團。記得兒時,新年頭上城裡的親朋來拜年,總要捎一簍黃天源的桂花豬油糖年糕。鄉下親戚進城,也少不了拎一籃農家糰子。豬油年糕切成薄塊,醮上蛋清油鍋裡一煎,那是香甜肥糯拷耳光不放。農家糰子模樣土氣,卻是有吃沒看相。特別是南瓜糰子,隔水蒸熱後黃燦燦的,一口咬上去滿嘴南瓜特有的香味,方信了大味至土這句話來。一挨近清明的日子,蘇州大街小巷的飲食店卻都賣青糰子,滿城四處飄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青糰子是糯米粉摻入青菜汁揉成的,白糖豆沙豬油餡,從色彩到口感都有著春天的氣味。
  蘇州一年四季各個時令都有各種名堂的糕團,直到今天依然如故。一月元宵,二月二撐腰糕,三月青糰子,四月十四神仙糕,五月炒肉餡糰子,六月二十四謝灶團,七月豇豆糕,八月□團,九月初九重陽糕,十月蘿蔔團,十一月冬至團,十二月桂花豬油糖年糕。這口訣是當年從外婆嘴裡聽來的,只因當年就是這樣一一吃過來的,所以至今不忘。蘇州的綠水沃土,孕育出了極富江南特色的稻作文化,糯篤篤的吳儂軟語,又化出了香甜軟糯的蘇州糕團。
  在蘇州的小吃中,蘇式湯麵不能不提。湯麵最考究的是碗湯。要訣是湯不在油,見清為金;味不但要鮮,食後口不幹才真。說穿了湯鮮不靠味精佐料,全憑店家真功夫。那麵湯是黃鱔骨、青魚鱗、河蝦殼加上去腥的中藥材熬製的,難怪湯清味鮮,口感豐富。
  至於蘇式面的澆頭,幾乎就是蘇幫菜的菜譜,哪家麵館不寫上一大黑板,且各家都有著看家澆頭。諸如朱鴻興的燜蹄、五芳齋的五香排骨、松鶴樓的鹵鴨、黃天源的爆鱔、近水台的三鮮什麼的。一碗蘇式面端上桌,淡醬色的寬湯清澈見底,面撩得緊緊的一絲不苟,幾棵蔥花生青碧綠,加上澆頭燜肉雪白粉嫩、爆魚濃油赤醬、排骨蠟赤焦黃、三鮮色彩斑斕……熱騰騰香氣裊裊。可謂是色、香、味、型俱佳,不知不覺中流露出吳文化精、雅、細、巧的特徵來。
  牛肉鍋貼為蘇州較為有名的小吃。而所謂的牛肉鍋貼,說白了就是油煎牛肉餃子。厚厚的皮子煎得黃而不焦,吃起來硬香味濃十分過癮。還有像生煎饅頭、蟹殼黃、羌餅、蔥油煎餅什麼的,也都是有著「北味」的蘇州小吃。
  蘇州小吃,含著吳中的山川毓秀和人文精華,在柔和與清淡中帶著甜糯。其紛繁眾多的品種,也顯露出了蘇州兼收並蓄的氣度。
  蘇州年糕
  過年,少不了買些年糕。「過年吃年糕,年豐人壽高」,是一種祈禱來年生活美好的頌辭。蘇州人吃糕,不局限於過年,另有農曆二月初二吃撐腰糕,四月十四吃神仙糕,九月初九吃重陽糕的習俗。
  蘇州的飲食文化可稱得上是極為精緻講究的。糕的品種就有黃糖糕、白糖糕、百果蜜糕、瓜仁鬆糕、豬油年糕中還分玫瑰、薄荷。吃的方法也有多種,蒸、煮、煎、炒、烤等,而各有不同口味。
  年糕始於何時,何人創,無史書可查。可在蘇州流傳著一個動人的故事。
  伍子胥被逼自刎時,他對侍從說:「若城破,民受飢餓,可於城下掘土數尺,自可得到。」不久,闔閭城被越軍攻陷,百姓斷糧,果於城下挖出可以充飢的「大城磚」,都是用糯米粉蒸熟壓制的。原來是伍子胥生前暗地設置下的「囤糧應急」之計。後世蘇州百姓每逢過年都蒸糕奉祀伍子胥,以示不忘舊恩。
  奇怪的是被奉為儒家經典著作的「六經」中卻沒有「糕」字。唐代做過蘇州行政長官的劉禹錫,於吃糕時忽然想作一首用糕字韻的詩,但苦無史實而作罷。故後人有詩諷刺他說:「劉郎不敢題糕字,空負詩人一世豪。」其實,《隋書?五行志上?武平二年》就有:「七月刈禾傷早,九月吃糕正好」的記載。史實是有的,只是劉禹錫忽略了。
  松鼠桂魚
  相傳乾隆下江南到了松鶴樓,見神台上有尾活蹦亂跳的鯉魚,便指名要烹調給他食用。廚師知皇帝駕到,不敢怠慢,不僅在口味上下功夫,而且為免宰「神魚」罪過,將魚烹製成昂首翹尾的松鼠的形狀。此魚色澤醬紅,外脆內嫩,甜酸適口,乾隆食後大為讚賞,松鼠魚便傳揚出名。
  如今,松鼠魚以桂魚作原料。桂魚肉質細嫩,骨疏刺少,經剞花、油炸後、頭大口張,尾部翹起,內似翻毛,形似松鼠,澆上蝦仁、筍乾、番茄醬鹵時還會發出嗤嗤如松鼠的叫聲。松鼠桂魚色、香、味俱全。製作此菜的特級廚師劉學家1983年被評為全國優秀廚師。
  碧螺蝦仁
  在蘇式菜餚中用河蝦製作的菜頗多,如油爆蝦、鹽水蝦、碧螺蝦仁等等,其中螺蝦仁為吳門傳統名菜。
  碧螺是指洞庭東、西山特產碧螺春茶葉。碧螺蝦仁用新碧螺春的清香茶汁作調料,與河蝦仁一起烹調而成。入口後不僅有河蝦的鮮味,而且有名茶的清香,別具韻味。上桌時如以茶葉點綴圍邊,則色香味俱全,益臻蘇州菜餚特色。
  西瓜雞
  西瓜雞是蘇州傳統時令名菜。用夏天消暑的佳品西瓜,與雞熟制,味美清香,富有營養。
  西瓜雞以肥嫩母雞為主料,斷開脊背,斬頭去爪,取出內臟,洗淨,加清湯、火、筍片,放旺火燒沸,並焐至雞爛。在西瓜上雕一蓋,去瓜瓤,在瓜皮上雕上文字或圖案,在沸水中略燙,再入清水浸涼,然後將雞放入西瓜內,倒入雞湯,並放進火腿片、筍片、香菇等,加原湯,蓋上瓜蓋,蒸幾分鐘後便可上桌。西瓜雞雞肉鮮嫩,湯清瓜香,為夏令時菜。
  洞庭碧螺春茶
  產於洞庭東、西山的碧螺春茶,芽多、嫩香、湯清、味醇,是我國的十大名茶之一。
  碧螺春茶已有1000多年歷史。民間最早叫「洞庭茶」,又叫「嚇煞人香」。相傳有一尼姑上山游春,順手摘了幾片茶葉,泡茶後奇香撲鼻,脫口而道「香得嚇煞人」,由此當地人便將此茶叫「嚇煞人香」。後來康熙皇帝南巡,遊覽太湖,江蘇巡扶宋犖用「嚇煞人香」進南,康熙品嚐後大加讚賞,然認為茶名欠雅,便因此茶產於洞庭東山碧螺峰而易名為「碧螺春」。
  碧螺春茶的特點是條索緊結,捲曲如螺,白毫畢露,銀綠隱翠,葉芽幼嫩,沖泡後茶味徐徐舒展,上下翻飛,茶水銀澄碧綠,清香襲人,口味涼甜,鮮爽生津,早在唐末宋初便列為貢品。
  採摘碧螺人茶,以清明節前後一旗一槍的「明前茶」為最佳,葉制而成。烘製碧螺春不用工具,全靠雙手在鍋中不停地焙弄嫩葉,要光翠綠,白毫畢露,一斤碧螺春茶葉約需60000個葉芽才能烘做到「干而不焦、脆而不碎、青而不腥、細而不斷」,全憑炒茶高手掌握好溫度,適時地團、揉、搓、炒。可見工藝要求之高,功夫之深,因而丘螺春茶被人們稱譽為「功夫茶」、「心血茶」。
  50年代,洞庭碧螺春茶產量每年只有一噸左右,後由於黨和政府的重視,種茶業得到恢復和發展,茶農在山崗坳、湖畔、果園邊開闢了大量新茶區、擴大了種植面積,碧螺春花樣年產量最高時超過20噸,形成了規模生產。
  色香味俱佳的碧螺春茶不僅在國內視為茶中珍品,而且名揚海外。目前,碧螺春茶葉主要供出口,銷往美國、日本、馬來西亞等10多個國家和地區。
  順口溜中嘗美食
  蘇州人好吃且善吃,常常還吃出點名堂來。因為這個「吃」,常被外地人誤認為蘇州人就是只會吃、喝、玩、樂,把蘇州人蔑稱「蘇空頭」。蘇州人也真有點「另有一功」,吃就吃吧,還喜歡把愛吃的食物編成順口溜,幾句話就能把這一美味的奧妙包括在內,也許,美食家和烹調好手還有些借鑒作用。
  五香醬肉
  蘇州醬肉自古有名,什麼老陸稿薦、真陸稿薦、首創陸稿薦……無非是借陸稿薦之名張揚自家的醬肉而已。其實,你聽聽這幾句話,也就明白蘇州醬肉為什麼如此有名了。
  「配料講究,火候要到,四角著地,入口而化,旁人吃著我聞香。」
  當然,要達到這個水平也不易。說說四角著地,把肉燒成酥爛得放在盤子裡四角能全部落下,平平無縫,其酥爛程度一目瞭然。這樣的肉在起鍋時,需用漏鏟輕輕托起,待稍冷後再切塊,待它一接觸熱飯當然是入口而化,香氣四溢,旁人聞香了。
  生煎饅頭
  生煎饅頭是蘇州有名的點心之一。對它的評價是:「皮薄不破又不焦,二分酵頭靠烘烤,鮮餡湯汁滿口來,底厚焦枯是敗品。」不僅介紹了生煎饅頭的優點,也提醒食客,凡是「底厚焦枯」的可以不買,其至「罷吃」。
  油酥蟹殼黃
  這種點心看看名字,也很吸引人,油、酥,外加還有象燒熟了的蟹殼那樣金黃的外殼,吃起來當然是和名字一樣的美味。
  「既要酥松不粘口,又要烘透不枯焦,一口咬下餅不散,竅門全在油酥調配上。」看看只有三十個字,做起來就得先當三年學徒。
  手藝高的老師傅,還能把蟹殼黃做成一個中心空著的圓餅,叫「盤香餅」,最受吃早茶的茶客歡迎。現在已久而不見了,但願今後還會有人能做出品味極佳的「盤香餅」來!
  掛粉湯團
  這也是蘇州著名的點心,僅餡心就有鮮肉、豬油白糖佳花、細濾豆沙、玫瑰豬油、白糖薄荷、蘿蔔絲等。成謂掛粉,是用水磨糯米粉裝入布袋,壓上石盤,讓它逐漸濾去水份,用掛粉做湯團皮子,又糯、又薄、又不易裂開,吃到嘴裡真是味道好極了。
  「掛粉湯團真好吃,粉糯皮薄慢吸湯,甜鹹花色任你選,五色一碗最理想。」理想是理想,只是湯團好吃要「慢吸湯」,別燙了你的嘴!
  牛肉包子和鍋貼
  這種點心是「舶來品」,但「舶」得不遠,只是一些身懷絕活的回民到蘇州來大顯身手而已。牛肉包子和鍋貼最受蘇州人歡迎。
  這種包子個大皮厚,用鮮牛肉加蘿蔔做成餡,吃起來既有牛肉味又有混鮮味,上下兩面煎得黃而不焦,出鍋時香味撲鼻,引得你非掏錢嘗一下,只化一碗陽春麵的代價,就可買一客(五隻)包子,外加供應辣醬,包你胃口大開。若要吃得雅氣點,可以買一客牛肉鍋貼,再加一碗咖喱牛肉湯。一盤牛肉鍋貼,粗看只只相連,用筷子一夾卻是只只相離。鍋貼皮薄餡多,也是黃而不焦,吃起來有滋有味,算得上是「享受」。
  「皮粘焦枯不成品,急火旺燒趕客走,若要留客靠手工,餡料湯汁好,顧客自會來。」現在若有留不住吃客的點心店,倒是可以把這四句話好好捉摸捉摸,也許重視一下產品的做工和質量,顧客也許自會來了。
  水八仙
  宴居蘇州,真人生一幸。「擅三江五湖之利」的東方水城,從來便是魚米之鄉,雅稱水天堂。而蘇州美食,則是水天堂的一顆明珠。趙筠《吳門竹枝詞》云:「佳品盡為吳地有,一年四季賣時新」。不說「飯稻羹魚」山餚野簌,單說水生佳蔬時令素鮮,便已快人朵頤馳名四遠。《呂氏春秋》早有記載:「菜之美者,具區之著。」具區者,即指瀕臨太湖的江南水鄉。誰要是忽略了蘇州的「菜之美」,江南水鄉的風情畫,就成了寡淡乏味的殘山剩水,文化古城的歷史章回,也會減去些光彩和悠悠餘韻。
  古有「珍用八物」之說,今則「水有八仙」之譽:茭白、蓮藕、茨菇、水芹、荸薺、菱角、芡實、蓴菜。凡此八蔬,都是水生植物。雖說都是些家常菜蔬,並無富貴之氣,但一經善於烹飪的蘇州人之手,簡中豐味適得其時,一上口便覺鮮嫩水靈,清虛淡雅。這種清淡本色,水性真味,迥異於北地的蒜酪之風,恰如清代袁枚所說,味之精微,口不能言也。
  沈三白在《浮生六記》中說,芸娘不僅善烹魚蝦之珍,即便是平常菜蔬,「一經芸手,便有意外味」。我妻手藝也許不及芸娘,然經她手烹調的「水八仙」,不僅能在自然樸素的本味中透出「意外味」,而且常常能顯出一種「味外意」來。有親情鄉味,亦當浮生之樂。這誠如老詩人臧克家所說:寫到家鄉的菜,心中是另有一種情味的。還有人說得更有意思,稱如果嘗到家鄉的食物,那就是用軀體重溫故鄉。我今日日可嘗蘇州嘉蔬美食,不僅天天在用軀體閱讀家鄉,體味家鄉,而且還在天天用心靈領略天堂之味和天堂之美啊。
  茭白:葑水清味
  有2500餘年歷史的蘇州古城,原有十座水陸並列的城門,堪為東方水都的獨特景觀。城門各以一字名之,皆有出典。其中位於東南一隅的為葑門。原有陸門雄立,城樓三楹;其上橫匾高懸,大書「溪流清映」四字。想當年,水門臨溪,葑水長流,真乃古意盎然的畫中風物。關於這「葑」的由來,據方志所釋:吳地「方言謂封為葑,葑者,茭土摎結,可以種殖者也。」自古以來,城外多湖泊水澤,片片水田,葑草叢生,青翠蔥鬱,搖曳生姿。城門以一水生植物命名,可見當時葑草之茂,極盡一時之風光。
  這「葑」即為「菰」。《晉書》中載:「四面湖澤,皆是菰葑」。何超《晉書音義》引《珠叢》云:「菰草叢生,其根盤結,名曰葑。」又,李時珍《本草綱目》云「江南人稱菰為茭,以其根交結也。」這「菰」,也即菰根,就是我們愛吃的蔬菜茭白了。其實,茭白是菰的根上嫩莖,所以又稱菰瓜、菰筍,或謂茭瓜、茭筍。吳中茭白久負盛名,歷史悠久,西晉時菰菜與蓴羹、鱸膾同享盛譽,號稱「吳中三大名菜」。我們通常所說的思鄉典故即張翰的「蓴鱸之思」,實際上他首先想到的是吳中茭白,然後才是蓴鱸。不知何故,歷史卻把茭白冷落了。這倒也不礙事,正如古葑門以及城樓上「溪水清映」的匾額,早已走失在歷史的深處,而在葑門外,不,而是在吳中大地上,茭白這一「葑水清味」,卻世世代代融進了蘇州人的市井生活,諸如「酒燜茭白」、「蝦子茭白」、「香糟茭白」等蘇式名菜,色白質嫩,清甜香糯,為宴席佳饌,獨領風騷,受人青睞。
  帶殼的茭白,青綠頎長,娉娉婷婷如小女子模樣,嫻靜而不張揚。剝去數層外殼,只見肉白如玉,清爽可人。茭白,生於水澤,長於曠野,莫非是邊生長邊沐浴,才落得如此這般青、白、潔、淨,煞是惹人喜愛。清代李漁說,蔬食之美,一在清,二在潔。茭白形質,堪擔其美。蘇州人,每每根據各自的口味,能烹調出三層味道。喜歡清淡的人,把茭白絲或茭白片在沸水中一焯,即用蔥油或香油清拌,便成一冷盆佳味,或是茭白炒毛豆,吃來爽口鮮嫩,鹹中帶甘,最能得其自然本味;其次為茭白炒肉絲或炒雪裡蕻,清香而有醇味,最是夏日佐餐佳品;味重者則把茭白切成斜刀塊,用重油紅燜,吃來清清爽爽,糯嫩可口。我素愛湯羹,尤喜葷湯,妻子常在湯中放些許茭白片,膻膩盡解,清氣撲鼻,醇厚中平添清澄。我最愛吃的還是妻子烹製的茭白紅燒肉,茭白一經滲入肉味,是蔬非蔬,是葷非葷,風味獨特。這種「意外味」,深得葷蔬二味相「和」之妙,叫人不忍放箸。據說宋代詩人陸游平生茹素成嗜,茭白雖也是心愛之物,但他考究吃純蔬,尚且還要「洗釜烹蔬甲」,純潔之好一至於此,也許沒有吃過這種肉燒茭白,不然又可做出幾首好詩來,真是可惜了去。
  60年代初,我下放到蘇州葑門外勞動鍛煉,所在村莊,四周皆水灘蕩田,其時茭白叢生,青蔥一片。我曾親嘗剛采割的生茭白,只覺鮮嫩無比而略帶柔性,微甘中有一股清香,真個是嘗到了自然的本味了。當然,茭白不能真當水果,當時年輕,只是偶發浪漫而已。李漁說:吾謂飲食之道,膾不如肉,肉不如蔬,亦以其漸近自然也。茭白,絕對是最「近自然」的蔬中上品。記得當時我在鄉下時,把新采的茭白切成絲炒雞蛋,端盤上桌,白是象牙白,黃是檸檬黃,二色相偕,真趣盎然。蛋中茭白,熟中帶生,鮮潔中不脫清味,確是「漸近自然」的至美之餚。
  著名小說家李劼人認為,家常菜最要緊的是要「保其菜的真味」,「適口者珍」。哦,真味適口,信然!蘇州人把適口真味茭白列於「水八仙」之首,確是知味灼見。我有時閒讀莊子,散散淡淡中深感莊子的哲學最講究兩個字:一為「真」,一為「樸」。這吳地茭白的「葑水清味」,倒也勾起我對「真」「樸」的懷想和向往來了。
  說荷 說蓮 說藕
  說藕,先要說荷,說蓮。
  有一畫家贈我一畫,大幅葉荷,潑墨淋漓;荷花數朵,笑靨初綻;荷葩二三,亭亭玉立,題名曰:「乾坤清氣」,畫品清雅而大氣。荷,又稱蓮,古稱芙蕖、芙蓉、菡萏,還有許多好聽的別號,如玉環、淨友、溪客、六月春等等,一聽就覺有詩情畫意搖蕩出來,從來便得詩畫家青睞。古今書畫大家,少有不畫荷頌荷的。至於詩歌,佳作名句,更是不勝枚舉,諸如「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恰如漢殿三千女,半是濃妝半淡妝」等名句,尋常人在賞荷時都能出口成誦,自是陶醉。
  不由得又要說到葑門。蘇州舊俗,於每年六月二十四日荷花生日,吳人「競於葑門外荷花蕩觀荷納涼。」有詩曰:「六月荷花蕩,輕橈泛蘭塘。花嬌映紅玉,語笑薰香風。」最是雨中賞荷後,當時遊人多赤腳而歸,故有「赤腳黃天蕩」之謠。曾幾何時,賞荷之地又移之虎丘山塘,曾極一時之盛。蘇州西郊有石湖,又為一觀荷好去處。宋代范成大,暮年歸隱石湖,雅號石湖居士。他在賞荷之餘,常作詩讚美石湖荷花,如《立秋後二日泛舟越來溪》:「西風初入小溪帆,旋織波紋縐淺藍。行到鬧紅無水面,紅蓮沉醉白蓮酣。」
  這等姿色,這等清香,確是清雅宜人。
  宋人周敦頤所作《愛蓮說》,早已膾炙人口,有口皆碑。他讚美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這就不僅吟詠荷花的清綺之美,而更在讚歎荷花的品性之美了。這一民族性的文化寓意,凝結了人們仰慕和追求的道德情懷和人文精神啊。
  荷氣盈盈中,賞蓮品藕,則別有一番滋味了。荷花是否可食,我卻不知,昔讀《金瓶梅》,說「西門慶將小金菊杯斟荷花酒,陪應伯爵吃」,兀自狐疑,不知這「荷花酒」是何味道?倒是這蓮藕,向為食中珍品。蘇州人常叫荷花為蓮花或蓮藕花,分明看重的是蓮和藕了。我年輕時,曾在蘇州水鄉得一機緣,乘興致與鄉人荷塘採蓮,這番情景,今天想起來,仍覺自然天趣縈於襟懷,這竟比親嘗蓮子還要有味道。昔在古詩中讀到:「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輕輕一葉舟,荷入荷花裡。不見採蓮人,但聞花中語」……心嚮往之,不料自己竟也成了詩裡畫中人!唐人皇甫嵩所作《採蓮子》中寫一位「貪看少年」的少女天真純情,叫人心動:「無端隔水拋蓮子,遙被人知半日羞。」當時我也年少,雖然未曾遇到這等好事,卻也荷中盪舟,花間採蓮,掬水聞香,益添情趣。「兩岸椏陰多,中流荷氣爽」。我邊採蓮,邊剝食新鮮蓮子,只覺生嫩爽口,淡淡甜味中猶有一絲苦味。卻原來我心急貪食,不及剔去蓮子中一莖細細的綠蕊,便大嚼起來。不過我並不討厭,反倒因這蓮心的苦味,想起二句古詩來:「卻笑同根不同味,蓮心清苦藕心甜」。其中深意,令人遐思,直覺得如一位作家所說:剝食蓮子的剎那,有恍若夢中之感。
  蓮子,又稱「蓮的」「蓮菂」。蓮子生食,恰如梁實秋所言:「剝蓮蓬甚為好玩,剝出的蓮食有好幾層皮,有硬皮還有軟皮,最後還要剔出蓮心,然後才能入口,有一股清香沁人脾胃。」蘇州人吃蓮子,更為講究。把它製成糖蓮子,或蜜汁蓮子,性平、味甘、淡雅,有生津健胃、補脾養心之效。平日裡,蘇州人通常是把干蓮子用水浸後大火煮透,再用文火燜些時,便成蓮子羹,或雜以銀耳,放數顆紅櫻桃,白是白,紅是紅,二色相襯,乾乾淨淨,清清爽爽,入口酥軟,甜而不膩,當點心吃,美不可言。
  荷的根就是藕了。吳中水鄉,廣植蓮荷,那種「粉立千點,靜香十里」的景致,城裡城外,隨處可見,而其中以東郊黃天蕩最為著名,所出之藕,捧玉泥中,晶瑩剔透,雪白粉嫩,故稱蕩藕、塘藕。其實蘇州水軟,各鄉所產之藕,皆脆嫩而鮮甜。《新唐書?地理志》中說到蘇州的藕,「亦屬土貢之一」;又《唐國史補》載:「蘇州進藕,其最上者名傷荷藕。」所謂「傷荷藕」,即指藕成熟後期,損傷其葉,以致早熟,所出更為鮮潤,生嫩多汁,食而無渣,為藕中上品;也許即為白居易《白蓮》詩中所說的「本是吳州供進藕」。據說自從天寶年起,吳郡每年都要挑選300段嫩藕進貢皇室,以供享用。雖說藕是貢品,但在蘇州卻並非稀罕之物,尋常人家都能吃到,從未失去平民本色。
  藕,作為菜餚,宜做冷盆,諸如酸辣藕片,酸甜藕片,雪花藕片等,脆嫩爽口,下酒最好。或可分別拌以芝麻、辣椒絲、姜絲、蔥蒜等製成特色藕片,清淡中略顯重味。我愛吃清炒藕絲,起鑊時略加一點陳醋,甜中帶酸,吊人胃口,且有養生之效,真如古人所說「多其時味以養氣也」。我妻善做藕圓,把藕末加調料後用麵粉黏結,捏成球狀,在油鍋中炸成金黃色,形似肉丸,實為蔬鮮,酥軟松嫩而有藕香真味。當然,吃藕也可帶點葷味。據說劇作家蘇叔陽有一道看家菜:把藕與肉、雞、蛋、海帶子混煮至熟後,切片做冷盤,來客舉箸,無不讚賞。有人會制水晶藕餅,而我母親會做一種夾肉藕餅,又叫炸藕夾,即在兩爿沒有切斷的藕片中夾進肉糜、蝦仁,或二者相和,塞滿藕孔,再蘸些麵粉糊,放進油中炸透,再加調料用文火稍燜即起鍋,藕香葷味,相諧相調,確為尋常人家的桌上佳餚。我母仙逝,而「味憶」猶存,每逢中秋之日,我等雖也學做一些,聊以煞饞,但手藝不逮,總不及母親所烹的味道好,每每憶及,思親之情油然而生。悠悠餘味,終成追憶!
  藕,也可生吃。蘇州人愛切片上盤待客,其味甘甜而鮮嫩,極為爽口清淳,不輸時鮮水果,有詩曰:「冷比雪霜甘比蜜,一片入口沉痾痊」。藕,還可煮熟當點心吃,蘇州人叫「
  熟藕」。「  」是吳地方言,《清嘉錄》云:「吳語謂煮食物得暖氣而易爛曰
  。」今人常寫成「焐熟藕」了。做「焐熟藕」,需取老藕中段,切開一頭後,把糯米塞進藕孔,然後用竹籤把切下的藕頭蓋住切口,煮時清水要滿過藕段,煮沸有時再以文火燜些時。藕煮熟後色澤紅褐,清香撲鼻。老蘇州切焐熟藕片不用刀,而用棉紗線把藕夾斷成片,據說可不致藕片粘連,且可保藕味糯香,吃時再蘸些綿白糖,或將赤砂糖、綿白糖和糖桂花熬成稠汁,澆在藕片上,吃起來味道更是濃郁,食後口中猶有餘味,如裊裊餘韻,不絕如縷。此外還有如藕粉圓子,藕粉滑爽,圓子柔勁,二者相得,吃口有彈性,也為蘇州著名小吃。蘇叔陽說,菜的佳境在於「韻味」。據說得月樓的廚師可調出「塘藕全席」,於我只聞美談而並未有機緣實賞,其「韻味」也就只能在想像之中了。至於蓮藕片等蜜餞,只是藕食的餘興節目,不足與論了。
  末了,還是引一段《本草綱目》中的話,以免食家翻檢之勞:
  「夫蓮生卑污,而潔白自若;質柔而實堅,居下而有節。孔竅玲瓏,紗綸內隱,生於嫩弱,而發為莖葉花食;又復生芽,以續生生之脈。四時可食,令人心歡,可謂靈根矣!」
  七里山塘說船筵
  蘇州人會玩,沿著山塘河,弄舟七里到虎丘;蘇州人會吃,興起船筵,一路吃喝遊山塘。在七里山塘乘船宴游,也曾是蘇州歷代相續、久盛不衰的特色風景。
  承辦船筵的遊船,是一種傳統的蘇式木船,俗呼「卷艄船」,由於船體雕花抹漆,故而美稱「畫舫」。考究的還張燈結綵,艙內佈置雅致,有的甚至還懸掛名人字畫,更見風雅。根據船的大小,可供乘客多少,分別有「四把椅」、「六把椅」、「八把椅」之稱。
  船筵可從清晨開船起直至深夜興盡歸舟結束,還自有一套不成文的服務程序。清晨,客人上得船來,坐定後便有香茗伺候,佐以蜜餞、瓜子、糖果、時令鮮果等茶食小吃。品飲過兩開茶,即上點心,這是喚作「粉點」的米粉制船點。到10點鐘光景開中餐,謂之「便筵」。中餐結束後,仍用茶點。至晚6點鐘左右開「正筵」,要一直吃到半夜下船。
  別小看在小小木船上辦的船筵,過去蘇州城裡菜館的筵席,四冷盆、四小碗、四大菜就算「吃全」,而一席船筵卻遠遠不止12道菜。聽說有份船筵菜單,開有冷盆8只、正菜30道,此外還有用米粉做成的點心4道、用麵粉做成的點心4道,還有甜點兩道。聽聽這些菜名也夠你暈乎乎不知身在何處?且聽:珠圓玉潤、翠堤春曉、滿天星斗、粉面金剛、黃袍加身、王不留行、赤壁遺風、紅粉佳人、玉堂富貴、遍地黃金、金星烏龍、桂楫蘭橈、卸甲封王、不盡滾滾、花報瑤台、玉樓夜照、雨後春光、玉女晚妝、老樹著花、江南一品、春色迷人、深潭印月、醉裡乾坤、堆金積玉、秋風思鄉、八寶香車、紫氣東來、琉璃世界、魚躍清溪、八仙過海,這30道菜名,你說你暈也不暈?
  本民國16年(1927)出版的《旅蘇必讀》,其中「船筵」條目介紹,一席中餐計:8冷盆、4小碗、4粉點、4麵點,酒用花彫,時價為30元;而當時蘇城菜館「吃全」不過5元5角。
  山塘河裡的船筵多由喚作「船娘」的船家婦女司庖。船娘心靈手巧,《吳中食譜》中說,所做船菜「妙在各有其味……尤以點心為最佳,粉食皆製成各種鮮果、花卉、人物、動物等形狀,如桃子、佛手、荸薺、柿子等。還做『暗八仙』,如鐵拐李的葫蘆、呂洞賓的雌雄劍、漢鍾離的風火扇、何仙姑的荷蓮等,形態古樸,色彩鮮艷,餡心以玫瑰、豆沙、薄荷、水晶為最。」
  由於洗割烹調限止在船艄的方丈之地,不能像在菜館的廚房裡那樣放開手腳,因此,船菜只能以燉、燜、煨、焙等火候菜為主。但能做到一菜一品,百菜百味,形成了味純而不雜,湯清而不寡,汁蜜而不膩,酥爛脫骨而不失其形,滑嫩爽口而不乏其味的特色。殊不知,而今的蘇幫菜餚,就是大量吸收了船菜的工藝和風味發展起來的。
  上世紀40年代初,松鶴樓菜館名廚師陳仲曾之子陳志剛,與人合夥在蘇州大成坊口開辦鶴園菜館,聘請山塘的船菜高廚費祥生等人掌勺,以「船菜」招徠顧客,推出的船菜有爛雞魚翅、鴨泥腐衣、蟹糊蹄筋、滑雞菜脯、雞鴨夫妻、燉球鴨掌、果醬爆魚、蔥油雙味雞、蝦爪虎皮雞等,多達三四十款,一時食客盈門。後來,鶴園倒閉,這些船菜品種則流入了蘇州城裡各家菜館。
  船筵還受艙房面積局限,只能在「四仙桌」之類的小餐桌上進行,無法羅列鴨船、品鍋之類的大容量食器,全用小碗小碟,隨上隨收,往往一個菜只夠每人嘗兩三筷,覺得可口再想吃已沒有了,適可而止,倒也不失「滋味愈覺其長」之妙,難怪船筵能讓人食之難忘,吃上「癮」呢!
  船筵的程序安排也頗具匠心,盪舟七里山塘,白天當以觀賞兩岸景色為主,一邊是紅欄綠樹、店舖林立的山塘街,好不熱鬧;一邊是農田如織、農舍悠然的田園風光,好不幽雅……真是景色可餐,故將「正筵」放在黑幕降臨的夜晚。入夜,如畫的遊船燈火齊放,與天上的星光、河中的水光交相輝映,四周的山水樓台若隱若幻,豐盛的船筵儼然擺在瑤台仙界一般。有道是:「水嬉吳下盛,艷麗推艄船,玉樹歌聲傳夜半,銀河星采即筵前。」
  據說,正在實施的七里山塘的保護與整治總體規劃中,開發水上畫舫、特色船菜便是其中的內容之一。七里山塘將重現宴游之樂!
  幾種失傳物蘇州小吃
  蘇州的傳統小吃,因精工細作,十分講究質量,味道是絕對的好極了。一旦嘗過,往往一世難忘。蘇州的小吃名目繁多,舉不勝舉;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絕大部分蘇州小吃曾一度絕跡,直到改革開放後,經濟漸漸繁榮,蘇州小吃才再度發揚光大,飽了許多「美食家」的口福。不過,時至今日,還有相當數量的傳統小吃,沒有再露「真身」,我只能用「失傳」二字概而括之。今日興濃,且介紹幾樣曾經有過的蘇州有名小吃,以饗讀者。
  采芝齋的橙糕。蘇州太湖東、西山盛產橙子,每逢農曆九、十月間,洞庭東、西山的橙子成熟不久,橙糕就上市了。橙糕色如新橙,燦爛如金,味道甜中帶酸,食時滿嘴芳香,口頰生津,橙糕還有醒酒的功效。
  稻香村的肉餃。稻香村肉餃,餡心的製作非常考究,系選擇上品豬肉(以夾心肉為主),去淨筋、膜,用刀剁成肉泥後,加入上好作料;餃皮需用乾麵粉拌以葷油做成。肉餃包好後,立即入爐烘烤。此餃須趁熱食用,味道酥松鮮美,到口即溶,別有風味;如果冷後再烘熱,餡汁浸入皮子,味道就大為遜色了。
  觀振興的菜饅頭。觀振興向以吊人胃口的花式麵點著稱,它的蝦仁、鱔絲、爆魚、腰花、蹄、雪菜肉絲等澆頭面,用料講究,質量上乘,天天顧客盈門。它的菜饅頭更是勝人一籌。用黑木耳、金針菜、香豆腐乾切成細屑,加重糖、輕鹽,拌入浸透在菜油裡的菜餡心裡;饅頭皮子所用的麵粉,是用酒釀發酵的。這種精工細作的菜饅頭,顧客怎麼可能不排隊爭購?
  周萬興的米風糕。周萬興在玄妙觀正南面的宮巷裡,是家百年老店。該店所賣的米風糕,鬆軟清香,入口甘甜,別有風味。初出蒸籠的米風糕,大如圓盤,高及三寸,最奇的是,店主切糕不用刀,有人來買,就用線割,這是因為糕的質地特別鬆軟,刀切易散不成形。有趣的是,曾有好多店家爭相仿製,均告失敗,做出的糕不但有醋味,到晚上就變酸,別說過夜了。而周萬興的米風糕,放幾天也不變味。據《蘇州小食志》介紹,此糕系「以糯粳米各半,淘盡曬乾,磨為細末,加入酒釀發酵,入籠蒸熟即成。」不過,如此簡單的製作過程,為啥別人就是做不出來呢?很顯然,其中必有竅門。據說,周萬興店主只有女兒,沒有兒子,可能受「傳子不傳婿」的影響,周記米風糕的秘訣就沒有傳下來。上個世紀三十年代,其女婿
  玄妙觀的水晶湯團。玄妙觀三清殿後面曾有一處三千平方米的「小吃天地」,一年四季的時令小吃琳琅滿目。各種小吃攤販都能佔一席之地。水晶湯團大如核桃,較一般湯團稍小,餡心主料是豬油白糖,皮子為水磨糯米粉,皮薄餡大,湯團先放鍋裡汆至金黃時,個個透明如水晶。湯團端上檯子,攤主會招呼顧客:「吃起來當心點,先咬破一小口,吃裡面的湯汁!」如若不聽勸告,心急慌忙,大口一咬,餡裡滾燙的湯汁濺出來,就會燙痛嘴巴!
  「失傳」是相對的,動態的;如今好多失傳的東西都複製成功了,但願:更多的蘇州傳統小吃,能原汁原味的再度面世!
  喝羊湯
  蘇州人一到冬天總要吃點羊肉喝些羊湯什麼的,一來御寒,二來滋補,只要西北風一刮,蘇州的街頭巷尾便會冒出一家家羊肉小吃店來。季節性強得就如一茬莊稼,年年都如期而至。所以蘇州的冬天,空氣裡總飄著絲絲羊肉味。一旦這氣味消失,也就開春了。
  羊肉小吃店通常是螺螄殼裡做道場,侷促得很,陳設也簡陋得要命。店門口桌台上安只木格玻璃罩,裡面羊肉,羊雜碎、羊糕什麼的分開擺著。店堂裡就三四隻小方桌,十來條長凳而已。惟一醒目的是那只木製的堂盆,坐在大號的鑄鐵鍋上,粗得一個成人都摟不過來,高要齊人胸。堂盆稱得上是蘇州羊肉店標誌性的東西,模樣像只偌大的銅鼓,木頭本色刷上桐油,經年累月烏赤赤的看上去十分古樸。鍋下的爐灶從不熄火,堂盆裡的羊肉湯一直處於微滾的狀態。拷羊肉湯時掀開半爿頭的堂盆蓋,熱氣升騰,香味四溢。
  蘇州的羊肉小吃店全打藏書牌,經營的都是白煨羊肉,羊均為產自藏書的山羊,既肥又嫩還少騷氣。店主也大多來自藏書的農村,都有一手當地傳統的烹飪白煨羊肉的絕活,因此這些羊肉小吃店從格局到口味,也全都七七八八差不多。蘇州人把吃羊肉叫作喝羊湯。走進羊肉小吃店稱上幾兩羊肉,切成薄片放入湯碗。拷湯時用滾湯先潷上幾遍,羊湯羊湯關鍵一個燙字。一碗滾燙的羊湯端上桌,桌子上佐料齊全,自己動手放些精鹽、味精、胡椒、辣子,再抓把生青碧綠的大蒜葉。湯是老湯,濃似奶汁,醇厚鮮美,羊肉鮮嫩,原汁原味。這一碗羊湯喝下去,方明白「鮮美」兩字為何都離不開個「羊」字了。
  別看蘇州地處南方,由於濕度特重,到了冬天冷得夠嗆。不管白天夜晚,人在路上冷得不行,走進羊肉店喝碗滾燙的羊湯,人立馬就暖和過來了,十分受用。所以說蘇州人的冬天,還真離不開這街頭巷尾一家家熱氣瀰漫的羊肉小吃店呢。直到現在還是如此的格局,冬天裡的蘇州走東走西到處都是這種羊肉小吃店。稍有不同的,便是看見有幾家羊肉店裡,木製的堂盆改成了不銹鋼的筒鍋,失去了古樸的氣息,卻增加了時代的色彩。還有就是近兩年羊肉店新添了羊肉面。說穿了羊肉還是那樣的羊肉,羊湯還是那樣的羊湯,就是碗改成大號,再添上幾兩面而已。這樣一來,對那些中午在外就餐的人來說,又多了樣美食,羊肉店也因此擴大了營生,看來蘇州的羊肉小吃店也在與時俱進著呢。
  姑食食魚圖
  一
  蘇州是個魚米之鄉。何為魚米之鄉呢?百姓吃的是白米,食的是魚蝦吧!我一直以為,在蘇州人的餐桌上,一條魚和一顆菜有著同等重要的位子。
  湖河中淡水魚品種多,鯽魚是最普通、卻也是蘇州人最喜歡的魚種。「買條鯽魚串串湯」,是平日裡蘇州百姓生活中最常見節目。鯽魚湯怎麼燒?一般的操作是,將魚拾綴洗淨揩乾後,起個油鍋嫩煎一下,注入開水。水要一次放足,直煮到湯色如乳,魚肉微綻,便可起鍋。前不久,我聽一位九十多歲「老蘇州」(當然一定指大戶人家)談他們家舊時串鯽魚湯的方法,說是先要用半斤螃蜱魚(一種野生小魚,只有嬰兒手掌般大,扁身體,似熱帶魚)煮湯,然後用那種鮮得掉眉毛的濃湯串鯽魚。你說那該是何等的鮮美!令我大開眼界。
  一條鯽魚,蘇州人除能串湯外,還能演繹出各種菜譜。蔥烤鯽魚、紅燒鯽魚、醬扁鯽魚等等。有個朋友最近新推一招,說是先將鯽魚在開水裡燙一下,然後入盆,加調料及「美極鮮」醬油少許,上蒸籠清蒸。說這條鯽魚好吃得不得了,其味鮮嫩無比。說得神乎其神,想想不就是清蒸鯽魚吧!但再一想,它與一般清蒸魚比,多了一個細節,那便是用開水燙一下。這一定是有道理的,哪天也想試試。
  說了這麼多鯽魚的話題,令我想起三十年前一件往事。那年,我剛參加工作,在航運公司的船隊上做徒工。那時,蘇州農村的交通遠沒有像今天這樣發達。周莊、勝浦等水鎮都不通公路,吃喝拉撤都要靠船隊運輸,當地老百姓把我們船隊稱作「保命船」。我當時所在的船隊負責跑勝浦,平均一個禮拜一個航次,我們把當地所需的各種物品從城裡運過去,然後把當地唯一時鮮的物產——鮮魚運回來。有一次,船隊到勝浦後,天公不作美,無休無歇地下「長腳魚」,滿載的船對無法開棚卸貨,只能幹等。一天、二天,無聊得慌。我便獨自穿著雨衣上街,發現水產行裡大鯽魚狂便宜,就買了5、6條烏背鯽魚,又去肉鋪買了塊夾心肉,回到船上,「乒乒乓乓」,大展拳腳,將肉跺成肉醬,然後殺魚洗魚,細磨細相幹起鯽魚塞肉的事來。蘇州人做鯽魚塞肉,不僅魚肚子裡要塞滿,連魚的雙腮裡也要塞進肉的。吃這道菜時,大人若夾個鯽魚頭給你,那是最大褒獎。那兩朵肉美味無窮,魚頭的鮮都浸入了肉中,不僅如此,那肉經過油煎、醬汁、干燒,變得硬香無比。我因小時候在家吃過,便分外懷念。但那是高檔菜,不可能常吃。
  船艙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我爐子上的鯽魚燒肉便格外香飄溢遠,攪得船上師付和裝卸工們都探頭探腦,嘖嘖道美。天助我也,當天,貨全卸空,船回蘇州。途中吃晚飯時,我捧出醬缽頭,鄭重申明:鯽魚塞肉是我要帶回家孝敬父母的,請師付們見諒。引來一片笑聲。船上人粗歸粗,卻都有一份孝心,沒一個人不道好的。
  二
  魚若分類,鯽魚是小魚。蘇州人眼裡的小魚還包括□魚、竄條魚,激浪魚、昂刺魚,塘裡魚等。大魚是指青魚、草魚、鰱魚等。平常過日子,蘇州人一般不買大魚,非得有了大事體才會買大魚呀!何為大事?一年一度最大的事莫過於過年。過年啦,家家戶戶都想要覓一條大魚,最好是青魚,實在沒有,草魚也行,草魚蘇州人叫「回魚」。十年前,過年前的幾天,大街小巷能見一景,自行車上掛一條大魚。這可是毛腳女婿送給未來丈母娘最好的禮物。魚有七、八斤重,長長的,一條紅綢帶從魚嘴穿到魚鰓,往自行車龍頭上一掛,或者書包架子上一夾,魚的尾巴拖到地上,騎車時「嘩啦、嘩啦」響,可神氣啦!一條大魚,多種用途:魚頭魚尾,切下備用。「主角」是中段。處理中段時,先將背上那條烏色的「旗」取下,可與尾巴一起,做成一道名菜,——「紅燒甩水」。然後沿著脊椎骨橫向剖開,分成雌、雄爿,帶骨的是雄爿,重中之重,要切成熏魚胚。開片,有一定難度,難度之一是厚薄要適中,過薄了,大油鍋一汆,變成「薄脆」,全無了熏魚的鮮與肥;過厚了,佐料滲不進,還容易外焦裡不熟。難度之二是每一片要斬斷一節脊椎,蘇州人叫算盤珠,要能一刀斷,既利索,還不傷刀,全憑功夫,需要深諳「庖丁解牛」之功。中段的雌爿是炒魚片、炒魚塊的原料,也可跺成泥,做魚圓,或與活剝蝦仁一起,做成蝦餅子,味道妙極。
  青魚、草魚是過年過節才見得到的,平常過日子,大魚主要吃鰱魚。鰱魚分花、白兩種。白鰱不受人歡迎,但還不同於鯉魚,蘇州人通常不吃鯉魚,鯉魚紅燦燦,還要跳龍門,是「神靈」的象徵,只是用來放生的。蘇州人獨寵花鰱,花鰱的頭特大,故有「胖頭魚」之稱,花鰱,就講究吃魚頭,去菜場上買時,也是魚頭貴,魚身廉。魚頭洗淨晾乾後要煎透,煎魚火候最難把握,但有一秘訣可記,「治大國若烹小鮮」——不能常翻動。切記。魚頭紅燒、白煮均可,一般用粉皮、豆腐襯底。蘇州人吃鰱魚頭,有一個很有趣,也很神聖的遊戲可做,那便是擲「魚仙人」。「魚仙人」是一塊位於鰓處的魚頭骨,如梭標狀,有尖尖頭,側看似三角,卻可以站立起來。吃魚頭時,先把這「魚仙人」挖出,不能用嘴吮,然後先要餵它一番,即用筷子夾著,到各菜碗中「搭搭味道」,然後閉目、許願,便可擲拋,夾著「魚仙人」的筷子在空中轉幾個圈,輕輕往桌上一擲,看「魚仙人」是否站起來。「魚仙人」一旦站立,實施者如同中大彩,頓時滿臉放紅光。默默許下的願將會實現,能不激動?也引得全桌人一陣陣喝彩。倒下者不可懈氣,要再接再厲來三下。直到希望破滅,大家唏噓一番。一個人來了,第二個再試,人人都可碰碰運氣。飯桌上氣氛熱烈。這大概也可算作蘇州人的食魚文化。
  三
  講到蘇州人吃魚,或是在蘇州吃魚,是很有些故事可說的。
  最有名的是乾隆皇帝在松鶴樓吃「豆瓣湯」的故事。傳說乾隆下江南時,一日在松鶴樓用膳,其間無數美味佳餚,並未引起皇帝興趣,到是一道清湯,令乾隆胃口大開,便問堂倌,這是什麼湯,回話是「雪菜豆瓣湯」。乾隆記住了,回宮後只叫御廚也燒「雪菜豆瓣湯」。御廚燒了,卻左也不是,右也不對,御廚急了,跑到蘇州來調研,才搞清松鶴樓廚子用的「豆瓣」,原來是塘裡魚面孔上的兩塊肉。想想兩者也挺像,但味道真是無法比了。
  再一個故事同樣與魚的耳光肉有關。說有個強盜到某村搶劫,為了搞清這村上誰家最富,便於隔夜設宴,請各大戶戶主赴宴。席間,上了一條魚。那強盜冷眼觀察,看各位吃魚時,是從魚的哪個部位下箸的,據說,有錢的吃客吃魚,是從魚頭下箸的,先挖一塊耳光肉。強盜據此而找出了村裡最富者。
  還有個故事更有名,「專諸刺王僚」。蘇州人個個知曉,至今,還有條小巷叫專諸巷呢!據傳春秋時,吳公子光闔閭欲殺王僚自立,知王僚喜食魚,便派勇士專諸赴太湖向烹魚高手太和公學炙魚,藝成歸來後,將匕首藏於魚腹,刺殺王僚,演繹了一出悲壯活劇,流傳至今。
  一連串的故事,都有魚有關,可見魚在蘇州人生活中的地位,從古到今,歷來如此。如今,百姓的生活富裕了,吃魚是越發講究了,一些近乎遺忘、失傳的魚餚,今又重現。今年春節,聽一位朋友說,他在長江邊吃了一回「刀魚餛飩」。十年前,我出差張家港,第一次聽說了「刀魚餛飩」,還聽當地人繪聲繪色地講過製作過程,說將刀魚洗淨後一條條地釘在木質鍋蓋上,大鐵鍋裡放半鍋水,鐵鍋裡置一空蒸籠,裡面墊上紗布,然後蓋起鍋蓋拚命燒火,水燒開後,騰騰水汽將刀魚蒸熟、蒸透,熟透後的刀魚肉便「辟辟啪啪」落在蒸籠裡,鍋蓋上只剩下一架架完整的刀魚骨頭。因為沒吃過,便想像著那刀魚肉是用作餛飩餡的。一想就能流口水。但這次聽朋友說不是這樣的,而是將刀魚肉揉進麵粉裡,做成餛飩皮子,餡還是菜肉的。我畢竟沒吃過,熟是熟非,當耳聞是虛,眼見為實。以後吃了再來寫吧!
  大閘蟹
  章太炎夫人湯國梨有詩云:「不是陽澄湖蟹好,人生何必住蘇州」。蘇州人對大閘蟹的青睞程度從中可見一斑。
  大閘蟹之名的由來,可謂眾說紛紜。我以為鄭逸梅先生在《說說大閘蟹》一文中的說法最有說服力。說舊時昆山一帶靠近陽澄湖的捕蟹者,捕蟹時都在港灣間設置了閘門,閘由竹片編成。夜裡掛上燈火,蟹見了光亮,便循光爬上竹閘。凡能爬上竹閘的,都是一隻隻身肥體壯健碩有力的大蟹。而捕蟹者到時只需在閘上一一捉進簍裡,甚是便捷,大閘蟹由此叫開。
  大閘蟹主要產自陽澄湖的小東湖,那地方我曾到過,可謂是綠草如茵、綠樹連天,空氣清新、湖水清澈。在湖邊可以清楚地看到,水中小魚小蝦繁不勝數,游來游去讓人目不暇接。且湖底一律都是堅硬的青泥,便於蟹的爬行。吃大閘蟹得在西風起,菊黃時,也就是農曆的九、十月間。此時的大閘蟹是「螯封嫩玉雙雙滿,殼凸紅脂塊塊香」。若再要細分,則九月雌蟹最妙,十月雄蟹稱王。這便是蘇州人常說的九雌十雄。大閘蟹以清蒸為佳。將一隻隻活蟹洗淨,再用棉紗線把蟹螯蟹腳扎得動彈不得,隨後隔水蒸透,扎線是為防蟹在加熱過程中將其身子爬空。用薑末、白糖、鎮江陳醋配製成蘸料,拷入小碟中待用。吃大閘蟹得用兩雙半(五指)來對付那滿身的「盔甲」,將原只頭的蟹又是剝又是拆的,再不行用牙齒湊,隨後蘸著調料吱吱咂咂地吃將起來,那等口福實在是難以比擬。通常蟹上桌,飯局已近尾聲,只為蟹味實在太鮮美了,食後再吃其它菜餚味同嚼蠟。
  兒時正是吃用都要票證的年代,而那年月大閘蟹的價錢才是豬肋條的一半,還用不著計劃券什麼的,所以那會兒吃蟹倒是家常便飯。通常做的是面拖蟹,將蟹洗淨一劈為兩,蘸上生麵粉下油鍋煎得金黃,放入蔥姜酒白糖醬油,瀝上清水關蓋燜燒。把事先炒好的青菜盤中熱底,盛上燒得濃油赤醬的面拖蟹。那時蟹紅菜青、蟹香撲鼻、鮮美可口,最是下飯了。還有便是醉蟹,將蟹洗淨後一隻隻活的放入廣口大瓶中,倒滿白酒放入蔥薑糖等佐料。然後用玻璃紙密封瓶口再擰緊瓶蓋,在陰涼處存個把月便可食用了。醉蟹搭粥,絕對是沒得話說。
  現如今正宗的大閘蟹價格不菲,但再貴蘇州人到了季節還是要嘗一嘗的,持螯賞菊早已成了吳中的一種文化了。
  吃在蘇州
  說船菜
  恢復船菜,原是大好事。但現今所謂的船菜是把一艘大船泊在岸邊,更確切地說是在河邊造一船狀餐廳,人們便在那船狀餐廳用餐而已。
  所謂船菜便是在船上燒船上吃的飯菜。那船稱做畫舫,用新名詞就叫做觀光旅遊船。船身並不很大,設施也未見得豪華,只是船頭有頂棚欄杆之類的裝飾,中艙放得下一個圓桌,乘客環桌而坐,享用那特色餐飲。伙房則設在後艄,灶具為「行灶」。燃料用的是柴爿,用硬柴燒的飯特別香糯,所以這也成了特色。那菜餚全是家常風味,並沒有什麼山珍海味,時新蔬菜倒是必有的,那些枸杞頭、金花菜、馬蘭頭之類,因為一律是當天採摘,特別新鮮,更是美味。河鮮必不可少,船行途中,那些捕魚的小網船自會靠上來兜售魚蝦,船家徵求顧客意見後選購,存放在特製的竹簍內的魚蝦,用繩子拖在船後,於活水裡養著,食用時隨手撈起,起水便殺。說是由年輕貌美的船娘燒菜那倒是不確的,照例由男船主掌勺,船娘使櫓。他們總是一對夫妻,貌美的船娘或者也有,但他們都是正正派派並不以姿色爭取顧客的。那時蘇州人到近郊遊覽,雇一條船代步,吃一餐船菜,並不是什麼奢侈之類,用現今的話說不過是中檔消費而已。諸如清明踏青、掃墓、夏日黃天蕩觀荷、中秋石湖賞月、寒天鄧尉探梅……一家人或邀約親朋僱舟往返是很通行的。各畫舫之間也有商業上的競爭,燒菜手藝高,服務態度好,生意便興隆。而誰家好誰家劣老蘇州們一清二楚,因此那些優秀的船家便都有老主顧,而且輾轉介紹知名度愈來愈高,生意紅火。
  畫舫業的衰落是在日本侵華戰爭爆發以後,蘇州是淪陷區,在敵人的鐵蹄下,尋常百姓還有誰去郊外旅遊呢?抗戰勝利以後,貪官污吏橫行,社會動盪,再加法幣貶值,物價飛漲,民不聊生,畫舫業未能復興。待到新中國成立,移風易俗崇尚艱苦樸素的生活方式,沒有誰會去雇畫舫消閒,於是畫舫便完全絕跡,船上燒船上吃的「船菜」也完全不傳了。有些岸上的館子,雖也以船菜為標榜,但那其實與真正的船菜是相去甚遠的。單說那些陸上菜館,店堂很寬,動輒要供幾十桌,製作精細這一點就做不到;而船菜是僅供一桌,隔天準備,製作精細是其第一要素。
  文革之前,還有一位阿松師傅本是畫舫業者,燒船菜很有名的,那時在蘇州電廠當炊事員。蘇州文化界的幾位老輩曾動員他出來恢復船菜,希望他先作一次示範表演,當然已不是在船上燒船上吃,不過是想搶救那一份烹飪藝術罷了。他卻搖頭說:「不行了,原材料到哪裡去找?譬如拌海蜇,要陳的,至少要陳三年才能用。現在魚蝦也不如過去的鮮了,有的還有洋油臭。再說船菜哪有用味精的?現在吃慣了大放味精的菜,反過來要嫌船菜不鮮了。假使也大用味精,吃在嘴裡全是味精的鮮味,還哪來的原汁原味,還算什麼船菜?我阿松不坍這個台了!」因而作罷。自此後又是許多年過去了,不知燒船菜的高手還有沒有健在的?看來要恢復船上燒船上吃,每頓只供一桌的真正船菜,便要花大力量認真去挖掘遺產了,而且千萬不要把這船菜僅僅看作一種商業噱頭才好。若果真能恢復起來,有那麼幾艘畫舫,倒真是可以為蘇州添一道風景線的。
  說下小館子
  過去,蘇州的文化人常舉行聚餐,所謂聚餐,意即費用公攤,蘇州人稱「劈硬柴」,甚至有「聚餐會」的同人組織,收取會費,定期活動,卻喜歡下小館子而不去大酒家。為什麼呢?因為小館子的經營機動靈活,服務細緻周到,店小容納顧客少,可以滿足顧客「個性化」的要求。譬如,你想吃些什麼,館子裡沒備貨,會當場替你到菜市採購;你有什麼口味上的特殊要求,可以細心地為你做到;如果隔夜預訂,則更可以根據你的要求做好充分準備。這些在大酒家卻根本做不到,為什麼呢?大酒家、小館子各人頭上一爿天,各有各的生意。當然還有一些小館子以價廉取勝,專做平民生意,或為商家送包飯,薄利多銷也能生意紅火,例如北局的黃馬甲,因店主穿黃馬甲送包飯而著名,另文去談。
  現在的蘇州,酒家愈開愈多,而且規模也愈來愈大,當然勢必離個性化服務愈遠;至於那些洋快餐,更是統一配料,批量生產,便與個性化服務全然無緣了。這樣的走向似乎是世界潮流,不可逆轉的。然而人類的人性化要求其實也是不可逆轉的,誰能滿足這樣的需求,誰就佔領了這一塊市場,這就是所謂的市場細分吧。可惜目今蘇州竟找不到這樣的小館子。
  說家宴
  蘇州人,當然是指蘇州人中的一部分甚至是一小部分,他們生活優裕,講究吃,變著法兒地講究吃,講究到了精微的程度。這樣的要求,便是小館子也做不到了,於是唯有在自己家裡製作,稱家宴。那是館子裡決然享受不到的獨特風味的菜、點,特色菜點均由家廚自選烹煮。到館子裡炒幾個菜拿回來,或由館子裡整桌送來,在家裡享用,或是由館子派出廚師到家裡來燒製,這些都不屬家宴。
  在那家宴上,其實大多也是家常菜點,但選料之講究,燒製的精細,確實又非同一般,總的一句話:雅化了。「吃」於是成了「品」,飲食才真正為「文化享受」。達不到這樣的層次,也算不上家宴。
  那些家宴上的名點名菜,雖出自廚師之手,但又全在於主人的精心調教,就像精於昆曲的主人調教出來的家班演出,才能不同凡響一樣。菜、點不同凡響,才稱得上家宴。可見,能參加到家宴活動中來的人,必須有一點餘錢,有較為寬敞的居住條件,頗有些空閒時間,還要有雅興,有待客的雅興,有在享受口福方面不斷進取的雅興。而說到底,最主要的一條是要有一點飲食文化的追求才能吃出一個雅字來。
  蘇州城市不大,繞城一周才三十五華里,那幾戶在蘇州排得上號的人家同住在一個小城裡,相互之間不但熟悉,而且正如蘇州人所說「不是姻親便是世交」,他們的人數當然不會很多,所以這是個小圈子。作為親戚自然有遠近之分,作為朋友,自然有疏密之分,便又形成了一個個小小圈子,那家宴通常就在那一個個小小圈子裡各自舉行著。但誰家的什麼菜點優秀,其聲名就不限於小小圈子,往往老饕們都知道的,這大約就因為蘇州不大,人口也不多的緣故。說出來也許使今人不能想像,舊時在蘇州乘黃包車代步,若是要到排得上號的那幾戶人家去,只消報:××街×家,那黃包車便能正確無誤地把你送達目的地。這是閒話。
  在他們的小圈子裡,凡上得了家宴桌面的菜點,各家各戶有自家的拿手傑作,或祖傳秘法、或制新發明,而且精益求精,不斷發展。
  先是吃得滿意,便派自家的廚師到他家去留學,相互展開「文化交流」。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大家不約而同,不再這麼做了。因為他們覺悟到,大家都會燒,來個「全球化」,特色變成了一律,豈不大煞風景!須讓各家保持著自己的「專利」,想吃誰家的,便上誰家去吃,才有情趣。於是誰家的什麼菜、什麼點好,那名聲在他們的那個圈子裡廣為流傳,讓人念念不忘,隔一斷時間甲會要求乙提供一次解饞的機會,反之亦然,總使相互之間宴請不斷,煞是熱鬧。蘇州的這一道風景線也是被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戰火毀滅掉的。由於種種原因,後來從未恢復過。
  我不禁在想,將來蘇州人的生活真正提高了,這樣的生活方式或者還會回來,而且為時大約並不會很遙遠。當前的問題是,在館子裡從來也吃不到的這些家宴名點、名菜,卻是最能代表蘇州精緻文化的一個不應忽視的亮點,現在,這一份遺產還不致於完全失傳,年在八九十歲的老前輩中必定還有人經歷過這一段生活,甚至還知道某些菜、點如何製作,這就需要有心人去做搶救、挖掘的工作了。
  哺坊裡的故事
  蘇州吃局蠻多,喜蛋也是其中一種。冬天的晚上很冷,在街上兜一圈,發現一個賣喜蛋的攤子,趕緊坐下來,烘烘手,先剝一隻白蛋填飽肚子,再細細地品味喜蛋---半喜和全喜。春天的風一刮起來,有不少人開始頭暈,吃喜蛋去,喜蛋可以治頭暈的毛病。
  所謂半喜、全喜,說穿了就是孵壞的小雞或小鴨,想想有點噁心,吃吃真是鮮美。
  蘇州的禽蛋業,歷史上與哺坊有密切聯繫。哺坊一般又兼營鴨行、蛋行,甚至兼營糠粞行,故禽蛋與哺坊合稱蛋哺業。
  哺坊也就是母雞孵小雞的地方,蘇州在清末開始出現以「土哺」方法孵化家禽的哺坊。葑門地區的哺坊一直很興,名氣也很響,最早有「王永順」、「謝源盛」、「衡義興」等;葑門錫記哺坊為爭取種蛋,還開辦了種鵝飼養場,首開哺坊辦鵝場之風;一直到一九五九年,哺坊工場在葑門安裡橋堍和橫街建立電孵車間,從此孵化家禽告別了土缸土法,採用了電孵,從而提高了效率。
  現在來看看有趣的葑門哺坊的「土哺」,據《滄浪志》「社會風俗」卷說:「土哺一般有以下一些操作:下料、翻蛋、照蛋,照蛋又分頭照二照和三照。頭照剔除的蛋叫「白蛋」,二照三照剔除的蛋叫「喜蛋」。發育不完全的種蛋叫「半喜」,夭折在種蛋裡的雛禽就叫「全喜」。最後一道工序叫搶攤。」
  二十一天後,小雞破殼而出。二十八天後,小鴨破殼而出。三十一天後,小鵝破殼而出。哺坊裡擠滿唧唧喳喳的小生命,春天一來,它們下田的下田,下河的下河,一層一層的嫩黃令人心情舒暢。
  心情舒暢之後,我們再坐下來吃喜蛋。多多的醬油,多多的鹽,多多的蔥姜,多多的湯汁。剝掉蛋殼,我們立即看到葑門安裡橋畔的哺坊,燈火通明的樣子,忙碌奔走的樣子。
  因為有了哺坊,有了哺坊裡繁瑣的一照二照三照,喜蛋成為蘇州特殊的應時食品。
  初春時候最適宜吃喜蛋。外面的天氣說不清楚,太陽懶,風大,綠色漲滿街道,妖婆子一樣的花卉在眼前晃動,看著頭暈,心煩,想愛它們的,卻沒力氣,連飯也不想吃。這時,坐一輛三輪車,放下篷子,沒人會看見你面色蒼白,手撐著發暈的頭。下車之後,直奔喜蛋女人的攤子,「來一碗喜蛋!」白蛋半喜全喜隨便。頭暈是小事,吃喜蛋也是小事,讓人憂心的大事是,若干年之後,葑門安裡橋那兒還會有哺坊嗎?
  二、蘇州茶文化
  在假山石後邊喫茶
  俗話說柴米油鹽醬醋茶,茶儘管排在最後,但在蘇州,卻是一件大事,完全可以排在醬醋之前。蘇州人吃醬的時候少,一般都在夏天。我記得一到夏天,祖母會拿一隻海碗,描著金邊的,碗的四周畫著粉彩的纏枝牡丹,去醬油店裡買點醬回來,這種醬稀里糊塗的閃爍著濕潤的紅光,叫甜面醬。切些肉丁,切些香干丁,往油鍋裡一炒。這是夏天的美食。現在想來,大約是這樣的工序,先把肉丁在油鍋裡煸熟,加入香干丁,略微翻炒幾下後,再把一海碗甜面醬倒進去——炒得沸沸的,在濕潤的紅光四周冒起白色的小汽泡。我那時不愛吃肉,吃到肉就吐掉。我挑香干丁吃。肉丁和香干丁,都切得小拇指指甲般大小,被醬漬透,是很難分辨的。後來長到八九歲,才有了點經驗:炒在甜面醬裡的肉丁,它的色澤比香干丁深些,而香干丁的色澤是內斂的,像我們的傳統詩歌。香干丁是一首絕句,或者是一闕小令。不到夏天,過了夏天,醬都吃得很少。醬在蘇州人看來,是消暑的末事。末事是句吳方言,就是東西的意思。蘇州人也不太吃醋,糟倒吃得很多。我原先以為只有蘇州人吃糟,就像山西人愛吃醋一樣。想不到魯菜裡也有糟,福建菜裡也有糟,還有人說糟用得最好的,是福建廚師。蘇州人吃醋,也多在夏天。好像夏天是一個兼容並蓄的季節。好像蘇州人吃醬吃醋是一件蓄謀已久的事。在夏天,常吃糖醋黃瓜,或者糖醋黃魚,或者蘸著醋吃黃泥螺。蘇州人吃醋,出不了一個黃字。也該掃掃黃了。醋什麼時候吃,與什麼末事同吃,都是適宜的。吃得不適宜,大不了一個酸溜溜麼!在蘇州,只有茶什麼時候吃,與什麼末事同吃,像醋一樣,也都是適宜的。我就見到一個人邊吃稀飯邊喫茶,他把茶當作了下飯的餚菜,不是窮,是仿古——頗有些宋代人的氣息。
  一大清早喫茶,在蘇州人那裡,已成了神聖的儀式。一個人在家裡吃,冬天守著火爐,夏天守著樹蔭;幾個人在外面吃,春天望著鮮花,秋天望著巧雲。幾個人在外面吃,也可以在巷口,也可以在茶室。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以來,茶館很少見了,只在公園裡有,叫茶室。茶館改名為茶室後,總覺得少了味道。像把瀟湘館改成瀟湘室似的,有點侷促不安,有點捉襟見肘。在蘇州,每個公園裡都有一個茶室,有的甚至還多。大眾一點的,是大公園、北寺塔裡的茶室,大公園茶室兼營早點,一碗爆鱔面味不讓朱鴻興。朱鴻興是蘇州的百年麵館,按下不表。高檔一點的,是拙政園、滄浪亭裡的茶室。其實大眾一點也罷,高檔一點也罷,言說的是周圍的環境,茶錢以前是一樣的,近幾年略作調整,開始買賣環境了。2000年夏天,我回蘇州,一位朋友約我怡園喫茶,這麼好的環境,一杯龍井茶也只要五塊錢。當然這龍井並不正宗,但還是比花茶滋味長兮兮的。我在北京地壇喫茶,一杯蓋碗花茶也要二十五塊,還沒坐多久,女茶博士們就催下班了。去公園喫茶是蘇州便宜,下館子喝酒是北京便宜。
  蘇州人把喫茶當家常便飯;北京人把喝酒當家常便飯,如果價格偏高,哪能常便呢?我與朋友把兩支籐椅從茶室搬出,搬在了長廊上,面對面坐著,喫茶,此刻正是中午,陽光澆銀,怡園裡沒一個遊人,我與他打起赤膊,一聲不吭,聽水邊的兩三棵柳樹上蟬鳴陣陣——像隔壁大姐燒飯燒焦了,用飯勺刮著鍋底。怡園的假山石,積重難返,堆疊得太多了,一直為人詬病。有人覺得怡園有暴發戶氣,但我卻不這麼看,我覺得怡園像位博學者。怡園是蘇州在辛亥革命之前所建的最後一座私人園林,因為它年代在滄浪亭、獅子林、綱師園、留園、拙政園等等之後,造園家就想做個集大成者,這裡集來一點,那裡集來一點,大成肯定沒做到,博學的樣子是有了,像給老杜的「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作箋作注,箋注一大堆,略過它,就能聽到夜雨的響、看到春韭的綠、聞到新炊的香、想到黃粱的空,前夢喫茶,後夢吃酒,夢醒後吃醋。我的這位朋友是位畫家,可以說是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以來中國最早從事現代藝術的那一撥,由於地處蘇州——受到四面皆山山堵山圍的局限,他的名聲不大。但我覺得他沒有行屍走肉。這麼多年來一直畫著,畫到快下崗了。他的妻子已經下崗,他的兒子把米把糖悄悄地藏起,說以後怎麼辦呢?那天,他沒說這些,只說著王羲之、米芾,像說著自己的家務事。在他身後,假山石體上皴出的陽光,使怡園成為一個白熱化的園林。
  怡園的假山石在夏天中午,白得密不通風,這是我以後想到的。
  蘇州茶業六大店
  現在觀前街靈星門東側的春蕾茶莊,原名汪瑞裕茶號。重新開業的春蕾茶莊門口有塊銅牌,作了說明,全文曰:「春蕾茶莊,原名汪瑞裕茶號,始建於清乾隆年間,自太平天國後世稱蘇州茶業六大店之一,為百年老店之首,一九六六年更名為春蕾茶莊,謹立此碑,以志紀念。」文中提到了六大店,是哪六家呢?由於年代久遠,已鮮為人知。現經曾在蘇州茶業工作過,目前尚健在的老職工回憶,彙集點滴,以示聽聞。雖說是回憶,畢竟不是親歷,難免有所疏漏和謬誤,敬請指正。
  行業習慣,經營茶葉的絕大部分是安徽省徽州人。徽州的舊制是一府九縣,其中尤以歙縣,土地幅員最大,人口最密,外出經商者最多,遍佈全國。據查,光緒三十四年(1908)在蘇州府治範圍內,茶葉行業登記入會者共46戶,其中歙縣人開設的茶號、茶行竟達41戶,四鄉八鎮也都有歙縣人開的茶葉店。歙縣是個山城小縣,盛產毛竹、木材、茶葉、生漆、箬葉等,雖然交通比較閉塞,但那裡的居民文化素質相對較高。他們在商業利潤的驅動下,有長年在外經商的傳統。在歙縣至今還有「南吳,北許,東葉,西汪」四大姓氏從商致富的說法。他們找到蘇州這塊消費城市的風水寶地,實亦不是偶然的。大約在一百五十餘年前,歙縣人壟斷蘇州市場的局面已經形成——當然不僅是茶葉,還有醬品、典當、油漆、木材等行業。茶葉業六大店的聲譽,也就在此前後相繼為同業者稱頌和認可。
  清光緒三十二年(1906)茶葉業在閶門外創建了茶商公所,為同行集會議事之處。據記載,在公所創立之前,同行中即以六大店著稱於市的有:吳世美,嚴德茂,程德泰,鮑德潤,汪瑞裕,方裕泰六家茶號。它們都有共同的特點,除了歷史悠久,財力雄厚,貨源充沛,規模宏大,服務周到以外,主要是都有其各自的經營特色,用以招攬顧客,取得信譽。
  吳世美茶號,創始於清同治年間,原開設在閶門外上津橋堍石盤巷口。後遷至上塘街渡僧橋南堍,現沐泰山國藥店對面的辛園茶坊(後更名為鳳鳴台茶館)轉角處,貨棧設在同一條上塘街西側,靠近廣濟橋的石庫門內;在觀前洙泗巷口設立分店,取名吳世興茶號。店主是歙縣南鄉北岸村人,名吳景隆,是赫赫有名的飄關東大客商。所謂飄關東,即是將山區的土特產經過收購、集中加工、整理後,以水路運輸,長途跋涉銷往關外東北,以資贏利,換回羊毛、皮張,再創效益。這種經營方式風險很大,但獲利甚厚。吳景隆在歙縣、杭州、蘇州、南京、濟南、天津、北京乃至東北都設有眾多的分支機構,除了以茶葉為主營業務外,尚經營典當、醬園、南北山地貨、皮張等多種行業。吳景隆曾誇耀自己:「遠道千里,夜不宿他人旅肆,食不就他人餐館。」他終年奔波各地,親自理財,確是能人;但他亡故後,傳於子輩,卻無經營能力,先後聘用了歙縣人吳德坤、汪巨川等人為經理。
  吳世美茶號以鄉幫生意為主,兼營批售業務,自窨花茶遠銷北方,他們對鄉幫生意實行前批清帳,後批再放,不清不續放的賒銷方式,為資本短缺的茶館書場作貨源後盾,頗受歡迎。總店吳世美與同在上塘街的吳馨記茶號匹敵;分店吳世興則與同在觀前街的汪瑞裕茶號競爭。吳世興終因經營不善,不敵汪瑞裕,勉強維持到清光緒三十四年(1908),盤給吳門人氏汪稼樂經營。當時言明,只賣店不賣招牌,汪稼樂只能更易牌號。這樣也就失去了名牌效應,生意大不如前,無奈之下,汪稼樂又找吳世美重開談判,結果出資三千大洋,買下吳世興三字,這才逐漸恢復了原來的昌盛局面。1999年9月26日《蘇州日報》載《盛世春蕾新一枝》文章說,汪瑞裕屬三萬昌一分支。這個說法可能是訛傳。其實三萬昌茶館用的茶葉,歷來由吳世興供應。或許汪稼樂接盤吳世興茶號後,與三萬昌的業主有其他淵源關係,很有可能。實際上三萬昌和汪瑞裕沒有主從關係。
  嚴德茂茶號,開設年代久遠,已經無從查考。而在蘇州市總商會1908年的行業登記冊上則名列第一位。茶號坐落在閶門外南浩街北口魚墩,貨棧設在胥門外棗市街,常年擁有茶葉庫存達十萬公斤,相當於一個一般產茶縣一年的生產量。據說是由吳縣木瀆首富、嚴家花園(羨園)主人嚴國馨的祖上獨資經營的。因嚴家不諳茶葉經營業務,任命其總管家江陰人祝仰山經管,而祝又聘請歙縣人吳松如為經理。嚴德茂以門莊經銷為主,還在營口、漢口等地設有銷售機構,同時還在福建省福州市郊開設花茶加工廠。它在消費市民心目中,享有貨真價實,童叟無欺,劃一不二,又能左右整個行業形勢的較高聲譽,故親暱地稱嚴德茂為「嚴號」。嚴號自吳松如病逝後,後繼者經營刻板,墨守成規,最終為時代所淘汰。在抗日戰爭中,嚴號的貨棧被日寇飛機的炸彈炸毀,損失慘重,至抗戰勝利即行停業。在茶葉業六大店中,嚴號牌子最老,歇業也最早,留給世人的印象不太深。
  程德泰茶號創建於1880年前後的清光緒初年,坐落在閶門外上塘街,坐南朝北石庫門門面,業主原為江西婺源人程少富(婺源原屬歙縣)聘任歙縣人汪子健為經理,以門櫃本銷為主,在東北營口設有自銷莊口。在庚子戰亂的1900年,因關外的座莊損失慘重,已有二十年歷史的程德泰,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盤給歙縣南鄉石潭村人吳子平。吳子平原在前小邾弄開設吳勝元茶行,專營批發和經紀買賣,接手後即將程德泰更名為吳馨記茶號,改裝成三開間門面,裝飾新型,頗有氣派。店堂內的貨架上陳列著一排排錫罐、搪瓷罐,有六角形的、四方形的、橢圓形的,下方上圓的;罐外標列各種名茶品牌,諸如洞庭碧螺、西湖龍井、顧渚紫筍、六安瓜片,天都雲霧、九曲紅梅、雲南普洱、茉莉雙熏等,相當有新意,更有古色古香的典雅韻味。吳馨記連同原有的吳勝元茶行,兩塊牌子對外,既有分工,又有合作,營業狀況鼎盛。當時在茶葉行業中,有一種先有程德泰,後有吳馨記,而吳馨記又勝過吳勝元的說法,是符合實情的。吳馨記專做鄉幫生意,擁有很多跑街先生和送貨小廝,專門向四鄉小鎮推銷茶葉,送貨上門;服務對像以茶館、書場、飯店、浴室為主。吳勝元既作為貨棧,又作為窨制花茶的作坊,收購虎丘鄉、長青鄉的茉莉、白蘭、玳玳鮮花,用歙縣人本鄉本土自產的烘青綠茶,窨成花茶,銷往華北、西北、東北各地。產量日增,鮮花供不應求的情況逐漸突出,為此,吳子平依賴了科班出身的熏制花茶高手,歙縣南鄉杞梓里人王子頌為助手,解決難題。王子頌雙目失明,完全依靠鼻子的嗅覺,耳朵的聽覺,審辨花茶的好壞。由於王子頌的努力,得以拓展到福建省的福州市去加工花茶,引進了閩窨花茶的工藝技術,促進了蘇州花茶的進一步提高,奠定了蘇州花茶稱譽全國銷售市場達半個多世紀的基礎;同時也培養了一大批懂技術、精業務的茶市人材。王子頌功不可沒。
  吳勝元、吳馨記均由吳子平自任經理,統管一切。後因年事高邁,精力不支,先後聘用同村人吳大治、吳大本為經理。吳子平原是上海郊區南翔鎮同春茂茶葉店的學徒,因重視信息,頗具眼力,又有膽識,以致逐步發家。有關他依靠信息而發家致富的傳說很多。生前曾被同業譽為「茶界鉅子」。抗日戰爭開始的那一年,吳子平病逝,大出喪的場面,轟動了蘇州城,由此可見其一斑。嗣後由次子吳萬箴繼任,因不善經營,且又吸上鴉片,從此一蹶不振,勉強維持到解放,接受合營改造。
  鮑德潤茶號,創始於清乾隆朝的早期,是蘇州茶葉業的老字號,由歙縣西鄉上半蕃村鮑氏的啟字輩掌權者開設。據查考其宗祠的輩分排列,到全行業公私合營為止,已傳至第五代和第六代的修字輩和宜字輩。總店設在西中市,下設二家分店。鮑德潤東號在察院場(現中百一店新址處),西號在皋橋北側的泰伯南橋堍,貨棧在吳趨坊巷內。1933年,鮑德潤總店拆建翻新,現在永豐日雜商店門楣上標有創始於清乾隆年間的字跡,就是當時留存下來的。鮑德潤還在安徽屯溪開設德源茶廠,專做洋莊出口生意;在福州市南台渡橋開設鮑乾順茶廠,專營花茶加工,供蘇州鮑德潤銷售,並由此運往華北、東北。
  鮑德潤總店門口,掛有「松籮、武夷」兩塊金字招牌。松籮茶產於安徽休寧縣的北沅,世稱「北苑松籮」,是地道的正宗產品,形似炒青,條索渾結緊實。武夷茶產於福建崇安縣武夷山的岩石上,世稱「崇安武夷」,是閩北巖茶的總稱,具體品種很多:有的以品種命名,有的依季節命名,有的依製造方法命名,有的以茶樹生長地點命名。武夷茶在茶葉歸類上屬烏龍茶,但與閩南的烏龍茶如鐵觀音、黃金桂、永春佛手等是有區別的。松籮茶和武夷茶,既是飲用茶,又可作為藥用,更是舊社會男女婚嫁送聘受茶的必備禮品,頗受消費者的歡迎。此兩種茶是鮑德潤的著名品牌,當家產品。鮑德潤的茶葉包裝上還出現過乾隆皇帝寫的「鮑家名茶」四個字,據說乾隆下江南時曾微服過鮑德潤總店飲茶,很覺滿意,就賜予這四個字的條幅。鮑家即製成牌匾,日夜供奉,同時作為註冊商標,刻印在所有的包裝上了。開革開放以來,茶葉流通領域全面開放,現已由其第七代念字輩傳人,在吳趨坊北口朝東拐角處、原鮑德潤總店的貼鄰,開設了鮑德潤仁記茶號,繼續經營鮑家名茶。
  汪瑞裕茶號,是由歙縣西鄉揭田村汪仁瑞堂宗祠的公產出資開設的,資主代理人名汪道生。創始於清乾隆年間,原春蕾茶莊的舊址是總店,在觀東醋坊橋堍設分店,名汪東裕茶號,簡稱東號;在大成坊口設另一分店,名汪廣泰茶號,簡稱西店。庫房設在碧鳳坊,在那裡加工拼配,窨制花茶,操作師傅就多達二三十人。汪瑞裕進貨渠道很廣,常年派人進駐浙、皖、閩山區,直接採購龍井、毛峰、大方、小種紅茶、貢菊、白菊等,以減少中間環節,得以低價銷售。自窨的花茶,也派人常駐天津、北京、東北,一方面推銷產品,一方面瞭解茶市行情,以利競爭。因汪瑞裕是宗祠產業,故特聘歙縣人方鼎延為首任經理,次又聘歙縣人江稚定為繼任經理,任期長達六十餘年。江乃商城運籌中的高手,在他的管理下,是汪瑞裕的全盛時期。汪稚定病歿後,聘用程漢章為經理。這又是一位經營能手,接任後繼續開拓,使汪瑞裕的營業狀況空前高漲,達到頂峰。師從江、程兩位經理的學徒即達五十餘人,目前仍健在的還有不少。三十年代初,直到抗日戰爭爆發,汪瑞裕總店的二樓和三樓,開闢茶室,玻璃檯面小方桌,西式佈局,不同於舊式茶館,別具一格;而且凡在門市購茶的顧客,可以上樓免費沖泡試飲。當時一些報社的記者、編輯更是每天要在三樓碰頭,一面飲茶,一面編報。顏益生、姚嘯秋、梅晴初、夏有文等報人都可在此見到。以後又在屋頂加層,建了一間小屋(直到舊春蕾拆建時仍在)朝南落地長窗,充滿陽光,由文教界同仁,成立《一九集》(匾額由蔣吟秋先生題字)作為圈內人喝茶下棋休閒場所。張千里、張建初、彭嘉滋、朱慰元等教育界人士都是集中人物。可惜恕不對外,閒人莫入,至今知者極少。然而,汪瑞裕因此而在商業經營中添上了一筆濃濃的文化色彩,恰是無可置疑。
  方裕泰茶號,創辦於清同治年間,是歙縣南鄉蟠溪村人開設,店址在胥門外萬年橋堍;並在南側開設分店方裕昌茶號,在閶門外西楊安濱開設恆興公茶行,兼作貨棧庫房,並與東北客商合作進行大豆貿易,生意做得很是火紅。經理方兆蘭,亦是歙縣人。方兆蘭年邁退隱故里後,由方子修接任。方裕泰時為盤胥二門所有茶葉同業中的老字號,專做蘇州南半城的生意,並著力對吳江及浙江北部的嘉興、南潯、湖州等地開拓。那一帶是河網地區,茶館書場,大小集鎮都有,依靠這條流通渠道,營業情況十分興旺。它的經營是以服務周全見長,無論遠近,一律送貨上門。它的銷售方法也有特點:雖然供應的茶類中,也與其他茶店一樣,基本上是原質原級供應,但是唯獨綠茶,一般不賣原茶,也不賣等級茶,而是加工拼配後以檔次供應,出售價格茶。用十六兩老秤計算,逢八進檔,例如每斤綠茶,設2
  元、10元、18元、26元等七八個檔次,這樣拆零購買全是逢五逢十整收,不會發生誰占誰的便宜。此法推行後,深受消費者的歡迎,亦被同業傚法,相沿至今。方裕泰茶號雖然店史較久遠,但規模不及其他幾家大店,比大則見小,比小則算大的了。
  人生茶滋潤
  「人生」一詞可以做太多的文章,如果用一個字來概括,大概就是一個「活」字。《說文解字》註釋:「活,流聲也,從水。」「引伸為凡不死之稱。」(段玉裁《說文解字注》)不死為活,活是死的反義,活著才有生命,活著才有人生。生命是人生的基礎,人生是生命的演義。
  「活」,由「水」與「舌」組成,這個「活」字點明了舌頭與水的關係,寓意無限。據說,生命起源於海洋,因此,人離不開水,也缺不了鹽。在母腹中,胎兒是浸潤在羊水中的,一條臍帶由母體供給營養。離開母腹的嬰兒,天生地就會吮吸母親的乳頭,就會吃奶---一種極富營養的水。只要舌頭能受乳汁的滋潤,就有了生命的開端。
  喝水不是喝茶,大汗淋漓後,人們需要喝水,唇乾舌燥時,人們需要喝水,精疲力竭時,人們需要喝水。這種情況下,喝水只是一種生理需要,是為了解脫乾渴,是為了細胞電解質的交換。在極度乾渴、極度疲乏、極度脫水的情況下,不喝水人就會死亡。
  喝茶不是喝水,為了活著,人們必須喝水,為了活得更好,人們才喝茶。人喝水,是為了活著,人喝茶,就進了一層。喝茶是一種精神享受,它是一種心理的需要,喝茶的人在品味茶水的過程中,為的是尋找一種心界、畫意、詩情、語境。
  喝茶是為了活得滋潤,人們把喝茶叫作品茶,品者,三口,嘴、鼻、心三者也,用嘴知其味,用鼻聞其香,用心會其意也。在沸水中加入茶這一種物質,水中就有了色香味諸種品質。
  茶色悅目,綠茶淡綠,紅茶亮紅,那壓成片、捲成螺的紅茶、綠茶丟進水之中,便如倩女舞袖,羽衣翩翩,綠雲煙洇,紅霞浮動。促使你親近它,親吻它,吸吮它。
  茶有微香,那種香味須仔細地聞,它不濃烈,但雋永,它不混濁,是清香。這是來自山野的芬芳,把山野早晨帶著露水的那種清涼的氣息包裹在葉片之中,那香氣就隨著茶葉丟進水裡順著水汽升騰著還原到了我們的鼻端。
  茶味微苦,好茶益甚,苦而不澀才是好茶,澀味讓人難以接受,而那微微的苦味卻別有滋味在心頭。茶葉的苦味包裹了舌頭之後,舌根部便會漸漸透出細微的甜來,這種苦與甜的轉換便讓你產生興奮和愉悅。人生滋味苦與甜,在品茶的過程中,你也品味了人生。
  許次紓先生在《茶蔬》中列舉了最宜於品茶的時間和環境:「心手閒適、披詠疲倦、意緒棼亂、聽歌拍曲、歌罷曲終、杜門避事、鼓琴看畫、夜深共語、明窗淨幾、佳客小姬、訪友初歸、風日清和、輕陰微雨、小橋畫舫、茂林修竹、荷亭避暑、小院焚香、酒闌人散、兒輩齋館、清幽寺觀、名泉怪石。」這雖是古人的選擇,有些環境已不可再造,但人們追求閒適的心境是相通的。
  找一個好時間,選一個好環境,邀三二好友,去品味好茶,來滋潤人生。
  今日的蘇州茶館
  葉聖陶先生在晚年時,曾經問起過:「蘇州的茶館現在哪亨了?」當他聽說蘇州的茶館所剩無幾的時候,覺得不可理解:「蘇州人哪能可以勿孵茶館?」
  是的,當葉老先生住在蘇州青石弄的時候,甚至一直到大躍進之前,蘇州的茶館遍及大街小巷和城鄉各地,蘇州城從黑夜中醒來的標誌便是老虎灶冒煙和茶館店開門。蘇州的茶館曾經是多功能的,是喝茶的地方,是賣開水的老虎灶,是交易場所,是信息中心,是書場,甚至可以調解糾紛,評理說事,即所謂的「吃講茶」。凡此種種也可以說是蘇州傳統的茶文化。
  傳統文化並非是一成不變的,但也不會突然消失,今日的蘇州茶館,正在以新的生活方式、生活條件下向著新的多形式、多功能轉變。
  今天的蘇州也是到處都有茶館,新的,老的,洋的,中的,豪華的、簡陋的;正兒八經搞茶道的,講究各人隨意自在的;甚至還有在水上搞一條舊船排起座位,標著洋文「TEA CLUB」的……
  老虎灶還在發揮餘熱
  這是葑門橫街的清晨,人流絡繹不絕。蘇州人都知道,葑門橫街是一個很鬧猛的集市,這條街上的茶館卻取了一個平實的名字:葑門茶室。踏進茶室,令人驚訝:這裡還在使用那古老的老虎灶!一般的茶室早晨都不開門,這裡在清晨卻早已是熱氣騰騰,人聲鼎沸了。問其原因,姓周的店主說,喝茶人基本上是附近的農民,以中老年為主。農民做完小生意,賣掉了自家地頭上的時鮮菜蔬後,就到橫街上來喝茶、說話。農民樸實的穿著,以及靠在茶室門口的那些籐筐、扁擔、麻繩,倒是與茶室裡的老虎灶很相般配。
  葑門茶室的老虎灶燒的是柴爿和木屑,主要燒茶水,也向附近居民供應熱水。店主說,白煤燒不起,煙煤又不准燒,現在的柴爿和木屑往往要當垃圾處理,便宜。
  茶室一面臨河,河面上有來往的船隻。一個喝茶的農民告訴我:忙完田里的事,搖一隻船上來,喝喝茶,望望風景,蠻好!搖一隻船上來,喝茶,望風景,這對終日俗務纏身的人們來說,是一種小小的奢望。木頭格子做的門窗,灶頭上滾燙且冒著白氣的開水,珵亮的銅吊子,瓷壺瓷杯儘管顏色有點灰暗,老茶客會說,那是茶垢,不影響喝茶。
  街對面小吃店夥計端過來兩碗湯水濃郁的大肉面,那個人一邊吃麵,一邊喝茶,兩不耽誤。
  牆上有張價目表,這張表十分重要:
  綠茶紅茶7角/杯;
  三杯香1元/杯;
  開水2角/瓶;
  冷水1角/桶。
  茶室打烊了,店主不用捲簾門,一塊,二塊,三塊,一共六塊木板推進有木槽的上下門檻,這是當年商店學徒每日的功課。
  茶與藝
  吳郡茶藝館坐落在網師園後門,與葑門茶室相比,另有一番天地。它講究藝術氛圍,具有獨到的風格。主人姓陳,他說,蘇州文化底蘊很厚,辦這個茶館的目的是讓蘇州人有一個真正喝茶的地方,樸實的地方。
  吳郡茶藝館的裝飾令人悅目舒心:大型水石盆景,盆栽竹枝,屋頂上鋪著一層乾枯的竹葉,仿古瓷花吊燈,它們原先是工藝碗,色彩繽紛,用薄胎燒成;紅磚和鵝卵石相間的地面,小型石拱橋。還有那些茶名:敬亭綠雪、桃花雲尖、黃金貴、綠牡丹。據陳先生說,來這裡品茶的多以中年人為主,年輕人則很少。中年人講究文化品位,而吳郡茶藝館的風格正好迎合了他們。在《高山流水》或者《春江花月夜》的背景音樂裡,他們回憶往事,感慨萬分。
  吳郡茶藝館的鮮明特色是工夫茶,當然是地道的中國工夫,喝工夫茶的人要佔到百分之四十以上。工夫茶(台式)自有一套複雜程序,器具必須是宜興的紫砂或者景德鎮的細瓷。有茶壺,功道杯,聞香杯,品香杯,茶托,而所有這些都在一種叫做茶海的盤子上操作。吳郡茶藝館除了喝茶以外,還有一些活動內容,比如茶具鑒賞,茶藝表演,投壺競技,吳文化探研等等。
  企鵝茶座
  青年人也有自己喝茶的去處,他們總是能找到許多理由到企鵝茶座去坐上半天,喝茶,聽音樂,談人生,比如情人節,比如聖誕夜。
  人民路南端的企鵝茶座是在藍色書店裡面,一邊是茶室,一邊是書店。喝茶喝厭了就去翻翻書,看書累了就去喝喝茶。那些原始木料製作的桌椅,綠白相間的格子檯布,桌上自製的粗糙花瓶,還有,店堂裡總是迴響著歐美國家憂傷的流行歌曲,這一切都讓二十歲左右的青年流連忘返。他們喝得最多的是紅茶,泡沫紅茶,檸檬紅茶,立頓紅茶,包裝的立頓紅茶放在一隻細長的玻璃杯裡,一根細線拖在杯口,喝茶人時不時地拉動一下細線,茶水越喝越淡,話意越來越濃。
  也有人喝三泡台,那種甜津津的加冰糖加桂圓加葡萄乾加枸杞的茶,戀人們最喜歡喝。
  青年人為什麼喜歡泡在企鵝茶座裡?他們自己也承認,喫茶是次要的,要緊的是去體味那裡的「流行」。流行的書,流行的畫冊,流行的音樂,喝茶人的流行服飾,沉醉在這種流行裡,就說明自己還沒有被淘汰!
  企鵝茶座每到節日和假日總是十分熱鬧,男女青年們相約相擁,盛裝華服來企鵝聚會。如果超過晚八點,你再來企鵝就有可能找不到座位。有一年情人節,企鵝茶座門前水桶裡插著一大捧一大捧的紅玫瑰。店主告示:凡來企鵝喝茶的女青年,每人贈送一枝紅玫瑰。企鵝茶座和當年的蘇州茶館已經相隔了半個多世紀。
  去名人墓喝茶
  去名人墓喝茶也正在成為一種時尚。蘇州名人的墓地特別多,如橫塘唐寅墓,山塘街五人墓,Lu直陸龜蒙墓等等,都是喫茶的好去處。
  去墓地喝茶,就是圖個清靜、自在。由於墓地大多遠離市區,所以去喝茶的人不是很多,一旦去過一回,那就一發而不可收了,墓地的那份清靜與無為總令人長坐不歸。
  幾年前,筆者與友人去五人墓喝茶,那時,墓地荒涼,寥無人跡。看門老頭抱著一隻竹殼熱水瓶從長廊那頭走過來,我們跨過高高的木頭門檻,面對一片齊膝的青草喝茶。今日再到五人墓時,景色已經十分亮麗。看門人說,早晨來遛鳥的人特多,都是上年紀的人,遛完鳥,喝一壺茶,然後回家。
  五人墓只賣兩種茶葉:紅茶和綠茶。已經足夠了,泡上一壺紅茶或者綠茶,讀讀碑文,看看陳列室,再在不大的園子裡走上幾圈,半天的時光已經過去。
  長廊裡有一塊「白公堤石幢」,據說外地人進來看的很多並拍照留念。看門人拎一隻茶吊子問他們要不要泡一壺茶,外地人很驚訝:在墓地喝茶,沒搞錯吧?
  《五人墓碑記》上說:「五人者,蓋當蓼洲、周公之被逮,激於義而死焉者也……」
  是的,我們在墓地喝茶,我們也在墓地重讀歷史。
  轉,慢慢地轉……
  幾年以前,雅都大酒店一直是蘇州市最高建築,金碧輝煌,流光溢彩。雅都和許多涉外大酒店一樣,給我們古城增添了新的色彩。
  不少市民都登上過酒店的旋轉大廳,重陽節登高,元宵節觀燈,其它的日子裡就看看市容市貌。旋轉廳上喝茶喝咖啡的地方叫「星月廊」,燭光,鮮花,精緻的器皿,若有若無的背景音樂。這裡有西式套餐,也有茶式套餐。
  最最令人怦然心動的是旋轉。轉,慢慢地轉。旋轉廳基本上每小時轉一圈,坐著喝茶或喝咖啡的人就能看到整個蘇州市的日景或夜景。
  樓下大廳的酒吧裡常常有人在那兒彈奏鋼琴,二樓有個妙韻廊也可以坐著喝茶喝咖啡。到過雅都,登上觀光電梯、坐在旋轉廳裡看風景的老外都說,這裡很羅曼諦克。
  端坐在瑰麗的旋轉廳裡,面前是噴香的茉莉花茶,旋轉了一圈之後,也許會遙見或遙想到葑門橫街那家有老虎灶茶室吧,懷舊的人是否會覺得那裡更羅曼諦克。
  東山老茶館
  我敢斗膽一言,曾經在茶館多如星棋的江南,如今像這樣依舊保留蘇式「原汁原味」的茶館,可謂寥寥無幾了。
  忽然心血來潮,想去看看這家茶館,能否為歷史留下一點「茶文化」蹤跡?
  茶館座落在姑蘇東山的西街上,很偏僻,我輩如不是特地去,平時是很少有機會到那裡的,即使是路過也好。走進西街口,已到了所謂的「老街」,風貌與新街大相逕庭,給人恍若隔世之感。老街街面用長麻條石鋪就,一塊緊挨一塊,下面是暗渠,作洩洪排水之用。走完約一百多塊麻條石,拐過好幾個彎道,茶館就到了。它藏在小鎮深處,藏在歲月深處,靜靜的,像位與世無爭的老人。
  茶館是幢平房,沒有店名、也沒有招牌,三開間,門前是一排長長的塞板,旁邊安著兩口大水缸。因為天氣冷,塞板沒有全上好,留下幾塊讓人進出。進入裡面,只見霧氣裊裊,已經坐滿了茶客。店主人姓郭,是位年逾古稀的老婦人,滿頭白髮,背稍駝,穿著青藍布衣裳。曾經相識,一說明來意,老人顯得很開心,畢竟「採訪」她的人極少。一坐定,便開始了她的「三海經」,她打著手勢,介紹著她那只「老虎灶」:「喏,三隻燙罐,一隻中鍋、一隻積鍋,還是老樣子,祖上傳下來到現在哉!」說著,順手用鐵漏斗往灶口倒了一畚箕木屑花,歎口氣:「哎,老底子燒礱糠,現在只好燒這個了!」聽口氣,她覺得礱糠比木屑好。說話間,老人用笤帚掃了一下鍋蓋上的屑粒:「吃你格碗飯,漏斗、笤帚、畚箕,這三樣『行款』(茶館裡的謀生工具)樣樣派用場,不能缺。這三樣東西我已經摸了一世哉!」話味裡既有無奈,亦有自豪。
  我瀏覽了一下店堂,排滿了八仙桌、長桌、板凳,茶客絕大多數是老年人,極少中、青年人,老人們有的在搓麻將,有的捧著茶壺閒坐、閒聊,有的默不作聲,只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空氣裡瀰漫著嗆人的咽葉味,滲和著茶味,混在一起味道怪怪的,如同燒著的霉稻草。別看這些老人雖然都是農村大爺,喫茶麼,哪兒都能吃,他們齊齊地來到茶館裡,主要享受的是一種氛圍、一種情趣、一種滋味,他們看重茶館,這些才是最重要的,要不,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怎肯數十年如一日,在大清早起床,摸著黑,頭戴星星,身披露水去趕這個藏在小鎮深處的老茶館呢!或許茶館裡的這種怪味,才是他們最感親切的氣味呢,缺了它,他們一定會感到生活顯得枯燥又乏味。
  老茶館存在已經有年頭了,「井」字型的木樑木柱已有點歪歪斜斜,牆壁上斑斑駁駁;四周的木窗和落地長窗上的明瓦片,已經掉了許多,顯得千瘡百孔,整個茶室告訴你:它生活在遙遠的歷史裡。老人見我審視的樣子,接上話頭:「你格爿店已經有一百多年哉,爺娘手上就開出來哉……」我看她興趣來哉,就給她遞了一枝煙,她一看是中華牌,連忙把手往圍裙上擦擦,接住後深吸一口,如數家珍:「你格爿店在爺娘手裡蠻興旺格,店堂裡茶客經常有上百個人呢。堂倌有兩個,一正一副,正的負責招呼客人,副的負責提銅吊子開茶,還有燒火工、挑水工,場面蠻大。茶分兩檔,有大茶、小茶,大茶泡的是龍井、雨前,五個銅板一壺,一把紫砂壺兩隻白瓷杯,高檔客人兩個合起來吃格,吃格辰光不會太長;小茶泡的是粗葉老瓣、炒青,三個銅板一壺。基本上是低檔客人吃的。最『貴』的是『元寶茶』,在年初一吃的,白茶杯裡放一隻青橄欖。吃元寶茶是有規矩格,茶壺口要對準茶杯口擺,不能歪,表示肥水不外流,圖個吉利。茶鈿一般由客人隨便撥,但不會少撥,新年新世,再小器的人也不會小器,生怕人家說閒話的。年初一擺的元寶茶,即使老茶客不能來,也要擺在桌上連候五天才撤下去,表示尊敬……茶客假使肚皮餓,可以喊點心,夥計去附近的麵店說一聲,一歇歇托麵碗的長盤就過來哉。」老人十分健談,眼神亮亮的,她的話,如同描述了一幅市井風情畫,令人玩味無窮。那口中吐出的煙霧,像店堂裡的茶霧一樣,繚繚繞繞,渾渾沌沌。我知道,我在懷戀著當今,而老人在懷戀當年的光景,同一間茶館,卻成了兩代人對兩段歷史在同一地點的對話,現實和往昔既真實又虛無。
  「倷已經七十多哉,準備開到啥辰光歇手呢?」我問老人。
  她似乎早有準備,接口道:「做一日算一日,只要動得動就做下去。再說老茶客到啥地方去喫茶呢?想想年紀大的人也蠻作孽,嘸啥地方去,幾十年在茶館裡孵慣哉!哎……」老人露出一絲傷感,見我同情的樣子,她自嘲地笑了笑:「人麼總歸這個樣子,嘸啥辦法格,過一天混兩個半天,圖圖快活算哉!」說話間,有些茶客要離去,遞給她幾毛錢,老人把皺巴巴的票子揚了揚:「少許賺點生活鈿,總歸比依賴子女好!」她對過日子的曠達、滿足、淡泊,與她所處的那種氛圍和境況十分吻合,這令我莫名地感動。生活在這種層面上的人,誰說不是高尚的呢!比起那些錢來得不明不白、不乾不淨的人,她不知要高出多少倍呢!
  告別之際,我留戀地回顧這幢已處於風雨飄搖中的老茶館,知道留給老人及這間破舊屋子的時間不會太長,或許,在我睜開眼睛的某一個清晨,老人已是百年過後,茶館也已隨她而去;那些老茶客也會像茶味煙霧一樣,飛散在雲霧繚繞之間。但願,這些事情發生的時間,離我們遠些更遠些!
  目前,老茶館依然無恙,它仍在小鎮僻靜處,送迎著常來常往的老茶客,還在詮釋已留存千年的江南風情,還飄散著一如往昔的茶味煙霧。也許,它的存在,可以給現代化的生活添點「調味品」,增添一些樸質的情趣和人與人之間那種互相依存的、彌足珍貴的情愫。
  喫茶
  在蘇州,喝茶是叫喫茶的。也許對於大多數蘇州人來說,這喫茶是僅次於吃飯的一件大事。於是看得見的生活畫卷有這樣一幅---
  一早,一個又一個老年人捧著一把茶銹斑斑的茶壺上得茶館來。
  這早,是真早,天還濛濛亮,他們就坐到了茶館裡。作啥呢?當然是喫茶。於是,這茶館就在裊裊飄散的茶香、縷縷升騰的熱氣和鼎沸的人聲中聚集了人氣。
  或是臨街或是伴水再或是小巷深處,大大小小的茶館,在地理位置上雖有些隨意,卻自會吸引人們的眼球。因為在此,可以聽聽評彈,可以下下棋,也可以聊聊山海經,你的身心會不由自主地鬆弛下來。也許出門時還帶著一肚子的隔夜氣,也許進得茶館門時還有一點點的不快掛在臉上,但三兩杯茶下肚,再是旁邊有老友相陪,心扉一吐,愁悶的心情也就轉喜。
  陸文夫老先生在他的《門前的茶館》裡這般寫道:「蘇州人把上茶館叫做孵茶館,像老母雞孵蛋似的坐在那裡不動身。」這一動不動像老母雞一樣的「孵」,道出了蘇州人在茶館裡的優閒舒適自在的樂趣。這種樂趣是潤物細無聲的,是無聲勝有聲的。這樣的生活是讓人眼熱的。如此,也就對那麼多的老年人,甚至年輕人,愛往茶館裡鑽,泡,孵,不足為怪了。看來這方天地果真是吸引人的「神仙地」了。
  古人云:一人喝茶幽,兩人喝茶勝,三人喝茶趣,四五人喝茶樂。我是極喜一人在茶館裡安安靜靜地喫茶的。這時候,最好是在雨中,又是臨窗,聽著雨聲,心裡無所牽掛地吃著茶;還最好,這時候有船矣欠乃一聲搖過,那麼心中的任何不平和浮躁也就隨著那一聲緊一聲慢的矣欠乃聲遠去了。也喜歡和眾多的志同道合的朋友們一起圍坐在茶館裡。記得有一次會議結束後,大家相聚在虎丘山腳的一家新開的茶館裡,二三十個人雖說人是多了點,聲音大了些,但聽起一位土專家講虎丘講老山塘,大家便靜寂無聲了。吃一口茶,聽他吳儂軟語地講著老蘇州的故事,心中不知不覺就飄飄欲仙,那是何等的快哉悠哉!
  唐朝釋皎然有文道:一飲滌昏寐,情思爽朗滿天地。再飲清我神,忽如飛雨灑清塵。三飲便得道,何須苦心破煩惱。同樣是唐朝,著有《走筆謝孟諫議寄新茶》的盧仝這麼寫道:「碧雲引風吹不斷,白花浮光凝碗麵,一碗喉吻潤,二碗破孤悶,三碗搜枯腸,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發清汗,生平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肌膚清,六碗通神靈,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清風生。
  一口又一口,一杯再一杯……當你慢慢地喫茶之時,你是否感悟到了如古人一樣的快樂?這時候怕不只是兩腋清風生,你的思維也活躍了,你的頭腦也開闊了,你的才思也敏捷了,甚至還有的是賽過神仙般的優閒和快樂!
  時代在前進,社會在進步。如今的茶館也是與時俱進了。現在這裡可能是信息中心,也可能就是交際場所,大到美伊戰爭這樣的天下事,小到家長裡短這樣的平民瑣事,無所不談;上到長征5號發射升天,下到股市行情、下崗再就業,無所不敘。在這個改革開放、經濟日趨活躍的年代,抱膝長談,把盞品茗之間,他們的不快消除了,生意談成了,甚至工作找到了,飲茶之外又賦予了新的意義,怎不其樂無窮?
  茶聖陸羽與蘇州名水
  喝茶人大凡有這樣的體會:好茶葉倘無好水,則難得真味。所謂「精茗蘊香,借水而發」。清人張大復在《梅花草堂筆記》中說得更為通俗、透徹:「茶性必發於水,八分之茶遇十分之水,茶亦十分矣;八分之水試十分之茶,茶只八分耳!」烹茶之水如何判得好壞?古今論茶之著皆有備述,筆者以為只要符合「源清、水甘、品活、質輕」八字要求,都可稱作烹茶好水。
  唐人張又新的《煎茶水記》裡曾記載這樣一則小故事:一次,湖州刺史李季卿船行至維揚,適遇茶聖陸羽,便邀同行。抵揚子驛時,季卿曾聞揚子江南泠水煮茶極佳,即命士卒去汲此水。不料取水士卒近船前已將水潑剩半桶,為應付主人,偷取近岸江水兌充之。回船後,陸羽舀嘗一口,說:「不對呀,這是近岸江中之水,非南泠水。」命復取,再嘗,才說:「這才是南泠水。」士卒驚服,具實以告。季卿也大加佩服,便向陸羽請教茶水之道。於是陸羽口授,列出天下二十名水次第。當然,囿於時代,所列名水,僅為他足跡所至的八九個省的幾處而已,不能概括全國的眾多名水。
  然而可喜者,蘇州之水竟佔兩個名次,即第五位的虎丘寺石泉水和第十位的吳淞江水。前者即今虎丘山「別有洞天」內宋米南宮所書「風壑雲泉」下之「劍池」,人稱「天下第五泉」。據記載宋隆興二年,陳敷文來虎丘避暑,見寺僧在「大傘張空」的暑天挑池水拾級而上,大汗淋漓,動了惻隱之心,便捐錢在池上建橋造亭,橋開二井口,用轆轤置雙吊桶往返汲水,免了僧眾挑水之苦。現亭與轆轤皆廢,橋和雙井口尚存,為虎阜一景。後者即源自太湖流經蘇州而通上海的重要水道(其上海段叫蘇州河)。陸羽當時此水清澈見底,甘甜無比,為烹茶的好水。所憾者,茶聖推薦的這兩處名水,今已不能烹茶,只能紙上談水罷了。
  三、水居之境
  心靈之宅與水居意境
  山塘民居臨水而築,平屋小樓家家枕河,顯示出蘇州最為典型的水巷風情。
  蘇州人愛水親水,臨水而居,也許更體現了人的天性。我想,胎兒在母體的子宮中發育成長,始終不離「水環境」,一旦出世,頓失水潤,便發出人的第一聲啼哭。是否可以說,子宮是人的第一座「水居」呢?蘇州人三生有幸,得天時地利之恩,生活在水鄉澤國,城外四面環水,城內水網縱橫,真可謂「綠浪東西南北水,紅欄三百九十橋」。一個人終日與水長相廝守,生命受水滋養,心靈為水浸潤,天長日久怎能不生出感情來!
  唐代詩人白居易在任蘇州刺史任上,正順應了蘇州的水域優勢和蘇州人的「親水情結」,開掘了山塘河,自此在堤上才聚集了一戶又一戶枕河人家。此河一開,悠悠七里,從此「水陸往來頻」,但見「花船載麗人」,而蘇州的山塘人家,更是「好住湖堤上,長留一道春」(白居易:《武丘寺路》)。
  當然,今日山塘,歷經千年,前文我曾把它比作「歷史留給蘇州的一杯殘酒」。殘酒遺香,愈陳愈醇,只有慢酌細品,才會感到餘味無窮。
  我懷著一分執著一分閒散,漫步在山塘街上,一步步溶入古街的黃昏暮靄,小心翼翼地走進一座座古宅幽院,恍若走進歷史舊夢的深處。在這裡,古街與長河相依相偎,並肩而行,猶若情侶,始終不離。漣漪蕩漾的河水,是美女子的明眸。白居易詩云:「吳娃美麗眉眼長」,更為美麗動人的是,她把雲影天光和連綿七里的古樸名居以及兩岸高樹翠竹,悉收眼底,二者在明媚的眼波中疊合成變幻無窮的水體風景。這街與河:一為靜,一為動;一為上,一為下;一為晦,一為明;一為參差,一為平緩;一為繁豐,一為簡淡;一為剛性,一為柔性;街有人氣氤氳,河有自然天趣;街留歷史遺存,河藏往事秘密;街是堂堂男兒,河是纖纖女子,二者陰陽相諧相得益彰,深得天、地、人平衡之美。著名作家陸文夫說過,建築是物化了的生命,是生命的留痕。還有人說,好的建築不僅能把人的肉體安頓好,而且能把人的精神安頓好。我在想,蘇州人之愛枕河而居,不僅在水與生存、生活以及生命關係的物質性的實證,還在水文化與生命美學相互觀照相互滲透的精神性體悟,從而獲得了水的物質和精神的雙重價值。山塘水居,也可以說是蘇州人的精神表徵和心靈投影。可見,「君到姑蘇見,人家盡枕河」,既是蘇州人人生智慧的選擇,也是蘇州人文化智慧的選擇,甚至是「形而上」的哲學智慧的選擇。有人把枕河的老屋,稱之為蘇州人的心靈之宅,吾與之矣。「水天向晚碧沉沉,樹影霞光重疊好」,怎不叫人真正羨煞生於斯長於斯的山塘人家!
  有的學者把東方之水與西方之水作過比較,認為多瑙河有「樂思」;塞納河有「畫思」;而蘇州水則有「詩思」,這很有見地。其實,這是一種藝術感覺,一種審美境界,一種文化啟悟。藍色的多瑙河,使人想起斯特勞斯的樂曲;旖旎的塞納河,又使人聯想起塞尚的繪畫;而長長的山塘河,則使人聯想起唐詩宋詞,想起元明清的諸多散曲、隨筆和小品。我在想,山塘的詩思當是街和河的和弦,是水與居的協奏。有街無河或有河無街,有水無居或有居無水,便不會引發歷代如此多的雅人騷客的吟詠。
  山塘的水居意境,不是單層平面的自然再現,而是一個境界層次的創構,是水、居、人這三個主要審美意象的詩意組合,是對物、情、意這三個主要審美元素相互融合的藝術境界的感悟。漫步古街,極盡視聽,浮想聯翩,一時竟弄不清,是我悟山塘,還是山塘悟我?是我融進山塘,還是山塘融進了我的心懷?
  但我分明看到了古街的老屋,老屋的表情。千百年的守望,千百年的堅摯,雖是陳舊斑駁滿目蒼涼,卻依然安詳、恬適,依然沉厚淡雅。蒼涼裡生出一種柔婉而親切的表情;古老裡透出一種平和而執著的性格。山塘水居,臨河皆有窗有門或有獨家水埠,家家戶戶屋裡都有一幅幅天然圖畫:一窗水色天光,一門長河風景,水埠石階把水與居融為一體,只見水中有黑白的倒影,牆上有流水的光暈,上下映照,眉眼靈動,尤得風人之致。我們現在不是要講「生態建築」嗎?其實,山塘水居不早就以這樣
  「適合生存的人居環境」的理念,表達出人與水即人與自然生態的親緣關係嗎?當然,山塘老了,一如聚在橋頭悠悠說閒的老人。皺紋是歲月的印痕,也是豐富的人生閱歷和社會練歷的表徵,而吳儂軟語卻始終如一地洋溢著水的性格和水文化的流韻。當我面對這些古老甚至殘頹的古宅時,聽到的是歷史視覺語言的淡淡訴說,感受到的是歷史文化語境的幽幽意味。建築哲學家趙鑫珊說:建築是地球上一種直接的、不可抗拒的和無法躲過的視覺語言符號與系統,有第一等襟懷、第一等學識和第一等激情,才會有藍天底下、大地之上第一等建築詩,即便是一堵老牆、一扇門或窗,也會有震撼人心的力量。我遠沒有達到這樣的胸襟和學識,但我內心對水居老宅充滿激情。尤其是拜金主義橫行人文精神低落的情形下,只要到山塘走一走,沿著那一條悠長的水巷走啊走,人文的氣息,撲面而來,自會產生一種寧靜超脫的感覺。那門楣上的木刻花紋,石柱上的游龍飛鳳,磚刻上的歷史典故,以及那散落在水居庭院裡沉默的石礎,冷寞的石磨,古遠的石碑,甚至那破殘的磚面大門,銹蝕的吉祥門環,剝蝕的鏤花彫窗……都能激人遐思,遙想無垠。「賢愚同一跡,躡屐為尋芳。」當今之時,不見河埠浣衣女,不聞門前搗衣聲,卻見老嫗抱孫說當年,又聞戶戶傳來評彈聲。我還曾見一臨河小樓,有一位著鵝黃短衫的少女低眉捋發,臨窗梳妝,真個是溫婉吳娃入畫框了,前人詩中有「吳娘吟水照梳妝」句,今日竟活脫脫的重現眼前!是啊,靜下心來,漫步山塘,在古古今今中尋尋覓覓,在遠遠近近中吟吟詠詠,還會有什麼解不開的煩惱化不開的恩怨呢?這也許就是文化的魅力,人文精神的力量吧?
  山塘沒有時尚,更沒有浪漫情調。千年山塘顯得有點兒寂寞。不追時尚,耐得寂寞,也許更能守住內在的美,經久的美,深邃的美。有話說:「於空寂中見流行,於流行中見空寂」,誠如宋代書畫家米芾所言:「忘懷萬慮,與碧虛寥廓同其流。」
  1990國際建築師協會《蒙特利爾宣言》中說:「建築是人文的表現,它反映了一個社會的形象。」山塘街建築的人文表現,以粉牆黛瓦為基本元素,構築了富有東方文化神韻的黑白世界。黑與白,作為色的兩極,在山塘水居已凝結為富有歷史文化內涵的黑白意象。這「黑白意象」與「水意象」的交相輝映,不禁使人聯想到晝與夜的更替,陰與陽的輪迴,實與虛的互生,表現出一種神秘、幽遠、淡泊的建築詩的意境。
  唐代詩人王昌齡在《詩格》中說:「意境,亦張之於意而思於心,則得其真矣。」山塘之貴,唯得其「真」。山塘水居的意境,也唯得其「真」。千百年來守住的是歷史的真實,文化的真實,人格的真實,也即莊子所說的「澹然無極而眾美從之」的真實。這使我又想起陶淵明詩句:「此中有真味,欲辨已忘言。」這富有「真味」的歷史古街和水居建築群,本來就是唐代詩人飽蘸蘇州人的智慧積聚蘇州人的力量而寫就的一首「真味」醇厚的唐詩啊。
  天井  小日子 蘇州人
  蘇州人就是這樣,只想在小天井裡過過小日子,不想大別墅裡的大日子。
  「天井」兩字連用,大概最早就出自於蘇州,即《孫子兵法》裡的「天塹」、「天坑」、「天井」,指的是兵家忌入的險惡境地。不過這和蘇州人說的天井大不相同,蘇州人不講兵法,只講活法,他們的天井一點都不險惡,對於「做做吃吃」的小民百姓,天井恰恰是一塊生命之地,是他們藉以通風,得以日照,賴以呼吸,過小日子的地方。
  「蘇州人最會過子日。」相信很多人都聽見過這句話,不過它有時候卻被人說成這樣:「蘇州人只會在小天井裡過小日子。」說話的既有外地人,也有蘇州人。這兩句話,前一句話模稜兩可,後一句則是明白的貶語。然而貶也罷,褒也罷,恰恰都說出了絕大多數蘇州人的一種本事:會過日子(而且還是絕大多數人的「小日子」)。他們的活法也許會讓許多躊躇滿志、氣魄汪洋的人不屑於齒,但是我還想說一句更不中聽的話:今天,偌大一個走紅於中國的蘇州,就是千百年來的千百萬蘇州人過日子過出來的,而且主要還是蘇州小百姓過的「小日子」!這恐怕是一個銅牆鐵壁的真理,因為人類一旦沒有日子過,就不會有人類的一切。
  當然,日子不但有好過和不好過的差別,而且有會過與不會過區分。比如今天的中國,一些窮鄉僻壤的地方需要脫貧,就是因為那裡的日子不好過;一些燈紅酒綠的鬧埠被人譏曰沒有文化,就是那裡的人不會過日子。
  一個天井。爬山虎爬滿牆,窗下亂磚立砌的小徑,小徑上還有瓷片缸片鑲嵌的地花;牆邊半個花壇綠意盎然,綠之中還有著一點兩點的鮮紅,兩棵綠得可愛的小樹……嘿嘿,這樣有心想(蘇州話,有心想,耐心加用心的意思)的服侍一個天井的,大概也只有蘇州人了!一個人這樣活著也未嘗不可。人人都愛誦陶淵明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以為詩意無窮,以為至高境界,但是往往會忘記這位老先生還有兩句話『倚南窗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說不定這兩句話才是首先的呢……能在「小天井」裡過「小日子」的人,倚南窗是否有傲可寄姑且勿論,懂得容膝之安總是一定的吧?如果這正是蘇州人千百年來的生態的話,那麼這也許也正是蘇州之所以成其為蘇州的原因?
  「容膝之安」,不是在宣揚「知足常樂」的那一套麼?! 是的。但也不完全是。
  記得高爾基和一個西方資本家有過一段對話。高爾基大概是想告訴那人這個道理:對於人的存在,物質雖然是先決的,但卻不是主要的,更不是唯一的——人類之所以有別於其它生命,是因為他們還有精神需要。所以他這麼開口問:「你為什麼要做生意?」
  「為了賺錢。」 「賺了錢以後呢?」 「賺更多的錢。」 「賺了更多的錢以後呢?」 「賺更多更多的錢。」……
  可以用這個資本家的話來看蘇州人。我想,90%以上的蘇州人大概不會像這個資本家,蘇州人在這物慾方面都有所收斂,很會「適可而止」,往往都要留著一部份精力和時間來弄點什麼,盡量使自己活得「適意」,甚至「瀉意」(瀉意,吳語,有人寫作「愜意」,誤。「愜意」是北方話,第一個字的聲母不同,「愜意」的內容也大不如「瀉意」)。
  「蘇州人真會玩。」相信不少人還聽見過這句話,而且蘇州人多半都承認自己愛白相(這是「愛好」一語的謙詞),因為這是他們「小日子」的重要組成部份。事實就是這樣,大多數的人有吃有穿之後往往就不去想「更多更多的錢」而把時間和精力用於「白相」。千百年來的蘇州,樓台亭閣、琴棋書畫、骨董擺設、絲竹管弦、花鳥魚蟲等等,白相者可以說不乏其人。也許,個別地看這些蘇州人幾乎都是在小打小鬧,都沒有什麼大出息。當然,只有一、二人,三、五人,一、二年,三、五年的小打小鬧,這地方也許是不會有什麼大出息,但是如果一個地方,在千百年裡總有千百人一直在小打小鬧,這地方的出息就只怕會大得嚇人!今天的蘇州,今天為人們所津津樂道的吳文化,誰能不說是由此而來呢?別的不說,即以今天已經所剩不多的天井而論,如果有人去一一作點考察,可觀者也許不在少數,又如果有人擇其優者攝影彙集成冊,也大概還能蔚為壯觀?
  這麼看來,「知足常樂」,蘇州人只不過知足的是物質,更追求精神的常樂罷了。
  是的,比起小天井來,大別墅「不要太美啊」!不過,「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不美矣」,看來,我們今天還有點飯吃,有點衣穿,有點小日子過,這天下之所以還成其為天下,說不定全靠的正是95%以上的人們不去美大別墅!
  太湖西山的古村
  西山明月灣街巷
  明代蘇州才子唐伯虎一首「煙波釣叟歌」,形象勾勒出太湖的山青水秀,太湖三萬六千頃水面,大大小小島嶼七十多個,其中最大的就是洞庭西山島,吳越春秋時,西山島曾作為吳國的門戶前哨,全島面積相當於今天的香港行政特區。古時西山島居民甚少,金兵入侵中原時,宋高宗南渡江南,島上安置了大批北方移民。移民中有王室望族,其中鄭、蔡、秦、徐等十七個姓氏,形成東村、後埠、明月灣、堂裡等村落,至今這些古村落中,仍保存著一批明清時期的古宅建築。這些古村落、古建築,都是研究吳地文化和建築藝術不可多得的歷史文化遺產。
  周密巧妙的村落格局
  江南湖島,雨水充沛,古村落的排水系統周密又巧妙。西山東村的青石板街巷,排水陰溝就設在街面兩側;而明月灣古村的排水系統,則比較接近現代,「下水道」設在道板底下,人行其上,常有「咚咚」迴響,當你蹲下身細聽時,還有潺潺流水聲響。古村各處走走,仍見得到老宅,祠堂,水井……
  西山的村落一般都有「巷門」,由於湖島村落偏僻,舊時常有太湖強盜出沒,故設「巷門」一為村民禦敵多一道屏障,也為村民集散、歇息提供一處場所,外鄉旅人到此也能分享一道鄉村風景。小有名氣的「棲賢巷門」據說還是明代所建,巷門高達4米,寬2.24米,進深約1.9米,由四根圓形立柱,挑出飛簷屋面,造型美觀,用料考究,柱子、桁條均為優質楠木。
  幾家村頭小店頗有情致,至今保存完好的是涵村一家明式店舖,臨街朝西面闊三間,屋面舉架平緩,進深七檁,正中為店舖,向裡縮進一架,形成一排廊簷可遮陽避雨,店面設「矮躂」式短扉門四扇,營業時矮躂門內翻用吊鉤扣住,四扇扉門可自由開啟,形成四個售貨窗口。最富人情味的的是,店門口常見擺放小凳一二,供買客隨意坐坐,歇歇,講講張……小店格局明朝遺風,今已少見,極具文物價值。
  古代江南農村與外界聯繫,主要靠水路船運,因此西山古村到處都建有水碼頭,明月灣的水碼頭全長18米,寬約4.5米,用約250塊花崗條石鋪砌而成,猶如古村伸出一條堅實的臂膀,懷抱一灣粼粼太湖……這個碼頭曾是江浙兩省水路交通樞紐之一,也是太湖漁船避風歇腳的重要港灣。而禹王廟碼頭則又是明代遺跡了,用102塊(每塊重達1.5噸)花崗石疊成長65米、寬3.4米的碼頭,其完好程度今已罕見。
  「鄉間園林」的文化生態
  西山的村落大多由一幢幢相鄰的古宅老屋構成,難得珍貴的是,以宋元時期及明清以來的不同建築,約佔全部民居的三分之二,少則靠廿宅,多則近半百,真可謂「超大古建文物群」了。
  江南古宅建築大多採取宅園組合結構,沿中軸線一進一進延伸:前廳(牆門間)、前天井、中廳、後天井、樓廳,兩側對稱還有廂房、附房等。從老宅的設計安排,可以看出傳統倫理「男女有別」「長幼有序」的規範,「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的傳統觀念,無疑也是一種「自給自足」的禮儀文化。以今仍保存完好的東村「敬修堂」為例,前後四進分別為轎廳、前廳、大廳和樓廳,廳與廳間有天井相隔,大廳和樓廳均為兩層樓房,廳後面是內院、廚房、柴房等等。轎廳原是人來客往停轎出轎之地,前廳用作主人會見賓客,大廳供祀祭祖或舉辦婚喪宴請,樓廳才是主人一家生活起居之所。「敬修堂」風火圍牆,粉牆黛瓦,加上水磨青磚牆門,整座建築與太湖山水融為一體。
  這類古宅的另一建築特色,便是濃郁的園林化情調,許多古建園林專家稱它們為「鄉間珍袖園林」。以古村「仁本堂」老宅為例,其後廳東西兩側各伸出一個花廳,東花廳為女眷們的閨房繡樓,西花廳則是主人的書房。花廳間隔天井,天井裡以鵝卵石鋪就各種吉祥圖案,兩側各置太湖假山疊石,玲瓏剔透,一峰如獅,一峰如鷹;湖石周邊一叢綠霧方竹,相伴一簇簇鮮艷的五色山茶花……南面照牆兩側各鑲有青磚題刻,一塊鐫「采煥尊彝」四字,另一鏤「花竹怡靜」四字,落款為「咸豐乙卯桂秋」,抑或就是這處老宅竣工的年代。磚壁四周則見清水細磚鏤空透雕的梅蘭竹菊,線條流暢,刀法細膩。兩個天井儼然兩座大型盆景,或稱「袖珍園林」亦當之無愧呀。
  在西山的東蔡古村,秦家祠堂旁有個「秦家花園」,面積不大僅佔地兩分多,但小而精緻,入口門題「芥舟」楣額,故又有「芥舟園」之稱。花園南部疊黃石假山,或奇石嶙峋似蜂窩洞孔,或稜角渾純盤曲虯雜:數尺之間巧布奇峰異洞;假山邊一棵據稱樹齡已達200多歲的羅漢松,見去依然清新挺立,英姿勃發。花園往東有小池蓮葉,與假山相映成趣……西側砌石琴桌一處,近邊矗靈芝狀湖石,石上鏤有「洞庭波靜泛秋水,楚甸林稀見遠山」之詩句。遙想當年,庭院主人憑此撫琴,對石當歌,好不消閒怡然也。
  西山島上古村落數處,百年老宅比比皆是,差不多都有院落,小到數十平方米,大的竟有佔地五六畝之曠,現今尚存的除「仁本堂」「芥舟園」外,還有「春熙堂」「愛日堂」等。園主多見鄉紳望族書香門第,有的乃外省達官顯貴,因金兵入侵,南逃至西山落戶,或是明清兩朝富商,或是隱逸湖島的文人雅士,他們營造的「鄉間園林」足與蘇州城裡私家園林相媲美。
  磚雕藝術及其它
  漫步湖島古村古宅,猶如置身一個雕刻藝術的世界。磚雕是這裡古建築群的一大特色。從大門兩側的抱鼓石柱,到門頭之上的「平盤斗」,包括門楣額枋,樓柱石礎,欄杆門窗,桁櫞梁板……處處精雕細琢,耐人尋味。如「仁本堂」整座古建計有520處雕飾物件,約有磚、木雕刻圖案3100多塊,名副其實一座雕花樓了。
  這些雕刻作品,從材質上可分石雕、木雕、磚雕,而鐫雕手法又有浮雕、圓雕、透雕等。雕刻的畫面內容,不僅有民間風俗圖案「福祿壽喜」「榮華富貴」等,也有表現太湖山水,生計景物的,如明月灣村的「禮和堂」,每一根梁枋蜂頭處都雕刻了各種花卉圓雕(荷花、菊花、牡丹花等十多種花卉);而「仁本堂」的長窗裙板,卻是以浮雕手法雕刻的湖光山色和花果菜蔬,以及戲文連環畫等。這裡每座古宅至少都有三進門樓,磚雕門樓既可防風雨雪落的浸蝕,又能防火防盜;這些門樓磚雕方法一是以細磚燒製後再雕刻,這種磚雕剛勁有力,輪廓分明,造型簡潔,一般圓雕、浮雕多見採用這種方法。另一種是用磚胚陰乾,先雕刻成型,再置窯中燒製,製成的磚雕造型細膩,線條柔和,層次剔透,稱透雕(亦稱縷空雕)即是採用此法。江南磚雕門樓,雕刻技藝精湛,表現內容豐富,無怪有稱我國古建藝術
  「一絕」。
  不誇張地說,西山古村落幾成一座建築雕刻博物館。人們除了欣賞雕刻藝術之外,還能看到宋、元、明、清各個時期的建築構件元素。「仁本堂」老屋的木鼓墩,即是迄今難得一見的宋代特色了;而東村尚存的扇磚斜砌「翻身牆」,據說已謂「他鄉絕無,西山僅有」之遺跡了。磚牆大多筆直挺拔,而此處牆磚卻是明代獨特的結構--層層斜臥,真想像不出當年瓦匠們是如何砌建的,他們以智慧巧奪天工,根據自然環境因素,時不時創意一些構築特色,猶如「仁本堂」160米長的「滴水簷」走馬迴廊,即是考慮到江南多雨,採用細磨清水磚鑲嵌,既擋雨防腐又具凌空架構之美,這種設計止在江南古建中才見得到。在湖島西山的古村落中穿行,感覺那成片成群的古村落,宅第老屋,今已成為難能珍貴的「建築文物」了,抑或又是一連串鏈接吳文化歷史的符號,它們無聲地展示出江南水鄉獨特又豐厚的人文景觀和古建藝術。
  然而,隨著歲月的流逝,這些「無價之寶」大多陷入岌岌可危之境,有的甚至已顯出斷壁殘垣之荒敗,而古村落中隨處可見鋼筋水泥的洋瓦新樓,小富「起屋」造成古村落整體景觀的種種「不相適宜」,最可惜又可恨的是,諸多古宅老屋的珍貴石飾、磚木雕刻等,不知何時被人挖鑿移走了,不排除肯定也有文物販子「收購」所為吧。這些一旦失去不可再生的歷史文化遺產,應當引起全民保護意識呀!令人欣慰的是,有關部門已經審閱通過了《蘇州市文物古建築保護條例》,不久即將出台,想來西山古村古建也將依法受到保護,目前文管部門有計劃進行大規模摸底調查、型制測繪、實地攝像、繪製平面圖……近日又悉,環太湖風景旅遊區項目工程也已啟動,保護和開發風景秀麗的太湖旅遊資源,被提上了政府實事工程的議事日程,我們有理由相信,未來太湖中的明珠--西山湖島將引來更多遊人的注目和足跡!
  蘇州小巷情
  蘇州的藕園,是深藏在七彎八彎的水巷裡。尋訪藕園,讓人們能撫摸到蘇州溫細的「脈絡」,蘇州的小巷曾經與北京的胡同齊名。而今北京的胡同大多似已朝不保夕,只有蘇州的小巷歷盡滄桑依然未變,由此更加意味深長了。
  從上海至蘇州短暫的間距,能讓人感受到兩座不同城市,各不相同的文化風格和生活形態。上海展示的是國際大都市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交通便捷四通八達,海派文化開闊大氣;而蘇州則依舊保持著粉牆黛瓦的古城風貌,傳統文化深藏淺露,小巷生活溫馨典雅。
  漫步在蘇州狹長的小巷裡……巷子很冷清,偶爾迎面行人一二,表情帶著安詳。在這細碎的冷清裡,依然感覺有種親和與暖意,小巷對人天然有種肌膚之親,引導人們走進2500年的滄桑歲月裡,那黛瓦、那粉牆、那敞開的牆門,勾起人們生命中藏得很深的記憶,讓人們的心情變得異常舒展,隨著小巷的脈搏一起敏捷地跳動。
  蘇州城已逾2500年歷史,這份歷史的厚重,即使在古老的中國也沒有幾個城市如此扛得起,蘇州不僅扛住了這份厚重,而且用它不大的空間包容了超越這座城市以外的鮮活,隨時呼吸著的清新的空氣,消化在每一寸空間裡的,不是一張花花綠綠的導遊圖,而是可以遙及的城牆,像是一張融進了生活的藝術照片。歷史如酒,蘇州的歷史沒有塵封在酒罈裡,它已滿溢出來,讓所有人都享受到了它的濃郁,芳香醉人。
  老蘇州人談及蘇州時,那一種驕傲與滿足是掩飾不住的「蘇州是一座值得你用一生去珍愛的城市。」的確,今天讓人們看到蘇州很需要修繕許多舊房,城市發展也需要拓寬一些馬路,但這樣的工程在於蘇州就絕不僅是動動土的事情,它需要深思熟慮,更凝聚著幾代人曾經付出的心血與辛勤,幾十年細水長流的潤澤,就像精美的蘇州園林,是經過長期修繕積累,才形成現今「城市後花園」功能。
  建議蘇州欲大刀闊斧搞城市規劃的人們,多去看看園林中那些用細碎鵝卵石鋪築的小徑,或許他們臉部的表情變化,就不僅僅是用驚訝來形容了。
  繡上的蘇州
  蘇州步行街上,開著許多絲綢商店,蘇繡亦在其中了。滿屋子的蘇州繡品,大小不一,形式各異,牆上掛著一幅幅繡作,一幅長不足一米的繡作繡的竟是《清明上河圖》,,雖小卻也繡得精緻雅極;
  畫面上繁華熱鬧的場景,全部以一針一線「勾勒」清晰,密而不亂,層次立體鮮明。而其他較大尺幅的繡像,反而看似簡單,但細細觀之,不得不又改變看法了,一幅奔跑中的「獵狗」,讓你看到整幅圖景色彩,完全是靠密密針刺表現出來的:
  那深藏在茸毛中的眼睛光亮,那翹起的尾巴,以及腳邊叢生的綠色植物等,無一處不覺淋漓盡致……站在這一幅幅繡作前,人們幾乎再也不去考慮什麼「中國四大名繡」排名之類,而是受其震撼而全身心沉浸於「繡品世界」裡。一幅簡單的單面繡,也會在心底交織著一份感動,哪怕有「疵點」也不介意帶過了。
  蘇繡在今不算罕見的,那飛針走線的活兒被供奉為「民間藝術」,即使不是「民間」,卻也真是「藝術」,彷彿飛針走線穿行於古城小巷裡,勾出這座城市的特性。有人說美國硅谷打算在中國大陸尋找一處理想的高科技產業基地,到中國各大城市走了一圈,最後還是選中了蘇州--原因是他們發現這座城市的刺繡精細得「不可思議」,高科技產業同樣需要這種心無雜念、耐得住寂寞的特性。在現代科技高速發展的今天,難以意料中國大陸東隅,還有一個繡了千年仍在繼續的城市,「繡」這個動作,並沒有延緩前進的腳步,反而少了一些急功近利的追逐,於是有了水到渠成的從容。繡上的蘇州,始終協調有致,有條不紊地行進著,並注定還會一直「繡」下去。
  很多人到蘇州,一方面為其城市歷史面貌保存完好而感動,另一方面又為其民居之破舊而傷感,這兩種心情交錯著是很矛盾的。蘇州民居保留著江南水鄉粉牆黛瓦的特色,在市區聚集成了幾大片,像平江路、山塘街一帶較為典型,但當人們走近了這些民居,才發現「夢裡水鄉」與現實的實際距離。多少精美的畫冊上,煙雨朦朧漫遮了牆角成片的苔蘚,掩飾著斑駁陸離的「粉牆」,這種煙雨樓閣之美令人心醉。「零距離」走進老宅,裸磚刺眼,苔蘚齷齪,污染加渾沌歷歷在目,如刀剜在心……然而,這樣的環境中的生活依然生動,反而讓你感覺真切種種。
  聯想江南一些古鎮,近年為開發旅遊,濃妝艷抹精心打扮得如火如荼,幾成21世紀水鄉江南「千篇一律」的風景。
  或許,人們更願意親近的古鎮還像似「世外桃源」,這裡的人們知足而生活安祥,遠離城市塵囂喧擾--小橋、流水、人家,精神上迎合著人們對江南水鄉的完美想像。只有走進山塘街、平江路各處,那裡的民居似仍保持著本原的狀態,但那種生活的真實只是旁觀者的一種「欣賞」,絕不是仙境般「世外桃源」,這裡的人們一樣要為生計操心忙碌,一樣為生活精打細算所累,並且由於生活設施的原始簡陋,更不是現代人所甘願忍受的。生活於此的人們,在深深眷戀水巷老屋的同時,又憧憬嚮往著上海、深圳等都市的繁華;人們甚至驚歎他們在創建人均GDP值全國新高的同時,依然像刺繡那樣靜心地保存著城市文化的完好。為此,在人們再次細細品味這座古城的「斑駁」時,一種敬意和感動油然而生。
  蘇州古城縱橫著深深淺淺的小巷,清脆的自行車鈴聲,穿梭在小巷內迴響,好像是一種永不疲憊。蘇州呵,繡上的城市!又像那一場輕盈的飄雪,細碎得讓人們記憶猶新--人們記住了它的寧靜,豁達,精緻,還有智慧……
  水  緣
  早先,蘇州有一種稱「老虎灶」的水灶,是方便人家泡熱水用的。砌一坨灶頭,支幾隻湯罐,取來後門水港之水,爐膛內燒的是不值錢的礱糠,化一分錢就能泡上一瓶熱水,吃用都有實實惠惠。老虎灶邊往往相連著簡陋的茶室,居住附近的老茶客,自然每天聚集在這裡喝茶聊天(蘇州人稱之「孵茶館」)。
  蘇州老早是塊龍脈寶地,稀奇就稀奇在這一片片一道道的「活水」中,水鄉土地長出的植物碧綠生青,喝這裡的水長大的人也顯得水靈,不信,看看蘇州人的面孔喏,不管男男女女,哪一個不是細皮白肉?哪怕是喝老虎灶開水也「勿推板」的,這門口河裡的也是活水呀……
  蘇州這個地方與水有著一種特殊的緣分。你想,浩浩蕩蕩的京杭大運河行至這裡,怎麼就會變得平靜和緩了,貼著這座美麗的城市拐了一個舒舒坦坦的大彎,像一幅綠緞子把古城柔柔地包裹了起來……還有那名聞天下的太湖水,三萬六千頃豐盈之波,為蘇州水城提供了不盡的源頭。運河、太湖的匯合,讓蘇城有了得水獨厚的優越,這就給了2500年前的伍子胥一個啟發,於是,有了相土嘗水擇地建都的歷史一幕;或許,蘇州的百姓從那時起就有了聯想翩翩,他們試著開掘水港引水入城,歷經了多少代的修繕呵,才形成「水港小橋多」的格局。蘇州人一代一代做足了「水」的文章,生發出種種「靠水吃水」的妙趣,難怪唐朝詩人杜荀鶴見到蘇州的水巷,情不自禁詩興大發,吟出了「人家盡枕河」的千古誦唱。
  前門一條彎彎的小巷,後門一條彎彎的小河,腳步敲著青石板的清脆,合著水巷裡槳聲伊呀……這樣的環境常給文人墨客帶來靈感,即便你剛做罷力氣生活,歇下來坐在門口依然有一份清涼的愜意,「老蘇州」抑或最喜歡這樣的一份愜意。篤悠悠的水城環境,滋養著一代又一代篤悠悠的蘇州人,蘇州是塊風水寶地,它養育了蘇州人,也養育了底蘊豐厚的地域文化。
  二十多年前,日本著名文學家井上靖先生偕夫人來蘇州訪問,他們參觀了蘇州的園林,古城的小巷。他興奮地表示,從一個城市的佈局和風貌,可以看出她的歷史和文化,也可以看出她的經濟發展實力和潛力。離蘇前,他用宣紙寫下一個墨色淋漓的「淳」字。當時人們的理解是形容中日友誼的淳厚,但若干年後,卻驀然悟出這「淳」字之中,蘊含更深的倒是對蘇州天享水之恩賜的一種美好祝福!是的,從太湖到運河,從運河到水巷,傍著兩千多年的歲月,古城成了一張綠瀅瀅的水網,是這張水網讓蘇州充滿了生命活力和豐富多彩。
  蘇州的水巷,常常讓人想到一個經濟術語──流通。從歷史上的繁榮聯想現代蘇州的發展,似都與水動脈之流通密切相關。水港的流通引來舟楫,大船駛進了運河,小船搖入了水巷,蘇州人看慣了一幅幅「春船載綺羅」的盛世繁華圖。一條水巷就從人家前後門駁岸邊流過,一年四季都有載著瓜果蔬菜的船隻來往不息,想買啥先聞叫賣聲,或親臨水碼頭看貨論價,或從窗口吊只籃頭下去完成「交易」……明代才子唐伯虎曾以「翠袖三千樓上下,黃金百萬水西東」來描繪,至今難得還能見到這一幕情景呢。
  以前蘇州還有一種「廊橋」,如彩虹彎彎橫跨河上,這種是橋也是樓,常常權作臨河人家的通道,既方便又美觀。倚在小小廊橋之上,俯視一條條小船從橋下悠然而過,別有一種情致;想想船上人看風景肯定更有趣,他們抬頭可見一座跨於綠水間的廊橋,低頭可賞碧波中的倒影,多麼難得一幅水上美景呵!或許蘇州人對此司空見慣,但對那些初到蘇州的外地人,外國人,君不見他們在曲曲彎彎小巷中流連的身影?
  吳文化,獨特的水文化
  多少年來,蘇州人的生活和他們的文化,幾乎都是圍繞著水在轉悠的。
  眾所周知,蘇州是個園林城,大大小小的園林像珍珠散落城鄉四方,但游過蘇州園林你會發現,無論亭台樓閣如何精妙,大都離不開水的映襯和烘托。以四大名園之一的拙政園為例,即是借水得趣之典範。園中大大小小建築群圍水面水臨水,山石、林木有聚有分突於水面;中部壘土山分水為二,南部水面開闊浮光躍金,山北溪流清澗野趣盎然;「遠香堂」面山傍水垂柳依依,「三十六鴛鴦館」如虹臥波,四季佳絕盡覽眼底……名園滄浪亭也因傍水而名,環水縈繞以清幽古樸見長,北宋詩人蘇舜卿取「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之意,居此自稱「滄浪翁」。再如留園、網師園等其他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的園林,大多因水而緣,緣水成景。「岸上一個蘇州,水裡一個蘇州,兩個蘇州逐風流」,因為有了水,因為多了水,蘇州才稱得上錦繡江南,才讓人有了夢裡水鄉的縷縷牽念。
  蘇州像只「古色古香的大茶壺,泡一壺就讓你吃得有滋有味」。說文一點,即是蘇州水鄉的豐富內涵足以讓你品味不夠。作為蘇州人,感覺故鄉像一壺「碧螺春」茶,那清澄碧透的液體中,滿溢的是濃濃的鄉情和文化……從泰伯南下,吳王建城,秦王置縣後,蘇州一直就是江南經濟文化中心,2500年來歷代文人騷客留下的不朽文字魅力四射,一首《楓橋夜泊》詩不但興盛了蘇州寒山寺,還飄洋過海寫進了幾代日本人的教課書,
  「江楓,漁火,客船……」無不隱喻出水之內涵;再讀陸雲、白居易、韋應物、陸龜蒙、范成大以及近代俞樾、蘇曼殊、柳亞子等眾多詠水、贊水、感水、歎水的精彩篇章,感受這些柔和滋潤的文字中,凝聚著多少對蘇州水鄉的一往深情。
  當代著名作家陸文夫原籍雖非蘇州人,但經在蘇州生活半個多世紀,對這座城市,對江南的水,乃至這裡的一草一木,自然就有了深厚的情感,諸君在讀他的小說時,不妨留意一下有關水的情節和背景,那一種小橋流水的映襯是多麼自然貼切,讓讀者如身臨其境……這是情的魅力,也是水的魅力!女作家范小青生於蘇州長於蘇州,連性格長相都是那麼柔和,在水鄉農村插過隊更得足了水的靈氣,故而下筆愈見滋潤起來,甚至她到外地參加筆會講座等活動,別人皆說文如其人,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嘛。在當今蘇州作家群中,就有不少人自願與「水」結緣,蘇州的水呵,滋養著一個文風清雅的作家群體。
  水,為蘇州城注入情韻,也教予蘇州人懂得生活。自古蘇州被稱之「消費城市」,小老百姓錢少就心甘情願到「老虎灶茶館」孵孵,我稱之為「大眾化水消費」吧。有一種文人味特重的消費是不能不說的,舊時蘇州有「無船即無腳」之說,由此派生出「船宴、船菜」之消費,自然這類消費相比孵茶館消費品位高雅得多了。清《桐橋倚棹錄》有述「艄艙有灶,酒茗餚饌,任客所指」,今在太湖旅遊開發項目中,重又亮出了「正宗蘇幫船菜」的牌子,可見蘇州人在水上「吃船菜、船點」,照樣吃出一種傳統文化,吃出一種雅俗同樂。
  生活在蘇州,感受天時地理人和都離不開一個「水」字,而今小蘇州邁步大世界,依然借助得「水」獨厚的大好優勢,你看,獅山腳下欣欣向榮的高新科技開發區,憑大運河水之「活靈」而躍起;崢嶸城東的工業園區,相伴金雞湖而更錦繡如畫,這是歷經2500多年後又一次氣勢磅礡的「相土嘗水」──蘇州人重塑現代化蘇州的大手筆!
  山塘千年水意象
  蘇州山塘,是一條街,也是一條河。
  人們從來就把山塘作為蘇州的象徵,或稱之為蘇州的縮影。有詞曰:杭州西湖,蘇州山塘。山塘堪比西子,可見山塘之美。昔日山塘之美,已隨著飄逝的歲月漸漸淡遠;今日山塘之美,則要在蒼涼的歷史遺存中細細尋覓,在悠悠流淌的山塘河中慢慢品味。
  遙想白太守當初開掘山塘,意在便捷交通,繁榮經濟,拓展蘇州的山水風景,而詩人的這一大手筆,果然造就了一條「天下最美蘇州街」。有了水,什麼都活起來了:街市活了,經濟活了,文化活了,人也活了!自煌煌大唐直至鼎盛明清的蘇州,竟然在山塘水裡活到了今天。山塘水,悠悠地從遙遠的歷史深處流來,又悠悠地向遙遠的未來流去,永遠也不知疲倦地唱著一支清清健健又婉婉約約的吳歌,那是一支吳文化的歷史之歌,也是蘇州人的生命之歌、靈魂之歌。
  是啊,山塘河,是一條詩人造就的河,是一條充滿詩意的河。記得有位作家說,詩人的江河是一部潦草的天書,等待勇者和智者的審視與破譯。詩人與江河有著一種天生的親緣關係。詩人一生都沿著江河走,河流的走向就是他們人生的地圖,他們詩中的平仄,來自流水的節奏,河水在他們的想像中蜿蜒成宇宙間最美的構圖。
  山塘河也許不是「一部潦草的天書」,而是一首富有靈氣的格律詩,但要解讀這首詩,追尋詩人與水親緣的「人生的地圖」,發現「宇宙間最美的構圖」,我想也應有哲人的智慧詩人的激情。現在,我們要「審視與破譯」山塘河具象之外的奧義和美,確是一種痛苦的求索和愉快的折磨。
  我生也晚,卻與山塘有千年之約,今日相遇,如見故友,神通意合,頓成我心中之象,也即情中之象意中之象。長流不息的山塘水,一旦成為我審美視野中的水意象,便時有點點滴滴的新發現和發現新美後的意外驚喜。於是我感到,江河不僅屬於哲人和詩人,更屬於每一個天生與水親緣的普普通通的人。蘇州人之所以懷想白太守,並永遠對這「白公堤」深懷敬意和感恩,就在於詩人的這一偉績,並非突來靈感偶得佳構,而是詩人之思詩人之情詩人之為,恰與蘇州人的「親水」觀念不謀而合,並與長期被水文化浸潤的蘇州人的性格絲絲入扣,因此,當今山塘河的物化利益雖已逐漸淡出,而山塘河的水意象,卻成為水脈、史脈和文脈相互貫注交融的最美的古城構圖,成為蘇州城的美的象徵,同時也作為蘇州人的精神寄托,從中獲得了一種誰也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而永恆的力量。
  這永恆的力量,來自於山塘河這一水意象所蘊蓄的歷史經驗和歷史精神。在山塘河,「歷史空間」與「現實空間」疊合成變幻無窮的水體風景,因此,我們既能在歷史的層面上回望和反思,又能在現實的層面上延伸和詮釋,從而賦予轉瞬即逝的「過去」以活生生的「現在」,須臾之間,可縱觀古今,遐想無垠,這正如古人所說:「轉忽而延緣萬古,回瞬而周流八區」。這樣,我們便在不知不覺中,產生對山塘水交融在一起的「過去性」和「現在性」的領悟,也即對山塘水交融在一起的「瞬間性」和「永恆性」的領悟,進而悟到山塘水的綿延和價值,悟到蘇州歷史的悠久和意義。著名詩人艾略特曾說:歷史感蘊含了一種領悟,不僅意識到過去的過去性,而且意識到過去的現在性。從這意義上說,我們不正沿著山塘水的「現在」之流追溯到「過去」之源嗎?從而把握到歷史的根脈和傳統。有一位美學家說過,真正的傳統並不是一去不復返的過去的遺跡,它是一種生氣勃勃的力量。給現在增添著生氣和活力,同時,它還孕育了可以照亮過去的未來。山塘水意象作為一種歷史傳統的精神性符號,不正是給我們這樣的信念和啟悟嗎?
  山塘的水意象,凝結著吳中歷史的文化底蘊。梁啟超曾說:凡人群第一期文化必依河流而起。吳中的文化依水而起,又依水發展。水,是吳中兒女物質化的生活和精神化的生命的有機結合,山塘水,世世代代就在文化的河床上流淌啊。我暗自忖度:七里山塘歷經朝朝代代,文人墨客接踵而來,留下了多少可給後人重溫的文化舊夢;奇士烈女相繼落戶,留下了多少令人扼腕驚歎的歷史遺事;更有賢人義士正氣衝霄,留下了永載史冊的可歌可泣的民族精神;至於那鱗次櫛比的一樓一館一廟一寺一堂一祠一店一鋪,都臨水而築傍水而活,無一不與水親和與水同榮!可見,山塘水的意象,經歲月的磨礪而歷劫不衰,早已成為一種精神元素滲入蘇州人的靈魂之中了。這時,我又突然發現,山塘水的意象,確有容納歷史的胸襟和闊大的人文氣度。悠悠的山塘之水啊,連接了歷史和現實,連接了精雅和通俗,連接了聖賢的精神和平民的情操,也連接了儒道釋和吳文化……飄飄渺渺的山塘水意象,確有博古通今之美,有兼容並蓄之美,有包孕萬物之美!一句話,是《易經》中所說的「天一生水」的天人哲思之美!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山塘水有大美亦無言。然而我卻在這「無言」中,不僅聽到了歷史的迴響,聽到了文化的流韻,而且更讀懂了蘊於其中的人生精義和天地之精神。說是「無言」卻亦「有言」,山塘水,既是詩人生命外化之「言」,又是蘇州人與水神遇而跡化之「言」,這無聲之「言」,點亮了世人的視野而又隱隱地響在人們的靈台深處。
  此時此刻,我心如水,我思如水,我情亦如水啊。我也只有默默地站在
  井與橋
  水 井
  沒有什麼地方的水井有蘇州這裡多。蘇州的水井不但多,而且還多種多樣——在形式上:獨井,雙井,三眼井,四眼井,七井等等。七井在中張家巷梵授寺前河中,各有巨石掩之,嘉慶十九年涸,見之(見顧震濤《吳門表隱》卷二)。有七井的地方還不是一處,自跨塘橋直北至齊門,有古井七口在路旁,以壓城中火患(見顧震濤《吳門表隱》卷十一),「以壓城中火患」,看來是七井的真正用途。
  三眼井有排成一列的,也有寫出個「品」字:品字井。品字井在湯家巷中,明申用懋記勒石(見顧震濤《吳門表隱》卷十一)。這申用懋是萬曆癸未進士,官至兵部尚書。愛聽彈詞《玉蜻蜓》的人都知道申時行,申用懋就是他的兒子。
  還有「井挑橋,橋挑井」的,昔人諺云:「出婁門,九槐村(有九棵唐朝時候的槐樹,清朝的時候還倖存兩棵),井挑橋,橋挑井」。所謂井挑橋,是指橋底有井;所謂橋挑井,是指橋兩堍都有井,詳見顧震濤《吳門表隱》卷四,但他在註解的時候,說錯了,正巧顛了個倒。
  有畫意的井叫鳳眼井,在鳳凰山下,甚小,土人汲以繅絲,甚佳(見顧震濤《吳門表隱》卷八)。只知道釀酒重視水質,原來繅絲也是如此。汲井水以繅絲,是一幅好圖畫。
  有的巷名就以井為志:大井巷,大井巷即大酒巷,唐人於此釀美酒處(見顧震濤《吳門表隱》卷四),那麼這就盡可以給我想像了。西北有個酒泉,我特意跑去一喝,一點酒味也沒有,甚甘洌,倒可以解酒。我就把大井巷裡的井想像成酒井,唐朝的蘇州刺史大詩人韋應物沽酒潑井,井也就成酒井。北有酒泉,南有酒井;雙井巷。
  顧震濤的《吳門表隱》裡,多有對井闌石刻的記錄,他還搜集了他人的記錄,這在其他的地方志書裡卻不多見:「墨池園井闌石刻有『宋□祐七年臘月□兀判司宅重修』等字」,「朱長巷井闌石刻有『義井』兩大字,『元大德八年六月旦日盛帶住坐二十八王大媽捨財造』等小字」。這兩條見顧震濤《吳門表隱》卷三。井闌現在通常叫井圈,或者叫井闌圈。
  井圈又特別好看。宋朝的靜穆,彷彿吃素的老和尚。明朝的簡潔。清朝的只圖實用功能。它們都是石頭的。走在小巷裡,看到井圈,像看到大地的眼睛——朝井裡望一眼。
  有象形的石井圈:一隻北瓜似地清供在清水之上。這個我見過。
  有把井圈做成扇子形的,而這只是我的猜測。扇子井在雍熙寺大殿後西首,吳周瑜故跡,久旱不竭(見顧震濤《吳門表隱》卷七)。我想這扇子井沒有典故的話(比如落瓜橋),就可能是把井圈做成扇子的形狀。如果是三國時期就叫扇子井,井圈一定是宮扇的樣子吧。因為那時候折扇還沒從高麗傳入中國。
  一些井圈的內壁鑿了一條條直槓,吊桶的繩子沿著直槓下滑,方便是方便了吊水的人,但也不一定方便。這樣的井圈它先破了相,自然顯得醜陋了。
  蘇州完全可以做一個水井博物館:有關水井的圖片、資料、藝術片;挖井工藝;淘井技術;讓參觀的人學習吊水——我想現在的孩子大都不會吊水了;井圈陳列;等等等等。
  城市是從水井開始,水井也就是城市的濫觴。靠水而居是對環境的利用,而知道挖井這才是人類的創造和發明。蘇州的水源豐富,還挖了如此多的水井,說明了蘇州人具有濃厚的城市意識。我這有點胡說八道。以前的蘇州人挖井,像修路造橋一樣,是為了積德:「獅林寺巷大井頭井闌石刻文有『圓明院伏承湖州路長興州至德鄉第四保施主章堯、丁一父母、丁七五郎、丁五八母、丁七三郎、丁壽□郎名同妻顧氏,同施淨財,開義井□功德,各家保扶,身宮康泰,壽算增崇者』(見顧震濤《吳門表隱》卷十)」云云。也有為了超度亡靈的。
  橋邊生涯
  我小時候與祖母、姑祖母住調豐巷,靠近言橋。口語裡把言橋叫成「言橋頭」。我現在對言橋頭的一個印象是去河邊的一戶人家買桑葉。這戶人家沒有圍牆,是用竹竿、鐵絲之類編的籬笆,我常常從那裡經過,他們的生活一目瞭然——其實也只是見到一個總是穿青布衣裳的半老頭在幾棵樹下不知道瞎忙些什麼。那時候我還沒養蠶,所以也就不知道那幾棵樹是桑樹。我的童年倒很田園化,也就是有時令性,到時候就會養蝌蚪——養在糖水罐頭的大口玻璃瓶裡,再放幾根水草或者玻璃彈子。青蛙和癩團的幼體都叫蝌蚪,我養的當然是青蛙的幼體。養好了,能看到它的後肢長出來,但常常還沒看到它生出後肢,它就翹辮子了;到時候會養叫哥哥、蟋蟀。叫哥哥很凶,我被它咬過。養蠶是在鄰居中搬來了一位大女孩,她教我養的。言橋頭的那戶人家賣桑葉,也是她告訴我的。那是個下午,大人們都在午睡,我去了言橋頭,沒看到半老頭,卻看到一個年齡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我很奇怪,因為以前從沒見過,她正用門閂兩頭挑著個小板凳,走來走去地跳舞。她看到我了,也不停下。我等了大半天,實在是覺得家裡養的蠶要餓死了,就打斷了她。她很不高興。我從籬笆的洞洞眼裡小心翼翼地遞進去兩分錢,她氣鼓鼓地給了我二十張桑葉。
  有時候買不起桑葉,就喂蠶(那時候叫蠶「蠶寶寶」)萵苣葉。蠶餓急了,也吃。我養了幾十條蠶,也總有十幾條蠶結繭。一般是白繭。偶爾碰到黃澄澄的蠶繭,就以為是奇跡。一隻黃繭可以和人換幾隻白繭。
  言橋是我常常走過的橋,還有樂橋——樂橋在口語裡叫成「樂橋頭」。我的外祖父外祖母住在樂橋附近。
  小學畢業,我與父母同住,離飲馬橋較近。有一次放學,從人家的門堂子裡繞來繞去地回家,猛然看見一架碩大的銀籐,開著白花,明亮得像玻璃做的。我估計這也是個私人園林的遺址,在現在飲馬橋的商業區一帶。
  我讀的小學,門口不但有橋,還有三座石頭的牌坊。我看著他們先拆除了牌坊,後來他們又把河填了,又把橋拆了。這座橋叫什麼名字我不知道。
  我讀的中學的斜對面也有橋——好像還是雙橋。
  蘇州人在單名的「橋」後,會加一個「頭」字,如上面說到過的「言橋頭」「樂橋頭」,這大概是約定俗成。我以前工作單位的附近是皋橋,大家也都叫它「皋橋頭」。我就沒聽蘇州人把飲馬橋叫成「飲馬橋頭」和烏鵲橋叫成「烏鵲橋頭」的。
  蘇州的橋一般是兩種形式——平橋與拱橋。我喜歡平橋,它的調子是一點也不吵鬧的,與小巷的氣質一似一脫式。
  我後來搬到新村住了,樓房都一隻又一隻自來火殼子似的,居然我那幢樓的前面還有一座橋。看來我這個人還是有溝通的願望。目前客居北京,也是與橋為伍,儘管是座鐵路旱橋。
  回蘇州的日子,我喜歡在「老蘇州茶酒樓」臨河的桌子前喝酒,看看對岸的樹和被樹罩住的一角平橋,日子就這麼過去了。
  金磚墁地
  當我們踏入北京故宮——紫禁城內的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再去十三陵之一的定陵時,見到地上都用一種光潤似墨玉,平滑似鏡,踏上去不滑不澀的大方磚作為鋪墁,就知道這都是蘇州齊門外元和鎮御窯村生產的傳世之寶——金磚。
  金磚,並非是用金子做的磚頭,不過是大方磚的雅稱,規格有二尺二見方,二尺見方和一尺七見方三種。那麼,為什麼會有金磚之稱呢?兩種說法:一為,這種磚是應皇宮燒製的細料方磚,顆粒細膩,質地密實,敲起來有金石之聲,故名「金磚」;另一種為,這種磚只能運到北京的「京倉」供皇宮專用,因此叫「京磚」,逐步演化,變了「金磚」。
  兩種說法都有道理。瞭解了金磚製造的全過程就明白了。
  明朝永樂大帝造北京紫禁城時,城磚是山東臨清窯的,皇宮裡的細料方磚是蘇州等五府燒造的。當時已發現齊門外御窯村的土質上乘,細膩堅硬,粘性好,含膠體多,澄漿容易,適宜製成上等地磚,而且位置就在運河邊上,交通便利,水路直達北京。於是御窯村就被指定為專為皇家燒磚的場所。據當地老年人講,私造金磚是要殺頭的,必須有京城的工部下達任務到蘇州府,蘇州府主管這項工作的知事,通過鄉村地保,再逐個與窯戶落實。此時官府要與窯戶簽約,除了規定雙方的權利和義務之外,尚須預付六成左右訂金。倒不是官府心地善良,實因燒製金磚決非一朝一夕,沒有一年半時間做不出來,不預付一點工錢,吃飯成問題,還有什麼力氣去生產。現在就來說一下它的工藝:
  選泥:先在地上打一些探洞,鑒別土質優劣,看樣定點,然後挖去一米多厚的表層,取出下面一米左右深的那層泥土,運到場上堆起,讓它任憑風霜雨雪,使其顆粒結構受大自然的破壞而分解,俗稱「凍土」。
  練泥:先往泥堆裡摻適量的水,再由人將牛趕進去,錯趾踏成稠泥。
  制坯:將練好的泥填滿木框(木框大小即是製成後的規格尺寸)撒上草木灰蓋面,然後人站在上面研轉,使其密實堅固。再用鐵線弓戈鉤平表面。製成後必須放在室內通風處晾約六十天左右。
  裝窯:必須用大窯,並且只能在窯心放50到100塊金磚坯,四周用雜磚坯料圍護,以防窨水時,水滴在金磚上出現白色斑點。
  焙燒:裝窯畢,在明朝,是用麥柴文火熏烤一個月,使磚坯脫水,再用片柴燒一個月、松柴燒四十天,凡一百三十日,才能窨水出窯。到了清末以後沒有那麼考究了,只用麥柴旺火燒十二個晝夜。不過需窯工經常觀察火候,及時扒去柴灰,添入麥草。
  窨水:即澆水悶窯。約需四天。據袁壽生老人講,大約需用水二百九十擔左右。
  出窯:窨水後約再需三天時間方能自然冷卻。這時窯工可以進窯搬出成品。
  成品是否合格,不是窯戶自己說了算,而是先要地方官員檢驗。清乾隆四年(1739)江蘇巡撫張渠在奏折中說:「欽工物料,必須顏色純青,聲音響亮,端正完全,毫無斑駁者方可起解。」這個標準,其實還只是初驗,可以裝船運輸罷了。真正驗收合格是要到了京城才作數的。所以窯戶往往必須隨行,負責到底。
  接下來的裝船運輸,也極有考究。先要編隊,前面一條官船,坐著押運官員,後面貨船順序排好,每條船上插著皇龍旗,也都有兵卒守護。揀好黃道吉日,放炮開船。浩浩蕩蕩,在運河中北上,沿途地方文武官員還都要到碼頭迎送。幾千里路,往返一次,至少幾個月。隨船去的窯戶,家中老小,等得急不可耐,既要擔心質量是否過關,弄不好在北京吃官司有份,更要擔心往返途中是否一路順風,因此三日兩頭都要去河邊遙望。現在的御窯村就還有一座望郎涇橋為證。
  可以說金磚是專為京城的皇帝老倌製造的,所以開始稱京磚,後來轉音為金磚似較可信。但也不應排除因質地優良而一開始就稱之為金磚。正因為這樣,金磚在民間傳世極少。今御窯村村民姚興明家藏多塊金磚,其中兩塊是明正德元年(1506)五月出窯的,算是現存最古的金磚了。此外,尚有明嘉靖、清順治以下直到宣統諸朝的金磚,上面都刻有蘇州知府的姓名。
  再說金磚運到京城後,驗收合格,官員領賞,窯戶免罰,接著就是施工了。聽香山老匠人講,鋪墁時,要求特別嚴格,先要對每塊磚,砍磨加工,打滑得墁後表面嚴絲合縫而又光亮似鏡,即行話所稱的「磨絲對縫」。然後抄平,鋪漿,彈線試鋪;找不出什麼毛病了,最後墁好,刮平,浸以桐油,才算完工。清代官修的《工程做法》規定:硯磨二尺金磚,每工二塊。墁地時,每一瓦工配壯工二人,三人墁磚的日定額為五塊。真正是慢工出細活了。
  御窯村的祖祖輩輩,一直替皇家幹了幾百年的活,但是隨著滿清王朝的沒落,他們也不得不改行了。到了光緒後期,御窯村的摜坯、燒窯,已經逐漸由正業改為了副業。民國時期,這一傳統工藝幾乎失傳。在電視系列片《話說運河》中留下摜坯鏡頭的袁壽生老人講:就在光緒三十四年那一年,御窯村尚有窯灶二十四座,金磚就是這一年停做的。他的祖輩做過金磚,他的父親曾看到過金磚。
  由此,我們不難看出,一塊金磚從選泥到燒成,最後鋪墁在宮殿上,要經過多少人的手,花費多少人工,又凝聚著多少勞動人民的血汗和智慧!當我踏在三大殿的金磚地時,驟然明白,這才是金磚的正解。
  據悉,陸慕御窯又譜新曲:2003年3月3日中午11時,一輛滿載著1500多塊「金磚」和特製古城磚的卡車,緩緩駛出蘇州陸慕御窯磚瓦廠,直奔北京天安門。御窯「金磚」將首次用於天安門第3次大規模修繕的地面改造中……
  


四、水鄉服飾
  繡花鞋記趣
  繡花鞋古已有之,人人皆知,惟蘇州東部水鄉的紅布包底,千層百納的船形繡花鞋恐知之者甚少。水鄉,河港交汊,出門行路常以舟楫代步,船在水鄉是唯一的交通工具。當地婦女穿的繡花鞋以船形製作,意為出門「路路通」「一帆風順」。這種船形繡花鞋的鞋底是「兩段底」,在鞋底前半部份裝上一塊由細布經過密扎加工後、呈三角形狀的薄鞋尖,鞋尖上翹,走路輕巧、利索,故稱「扳趾頭」鞋。八十年代流行的旅遊鞋,其底很像「扳趾頭」鞋的底,這不知是巧合還是設計者在「扳趾頭」鞋上得到的啟發?
  做一雙繡花鞋很吃功夫,水鄉農村婦女一般在冬閒時節和新春年頭開始做鞋。她們喜歡結伴坐在向陽的「壁跟」上,一邊孵太陽,一邊繡花做鞋。身邊的黹籃裡放著繡花用的五彩絹絲,鞋面上繡有各種花卉、動物和作物的圖案。兩爿鞋面上的花是對稱的,一俟繡好,就用絹絲緝合,俗稱鎖梁。鞋子做成後,還在鞋跟後縫上一塊「U」狀鞋葉拔。
  一雙繡花鞋的圖案,很有講究,且各有寓意。年青姑娘的鞋,由芙蓉、茉莉、梅花等花卉組成的「小梅妝」圖案,梅取自吳語「妹」的諧音,吳地女孩通稱小妹,意為祝福小妹茁壯成長。
  做新娘時,在婚禮上分別穿的「踏蒸鞋」、「禮儀鞋」和由蝙蝠、壽桃、荸薺、梅花等紋樣組成的「福壽齊眉」鞋,以祝願新婚夫妻「福壽雙全」「舉案齊眉」;還有一種由玉蘭、海棠、芙蓉、桂花等圖案組成的「玉堂富貴」鞋,一看這個鞋名,就知道也寓含著為新婚夫婦祝福的吉祥之意。婚後穿的是「鳳穿牡丹」和「梅蘭竹菊」等圖案組成的花鞋,意為富貴、純潔、和守貞的意思。
  中年婦女的花鞋以「三梅花」和「藍彩荷」為主。比較雅致、高潔。
  老年婦女的花鞋以「藕荷花」、「三荷花」和「上山祝壽」為主。「上山祝壽」的圖案由荷花、山峰、竹子、竹筍、壽桃和萬年青組成,這種鞋是老年婦女朝山進香時穿著。
  60歲以上的老年婦女的花鞋,以「年年增福壽」「來世稱心」「壽山福海」「八仙過海」等圖案為主。「年年增福壽」繡有荷花、壽桃、蝙蝠、榛子、萬年青等;「來世稱心」繡的是蘭花、萬年青、蜻蜓等圖案;「壽山福海」由荷花、壽桃、蝙蝠、海棠、山茶圖案組成,意思是「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水鄉農村的繡花鞋,歷史悠久,鞋形別緻,色彩鮮艷,針功細膩,花樣古樸,且有寓意,除實用價值外,亦是江南水鄉的民間工藝品,歷來為水鄉婦女所喜愛。現在,時代發展,觀念更新,生活水平提高,繡花鞋已難得一見。回顧往昔,繡花鞋卻久久地在歷史長河中閃現著婦女的智慧和藝術天賦,這種天賦和智慧,在今日眾多的蘇州繡女身上,依然熠熠閃光!
  太湖漁民的衣、食、住、行
  太湖漁民以船為家,終年在湖上捕魚為生,閉塞自守在幫內通婚,形成了獨特的生活習慣。曾經稱雄太湖八百多年的七桅漁船,到二十世紀末,僅剩的三艘也退出了捕魚行列,一些鮮為人知的生活習俗也逐漸消失了。
  太湖漁民的服飾講究實用,對有利生產、方便生活的服裝特別青睞。
  男子普遍穿包褲,包褲又稱「籠褲」,用狹幅藍色土布製作,深襠大腰,大褲腳管,前後有密襉,束在外衣上。正反可穿,蹲站舒適,避髒通風不掛纏。腰下有空插袋,可放錢物,又可暖手。不論捕魚、上街、作客,全年有三季都穿它。夏天穿赭色拷布製成的短褲、背心,隔熱性能好,烈日下不發燙。拷布耐濕、耐穿、涼爽、易干,是「香雲紗」的老祖宗。漁民一年四季都戴帽,夏季戴斗笠、草帽;春秋冬三季都戴氈帽,擋風又遮雨。
  婦女一年四季身圍裾裙,頭紮包頭布。裾裙用料和包褲相同,兩旁打密襉,前有裾幅掩蓋的大貼袋,長可過膝。裾裙既保暖又可避髒,勞動時利落乾淨,也可放東西。若方便時蹲下,裾裙散開成雞罩,用於遮羞。包頭布能遮陽避雨、擋風保暖,四季皆宜。她們大都喜歡穿彩色鮮艷的大花朵衣服,大概是長期生活在灰濛濛的湖面上色彩太單調的關係。
  兒童戴虎頭捂兜帽,前面做成有耳朵的虎頭狀,帽後成琵琶形拖到背部,舒適保暖。男童穿虎頭鞋,女童穿貓兒鞋。虎頭鞋額上有「王」字,眼呈橢圓形;貓兒鞋沒有「王」字,眼為圓形。幼童身上佩有「吊背帶」,後有約2公尺長的繩子繫在船棚架上,防止兒童不慎落水,但不影響兒童爬、站、走、坐和戲耍。
  太湖漁民的服飾是在天水相連、網索滿船的環境中形成,稍有不慎,輕則影響勞作,重則發生傷亡。《淮南子》上有「九嶷之南,陸事寡而水事眾,於是民人斷髮紋身」的記載。斷髮可避免掛纏之苦,紋身可防水族之患。包褲、裾裙、帽子、包頭巾取代了「斷髮紋身」的防護功能,適宜水上勞作,有很強的生命力。這也是吳越「斷髮紋身」的國俗在衣著上的影響。
  漁民平時一日三餐,捕撈時四餐,輪到「供學」時吃五餐。有風晝夜捕撈,晚上十時左右吃「湯飯」,燒上一大鍋魚湯,吃些麵條、魚湯泡飯之類的夜餐。辦「船學」時,師生的食宿有家長輪供,「供學」時在上午十時左右吃一餐麵食、湯團之類的點心。
  吃飯時男女不同桌,男的在甲板上盤腿坐成一圈,婦女和孩子在伙艙內吃。漁民吃飯個個狼吞虎嚥,速度極快,是作業環境養成的習慣。吃魚時,吃了上爿剔掉魚骨再吃下爿,不能翻身,不能挪動魚碗,吃後不能將筷子擱在碗上,要輕輕扔在艙板上,最好滑動一下,表示順風順水。由於湖上濕度大,生活單調,漁民喜歡喝高度白酒,都是海量,整天煙不離口。
  水產是漁民的主要副食品,漁船間有無償要飯魚的習慣。一日三餐離不開魚蝦,各種水產品有最佳的食期和精華。漁諺有:「正月梅花塘鱧肉頭細,二月桃花鱖魚長得肥,三月菜花甲魚補身體,四月汪絲汆蓴鮮無比,五月蒔裡白魚更加肥,六月夏鯉鮮勝雞,七月鰻鱺正當時,八月桂花巴魚要吃肺,九月吃蟹賞菊打牙祭,十月芙蓉青魚要吃尾,十一月大頭鰱魚頭更肥,十二月寒鯽賽人參。」
  漁船上都要加工水產品,備淡季時食用,常見的有醉鯉片、白片干、烙魚乾。醉鯉片用鯉魚醃後曬乾,用白酒浸後密封,開壇時魚肉緋紅,酒香撲鼻,不走油不返潮,蒸後香溢滿船,不鹹不肥,十分可口。白片干是將斤把重的魚剖開洗淨,放在通風的網架上,在烈日下曝曬成雪白的魚乾,吃時調料蒸食,其味亦佳。烙魚乾用刺少肉多的針口魚,洗淨後放調料在水中煮到七成熟,瀝干水漬,利用飯後硬柴的餘熱,在鐵鍋中烤炙成米黃色,食時鬆脆,越嚼越鮮,回味無窮,曾是貢品,所以又叫貢魚。
  漁船上吃魚有不少規矩和忌諱。節慶吃魚時,要老大先動筷,其他人才能吃。老大吃魚頭,擋櫓(舢舨小老大)吃魚尾,漁撈手吃中段,不能吃錯。曾發生過擋櫓未吃到魚尾,把櫓板鋸斷的事,老闆只能忍氣吞聲道歉。
  漁民信奉小孩吃了魚頭會捉魚、吃了魚尾會搖船、吃了魚翅會游泳、吃了魚子會變笨、吃了魚臉上的無情肉會「小氣」。小孩吃魚規矩多,但捕撈到螃蟹,就燒上一盆,任由孩子玩耍取食,現在看來,螃蟹要比魚值錢得多,可能就不能這麼任由取食了。
  漁民的婚宴很豐盛,特別是婚後請女方親戚的「新親酒」,規格更高。要先上蜜餞、糕點、水果等16盤茶點,喝桂圓茶。茶後上雞、鴨、牛肉等16只冷盆,開始喝酒。接著上南北貨做的10道「新菜」,再上禽、畜做的10道「老菜」。然後上全雞、全鴨、四喜肉、獅子頭等10道大菜。每上一道菜,用同樣原料配做一道湯一同上桌。每道菜用碗裝六七成,菜餚不可重樣。最後是四道點心。每桌人數可多可少,人多只要圍坐的圈子大一些。入席的人數要成雙,上菜的人也要成雙。桌上不能有單純的白色,白糖上要放紅棗,白飯上要放荸薺。凡是上席的碗碟席間不能收,到最後統一卸席,這是對客人的尊敬,又能檢點「吃了多少碗」。收碗的多少可看出酒席的豐盛,一般有七八十碗,多的有一百多碗。
  現在漁民的船上生活也有變化,不再是一日三餐有魚蝦了,講究葷素搭配,也不能無償在漁船上拿飯魚了。原來不登大雅之堂的螃蟹、鰻鱺、甲魚等成了水產中的貴族,都送到賓館、飯店賣個好價錢。
  其他的禁忌,也隨時代變異:吃魚翻身可以,把魚碗拋到湖裡也無所謂。但在老年漁民中,還是喜歡原來的漁民生活,忘不了那些古老而有趣的習慣和習俗。
  太湖大漁船長約25米,寬近5米,深3米多,載重六七十噸,有七道桅桿,是國內湖泊中最大的捕撈船。捕撈操作在甲板上,生活起居在甲板下,操作方便,居住舒適。中間有船樓,又稱煙棚,寬敞明亮,兩邊是活的擋板,前後有移門,冬天避風保暖,夏天通風陰涼,是會客、吃飯、休息的場所。以船樓為界,前甲板是捕撈兼祭典區,主桅前的甲板稱「大板面」,是賧佛、結婚拜堂的場所;二桅前是「頭板面」,是祭祖等活動的地方。婚宴時,娘舅靠大桅,姑夫倚二桅。後甲板是生活區,融合了吳地「明堂、暗房、亮灶」的居住習俗,寓意明堂有福、暗房聚財、亮灶發祿。船尾有挑出的「踏橋」,放置盆栽花草和曬放雜物。兩側有木製對稱的「坑棚」和小棚,是衛生間和儲藏室。
  大漁船共有十三個船艙,其中船頭、大艙、夾艙、伙艙、大船艄、小船艄六個艙是生活艙。船頭有前後並列的四個舖位,船樑上有一對木質桃形的「引子」,供上下艙踏腳用,是船工的住宿艙。大艙最寬敞,是重大活動的場所。舊時漁民辦船學,十多位學生合請一位老師,隨船讀書,輪到「供學」時,大艙白天讀書,晚上住宿。夾艙是小臥艙
  ,是祖父母的臥室或放置生活用品。伙艙在船樓下面,半敞開式,由「梯檔」上下。木灶對面有尺許高的「高床」,是漁船上照看篷索網張「看船郎」的住處。廚房用具俱全,都用木框或鐵絲固定,連兩隻陶制行灶也由木灶面固定,煙囪伸向船外,灶門開成5乘10公分的鴨蛋形,省柴又不冒煙,用硬柴做出的飯又鬆又香。
  伙艙前通「大艄」的是主臥艙,若兒子結婚,父母要讓出來作新房。兄弟多的按哥東弟西或「品」字形安排床位,床與床之間由移門或門簾相隔。此時的「大船艙」就成了父母的臥室。
  漁民一年四季只脫一件外套和衣而臥,以應付突出事件。湖中沒有蚊子,夏天男的就睡在甲板上,婦女和孩子睡船樓,其他季節就住在船艙,上有雙層甲板,遮風避雨,下鋪「替艙板」,冬暖夏涼,平整清潔;艙深一米半左右,人可直立活動。如遇下雨,只要背風撐起能調節的「平基板」,艙內滴水不漏,光線充足。清代朱彝尊有「誰信眾船萬斛寬,舟居反比陸居安,但得眾船為贅婿,千金不羨陸家姑」的讚歎。很可惜朱老夫子沒有看到颳風下雨,那「開花浪」彭彭地撞擊船體,人像睡在皮鼓上,隨浪向上一彈一彈,彭彭之聲迴旋在悶熱的船艙裡,震得耳膜嗡嗡作響,早晨一看,孩子都滾到船艙的一側了,「陸家姑」就不會住這種房子。
  婦女活動在船樓為界的後半部,不隨便到前甲板,嬉稱「後半隻」。這是因為船上單身男性多,活動空間小,保護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有一定的約束力和道德規範。剛到陸上定居時,有的漁民不習慣,眼睜睜看著房頂、望磚、椽子,心裡不踏實,就乾脆鋪上平基搭上船棚,在「屋上屋」睡覺。也有將地板當成替艙板,把一塊地板做成活動的,存放小物品。
  現在,年深月久,有的漁民造起了小別墅,裝飾豪華,已和過去的船上生活「拜拜」了!
  漁民生活在水上,以舟代步。大船無櫓無槳,靠風行駛。順風時篷開左右,如飛鳥展翅,六級風時速20公里,既快又穩,有「神仙眼熱扯篷船」之說;橫風時下舷放兩塊「披水板」,船微斜向前直駛;八級風時三分之一的船底露出水面,用腳頂住船舷才能坐穩;逆風時「調戧」成「之」字形向前航行,宛如湖上的盤山公路,七拐八彎航行了許多路,只前進了三分之一。大風時,老大注目船頭,右手掌舵,左手牽篷腳索,陣風時放鬆篷腳索,過後拉緊,使風帆受力均勻,其餘人屹立在風口中,聽從老大指揮,各司其職。扯「足篷船」要頭重腳輕,落得過低,浪速超過了船速,要左右搖晃,要調節到船恰好在浪尖前,才能快速安全。九級大風,仍可正常航行。
  船老大每天清晨、傍晚都要觀天測風,在長期的實踐中,摸索出全年颳風的規律,將節令與「神誕」連在一起,一年有20個風信,又稱「報頭」、「風報」。如
  正月十二開印報、正月半三官報、二月初二土地報、二月初八大帝報、二月十九觀音報、二月廿八老和尚過江、三月初三蘆青報、三月廿三娘娘報、四月二十谷雨報、五月初六立夏報、九月初九重陽報、九月十三皮匠報、九月十九觀音報、九月廿六一頭風、十月初五五風信、十月半三官報、十月三十黎星報、十一月初八立冬報、十一月廿二小雪報、十二月初七大雪報。
  在這些風信的前後一二天,要刮六七級大風,至今仍作為預測颳風的依據,準確率較高。
  每艘漁船有一條舢舨作代步工具。兒童會走路就會吊繃,能握住櫓就會搖舢舨。舢舨方頭、平底、短身,載重一噸左右,像只半封閉的火柴盒,七八級的大風照常行駛。有時波浪落差四五米,舢舨拋上浪尖,如躥上了山頂,周圍濁浪滔天,天水混沌一片,真有「一覽眾山小」的感覺;落入波谷,像跌入水桶,滾動的黃色水牆伸手可及,只剩頭頂一方青天。初上舢舨的人,要不了幾個顛簸,就會天翻地覆,肚子裡的東西全部吐出來了。漁民卻能紋絲不動地站著,隨著波浪跳躍操作,是從小練就的硬功夫。
  太湖漁民的衣、食、住、行,現在大不一樣了,可以說是:衣穿新潮、食兼八葷、住進高樓、行靠機車。這是漁民盼望的變化,年輕人很快適應,老年人麼,還有點懷舊,但看著後代子孫事業興旺,生活幸福,比上代頭好上加好,也就笑著度晚年了!
  素描女人百年衣
  一個世紀以來,蘇州女人不斷變化的穿著衣裳,極其生動地展示了她們作為一個群體對服飾美的崇尚和追求,也凸現了一個個年代留下的鮮明的歷史印記。
  進入20世紀初,蘇州女子風行一種頗能「入畫」的「斜襟裝」,這種衣裳有很高的中式領子,寬大的衣袖,逼仄的胸腰,與以前的寬衣寬袖有著明顯的區別。「斜襟裝」配上與足踝相齊的長裙,手上常有扇子、錢袋之類助妝,在視覺上給人以苗條、頎長之感,表現出蘇州女子端莊、嫻靜的風格和特有的江南水鄉韻味,一如畫家陳逸飛的「畫中人」。雖然其時國外洋裝已進入上海,影響著上海的女裝,但蘇州女子受傳統觀念的束縛,很難一下子擺脫那種「素練重裙著地飄,輕紗障面避塵囂」的古老遺風。
  30到40年代,是旗袍十分走紅的年代。旗袍成為一種不分階層的女子著裝,由於不同的款式、不同的面料給人帶來截然不同的觀感,深受城市女子的鍾愛。既是繼承傳統,又能體現女性人體美的旗袍,是蘇州女子發自內心的審美追求,一時間,蘇州都能見到身穿各色旗袍的女子,如風拂柳,輕盈地飄行在大街小巷,大家看著蠻歡喜。很可惜,後來旗袍發展到過於張揚,兩邊開衩直至胯下,陷入到男性對風塵女子注目的窠臼裡,旗袍的名聲受到傷害。旗袍在80年代曾有復興的趨勢,但終於沒有火起來,這與後來服裝開始出現多樣化,以及人們追求實用性、舒適性有關。
  流行於解放初期的解放裝,其基本組合是上衣下褲,上衣小翻領、對襟、前胸雙排扣、前襟左右各有一兜,腰部有明顯的收縮,穿時在腰間還系一條同色布制腰帶,其時的蘇州婦女以穿著解放裝為一種榮耀。
  中國的「時裝」引入政治因素,在60至80年代,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照抄照搬軍裝的格式,軍裝的民間化、全民化,抹殺了服裝本身固有的審美功能。無數女性在政治的氛圍下對軍裝的追求,有的是「狂熱」,有的則是無奈。由於失卻了女性群體對服裝多樣化的需求,使得當時的服裝單調得近於蒼白。
  這之間,曾出現過一種腳管只有6寸左右的流行褲,穿在身上,行動十分不便,一蹲下,就有裂縫的危險。不少婦女出過洋相受過罪,曇花一現,成了過眼煙雲。
  流行於80年代的喇叭褲,是牛仔褲的一種變體。這種臀部及大腿部狹窄,膝以下寬大的式樣,其引進方式完全借助於港台音像製品的傳播。作為女性,當時敢於穿一條暴露曲線的喇叭褲,需要有足夠的勇氣和面對社會的指摘,這是十多年來對穿著款式單一的反叛和挑戰。
  90年代又有了風行一時的T恤,以後發展到前胸後背都印有圖案的「文化衫」,有的圖案也還可一看,有的是男衫前面一個靚女,女衫前面一個俊男,再後來就妖魔鬼怪都有了;一陣,女性又亮出了超短裙,不管腿有多長,裙子下沿只夠包住臀部。至今尚在招搖過市。
  最近,蘇州女人的穿著,有了新動向:多元並存,崇尚個性,源於自然,歸於平淡。在蘇州街頭川流不息的女性群體中,已經很難見到兩個穿相同款式、相同色彩的女人了。但,無論如何,還沒有一種款式是屬於「蘇式」的。
  儘管生活方式如何變化,但女人愛美的本性始終沒有泯滅,即使是清一色的解放裝、綠軍裝,在穿戴中,卻都是想盡辦法把自己的曲線凸顯出來,把女性美從服飾上展示無遺。這真是那種不失童心、顧影自憐的可愛之處,才使蘇州女子美得本色、美得讓人為她「吟詩作畫」!
  水鄉女子服飾的傳說
  徜徉在甪直街頭,常常看到三五成群的農村婦女,穿著具有濃郁水鄉特色的傳統服飾。這些服飾展示著水鄉女子或淳樸清新或灑脫嫵媚,素有「蘇州少數民族服飾」的美譽,成為古鎮一道亮麗的風景。
  說起甪直的水鄉女子服飾,還流傳著一個美麗的故事呢。古時候,甪直四面都是水,被稱為「五湖之廳」、「六澤之沖」。鄉野農村,以水為生,或放舟漁釣,或採菱種藕,村民們過著豐衣足食的生活。有一天,災難突然降臨了:去湖蕩採蓮摘菱的女子中,有一個忽然沒了蹤影,她坐的菱桶在水裡孤零零地漂蕩著,人到哪裡去了呢?起先,人們還以為這女子不慎跌進了水裡,大家緊張地打撈著,但是人們費盡了力氣也沒見著屍體。女子的親人在水邊呼天搶地哭得死去活來,又有什麼用呢?那小姑娘就這樣神秘地消失了。
  災難還在延續著。下蕩採菱的女子還是隔三差五消失著……鄉親們再也不敢讓自家的女兒媳婦下水採摘菱蓮藕荷了,日子開始過得緊巴起來,愁霧籠罩著家家戶戶。
  村裡有個叫青蓮的姑娘,年方16歲,天生麗質,眼睛亮閃閃的像珍珠,手臂白潤潤的像塘藕,臉蛋粉嘟嘟的像紅蓮,渾身上下水靈靈的人見人愛。青蓮不僅人長得天仙一般,手也特別靈巧。這一陣,她不能下蕩勞作,就在家裡裁剪縫製起衣服來。沒過兩天,一塊綴著流蘇的包頭巾,一件俏麗的拼接衫,一條作裙拼襠褲,還在穿腰上繡著一朵紅牡丹,就連鞋上也繡上了一對戲水鴛鴦。青蓮喜滋滋地穿上新服飾,走到水邊一照,哎呀,真是綠蓮衫子藕荷裳,鮮靈得快認不出自己了。正出神間,忽聽到喊聲:「阿蓮,你跑到水邊幹啥?」青蓮回頭,是父親從集上回來。
  青蓮自幼喪母,虧得父親又當爹又當媽地把她拉扯大。這陣子,因為不能下塘,裡裡外外幾乎都是父親在操勞,老爹明顯憔悴了。青蓮鼻根一酸,眼眶就紅了,拉著父親的手說:「爹爹,讓我下塘去採紅菱,賣了補貼家用吧。」父親聽了大驚失色:「我就是累死了,也不能讓你下湖塘,快一起回家去!」
  父女倆回到家裡,老爹仍不放心,乾脆將房門反鎖了,隨手將鑰匙放入衣袋,因連日勞累,便和衣躺下了,不多會兒,發出了輕輕的鼾聲。青蓮瞧著父親日漸消瘦的臉容,心如刀絞,決心冒險下湖塘幫一把父親,可是門被反鎖了,出不去呀。青蓮在屋裡團團轉,額上都沁出了一層細汗,情急中,口也渴了,拿起桌上的瓦壺倒水喝,才喝了兩口,她心頭像劃過一道閃電,驀地亮堂了。她躡手躡腳來到父親床前,將瓦壺裡的水輕輕澆在父親的衣服上。老爹睡夢中好像掉進了河裡,猛一驚,睜開惺忪的雙眼,奇怪衣服怎麼濕漉漉的,轉頭見青蓮正坐在繃架前繡花,沒去多想,下意識地脫下外衣甩在旁邊,拉上被子蓋上,又倒頭睡下了。青蓮等父親睡熟了,從濕衣裡掏出鑰匙,輕手輕腳開了鎖,出門後又把門輕輕掩上,直奔湖蕩,不顧一切劃著菱桶,手腳麻利地採摘起來。
  再說青蓮父親一覺醒來,已是日落時分,便叫道:「阿蓮,時辰不早了,該做晚飯啦。」連喊幾遍,沒有回應,情知不妙,一骨碌翻身下床,衝出屋門向湖蕩奔去。到蕩邊,一顆還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只見青蓮一邊摘菱,還一邊哼著小曲兒,菱桶裡已堆了一大堆水紅菱。這時村裡人也都圍攏來,那些女孩子見青蓮那身漂亮的服飾,連聲讚歎著:「好看,真好看。」等青蓮上岸,姐妹們纏著青蓮,要她教大家縫製這種漂亮服飾。不久,姑娘們都穿上了這種美麗實用的衣飾,跟著青蓮一起下蕩採摘菱荷。嗨呀,還真神啦,從此再也沒人失蹤了。
  原來,前陣子東海龍王見水鄉女子長得靈秀,將她們擄去龍宮當侍女了。自從青蓮穿上那套服飾下蕩後,龍王被青蓮的絕色美貌驚呆了,以為是天上的仙女路過投下的倒影,再也不敢輕舉妄動,悄悄溜回了龍宮。從此,村村舍捨又過上了太平光景。這美麗的服飾也就一代傳一代,直到現在,甪直一帶的水鄉女子還是非常喜歡穿這種給她們帶來吉祥的極富特色的美麗衣飾。
  包頭與肚兜
  包頭與肚兜是蘇州水鄉婦女最有特色的服飾之一。多少年來,這一鄉俗延續至今,不僅實用、美觀、經濟,而且頗具情趣。
  包 頭
  蘇州的水鄉婦女,不論是天真無邪的少女,還是端莊純樸的少婦,以至花甲老婦,頭上都戴包頭。
  包頭是布料頭巾,但不稱巾也不稱布,遺憾的是報刊也好,人們談論也好,都說成是包頭巾或包頭布。其實包頭和背心一樣,同是人們服飾,背心沒人說是背心衫或背心衣,背心就是背心,同樣,包頭就是包頭,不必加油加醋。
  包頭起源,僅有傳說:在春秋時期,吳王夫差一時興起,攜西施和宮女去水鄉遊湖賞景。偶見村姑在湖中坐了木盆採蓮時,隨手摘下一片荷葉,折成三角狀,戴在頭上遮陽。吳王興之所至,也讓西施摘片荷葉戴上,不想西施戴後,分外俊俏秀麗,吳王甚是歡喜。回宮後,命西施及宮女以綾綢仿作,當形如荷葉的綾綢飾物戴在頭上,卻引起了西施思鄉之情,難分難捨,不忍摘下,嗣後,相沿成俗。
  不過,從《中國文化辭典》服飾篇中註釋:「包頭,是明代流行的婦女頭巾,民間老幼通用。一般用烏綾、夏用烏紗,萬曆年間曾用毛纖維編織物……」古用烏綾、烏紗,時今用黑綢綾、上青、黑直貢呢做成,材料不同,顏色相同,這就不是偶然而是有承延的意思了。在系戴包頭的方法上,也是十分相似,且都稱作包頭,看來,包頭應是從明代承襲至今了。
  古時的包頭想來簡單,現時的包頭,卻要講究得多了。中青年婦女的包頭,是用兩色或三色拼角而成,主體是長方形,用黑布或上青布作成,兩端的三角形,是用白色、淺藍、翠藍等不同顏色拼制,拼起來的包頭呈30度梯形,拼角的邊緣用異色布滾邊或彩色線鎖邊,在下端角上還繡出花朵,在角端縫上白色包頭帶,帶的頂端還縫上兩個絨球,包頭戴在頭上,兩個絨球分左右擺在髮髻前的頭頂上,走路時晃晃悠悠煞是好看。這是城裡姑娘無法倣傚的打扮。
  包頭雖小,但在躬耕田地時很有用。蒔秧都是背風後退、彎腰垂頭,頭髮容易被風吹起遮住雙眼,包頭就可以起擋風護髮的作用;在烈日下作業時,背頸裸露,此時包頭兩角恰好遮在肩背上護著背頸,免受烈日之苦;在收割、脫粒時,包頭亦能保護頭髮和頭頸不受草屑、灰塵的污染;冬天,包頭就起到了帽子的作用,保暖且又美觀。這種種功能,只有水鄉人才能知道也才能享受得到。
  肚 兜
  肚兜是水鄉婦女貼身之衣。不論老少,一年四季都有戴肚兜的習慣。尤其在夏天,村姑村婦戴了肚兜走路、幹活、洗澡,習以為常,從無顧忌。
  關於肚兜的起緣,也有一種傳說:相傳漢武帝時,一個將軍打了勝仗騎著白馬班師,路過一片農田,見一對夫婦在蒔秧。將軍向蒔秧的丈夫說:「農夫,農夫,你手拿秧把插啊插,阿曉得你一天能插幾千幾百幾十棵?」插秧的丈夫被問得目瞪口呆答不上來,十分尷尬。樂得將軍哈哈大笑:「我又勝了,我又勝了。」這時,一邊的妻子突然答話,對將軍說:「大將,大將,你身騎白馬跑啊跑,阿曉得一天你能跑幾千幾百幾十步?」將軍瞠目結舌,紅著臉走了。又有一天,將軍騎著白馬路過這夫婦的家,將軍一看門口洗衣服的婦女,就是那位讓他尷尬的秧嫂,他就一腳跨在馬鐙一腳踹地,問秧嫂:「我是上馬還是下馬?」秧嫂站起身,一腳跨進門檻,一腳留在門檻外,反問:「我是進門還是出門?」將軍又啞口無言,灰溜溜的走了。將軍回去後,氣得病倒了。有位老道得知將軍的病因後,便對將軍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將軍你遇到了智慧超越男子的才女,陰陽顛倒,致將軍抱病臥床。」將軍便問有何破解,老道拿出一個用紅布縫製的肚兜,說:「只要將紅肚兜抹在她胸前,方能調理陰陽,而使陽盛陰衰,將軍便會氣勢蓋天,一往無前。」將軍聽了老道的話,便拿著紅肚兜找到秧嫂,以賠罪送禮為名,將紅肚兜送給秧嫂,意欲遮住女人的智慧。誰知,秧嫂戴了紅肚兜,反而顯得精神爽朗,更加秀麗。後來,村上的婦女也跟著秧嫂戴起紅肚兜,積習相傳,延續至今。
  傳說歸傳說,肚兜的起源還是有考證的。在古時稱肚兜為抹肚、抹胸。《古今圖書集成》抹肚條:「蓋文王所制也。謂之腰巾,但以繒為之,宮女以彩為之,名曰腰彩。至漢武帝以四帶,名曰抹肚。」崔豹古今註:抹謂之腰彩。所以,腰彩即抹肚、抹胸。《中國文化辭典》抹胸條目:「古代婦女貼身內衣,用於約束固定乳部。」可見,抹肚、抹胸就是現在的肚兜。
  現今的肚兜是用幅寬80公分的布對折成40公分後裁成兩個,呈正方形,對角使用,上角裁去,挖成凹弧形領窩,貼上6公分異色布,雙邊滾,繡上花卉圖案。領部兩邊釘紐攀,聯結絨絲帶或銀鏈條。
  肚兜在水鄉盛行,主要在農田勞作時,可約束乳房的擺動,減少雙乳下垂的重力;二是在炎炎夏日下勞作時,起到透風、涼爽的作用。水鄉男女勞力在夏天都有赤膊的習慣,婦女戴上肚兜,也是美觀、文明的表現。
  從目前來看,包頭,在農村已不被普遍選用,逐步被各式帽子替代;但肚兜,卻被有些時尚女子看中,女明星、女模特中,也有光著膀子、露著脊背,胸前掛個肚兜當作大禮服在中外舞台上作秀。
  五、姑蘇老字號
  一品香茶食糖果商店
  一品香,含「一品當朝」、獨家經營之意。開創於1917年,資金1.05萬餘元,首任老闆江仲堯,總經理章臣全。該店開設在小楊樹裡口大馬路967號(即今石路第二食品商店址)。章臣全還在南京下關開設稻香村茶食糖果商店,南浩街水弄口設「臣記」南北貨店。
  1938年,一品香店面被日軍炸毀。1939年,章臣全總經理雄心勃勃,在石路東側姚家弄重開「福記」一品香茶食糖果商店,後莊作坊設在普安橋弄,後遷至鴨蛋橋濱2號。職工認輸從20人逐漸擴充到40餘人。
  章臣全去世後,侄子章臣沂繼承其叔父事業,採用多頭合股的方式,重振家業,在原址小楊樹裡口再建一品香商店。章雜短短的幾年時間裡由於經營有方,店有起色。1945年抗戰勝利時,一品香在40餘名職工的基礎上又增加記件女工28名,生產經營品種有:清鹽蜜餞、糖果、炒貨、糕點、野味五大類。一品香最出名的是奶油西瓜子,採用「二選一炒再泡」生熟精選的方法:「二選」,採購時看樣選品種,投料前看生坯,選料瓜子需整齊平滑;「一炒」,文火烘烤,再加香料,「泡」熟後炒。瓜子主要是精選烘烤,質量講究,從紙袋盒裝發展到金屬聽裝,銷售逐年擴大,打入國際市場。還有豬油棗泥麻餅,採用天然玫瑰花,去皮糖醃豬油,用特級去核黑棗,白淨大松子肉,外形起花紋雙邊,吃口香肥,甜松,遠銷北京東、西兩單商場,倍受顧客喜歡。「麻餅筒裝」,亦是起源於一品香的創舉,留傳至今,可作禮品點心。其圖案商標,幾經改版呈現古測繪能夠園林風貌,註冊商標為「品」字。南棗糖,具有百餘年歷史,先是采芝齋創造,後被一品香引進。採用特級大避難棗,去皮剝核,取白淨大松仁,入口甜又肥美,香味芬芳,營養豐富,適合老人口味。
  解放後,一品香茶食糖果的各類著名產品有較大發展,如豬油棗泥麻餅、奶油西瓜子、花色片糕、蘇式糖果、白糖楊梅等均以「品」字商標註冊,暢銷全國各地,遠銷港澳。1956年公私合營,當時年總產值11萬元,生產設備、品種也有所擴大。大火爐從1座發展到2座,煤灶從4座發展到7座,粉碎磨子3座,品種有熏魚、肉鬆、蝦子鯗魚、蝦子醬油、蘇式點心、蘇式糖果、炒貨蜜餞等。
  萬福興的生意眼
  說到肥潤香軟、甜松糯韌、色彩鮮艷、造型優美的蘇式糕團,人們言必稱黃天源。黃天源也名不虛傳,它是擁有182年歷史的老字號了。
  在蘇州,城裡的糕團店曾經有過百十家之多,如柳德興、顏聚福、樂萬興、謝福源等等,也都是相當有名的糕團店。在接駕橋口有家萬福興糕團店也是至今猶存的老字號。
  萬福興的創始人名叫宋之芳,他的意願是:萬福送萬家,萬家祈萬福。就把店名取了個「萬福興」,確是大吉大利。
  萬福興在經營糕團上,動足腦筋。在講究傳統特色的同時,也有獵奇求新的心理。過去蘇州人家做壽,供桌上擺放的「壽團」,就和如今過生日必須有裱花蛋糕一樣,必不可少。萬福興就動了這個腦筋,他把平時造型簡樸的「壽團」藝術化了一下:它被翻新成形狀和色彩逼真的蟠桃模樣,生動美妙、長生不老,一露臉就受到做壽人家的歡迎。又如「定升糕」,不管是「定榫糕」還是「定勝糕」,名稱就十分討俏,適用於喜慶、祝賀場合。學子高考、地位陞遷、店坊開業、喬遷新居等都少不了它。萬福興靈機一動,大膽突破,運用誇張手法,開發出了比傳統規格大數十倍的大型「定升糕」,擺上供桌,壯觀氣派,迎合了講究排場的大戶人家的胃口。每當萬福興的夥計用紅木托盤將人家定做的「定升糕」一路送去時,真格像在「萬福送萬家」。那活脫脫蟠桃也似的「壽桃」和巍然小山一般的「定升糕」,終會惹得沿途觀者如堵,引來一片「嘖嘖」聲。萬福興也就靠這蔚成奇觀的「壽桃」和「定升糕」打響牌子,著稱於蘇州城的。
  如今,萬福興還保存有大型「定升糕」壓模一副,它可壓制重達2斤一隻的「定升糕」,是最好的「老字號」歷史見證。
  歷史翻開了新的一頁,萬福興卻在保持傳統特色上一如往昔,他依然是「前店後坊」。除了常年上市的各款鬆糕、蜜糕、豬油糕、糰子等50多個品種外,還隨時令上櫃應景糕點,如二月「撐腰糕」、清明「青糰子」、四月十四「神仙糕」、九月初九「重陽糕」等等,更有老蘇州嗜好的黃糖年糕,在蘇州已成「獨此一家」了。
  萬福興保持傳統還真有一些「牛勁」。在製作糕團時,仍然堅持手工操作。例如:在製作蘇式糕團的傳統工藝中,有一道「潮粉」工序,在磨糯米粉前要一遍遍地灑水濕潤,使糯米恰到好處地「吃水」,現在有些糕團店認為「多此一舉」而省卻了。殊不知這道工序對糕團的色澤滋潤感、吃口糯韌感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萬福興對「潮粉」這道工序,不但依然保持,而且對在什麼季節、什麼氣候下該灑多少水,該潮多長時間,仍很講究。蘇州人很明白此中「機關」,至今仍忘不了、捨不下這家「老字號」糕團店。
  萬福興店面在人民路接駕橋口,但買糕團的人卻從四面八方走來。不少已遷居到城外新村裡的「老蘇州」,仍不惜從彩香、三元、新升等新村趕過來,去吃萬福興的糕團;還有人遠從橫塘、陸慕等鄉鎮出來去定做壽桃、定升糕。每逢節令,萬福興要用去成噸的糯米、成噸的糖。春節時,在門前排長隊買糖年糕的人,常會擁塞街口,鬧得交通警都得出來維持秩序呢!
  可惜的是:這家「老字號」糕團店,雖然在保持傳統特色方面做得很不錯,但在謀求發展上卻遜色於黃天源,他的知名度和市場份額的佔有上,也就不易更上一層樓了,這是值得萬福興認真思考和大家關注的事情。
  糖果采芝齋
  采芝齋糖果,蘇州人老少咸知。開設在觀前街東段的采芝齋糖果店是家有百餘年歷史的老字號。清同治九年(l870年),采芝齋創始人金蔭芝(河南人),以五百個銅板的微薄資本,購置了熬糖爐子、小銅鍋、青石台、剪刀等簡陋工具和少量的糖果原輔料,在觀前街73號原吳世興茶葉店門口設攤。開始,只賣粽子糖,攤上擱一塊"家住玄都東洙泗巷口小糖攤"的牌子,當眾熬糖、剪糖。因剪出的糖塊形似粽子,故名粽子糖。傳說這種制糖技術源於《吳門表隱》所載明末的謝雲山,故又稱"謝家糖"。
  金蔭芝經十多年經營,積聚了一些資本,光緒十年(1884年),在其子金憶萱輔助下,於觀前街72號(現生春陽一部分)自立店面,自產自銷糖果、炒貨、蜜餞,延續至今觀前街72號原是采芝齋古董店,原店主夫婦平時與金蔭芝常有來往,十分友善。夫婦倆後因年老無嗣,準備回寧波故鄉安度晚年,於是將那一開間的古董店租賃權轉讓給了金蔭芝。金氏移入後營業如魚得水,除自產自銷蘇式糖果和炒貨外,又增加了蘇式蜜餞,營業日盛一日。但這時商店仍無正式牌號,來觀前街的顧客原來只知此處是"采芝齋"古董店,故仍順口相互傳呼:到采芝齋買糖去。金蔭芝即順水推舟,把店招正式定為"采芝齋"。此後不久,隔壁王舜卿齒科搬遷,金蔭芝又將店面擴大為二開間的中型商店,並把店務交給長子金憶萱主管。
  傳說在清光緒年間,采芝齋正走向興旺之時,慈德太后有病,經宮內太醫久治無效,蘇州織造局選派蘇州名醫曹滄洲進京為太后診脈。曹除開列處方外,並將隨身攜帶的采芝齋貝母糖貢奉慈禧助藥,食後病情好轉,貝母糖就從此被列為貢品,蘇式糖果因此身價百倍。金蔭芝自製一塊四周雕有龍形黑底金字"貢糖"的牌子,掛在店門口,從此名聲大噪。蘇州城裡到處流傳著"采芝齋的秘製貢糖,治癒太后病」的神奇說法。
  采芝齋貢糖能治太后病的說法名聞遐邇後,金蔭芝趁勢在宣傳商標上大做文章。他專門請畫家繪製"采芝圖"作為商標。圖案以一老翁手持枴杖,上山採藥,提籃中裝著靈芝仙草,另一老翁肩掛葫蘆,暗示內裝靈丹妙藥,意味著采芝齋的糖果、蜜餞有藥療作用,常食可保健康長壽。從此,采芝齋是"半爿藥材店"的說法又流傳於吳地。
  富有民族和地方特色的蘇式糖果,也在以采芝齋為代表的蘇州糖果行業中開始形成。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蘇州糖食(果)公所創建時,金蔭芝被推選為職監。
  采芝齋資力日益雄厚,家業宏大。金蔭芝恐今後子孫輩為采芝齋的產權發生爭執,故生前立有遺囑,明確長孫金宜安為采芝齋經理和"采芝齋"招牌的所有權者。金蔭芝第三代各立門戶後,他們在觀前街先後開設了悅采芳分店、廣芝齋和采芝春,在上海開設了悅采芳和采芝齋糖果店,在常熟開設了采芝齋。兄弟之間為立業發家,在營業上的競爭和對"采芝齋"金字招牌的爭奪日趨激烈。1936年金宜安曾任吳縣茶食糖果同業公會主席。後因兄弟之間引起訴訟,耗資可觀,加上住房遭受火災和上海悅采芳分店被妻弟捲走巨款,精神上遭受很大創傷,終日悶悶不樂,後於1942年去世。
  20年代采芝齋糖果炒貨已聞名全國,到蘇州旅遊者和蘇州人作客他鄉都要帶一些饋贈親友。在蘇州的外國傳教士和教會學校、醫院的外國人也作為稀罕之物買一些回國。30年代天津口岸的商人來蘇採購采芝齋糖果瓜子運銷國外。40年代香港同順興和三陽商號從上海采芝齋進貨,持續經銷多年。50年代上海、蘇州外貿部門有計劃地組織出口采芝齋糖果。
  采芝齋自清代同治九年(1870年)設攤起,至解放前的四代相傳,在實踐中創造了不少具有民族和蘇州地方特色的名牌產品。如糖果類有松粽糖、玫醬糖、脆松糖、脆桃球、軟松糖、薄皮糖、輕鬆糖、重松糖、輕桃糖、杏仁糖、蛋黃花生、清水山楂糕、玫瑰醬等,炒貨類有香草西瓜子、玫瑰西瓜子、椒鹽榧子、椒鹽胡桃等,清水蜜餞類有白糖楊梅干、九制梅皮、玫瑰半梅、九制陳皮等共一百十多個品種。
  其中,金黃鬆脆的脆松糖、潔白清香的輕鬆糖、甜肥軟糯的軟松糖,是蘇式糖果的代表,內含松子仁有益肺補氣功效。香甜鬆脆的脆桃球,內含去衣核桃仁有潤肺止咳作用。鮮紅透明的清水山楂糕,有降低血壓作用。花香芬芳的玫瑰醬有散瘀止痛作用。甜鹹適口的椒鹽胡桃,有補氣養血作用。味美可口的白糖楊梅干、九制梅皮、九制陳皮等,有健胃消食作用。其他著名產品如炒貨品種粒粒鳳眼,殼薄仁厚的玫瑰,奶油西瓜子,都以"淨、小、香"著稱,有生津潤腸作用。
  采芝齋的經營特點是前店後坊,其好處是適應性強,食用安全,產品新鮮,顧客常能買到出爐不久的糖果、瓜子。采芝齋從選料到製作,有一套嚴格的制度。原料選購於著名產地的上等果輔料,統貨進行篩選揀剔,分清檔次,符合用料要求,保持色、香,不使變質;投料生產工藝精細,如明貨糖果採用提漿法,砂貨糖果採用人工發砂法等,從而保證產品質優味美。
  解放後,早在1953年,采芝齋店內就建立了黨支部,在企業內部加強了經營管理,推動店主接受社會主義改造,服務對像由原來少數人轉為面向大眾。1954年,周恩來總理出席日內瓦會議,以采芝齋的脆松糖、輕鬆糖、軟松糖招待國際友人,蘇式糖果享譽世界。1958年,采芝齋糖果出口200箱;1959年,出口
  50箱。 1963年,香港為拍攝《兩姐妹》
  電影,曾來采芝齋拍攝過鏡頭。1978年,墨西哥總統來我國訪問,在蘇州吃了采芝齋的軟松糖,讚不絕口。"文革"期間,采芝齋的"金字招牌"曾被砸掉,店名改為"紅旗商店",前店後坊的傳統特色也被取消。幾經周折,直到黨的十一屆三中
  全會後,1979年重新恢復店名和前店後坊。1984年,采芝齋擴建了1020平方米面積的營業大樓。
  1986年,後坊也建成1229平方米的樓房。百年老店得到了新的發展。
  近年來,采芝帶又將蘇式糖果採用新式糖果流水線自動包裝,並袋裝成"采芝齋松子喜糖",印有"同治始創,百年老店"和采芝圖,還印賀詩一首:"松子萬年代代傳,芝麻開花節節高,花生落地常生果,核桃和合百年好。"既簡介了采芝齋傳統蘇式糖果,又致意吉祥好合,因此深受大眾喜愛。
  在1996年上海商品交易會上,蘇州采芝齋參展的傳統產品粽子糖、松子糖、芝麻薄脆、玫瑰瓜子、脆梅和蘇州食品廠的滷汁豆腐乾非常搶手,一些上海顧客品嚐之後連聲讚道:"是正宗的蘇州采芝齋產品,味道不錯。"
  蘇幫麵館之秀——近水台
  近水檯面館始創於1926年,地址在胥門外萬年橋大街由斯弄口。由賈鳳振先生籌資創建。由於地臨胥江之濱,鄰近大日輝橋北堍,以名句「近水樓台先得月」之意,取名「近水台」。後因賈氏另有店業,難以兼顧,遂易主於陳根熙先生。陳見閶門商市日趨繁華,冠於胥江,於1935年將近水台遷至閶門外上塘街吊橋西堍。店面坐南朝北,雙開間兩進半樓房,底層全部為營業場所。門面簷下橫置黑底金字的「近水台」招牌。門口並排懸掛蕩牌三塊:中間一塊書「近水台」三字;左右兩塊為「各色大面」、「蘇式麵點」。門面左側設件頭(註:包子、饅頭、餃子等品種之總稱)作台,右置棉灶。第二進起全為堂口(餐廳),供應點膳,共約一百多平方米。樓面為輔助工場。是處地臨大運河畔,近靠渡僧橋、閶門、石路水陸交通樞紐,航船輪埠彙集於此,也是市民進、出城的必由之路,故成了生意上的「風水寶地」。
  江南民眾,習慣米食,麵食點膳次之,然蘇式麵點,集蘇菜烹飪之長,精心製作,形成了蘇幫名士之傳統特色,且價格適中,質量上乘,味覺可口,逐漸形成蘇州人既愛米食,亦喜以麵食為膳之習慣。早餐常以麵點為膳,午後亦然,逐漸增之午餐晚膳。
  近水檯面館專營蘇式麵點,質量精益求精。當時近水檯面館前店後坊,自製生面,採用老法手工刀切,具有細、熟、軟、糯、滑等特點,後雖以機面代之,然對麵條規格要求甚嚴,確保質量。堂口供應品種有:燜肉面、爆魚面、爆鱔面、蹄膀面及壯雞面等。其麵湯極為講究,常年用肉骨、新鮮活鱔取其骨用文火吊湯,湯水清透,佐以燜肉原汁,加以「香頭」(春、秋、冬用大蒜葉,夏令用切細香蔥),加少許熟豬油(爆魚面用汆爆魚油),鹹淡適中,鮮美可口,即使日供量極大的陽春麵(光面),其湯水亦鮮美。
  近水台燜肉面可稱一絕,食者甚多,注重選料,用適中豬只肋肉(以每隻豬白肉80斤至100斤以內為佳),細皮白肉,入水浸膘,去其血腥,佐以調料,文火焐爛,入口而化,肥而不膩,食使齒留餘香。爆魚選用鮮活青魚或草魚,大小均稱。爆鱔選用鮮活條鱔,油汆佐以調料烹製。烹製蹄膀尤為講究,燒煮酥燜,汁濃湯稠,肥而不粘,市民食之,讚不絕口。
  麵館除供應湯麵外,還供應件頭點心。選料講究,精工細作。早晨供應「湯包」,其特點是,皮薄(一兩麵粉制十隻),鹵多,餡大,表面隱顯,餡芯居中,俗稱「縐紗湯包」,加上蛋批絲單湯,邊吃包邊喝湯,別有滋味。自立夏起至立秋期間供應「燒賣」、皮薄,餡芯朝上能見,形似朵朵菊花盛開。還有一個品種叫「燙面餃」,製作時先用乾麵粉蒸熟,然後加入沸水,捏成酵面,皮薄加肉餡呈半透明,食之爽口不粘,那時令之美點。還有四季供應的「緊酵饅頭」,油汆食之,別有風味,格式點心可用竹篾編製的網籃,墊以荷葉盛裝,饋贈親友,攜帶方便。
  松鶴樓菜館
  鶴樓位於蘇州鬧市觀前街,創辦於清乾隆二年(1737年),是現存蘇幫百年老菜館中聲譽最高的老字號。
  松鶴樓蘇幫名廚高手薈萃,在繼承和發揮蘇菜燉、燜、焐、煨傳統特色,講究名菜選料用料及刀工、火候等方面,技壓群芳,使每道菜色、香、味、形具入佳境,並以承辦宴席著稱。
  松鶴樓菜餚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不斷創新,松鼠桂魚、原汁魚翅、白汁元菜(甲魚)、清溜大蝦(蝦仁)、荷葉粉蒸肉、網包鰣魚、響油鱔糊、虹橋贈珠、棗紅桔絡雞、翡翠蝦仁、雪花蟹斗、母油整雞、餅子野鴨、雞油菜心、青魚甩水
  …… 名菜名餚達數十種之多。
  鶴樓位於蘇州鬧市觀前街,創辦於清乾隆二年(1737年),是現存蘇幫百年老菜館中聲譽最高的老字號。
  松鶴樓蘇幫名廚高手薈萃,在繼承和發揮蘇菜燉、燜、焐、煨傳統特色,講究名菜選料用料及刀工、火候等方面,技壓群芳,使每道菜色、香、味、形具入佳境,並以承辦宴席著稱。
  松鶴樓菜餚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不斷創新,松鼠桂魚、原汁魚翅、白汁元菜(甲魚)、清溜大蝦(蝦仁)、荷葉粉蒸肉、網包鰣魚、響油鱔糊、虹橋贈珠、棗紅桔絡雞、翡翠蝦仁、雪花蟹斗、母油整雞、餅子野鴨、雞油菜心、青魚甩水
  …… 名菜名餚達數十種之多。
  名牌老店「朱鴻興」
  過去店家很重招牌,謂之金字招牌。一旦打出名牌名利雙收,還可蔭庇後代。這是有遠見的商家所追求的目標。對名牌,有的店家惟恐顧客走錯了店門,牌子上還要冠以「真正」、「老」等字,表明獨家經營,別無分出,或者旁邊註明大房、二房。即使非名牌,也要加上「貨真價實、童叟無欺」等語,自我標榜有商業道德。可見商界對創牌的重視和愛牌的心切。
  現在蘇州大街上有塊硬邦邦的牌子,曰:「中華老字號——朱鴻興麵館」。在各商業區、居民點都有分店,大有越來越興旺的趨勢。
  朱鴻興開設於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初,業主朱春鶴,乳名阿三。近段居民都稱呼他「阿三」。當初他才三十幾歲模樣。他父親在樂橋桂馨茶館門前開設餅饅鋪,做生煎饅頭、蟹殼黃。朱春鶴從小學會了一手餅饅製作手藝。
  那時,蘇州已被日軍佔領,各行各業極為蕭條。朱春鶴憑了自己的手藝,在護龍街吉由巷口租了一個店面,開起麵館來。當時在樂橋北堍有家李姓開的麵店門面雖是兩開間,但人手不夠,僅能做做吃吃;干將坊西口還有家湖廣幫的餛飩店;在大井巷口還有葉姓的「無錫阿二」定點的駱駝擔,賣小闊面和餛飩。百米之內一條道上有三、四家點心店,朱春鶴的麵店能有生意嗎?
  開始,他沒有店招,採取乃父辦法,依靠茶館設點心店。他先集資在怡園開辦茶室,夏品三、朱錦祥、趙順林等人都曾出資入股,然後他以特色點心起家,賣大餛飩、大肉饅頭。茶客即食客。茶客要點心,隨叫隨送。大餛飩是個冷門,當初市場上少有人經營,他的大餛飩餡多湯鮮;肉饅頭比人家的做得稍大些而價格相同,並且餡中有汁,鹹中帶甜,很適合蘇州人的口味。他將肉砧板放在門口,肉餡裡斬入皮凍,大包大包的白糖攪拌進去,叫買家看看也相信朱春鶴真不計成本似的,真價實貨。每每上市時,蒸籠周邊圍著買客。那時的時間不值錢,為了「搨」這便宜貨,寧可化點時間等待,不像現在「時間就是金錢」,有得等待,寧願不吃。
  兩種點心吸引了遠近顧客,於是朱春鶴又將店後一塊空地租下,蓋了個大蘆席棚,擴大堂口,把生意做大,麵條、湯包、燒賣、大餛飩、豆沙大包、大肉饅頭、緊酵饅頭、蒸餃一起上。業務上的興旺,與當初怡園做過遊樂場——像上海大世界那樣,不無關係,遊客轉而成為食客。當時袁一靈等藝人在怡園說滑稽,插科打諢,多少帶著點朱鴻興的事情,也就等於做了廣告。也就是在這時,朱春鶴抬出了自己的牌子——朱鴻興,而原來大家都只稱之為「阿三大餛飩」、「阿三大饅頭」。依稀記得有兩位名家,分別在不同時期為它寫過招牌。一位是碑刻家、書法家周梅谷,他們是鄰居;一位是後來成為著名花鳥畫家、書法家的張星階(大約七十年代後才改名辛稼的)。
  蘆席棚容易失火、又撐不了幾年,加之生意興隆,於是又在對面怡園隔壁租下三開間門面,樓下設作台、灶間、賬台,樓上是堂口,又將後面的怡園挖租一大間做堂口,那時真是顧客盈門。
  朱春鶴經營有方,旁人看來有幾方面原因:一是老闆娘坐賬台收賬,理財精明,據說只進不出,扣得很緊。其人生得嬌小,說不上標緻,但尚稱「登樣」,小巧靈活,因而附近居民送她一個帶有褒義的雅號——小洋雞;二是朱春鶴店雖開大,但採辦總是親手包攬,從不假手他人,他身圍作裙,每日上菜場時,肩背一隻特大竹籃,選購魚肉等料。蘇州人都懂得青魚、草魚要四斤以上的才能做菜,每條魚的魚頭大小要基本一樣,才能做出上規格的「頭爿」。至於肉類有各種要求,非自己選料不足以保質保量。當然,後來生意做得更大,魚肉都是定人供應的,連出蝦仁都是賣魚娘娘來義務勞動的;三是高價聘用高手,包括上灶師傅、饅頭師傅、堂倌等等各道工序都有好手把關。他善待這些高手,凡落市後,常見他陪了這些師傅在店堂裡喝茶抽煙,很是投緣的樣子。此外就是他的經營策略,薄利多銷,對顧客如上帝,尤其對附近居民以及下層勞動者。
  蘇州人在外地吃麵後常常抱怨說:吃的是槓棒面醬油湯。此乃地區口味不同,屬飲食文化差異。蘇州麵條講究湯水,朱鴻興亦然。每日吊湯像菜館裡燒高湯一樣,決不含糊。吊湯要用雞肉、豬肉、骨頭、鱔骨做原料,加水煮透,然後吊出清湯。各有手法,此乃秘方,不是這幾句話能吊出清湯的。汆爆魚、脆鱔的油,稱為「紅油」,老顧客要點加,既是重油又提鮮味。
  有了好湯水,還要講究麵條粗細。朱春鶴制的生面與眾不同,用的細面,稱28牙。入鍋後湧一下,加冷水,再湧就要撈出,用抓籬撈撥成形,朝空中摜兩摜,將面卷緊,一如木梳梳成似的,放入湯內,撒些蔥蒜,就是一碗既能吸收湯水、又有硬張吃口的陽春麵。人說:一碗麵有什麼花頭?不!別小看抓籬朝空中摜兩摜,不灑脫麵湯水,麵湯就走味。麵條不卷緊,湯水就會很快漲干。所有操作全是從吃口上考慮的。謂予不信,不妨自己試試看。
  老吃客還有花頭哩!如何吃法也有講究,陽春麵或澆頭面上桌,顧客先挑和麵條,然後啜湯、吃麵。細面吸湯,味道就在其中了。而且非三、五分鐘裡吃完才好,這是原汁原味。如果吃吃停停拖長時間,麵條吸湯過多又要爛了,口感就兩樣了。愛吃硬面者如果最後吃上一口爛面,就好比吃一包花生吃得很香,最後幾粒卻是帶「哈喇」味的,叫人懊惱半天。
  細面才能吸湯。若用闊面,只食其爽口滑溜而已,湯水味就大減。闊面在夏天做拌面極好,然朱鴻興考究的是湯水,所以很少有顧客點吃拌面的。真到了夏天,朱鴻興會有時令點心上市,那就是「楓鎮大肉面」,完全是白湯、白肉、湯清而爽,且帶酒釀香。原來此湯用鱔骨、肉、骨頭和酒釀吊成的。夏日佳品還有菜饅頭,菜餡油而脆,帶微甜,蘇州老人吃素齋時期的好點心。至於春日裡的三蝦面、蝦仁面;秋天的蝦蟹面、蟹粉饅頭等等,都是花色品種輪番轟炸,造成熱鬧門面,從不冷落。
  長在外地的蘇州籍人士回蘇州時,首先牽掛的是蘇州點心:松鶴樓的鹵鴨面,朱鴻興或觀振興的燜肉面,黃天源的湯團、糕點、綠楊村的大餛飩。海外歸來的甚至還要嘗一嘗糖粥。吃來吃去,人們都盛讚蘇州的燜肉面,就這樣小小的一塊燜肉,好像只有蘇州人燒得出來。其實蘇州陸稿薦、杜三珍製作的醬肉、醬汁肉,菜館裡燒的四喜肉以及類似的東坡肉、櫻桃肉、走油肉、萬三蹄和最考究的蜜汁火方,都是屬蘇州的特色佳餚。那年,美國的基辛格博士來蘇,宴會上有只蜜汁火方,吃得他大快朵頤,還召來大師傅詢問製作方法哩。一連串的名牌何不運用於牌桌遊戲中,這是從朱鴻興的燜肉面聯想到的戲言。
  朱鴻興真正發達時期是1945年抗日勝利後,那時客人特多。估計這是國民黨大小接收官員發財後看中了蘇州,常來蘇州居住。加上知識界人士、走紅的評彈藝人,成為朱鴻興的常客。朱春鶴也會審時度勢,採取經營措施:陽春麵賺不到多少錢,作保本產品;澆頭面可賺些錢,真正賺大錢的是花色面,是專對高消費人士的。於是除保留傳統的燜肉、爆魚、脆鱔面以外,大大增加了花色,如蝦仁、三蝦、蝦腰、蝦蟹面;炒鱔糊、炒什錦、炒三鮮、炒豬肝以及肉絲、排骨、蹄膀、凍雞、香菇等品種。這種澆頭味道也確實好,如同菜館裡的佳餚,非但受高消費者歡迎,就是附近居民有客留飯,也去朱鴻興炒兩隻澆頭,就可延賓待客了。這要比上館子經濟實惠得多。
  朱鴻興最顯著的風景線是店門口排滿黃包車。高消費者一上黃包車,車伕就推薦去朱鴻興吃點心,而車伕到店後,取出洋瓷大口杯,買根面籌,就可拿到一碗半左右的陽春麵,還外加紅油一勺,油水十足,滿滿一大口杯,就地坐在黃包車踏腳上,享用起來,大可補償體力的消耗。其實,這是朱春鶴的策略之一:要賺高消費者的錢,而對陽春麵放寬,真有點「賺富濟貧」的俠義味道。對車伕如此,對附近居民凡帶著「家什」(盛器)去買面的,也都一律加重麵條份量,這大概是「兔子不吃窩邊草」吧!也是算得上精明的。後來外面傳說:只要黃包車拉客上樓,朱春鶴就送一碗肉面給車伕。這是傳誤了。倒底一碗花色面賺不出一碗肉面錢的。核算成本者才會有所盈利。
  此外,他的策略就是結識社會人士、名流、新聞界人物,不時發些面籌請他們來嘗新,結果自會有口頭的、文字的傳媒,廣而告之,也是吸引顧客的一法。由於他經營有方,又善待他人,因而隨同營業發達,他也有些社會地位了,列入主持吃講茶的地位。當時從樂橋到察院場這一地段,人稱有「三名人」,亦叫「三個山」。一是夏品三,開古玩室裱畫店,裱畫一等好手,張大千幾次到上海開展覽,都由他裱畫的,而且張大千來蘇,總是住在富仁坊夏品三的小洋房裡;由於夏生活風流,又靠攏政界,曾買官至中山鎮鎮長,且備手槍一支,最後以反革命為下場。二是薛老三,汪偽刑警隊長,劣跡、結局不詳。第三就是朱阿三,經營朱鴻興得名,未涉政界,最後留著一塊名牌。
  朱鴻興堂口服務行「響堂」,堂倌很有本領。當初有位金魚眼的堂倌、以後還有位長子(可惜姓名都忘了)真的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玲瓏待客,服務周到。那時候,顧客入座後點吃什麼,都由堂倌一聲吆喝,傳到灶上的;而且喊來有聲有調,抑揚頓挫,不是唱歌勝似唱歌,有時還喊出些幽默詞句。比如兩顧客點魚肉雙澆面,堂倌先拉長一聲「要末來哉……紅兩鮮末兩兩碗,輕面重澆,免青寬湯。」有時顧客點吃各有各的要求,如硬膘大精頭,揀瘦去皮,分小碗、加湯等等都會喊得一清二楚。那時是先吃慢會鈔,顧客吃後離座去賬台會賬,堂倌心算一聲呼叫,任你吃了多少點心,報賬不會有錯。尤其是顧客之間還有代為會鈔的,若是兩顧客,堂倌知道姓名的,就呼「今朝陳先生請朱先生,總共會鈔多少多少。」有時某戴眼鏡的顧客與堂倌耳語數句,指認某先生吃賬由我付賬,待被指認的顧客先步出店堂時,就呼叫「今朝眼鏡先生為某先生請客,歡迎明朝再來!」於是此客忙回頭與眼鏡先生招呼、道謝。這裡好像是社交場所,顧客與顧客之間,顧客與堂倌、老闆之間真還有點人情味哩。
  堂倌要牢記各種點心的價格,顧客在離座前,他腦子裡已經撥弄加減乘除了,待你付賬時,他能呼出正確數目。當初沒有電子計算器,但他完全可以跟賣魚娘娘的快速心算比美。其實訣竅是:朱鴻興的各種品種的點心用的碗都是不同的,繁多的品種歸成幾大類,不是從複雜到簡單嗎?就是這樣,堂倌也是費神費腦費勞力的。曾見過一堂倌左臂裝六碗麵,右手扣三碗上桌的情景,像表演雜技那樣。當然常規的是用托盤裝碗上桌的,一盤也有十來斤重的模樣。
  服務到家的項目還有一項叫「外叫」,只要傳話到店,就能送麵點到家。有次鄰居家有麻將小桌消遣,贏家興高,願作東,呼六、七歲小孩去傳話,孩子在店門口僅僅向作台板上的饅頭師傅說要幾碗什麼面,師傅問清地址就傳到灶上;孩子回家,大人惟恐孩子沒說清楚,再次問他叫下去沒有?向誰叫的?大人越問孩子越急、也就越說不清楚。正在尷尬時,朱鴻興的學徒提了提盤籃,一路呼喊進來,幾碗麵幾種澆頭絲毫不錯。這不是像「首問負責制」嗎?最近電視裡在提倡辦事機構要做到「首問負責制」,問到第一個辦事人員,不能說不知道,不是我的份,而是要幫助上門人找到辦事的人。現在說這是為人民服務;當時的朱鴻興還只曉得為了生意興隆,童叟無欺一類的詞句吶。想來這倒也是個好的老傳統。
  朱鴻興最艱難的時期大概是1948年金圓券風潮後,鈔票貶值,物價飛漲,出去一碗麵,收回的只有半碗、甚至半碗也沒有。不知阿三在這時期是怎麼經營的。聽鄉鄰講阿三一直在調頭寸(借債),而借貸方大概是以實物(麵粉)或銀圓計的,否則也是借不到的。這時期他的夫人理財再有本領,也一籌莫展。真不知這段難關是怎麼渡過的。
  朱春鶴開店發達後曾積點小財,但大都用於擴大再生產,做出名聲,打好牌子。至於他家生活也很平常,不置房產不置田,住家還在幽蘭巷。他夫人管賬,據說投資的錢是肯拿出來的,對朱春鶴只發零用錢。他不抽煙,不喝酒,消費有限,但袋裡香煙總是有的,僅作交際用。
  到五十年代,再見朱春鶴時,他顯得老相了,肚子凸出有點微胖,像吃飲食飯的模樣,但眼袋下垂,行動沒那麼利索了。好像合營以後,他夫婦倆的工作也調動了,不大見到。他家沒有孩子,有一位侄子輩曾在朱鴻興當過學徒,據說後來當過店主任的。
  用了糧票以後,服務、經營狀況都跟著變了。「大躍進」的後果,更難保朱鴻興的牌子了,就像陸文夫的著名小說《美食家》裡所描寫的,那個時期所謂面向大眾,在賣大眾菜。到了打倒一切的時代,更在打倒之列。即使在新時期初一時也難顧著名牌。大概在八十年代初期,文物商店拆遷,朱鴻興也遷到北塔附近,我也沒上過門。只是有次聽說朱鴻興的某堂倌退休後還在朱鴻興賣姜絲。為此,我特地去了幾次。只見老人像中過風的樣子,動作遲鈍,神情木然。本來他是一桌桌兜售的,我特意走到他處,取了盆姜絲,付了錢,我已叫不出他姓名,他也不認識我。我按照現在的店規,自我服務,從窗口裡端出碗麵,找了座位,吃完就走,真有點惆悵與傷感。
  前幾年,朋友約吃早茶,他和我是朱鴻興的老吃客,因而選在碧鳳坊口的新址朱鴻興。那天細雨綿綿,趕到朱鴻興,登樓臨窗小坐,總想找回朱鴻興的感覺,環視廳堂,圓桌不少,可顧客僅我輩四人。泡了四杯茶,點了點心。我吃了碗燜肉大面,友問:有朱鴻興味道否?我說:就是這碗肉面有點朱鴻興。出了店堂,回頭再看看,洋裝多於傳統,既有早茶,又有麵點。而此早茶非舊時那茶壺,茶價高於面價,一般顧客保護權益而另作選擇,於是冷落如此。那時大概還沒有掛中華老字號的統一招牌吶。或許這就叫文化斷層吧!歷史上傳統的好東西,近幾十年突然消失了,要續接這類文化,還需要時日。
  試看現在大街上都有「中華老字號」統一的朱鴻興分店招牌,一如肯德基佔領商業熱點那樣,有點興旺樣。朱春鶴在歷史的小河裡拚死拚活撐了條朱鴻興的小船,無非想追趕前面一座座的橋洞。歷史老人站在橋頭上觀看小河裡幾十年來來回回的船隻,發現有些船隻僅是原地轉圈而已,於是將廢去的再揀回來,逝去的就讓它逝去吧!現在總算撈回一塊名牌——一筆無形的資產。
  老店新貌義昌福
  義昌福酒店,坐落在石路1~3號,創建於清光緒九年(1883年),迄今已有一百多年歷史,是石路地區歷史最久的一家菜館。
  義昌福的創始人張金生,出身於常州的一個農民家庭。他14歲時來蘇州,跟隨徐如金在虎丘斟酌橋畔的名店三山館當學徒。三山館是蘇州當時的名菜館之一,「以山前後居民有婚喪宴會之事,多資於是」,「不斷烹庖」(見《桐橋倚棹錄》)。張金生在此名店學藝,學得一手紅案絕技。滿師後,他到蘇州宮巷擺了一個只有幾張桌子的飯攤,起名「義昌福」。張的一個姐夫在蘇州府台做官廚,經常介紹衙門當差的到義昌福憑票吃飯,十分方便。加上張金生的好手藝,無論燒、燉、煨、燜都十分注重原汁原味。義昌福生意日盛一日,名聲慢慢傳播開來,張的積蓄也日益豐厚。
  清朝末年,滬寧鐵路修築期間,洋務大臣盛宣懷在閶門外修建石路,石路成了水陸交通樞紐,車騎如雲,遊人如織。張金生看準地理優勢,不惜重金,選址石路,建起了一座規模很大的菜館,沿用店名「義昌福」,並用金字制匾高懸在店面。兩側掛上「京蘇大菜」、「承辦筵席」、「隨意小酌」、「應時名菜」招牌,用以招徠顧客。「義昌福」置辦了30餘桌銀餐具、象牙筷,設有許多單間雅座,樓上樓下可容納800人同時就餐,店員近百名。
  義昌福傳統菜餚的特色是典型的蘇幫菜:酥爛脫骨、油而不膩、鹹中帶甜、原汁原味。主要傳統名菜有:青魚甩水、雞屑豆腐、雞油菜心、蜜汁火筒、南腿肥鴨、薺菜鴨糊、松鼠桂魚、火爆鱔筒、蟹粉獅子頭、神仙童子雞、白湯鮮鯽魚、生焐母油鴨、荷葉粉蒸肉,以及美味醬方、烤方、叉燒肉等幾十種。傳統名菜「素黃雀」特別受到顧客歡迎,這種菜餚用豆腐衣打結,做成黃雀形狀,起油鍋燒黃,然後烹調而成,既鮮美又滑爽。義昌福最為有名的菜餚是唐洪根師傅燒煮的「青魚甩水」,甩水指青魚的尾巴,肉質肥厚,營養豐富,將魚尾斬成大小均勻的五塊,然後將炒鍋置旺火上燒熱,舀入熟豬油,讓魚尾略煎至皮呈黃色,下姜、蔥段、紹興酒略燜,再下醬油、棉白糖、清水等,義昌福燒製出的青魚甩水肉質肥嫩,色呈醬紅,鹹中帶甜,風味獨特。
  1922年張金生病故,義昌福由他的小舅子唐松林接管。五年後,唐去世,義昌福又由帳房錢林海負責經營。張金生的親戚和義昌福的股東相繼代理經營義昌福,直到抗戰之前。
  1937年,日寇在蘇州丟炸彈,石路一帶夷為平地,義昌福也付之一炬。但蘇州人心念義昌福,於1938年石路原址重建了規模與以前相似的義昌福,由年邁龍鍾的前協理吳水法執事。抗戰勝利後,義昌福由陳悉易經營,直至1954年公私合營為止。公私合營後,義昌福在黨和政府的關懷下,發揚蘇幫紅案特色,不斷提高烹飪水平,該店經營更加繁榮。
  改革開放後,義昌福投資70萬,改建成有四個樓層共1240平方米的現代菜館。一樓有寬敞的「大地光輝廳」,供應中式麵點、便飯、快餐,適應普通群眾需要。二樓有不同風格、異國情調的餐飲廳室。其中有法國式的「楓丹白露廳」、英國式的「白金漢廳」、俄羅斯式的「伊甸園廳」、日本式的「清風軒廳」、西班牙式的「巴塞羅那廳」。三樓和四樓有標準客房15個。此外還設有格調雅致的包廂7個,是情侶、朋友聚會小酌的理想場所。目前義昌福有員工74人,年均營業額500萬,上繳水利48萬。
  1977年,義昌福積極實施金閶區商業局提出的「廚房革命」方案,全面更新了操作間,將120平方米廚房裝上吊頂,把倉庫、爐灶間、洗碗間、食品間全部隔開;改煤灶為燃氣灶,添置了風幕機、消毒櫃、滅蠅燈、不銹鋼升降機、不銹鋼操作台;更新冰箱,改進排氣、排污設施,改善了工作環境和衛生條件。義昌福在所有的創建國家衛生城市檢查中,均一次達標通過檢查驗收,從沒發生過事物中毒事故,成了顧客放心的衛生安全餐館。
  除了保留傳統特色蘇幫菜,義昌福近年來又新創了貴妃雞、紙包雞、金黃油雞、卷鮮燉雞等,還供應時令家常菜田螺塞肉、黃燜鰻魚、香拌馬蘭頭。供應點心緊酵饅頭、雞鴨血湯、薺菜春卷等。義昌福還根據現代人飲食口味的變化,派員到廣州、深圳學習粵菜技藝,進行了特色食品服務,大膽引進了廣東菜和四川八寶菜。早點和下午供應的鮮肉大包,皮薄肉多湯汁好,被顧客譽為「蘇福包子」。
  為了適應顧客要求,義昌福近年來增加了「除夕年夜飯」供應,席上除了傳統菜和現代口味菜餚外,更有過年家庭氣息的家宴菜。諸如安樂菜(青菜)、如意菜(豆芽菜)、金鏈條(粉絲)、金元寶(蛋餃)、大團員(肉圓)、大發財(荸薺)、高高興興(糕點)、甜甜蜜蜜(甜羹)、年年有餘(魚)等。家宴上老長輩朝南坐,後生們齊拜年,呈現出閤家歡樂辭舊歲、其樂融融迎新年的情景。
  義昌福實行了「廚房、大堂一條龍服務法」,即由經理統一指揮,形成了「顧客指揮服務員,服務員指揮廚師」的良性循環。堂面服務員接待顧客入座後,顧客的需要就是義昌福的服務內容,做到七個到桌:餐巾紙、筷子、茶水、毛巾、杯子、飯菜、牙籤到桌,還可以為顧客代買飲料、煙酒之類。
  義昌福百年老店增新輝,義昌福一片新貌添彩霞。義昌福的經營者們還在策劃著下一輪的改造藍圖,可以預言,義昌福的明天將更加光彩動人。
  糕餅稻香村
  開設在觀前街東段的蘇州稻香村茶食糖果店,是蘇式糕點行業中的一家正宗老號(圖37)。據早在光緒十三年(1887年)就進店當學徒,後來兩次擔任稻香村經理的湯長有說,稻香村創始於乾隆年間。1926年8月31日《蘇州明報》刊載稻香村新屋落成廣告稱:本號開設蘇城玄妙觀前洙泗巷東首,百有餘年,因擴充營業,仍在原址翻造高大洋式門面。值此新屋落成之際,特加"禾"字商標。但據1914年《江蘇省實業行政報告書》載,稻香村創設年代為同治三年(1864年)。而成稿於1931年的《醇華館飲食脞志》則說:"稻香村店主姓沈,洪楊之役避難鄉居,曾設茶食於陽澄湖畔之某村,生意尚稱不惡。亂後歸城,積資已富,因擬擴張營業,設肆於觀前街。"以上記載各執一說,難於詳考。
  有關稻香村的店招,也有不同說法。據店中過去的傳說,店主王秋根,祖輩喜看《紅樓夢》,後來從《紅樓夢》中受到啟示,又聯想到茶食糕點的原料都是稻麥,所以決定取名
  為"稻香村"。但在《醇華館飲食脞志》中卻說:"店主沈姓……設肆於觀前街,奈招牌乏人題名,乃就商於其摯友,友系太湖濱蒔蘿蔔之某農,略識之無,喜觀小說,見《紅樓夢》大觀園有稻香村等匾額,即選此三字,為沈店題名。稻香村店招的由來以及店的始創年號不必深究。稻香村是家百年老店已眾所周知。它在長期的生產實踐中,形成了自己的經營特色,商品門類齊全,品種繁多,有自製的蘇式茶食、糖果、野味、炒貨、青鹽蜜餞和兼營的西式糖郭、餅乾、罐頭食品、乳品、飲料等;還根據不同季節,供應時令商品,如春季供應大方糕、松子黃千糕、酒釀餅,夏季供應冰雪酥、葷素綠豆糕、夏酥糖,秋季供應各種月餅,冬季供應鮮肉餃、芙蓉酥、馬蹄糕、糖年糕、芝麻酥糖等。
  《醇華館飲食脞志》對稻香村的名牌特色產品有詳細記載:"稻香村茶食以月餅為最佳……其佳處在重糖油多,入口松酥易化。有玫瑰、豆沙、甘菜、椒鹽等名目。其價每個餅銅元十枚。每盒四餅,謂之大葷月餅;若小葷月餅,其價減半,名色與大葷同等。惟其中有一種號清水玫瑰者,以潔白之糖、嫣紅之花,和以葷油而成。較諸大葷,尤為可口。尚有圓大而扁之月餅,名之為月宮餅,簡稱之曰宮餅,內餡棗泥和以葷油,每個餅銅元二十枚,每盒兩個。此為甜月餅之最佳者。至於鹹月餅,往昔僅有南腿、蔥油兩種。近年又新添鮮肉月餅。此三種皆宜於出爐時即食之,則皮酥而味腴,洵別饒風味者也。"
  "定勝糕與酒釀餅,為春間流行之食物。然定勝糕亦以稻香村為軟硬得宜。"
  "熏魚、野鴨,亦以稻香村為最佳……此三家(按:指稻香村、葉受和、東祿)非得青魚不熏,所謂寧缺勿濫。"
  "復有三四月間上市之玫瑰豬油大方糕者,系白糖與豬油,加入鮮艷玫瑰花,香而且甜。但蒸熟出釜時,在上午六點鐘左右,晨興較早之人得食之,稍遲則被小販等攫買已盡,徒使人垂涎三尺焉。"
  這些傳統名點,如今的稻香村食品商店仍在繼續生產,如清水玫瑰月餅、芝麻酥糖、松子棗泥麻餅、葷酒釀餅、透味熏魚、蝦子鯗魚等。香港《文匯報》曾以《四季茶食風味清雅,稻香村糕點如稻香》為題,介紹了稻香村的悠久歷史和130多個傳統品種、60多個時令商品;認為稻香村生產的糕點,除了具有一般蘇式糕點的特色外,還有自己獨具的特點,就是應時新鮮,味形並重。這就是稻香村能百年立足至今而不衰的根本。
  得月樓菜館
  得月樓菜館位於觀前太監弄,店名取意於「近水樓台先得月」。
  得月樓菜館外形古樸典雅,內部雍容華貴,為太監弄仿古建築群中的佼佼者。兩個樓面設七個餐廳,底樓3個,二樓設廣寒、瓊瑤、玉宇、和合等4個雅廳,能容近千人同時就餐。
  得月樓以經營蘇幫名菜名點為特色,有水晶元菜、千層鮭魚、南腿菜脯、三蝦豆腐、陽澄大蟹、鮑肺汆湯、西瓜童雞、雞油菜心、香酥肥鴨。尤以得月童雞、西施玩月為獨創名菜。宴席船點又以蘇州園林景點造型,別具匠心。
  得月樓菜館因拍攝電影《滿意不滿意》和《小小得月樓》而名揚全國。
  綢布乾泰祥
  地處觀前街中段的乾泰祥綢布商店,是蘇州綢布行業中的百年老店。乾泰祥創辦於清同治九年(1870年)前後。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蘇州商務總會綢緞業14戶名冊中記載:乾泰祥,玄妙觀東……。有關乾泰祥創辦時的記載雖不多,但這家觀前老字號在蘇州同行中早已聞名遐邇。
  1922年,乾泰祥業主周以謨在外聽到自己店內所聘的經理治店鬆懈,私下又納妾作樂,花費日糜,於是決意出盤。
  閶門中市介綸綢緞店職員何穎生,聯絡懸橋巷協記老闆姚君玉,邀好友張琴石、王梅村、朱潤生等出資3.6萬銀元接盤,何穎生被推舉為乾泰祥經理。
  1923年,蘇州綢布同行業中的大新、大經和久昌關店歇業,乾泰祥僅以進貨批7折受盤大量存貨,獲利豐厚。
  1924年,股東們買下乾泰祥原址房地產,並進行翻建。1929
  年,觀前街拓寬後乾泰祥再次落地翻建,聳起了一座中西式的三層樓房,成為同行中的一家大店舖。
  乾泰祥新店落成開業後,在底樓設綢緞、呢絨、布匹、鞋帽4個大部,二樓開設顧繡、時裝兩個部,店內附設彈花工場,雇工自彈棉絮、棉胎,又設3個服裝工場,專門接顧客購店內布料定制服裝的生意,同時加工進口珠羅紗蚊帳。乾泰祥經銷的顧繡非常講究質量,不僅有專人負責選料、染色,審閱圖稿,而且在市郊設立專門"代放繡"加工點。如此特色經營使得蘇城富家大戶無論婚喪大事皆慕名而來,採購所需用品。30年代初,女眷風行繡花紅裙,乾泰祥見機瞄準市場需求,每天能售紅裙百餘條。行業中歷來有放賬(賒銷)傳統,乾泰祥在這方面常年達20萬銀元,占年營業額之半。如1935年閭邱坊巷富戶俞展翼完婚以及其父俞子良喪事,加常年家人衣著,一戶向乾泰祥賒衣料款達5萬銀元,數額之巨令人咋舌。乾泰祥放賬除市區老主顧外,還遍及無錫、昆山、常熟、吳江等縣鄉鎮,尤其是吳江一角,提起"乾泰祥",家喻戶曉,而且還廣泛流傳著"吃到松鶴樓,著到乾泰祥"的俗語。
  正當乾泰祥的綢布生意紅火之時,1937年抗戰爆發,蘇州淪陷後遭到空前浩劫。據1938年2月蘇州商會統計,綢緞業 4個大戶損失424
  399元,乾泰祥達184
  646元。遭受如此損失,乾泰祥幾乎一蹶不振。店主怕戰前儲戶取款,只好在店門前搞一條橫幅,上書"五星綢布店設在乾泰祥",以此遮人耳目。店內的職工靠擺佈攤度日。一時暴富的乾泰祥變為門前冷落車馬稀。原來的富戶主顧,那時已紛紛逃亡他鄉,或入上海租界,或奔重慶山城。因無法經營,不少老職工離店,與他人合夥另謀出路,如重新開辦永泰新、元利、麗華等布店。後來乾泰祥在稍有起色時才重新亮招牌,並以6折向以前儲戶存款發還本金,這時乾泰祥已失去了昔日的雄風。由於店主何穎生能堅持以"執貨不執幣"的對策,在解放前的幾年裡熬過了國民黨政府通貨膨脹的危機。
  新中國成立之初,乾泰祥經營仍十分困難,直到1954年底,乾泰祥等10戶作為最後一批店戶與蘇州市花紗布公司簽訂了經銷合同,掛起了經銷店牌子,從此起死回生,有了根本轉機。1956年,乾泰祥與其他綢布店一起申請公私合營,在行業改造調整網點過程中,西中市大豐布店,觀西大興布店、瑞和皮貨店先後併入乾泰祥。大豐原來與協記、辛昌號稱蘇州棉布三鼎,合併後在乾泰祥宮巷一側曾一度高懸"大豐綢布商店"牌子。1956年底,太監弄大豐絲棉商店又併入。商店由原來大豐經理朱蓉江、源昌祥經理史德生和大新經理徐子屏為私方主任,顧治平、方夢憶兩人任正副公方代表,全店有30多名職工。
  解放後幾十年來,乾泰祥勵精圖治,所經營的產品和服務質量在蘇州同行業中一直名列前茅,開屢獲行業先進集體稱號。1980年,獲江蘇省政府授予的先進集體稱號;1981年,又被江蘇省商業廳定為市內四個擴大自主權試點單位之一。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乾泰祥這家老字號更是青春煥發,老樹發新枝。面對紡織品市場的新變化,積極開拓貨源渠道,恢復高中檔呢絨和絲綢傳統經營特色,成為一個多品種、多花色的專業綢布商店。
  遊人熙攘的觀前,商業繁盛,彙集四周的百年老字號和老店比比皆是。上述介紹的幾家僅是觀前老字號中的一部分。據資料記載,觀前在30年代初,已呈空前繁榮景象。粗略統計一下,當時設在觀前的金融機構有中國、交通、吳縣田業、上海、國華、中國實行、信孚等7家銀行,以及保大、義康、義大、久豐4家錢莊;百貨公司有景德、兄弟、錢恆森,另有華大、聯和、餘昌、泰豐4家公司;銀樓有恆孚、綵鳳、天豐、天成;綢布莊有乾泰祥、怡和祥、同仁和、天祥、瑞和祥、瑞泰豐、瑞信泰、久昌;書局有小說林、振新、世界、商務、文怡、交通、平江;藥房有太和、中英、華英、華美、中西、中央;土特產商店有采芝齋、稻香村、葉受和、東祿、陸稿薦、馬詠齋、文魁齋、周萬興;菜館有老丹鳳、松鶴樓、自由農場、易和園、月宮飯店、合作農場;麵館有觀振興;照相館有柳村、松石軒、大光明、中華、康生;影劇院有青年會、中央、東方;浴室有匯金泉、新匯金、蓬瀛、聚興園、復興園;茶館有雲霖閣、吳苑;旅館有大陸、新蘇、安東;還有毛恆鳳的蘇扇,西興盛的煙絲,張萬源、屠鴻興的牙刻;等等。抗戰前夕,觀前又增加了金城銀行和鴻盛、鴻源、振蘇、慶泰錢莊,以及汪瑞裕茶號、國際照相館、吳宮飯店、新雅飯店、新安茶室等;太監弄
  增設了蘇州老正興、上海老正興、味雅、三吳等菜館酒樓。
  百年觀前,風雨滄桑,這些老字號店肆雖然此興彼衰,有生有滅,但它們繁榮了觀前的商貿,增添了這條蘇城名街的風采,也為百年觀前的經濟奠下了一塊塊堅厚的基石。
  「陸稿薦」的傳說
  蘇州臨頓路上,過去有一家熟肉店,本是夫妻老婆店,小得一眼眼,老闆姓陸。這家店裡平日冷冷清清,嘸啥生意,夫妻倆窮得飯也吃不上。有一年四月十四,陸老闆清早起來打開店門,看到一個老叫化子躺在一條草荐上,看樣子快要餓死了。陸老闆看他十分苦惱,便把老叫化子扶到灶間去,讓他躺在灶門口。老闆娘見丈夫一早就把一個老叫化子接進門,嘴裡嘮嘮叨叨地說:「屋裡柴也嘸沒,生意也做勿成,還要請位老神仙進門,叫我拿什麼上供?」一邊說一邊盛碗熱粥湯給老叫化吃。老叫化也不客氣,吃了粥湯站起身來,就走出門去了。
  過了一會,陸老闆出門去買柴,走過一家藥材店,看見門外曬了勿少藥材,一陣陣香氣撲鼻。他走上去打聽:「這曬的是啥物事?」店伙回答說:「香料!」他靈機一動,走進藥材店,把身上帶的銅鈿一塌刮子全買了香料,一根柴也沒買,便回轉來了。
  老闆娘正在灶下等柴燒肉,老闆轉來卻把一包香料倒進鍋裡,嘸沒柴燒怎麼辦呢?只好把屋裡的破檯子、三腳凳劈了當柴燒。可是燒了半日,火還是引不起來,真正急煞人!陸老闆忽然看見壁旮旯裡丟著一條破稿薦,順手用火鉗鉗起來,丟進灶堂裡。
  火引著後,不多久這鍋肉香味出來哉,滿屋香是香得來,邊街上過路人也聞到了香味,都停下來東張西望,一時引來勿勿少少人,大家都擠在店門口,十分鬧猛。平日和老闆熟識的老鄉鄰,便問他說:「今朝你燒的肉為啥這樣香?」陸老闆笑了一笑,話還沒講出口,那老闆娘因為勞累了半日,聞到肉香也蠻開心,舉起手裡的火鉗,指著上面殘存的半縷破稿薦,半開玩笑的向鄉鄰們講:「借仔神火哉!」
  這一講,陸老闆倒也想起來了,接上去講:「對哉!對哉!就是燒了這條破稿薦的緣故。還把碰到那個老叫化子,是他留下這條破稿薦的事,說了一遍。於是大家七嘴八舌,議論開了,有人計算一下說,今朝正好是四月十四「軋神仙」日腳,這老叫化莫不是呂純陽的化身。也有人不相信,爭得面紅頭頸粗也辯不清爽。人群裡有個窮書生,聽見大家爭來爭去,一場嘸結果,肉店裡的香氣,倒饞得他腸胃裡酸水也要倒出來哉!他一面嚥口水,一面慢條斯理向老闆娘打破砂鍋問到底:
  「睏在你店門前的叫化子,啥個樣子阿記得哉?」
  陸老闆想了想講:「啊喲,這倒勿曾留心,只記得這個叫化子一直拿兩隻破缽頭,口對口放在頭下當枕頭。」
  「兩隻破缽頭,口對口?這倒像個迭口呂的呂字!」書生搖頭晃腦,後來又問老闆娘:「阿記得叫花子身上著啥衣裳?」
  「衣裳著得破勿過,腰裡扎一條破草繩。」
  「破草繩?繩,純!勿錯,勿錯!腳底下著啥個鞋子?」
  「一雙破鞋子,破是破得來,後跟全烊脫。」
  「烊,陽!」書生一想,真是無巧不成書,三個字邊起來,恰好是:呂--純--陽!他翕了翕鼻孔,望著熱氣冒著香味的肉鍋呆脫哉!
  大家一看窮書生想著肉鍋兩眼發直,樣子怪嚇人,問他在想啥。書生嚥下一口口水,神氣活現地講:「神仙來過了,呂純陽!就是呂洞賓--呂大仙人到過這裡,那條破稿薦就是他的遺物,肉店裡得仔仙氣,哪能會不發出異香?」
  這麼一說,本來不想念的人半信半疑哉,陸老闆自家也弄糊塗了。老闆娘連忙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向神仙請罪。大家聽說呂純陽來過了,都想嘗嘗仙味,一鍋肉一搶而光!不過這鍋肉放過香料,味道倒的確蠻好。從此,這家熟肉店的生意一天天好起來,陸老闆賺了勿少銅鈿,就在觀前街開了一家大醬肉店,掛起金字招牌,就叫「陸稿薦」。
  後來「陸稿薦」出了名,到處都有「陸稿薦」了。
  六、蘇州習俗
  玄妙觀的「篤齊鈸」
  如果發生了有人去世之類的事情,大人在悲傷欲絕,小囡卻開心得很。因為這時往往要延請和尚道士到家裡來做法事,十分鬧忙,小囡本來就喜歡人來瘋,看見有這般平常少見的鬧忙當然起勁。而道士的做道場又比和尚的做佛事更「好看」。做道場要「穿大橋」,法師領著道士們拿著什麼幡呀,燈呀,寶劍呀,玉笏呀等等各種法器,邊唱邊走,還有樂隊伴奏,吹吹打打,完全是一場盛大的歌舞演出。
  尤其是其中的「篤齊鈸」,更是最最精彩的節目!
  「篤」,就是蘇州話的丟、拋。齊鈸可不是一般打擊樂裡用的鈸。那是一種專門特製的銅鈸,它比一般銅鈸薄,因為在它的鈸孔中還穿了一條帶子,所以叫做「棉帶鈸」。「篤齊鈸」,就是將這個「齊鈸」丟起來、拋起來。正式的稱呼是「飛鈸」。你會問:這有什麼好看?好看不好看我不好代表大家來說,可是可以肯定的是,這是一門絕技,一門蘇州玄妙觀特有的絕技!而且還可以肯定地說,一旦您看到了,也會情不自禁地鼓掌叫好。
  「篤齊鈸」的節目在道場裡是用來娛神、謝神的,神仙來為我們驅鬼降邪,辛苦一番,就請他們看「篤齊鈸」來表示感謝。此外,它也有辟煞的作用。其實,追究它的起源,那是在元末明初,當時戰亂不絕,玄妙觀為了振興道業,正好有一些來自安徽的雜耍藝人到蘇州出家做道士,就將他們的技藝用於醮儀,果然吸引了群眾使玄妙觀興旺了起來。看「篤齊鈸」可以看得你眼花繚亂,目瞪口呆!那十一隻專用的銅鈸,在道士的手裡似乎通了靈性。一隻隻任憑法師擺佈,忽而旋轉著向上飛去,忽而旋轉著回到手中;忽而旋轉著頂在手指尖上,忽而一隻連一隻疊成一摞還在飛快地旋轉;忽而一隻鈸豎直了在另一隻鈸的邊沿上原處旋轉,忽而兩隻鈸在掛棉帶上平旋如同手提花籃;兩隻穿有棉帶的鈸更是讓法師隨心所欲或收或放;忽而從頭頂繞著脖子轉一圈又旋轉著繞了回來,忽而如同兩顆流星在他身側上下飛舞!
  在看法師「篤齊鈸」的時候,還可以聽到隨著飛鈸動作而演奏的吹打音樂,時而緊張,時而和緩,時而強烈,時而舒展。音樂聲中伴隨著銅鈸摩擦發出的金屬聲音,好不奇妙!表演「篤齊鈸」的道士叫「打棉帶法師」。當年蘇州的「打棉帶法師」隊伍壯大。因為「篤齊鈸」的技巧要求極高,他們都得在十一二歲就開始訓練。清晨練「連丟」,就是兩隻鈸上下輪番丟,一個輪番為一對,雙手同時「連丟」到3000對才達到要求。黃昏練「旋鈸」,就是將鈸頂在指頭上使它旋轉,「旋」到雙手同時操作維持到七七四十九之數。這可是要膽大心細,眼明手快,靈活敏捷,果斷利索才行的硬活兒!給我介紹「篤齊鈸」的毛良善法師,已經近八十歲了,他那雙手至今還可以看到纍纍傷痕。也難怪很難找到能堅持不懈的徒弟啊。這麼一說,您可能也對看「篤齊鈸」有了興趣,還為它的沒有傳人而感到擔心了。
  值得欣慰的是,在蘇州市政府有關部門和道教協會的關心和支持下,毛老法師已經收了徒弟,幾位有志於繼承、弘揚「篤齊鈸」的年輕道士通過刻苦訓練,也已經掌握了好幾套絕活。您想欣賞的話,不妨到玄妙觀去看看。
  宣卷藝人的生活
  宣卷,在蘇南一帶極為盛行,特別在農村。大凡有喜事,如老人祝壽、做生日、小孩剃頭、結婚等,都會請人來宣卷,以此祈求增壽、添福、平安、吉祥。一般有六到八人就可以搭班子。宣卷藝人進入主家堂屋後,在兩張方桌拼長的宣卷台旁,分兩邊坐下,就此開始說唱。宣卷的腳本大都是前人留下的老唱本,內容極大部份是「勸人為善」,有些是傳奇故事,也有道教、佛教中的傳說,腳本中有說有唱,所以宣卷藝人不僅要會說,更要會唱,還得會操幾件樂器,如:二胡、笛子、月琴、板子等,敲木魚也得有點本事,敲得好使你悠悠入睡,敲得不好能讓你煩燥不安。宣卷帶有道教色彩,樂曲也近乎道教音樂,實際上,宣卷也可以稱之為說唱的「道教文化」,或者是古老的民間曲藝。四五十歲年紀的人,大既還能記得宣卷的場面和聽到的傳奇故事。
  進入二十世紀末葉,宣卷在蘇州農村漸漸銷聲匿跡,只有一些健在的老藝人,經歷過宣卷藝人生活的甜酸苦辣,對宣卷還能說個明白。吳中區光福鎮楓濱二組現年76歲的金火根先生,便是仍然健在的宣卷藝人之一,聽他細說當年的宣卷生涯,也是對這種失落文化的留存吧?金火根家中很窮,只讀了一年私塾,父親是佃農,由於經常交不起租子,常為此吃官司,寒冬裡抓進去,清明後才放人,一家人生活十分艱難。13歲那年,就跟本村的顧銀生學宣卷,顧先生是有名的宣卷先生,在光福鎮上租了兩間三進的門面房,前面的樓房,開了一家茶館叫「一枝香」,後面的平房就居家過日子。金火根拜師的儀式很簡單,只抬了一石米,買了一對紅蠟燭,向先生叩幾個頭就行了。學宣卷有一個規矩:試用期一年。在這一年中,先生要看徒弟手腳是否靈活,口齒是否清楚,嗓子是否響亮,出言吐語是否順暢?金火根知道這一關難過,他格外用心,曲不離口,日夜練功,一年滿後,先生才和金火根做了關書,也就是訂了合同,合同上寫著:學三年、幫三年,每年還要交三石米作飯鈿。合同上有介紹人的名字,簽字畫押後就算入了行。金火根是顧銀生的開山徒弟,在他之後還有吳永生、金福根等,至於名義上的徒弟就數不清了。
  拜師以後,就要跟先生出去當下手、做生意。那時金火根才14歲,他右手敲木魚、左手搖靈芝,嘴裡還要念唱,顧這頭忘了那頭,常出洋相。別人一時發現不了,但瞞不過師傅,他剛好坐在師傅對面,一見金火根出錯,那支他慣用的長笛就伸過桌子,敲敲徒弟的頭,以示警告。三年學徒期間是不拿工鈿的(行話叫寸鈿),師傅娘只給些剃頭、洗澡錢。一年交三石米,三年九石米,師傅只管三頓飯,一年四季不准回家。
  宣卷行裡有一個規矩,師傅不叫你外出做生意,你絕對不能隨便出去。但金火根從小就聰明靈利,機敏過人,說唱彈撥樣樣會,師傅很賞識他,三年滿師後,雖然還跟著顧銀生,但若有兩起生意,一起由師傅領著,一起就由金火根當起了班頭。
  宣卷大都是六個人,一起生意做下來,報酬是一石米,行話叫「寸鈿」,分法也有規定,以前是師傅歸半寸,挑擔的拿半寸,加上六個先生分七份開拆;現在是班頭半寸,絲竹家什半寸,六個先生各歸一寸,也是七份開拆。以錢折算,每做一起六個人的寸鈿是400元,收入也不錯。
  過去宣卷生意特別好,幾乎天天有,有時一天能接兩起。香汛、廟會、壽誕、進屋、結婚、小孩剃頭、佛像開光等,都請宣卷先生到場,生意好了,人就不夠用了,只好東奔西跑去拆人。
  金火根在20歲後自立門戶,帶一班人,在蘇州西部做宣卷。由於他的宣卷故事生動、情節曲折,時而引人哄堂大笑,時而讓人感動落淚,深受人們喜歡,成了當地一種不可或缺的文化生活。
  宣卷有文卷和武卷兩種,文卷是一個人說唱的,武卷是幾個人分角色宣唱的。在宣卷行業裡有許多切口,宣卷稱「議行」,阿拉伯數字一至九,叫做仁、禮、西、蘇、圓、龍、井、會、彎;一百叫做仁拍、一元叫仁麼一、三十五元叫做西圓……銅鼓叫「皮子」、胡琴叫「胡叔」、笛叫「鑿牢」、鑼稱「劃四」、長喇叭叫「軋牢」。在宣卷行業幹得越長、年紀越大、資格越老,他們的切口越多,也越深奧,他們談起「寸鈿」來,十分婉轉,年輕人聽不懂,圈外人更糊塗。
  金火根最多時有118本寶卷,在「文革」中被紅衛兵抄走80多本,至今下落不明;剩下的幾本,他擔心小輩受害,自己忍痛把它燒了,他以為宣卷行業再也翻不了身了。金火根自「文革」開始,一直小心翼翼做人,深居簡出,不敢多說一句話,沉默自保,躲過了人生一難。沒想到活到今天,親眼目睹有關部門把宣卷當作一種文化來挖掘、整理和保存,金火根心潮湧動,徹夜難眠,壓在心底的那份宣卷情結,在舒展、在解脫,化成一股激情,要從胸腔噴薄而出。
  88
  年元旦,金火根在家人的支持下,重又操起了舊業,帶起了宣卷班子。他用一年時間,抄寫了幾十本寶卷,有的是根據自己的回憶寫成,有的是他出高價向別人買來的複印本,如:《游龍卷》、《江流捲》、《龍燈卷》、《斬龍西遊記》、《壽生寶卷》、《天仙寶卷》、《顯陰橋》、《翠蓮卷》、《猛將卷》、《白鶴圖寶卷》、《妙英卷》等等。
  寶卷還在收集、回憶中編寫。金火根現在擔心的已不是寶卷的流失,而是寶卷的失傳,老一輩人已經所存無幾,存者亦已口齒不清,需要培養接班人。可是年輕人不肯學,他們有自己的想法和創業的道路,這是不能勉強的。金火根憂心重重,說:「到我們兩眼一閉、兩腳一挺,宣卷在我們這一代手裡要斷脫哉!」說罷,露出一臉的無奈和失落。
  吳中戲館的掌故
  蘇州戲館始於何時,首創者是誰?循著這個問題,可以尋索一段吳中掌故。
  昆曲由南而北盛極一時的明代中期,士大夫或招戲班,或養家樂,演劇於客廳紅氍毹上。
  明代江南松江人范攄所撰《雲間據日抄》云:「蘇人鬻身學戲者甚眾,又有女旦、女生,
  插班射利,而本地戲子十無二三矣。」范攄生於嘉靖十九年(1540),所述為萬曆末葉及其
  後的情形,那時蘇州賣身入戲班學藝者很多,且已不全是男性,有了女旦、女生,蘇州人
  學昆曲較他鄉人有其便利處,以致「本地(松江)戲子十無二三」,幾有取而代之的樣子。
  蘇州戲班,從業人員雖多,但明末尚無戲館;公眾看戲的場所是有的,那是在山塘,
  戲台設在塘河,河裡的戲台,就是河船,觀眾席在塘岸,也有另外坐了船看的,算是包廂了。《清人逸事》記吳縣王鶴琴言:「(吳中戲院)明末尚無此。款神宴客,侑以優人,則
  於虎丘山塘演之。其船名卷梢,觀者別雇沙飛牛舌等小舟環伺其旁。小如瓜皮往來渡客者,
  則曰蕩河船。」演出的場面亦很可觀:「或所演不洽人意,岸上觀者拋擲瓦礫,劇每中止。
  船上觀客過多,恐遭覆溺,則又中止。一曲笙歌,周章殊甚。」演演停停,停停演演,看
  來沒有幾個時辰,收不了場。
  有人要來改善這種狀況,到清雍正年間創建了戲院。《清人逸事》又引耆宿王鶴琴語
  云:「雍正間有郭姓者始架屋為院,人皆稱便,生涯甚盛。自此踵而為之者至三十餘家,
  卷梢船於是遂廢。」
  清乾隆、嘉慶時,無錫錢泳在《履園叢話》中對蘇州戲館的某些情狀作了描述。他說:
  「今富貴場中及市井暴發之家」糜費驚人,「暴殄之最甚者莫過於吳門之戲館。當開席時,
  嘩然雜沓,上下千百人,一時齊集,真所謂酒池肉林,飲食如流者也。尤在五、六、七月
  內天氣蒸熱之時,雖山珍海錯,頃刻變味,隨即棄之,至於狗彘不能食。」這段話至少提
  供了三項史料內容:第一,蘇州的戲館自雍正年間創設之後,至乾嘉時規模已經相當大,
  可以容納千百人;第二,那時的戲館沿襲士大夫之家宴飲觀劇的風氣,戲館裡也有酒席,
  來客則多為暴發戶,成為擺闊的場所,暴殄天物莫此為甚;第三,演出時,場內秩序混亂,
  照樣划拳吃酒,人來人往,「嘩然雜沓」。輕歌曼舞的昆曲,顯然無法在這種環境裡繼續生
  存和發展。
  如果說,昆曲的興起是在官僚士大夫的客廳,那麼它的衰落,則在市井暴發戶的戲館。
  這種戲館不是欣賞藝術的場所,它自身自亦難以生存下去。戲館和飯館,連體則成怪胎,
  分離則為兩宜。後來,戲館單作演劇之用,但是已經不再專供昆曲演出,而是由逐漸興起
  的京戲等雜劇取而代之了。如今有的劇種進大酒店清唱,評彈到星級餐廳演節目,被認為
  是擴大陣地,回顧吳中戲館的這段掌故,似乎可以悟出它未必是戲曲和評彈之幸。
  太湖獅舞
  春節是農村聚親會友的最佳時節,在此時操辦婚事,更是喜上加喜。我曾在此時此地吃過喜酒,躬逢盛會。
  記得是年初二拂曉,南厙村喧鬧起來。街上的鼓聲、鑼聲、嗩吶聲,加上南厙江中機船起動的「撲撲」聲、村子上空爆竹的「彭啪」聲,此起彼伏,組成一曲民俗樂章。
  中午時分,盼來了迎親船,鞭炮聲中,新郎上岸,河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此時,忽見兩個身著彩服的漢子撥開眾人,向女方親人雙手一拱,就地一滾,一頭威武的獅子,張牙舞爪站到了人們面前。
  「咚咚鏘、咚咚鏘……」,鑼鼓聲裡獅子開始走場子,時而伏地假寐,時而前爪理須,時而伸腿搔癢。一會,嗩吶聲起,醒獅起舞,歡快地抖動跳躍,或張開血盆大口向觀眾衝去,引得觀眾大笑著「逃」走。
  這時,女方家人搬來竹梯,將一個裝有喜煙和喜糖,用紅綢包好的「紅封筒」高高地釘在屋簷下,眾人等的就是看獅子如何取紅封。
  密鼓緊鑼,舞獅已經躥到了簷前的桌子上,顧自一腳高一腳低地繞桌面轉圈,還故意捉弄起自己的尾巴,人群裡歡笑聲、叫好聲四起。
  突然,鑼鼓聲俱息,獅子站立起來,可怎麼也夠不著「紅封筒「。其實,這也是主人為使場面更精彩而故意如此安排。舞獅並不惱怒,只見它用勁一收身子,「呼」地一躥,凌空而起,「啊……」眾人驚叫一聲,說時遲,那時快,舞獅已從空而降,著地一滾,獅身裡蹦出一個壯實男兒,手中高高擎著「紅封筒」。
  掌聲四起,眾人驚喜之餘都想知道:「他們……?」
  「這是太湖舞獅!誰家有喜事,就前來道賀,送上祝福,送上吉祥。」南厙人驕傲地回答著外地的親朋好友。
  「彭啪……」前面又有一位新郎上岸了。人們擁著太湖舞獅向前湧去……
  蘇州習俗
  正月初一,農曆新年。歲朝,男子開門放爆竹三聲
  ,叫作開門炮仗,象徵「高昇三級」。家家懸掛神軸,點香燭,供粉圓茶食糖果於祖先神位前,長幼依次而拜,稱為「拜喜神」。之後,幼輩依次向尊長叩頭拜年,尊長率幼輩向左右鄰居賀年;早餐吃年糕、春餅、湯團、圓子,取高興團圓之意。
  初三叫「小年朝」。女婿和寄兒女上岳家或寄父母家拜年。
  初五,財神(或稱路頭菩薩)生日。初四晚上家家接財神。從初五起,多數商店開門營業。
  十五為元宵節,又稱上元節。吳中有「鬧元宵」舊俗,寺觀廟宇鼓樂獻新,人聲鼎沸。街頭巷尾,鑼鼓鐃鈸聲不絕,稱為「走馬鑼鼓」。正月十三夜上燈,十八日落燈,各街市店輔出售各式花燈。「蘇燈」精奇百出,聞名遐邇。燈節之時,懸彩,雜引流蘇,大街通跟,燈綵遍張,夜則烯燈,火光燭天,光怪陸離,爭奇斗研,遊人如潮。燈節還有打燈謎的習俗,人們將謎面粘諸花燈,任人猜射,中者,以巾扇香囊、果品食物為贈。
  正月底,二月初,光福鄧尉冊梅花盛開,冷艷清香,花團錦簇,迤邐數十里。蘇州仍有「探梅香雪海」的習俗。
  二月初二,稱龍抬頭日。要吃油煎年糕,吃了腰腳輕健,稱「撐腰糕」。
  二月十二,百花生日,又稱花朝。凡種花果樹的,都要給樹枝扎紅綢條,或插紅紙小旗,名為賞紅。農家以為這一天如天氣晴朗,則百物成熟。諺云:「有利無利,但看二月十二。」這朋黃河以北,漸次解凍,週期性釋放冷空氣南下,因而有二月初八「張大帝吃凍狗肉」,二月十九「觀音暴」,二月二十八「老和尚過江」等諺謠,前三後四必有風雨,十分應驗。
  清明節,有上墳祭祖之俗。祭畢,挑新土壓墳頭,並掛白紙。凡新娶媳婦必同行,稱作上「花墳」。人們往往借此踏青游春。
  立夏日,家家備多種應時食品和鮮果,如櫻桃、青梅、元麥等供祀祖先,稱作「立夏見三新」。飲食則有酒釀、海螄、麵筋、芹菜、鹹蛋等,蠶豆也在這天嘗新。各酒店過免費贈送酒釀和燒酒給老主顧,稱饋節。這一天家家要用大秤稱人重量。
  四月十四日,軋神仙。
  四月十四日是八仙之一的呂純陽的生日,他是民間信仰中很有影響的神仙。蘇州閶門內中市下塘的福液觀奉祀呂祖,俗稱神仙廟,據說呂純陽生日那天要化身乞丐、小販,混在人群之中濟世度人,因而逢此盛日每個人都可能是他的化身,軋到他身邊,就會得到仙氣,交上好運,這樣你擠我擠的,叫作「軋神仙」。
  五月初五,端午節,又稱端陽節,家家裹粽子,飲雄黃酒,門懸蒲劍、艾葉、蒜頭,堂內掛鐘馗像,婦女簪艾葉、榴花,小兒額頭用雄黃書上王字,戴虎形帽,空虎紋衣,腕
  五色絲線,胸前掛上網袋,內盛蒜頭、鹹鴨蛋,穿虎頭鞋,庭院四周灑雄黃水,據說可以辟邪,避蛇蟲之害。
  六月初六,蘇州有曬書、浴貓狗的風俗,「六月六,狗淘氣浴」,據說可治蚤癩。寺廟在這天曬經,各戶也在這天曬書籍圖畫,曬衣被,可以不生蠹蟲。
  二十四,荷花生日,有泛舟賞荷的風俗,其時葑門外的黃天蕩和洞庭西山的消夏灣是觀荷納涼勝地。
  七月初七,傳說是牛郎織女在鵲橋相會,民間有乞巧之說。這一天每家以面和糖調勻,捏成蝶形油炸,名為巧果。女子用碗盛河水、井水,攪和。入夜在庭中陳瓜果、蓮、藕等,木料香禮拜祝告「牛郎織女」,同時揮扇乘涼,仰看天際銀河,盼見「鵲橋相會」。
  十五日,中元節。這天俗稱「鬼節」,舊時和尚道士在街頭搭高壇,建盂蘭盆會。入晚簫管歌吹,飛鐃走鈸,各顯神通,形同雜技表演,技藝可觀,或行舯河上,作法事,放河燈,祈謝鬼在暑天不為癘為災。
  三十日,地藏王誕辰。入晚,家家門前地上遍插棒香,名燒「地頭香」,又叫「狗屎香」,是為了紀念吳王張士莊。士誠小字九四,諧讀「狗屎」。
  八月十五,中秋節。晚,家家置供桌於月下,案上置香鬥,供菱、石榴、柿子、栗子、白果等時令瓜果及月餅,焚香點燭,叫「齋月宮」。中秋節有吃月餅、糖芋艿的習慣,月餅形如滿月,象徵親人團聚。中秋夜,蘇州婦女還有「走月亮」的風習,其時,皓月當空,金桂飄香,清風送爽,婦女們三五成群,盛妝出遊,一路賞月談笑,興盡方。虎丘乇夜笙歌,遊人如潮,稱為「虎丘踏月聽歌」,為一時勝景。
  十八日,蘇州有游石湖的風俗。石湖在蘇州城西南郊上方冊東麓,湖廣二十五里。夜半,滿月西偏,杏春橋九個環洞的水面上都有一月影,金波明滅,九月成串,蔚為奇觀,這便是聞名遐邇的「石湖串月」。
  九月九日,是傳統的重陽節,家家戶戶煮五色米糕,名為重陽糕或花糕。舊俗,這天父母都迎女兒回家吃花糕,故重陽節又稱女兒節,同時這天市民都往北塔和虎丘登高。
  十月初一,俗稱十月朝,下元節。舊俗,要燒冥衣祭祖先,又稱燒衣節。
  十月底,城西天平山霜後丹楓,紅艷如火夕陽在山,縱目一望,彷彿珊瑚灼海,蔚為奇觀,市民多往游賞。其時,西風乍起,菊花競放,湖蟹肥美,有「九雌十雄」之語,相沿成俗。
  十一月,冬至節。
  冬至前夕,叫冬至夜,全家團聚吃冬至夜飯。凡出嫁了的婦女必須回轉夫家,倘留在娘家,將不利於親人,會窮得「十隻飯籮九隻空」。夜飯菜餚特別慧豐盛,喝冬釀酒。飯前祭祖,祭祖的菜必須回鍋燒,否則吃了會喪失記憶力。家人有外出者,也要給他們放副碗筷。各種菜都有吉祥名稱,飯內預放兩隻熟荸薺,吃飯時夾出來,稱「掘元寶」。
  冬至當日,晨起,吃圓子和南瓜糰子。這一天開始起九,叫「連冬起九」,數至九九八十一天而寒盡。民間有「乾淨冬至邋遢年,邋遢冬至乾淨年」的說法,可以冬至陰晴來預卜歲末天氣。
  十二月為臘月 初八為釋迦牟尼成佛日,寺院煮粥,內雜棗栗果仁,施散結緣,謂臘八粥,後傳入民間,據說食之可以祛病延年。
  二十日後,家家戶戶都要灑掃庭戶,俗稱「撣埃塵」。
  二十四日送灶君上天,請他向玉帝奏好事。除夕夜,換新灶燈,算是接灶。
  除夕。大門上貼春聯,都為吉祥語。是晚,俗呼「大年夜」,家家祭祀祖先,舉行家宴,稱為「閤家歡」,雞鴨魚肉,無不畢陳。蔬菜必有青菜,叫「長庚菜」;黃豆芽,叫「如意菜」。這一餐中,魚都不動筷,取「年年有餘」之意,置福桔、荔枝一盆稱為天賜洪福、吉利。
  這一晚,長者以朱紅繩綴百錢,或以紅紙包好錢幣給孩童,稱為「壓歲錢」,大人圍坐暢談,小孩玩耍嬉笑,稱為「守歲」。全家人睡時,放爆竹三聲
  ,稱為閉門炮仗,即所謂「爆竹一聲除舊歲」。
  觀漁採珠游
  位於蘇州東南4公里的金雞湖,七百五十公頃湖面放養各類淡水魚和珍珠蚌。是我國最早人工養珠基地。趁二十分鐘帆船或機動船到湖中竹樓群,水面浩淼,處處魚籪、竹樓、浮筒,令人心曠神怡,感歎大自然的恩賜,水鄉人的勤勞。一葉扁舟載三五人至珍珠養殖區采蚌,開蚌取珠,或滾圓晶亮白珠數粒,或密密麻麻粉珠無數,悉數歸遊客所有,既有期待時的饒幸,又有收穫時的驚喜。愛看傳統捕魚的可觀漁翁撒開天打網的瀟灑;喜歡垂釣者可在竹樓一展身手,一試運氣。自選自製珍珠飾品是別出心裁的購物活動,在滿盤晶瑩的珍珠中,挑出最中意的,現場打洞、串連;或將剛採到的蚌珠打洞串成飾品。
  路程近,水面闊,有景觀,有活動;可看可玩,可參與可收穫,是旅遊者津津樂道的旅遊項目。
  寒山寺聽鐘聲
  除夕寒山寺聽鍾生活動自1979年除夕開始舉辦以來,一年一度,以成為我國開辦最早、規模最大的旅遊節慶活動之一。
  中國傳統的除夕年夜飯揭開聽鐘聲活動的序幕,席間文娛表演及遊客、工作人員的即興演出為年夜飯助興。
  除夕活動的高潮在寒山寺。寺外寒山寺弄和楓橋大街展示龍燈、獅舞、高蹺、蕩湖船、乘轎等民俗活動,沿街店坊內側展示蘇州地方傳統工藝品和評彈、蘇昆劇、江南絲竹等具濃郁地方韻味的文藝表演;寺內眾僧侶在繚繞香煙中做一年中最後一次功課。
  子夜,鐘樓內響起辭舊迎新的108響鐘聲
  鐘聲悠蕩除舊歲煩惱,虔誠吉祥;
  爆竹劈啪慶新年來到,歡快熱鬧。
  窯上農家樂
  蘇州西郊的光福鄉窯上村,背臨太湖,面朝大山,這裡戶戶種植盆景,家家會刺繡,月月有花開,季季有果收。遊人們在此可以親生體驗農家的生活和生產勞動,親手採碧螺春茶,採摘楊梅、枇杷、桔子和採集桂花,品嚐農家飯菜,當一回太湖邊的農民。同時,可以乘魚船游太湖沿山道游花果山,尋覓山林野趣。
  自行車,三輪車游古城
  蘇州這座歷史名城,至今保留著「三橫四直」,「六縱十四橫」街河並行的雙棋盤城池格局,古城、古關、古塔、古橋、古建築積了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小橋、流水、人家充滿了江南水鄉古樸風貌。坐上三輪車或騎自行車在蘇州內穿街走巷、訪弄過橋,沿途百姓生活情景使您領略姑蘇淳樸的地方民俗民風,那些河、橋、塔、古城門加上著名的蘇州園林令您喚起無盡的遐想。自行車、三輪車游蘇州項目深受中外遊客的歡迎。
  自行車、三輪車古城游精品線路:
  十全街、滄浪亭、孔廟
  十全街、百步街、望星橋、壽星橋、雙塔、平江路、花鳥市場
  夜遊鬧市區、十全街、鳳凰街、觀前街
  十全街、百步街、望星街、壽星橋、雙塔、戲曲博物館、藕園、獅子林、拙政園
  中國水鄉傳統服飾
  生活在蘇州以東吳縣甪直、勝浦、唯亭、陳墓一帶的農村婦女,依然保留著傳統購民俗服飾。她們歷來以梳願攝頭、扎包頭巾,穿拼接衫、拼擋褲、柬倔裙、裹卷膀、著繡花鞋為主要特徵的傳統服飾,頗具江南水鄉特色,故有「蘇州少數民族」美稱。
  水鄉婦女很重視願攝頭的梳理和裝飾,她們以烏黑的頭髮、碩大的發留、眾多的飾品,輔以精美的包頭內和服飾,顯示出自己的心靈手巧和端莊秀美。其服飾的地方特色非常濃郁,傳承性穩定,但隨著季節的變化,年齡的差異和禮儀的需要,而有明顯的差別。一般來說,春秋來說,春秋季節服飾的特點尤為突出。春秋季服飾上裝以拼接衫為主,面料多以花布、土布、深淺士林布為主要基調,色彩對比鮮明,鮮而不艷、艷而不俗,常用幾種色彩的面料拼接而成,剪裁得體,縫工精細,裝飾性很強,它的特點也是通過服裝的裝飾工藝細明體現的:有拼接、滾邊、紐攀、帶飾、繡花等。而褲於多用藍地白印花布或白地藍印花布,褲擋用藍或黑色士林布拼接。這些服飾最初由於受布幅的限制和省料而拼接,拼接時由實現實際需要的拼接發展到主觀意識的拼接,無不講究整齊均衡和對稱的形式美。腰部的矚裙也很有特色,長度齊膝,裙擱極細,擱面和裙帶上均有不同工藝的花飾,裙外面繫上一條小穿腰,穿腰是與蹋裙相聯的輔件。穿腰上縫著一個大口袋,穿腰四周及帶上繡著各種圖案的花紋,是服飾中的重要裝飾物。裙的設計是很實用的,勞動時柬了倔裙,腰背不易受風寒,站立時又能增加腰部的力量。下擺較大,不影響行動,有利於水田操作,又方便於野外小解遮蓋,既實用又美觀。
  然而,水鄉地區鞋的特色也很濃。鞋的形式頗似小船,不分左右,故又稱船形繡花鞋,鞋幫兩劊合成,鞋面以繡花為主,色彩鮮艷,花樣豐富多彩。船鞋的做工精細耐看,堅固實惠,是水鄉婦女傳統的禮鞋。
  水鄉婦女服飾,隨著年歲的大小,有著不同的要求,青年婦女以花俏為主,精地利用服飾上的有限空間,巧妙地運用色彩對比、襯托、交錯的手法,以達到顯眼,花俏的藝術效果,恰到好處地特出了水鄉婦女的人體美和裝飾美,給人輕盈灑脫之感。
  而中年、老年婦女則以深色調為主,服飾莊重、穩定,穿著要求的舒展寬大,故而給人古樸持重之感。
  水鄉婦女服飾歷史悠久,世代相傳,相因成習,傳承性很強。多少年來,經過勞動群眾的篩選,設計了一系列具有水鄉特色的民俗服飾。適合水鄉婦女的穿戴,尤其適宜於水鄉生產勞動,實用價值較高,深受人們的喜愛。這些服飾在長期的發展中,不斷地變化和更新,形成了具有水鄉地區民族文化傳統特色的審美觀念,並證明了人類是按照美的規律,塑造自身,美化自身的。至今甪直地區仍保留著江南水鄉婦女傳統特色的民俗服裝。
  虎丘不斷四時花
  《清嘉錄》成書後,作者顧祿請人題詞,何桂馨題詞兩首,第一首便是:
  吳趨自古說清嘉,土物真堪紀歲華。
  一種生涯天下絕,虎丘不斷四時花。
  按作者所言,題辭是隨到隨編不論社會地位和年齡大小的,何桂馨最先讀到這本書,第一個題詞,於是,翻開這本記載「歲時無殊,而風土各異」的《清嘉錄》,我們首先見到的便是這首詩。
  今人來新夏先生評價說:「清代的風土雜著頗多,重要都邑幾乎都有,而以談北京、蘇州者為多……其能以月為序,以節令民諺為題,敘地方風土人情,娓娓詳備,兼能參稽群籍,附加考按者,自當以《清嘉錄》為最。」在這樣一本關於蘇州風土的雜著裡,何桂馨把他個人對蘇州最具深刻印象的「虎丘不斷四時花」的地域特色,一下子擺放到人們面前,算是獻給了閱讀者一束芬芳的鮮花吧。
  山澤多藏育,土風清且嘉」的蘇州亮出了它的繽紛多姿的色彩。
  在封建時代,大凡通都大邑人文薈萃、風物繁華的地方,蒔花種草的行當總是比較興旺發達的。何桂馨所說「一種生涯天下絕」,未免有些過譽。蘇州往北不遠的揚州,它的牡丹、瓊花是名滿天下之物,花事極具規模。人說揚州「十里栽花算種田」,便是一種形象化褒獎稱讚。這種生涯活計,應時而生,在北京、杭州、廣州等地都有相當市場。剔除何桂馨對於家鄉花事的誇張性稱讚,所說「虎丘不斷四時花」倒是確切的描繪。
  花卉是人類在大自然中最早的審美對象,從新石器時代彩陶的紋飾到歷朝歷代工藝品的圖案裝幀,畫家繪畫,文人詠吟,乃至居家清供,友朋饋贈,成為人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文化內容。各地的花朝節也就是百花生日,日子各有不同,一般為農曆二月十五,仲春春花最為繁盛之際。蘇州以二月十二為百花生日。這一天蘇州人是這樣慶祝的:閨中女郎剪五色綵繒,黏花枝上,謂之賞紅。虎丘花神廟,擊牲獻樂,以祝仙誕,謂之花朝。
  虎丘附近有花神廟,而且不止一座。老廟在桐橋內,明洪武年建,祀司花神像。另一座在虎丘山寺東面,為乾隆四十九年建,祭祀的卻是同時代的虎丘人陳維秀。《花神廟記》記載了立廟的緣由:「乾隆庚子春高宗南巡,台使者檄取『唐花』備進,吳市莫測其術。郡人陳維秀善植花木,得眾卉性,乃仿燕京窨窖熏花法為之,花乃大盛。甲辰歲翠華六幸江南,進唐花如前例。繁葩異艷,四時花果,靡不爭奇吐馥。群效靈於一月之前,以奉宸遊。郡人神之,乃度地立廟,連楹曲廊,有庭有堂,並蒔雜花,蔭以秀石。」
  陳維秀的新技術,對於官家來說,為接待皇上立了大功。對於從事花卉生涯的農人與生意人來說,無疑是傳授了一種發財致富的新技術。周密的《癸辛雜識》的簡要介紹:「以紙密室,鑿地作坎,緶竹置花其上,糞土以牛溲、硫磺、盡培溉之功,然後置沸湯於坎中,候湯氣蒸熏,則扇之微風。經宿,則花放矣。」讓鮮花在一月份開放,這在今天已不足為奇,但在數百年前卻絕對是件相當神奇的事情,當年女皇武則天下令都未能使長安牡丹冬日開放,如此,蘇州人怎能不對陳維秀敬以禮數呢!相比較而言,舊有的花神廟那只是一個虛幻的心靈寄托,而新的花神卻是能給人們帶來實際利益的創造者。自此以後,「冬末春初,虎丘花肆能發非時之品,如牡丹、碧桃、玉蘭、梅花、水仙之類,供居人新年陳設。」
  百花生日不僅是花農們的生日,也是種莊稼的農民測量收成好壞的關鍵日子:「土俗以十二日天氣晴朗,則百物成熟。諺云:『有利無利,但看二月十二。』」這一天,喜好遊玩的人紛紛出門:「士女爭先出郊,謂之探春。畫舫輕舟,櫛比鱗集。」民間如此,宮中則另是一樣:「二月十二日為花朝,孝欽後至頤和園剪綵,時有太監預備黃紅各綢,由宮眷剪之成條……孝欽自取黃紅者各一,繫於牡丹花,宮眷太監則取紅者系各樹。於是滿園皆紅綢飛揚,而宮眷亦盛服來往,五光十色,宛如穿花蝴蝶。系畢,即侍孝欽觀劇。演花神慶壽事……
  百花生日一到,百花盛開的大幕就拉開了。蘇州奼紫艷紅的春天格外明媚。在這之前,「一樹獨開天下春」的梅花早早地綻放了。探梅勝地,是蘇州郊外的鄧尉山香雪海一帶,這是久負盛名、至今不衰的賞梅勝區。「暖風入林,玄墓梅花吐蕊,迤邐至香雪海,紅英綠萼,相間萬重。郡人艤舟虎山橋畔,袱被遨遊,夜以繼日。」
  玄墓山(相傳東晉青州刺史郁泰玄葬於此)又稱元墓山(清代避康熙玄燁諱,改玄為元),是與鄧尉山相連的一座山,北稱鄧尉,南名玄墓,太湖環抱,群山起伏,古代便是探梅勝地。明清之際這裡迴環百里皆梅,與山水相間,據光福志載:「鄧尉山裡種梅為業者,十中有七」,種梅如種穀,這和揚州的「十里栽花算種田」是一個意思。
  花開爛漫時,展現一個極為壯觀的場面:入山無處不花枝,平望三十里如雪。有人極度形容說:遊人到此「咳吐皆香」。明人形容為:「青山千畝白,流水一春香。種密人難入,開齊夜有光。」康熙35年(公元1696年)江蘇巡撫宋犖題「香雪海」三字,鐫於石壁,這名字與茶名「碧螺春」一樣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以至於使鄧尉聲名大噪。這位後來官至吏部尚書加太子少師的官員,寫下《雨中探梅余於吾家山題香雪海三字》:
  探梅冒雨興還生,石逕鏗然杖有聲。雲影花光乍吞吐,松濤巖溜互喧爭。韻宜禪榻閒中領,幽愛園扉破處行。望去茫茫香雪海,吾家山畔好題名。
  春回大地,蘇州人到了游春玩景的時候。在遊玩了天平、靈巖諸山及虎丘、白堤後,便轉向南園、北園,其地正菜花怒放。「而北園尤盛,暖風爛漫,一望金黃。」南園,「在子城西南,今府學後也。」北園,即蘇家園,在閶門內後板廠,清代皆變成場圃,是當時菜花最盛處。清人沈復在《浮生六記·卷二》中有一段關於飲賞菜花的描寫:「蘇城有南園北園二處,菜花黃時,苦無酒家小飲……至南園,擇柳蔭下團坐,先烹茗飲畢,然後暖酒烹餚。是日風和日麗,遍地黃金,青衫紅袖,越阡度陌,蝶蜂亂飛,令人不飲自醉。」
  這樣的田園風光,是需要時間盤桓的,不知不覺太陽落山了,從小路而來的人點亮燈籠乘船回去,「北園春盡菜花香,野蝶飛來都變黃,歸棹齊門看落照,紅燈一道出山塘。」
  接下來的花信該是玉蘭與牡丹了。牡丹是在谷雨前後開花的花卉,俗稱「谷雨花」。蘇州的牡丹是從河南洛陽移植過來的,早在北宋時代,為宋徽宗負責「花石綱」的朱面是蘇州人,南宋的范成大在《吳郡志》中說:「牡丹出洛陽,頃時,朱面家圃在閶門內,植牡丹數千萬本,以繒采為帷,每花身飾金為牌,記其名。」這是特殊階層人士對牡丹的榮寵,所求的當然也多是名品,民間百姓則以「玉樓春"這樣價廉而又易於培植的品種作為玩賞對象。種植牡丹的花農,「
  率皆洞庭山及光福鄉人。花時,載至山塘花肆求售。」而「郡城有花之處,士女遊觀,遠近踵至,或有入夜,穹幕懸燈,壺觴勸酬,迭為賓主者,號為花會。」蘇州人對牡丹的喜愛到了如癡如狂的地步,對於美的認同和欣賞,不是唐高宗、武則天帝王將相和豪門貴族的權利,也是普通老百姓熱愛生活的標誌。
  在花卉樹木的移植和品種侈求方面,朱面是不能不提及的特殊人物。北宋年間設蘇杭應奉局,奸相蔡京命朱面管理,搜羅各種花石樹木運到京師,供宋徽宗賞玩。「雪海一番風信過,武丘再訪玉蘭房」的玉蘭房,在虎丘山後,內有一棵名冠吳中的玉蘭古樹,相傳就是他從福建移植過來的,因為沒有來得及進貢,汴梁就已失守,於是棄擲於此。這是一株奇特的花樹,明代天啟年間曾為大風摧折,但頑強存活下來,花開之時,爛漫如雪:「歷宋元明及清代,七百餘載仍蕃鮮。乾似虯龍根似鐵,花開色較蕃厘白。遺恨銜歸五國城,濃蔭覆近千人石。」一株大樹就是一個遊玩欣賞的景點,也是歷史的回顧面。朱面靠逢迎皇上,投靠蔡京而暴富天下,死後清理田產竟有三十萬畝之多,簡直駭人聽聞。
  不論是牡丹花肆求售,還是賞花買笑,都離不開閶門外七里山塘。山塘作為旅遊勝地,同時是吳郡集中體現民風鄉俗的地方,歷史沿襲有「三會三市」之說:清明、七月半、十月朝為三節會,春為牡丹市、秋為木樨市、夏為乘涼會。圍繞這些會節,滿足人們對花卉的需要。虎丘、山塘一帶花店迤邐相連,綠水橋西的馬營弄是一片花圃,斟酌橋東的花園弄口成為花卉市場,形成了名副其實的「七里山塘花市環」的市場格局。
  《桐橋倚棹錄》記載了這個盛況:「每晨曉鴉未啼,鄉間花農各以其所藝花果,肩挑筐負而出,坌集於場。先有販兒以及花樹店人擇其佳種,鬻之以求善價。餘則花園子人自擔於城,半皆遺紅剩綠」,裡面的木樨徑,多為養花藝匠所居,遍地種桂,高下林立。清中期莫家濱一帶桂花尤盛。長涇的古香村的居民多培植玫瑰、桂花為業,春末秋半,香氣襲人,整個山塘「紅紅白白滿桐橋」。對此,《虎丘竹枝詞》說得非常絕妙:
  苔痕新綠上階來,紅紫偏教隙地栽。四面青山耕織少,一年衣食在花開。」
  這是附著於農業的副業生產,是相對於花農說的,是為酒館茶樓、說唱逗謔、冶遊祭祀等消費文化鑲嵌上的曼妙的花邊,也是江南富庶地區人們多姿多彩生活的反映,難怪唐伯虎不無矯情地說:「江南人儘是神仙,四季看花過一年。」
  這就是「虎丘不斷四時花」的一個很重要的內涵,也是整個蘇州城花草樹木繁盛景況的寫實。在光福香雪海的西北山坳中,今日窯上村,桂花連山遍隅,秋天一到黃色的花蕊滿綻在綠葉之中,香氣襲人,它的規模可與杭州西湖邊著名的賞桂勝地滿覺隴相媲美,其桂花產量幾近全國產量的五分之一。對於桂花木樨,《清嘉錄》援引范成大的說法:「桂,本嶺南本,吳地不常有之。唐時始有種植。」也因為「將花之日,必有數日鏖熱如溽暑,謂之『木樨蒸』,言蒸郁而始花也。」桂花盛開,蘇州就到了「木樨市」的時候了,「男女耆稚,極意縱游,兼旬始歇。」
  山塘和虎丘一帶花農特多,進行自產自銷外,同時還是一個花卉的跨省際的交易市場,更多的花卉品種和更充分的花卉貨源,保證了虎丘花卉的四時不斷。《清嘉錄·卷六》這樣記敘:
  珠蘭、茉莉花來自他省,熏風欲拂,已畢集於山塘花肆,茶葉鋪,買以為配茶之用者,珠蘭,輒取其子,號為『撇梗』。茉莉花,則去蒂衡值,號為『打爪花』。花蕊之連蒂者,專供婦女簪戴。虎丘花農,盛以馬頭籃,沿門叫鬻,謂之『戴花』。零紅碎綠,五色鮮濃,四時照映於市,不獨此二花也。至於春之玫瑰、膏子花,夏之白荷花,秋之木樨花,為居人和糖、舂膏、釀酒、釣露諸般之需。百花之和本賣者,輒舉其器,號為『盆景』。折枝為瓶洗賞玩者,俗呼『供花』。」
  這種長途跋涉的花卉交易買賣,在明末就已具相當規模,明人王稚登(公元1535——1612)《虎丘花市茉莉曲》,具體而又生動的描繪了這種情況:「章江茉莉貢江蘭,夾竹桃花不耐寒。三種盡非吳地有,一年一度買來看。」「贛州船子兩頭尖,茉莉初來價便添。公子豪華不惜錢,買花只揀齊屋簷」。「賣花傖父笑吳兒,一本千錢亦太癡。儂在廣州城裡住,家家茉莉盡編籬。」
  閶門外的山塘、虎丘以及通往楓橋的十里水路,帆檣雲集,米船主要泊匯在上津橋、楓橋一線,而花船則艤塞在山塘河,所謂「花船盡泊虎丘山」。蔣寶齡《吳門竹枝詞》也說:「蘋末風微六月涼,畫船銜尾泊山塘。廣南花到江南賣,簾內珠蘭茉莉香。」
  這樣繁忙的局面,到清代中後期依然沒有太多的改變,珠蘭、茉莉等熱帶花卉來自閩、粵南方,它的市場需求很快便為蘇州人所瞭解,因而也迅速移栽成功,珠蘭、茉莉、白蘭、玳玳成為蘇州著名的地方土特產。長於顧祿的石韞玉的《山塘種花人歌》描繪了這種生涯活計:「江南三月花如煙,藝花人家花裡眠,翠竹織籬門一扇,紅裙入市花雙鬢。山家築捨環山市,一角青山藏市裡……花田種花號花農,春蘭秋菊羅千叢……司花有女賣花郎,千錢一花花價昂……雙雙夫婦花房宿,修成花史花蔭讀……青衫白袷少年郎,看花不是種花者!」
  蘇州私家園林之多,明清之際有100多座,與其毗鄰的長興、杭嘉湖平原一帶還有不可勝數的聞名全國的各種各樣的園林。它們的藝術格局和風格特點,離不開樹木花卉和盆景山石,對花木數量、品種以及園圃技藝的要求是不言而喻的,這是蘇州花卉市場幾百年長盛不衰賴以存在的社會背景。另一方面市民實際生活的需要,特別是閨閣以花為妝飾,還有窨制花茶的需要,都給蘇州花卉業的發展注入了永不衰竭的動力。
  吳城大家小戶婦女,多喜簪花,形成一種風俗就是「戴花」,也叫鬢邊香,歌妓船娘尤一日不可缺少,「曉起買花簪滿鬢,粉妝玉琢坐船頭。」能夠簪花的品種,據記載春天有紅綠白梅等13種,夏天有珠蘭、石榴等14種,秋天有鳳仙、菊花等5種,冬天有山茶、蠟梅等四種,都是以朵來算錢的。除了戴花,還有插膽、瓶、盂缽的家庭供花,以及製作用於銷售的花籃。扦插花籃的花,有木香、山茶、玫瑰、蠟梅、梅花、桃花,更多的則是茉莉花。南宋大詩人陸游有兩句著名的詩句:「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他描寫的是臨安的生活場景,吳越習俗相似,吳中小販買賣花卉的情況也相似。
  茉莉花的大量消費,除了婦女的簪戴和人家的清供,這是少量的,多數為窨制花茶(配茶)的需要。蘇州盛產茶葉,東山、西山、虎丘均有大片茶園,它的附近地區,如金壇、宜興,鄰省的安徽、浙江、江西也有大量茶葉輸入,市民對茶葉的消費非常驚人,「上午孵茶館,下午孵混堂(浴室)」。花茶,「茶引花香,以益茶味」,就是窨花茶,又稱香片、熏花茶,主要銷售到關東、西北、華北地區。其中以茉莉花茶為冠,其次玳玳花茶、珠蘭花茶、白蘭花茶,還有木樨花茶、梔子花茶、蠟梅花茶等,可以想見它們對花卉的需求量之大,當然也促進了花卉種植業的繁榮昌盛。
  如今,當我們乘火車從北往南駛近蘇州,遠遠地便望見虎丘塔時,低下眼簾可以見到鐵路兩邊連綿不斷的花房和無數盆栽茉莉、白蘭花,匆忽之間就有了一種芬芳四溢的感覺,下意識裡就知道人間天堂不遙遠了。花卉給了蘇州以色彩和芳香,也給久遠的歷史以青春美麗的氣息。_
  蘇州人做醬
  每年石榴花開時節,江南就進入了梅雨季節,忽晴忽雨,天氣忽冷忽熱,據說北方人十分不習慣這種燠濕氣候,卻不知這時期正是植物生長最旺盛期,滿目蔥綠,一片生機。蘇州人家在黃梅季節有一件要緊事情要做,這就是做醬,俗稱「合醬」,此「合」字蘇州人讀作「葛」,葛醬,一種非常獨特的叫法。我小時候見過父親「合醬」,其過程至今依然清晰。
  幾十年前,我家曾是大戶人家,上上下下人很多,因此每年做醬的「規模」也較大。但到我看父親做醬時,我家人口已減少了,只是用一種敞口的小缸,至多做上二十來斤醬吧。做醬的主要原料,一是麵粉(不必精白粉,麩皮含量多一點反倒好),一是黃豆或蠶豆(黃豆須無蛀無霉、粒大飽滿的),而蠶豆則最好選當年曬老的「新蠶豆」。據說黃豆做的醬比較鮮,蠶豆做的醬則比較甜,蘇州人有叫「甜蜜醬」的。而既放黃豆又放蠶豆製成的醬,就叫「雙缸醬」,嘗嘗味道鮮中帶甜,最配對蘇州人的口味。我們家就喜好做這種「雙缸醬」。
  那時大人做醬,我們小孩也跟著瞎起勁「軋鬧猛」,我們的任務是「劈豆瓣」——取一把切菜刀,翻過來刃朝上,將蠶豆大頭朝下,豆縫凹處剛好「騎」在刃上,用小鎯頭輕輕一磕,蠶豆頓就一劈為二,剝去皮殼即成豆瓣,這種土法「加工」效率甚高,且熟能生巧,一點不會傷手。當然,也有人家是先用水浸泡蠶豆,然後再剝的。把黃豆、蠶豆豆瓣泡軟洗淨後,就可以拌和麵粉入鍋蒸煮了。我記得是放在蒸籠裡蒸成一塊塊糕的模樣,掀籠出糕時,滿屋豆香四溢……我們小孩都嘴饞,常常要「討點吃吃」,因為豆糕有點甜,我們戲稱「甜蜜糕」。
  豆糕出籠吹涼後,大人們把它切成比麻將牌更小的塊狀,放置在飯籮、竹匾等容器裡,蓋上舊報紙之類的東西遮遮灰塵,然後就放置一邊彷彿將它「忘記」了。那時年幼好奇的我,沒過幾天就去偷看——其實更想再次「嘗吃」。不想揭開報紙一角,嚇了一跳:天哪,豆糕表面發霉了,長了一層黃色霉毛,讓人看了真叫「倒胃口」,我母親也嫌這黃霉髒兮兮的,懷疑是否變質了。只有父親見了不以為然,只說「把報紙揭揭開,讓它透透氣」,並說發霉越興越好,制醬就要黴菌長足,然後拿到大太陽底下曝曬,曬成黃綠色硬如石子狀最好——醬要味鮮,全靠這黃黴菌「撮合」。我後來讀《清嘉錄》才知道,這發霉過程吳語稱「罨醬黃」,《廣韻》有釋「罨」字:烏合切,音遏,指上遮東西,底下透風之稱「罨」。
  醬黃「罨」好曬硬後就可落缸「合醬」了,大約按一斤水兌三四兩鹽之比例先煮鹽水,濾去鹽水中的鹽腳,倒入洗淨的缸內,再把「醬黃」放入泡三天,待吃足鹽水變軟後,擇一大好晴天淨手將醬黃塊捏碎,拌至粥糊狀,然後就可置太陽底下去曬了。曬醬要求太陽越辣越好,明顯看到醬缸裡那黃兮兮的東西一天天顏色變深,漸漸地就有一陣陣香氣飄出來……合醬的過程就這樣進行著。
  做醬其實很辛苦的,梅雨季節蘇州地方飛蟲較多,敞口醬缸極怕有蟲子或灰塵跌落,於是一般都會在缸口蒙一層細白紗布,偶爾烈日下也會撩開紗布,讓醬得到充分的曝曬,而黃昏時分也有蓋上缸蓋的。下半夜時露水下來了,往往又需把醬缸上的遮蓋物去掉,讓醬「吃」露水,民間素有「日曬夜露方成醬」之說。待到清晨時分,又要每天「攪醬」一遍,所謂「攪醬」也有講究,據說日間醬被太陽曬熱就不能攪和,熱醬一攪就會發酸變質,而只有趁早上日頭未出,醬經一夜涼透後才可「攪醬」,攪醬的目的就是為日曬均勻,攪醬時若覺得較稠,還可稍微添加些涼鹽開水。
  舊時曬醬也有忌諱,最忌那段日子裡下雷陣雨,假如雨水滴進醬缸裡,那就大事不妙了,很可能毀了一缸醬,故而一般人家做醬都有防雨「裝置」。聽父親說,他小時候家裡人多做醬也多,天井裡一隻隻醬缸排開,專門請鉛皮匠用白鐵皮敲制一種笠帽形狀的缸蓋,下雷陣雨時,叮叮咚咚煞是好聽,不啻夏日裡一部雨中交響曲。
  說到做醬,過去蘇州人家的有閒女眷們最忙,她們會像做刺繡藝術品一樣精心,有的拿出了閨房中心愛的白瓷獅子缸(一種敞口而微凸肚,又有漂亮彩繪的瓷器)用來存放「醬糊」,另行「合醬」乃女眷們為顯示自己手藝「精良」。用來蓋在獅子缸上的紗布,隔三差五總見她們在搓洗,雪雪白兜在上面更見潔淨。黃梅天氣晴雨無常,她們就更加「見忙」,一遇雨,急忙跑出去把獅子缸捧進來,雨剛停,又忙不迭捧出去……一天來來回回,捧進捧出忙得不亦樂乎;偶爾有事要外出,就一遍遍叮囑家裡人「照看好我的一缸醬啊!」反反覆覆,橫豎放心不下,她們對自己的「傑作」傾注了更多的關愛,看她們那種興高采烈樂在其中的樣子,不難體會那也是一種享受呀。初夏傍晚,望著夜空星星閃爍,輕風將縷縷醬香送到了她們的樓窗前,聞著的是一份無言的心醉。
  大約三伏天過後,合醬完成了,此時醬呈深褐色,用筷輕輕一攪,甜香四溢,濃郁撲鼻……有時會在缸內插進一個筒形漏斗,即見澄清醬汁由此滲出,蘇州人把這最初的醬汁叫作「母油」,嘗一嘗鮮美無比;而母油之後的醬汁,就叫「抽油」了,千家萬戶用之燒菜佐料。據說傳統蘇幫名菜有一道「母油鴨」,就是以純天然的「母油」烹調而成,但今日菜館中的「母油鴨」,誰敢肯定仍是沿用「母油」來燒煮的呢。過去我家做的醬,一般不取母油或抽油的,那是為保持醬的原味,難得吃白切肉之類時,也會用小匙去逼蘇州話稱「撇」一點點醬汁蘸蘸。
  當年做醬當年吃,那一種舔在舌尖鮮中帶甜的美味叫人難忘,這種釀醬特有的原汁鮮味,幾無其他可調製或替代,然而日子太長成「陳醬」了,就沒有這種鮮味了,所以過去蘇州人家習慣年年做醬,年年吃新醬。我家每年「合醬」完成,第一次「嘗新」往往是炒一鍋「八寶醬」,或叫「什錦醬」,常用豆腐乾、筍丁春季時就用油熬好,密封藏至入秋、肉丁、蝦米蝦干、毛豆子、花生米等等,和著新醬起蔥油鍋同炒,醬香混合什錦的種種香味流動在空氣裡,聞得讓人饞涎欲滴……這種家常「什錦醬」,既可下飯當菜,又可佐酒或當「面澆頭」,做一缸醬能保存日子較長,一家人吃粥吃飯都很受用,比較實惠。
  每當新醬做成後,街坊四鄰都會來舀點嘗嘗,也有特意贈送親眷朋友分享的,更有自家當年未做而來討點吃吃的,好在討者隨意,贈者樂意,這贈醬過程成了一種聯誼交往。由於各家「合醬」的原料不盡相同,因此口味也會有些差異,倘若能嘗到女眷們從獅子缸裡舀出的「珍品」,那可真是有「口福」了,一般非至親至情者是享受不到這等「待遇」的呀。
  蘇州酒俗「說三道四」
  很多人知道蘇州人喝茶的歷史很悠久,也留下了很深厚的茶文化。即使到現在,各種茶館遍佈蘇州的大街小巷。其實,蘇州人在喝酒方面也有很長的歷史,只是由於蘇州人的性格比較溫和,所以和其他一些地方相比,在酒方面相對比較「低調」,而且因為喝的多是米酒之類的甜酒,所以蘇州人的「酒俗」更是為外人所忽視。
  和其他地方一樣,在蘇州,酒同樣被廣泛應用在一年的節令民俗中。春節時,親朋好友要互相邀請喝上幾杯的,這杯酒就叫「年節酒」,一般是從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而到每年的端午時節,民間就有喝雄黃酒的習俗,因為過去人們認為喝了雄黃酒能驅蛇蟲、解五毒的。九九重陽之際,正是江南菊花盛開之時,蘇州人這時就會喝上幾杯菊花酒,因為菊花有祛風、除熱、養肝等功效。當然到了冬至時,蘇州人桌上必不可少的就是冬釀酒了,裡面放點桂花,又香又甜,「味道好極了」。不過和喝茶相比,蘇州人的喝酒還是要略遜一籌。一位「老蘇州」告訴記者,解放前蘇州很少有專門的「酒館」或「酒樓」,大多數都是其他商店「兼職」的,如有的醬油店辟出一小塊地方,放上三五張桌子,就叫做「酒堂」,酒客們來了之後,要幾兩熱乎乎的黃酒,就著一小碟花生或者豆腐乾之類的下酒菜,便開始邊喝酒,邊談談「山海經」。「要是還想省的話,一根蘿蔔乾就能下一頓酒了,」他笑著說。
  不過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如今在蘇州這種專門的酒館也越來越多,記者在蘇州的十全街上,就看見兩邊開著許多酒吧,不過到裡面去的多是年輕人。閒暇的時候,幾個朋友找上一家酒吧,喝上幾杯,倒也是很愜意的。不過如今走進酒吧的蘇州年輕人已經不大像他們的長輩那樣喝米酒或黃酒,而是更青睞於啤酒或是葡萄酒。河北長城葡萄酒廠在蘇州的代理商就告訴記者,他們在十幾年前剛進入蘇州時,也是很難銷,因為當時蘇州人還不怎麼習慣喝這種酒,可是到現在,他們的葡萄酒在蘇州賣得相當火爆。看來隨著時間的推移,蘇州的酒文化又被賦予了新的內容了。
  蘇州婚俗
  蘇州歷史悠久,人文薈萃,在漫長的歲月中創造了光輝燦爛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具有傳承數千年的民俗。位於獅子林東側的蘇州民族博物館陳列了婚俗、節俗、食俗三個廳,用具體的民俗文物、場景模型,形象地再現了蘇州的古老民族。
  婚姻在我國一直列為人生重大禮儀。自秦漢到明清。漢族婚禮基本因襲周代《三禮》規定的模式,但民間不斷加入表現人民群眾道德情操和美好願望的內容,相沿成習。這是一個封建末期蘇州中等家庭婚禮的場景。
  鼓樂聲中,一場婚禮正在隆重舉行。庭院裡,張燈結綵,吹鼓手簇擁著花轎。花轎在宋代已風行於嫁娶之中。這裡江南婚俗中盛行的寶塔花轎。大廳一側陳列著喜堂,正中懸掛著象徵夫妻百年好合的和合二仙畫像,供桌上方供品齊備,紅燭高燒,果盤裡盛滿棗子、胡桃、桂圓,取其「早生貴子」、「和和氣氣」、「團團圓圓」的吉祥口采。一對新人牽著紅綠牽巾在拜堂成親,喜娘扶持著新娘,掌禮高喊吉祥喜話,鼓樂齊鳴,充滿了喜慶的熱烈氣氛。大廳的另一側陳列著洞房,全套蘇式傢俱,做工考究,精雕細刻。桌幃椅坡,以及待嫁時親手製作的鄉繡品琳琅滿目。新郎新娘進入洞房後,有坐富貴、挑方巾、撒帳、飲合巹酒等儀式。蘇州風俗以秤桿或紅皮甘蔗挑新娘的蓋頭方巾,寓有稱心如意和節節高昇的意思,以谷豆花果撒帳,表示驅邪和祝福;飲合巹酒象徵從此夫婦憂樂與共。
  七月十五「踏白船」
  農曆七月十五,在人們的印象中是一個「鬼節」。其實,以前這一天裡,也有著不少帶有很強娛樂性的民間習俗,其中江南古鎮平望鶯脰湖畔的「踏白船」便頗有情趣。
  「踏白船」,即是賽快船。快船的船身較一般的船要長一些,左右船舷各安上四至八檔槳,船艄兩邊都裝著櫓。另外,船艄上向船外兩側水面「出跳」,即各伸出一塊跳板,跳板上踏立著身強力壯的漢子(「踏白船」中的「踏」即是因這些漢子而言),雙手緊抓住櫓繃,與櫓手相對一起用力推與扳。每支櫓上有四五個人,加上艙裡的數人急速划槳,船速飛快。賽快船時,上百條披紅戴綠的快船雲集鶯脰湖上,輪番上陣。隨著各船艙內鑼鼓聲急驟響起,櫓手、槳手們個個奮勇爭先,有的船因用力過猛,船身急劇搖晃,左右翻側,那些踏立在船艄跳板上的漢子則幾乎將後背貼著水面了……此時,鶯脰湖灘上人山人海,掌聲、叫好聲、助威聲響成一片,登上沿湖的樓房倚窗而望,這扣人心弦的情景盡收眼底。
  平望怎會有這「踏白船」的習俗,說起來還有一段故事呢。鎮東郊有一個小西村,村上有座三老爺廟。據傳,三老爺姓張,本是個漁民子弟。村上的漁民每年到了農曆七月,趁著漁事較閒,天氣晴好,將漁船拔上岸來進行修理。修好後,抹上白油(「白船」的名稱就是由此而來),將船推下水去。一天,大夥兒正在推船,因見張三老爺人尚小,就沒有叫他幫忙。張三老爺很是生氣,就憋足了氣,躲在家裡,頭頂屋門作法,使推船的人無論怎樣用力,也不能將船挪動半步。
  後來,大家發現他在「作梗」,就叫他來幫忙。他說,只需他一個人就夠了。果然,只他一個人就將船送下了水。可張三老爺在推船中一不小心,頭磕在船檻上,碰破了……以後,網船上的漁民們推船下水總要請張三老爺來幫忙。張三老爺去世後,漁民們為他造了一座廟,塑了神像祀奉紀念,神像的頭上紮著一塊黃布,以示遮住其以前撞破的地方。同時,在每年的七月半,由廟周圍的十個村子輪流來主辦「踏白船」。到時,各村組織了不少「白船」前來參加,同時把三老爺的神像供奉在一隻大船上,周遊各個村子。最後,各村「白船」集中到鶯脰湖裡來賽上一賽。
  如今,三老爺廟已沒有了,可廟舊址的周圍,捉魚的網船依舊多得很,每到七月裡,那些網船仍然按照舊時的習俗,拔上岸來進行修理、抹上白油,由於船上都裝上了柴油機,其速度比以前的「白船」更快了。
  甪直婚俗探異
  「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如婚禮——這個民間文化的大匯展,也是大同而存小異,而小異卻是鮮明的地域和個性的顯示。甪直地處吳中腹地,是典型的水鄉村鎮,此地的婚俗顯示的是一片水鄉特色。
  婚前幾天,男方預請鄰里相幫,並設酒款待前來的親朋好友,從搭棚、落桌、正日、回門、拆棚,整個過程約五天左右。
  女方亦然,但氣氛不同,喜慶之中,帶些悲悲切切,。待婚的新娘,看著嫂子為她縫製紅綠新被,再由三代夫妻雙全的寄爺寄娘或其他親屬,把被子、枕頭層層包好,被子裡和子孫馬桶裡還要放進成雙的紅蛋,以示代代相傳。
  女方要把所有嫁妝放在堂屋裡,招待四鄰參觀,這叫「亮妝」。往往是亮妝尚未盡興,迎親船隊早已趕到,女方用茶水、點心招待,卻遲遲不肯放妝,趁機和男方講條件,男方唯一的權利就是敲鑼打鼓催妝。就這樣「迸」了不少時候,女方的「氣」也生夠了,才自動打破僵局發妝。
  新娘臨嫁除了通常的「哭嫁」,還有「餓嫁」的習俗。新娘要事先餓上幾天,只以蜜棗、乾果充飢,臨行前才由嫂子捧來飯碗「開戒」,由母親餵飯,表示再吃一頓「娘家飯」。
  吃完「娘家飯」,新娘賴在娘家不走——「新娘越漲(賴),娘家越發」,要漲到晚上七八點鐘才罷。新郎只能讓儐相放鞭炮催嫁。一個在屋裡起勁地「漲」,一個在屋外心急地「放」,引得賀喜的親朋好友一陣一陣哄堂大笑,這種場面使娶親雙方都又喜又樂,引發出濃濃的喜劇效果。
  迎親隊伍從「青龍頭」(女方房子的東南面)進宅,待新娘被兄弟抱上轎後,抬轎人有時會用「顛轎」來報復女方的失禮。新娘被顛得頭暈眼花,乃至嘔吐不止,只得將事前準備的盛灰腳爐踢出轎外,以示「服輸」,顛轎即止,男女雙方所有的「氣」也就扯平。
  甪直婚禮中,司儀的贊詞也很有意思。新人拜堂時,司儀讚道:「一拜天,二拜地,天地始創人世間,現在謝天地,行禮拜拜拜!」「稀奇稀奇真稀奇,陌陌生生做夫妻,謝父謝母養育恩,行禮拜拜拜!」「紅綠絲絨六尺長,兩頭牽對新鴛鴦,當中有個同心結,明年就生小鴛鴦,行禮拜拜拜!」三跪九叩的大禮完成,也就成全了兩個陌生人的終身大事。
  進入洞房,其他程序和別的地方差不多,都是踩布袋、搶喜糖、鬧新房……但是惡作劇也不少:結婚大床,一似長方形櫃子,有人悄悄抽去幾塊床板,表面上看不出來,待到新人歇息,「機關」顯靈,雙雙跌到床下,十分狼狽。也有唆使一些頑童,事先躲藏在床下,待新人上床,就猛敲床板嚇他們,再由埋伏在外的人們破門而入,這時,一對新人還得強作歡顏起床接待……夠可惡的,但也無可奈何,誰讓結婚三朝無大小呢!
  節日習俗
  七夕乞巧
  每年農曆七月初七,是乞七節,又名女兒節。民間傳說這天晚上,喜鵲成群對隊飛向銀河,搭成鵲橋,讓牛郎和織女在銀河鵲橋是相會。民間習俗,在七夕之夜祭祀織女,並向她乞求智慧和巧藝,叫做「乞巧」。七夕這天,家家戶戶用麵粉加糖拌和結實,切成2寸左右長條,扭成苧結形狀,經油煎後,鬆脆香甜,名曰巧果,是乞巧節必備供品。吳地還有用茶杯盛鴛鴦水(井、河兩水的混合物),置於庭院中承接露水攪和,待日出後任其照曬,待水面生膜,姑娘們各將小針投入,使針浮於水面,視水底針影,若成雲龍花草狀,為「得巧」,如椎似杵者為「拙兆」。尚有用線穿針孔以辨目力好壞等節俗。
  曝書翻經
  每年農曆六月初六,蘇州有曬書習俗。這一天將圖畫書籍曬於庭中,防蟲蛀腐蝕,收傚尤大。各寺院廟宇將所藏經書搬出來曬一曬,僧人趁機召集鄉村老婦開「翻經會」,由她們在烈日下翻經曝曬,宣稱「翻經十遍,再世可轉男身」。又有民諺去:「六月六,狗淴浴。」(蘇州方言將洗澡叫做淴浴)是日將狗、貓牽到河中沐浴,可避虱蚤。
  石湖串月
  每年農曆八月十八日,蘇州舊有泛舟石湖賞月之俗,稱「石湖串月」,又稱「游石湖」。石湖在蘇州城西南,湖廣25里。在皎潔的月光下,湖光山色,塔影畫橋,風帆漁舟,風光旖旎,令人心馳神往。是夜,月光穿過石湖行春橋橋孔映入水中,也有說是月影穿過上方塔鐵鏈環孔,倒影恰成一串。蘇州人出遊石湖,盛況空前,其時大小船隻傾城而出,遊船、燈船交織如梭,湖面上笙歌喧闐,岸邊攤販林立。蔡雲《吳俞欠》詩曰:「行春橋畔畫橈停,十里秋光紅蓼汀。夜半潮生看串月,幾人醉倚望湖亭。」
  軋神仙 軋神仙是蘇州民間最大的廟會。
  呂純陽是八仙之一,四月十四日他的生日。他是民間信仰中很有影響的神仙,姓呂,名巖,字洞賓,唐代貞元十四年(公元七九八年)四月十四日已時生,因為考進士沒有考中,遇到正陽真人鍾離子,於是修煉得道成仙。道家重視煉丹,相傳呂純陽在醫學上貢獻很大,所以被中醫奉為祖師。蘇州閶門內東中市下塘的福濟觀奉祀呂祖,俗稱神仙廟,又稱「天醫院」。來此進香的人很多,但絕大多數的人專為軋神仙而來。據說呂祖生日這天,他要化身為襤褸的乞丐,混在廟中的人群裡濟世救人,而住在蘇州的人,尤其是有毛病的人這天都到廟裡廟裡燒香,往往獲得治療,說是仙人可憐他心誠而救度他。因而這天每個人可能是他的化身,軋到他身邊,就會得到仙氣。這樣你擠我擠的,叫做「軋神仙」。這天蘇州人要吃米粉五色糕,名為神仙糕;帽鋪制垂須鈸帽出售,名為神仙帽;醫生在家裡要慶祝仙誕。
  每逢軋神仙,神仙廟附近攤肆林立,出售花草樹苗的最多,不少花草帶有吉利的名稱,如「萬年青」、「吉祥草」、「神仙花」、「龍爪芴」。舊俗,仙誕前夕,剪「千年運」老葉棄擲在門口,讓各路來慶壽的仙人踏過,可沾仙氣,嘴裡要說「惡運去,好運來」。或者在廟中另外買新葉架家種,說是交好運。造屋者把龍爪芴放在樑上,以為吉兆。各種手工藝品、小兒玩具,也無不籠罩著神的色彩。綠毛烏龜,象徵延年益壽;「金錢烏龜」,又稱神仙烏龜;爛泥老爺,象徵如意發財;喝一杯茶叫神仙茶;剃頭叫神仙頭,無一物不以神仙名之。
  雷齋素
  相傳農曆六月二十四日雷尊生日。雷尊,即雷公,是神話中專司打雷的神。吃「雷齋素」,就是為了崇奉雷尊而吃素。據說,吃了雷齋素可以消災避疫保平安。過去蘇州市民吃「雷齋素」者,一般從六月初一開始至雷尊生日止,將近一個月。開葷這一天,觀前街上的松鶴樓菜館此時特別推出時令麵點—鹵鴨面,用新肥鴨烹製,鮮潔可口,因此,蘇州有句歇後語:「雷齋素開葷—鹵鴨面。」
  借陰債 借陰債則是蘇州的陋俗。
  上方山上有座五顯靈順廟。相傳八月十七日是五顯神生日。每到這天前後,就有不少人從各地趕來借陰債,據說只要從五顯老爺那兒借到陰債,就可望財運亨通,家道興旺。
  五顯靈順廟內供奉五顯為顯聰、顯明、顯正、顯直、顯德,合稱為「五顯」,又叫「五聖」、「五通神」、「五路神」、「五路財神」。傳說朱元璋做了皇帝後,一天突然夢見陣亡將士渾身血跡地來乞求撫恤,朱醒後,動了惻隱之心,批准五個亡靈為一伍,封為「五通神」,命家家祭祀,並在上方山上建立寺院。
  蘇州人將「五顯」附會成「五通神」,而又將「五通神」等同於財神,於是有了借陰債的習俗。借陰債的儀式是:黃昏時,一名巫婆焚香叩神畢,由兩名巫婆挾持,疾馳下山,名叫「跑馬」。至山下點燃燈燭處,她呵欠一伸,眼皮一翻,故作顛厥,五通老爺上身了。於是撒潑謾罵,吞吃燃熾的蠟燭,顯示神威,以廣為招徠。廟上借債人次第供奉香燭「錢糧」、「元寶」,或供品,上殿頂禮膜拜默禱,師娘(女巫男覡的統稱)在旁裝神弄鬼,開條件,要求接受,然後借戶取下供桌上的四隻紙制小元寶,帶回家中放在家堂內,隔幾天看,若不走樣,則已蒙借得;若發現元寶已經癟掉,說明沒有借到。或者採用求籤法,求得上、中籤者,表示已借到;得下簽者,則借而未得。
  借了陰債之後,每月初一、月半都要在家燒香化紙,每年八月十七日還必須到上方山去燒香解錢糧,以此還本付息。倘本人死了,子孫還須繼續「清償」,所以蘇州人有句俗話「上方山的陰債還不清」。
  虎丘曲會
  「虎丘徑、海湧壑風,古吳中、春秋論雄。千人名石笛弄,吳歈調、雅音濃,靈空悟,魏梁功。」
  這一曲唱的是今天的虎丘曲會,笙笛清脆,水磨聲腔,吟唱和諧,響遏行雲。在這樣的調子裡,千年虎丘,別有風姿。
  延續了二百多年的蘇州虎丘曲會,是一年一度的全民性昆曲大賽會,以清唱為主。它的規模之大、規格之高、影響之深遠、歷時之久長,實為中華戲曲史之最,也是世界戲劇史上所罕見。
  王國維先生曾把昆曲與楚辭漢賦、唐詩宋詞相提並論。昆曲有一個「與生俱來」的特徵:曲社、曲會眾多。曲會、曲社是一種超越劇本、超越演出、超越劇場的社會文化形態。看似簡單的清唱,其實內涵豐富。它可「自娛」,也可「娛人」,還研究理論、評價專業、完善聲腔、醞釀創作、培養新人等。所以從湯顯祖、洪昇、孔尚任到國學大師俞樾都是曲會的中堅。
  曲會的最高形式便是虎丘曲會了。虎丘曲會也使昆曲藝術日臻完美並進入鼎盛期。明清兩朝,每逢中秋佳節,各地曲家文人以及姑蘇平民百姓雲集虎丘,仰首皓月,擊節絃歌,吟詠昆曲,此起彼伏,歡娛通宵。明人張岱在《陶庵夢憶-;虎丘中秋夜》一文中曾作如此生動描述,「自生公台、千人石、鶴澗、劍池、申文定公祠,下至試劍石、一二山門,皆鋪氈席坐,登高望之如雁落平沙,霞鋪江山。天瞑月上,鼓吹十百處,大吹大擂,十番鐃鈸,漁陽摻撾,動地翻天,雷轟鼎沸,呼叫不聞。」可見其場面壯觀,一派熱鬧景象。經過幾輪角逐,名家高手開始登場,最後及至深夜:月影橫斜,荇藻凌亂,則簫板亦不復用,一夫登場,四座屏息,音若細發,響徹雲際,每度一字,幾盡一刻,飛鳥為之徘徊,壯士聽而下淚矣。曲會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從氣氛來看,古代虎丘這種群眾性唱曲「席席征歌,人人獻藝」的「逞技遊樂」與觀眾瘋狂到「呼叫不聞」的癡迷場面,與現代生活中足球賽場上觀眾的癡迷程度竟然極為相似。虎丘每年舉辦曲會,數百年綿延不絕,每至是日,「傾城闔戶,連臂而至。」當時的虎丘曲會還真像今天的群眾歌會演唱比賽,群賢畢至,少長咸集,雅俗共賞,自相競唱,既有平民歌詠,又有名家絕唱。由此可見,高雅不過的昆曲也有它的平民性。
  清末民初,昆曲的這一群眾性傳統盛會終因時勢動亂、昆劇日趨衰落而幾近消亡。直至1988年龍年中秋,沉寂近百年的虎丘曲會得以恢復。蘇滬杭寧揚及京津等地的兩百餘位曲友及全國部分著名昆劇演員在虎丘山千人石上「同場大曲,絲管繁興」;在戲曲博物館古典舞台、開明大戲院內「鼓鈸齊鳴,曲舞相伴,成為蘭苑美談」。
  這是傳統文化的節日,這是吳文化的節日。
  曲社在昆劇發展中外起著不可磨滅的重要作用,對保存昆曲有著巨大的歷史貢獻。曲會曲社千百雙挑剔的眼睛使專業戲班演出精益求精,世代相傳的虎丘曲會從一個側面展示了昆曲藝術的普及程度與提高水平,也展示了昆曲藝術日臻完美的歷史進程。因為有了曲會曲社在觀眾和戲班之間架想橋樑,職業昆班在一定歷史時期內才高度發達和備受歡迎。就是在昆劇極衰微之時,曲社也能使整個劇種得以延存。蘇滬曲社曲友商議創辦新式戲班「蘇州昆劇傳習所」,就是因為當時唯一的專業戲班「全福班」已不復存在;兩地曲家攜手共創「傳習所」,70位「傳」字輩才得以出現在20世紀的昆劇舞台上,使昆曲得以傳承發揚光大保留到今天,並傳揚海內外。
  昆曲之所以成為昆曲,正是因為它有經過數百年來無數曲家反覆磨煉提高的完美聲腔,昆曲最突出的特色在於它的聲腔而非劇本文學、表演藝術。曲會曲社之長處便在於以「清客串」的簡單形式,對昆曲曲目唱腔進行豐富充實、保留延續和提高完善。曲家不圖功利的,曲會是閒淡雅致的,曲社是層次頗高的,曲目是陽春白雪的。曲會曲社把曲家與曲目相連,把生命與昆曲溝通,折射出中國傳統的人文良知、審美格調、精神風韻,虎丘曲會是以傳之千古。
  斗轉星移,昆曲雖老生命力仍強。現在曲社不僅江南有、京津有,連川湘滇都有。據《昆劇訊息》小計,海外歐亞美七國有15家,台港澳有35家,蘇州有業餘曲社8家。
  記得「傳」字輩老藝術家周傳瑛曾說過:「為了振興昆劇,必須將專業與業餘結合」,這在昆劇走向新世紀的過程中已經得到了充分的證實。也只有這樣,才有利於整個昆劇事業的振興和發展。虎丘,你與昆曲藝術結下了不解之緣。千人石、古劍池、巍巍古塔,雖然你們不能開口說話,但默默凝視著昆曲的興衰和變遷,也許你們最有發言權:古老的昆曲藝術,源遠流長,也終將重放異彩?
  荷風蓮俗吳中趣
  荷花是我國栽培歷史悠久的一種水生花卉,有蓮、菡苕、出水芙蓉等多種美稱,是中
  國十大名花之一,其高潔清雅,宋人龔明之將她喻為「淨客」,實是名符其實。
  炎炎夏日,水鄉處處荷塘,一灣碧波一池荷,清風拂來十里香。遠在春秋時期,吳地就有賞荷習俗。夏駕湖、消夏灣、明月灣、白蓮池、玩花池為五大賞荷勝地。其中夏駕湖是蘇
  州最早的賞荷之地,已有2600年的歷史,後來南北淤塞,留存的水域,成了明代大學士
  王鏊故宅怡老園的荷池。
  洞庭東、西山人善植荷,每當夏末初秋,荷花盛開,紅、白、黃三色相映,一望數十
  裡,燦若錦繡,賞荷人絡繹不絕。文人雅士常在消夏灣荷花深處放棹納涼,雲遮皓月,香
  浮畫舫,留夢消夏灣,拂曉回姑蘇,真正的享盡了人間清福。這是有錢人消閒的方式和去
  向,老百姓賞荷也自有佳處。
  民間的賞荷勝地,首推葑門外荷花蕩。民俗農曆六月廿四日是荷花娘娘生日,定為「觀
  蓮節」,亦稱荷花節,明清時期被列為吳中三大奇事之一。節日那天,人們傾城而出,一家男女老幼到荷花蕩賞荷。即使是民間娛樂,卻也是月滿荷花蕩,翠蓋掩紅衣,畫船雕舫,
  簫奏鼓鳴。「蘇州好,廿四賞荷花。黃石彩橋停畫舫,水晶冰窨劈西瓜,痛飲對流霞。」沈
  朝初的一闋《憶江南》使人常憶常親。有時,在遊興正濃時,一場雷雨,使你措手不及,
  驚笑著抱頭赤腳而歸,人們笑語:真是「赤腳荷花蕩」!讀蔡雲有詩「荷花蕩裡龍船來,
  船多不見荷花開。殺風景是大雷雨,博得遊人赤腳回」。你若曾經親歷過,讀此定會啞然
  失笑。
  與賞荷一樣,採蓮也別有情趣,亦為吳中一俗。採蓮女子多為十二三歲、十六七歲的
  女孩,清純可愛,服飾亦具水鄉特色:上衣為短袖襯衫,衣上繡有荷花;腰圍齊膝短裙,
  裙上繡有花紋,有的是幾何圖形,有的繡翎毛花卉。短裙正中縫一隻方形口袋,可置放小
  件物品。採蓮時,女孩赤腳坐在圓形或橢圓形的木盆內,盆內擱有小板凳。她們雙手代槳,
  在荷蕩內劃出一圈圈漣漪,選取成熟的蓮蓬,左手輕抓蓮梗,右手用蓮剪輕輕一剪,一枝
  帶柄的翡翠色蓮蓬就持在她們手中,此情此景真可入畫。
  她們採蓮時,還唱起抒情的採蓮歌,獨吟、對唱、合詠,笑語歡歌,瀰漫蓮蕩。早在
  六朝時,隨著吳歌的興盛,風情別緻的採蓮歌,便以其輕盈溫柔的韻律、借字寓意的含蓄、
  委婉多情的浪漫,在民間廣為傳唱。流行於吳地的南朝樂府《子夜歌》,就是一首著名的
  採蓮歌:「我念歡的的,子行由豫情。霧露隱芙蓉(夫容),見蓮(憐)不分明。」膾炙人
  口的《西洲曲》,更不乏以蓮喻意的妙筆:「採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憐)子,
  蓮子清(親)如水。」
  伴隨採蓮歌,吳地還出現了不少採蓮舞。孩童手持蓮蓬即興自編的「蓮蓬舞」,童趣
  盎然。大人們編的採蓮舞,就複雜得多,很講究服飾搭配:有的以翠為主,蓮葉田田。有
  的以粉為基,荷花朵朵。頭飾、上衣、下裙,都形似荷花。獨舞、群舞或清歌曼舞,洋溢
  著樸實無華的水鄉韻味,盡顯「競折團荷遮晚照」的魅力。從民間汲取養料的現代舞《擔
  鮮藕》,更是姑蘇舞台上的一朵奇葩。
  蘇州人舉行婚禮,也「蓮蓮」不忘。在新娘的嫁妝內,總少不了要放一些蓮子,喻意
  「連生貴子」。新郎新娘入洞房,得吃八寶蓮心羹,取一個夫妻和睦、並蒂蓮開、早生貴
  子、多子多福的口彩。新房內的牆壁上,有一幅和合神像,其中一個肩扛一枝大荷花,既
  祝「百年好合」,」更祈「和合相親」。旁有對聯:「因荷(何)而得藕(偶),有杏(幸)
  不須梅(媒)。」平添濃濃諧趣。
  蓮藕收穫季節,蓮農挑擔上街叫賣,演繹了吳地人濃濃的食荷習俗。從蓮蓬中剝食蓮
  子,趣味盎然,最受兒童青睞。蓮子吃完後,那帶梗的蓮蓬殼,還可做成小巧玲瓏的玩具。
  荷莖就是藕,既可生吃又能炒食。蘇州人更是別出心裁:把拌好的糯米塞進藕孔,下鍋煮
  或蒸,稱「焐熟藕」,是蘇州人清明節上墳祭祖的供品,也是蘇州人獨特的風味小吃。一張曬乾的荷葉,清香撲鼻,是包裝各類食品的「生態包裝」材料。名聞吳中的「常熟叫化雞」,燒製時須用鮮荷葉包裹肥雞,外面再塗上黃泥烘烤而成,清香滿口,酥爛脫骨。現已失傳的姑蘇名菜「蓮房魚包」,最為奇特:「將蓮花中的嫩房,去穰截底,剜穰留其孔,以酒醬、香料加活鱖魚,實其內,仍以底座甑內蒸熟。」蓮房清香滲入魚內,成了「打耳光也不放」的一道美味佳餚。
  此外,藕粉圓子、桂花蓮子湯、冰糖蓮子羹、紅棗蓮子粥、蓮花豆腐、荷葉粉蒸肉、
  炸蓮花、荷葉糕等,都是膾炙人口的姑蘇傳統美食。源遠流長的吳地食文化,蓮荷美味一
  枝獨秀,構成了吳地荷風蓮俗中的經典。
  合歡酒上的口彩
  新婚夫婦飲合巹酒,是結婚中的一種傳統儀式。巹是古代婚禮用的酒器,用瓢做成,將瓢一剖為兩,新婚夫婦各執一個,斟酒而飲,稱為「合巹」。這種古老的結婚儀式,傳至今天,仍在應用。不過,酒器不再是瓢了,而是瓷杯或玻璃杯了。在我們常熟農村,合巹酒稱為「合歡酒」,因客人濟濟坐滿一堂,一起吃喜酒,故也叫「吃滿堂」,又因為是晚上點了花燭吃的,又叫做「花燭夜飯」。這比起古代「合巹」來,要通俗、形象多了。
  新婚之夜,新郎新娘拜過天地後,送入洞房。新郎由二爺陪著,新娘由伴娘陪著。洞房內佈置得紅紅綠綠,喜氣洋洋,梳妝台上花燭高照,新郎新娘並肩站在台前,台前放一長凳,稱為「同心凳」,二爺和伴娘高唱一聲:「一條長凳結同心,夫妻如意凳上坐。」兩位新人就坐到長凳上。二爺和伴娘又唱道:「一對鴛鴦坐同心凳,夫妻恩愛像海樣深。」這時,新房內人頭濟濟,笑語連連。小孩在人群的縫隙中鑽來鑽去,十分熱鬧。新郎新娘吃合歡酒的儀式就要開始了。
  吃合歡酒,意味著夫婦一起生活的開端,歷來十分重視,也是結婚儀式中的高潮。在吃酒時,二爺、伴娘不離新郎新娘左右,他們根據新郎新娘吃的東西,要現編吉利的口彩,如果講得好,會得到大家的讚揚和喜包,講得不好,就會被大家嘲笑。因此,當二爺和伴娘的人,一定要口齒伶俐,既能隨機應變,又能配合默契。
  當有人把四隻裝有花生、棗子、狀元糕和甘蔗的喜果盒子放到台上,吃合歡酒的儀式就開始了。二爺拿起兩顆長生果,就說:「新郎新娘吃了長生果,夫妻長生不老,有福同享。」二爺話音剛落,伴娘忙抓起兩顆棗子,說:「新郎新娘早生貴子,老相公早抱孫子。」這時,有人會打趣地說:「叫新郎新娘說說,什麼時候生貴子啊?」說得新娘面紅耳赤,羞得抬不起頭來,屋裡充滿了笑聲。二爺又帶笑拿起兩片狀元糕,說:「貴子早中狀元郎,早傳喜報。」伴娘立即拿兩段甘蔗,在眾人面前揚揚說:「新郎新娘生活節節高、甜咪咪」。
  人們對二爺、喜娘流利的口彩感到滿足,報以陣陣掌聲。吃喜果的儀式結束,由新郎的父母把新郎新娘面前的喜果收起來,表示接受大家的祝賀。盒內多餘下來的喜果,由小孩、小伙子一哄而上「搶」個精光。這叫「搶發祿」。搶得多的分給眾人吃,大家邊吃邊笑,這叫「吃發祿」。
  這時,有人送上來八隻冷盆,繼冷盆之後,又送上一道一道的大菜,擺了滿滿一台。等菜上好,二爺、伴娘又忙碌起來,拿起筷子在各只菜碗裡探探,異口同聲地說:「各只碗裡探探,多子多孫。」隨之,他們將各樣菜夾到新郎新娘面前的碗裡,夾一樣說一句,既要鬥口彩,又要各獻能耐。二爺夾起一塊魚說:「鯉魚跳龍門」,伴娘夾一塊蛋說:「代代相傳代代好」。二爺夾起一塊魚頭說:「小夫妻有頭有腦」,伴娘夾起一塊魚尾說:「有尾好收梢」。兩人的口彩合起來,內涵是夫妻做事、成家立業有始有終,一幹到底,不半途而廢。二爺與伴娘鬥口彩,客人們靜心地聽,希望他們斗中有錯,可以取笑他們。
  本來,伴娘一直跟在二爺後面說,待二爺一停頓,伴娘立即抓住機會,搶先一步,夾一段大腸說:「局局藏」,二爺不甘被動,立接夾一塊雞胛說:「潑潑長」。兩人對答起來,意思是說家產越積越多,長長髮財。真是俗語不俗,含義豐富。二爺、伴娘就這樣一搭一檔,一吹一唱,使大家聽得開開心心,笑聲連連。
  菜夾畢,鬥口彩也結束,吃合歡酒的高潮過去,接近尾聲,燒飯師傅托著盤裡的兩碗飯,恰到好處地送進新房,隨著伴娘一聲叫:「請新郎新娘用飯」,新郎端起飯碗自己吃飯,新娘則不動手,由伴娘餵她吃。意思是暗示新娘,從今天起要多吃飯,少開口,做一個賢惠的妻子。
  吃過花燭夜飯,合歡酒的儀式也就結束了。新娘由伴娘攙扶到床背後去休息,客人們餘興未盡,開始鬧新房,一直到深夜。
  秤俗
  秤是商品交易的重要工具之一,生意人身不離秤,他們親暱地稱秤鉤為「金鉤子」、秤盤是「聚寶盆」、秤桿為「如意棒」,把秤錘直呼為「招財童子」;上了年紀的人則把秤星視為延年益壽的「壽星」——我不明白秤星和人壽會有什麼關係?直到後來我在書本上找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原來,最初的秤是十兩作一斤的,很多生意人唯利是圖,喜歡在秤桿上弄虛作假,缺斤少兩的事常常發生,引起有關部門的注意,決定另制新秤。有些聰明人出了個主意:他們認為天上有三個星座——北斗七星、南斗六星、福祿壽三星,主宰著人們的禍福。他們把三個星座合在一起作為秤星,並且在市場上到處宣稱:天上一顆星,地下一個人;天上落個星,地下死個人。勸告那些搞缺斤少量的人,不要在秤星上耍花招,否則就要象星座落地一樣短命早死——這種詛咒式的勸告,使人想想也害怕,一時收斂起損人之心,不敢再幹這種缺德事了,老百姓更高興,十六兩秤很快在民間流行開了。
  古人一直告誡人們,要買賣公平,生財有道。因此秤在人們心目中被認為正直無私、光明磊落的象徵。諸葛亮就說過:「我心如秤,不能隨人低昂」就是一例,這個說法已經超越了商市買賣,昇華到了人格、品德的準則,「不能隨人低昂」豈是容易做得到的!
  秤星諧音「稱心」,且又包含「福祿壽」三星,更被人們重視而應用到民間習俗中去,結婚、生子、祝壽及商業行為都要既求「稱心」又祈「福、祿、壽」。例如:在嫁娶之時,要在新床新被中用紅紙裹一桿秤;新郎為新娘挑方巾時要用秤桿,挑開方巾雙方相視一笑,說明兩人都「稱心」;嬰兒滿月剃頭要「抓揪」,除了其他吉利之物,也得放桿秤,若是嬰兒稀里糊塗抓著了秤,預示將來定能發家致富;在蘇南農村中,上梁時都將鐮刀、尺子、鏡子、秤桿拴在朱篩上,既能祈福又壓邪;太湖漁民在新船下水時,船艙裡擺的「聚寶盆」裡,除了糕團、花果,也必放秤桿。更為有趣的是,養蠶戶在「請蠶花」時也離不開枰桿,在蠶蟻孵出後,蠶娘就把剪碎的燈草末拌著野薔薇花細末一起撒在蠶種紙上,再將蠶種紙挽在秤桿上,用鵝毛輕輕地將燈草末和花末和蠶蟻一起撣到蠶匾裡去,同時,蠶娘會輕聲吟唱「稱心如意,萬年餘糧」的蠶花歌,真是美妙的江南一景。
  至於在「立夏日」秤人,可能上了點年紀的人,從小到大每年「立夏日」都會被別人想方設法「吊」到大秤鉤子上,像秤豬秤羊一樣秤上一秤,除了秤秤有多重,看看過一個夏天會「掉」幾斤肉,更主要的據說可以防「夏疰」。
  對於商家來說,秤就更加別具意義,為了取信於民,有些店家還在店門口掛出一把大秤,上書「買賣公平,童叟無欺」的字條。在南浩街和胥門一帶,有不少山地貨行,他們是中間性行業,為買賣雙方搭橋,收些佣金維持生活。在這些貨行的大門口,都吊著一支大秤,讓買賣雙方站在兩旁,由行內夥計擋秤「做娘舅」,三頭六面大家看仔細,公平交易皆大歡喜。有些商家對秤的要求就不是買賣公平了,每年年初五是接財神的日子,他們把秤桿插在盛有白米的斗中,供在財神菩薩前,在秤桿上貼上一張「日進斗金」的紅簽,這對財神菩薩來說,可以說是個「超高要求」了,不知靈也不靈?
  七、吳門藝術
  桃花塢木版年畫
  蘇州桃花塢木刻年畫,因歷史上作坊、店舖彙集於閶門內桃花塢而得名,與天津楊柳青年畫、山東濰坊年畫並稱,有"南桃北柳"之譽。
  桃花塢年畫在乾隆前後取材偏重城市社會風尚,風格傾向雅麗細秀。及至道光初期,出現了風格純樸簡練、題材廣泛、色彩鮮明的趨勢,作品受到勞動人民,特別是廣大農民的歡迎。至清末,桃花塢年畫日趨衰落,瀕臨絕境。解放後,政府多方設法,搶救了這朵藝術之花。
  近年來,桃花塢年畫繼承傳統,不斷創新。配色以成塊的大紅、桃紅、黃、綠、紫和淡墨六色為基本色調,艷麗和諧;線條簡練明快,構圖均衡而不呆板,在題材的選擇和創新方面,將民族風格、地方特色和時代氣息融為一體。而桃花塢年畫已作為蘇州工藝美校的一個常設專業,有了廣大的學生基礎,相信桃花塢年畫這朵民間藝術之花定將開得更加艷麗。
  代表人物
  張曉飛:
  江蘇吳縣人,中國工藝美術大師。擅長國畫、桃花塢木刻年畫。從藝40多年來,努力鑽研技藝,先後創作了一批以水鄉風情為題材的桃花塢木刻年畫《園林行》、《刺繡姑娘》、《走親戚》等。部分作品還在日本、美國、意大利、加拿大及香港等地展出。作品《水鄉四季圖》獲第四屆全國年畫展二等獎,《水鄉元宵》獲第五屆全國年畫展一等獎。為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
  蘇州評彈
  評彈是評話和彈詞的合稱,俗稱說書,是用蘇州方言進行說唱、表現的地方曲種。民間稱評話為大書,彈詞為小書。大書開講武俠、公案之類故事,以醒木、扇子、手帕為道具;小書以彈唱才子佳人為主題的故事,用三弦、琵琶等樂器,自彈自唱,配有各種曲調。評彈博采小說、詩歌、戲曲、音樂等表現手法之長,形成一套以說、噱、彈、唱為主的綜合藝術,語言生動,通俗易懂,是藝苑中一枝經久不衰的鮮花。
  蘇州評彈,大約形成於明末清初。到了明代,開始強調說書人要進入角色,說書時要"我即成古,笑啼皆一"。入清以後評彈進一步吳語化,在說表上有官白、私白(蘇州話)之分,唱腔也逐漸地方化,盡量採用本地區流行的"費伽調"、"平湖調"等。到了清乾隆以後,蘇州評彈出現了興盛的局面,藝人王周士著手調整了評彈界,並於乾隆四十一年成立了光裕公所。自此以後蘇州評彈事業欣欣向榮。
  1902年,光裕公所改稱光裕社,創辦育才學校,培養了一批評彈藝人。建國後為了使評彈藝術更好地為社會主義建設服務,一方面對舊的傳統書目進行了整理和加工,另一方面積極創作以新人新事為題材的新書目。改革開放以來,蘇州評彈"出人出書多演出"的路子越走越寬。進入新世紀,蘇州市文化部和文化界將經過數年努力,構築節(評彈節)、館(評彈博物館)、團(評彈團)、校(評彈學校)、場(一批書場)五位一體的發展格局,使蘇州成為繼承、弘揚評彈藝術的基地。
  蘇州的評彈
  二千五百年,蘇州的歷史是悠悠白髮,
  靈動質樸,蘇州的文化是小橋、流水,
  秀美精緻,蘇州的品牌是園林、蘇繡,
  婉約雅韻,蘇州的口碑是昆曲、評彈。
  上有喲天堂,下有喲蘇杭……
  妙一曲啊,《蘇州好風光》,
  讓蘇州的評彈---響徹大江南北,
  讓評彈的蘇州---亮相世界各方。
  在中南海懷仁堂,餘音繚繞,你登上了大雅之堂,
  在「世遺會」開幕式,珠玉吟哦,你意會出吳中風雅,
  在人類文化遺產的門庭前,你寫就躊躇自信,
  評彈蘇州---蘇州評彈,
  數不盡啊,蘇州好風光,
  聲聲不息,不息生生……
  走過了四個世紀,創意於文化蘇州,
  吳地文化孿生出蘇州評彈,蘇州評彈記憶著白髮姑蘇。
  走進,走進,再走進,從人間天堂走進文化的天堂,
  蘇州評彈---進行時,
  走出,走出,再走出,走出小橋流水、園林蘇繡,
  評彈蘇州---新形象!
  蘇州刺繡
  簡介
  蘇繡,與蜀繡、廣繡、湘繡並稱為我國四大名繡。三國東吳趙夫人善刺繡,時稱「針絕」。西晉光熙元年日本曾「譴吳求縫繡女工」。隨著蘇州經濟地位的日益提高,絲織業的不斷發展,宋代以後,蘇繡技藝日臻精善。至明...
  代表人物:
  蔣雪英
  女。江蘇吳縣人。現任蘇州市吳縣刺繡總廠兼和服分廠廠長。為全國工藝美術學會會員,江蘇省刺繡專業委員會委員。從事刺繡藝術50多年,代表作品有《荷香鴨肥》、《梅花歡喜漫天雪》、《雲龍》等,在國內外展出受到...
  李娥英
  女。江蘇吳縣人。1936年隨母學習刺繡。1954年參加蘇州市文聯刺繡小組,1955年開始從事雙面繡技法研究。參加以散套針繡制的第一幅雙面繡《五彩牡丹》插屏獲江蘇省手工業聯社頒發的一等獎。1965年,她首創在尼龍綃...
  徐紹青
  江蘇蘇州人。初師朱竹雲學習國畫藝術。1944年復從吳湖帆為梅景書屋入室弟子。1948年和他的作品《吹簫仕女圖》及小傳,被編入《中國美術年鑒》一書。1949年後,致力於蘇州刺繡事業和吳門畫派的研究和實踐工作。擅...
  殷濂君
  女。江蘇吳縣人。自幼隨母學繡藝,1955年參加蘇州市文聯刺繡小組,1960年後在蘇州刺繡廠工作,她從事刺繡50多年,擅長繡花、草、蟲、魚、飛禽、走獸等,被刺繡同行譽為"花王"。代表作品有雙面繡異色繡《月季與蝴...
  周愛珍
  浙江茲溪縣人。1951年在上海美術專科學校學習,1956年畢業於華東藝專(現南京藝術學院)後留校任助教,1958年調入蘇州工藝美術學校任教,1962年後在蘇州刺繡研究所工作。她擅長油畫、水彩畫,作品曾多次在國內外...
  周巽先
  江蘇丹陽人,中國工藝美術大師。自幼隨母學習刺繡,從事刺繡藝術已60多年,擅長亂針繡,其代表作有《毛主席像》、《狼牙山五壯士》、《竹葉熊貓》等,雙面異色繡《金魚》台屏、亂針繡《雙鶴》在國內展出並獲獎。...
  顧文霞
  女。江蘇吳縣人。曾任蘇州刺繡研究所副所長、所長兼總工藝師,中國蘇繡藝術博物館館長。為中國工藝美術學會副理事長。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受到毛主席和劉少奇親切接見,曾到英國、瑞士等國家進行刺繡表演和傳授技藝...
  蘇扇
  蘇扇,包括絹宮扇、折疊扇、檀香扇等,製作風雅娟秀,世稱"雅扇"。
  絹宮扇,古名"紈扇",又名"團扇"。蘇州絹宮扇纖麗秀雅,其絹面或書畫、或刺繡,別出心裁;其扇柄或雕鏤、或彩繪,各盡其巧;其質料或素竹、或湘妃竹、或象牙、或玳瑁,雅而不俗。
  折疊扇,又名"聚頭扇",南方習稱"折扇"。蘇州折扇又稱"吳扇",其扇骨造型藝術豐富多彩,扇頭造型達百種之多,主要為圓頭、方頭、尖頭、玉蘭頭、竹節頭等。扇工還運用磨、漆、嵌等技藝,千變萬化,極盡巧思。
  在絹宮扇與折疊扇的扇面上作畫、題詩,是蘇州文人的一大愛好。扇面畫已獨立成為繪畫中的一個門類,或繪以鮮艷的牡丹,或繪以清逸的山水,配以相同題材的詩詞,"雅扇"之名名副其實。
  檀香扇,是從清末以檀香為骨的折扇演化發展而來的扇種,以檀香木製扇是我國首創。蘇州的檀香扇式樣變化巧妙,以"拉花"、"燙花"、"畫花"構成獨特的風格。"拉花"是在扇骨上以手工拉出透空的花紋,譬如"天女散花",拉有一萬五千多隻孔眼,給人以玲瓏剔透、纖麗華美的感覺。"燙花",又名"烙畫"、"燙畫",不作草稿,以鐵筆烙繪"西廂"、"紅樓"等故事,棕褐色的圖畫燙在杏黃色的檀香木上,色調和諧、渾厚古雅。"畫花"是用毛筆在絹制扇面上勾勒設色,畫面題材廣泛,色彩明快。蘇州檀香扇極受海內外人士推崇。
  說說蘇繡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生活在繁華喧鬧的城市,我們內心深處渴望著一種田園式風景。坐落於環秀山莊的蘇州刺繡研究所,就是一張靜謐祥和的風景畫。
  環秀山莊區別於其他蘇州園林之處是它的疊石,它以方寸之地的假山疊石而躋身於世界文化遺產。陳從周這樣描述環秀山莊:園初視之,山重水復,身入其境,移步換影,變化萬端。空山不見人,清泉石上流,一個安靜的所在。環秀山莊如此秀美的山水空間,蘇州刺繡研究所才得以精湛刺繡藝術,細膩傳統風格,不羈創新精神,獨步江南,名揚天下。
  小橋,流水,人家,園林,昆曲,美食。古典格局,詩意江南。二千五百年的蘇州文明熠熠生輝。從圖騰到紋身,從紋身再到刺繡,蘇繡藝術的歷史發展可謂源遠流長,最早關於「蘇繡」的文字記載是蘇州虎丘雲巖寺出土的北宋刺繡經袱。宋代山水、人物、花鳥憑藉著刺繡工藝在經袱上閃爍。
  蘇繡,是江南女孩一生中最美麗的情結。那些繡花用的繃布、繃架、蘇針、花線,它們依戀的目光永遠不會離開水靈如草清澈如花的江南女孩了,任伊老了,在江南,它們的目光也不離開。這是刻骨銘心的愛情啊,蘇繡對江南女孩是天荒地老般的愛情。過去的蘇繡以實用為主,江南女孩繡繡被面、枕套、手帕、荷包,一生的時光就在繡花中慢慢過去,到老了,她們被人稱為「繡娘」。上世紀五十年代,雙面繡在傳統技藝上進一步鑽研、創造,標誌著蘇繡藝術品時代的到來。江南女孩終於羞澀綿綿手拿繡品,款款走出自家庭園。見過她們的人都說:真是一個標緻的女孩,國色天香也不過如此。女孩回首嫣然一笑時,全世界都知道了中國蘇州有一種工藝名叫蘇繡。女紅之巧呵,十指春風。
  說到蘇繡藝術品,一定要說到蘇州刺繡研究所,這個坐落於環秀山莊的安靜地方,每天每天,都有珍貴的蘇繡藝術品源源流出,流進世界各地。它所包含的刺繡研究、製作、設計、裝裱、染色以及情報資料等等,使它成為了今天蘇州最全面也是最權威的一家關於刺繡工藝的研究所。
  走進蘇州刺繡研究所,我們驚歎於陳列室裡作品的浩繁與精緻,先來看傳統題材的作品。花鳥繡是蘇繡傳統產品,它是明清時期閨閣繡的延續。蘇繡工藝品《小貓》、《金魚》曾在國際上得獎,《小貓》的名氣在於貓眼用二十六種不同顏色的絲線繡成;《金魚》的輝煌則是魚尾最細處僅用一根線的四十八分之一。蘇州各大旅遊景點也屢見小貓金魚的姿態,如何擺脫蘇繡工藝品的匠氣,使俗氣的工藝品成為震撼人心的藝術品,這是蘇州刺繡研究所多年來苦苦研究的問題。看,這幅現代刺繡藝術品《貓》。同樣是貓,傳統的貓講究具體,形象,栩栩如生。而我們面前的兩幅《貓》:一幅白底白貓,一幅黑底黑貓。貓在哪裡?貓在白色裡,貓在黑色裡,貓在你無盡的想像裡。想像之上,具像已與抽像結合起來,達到了藝術昇華。同是蘇繡作品,構思變了,功底卻不改,《貓》作品之外給人的聯想可謂餘音裊裊。《沙皮狗》的粗獷與白貓黑貓的精細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繡《沙皮狗》的線用不著劈多細,意思到就行了。狗皮的感覺,彷彿直接可以從繃布上拉出來一樣。
  傳統題材仿古作品《潑墨仙人》:你看,寬胖仙人喝多了,步態搖曳,且走且舞,眼睛瞇成一條縫。他邊說這回喝高了喝高了啊,邊哼唱著小調,快樂灑脫的樣子。看見他身上曳地長袍嗎?要披末披要脫末脫懸在肩膀上的褐色袍子,顏色從深褐到淺褐,疏密,精細,濃淡,明暗,虛實,《潑墨仙人》動用了刺繡各種手段,長袍明亮飄逸的質感,人物亦嗔亦癲的神態呼之欲出,我們似乎已聞到仙人嘴裡隱隱的酒味。繡成宮扇型的《荷葉雙鴨》,安靜如夏日下午的荷塘:蓮葉何田田?雙鴨中間游。嘎嘎嘎,我是鴨頭我怕誰。
  人物作品《搗練圖》,唐代題材。微黃緙絲做底,肥體胖衣的唐代女子寥寥幾筆,簡潔又明快。文徵明的《雙湘圖》,似有飛天遺風,華麗富貴,古意盎然。湘女們在藍天之下懷想愛情:關關雎鳩,在河之洲。《雙湘圖》留給我們太多空白與想像:穆穆藍天,盈盈秀眼,飄飄衣帶。
  花鳥作品《臘梅山禽》:褚色梅枝上安詳地開著幾朵白梅,靜是梅,動是禽,動靜之後是宋代寒冷冬天。站在《高潔》面前,清冷感覺油然而起。兩隻白孔雀,彷彿天籟一般靜靜棲在我們面前。兩隻孔雀有主有次,一前一後,它們在刺繡者手裡,是靈動的,活泛的,充滿生氣。白色的孔雀羽毛鋪滿大半張畫面,孔雀開屏瞬間,百花爭艷,氣象萬千,「寸練具千里之觀,尺幅有萬丈之勢」,在視覺上絕對雄偉磅礡。
  看到這裡,想起蘇州刺繡研究所一位工藝師說過的話:一幅好的圖畫,演繹成一幅刺繡,需要有一個導演和好的構思。他們在處理花卉時,心中先要有一朵現成的花,不是陳設化的那種花,顏色線條刻板而僵死。花卉的生長特點,花瓣,花蕾,花暈,花色,甚至花在枝頭的輕重份量,他們心到眼到手到的花才是有生命的花,在陽光露水空氣中亭亭玉立,含苞而放。
  一幅好的畫要變成刺繡作品,看似容易,實則上一點也不簡單。歷史走到今天,仿真繡打破了以國畫作文本的舊框架,西洋素描,油畫,甚至攝影作品也可作為刺繡文本。由畫成繡,變畫為繡,對刺繡者來說,首先在思維上要有一個飛躍過程:從感性到更感性,從想像到大想像,其次才是技術問題。要真正理解、摸透蘇繡風格特色的八個大字:平,奇,細,膩,和,順,光,勻,僅有思維的飛躍和精湛的技術似乎還不夠,重要的是有一顆藝術的心。眼見為實,我們來看看名畫是如何演變成名繡的。
  吳冠中是蘇州刺繡研究所的老朋友,根據吳冠中畫完成的刺繡作品,畫家稱之為「藝術與技術的糅和」,是藝術的再創造。吳冠中代表作《雙燕》:江南民居,粉牆,黛瓦,一棵樹,長凳,有台階的河埠頭,一泓清水,遠遠的兩隻燕子飛過。這是原畫意境,用刺繡表現之後,畫面更顯靜謐:初春的樹,枝頭有隱隱的綠芽爆出來,而樹根還是冬天時沉沉的褐色。水已是春水,微瀾著,水裡有樹的倒影,門的倒影,窗的倒影。我們側耳聆聽,彷彿能聽見燕子鳴叫的聲音。整個繡品的畫面突出一個「靜」,靜而不呆,水的漣漪,風吹動樹梢的姿態,振翅的雙燕,使得整幅繡品充滿靈動,充滿深遠意境。春天了呵,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同是吳冠中作品《葦塘春》,繡者對於畫稿有一個不斷提升的過程,在追求藝術含量文化品位的同時,讀懂了繪畫者獨特的語言。葦塘春了,用亂針法繡出水草,放針自由,線條活潑,亂得頗有章法,葉片葉脈間閃動隱約光澤。
  畫家袁運甫的《彩墨荷塘》、《玉蘭藍雀》是兩幅高雅的刺繡作品。與吳冠中平實樸素的風格不同,袁運甫的畫風華麗而濃艷,所用的絲線更多、更艷、更雜也更細,但那種華麗絕不是單純的大紅大綠,袁運甫的華麗有底子可循,是深宅大院的芍葯,是大戶人家的姑娘,傾國傾城雖說不上,儀態萬方倒是綽綽有餘。《彩墨荷塘》色彩秀麗,氣象輝煌,彩墨數點卻荷搖萬支。繡蓮,用線要這樣:蓮蓬綠色,蓮子深綠色,蓮心加灰綠色線。針法主要用散套,蓮心加一點打籽針。《玉蘭藍雀》是另一種意境:藍色之夜,一樹玉蘭悄悄開了,因為神秘藍色,玉蘭花朵被塗上一層發光的藍釉,深深淺淺,濃濃淡淡。花朵呈各種姿態:向背,高下,輕盈和互偎。雀也是藍色且驚奇的,啄著小嘴,怕吵醒月光似的,在玉蘭樹間低聲唱歌。刺繡表現光的明暗在於色線的配合,面光用淺色線,背光用深色線。《玉蘭藍雀》就是刺繡光線靈活運用的典範,神秘的藍色光線貫穿整個畫面,玉蘭是藍色,雀兒是藍色,連月亮四周的暈也逃脫不了藍色,遍地熒熒的藍色。
  君到姑蘇見,人家盡枕河。細長小巷,幽靜園林;日出江花,春來江水。蘇州的氛圍造就蘇州人,性情靈靈,細語款款,蘇州人特殊的韻味又潤物細無聲般地滋潤蘇繡藝術。蘇繡作品浩若繁星,數不勝數。美國攝影家羅伯特的作品經刺繡藝術再創造,中西方文化在飛針走線之中達到了和諧統一。《冒氣池塘》:攝影稿絲毫畢現,一草一木,包括冒氣池塘裡的水泡都是真實的,真實得近乎殘酷。明白了,羅伯特有多少草多少木,羅伯特有多少冒氣池塘的水泡,繡稿上一樣也不能少,不但不能少,還要逼真、酷真甚至賽真。蘇州刺繡研究所做到了,花了多長時間,用去多少絲線,消耗多少功夫,不說也罷,也說不清楚。你能數清天上的星星你就能數清繡稿上的絲線,你能走遍萬水千山你的心裡就存得下繡稿的氣勢。假作真時真亦假,以挑剔出名的羅伯特看了蘇繡《冒氣池塘》後,目光變得柔和溫情起來,繼而源源地把自己的攝影作品帶到蘇州刺繡研究所,於是有了蘇繡《藍霧雪松》、《一棵樹》、《金色河邊》等等。
  《凡高自畫像》,亂針亂線,筆意大氣,繡出凡高式的瘋狂與傲世。歇斯底里式的繡法,折射畫家潦倒身世與驚人才華:他生下來,他畫畫,他死了。來自莫奈的《睡蓮》,西方印象派大師的朦朧對東方刺繡來說是一個挑戰,刺繡擅長輪廓鮮明線條硬朗的作品,鮮明可把握,硬朗好揣摸。蘇繡《睡蓮》的成功在於把握住了整個畫面的感覺,什麼感覺呢?朦朧的感覺。似有若無,出太陽下雨,一團模糊一團清晰,紅色塊綠色塊黃色塊是睡蓮。緙絲《游魚》,小梭子通經斷緯,把兩條游魚的神態織出來,一點一點,近看是水草,遠看是線條,兩條調皮的游魚就深藏在水草裡,吸水,甩尾,啄食,嬉戲。
  蘇州刺繡研究所強調要出精品,出藝術品,甚至要出極品。強調精品藝術品極品的同時,他們還做了許多旅遊系列產品,像《小貓戲蝶》,《駿馬》、扇形的《春》,扇形的《秋》等等。麥熟繭老枇杷黃。布衣飯菜,可樂終身。這是蘇繡的日常生活,這也是蘇繡最本質的東西。霧裡看花看見了花,水中望月望見了月,其實,蘇繡離我們的生活很近,咫尺之遙,穿過景德路,再轉過環秀山莊的山水,我們來到蘇州刺繡研究所。這裡,既不喧嘩又不騷動,是一片安靜樂土。我們且放緩腳步,坐下來,喝茶,聽風,慢慢體味蘇繡,總有一些地方讓我們的心無緣無故地平靜下來。
  盆上江南
  蘇州人真有意思,做什麼事情都要玩個「各別」,搞出一個派來。比如蘇繡、蘇裱、蘇燈、蘇扇、蘇幫菜、吳門畫派……蘇州人又是喜歡玩盆景的,於是蘇派盆景也就不可避免地出現了。
  說起蘇派盆景,蘇州人完全可以引以為自豪。
  盆景這玩意兒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眾說紛紜。有人認為發端於唐代,論據是唐高宗李治的兒子章懷太子李賢墓甬道的東面壁畫上,有兩位侍女雙手托著中有假山、小樹、綠葉、紅果的盆景;有人認為可以上溯到東漢時期,因為有野史記載,東漢費長房能集各地山川、鳥獸、人物、亭台樓閣、帆舶舟車、樹木河流於一缶,時人譽為「有縮地之方」;還有人認為舜曾經把黑玉製成「玄圭」送給禹,禹即位後也曾規定各地的貢品中必須有「怪石」,這些都可以看作盆景最初的萌芽;更有人認為在距今約七千年的新石器時代,氣候溫暖、植被生長和移栽都十分有利的江南就出現了盆景的胚胎——盆栽,因為河姆渡古文化遺址曾出土一件長方形的短足盆缽上陰刻著一株狀若萬年青的植物……
  無論盆景從何時始,有一條可以確定:將盆景稱作「盆景」自蘇州人始。在明代蘇州人王鏊所著的《姑蘇志》裡有這樣的記載:「虎丘人善於盆中植奇花異卉,盤松古梅,置之几案,清雅可愛,謂之盆景。」這是有「盆景」二字最早的文字記載。在此之前,人們把它叫作「盆池」,欣然於此道的韓愈曾有《盆池五首》,「老翁真個是兒童,吸水埋盆作小池。一夜青蛙鳴到底,恰如方口釣魚時。莫道盆池做不成,藕梢初種已齊生。從今有雨君須記,來聽蕭蕭打葉聲。」也有人叫它盆栽,唐人錢眾仰有詩《盆栽》:「愛此凌霄干,移來獨佔春,貞心初得地,勁節始伊人。」
  歷史將盆景的命名權交給了蘇州人,蘇州人也沒有愧對歷史。
  歷史常常叫人啼笑皆非。當我們沿著盆景發展的蛛絲馬跡向上推,就推到朱勉這樣一個令人不快的名字。這位朱家園最早的主人,這位以花石綱取悅皇上魚肉鄉里撈到不少好處的傢伙,同時也是一位盆景道中的有識之士。據《宋史.朱勉傳》記載,他在浙中采送的花木中,「初到黃楊三本,帝嘉之,後歲歲增加」,黃楊正是製作盆景的最佳樹種之一。能夠爭取到皇帝對盆景的關注和喜愛,也算是為發展盆景事業出了一把力吧?可歎他的家當毀於一旦,未能為盆景再立新功。
  朱勉的那些無望於仕途的子孫們倒也能繼承乃祖遺志,在花木盆景這條路上走得頗遠,蘇派盆景發展史似乎不能不提到這群人。明代的《吳風錄》記述了當時蘇州人喜歡玩盆景的一幅世俗圖:「至今吳中富豪竟以湖石築峙奇峰陰洞,鑿峭嵌空妙絕,下戶也飾小小盆島為玩。」緊接著就說到這群人:「朱勉子孫居虎丘之麓,尚以種藝壘山為業,游於公卿之門,俗稱『花園子』,歲時擔鬻於城市,而桑麻之事衰矣。」過去山塘街上還有一條花園街,據說就是朱家後代們聚族而居的地方。當年朱勉用於拍馬屁的手段,成了子孫後代們賴以安身立命、養家餬口的謀身手段,始於侍候聖上,終之服務市場,這是朱勉所始料不及的。
  宋代蘇州還有一位發燒友級的盆景愛好者,他就是《吳郡志》的作者、南宋田園詩人范成大,自他歸隱石湖之後,十分喜好於園藝花木之中悅情養性,曾著有《梅譜》、《菊譜》,他還好玩湖石,著有《太湖石譜》,想來他的盆景創作是充滿詩情畫意的。
  元代的蘇州和尚韞上人也是一位盆景製作高手,他特別喜歡做「些子景」(「些子」:一點點的意思)。有位詩人專門為他寫了一首《為平江韞上人賦些子景》,其中有「彷彿煙霞生隙地,分明日月在壺天」的句子。可是這「些子」究竟是「縮小的大自然風景」之意呢?還是指「小小的」盆景,即現在所指的微型盆景呢?已經不容易弄清楚了。據一位中國盆景史研究者說,這首詩是有關元代盆景僅有的文字記載。蘇州人為盆景史填補了一段空白。
  蘇州盆景到明代時已經廣為普及了,吳門畫派筆下的畫意往往成了盆景中刻意模仿的主題,形成獨特的風格,並一直流傳至今。文震亨所著的《長物誌》專門列出《盆玩篇》對蘇州盆景進行藝術總結,其中有不少獨到的見解。他記載松柏、楓榆、古梅為樁景之先聲,認為可與畫家馬遠、郭熙等筆下的古樹作比的盆景才為上上品。
  到了清代,蘇州的盆景製作已呈流行之勢,由於愛好者越來越多,出現了虎丘、光福等盆景製作基地。《光福志》中就有「潭山東西麓,村落數餘裡,居民習種樹,閒時接梅樁」的記載。清代園藝學專著《花鏡》也有關於蘇州盆景發展動向的記錄:「近日吳下出一種仿雲林山樹畫意,用長大白石盆,紫砂宜興盆,將最小柏、檜、或楓、榆、六月雪,或虎刺、黃楊、梅樁等,擇取十餘株,細視其體態參差高下,倚山靠石行栽之。或用昆山石、或用廣東英石,隨意疊成山林佳景。置數盆於高軒書室之前,誠雅人清供也。」
  清代對盆景記錄得最為詳細的要數沈三白的《浮生六記》。沈三白是一位仕途不得意的文人,對於園藝栽培、盆景製作顯然是業餘愛好,但他對盆景藝術有著深刻的理解,盆景製作的技法非常熟悉,可以說到了運用自如的程度,如果沒有整個社會大環境——盆景藝術的普及與提高,特別是專業盆景藝術家的影響,他要達到這個程度是根本不可能的。沈三白對盆景的造型審美要求與現在蘇派盆景大同小異,例如對樹樁的選擇必須懸根露爪,否則「便成插樹」,在蟠干扎枝上要求飄逸自然,否則「若留枝盤如寶塔,扎枝曲如蚯蚓者,便成匠氣矣」,尤其是「歪斜取勢」、「盤旋出枝」、「七枝到頂」或「九枝到頂」,與現在的造型要求基本一致。因此,專家認為《浮生六記》中關於盆景的描述,是中國盆景藝術在實踐與理論及其相互結合趨於成熟的一個標誌。
  要想認識現當代的蘇派盆景,其實只要認識4個人就行:著名作家周瘦鵑,園藝家朱子安、朱永源父子,他們都有中國盆景藝術大師的稱號。還有一位是周瘦鵑的外孫李為民,他還不是大師,但無疑是現今蘇州盆景界公認的實力派代表人物。
  建設部和中國風景園林學會花卉盆景分會,分別於1989年、1994年和2001年三次,對中國盆景藝術事業作出重大貢獻的人授予「盆景大師」的稱號,先後有29人獲此殊榮。這些大師中名氣最大的還得數蘇州的周瘦鵑。
  周瘦鵑,吳縣人,先以寫作鳴世,繼以盆景成家。他早年曾任中華書局、《申報》、《新聞報》編輯,主編期刊《禮拜六》、《紫羅蘭》、《半月》等,創作有《亡國奴日記》、《亡國奴家裡的燕子》等作品,還曾翻譯出版過《歐美名家短篇小說叢刊》。1935年他以賣文所得在蘇州王長河頭買到一片園地建成紫蘭小築,招兵買馬似的在蘇州各園圃中百方搜求盆景,還和他的花工老張一起到山野中去挖樹樁。他不僅愛花成癖,還剪栽有術,大凡一花一木,經其運思,便成佳構。三十年代他參加了上海蒔花會,並於1939年夏該會舉行展覽時參展了22件作品,配著紅木架座,以爬山虎古樁作主體,附以松柏、菖蒲、黃楊、文竹等,旁置古佛一軀、靈芝一盎,引起許多人的讚美,獲得了榮譽獎。第二年的秋季年會,他又以懸崖白菊、蟹爪黃菊分種於紫砂和古瓷盆中,加上水石盆景共29件,獲得全會總錦標,以及英國彼德葛蘭爵士的大銀杯一座。以後他又參加了兩次,四次參賽三次獲得總錦標。春風得意的周瘦鵑為此寫下了「願君休薄閒花草,萬國衣冠拜下風」的詩句。
  建國後,周瘦鵑和他的盆景更「交了好運」,他先後數次在上海、南京、廣州等地展出他的作品,引起人們的關注,還刊行了彩色小畫片,拍了彩色電影紀錄片,以致他感慨地說:「我的文章未必能為工農兵服務,而我的盆景倒真的為工農兵服務了。」周恩來、朱德、陳毅、葉劍英等領導人也紛紛拜訪紫蘭小築,給了他極大的鼓舞。
  對於盆景藝術,周瘦鵑有許多獨到的見解和體會。
  「凡是花草樹木,都有它的一種美的形象,看在人們眼裡,就引起了心中的愛好。花草樹木種在地上,自有它的一種自然美,可是種到了盆子裡去,經過了藝術加工,那就於自然美外,增加了人工的美,達到了『詩情畫意上盆來』的最高境界。」
  「一般人看了一般花草樹木種在盆子裡的,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籠統地稱之為盆景。其實我們心目中的盆景卻並不如此,一定要挑選那種老乾枯干矮矮的樹木,用人工來修剪了它的枝條,美化了它的姿態,才能作為盆景。至於一般花草樹木,譬如蘭、蕙、菊、月季、山茶、萬年青、吉祥草等,並沒有經過藝術加工而隨隨便便地種在盆子裡的,那只能稱為盆花、盆草和盆樹,決不能作盆景來看待。要知道盆景的每株樹,就是山野間老樹的縮影,把大自然的美濃縮到一個小小的盆子裡去,這種樹必須隨時修剪整枝,不使它長得太高太野,抑制它的發育;如果是枯乾虯枝,那就更饒古意,可以算得上是一件盆景中的藝術品了。凡是這種在盆子裡的老干或枯乾的樹木,我稱之為簡單化的盆景。另一類是複雜化的盆景,除了把樹木作為主體外,還要適當地配以若干個大小不等的石塊或石筍,和廣東省石灣鎮製作的陶質屋宇、亭榭、橋、塔、船隻和人物等等,作為點綴,大小高矮,都要和樹幹、樹葉作比例,以正確為目標,一切佈局,都要像畫家作畫一樣獨運匠心,那麼這一個盆景,就等於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立體畫了。」
  周瘦鵑秉承「畫意入盆」的蘇州盆景藝術傳統並將其發揮到極至,常常依照古今人的名畫來製作盆景,求其有詩情畫意,比如他仿倪雲林畫意的「山林小景」,沈石田畫意的「鶴聽琴圖」,仿唐伯虎畫意的「蕉石圖」,
  仿惲南田的「枯木竹石」,仿齊白石畫意的「獨樹庵圖」。他還取毛主席《沁園春-雪》「江山如此多嬌」的詩意為題創作了不少盆景。他還有許多作品光是聽聽名字就挺有意思:蘇東坡南島尋詩,李太白舉杯邀月,孟浩然擁鼻微吟,劉伶抱甕醉眠,聽松圖,觀瀑圖,柏樂圖,琴趣圖,秋江獨釣圖,閒話桑麻圖……蘇派盆景文人氣息濃郁的特點在周瘦鵑這裡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
  朱子安出身於園藝世家,祖上就在常熟鄉下以種栽花木為業。朱子安十多歲時隻身到無錫一家公司做花工,結婚後回到蘇州,在瑞光塔下買了一塊地種植經營花木盆景。後來這塊地上建蘇州第一批工人住宅,他又到施相公弄買了一畝多地種花,直至五十年代周瘦鵑介紹他進園林系統工作。
  如果說蘇派盆景是文人和園藝家兩類人共同努力的結晶,那麼朱子安正是園藝家的傑出代表。他在盆景技藝上有著紮實的功底,把蘇州盆景的傳統技術「六台三托一頂」掌握得爐火純青。所謂「六台三托一頂」,就是將樹幹蟠成6個彎,在每個彎的部位留一側枝,左、右、背三個方向各3枝,紮成9個圓形枝片,左右對稱的6片即為「六台」,背面的3片即「三托」,然後在樹頂紮成一個大枝片,即「一頂」,其結構層次分明,參差有趣,陳放時一般都兩盆對稱,意為十全十美,很受達官顯貴的喜愛。朱子安還能把盆景做成鶴的形狀和壽的形狀,在一些祝壽會上陳放。
  從四十年代起,朱子安開始擺脫傳統形式的束縛,大膽創新,採用「粗扎細剪」的技法,快速成型,賦予蘇派盆景以新的時代精神。「頂」的位置因樁而異,因勢而變,達到造型構圖簡潔、意境深遠的藝術效果,就此成為當代蘇派盆景藝術風格的主要特徵。朱子安被譽為江蘇盆景之王。他製作的有500年樹齡的圓柏盆景「秦漢遺韻」,以及大孤松盆景「雲蒸霞蔚」等傑作都堪稱蘇派盆景的典型代表作。
  朱永源是蘇派盆景發展中承前啟後的人物,朱子安是他的父親,也是他的師傅。他參加工作後,伴隨著園林系統的一批盆景輾轉拙政園、網師園、慕園、萬景山莊。五十年代末他跟著父親和園子裡的其他師傅一起到山裡挖榆樹、雀梅、三角楓等樹樁,那是大規模挖樹樁的開始,挖到了不少好材料,在此之前只有極少數的人到山裡挖樹樁,三年自然災害過後,東西山一帶也基本上挖不到樹樁了。文革武鬥期間,別人早已躲在家裡,只有他和父親以及一位胡師傅三人天天上班,不顧子彈在頭頂上飛,堅持給幾千盆盆景澆水,時間長達兩個多月,維持它們不死,使得包括「秦漢遺韻」在內的一大批盆景藝術珍品免遭厄運。
  朱永源為了蘇州的盆景事業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在繼承和創新上做了大量的工作,他製作和養護的作品錦松「蒼干嶙峋」和榆樁「龍湫」在全國盆景藝術評比展覽中分獲一等獎,錦松「嘶風嘯月」獲二等獎,為蘇派盆景爭得了榮譽。
  聽說評選盆景大師有一個先決條件,必須兩次獲得全國盆景評比金獎,如此說來,李為民也具有這個資格了:1993年中國盆景評比展覽在天津舉行,他的刺柏「橫柯展碧」被評為金獎;今年剛剛在虎丘落幕的第五屆展覽上,他以刺柏新作「龍鳳呈祥」再次獲得樹木盆景金獎。
  別看李為民今年才四十多歲,他也可以說是盆景界的老資格了。他自小就受外公周瘦鵑的影響,對盆景情有獨鍾,他的父親也是一位盆景愛好者,李為民在這樣的藝術氛圍裡長大,大約不愛盆景也難。李為民似乎一出生就沒有離開過盆景,他現在從事盆景創作的院子就是紫蘭小築的小部分。這個有300平方米的院子裡,密密麻麻放滿了各種各樣的盆景,側身穿行其間,李為民一盆盆介紹過來,如數家珍,其中除兩盆獲得全國金獎外,還有好多都曾經在省裡、上海花卉世博會等盆景評比中獲獎,為蘇派盆景爭了光。
  搞盆景創作是很辛苦的,不管是颳風下雨,每天都得細心伺弄那些不說話的精靈,澆水、除草、施肥、嫁接、翻盆……無休無止,還得經常到浙江、安徽等地深山裡採挖樹樁。被太陽曬得黑黑的李為民覺得這些都無所謂,成功的報償是對他最好的安慰,他的盆景創作已形成自然、豐滿、精緻的風格,得到圈內人的廣泛承認。最苦惱的是場地太小。按理說他有300平方米的院子已經很不錯了,在蘇州有這樣的條件也許是絕無僅有的,但他的盆景太多了,而且本來還可以做得更多,旅行社還經常帶團到他家來參觀,人一多,院子裡轉身也難。有人問他的金獎作品是不是出售,他回答說出多少萬也不賣,但如果換兩畝地倒可以考慮。
  我是在虎丘山上認識李為民的,那天正是中國第五屆盆景評比展覽開幕,他在他的「龍鳳呈祥」旁邊忙碌著。邊上還有虎丘山送展的「奇柯弄勢」和拙政園送展的「冠柏」,這兩盆作品也同時獲得金獎。這次由中國風景園林學會、江蘇省建設廳和蘇州市政府主辦,蘇州市園林局和中國風景園林學會花卉盆景分會,承辦的盆景盛會適逢2001年虎丘花會,山上山下花樹如錦如潮,來自全國七十多個城市和1500多盆盆景一齊亮相,爭奇鬥艷,真個是流派紛呈,精品薈萃。這次盛會充分展示了蘇派盆景的藝術魅力,我看到許多人在蘇州盆景前久久駐留,讚不絕口。中國風景園林學會的甘偉林副理事長告訴我,其實其它各派都或多或少地從蘇派中學到不少東西,他希望蘇派盆景再接再勵,更上層樓。
  參觀這次盛會還使我感受到作為蘇派盆景大本營的虎丘山的不凡氣度和廣泛影響。我為她高興、為她祝福,蘇州市園林局徐文濤局長的話引起我強烈共鳴——願蘇州盆景之花在藝術的春天越來越艷!
  年畫?版畫?桃花塢
  幼小純淨的心靈,就像混沌初辟,一片潔白清澈,最早最常接觸的往往留下最深刻的印象。生長在古城蘇州,宅院深深,一進連一進的廳堂,四壁總是掛滿了字畫。不管是唐伯虎,抑是文徵明的「山水花鳥」,在孩子們心目中都不及那許許多多樸拙簡單、一目瞭然的年畫有趣。詩中有畫,怎比得畫中有故事更有趣﹖
  大字還認不得幾個,啟蒙的是那一幅幅「民間傳說」「忠孝故事」「生活習俗」「四時節慶」「漁樵耕讀」「祈福訴願」「飛禽走獸」「四季花果」……小小年紀已識得如許常識、文學、世間萬象,這都應該歸功於那豐富的民間藝術了。
  從小最受照顧、朝夕見面的要算是「門神」了。進出還抱在大人懷中,跨高門檻時一抬一頓,正好與屏門上的門神一般高,於是,紅臉,白臉,打個照面。白臉有張娃娃般白裡透紅的胖臉,丹鳳眼、五綹長鬚;紅臉兩隻金魚般的大暴眼,絡腮鬍子中藏著蒜鼻與兔牙。兩神一樣甲冑鮮明,袖帶飄揚,雙手緊握長戈在胸,威風凜凜,真有「兩神把關,萬邪莫入」之勢。兩神名稱一「荼」一「鬱壘」(簡稱神荼、鬱壘兩兄弟),傳說兩兄弟同住海上一座住鬼的屠蘇山上「檢閱百鬼」,凡見禍害邪惡之鬼,便以葦索執縛「喂虎」……這一對是守護大門;另外,廳門上駐紮的兩位像雙胞胎,方方正正的紅臉,慈祥的笑容;修長連鬢的丹鳳暴眼,繡龍織虎的紅袍,一手持劍斧,一手持茅綬,腳前圍坐五個愣愣孩童:有跨麒麟,有持如意;守護神都是「保姆型」的。當我抱著貓咪,一個人寂寞地坐在兩廳間的高門檻上,抬眼望見那洋溢在眼角唇須中的笑意,自門扉融注如同天井射進的冬陽一般,暖洋洋地照拂著我,驅走了古老廳堂內的陰森幽冷。有說他倆原是唐太宗左右的秦叔寶與尉遲恭,由於智勇雙全而被崇拜為英雄,封作人們敬仰的神。
  歲朝吉慶,四時節日,我們了不起的民間藝術家,隨意把人們歡欣、忙碌的情景繪刻下來,於是有了一幅幅生動的年畫。「歲朝歡樂圖」全家總動員,從廚房到廳堂,蒸糕印團,供神祭祖,懸燈結綵,孩子們穿梭軋鬧忙;除舊迎新的熱鬧、勤奮氣氛從畫面上洋溢開來。團圓夜,燒火盆,年事準備就緒,內外煥然一新;燈綵交輝照映著供奉的喜神祖先畫像,紙馬(神像),錫碟方腳盆裡盛著點心、水果、乾果;青花大瓶裡插著天竺、蠟梅,紫砂淺盆裡養著盛開的水仙,守歲燭紅焰閃閃,萬壽香青煙繚繞,火盆裡燃上熊熊的「歡喜團」。不管人在何方,全都趕回來團聚,一家老小穿戴光鮮,樂樂融融圍坐著吃年夜飯,親情和年景融成一幅最動人的畫面。
  「臘月田園樂」「同慶豐年圖」,一年到頭胼手胝足耕耘的莊稼人,另有一番勤勞迎豐收的氣象:草墩堆得高高的,紫門上貼著紅對聯,屋簷下掛著紅辣椒、玉蜀黍,曬穀坪上雞鴨成群;牛柵、豬欄修築一新,收割後的田地空曠清爽,黃牛閒閒地嚼著乾草,孩子們追逐著燃放爆竹,空氣中似乎聞得到冬陽照耀下的稻草混合香味。一年難得穿戴整齊的農夫農婦,扶鋤端籮,笑望著汗水換來的豐衣足食。
  「春牛圖」「採茶牛圖」這是農家人最重視的寶物,是畫者可以充分展開想像的「耕耘作息表」,也是孩子們最耐細看的圖畫。其畫面大而內涵繁富,圖文並茂,包括「二十四節氣表」「並畝經」「春牛和芒神」「忠孝故事」「吉祥語錄」「降福神祇」「採茶姑娘」「採茶歌」「八卦」「元寶」……密密麻麻的人物、圖形、文字,排列勻稱,生動有趣,充分顯示莊稼人祈求風調雨順,稻穀豐收,六畜興旺,家宅平安的心願。新年的歡樂和願望是畫不盡的題材。之後,馬上是元宵節,「鬧元宵」越鬧越發,「看花燈」滿街燈綵人如潮;清明節「清明祭祀圖」,乘船下鄉上墳祭祖,踏青尋春;端午節「祭汨羅江」「龍舟競渡」「白蛇傳」;「鍾馗抓小鬼」最為嚇人,歪戴烏紗帽,滿臉虯鬚似刺蝟,豎眉暴眼,一腳踏著妖魔小鬼正撕而食之,那兇惡模樣小孩不敢正視。但另一幅「鍾馗嫁妹」卻大不一樣,作妹妹的正撒嬌伏於哥哥背上,看他指揮眾小鬼燃放爆竹、鋪嫁妝,凶神看起來就像一個極其耐心的兄長。七夕「乞巧圖」,小女兒們聚在月下穿針取巧,「鵲橋相會」牛郎織女自天河兩岸,踏上千萬隻喜鵲搭成的「鵲橋」;中秋節「五兔搗靈藥」,「嫦娥奔月」,還來一出「唐明皇游月宮」。重陽節「登高望遠」「堆菊花山」,配合年節歡慶的,還有不少民間藝術表演活動:「舞龍圖」「舞獅圖」「蕩湖船」「踩高蹺」「劃龍船」「蚌殼精」「鬧花燈」……逼真的場面,誇張的動作,歡笑與鑼鼓、爆竹聲喧嘩躍然紙上,給佳節良辰增添喜慶氣氛,留下了餘音裊裊,喚醒日常繁瑣單調生活中的美好,以及期待來年更加美好。
  蘇州人天性喜歡花草,因此植物常被引入畫中:「梅開五福」「竹報平安」「富貴牡丹」「石榴多子」「松柏長青」「靈芝獻瑞」「蟠桃上壽」「柿柿如意」諧音「蓮生貴子」「年年有魚」余。據說唐伯虎有幅「歲朝如意圖」:一隻景泰藍花瓶裡,插滿梅花、天竺、山茶、柿子、靈芝,題為「春天人間草木知,梅花先已報南枝」。梅、水仙、紅山茶插一起稱「歲寒三友」;蓮、竹插瓶,旁供佛手一雙、靈芝二枚叫「福壽雙全,平安連年」,月季、蠟梅插瓶,旁置百合、柿子、如意是「四季平安,百事如意」,而百花獻瑞,群芳爭艷,猶如早來的春天,將廳屋亦變成了庭園。
  動物亦很受寵,尤其是幻想代表中國人威嚴的龍,騰雲駕霧,上天入水,無往不利,「祥龍呈瑞」「龍年卜太平」「龍鳳呈祥」「雙龍戲珠」等,還有專門替人服務的「麒麟送子」;大大小小九隻獅子一起玩繡球「九世同堂」諧「獅」音;虎是「金錢虎」,「羊」「祥」「陽」三字同音,於是三隻羊即「三羊開泰」,四隻羊「四季吉祥」;鹿與鶴乃長壽象徵,「鹿鶴同春」「鹿鶴延壽」「松鶴遐齡」;大象背馱一盆花草「萬象回春」;雄赳赳公雞引吭高啼「金雞報曉」,一日之計在於晨,昂首闊步追啄蟲蚋,「雞王鎮宅」除害辟邪。斑斑燦爛、虎視眈眈「蠶貓圖」「黃貓銜鼠」是養蠶人家的驅鼠靈符;喜鵲鳴於梅枝「喜上眉梢」;像蝙蝠這種晝伏夜出的小東西,平常是看不到,卻在年畫中扮演著重要角色,「蝠」「福」同音,五隻蝙蝠或左右排列,或圍繞巡逡,是「五福臨門」;兩隻蝙蝠翩飛鹿前「福祿雙全」,蝙蝠低回與魚相遇是「福慶有餘」。鯉魚騰躍離水,跳越拱門是「鯉魚躍龍門」;金魚在池塘是「金玉滿堂」。人們愛自然,愛動物,將美好願望融入美好畫面,年年歲歲相延。
  幸福美滿的家庭是人人所祈求的,婦女和兒童成為家庭的重心人物,因此在年畫中佔據重要地位。畫婦女,除了賢淑端莊的賢妻良母,更有唯美嬌俏的好娘娘蘇州人稱美女,刻筆特別工細,一個個雲鬢霧鬟,體態優美,裙裳曳地,環帶飄逸,舉手投足,婀娜多姿,完全摹仿平劇裡的身段動作,豐潤的鵝蛋臉,略微倒垂的柳葉眉,鳳眼,蔥管鼻,櫻桃小嘴,嫵媚中不失端莊,這是當時最著名的「沙相」,是由清朝各沙馥的畫家所創繪,一直流傳下來的蘇州美女典範,顧祿在《桐橋倚棹錄》記:「以沙氏為最」,也代表那時人們的審美情趣。
  蘇州人崇尚風雅,講究情趣,最懂得享受悠閒生活的藝術,表現在美女圖中深院閨閣的生活場景,處處反映那種太平盛世富裕生活的閒情逸致。最常見的如「湖畔竹風圖」,一美女在香花銀盆中濯洗雙手,回眸諦視;一美女手托淺盂,纖纖手指拈一顆香豆蔻,絮語細述,案幾上鋪列著文房四寶,一隻香佛手壓鎮著打開的書卷,而翠竹掩映的月洞窗外,水榭亭台,波光帆影,竟是一片水鄉湖上風光。真是人在畫中,全無半點塵囂煩惱。「佳人作畫圖」,一佳麗手執筆齊腮,支肘斜倚鋪展畫紙的案桌,雙眸微覷,嬌慵構思,俏侍女托盤送茶,其情怡悅。「涼風扇下圖」,兩美人相偎倚立,又折腰回轉,左右顧盼,那絹扇輕執,神定氣閒的模樣,讓人更覺不汗自清涼了。「二女焚香圖」,月下庭院,二美人靜夜添香,冰心一片,許下閨中心願;那原木香幾精緻,十分古趣。「三美人圖」有二幀,其一仿若貴妃醉酒,中間美女服飾華麗卻嬌軀無力,釵鈿搖晃,醉態可掬,由二侍女左右架扶,裙裾款擺,環帶飄揚,顯出三人蓮步如風擺柳,生動有趣;另一幅美女香車,座中顰眉捧心,柔弱婉轉,二侍女一推車,一持燈籠傍行,輪下風生……好娘娘純粹以「美感」趣味為主,嫵媚俊逸,楚楚動人,一個個全是紙上供養的天仙。
  賢妻良母就比較樸素端莊,無論勤勞操作,休閒娛樂,身畔總纏繞著一到三、四個孩童,陪伴嬉耍,教化勸誡,洋溢著安詳溫馨的氣氛。「母子圖」「天倫圖」「美人童子圖」「蓮花美人圖」畫的都是母子情,有的娃娃爬在桌子邊,俯衝身子伸手去鉤取掉在地上的桃子,母親小心翼翼雙手扶其腰背,以防跌下;有的小手高舉花枝,歡樂跳躍,母親在旁含笑諦視;有的小肩膀扛著古琴,偎在母親膝前仰望,似求彈奏一曲。「童子戲水圖」,以蘇州人家花園池塘水榭一角,二個穿肚兜的胖娃娃乘小舟採摘荷花蓮藕,一個攀緣雕花欄杆,作母親的閒暇逗弄月洞窗上的喜鵲。雕欄畫窗,垂柳蓮池,喜鵲報喜,連生貴子,真是人美、景美、意更美。「童子嬉戲圖」,夏日敞亮庭園裡,綠蔭掩映,繁花如錦,四個健壯的童子,一個已攀上樹梢正得意炫耀,另三個舉手踢腳,躍躍欲試,母親端坐石凳,一手執扇,一手牽住欲撲向前的稚童。母親的安詳,孩子的活潑,構成一幅生動和諧的畫面。「家庭和樂圖」,一美女懷抱琵琶閑雅彈奏,一旁聚集妯娌姊妹,攜子抱狗聆聽欣賞,閒情,親情,溫馨動人。種種母子親密關係,純以兒童為主角的年畫也不少,造型都是短短胖胖的胳膊,團團的臉龐,頭大身短,青青的頭皮扎兩個髻,要不就留一綹頭髮在頭頂或歪一邊,仔細看五官原與美人相似。經常身繫一件七彩肚兜,袒胸露背,模樣茁壯可愛,懷抱銅錢騎麒麟的是「得財麟兒」;端坐仙女懷中踏雲而行是「天仙送子」;蹲在池中玩蓮花、吹笙的是「連生貴子」;抱著鯉魚翻身打滾的是「吉慶有餘」;兩個胖娃娃軋在一起玩搖蕩鼓,轉陀螺的是「尊榮圖」;四個錦衣娃,或抱葫蘆,或扯籐枝,瓜葉綿延牽纏是「子孫萬代」;一個童子高擎金牌,另外四個簇擁爭奪,是「五子奪魁」;「五子登科」的畫面最多,有五個娃娃拉開一幅直書「五子登科」的立軸觀看,有五個娃娃攀樹爬欄杆頑皮戲耍;有五個童子圍聚鬥蟋蟀;還有五綹長鬚的賜福天官,左右各抱一個,身前排列三個穿戴整齊的童子;其中最生動、最熱鬧的是「百子圖」,有的是以花木扶疏的寬廣庭園為場景,到處都是孩童在捉迷藏、滾鐵環、放風箏、舞獅舞龍、放爆竹、敲鑼鼓、提花燈、打彈珠、飛紙牌、鬥蟋蟀、跳房子、踢毽子、騎竹馬、跳繩、老鷹捉小雞、看金魚、豎蜻蜓、豁虎跳、翻跟頭、蕩鞦韆、吹喇叭、登高、爬樹、調鳥、玩狗、猜謎、穿繃子、丟沙包……個個身手矯捷、活潑調皮,一個個彷彿呼之即出。有的以高樓巨廈作背景,雕欄畫棟重重疊疊,迴廊起伏,亭閣層層,自上到下像蜂窩般全都擁塞著孩童,熙攘中自有秩序,從最下層到上層打鼓、敲鑼、吹喇叭、燃爆竹,像是新年鬧元宵,扮演著一出出麒麟送子,五子登科,狀元及第,掌旗開路,吹鼓手引導,不少倚欄憑窗看熱鬧……有圍著一桌桌玩「陞官圖」「丟骰子」「拚狀元紅」,也有乘船採蓮藕,高空轉飛輪,個個興高采烈,好一個開放、自由、熱鬧的兒童世界、孩子天地,直讓孩子們看得入迷,巴不得自己也能身入其中參加一份子呢。
  神仙菩薩原在天庭各司天職,人們為祈求多福,將他們的天顏神容一一請下紅塵供奉,威嚴莊穆的神相畫得慈祥可親,配備人間錦衣俗物,真有「有求必應」的靈驗。四方臉,五綹長鬚,眉眼含春,一紅一白,天官財神常常並肩坐立,這是「增福財神」「天官賜富」。代表福祿壽三仙一字排開的是「三星照戶」;瀟瀟灑灑的八仙聯袂結伴渡海為「八仙上壽」;長不大的寒山、拾得擎花捧盒而來是「和合二仙」;慈眉善目的土地公「福德正神」,一手托北斗,一手執硃砂筆的「文魁星」,飄飄然手托蟠桃的仙女「麻姑獻壽」。還有「喜神」「太倉之神」「灶君」「無量壽佛」「送子觀音」「乾坤」兩神和「井泉童子」「玉皇大帝」五十位「天地三界十方萬靈真宰」,以及更多星君「菩薩」,神仙要照顧的人間事可真多,關係密切。
  所有歷史記載,戲曲故事,民間傳說,風俗時事,警世勸善,都是年畫最能發揮的題材,人們崇敬正直忠貞的英雄、有道德才華的聖賢,相信因果報應,對富有戲劇性的故事著迷,對諷世詼諧的人世百態亦感興趣。
  桃花塢的風景年畫,風格獨特、內容豐富,拓寬了蘇州年畫更寬廣的領域。除了刻劃各處真實名勝風景,同時穿插人間種種活動,反映當時的社會背景、人文精神和民間生活,是鮮活的社會生活歷史紀錄。其表現技法受泰西銅版畫的影響,雕工細緻,講究明暗對比效果,層次分明,井然有序,與其它年畫風格迥然不同。如「姑蘇萬年橋圖」,乾隆年間興建的古樸雄偉萬年橋,聳跨於胥門城內外,是當時蘇州最熱鬧之處;橋上行人熙攘,挑擔背籮,摩肩接踵……河裡龍舟競賽,旗旛繽紛,木槳齊劃;城河岸邊建築緊密,市容興旺繁榮,生動反映出太平盛世,人民安居樂業,歌舞昇平的祥和景象。畫面題詩:「姑蘇城外錦成堆,商賈肩摩雲集來;最是南濠繁盛時,萬年橋上似登台。虹跨晉江真大觀,謳歌載道萬民歡;康衢鼓腹承平日,賦稅先輸示考盤。」
  其它還如「姑蘇城內外圖」「姑蘇閶門圖」「姑蘇報恩寺塔圖」「姑蘇虎丘風景」「虎丘燈船勝景」「姑蘇玄妙觀」「山塘普濟橋」「石湖勝景」「姑蘇名園獅子林」等。另外也有「西湖十景圖」「雷峰夕照圖」「金山江天寺圖」「金陵勝景」「唐山真跡圖」「天台同樂圖」「滕王閣風景圖」「水邊酒樓」「山雨欲來」……所有山川河泊、亭台樓榭、寺廟寶塔,石橋舟船、古跡景觀,刻劃精細,佈置疏密有致,點綴了人物動態,十分引人入勝。貼一幅在牆作紙上神遊,故國家園的風光景色,更讓人緬懷嚮往。
  人生天地間,莊稼最為先。中國以農立國,歌頌和祈願自然見多:「春耕圖」「耕織圖」「莊稼忙」「男十忙」「女十忙」「牧童牛背」「漁樵耕讀」「蠶花茂盛」「禾木生春」「同慶年豐」。時令應景有:「踏青覓春」「俎豆馨香」「鬧花圖」「戲雪圖」「蜀峰雪景」「棧道積雪」「祭江」「水邊春光圖」。還有純粹注重美感的趣味,專供欣賞裝飾的,有各種不同韻致的「瓶花圖」「花籃圖」「蘭缽圖」「花團錦簇」「富貴牡丹」「群芳譜」「花神春宮圖」等,任何花卉、果子、瓶罐盆缽、玉石飾品,都能安排成一幅靜物畫。有些詼諧滑稽的如「十怕妻」「老鼠嫁女」「猴子偷桃」;取材於時事社會的像「慶祝萬國通商」「蘇州火車開吳淞」「火輪車」「西洋劇場」「豫園把戲團」「是是非非,明明白白」「楊乃武與小白菜」,只要是社會上發生的新鮮事情,或轟動一時的新聞,全是取之不盡的題材。
  永遠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年畫題材,是生活、是工作、是情趣、是創造和進步人類所有的一切活動;是心願、是希望、是期許、是信仰,是愛好和祈盼人們最真誠的感情,最坦率的思想。熟悉這一切的民間天才藝術家,將這些元素融合了民情風俗、人文精神、歷史傳說、社會背景,包羅萬象,應有盡有,是生活歷史,是民間百科全書,加上豐富的想像力、純熟的技巧,呈獻給大眾的便是多彩多姿的畫面。正如古人描述:「巧畫士農工商,妙繪財神菩薩,盡收天下大事,兼圖里巷新聞,不分南北風情,也畫古今逸事人」。
  中國版畫創始,據說要上溯一千七百多年前的東漢,而年畫要算蘇州的歷史最悠久了,明末清初廣泛展開,日愈興盛蓬勃。清道光時,李光庭在《鄉言解頤》一書中寫道:「掃捨之後便貼年畫。稚子之戲耳,然如「孝順圖」「莊稼忙」令小兒看之,為之解說,未嘗非養子之一端也。」乃題詩為讚:「依樣畫葫蘆,春從畫裡歸,手無寒具礙,心與臥游違,賺得兒童戲,能生蓬蓽輝,耕桑圖最好,彷彿一家肥。」
  在蘇州要看年畫看個夠,就要去玄妙觀。那軒高寬敞的三清殿廊上,掛著攤著琳琅滿目、全是大大小小千百種花樣的「畫張」(蘇州人稱年畫),惱就惱在熙熙攘攘,潮浪般一波一波湧來的人群,脖頸子拉長伸酸,總也看不完全,就像顧祿在《清嘉錄》所寫:「新年,城中圓玄妙觀尤為遊人所爭集,賣畫張者聚市於三清殿,鄉人爭買芒神春牛圖」。玄妙觀是年畫集中專賣場,作坊最早都開在從閶門到虎丘的山塘街上,陸肯堂在《趨庭隨筆》中這樣記載:「每年重九登高一直到年尾大市,從山塘路到虎丘,年畫鋪櫛比鱗次,遠地客商爭來採購,盛極一時。」後來由於太平天國之戰,畫鋪全毀,到光緒初年,才又在桃花塢復甦,很快就蓬勃發達,凌駕全國,風行一時。
  水鄉蘇州,山川秀麗,物產富饒,文風鼎盛,地方繁榮;蘇州人天性風雅,講究情趣,墨香、花香、稻香,自然融成藝術氣氛。年畫中反映出水鄉婉媚秀麗的氣質,優雅悠逸的生活情致和地方特色,畫風自彩繪到套印,結合明朝木刻的韻味,以及西洋銅版的技法,自創新的風格。「木刻套印」到達較高的技術水準,不僅開拓了年畫領域,影響深遠,馳名國際,桃花塢「蘇州版」「姑蘇版」年畫,一向為各國愛好者及美術館收購珍藏,藝術評價很高,流傳到日本,還影響了他們的浮世繪;中國民間藝術的風采與芬芳,不脛而走,散播到海外。可惜的是,由於畫張源源不絕,取得方便,蘇州人自己卻不知道珍藏保留,每年張貼新的,就將舊年的清除掉了。而且藝壇上一些正統畫家、文人雅士,又把年畫看作不登大雅之堂的低俗土產,從來就不受重視,更不曾想要印書留傳,或撰文記載。隨著時代環境、生活形態變遷,據說那歷史悠久,曾深受大眾喜愛的傳統民間藝術已逐漸式微凋零。
  源遠流長的年畫,來自廣大民眾,又深入民間的鄉土藝術,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是豐厚的民藝資源,道道地地的國粹。它表達了古老民族單純的願望,真誠的感性,直率的思想和道德觀念;寄望未來,鼓舞情操,弘揚善良民風,維繫精神生活兼具社教意義。其豐富的內容、鮮明的色彩、樸質而生動的構圖,常常充溢喜氣和拙趣,散發著淳淳的親和力和濃濃的鄉土氣息,這些都是別的畫種所沒有的特質。千百年來,不知有多少無名的、優秀的民藝工作者,費盡心力,讓民族、文化、生活、民俗結合的鮮活史料,延續發展與流傳,留下如許珍品。期望現在的民藝家們,不要讓時代留下空白,不要讓桃花塢淪為只是歷史上的一個地名,發揮你們的才華天賦,使它重新發亮發光,讓一代代後人也像我們從畫中感受到年節的歡樂與振奮,以及鄉土氣息中的親切與溫馨。
  湖筆
  湖筆與徽墨、宣紙、端硯一起被譽為"文房四寶"。18世紀後期湖筆從浙江吳興傳入蘇州,經過歷代制筆藝人的研究改造,逐步形成以尖、齊、圓、健為特點的地方風格。
  蘇州湖筆,有羊毫、兼毫、紫毫、狼毫、雞毫、山馬六個大類,共有大、中、小楷、對筆、屏筆等300多種規格。大的直徑似碗口,小的直徑象繡花針。選料講究,工藝精細。蘇州金鼎制筆廠近年來還恢復了"沈大房"排筆(書畫裱筆),首創了全國第一支嬰兒"胎毛筆"。
  緙絲
  緙絲是一種以"通經斷緯"的手法來編製絲織品的傳統工藝。早在南宋時期,便在蘇州、松江一帶流傳,並得到了發展。到了明代,逐漸形成了風格。延至清代,緙絲作品成為向皇家進貢的貢品。緙絲原為蘇州一帶鄉村農閒時的副業,技藝父子世代相傳。解放後,在繼承宋以來名家優秀傳統的基礎上,發展了鑲色技巧,創造了一批富有時代氣息、姿態萬千的屏風、中堂、人物、山水等新作。
  代表人物
  王金山:
  江蘇蘇州人,國家工藝美術大師。二十世紀五十年代進入蘇州刺繡研究所,拜著名緙絲藝人沈金水為師,學習緙絲藝術。他曾派到北京故宮博物館研究、複製宋代緙絲名家的作品,先後複製了《梅雀》、《青碧山水軸》等作品,研製、創新的緙絲藝術精品有毛澤東詩詞《西江月井岡山》、雙面異色異樣《蝴蝶牡丹山茶》、《壽星圖》等,作品先後獲得江蘇省創新獎和中國工藝美術百花獎。部分緙絲精品分別陳列和收藏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毛主席紀念館和北京故宮博物館、中國工藝美術珍寶館。他撰寫《蘇州緙絲》、《緙絲技藝發展》等論文並獲獎。2001年建立王金山大師工作室。
  雕刻
  微雕
  從狹義上講,即在豆、米般大小的象牙片、竹片及髮絲等物上鏤刻書畫詩文,其作品需用放大鏡甚至顯微鏡檢視,才能分辨字畫,是我國傳統工藝美術品種中最精細微小的一種。明代蘇州的微雕藝術已有很高的水平。中學語...
  玉雕
  蘇州地區早在新石器時代,就有經過琢磨、穿孔的玉器出現,可視為最原始的琢玉工藝品。明代蘇州琢玉名手輩出,《蘇州府志》中記載了明代蘇州玉工陸子剛,稱其為「碾玉名手,造水仙簪玲瓏奇巧,花莖細如毫髮。」後...
  木雕
  紅木傢俱,紅木小件,都以紅木為材料,前者大件居多,以實用為主;後者多為小件,以欣賞為主。紅木傢俱在繼承明式傳統基礎上,又適當地運用雕鑿、拉花、起線等裝飾手段,介於簡樸和華麗之間,秀俏大方。製作上采...
  代表人物:
  陸涵生
  江蘇無錫人,中國工藝美術大師。15歲進紅木作坊當學徒,滿師後拜蘇州名家吳麟昆為師,技藝精湛。他是一位全能雕刻藝術師,既會設計蘇州紅木傢俱,又會製作紅木藝術品,而且對像牙雕刻、黃楊木雕、檀香木雕、牛角...
  潘裕果
  是著名篆刻家張寒月先生的門下弟子,研習微型篆刻已有30多年,刻下了近萬方的石章與象牙章。近年來,潘先生先後為一些文藝界人士治印,陳述、白楊、孫道臨、吳貽弓、趙忠祥、牛群等都收藏有他的微刻印章。程之生...
  彩蛋 蘇州樂器
  清代中期,虎丘一帶畫鋪很多。他們從我國民間把雞蛋染成紅色,作為婚嫁喜慶和生兒育女的吉利禮品這一習俗得到啟發,在空蛋殼上畫上國畫,作為擺飾品出售,久而久之,彩蛋就成了一項美術工藝品。
  建國後,蘇州成立了彩蛋生產合作社,彩蛋的繪畫質量、裝潢設計有了很大提高,花色品種大量增加。彩蛋的材料從雞蛋殼擴大到鴨、鵝、鴿蛋等蛋殼;彩蛋的繪畫題材,山水、人物、花鳥、風景、戲文應有盡有。配以玻璃盒或玻璃罩裝潢,引起了來蘇旅遊者的濃厚興趣。特別是隨著對外開放和蘇州旅遊事業的發展,過去僅為少數遊人、香客購買的彩蛋這一「虎丘土產」已經形成專業化生產並行銷國外。
  早在清代乾隆年間,蘇州樂器的製造已很興盛,樂器製作水平居全國之首。尤其是二胡、笛子,以其固有的地方特色和韻味風格,獨樹一幟。目前蘇州樂器生產企業有民樂一、二、三和西樂器廠,主要產品有京胡、二胡、揚琴、阮、箏、笛、簫、笙、定音鼓、嗩吶、鑼、鈸、小提琴、電吉他等100多種。其中紅木精製二胡和精製二節定音鼓,分別獲江蘇省和輕工業部優質產品稱號。過去,在我國民族樂器中,低音樂器是缺門,只能用大提琴等西洋樂器代替,蘇州樂器工人試驗成功了拉阮,填補了缺門。
  金銀飾品 蘇州湖筆
  1957年虎丘雲巖寺出土文物中,有宋代建隆二年制的楠木經箱,箱的各部接縫處都鑲包銀質鎏金花邊,箱蓋上釘有銀質鎏金鳳凰一對,箱口褡褳上扣有鎏金鏤花鎖一把,可見,早在五代和宋初之間,蘇州的金銀匠作技藝已經十分精巧,清代,蘇州大小銀樓作坊不下五、六十家,留存的金飾品更多,有鼎、盤、杯、盒、釵、鐲、鎖以及壽星、八仙等人物和神帽、鳳冠等,造型生動,花飾細膩,光怪誘人。
  蘇州金銀飾品按製作工藝可分鑿子,收挑、累絲、鑲嵌、包金、鍍金、發藍、點翠。「鑿子」就是寸餘長的小鑿子在工作件上鑿上花樣圖案;「收挑」即用鎯頭把金皮或銀皮敲製成凹不平、類似浮雕或立體人物、鳥獸等作品;「累絲」,即用細如髮絲的金銀絲曲折累積焊連成玲瓏剔透的工藝品;「發藍」,即用景泰藍粉塗到金銀器上;「點翠」,用翠鳥的毛片膠粘到金銀器上,增加色彩。「鑲嵌」,就是用焊藥把金剛鑽、寶石、珍珠等物嵌到金銀飾物上,或者將金銀絲鑲嵌進紅木、牛角,紫檀、銅器、紫砂等器具。鑲嵌是一種獨特的工藝,製作時先將各種題材的畫稿粘貼上去,然後沿著圖畫中的線條鑿成溝槽,並將與溝槽一樣粗細的金絲或銀絲嵌進去,最後經過光潔和揩漆,使製品具有精細雅潔的藝術特色。<<文姬歸漢>>、<<寒山寺全景>>、<<南京長江大橋>>等金銀絲鑲嵌作品,被人們譽為藝術珍品。
  位於蘇州城東風景區的蘇州金屬工藝廠,是採用傳統技藝生產金銀飾品的專業企業,主要有產品有戒指、手鐲、耳環、別針,項鏈、掛墜、髮夾等七個大類。,不僅質量精細,而且造型別緻,古樸渾厚,別具一格。
  湖筆與徽墨、宣紙、端硯一起被譽為「文房四寶」。18世紀後期湖筆從浙江吳興傳入蘇州,經過歷代制筆藝人的研究改造,逐步形成以尖、齊、圓、健為特點的地方風格。
  蘇州湖筆,有羊毫、兼毫、紫毫、狼毫、雞穎、山馬六個大類,共有大、中、小楷、對筆、屏筆等300多種規格。大的直徑似碗口,小的直徑象繡花針。選料講究,工藝精細、性能齊備、品質優良,博得廣大使用者稱讚。蘇州湖筆廠生產的「金鼎牌」湖筆,遠銷日本和東南亞國家及港澳地區,歷久不衰。
  緙絲 蘇裱
  緙絲是用絲平織成花紋圖案的絲織物。它用生絲作經、彩色的熟絲作緯,用一種竹葉形的小梭,按圖稿局部挖織而成。
  緙絲,創始於隋、唐以前。蘇州的緙絲工藝在南宋時就有了。歷史上吳縣的裡口、光福、陸墓一帶農民把它作為家庭副業,技藝靠父傳子、祖傳孫世代相傳,最盛時有織工200多人,產品大多為封建士大夫和達官顯貴所佔有。今天,蘇州緙絲在繼承宋以來名家作品優秀傳統的基礎上,結合發展了槍式技巧,創作了一批富有時代氣息、姿態萬千的牡丹屏風、中堂、人物、山水等作品。其中仿明朝萬曆皇帝緙絲液龍袍獲另工藝美術品百花獎金杯獎。特別是為毛主席紀念堂製作的巨副作品:毛主席詩詞<<西江月。井崗山>>,採用了緙絲歷史上從未有過的以純細金線作素地,玄色金線作字,作品更顯雍容華貴,氣勢磅礡,文字蒼勁有力,濃枯適度,把緙絲技藝提高到新的水平。
  蘇州已建立了緙絲生產企業,專門製作緙絲禮品和展品,生產日本和服腰帶等專供出口的日用品。蘇州緙絲廠生產的「合和牌」緙絲腰帶,以技藝精湛,製作考究,渾樸高雅,艷中取秀而著稱。
  蘇裱是依附著書畫藝術的發展而發展起來的,蘇州書法繪畫素負盛名,一幅好字或好畫,經托紙上漿、復以綾絹為邊,便猶如錦上添花,還便於作品的保存。古代的名畫書法所以能世代相傳,珍藏至今,相當部分功勞高應歸於裝裱藝人。
  我國的裝裱藝術始於東漢,而蘇州的裝裱勃起在明代。當時蘇州書畫藝術名人輩出,卷帙浩繁,領一代風騷,加上絲織業較為發達,綾絹量多質好,促進了蘇裱藝術的蓬勃發展。蘇州裝裱的風格是:選料精良,配色素雅,裝帽熨貼,形式多樣,裱工精佳。有的書畫由於年代久遠,收藏欠佳,出現黃斑霉點,甚至支離破碎,殘缺不全,一經高手精心沖洗。補全,裝裱修復,即可天衣無縫,與原來一樣完整精美。因此,人稱裝裱巧匠是「書事郎中」。
  如今,蘇州書畫社和吳門畫苑大量書畫作品都要經過裝裱後才能出廠,並且由於書畫藝術和裝裱藝術的珠聯璧合,手卷、冊頁、立軸,都為國內外愛好者所稱譽。歷屆廣交會上銷路甚佳。古吳軒經營的名人詩畫,更是深受來蘇旅遊者的歡迎。
  宋錦
  蘇州宋錦,色澤華麗,圖案精緻,質地堅柔,它與南京雲錦、四川蜀錦一起,被譽為我國的三大名錦。
  蘇州織錦始於五代,到了宋代已發展得相當興盛。特別是宋高宗南渡以後,全國的政治、文化中心移到了江南地區,為適應藝術事業發展的特殊需要,在蘇州織錦中出現了一種極薄、極細的的供裝裱書畫品種。其中有「青樓台錦」、紫百花龍錦」、「柿紅龜背錦」等40多個品種。這些美麗的織錦與書畫一起被保存了下來。所以後世談到錦必稱宋,宋錦由此得名,流傳至今。
  建國前,蘇州宋錦業已經奄奄一息,只剩下12台織機。建國後生產逐漸恢復。1959年成立了宋錦織物廠,增加了古色古香的「八寶帶」、「彩領巾」、「彩花帶」待等裝飾產品和虎丘塔出土古錦仿製品等花色品種。並用電力織絲機代替腳踏手拉的。從此,蘇州織錦實現了機械化操作,產量大幅度增長。
  蘇州織錦廠設計生產的宋錦,經物細膩,格調獨特,古樸文雅,美觀實用而素負盛名,暢銷國內外。北京榮定齋、上海朵雲軒及各地書畫社、博物館,均是蘇州織錦廠的老主顧。日本以及東、歐美等國家也有客商莫名前來訂貨,蘇州宋錦這一民族遺產正在重放異彩。
  微型雕刻
  在蘇州的工藝美術品中,最精細微小的莫過於微雕了。微雕,就是用極尖細的三稜刀分別在竹、象牙,甚至頭髮上鐫刻出極細微的書畫、人物或詩詞,作品越小巧越顯得珍貴。
  微雕也是蘇州傳統的工藝美術。早在清代道光年間,吳縣沈君玉用橄欖核雕駝背老人,形象逼真,甚至老人手中折扇扇面上的四句詩也清晰可辨。建國以來,蘇州微雕出現過梁肖友、答松元等名流和董蘭生、沈為眾等後起之秀。其中,董蘭生的核雕,以細膩繁複,佈局嚴謹,業細別緻,小中見大取勝;張毓基在一粒米大小的象牙上,能從從容容、清秀灑脫地刻上張繼地<<楓橋夜泊>>詩,字跡挺秀、灑爽;而沈為眾竟在一粒米大小的象牙上雕刻了十首詩並落款共計310個字。他還在繼承和拓展微雕藝術的基礎上創造了發刻,在一根僅4毫米長的頭髮絲上,用漢英兩種文字刻上「我們的朋友遍佈天下」;另一根不足1厘米長的頭髮絲上刻上孫悟空、唐憎、豬八戒、沙和尚的形象,人物神采各異,半途姿態生動,把蘇州的微雕藝術提高到了新的水平。沈為眾的發刻刻作品,多次在香港、日本、尖利亞等國家和地區展出,被稱為「稀世之寶」。
  漆器雕刻
  漆器雕刻採用天然塗料(大漆)羅甸片,各色壽、青田石,經過髹飾,精雕細刻製作而成的日用傢俱和工藝品,具有耐磨、耐酸、光亮平整、牢固耐用的特點。蘇州漆器雕刻選料精細,造型別緻,線條流暢,繪畫精美,色澤曲雅,獨具姑蘇傳統園林之風格。主要製品有屏風、掛屏、圓台、方台、凳、椅、幾成套傢俱和各種小件旅遊紀念品,並分刻漆、平磨羅甸、骨面鑲嵌三個大類,產品行銷東南亞和歐美各國。
  在蘇州建城2500年之際,北寺塔內曾展出蘇州漆器雕刻廠製作的巨型漆雕屏風<<姑蘇繁華圖>>,作品由十塊畫面組成,高1、8米、長26米。這幅漆雕作品,採用傳統的黑漆作底面,運用鏟底的特殊手段,鏤刻出種物體的外框,彷彿國畫中的白描線條一樣,然後再填入各種顏色,這樣較好地發揮了雕的工藝特長,使畫面更加鮮麗奪目、富有層次,從而難淋漓盡致地表現出姑蘇歷史上結婚喜慶、耕織漁牧、演戲賣藝、貿易興旺的社會風情的繁華景象。
  蘇燈
  我國民間,歷來有農曆正月十五元宵「賞燈」的風俗,所以早在宋代,燈綵在蘇州已成為獨立的工藝行業。當時流行的花燈有「萬眼羅」、「琉璃球」等。尤其是城內吳趨坊、皋橋一帶,制燈的店雲集,每逢春節前夕,燈市興旺。
  蘇燈製作歷史悠久,形成了精巧秀麗的藝術特色。它以花色繁多,燈畫工致,色彩鮮艷,結構精巧,造型優美,富麗堂皇而譽滿全國。蘇燈的質料,有無骨燈、珠子燈、羅帛燈之分;燈的形制,有桌燈、吊燈、壁燈、座燈、提燈之別;燈的製作工藝,便是紙紮、裱糊、剪紙、刻紙、繪畫等多種工藝的巧妙結合。蘇州古典園林的建築藝術和明代吳門畫派的繪畫藝術,熏陶了蘇燈工藝,形成了獨特的藝術風格,以亭台樓閣為造型主體,燈內配以人物、山水、花卉,鳥獸等彩色畫面,集中體現了江南水鄉的民間風味。在形形色色的綵燈中,走馬燈最具巧思。它的外型有如碧瓦飛甍的亭台,燈壁用雙層暗花,由於燭燃燒後引起空氣對流,燈的內壁能自動轉動,使其燈上的人物故事,走馬似地循環往復展現在人們眼前,引人入勝。今天,蘇燈製作技藝日益精湛,並有電轉燈,電動燈、大型壁燈和座燈問世。
  「賞燈」習俗目前在許多農村已逐漸消失,但是,蘇燈仍然為群眾所喜聞樂見,外地來蘇州選購和預訂綵燈的人也絡繹不絕。蘇州民間工藝廠除生產傳統風格的各種花燈外,還大膽創新,設計了「紅樓夢故事燈」、虎丘風景電轉座燈」、孫悟空三打白骨精大型電動壁燈」,更使古老的蘇燈藝術,別開生面,大放異彩。
  紅木雕刻 玉器雕刻
  蘇州紅木雕刻,歷史久遠,自明代起形成造型簡練、線條挺括、做工精良、磨清光亮的「蘇式」風格。
  加工「蘇式」紅木雕刻製品,木料先要經過乾燥工藝處理,並採用傳統的卯榫結構,以控制產品的收縮、變形豁裂。主要產品除床、櫥、台、沙發等成套傢俱外,更多的是用二高級臥室、餐廳、書房、客廳等室內裝飾的紅木製品。有盒、盤、座、幾、屏等紅木小件;有用淺刻、浮雕、鏤雕技法製作而成的筒、籠、罩以及人物、走獸、花卉等紅木工藝品;還有筷、印盒、書尊、書籤、線板、茶托等紅木旅遊紀念品,大小製品有近千個品種。
  1954年,蘇州紅木雕刻廠建立以來,產品由外貿部經銷,出口東南亞和歐美等50多外國家和地區。並先後有20多件套紅木雕刻製品在全國各種評比中獲獎。1993年,為北京釣魚台車賓館精心製作,專供國家元首下棍的紅木群龍大床和大櫥、古董櫥等15件(套)傢俱,做工講究,雕刻精細,受到國務院的嘉獎。
  蘇州是我國玉雕發源地之一。距今五、六千年前的吳縣草鞋山吳江梅堰古文化遣址的中上層,都發現經過琢磨的玉璜、玉伏文物,這是我國迄今發現的最早玉器。
  蘇州歷史上玉工巧匠輩出。明代有賀四、劉諗、陸子剛等人,以白玉、琥珀、水晶、瑪瑙琢成精巧的小品,譽滿南北。清代,閶門南段自專諸巷到學士街,玉作鱗次櫛比,琢玉聲不絕於耳。蘇州玉雕工藝精湛,具有空、飄、細的藝術特色。作品分平面和立體兩大類,大都因料設計,因材施藝,造型生動,琢工精細,古雅在致。下雖有晶瑩潤澤的美質,但也難免有瑕斑,玉工高手,匠心獨運,或琢成花上小鳥,或松間小鼠,變瑕疵為美點。目前,蘇州玉雕廠產品以藝術欣賞為主,部分產品觀賞與實用相結合。主要工藝品有仿古爐瓶、人物、花卉鳥獸和首飾玉器等。爐瓶,裝潢古樸,渾厚壯觀,整體和諧;人物,丰韻婉麗,多姿多彩;花鳥走獸,千姿百態,栩栩如生。
  桃花塢木刻年畫
  桃花塢木刻年畫因集中於桃花塢一帶生產而得名。它通過版畫設計、木版雕刻,並採用一版一色的木版套印方法印刷而成。起源於明代盛行於清代雍正、乾隆年間,已有300多年歷史。
  桃花塢木刻年畫,以門畫、中掌、屏條為基本開工,以神像、戲文、民間故事、傳統風俗為主要題材,經構圖豐滿、色彩鮮明、富於裝飾性為藝術特色,也天津楊柳青、山東濰坊木刻年畫章名,同稱為中國三大木刻年畫,歷來有「南桃北楊」之稱。江南城鄉每逢新春佳節,常貼桃花塢木刻年畫,以示驅凶避邪、吉祥喜慶。
  為繼承、發展民間藝術,19794年蘇州不僅恢復成立了專業生產桃花塢木刻年畫的畫社,而且市文聯還專門成立桃花塢木刻年畫研究會,先後搜集、挖掘和複製了近百幅傳統木刻年畫版子,新創作了<<水鄉風貌>>等一百多幅年畫作品。目前,蘇州桃花塢木刻年畫蜚聲海內外,年畫社曾多次應邀派人送作品赴意大利、日本等國家的城市巡迴展出。
  蘇扇
  蘇扇是蘇州折扇、檀香扇、絹宮扇,紙團扇的總稱。它經歷史悠久、製作精巧著稱。
  折扇由收則折疊而得名,又因用時需撒開,故又稱「撒扇」。扇骨以竹片為主,扇面大多用宣紙裱成。蘇州的折扇生產始於南宋,元、明兩代名家輩出,製作愈見精良。水磨骨玉折扇的問世,吸引了 少名家在扇面上題詩作畫及雕刻,蘇州折扇便形成精細雅致風格。尤其是「老礬扇面」,質感素法,平整牢固,久用不裂,是蘇州折扇中的名牌品釧,配以書畫,既能消暑,又可欣賞。
  閶門桃花塢一帶,歷來是蘇州折扇作場集中之地。今天,全國扇子行業重點單位的蘇州扇廠也坐落在桃花塢唐柏虎故居附近。生產的傳統水磨骨竹折扇是輕工業部的優質產品,竹骨紙折扇獲省輕工產品百花獎。
  檀香扇由折扇演化而來,扇骨用檀香木製成。制扇用檀香,蘇州在全國是首創。它始於本世紀20年代,開始時式樣類同一般折扇,後來在大骨上雕鏤鐘鼎,以及花鳥、園林、名勝風景,可供觀賞或饋贈親友。19554年成立蘇州檀香扇廠後,制扇工藝日臻完美。藝人們採用燙花、畫花、雕花、拉花「四花」工藝,生產出全拉扇或拉花繪畫、拉花彫刻,甚至拉燙雕結全的檀香扇精品,造型優美,玲瓏雅致,清香撲鼻,1981年曾獲全國工藝美術百花獎銀杯獎。我國出口的檀香扇中是蘇州產品。
  蘇州檀香扇發展至今,已有300多種規格和花色品種,製作工藝也有創新,除檀香扇外還有象牙扇,並且已經將「微雕」、「淺刻」等藝術手法運用到制扇工藝。在一把不足方寸的象牙小扇的扇面上,刻了1、4萬字的<<唐詩三百首>>,在放大鏡下,字字清晰,令人驚歎!同時,選用優質荷木、黃楊木、柏木等原材料,應用檀香扇製作工藝生產的各種香木扇,也已暢銷國內外市場。
  蘇州絹宮扇的生產歷史少說可追溯到宋代,它以竹、木、牙、角、鐵絲、絲綢為主要原材料精製而成,扇形有圓形、六角形、長方形、腰圓形等多種形狀,扇面以絹為主,繪以山火水、人物、花鳥等國畫,有的還書歷代名人詩句,既具有古色古香風格,又有鮮艷明快色彩。產品除內銷外,還遠銷日本、東南亞、歐美等,是蘇州檀香扇廠的一個系列產品。
  紙團扇在蘇州也有一定的歷史。它僅以竹和紙為原料,扇面可印廣告和宣傳畫,具有輕便靈巧、價格低廉之優點。然而由於不能折疊起來保存,以及人民群眾生活水平的提高,紙團扇的產銷量不多。
  蘇州民間還有用芭蕉、麥管、羽等編織的扇子,大多出自虎丘、山塘一帶,其特點是樸素大方,別具有風味。
  江南剪紙
  剪紙是我國民間傳統裝飾藝術的一種。早在漢、唐時代,民間婦女即有使用金銀箔和彩帛剪成方勝花鳥貼在鬢角為飾的風尚。唐段成式《酉陽雜俎》說:「立春日,士大夫之家剪紙為幡,或懸於佳人之首,或綴於花下;又剪為春蝶、春錢、春勝以戲之。」此風一直流傳到清代。顧祿《清嘉錄》中也說:「二月十二日為百花生日,閨中女郎剪五色綵繒,黏花枝上,謂之『賞紅』。」古人在立春和花朝兩大節日中應用了大量剪紙作品,美化著人們的生活,可見剪紙這一古老的藝術之花在吳地風俗中起著多麼重要的作用。
  蘇州的燈綵自古有名。舊時,臘後春前,閶門一帶,貨郎出售各色花燈,光怪陸離,精奇百出,令人目不暇接。有一種燈綵,用剪紙人、馬粘貼在竹製的輪子上,一點上蠟燭,就會轉動,曰「走馬燈」。梅裡人用彩箋鏤出細巧人物扎燈,人稱梅裡燈,很有名氣。又有一種夾紗燈,是用彩紙刻出花鳥禽獸之狀,隨濃淡暈色,熔蠟塗染,再用輕紗夾起來,點燃燈燭後,則見「芳菲翔舞,恍在輕煙之中。」
  我在童年時,看見市上出售的各式蘇燈,形式多種多樣,人物花果、禽獸水族、亭台樓閣,應有盡有。這些燈綵,全用絹綢糊制燈身,上面均有彩繪或粘貼用五光十色的蠟紙鏤刻的紋樣,襯以金燦燦的底紙,顯得富麗堂皇,令人歎為觀止。蘇燈的可貴之處,不但造型變化多端,無論在晚上點燈或白天懸掛,都很耐看,這顯然同剪紙裝飾很有關係。
  蘇州過去還有一種紙紮店,專售製作祭祀用的衣著、傢俱和生活用品,均用竹料、紙品扎制糊成,幾可亂真,俗稱「巧玲瓏」。這些用具上都有剪紙裝飾,其中以花鳥圖案為多,有些花紋上還綴有「福、壽」等吉祥字樣。它的特點,是以黑紙剪出花紋,再襯以各種顏色的蠟光紙,給人以一種鮮明而沉著的感覺。
  陽春三月,吳地有放風箏的習俗,紙紮店和燈綵作坊就製作大量風箏出售。風箏上的裝飾圖案,有的用鏤刻的紋板用色水噴灑而成,有的用套色剪紙貼在上面,使得風箏更加飄逸秀美,惹人喜愛。
  蘇州自古就是絲綢之鄉。在絲綢印染中,唐代有一種「夾纈」的方法,文獻上說是用鏤空花板覆於綢面,塗刷染料成花。蘇州虎丘塔出土的北宋印花絹包袱,在綠色底子上,印出黃色雙鸚鵡團花。古代還有一種豆灰印花,是以石灰和黃豆粉拌和成糊,用鏤空印板刷於棉布上,待干後,投入染液染色,去除豆灰,此處即因豆灰處拒染而呈白色。這種防染印花,俗稱「藥斑布」。以上兩種印花法,應該說是刻花技藝在織物上的應用。
  舊時,蘇州城鄉婦女大多會繡花,未出嫁的姑娘,把刺繡看作是一種必學的手藝,因為封建時代衡量少女才華的高下,顯示其聰明智慧,非繡花莫屬。那時,新娘嫁到婆家,孝敬長輩的禮物,全是繡有花紋的日用品,如荷包、粉撲、枕頭、眼鏡套、帽子、鞋子,以及掛在床上的發祿袋等等。這些繡品的花樣,許多婦女都能剪出來。它的內容大多是花鳥、蟲魚之類,如「鴛鴦戲水」、「孔雀開屏」、「喜上眉梢」、「竹報平安」、「年年如意」、「福壽雙全」等等,都是吉祥喜慶的口彩。這種刺繡的製作,大多先用白紙剪成圖案,貼在繡面上,然後用繡線將紙樣繡沒,繡好後用縫針細心地將紙樣剔出,繡品才算告成。過去蘇州街頭鬧市區,人們常常可以見到一些農村婦女坐在小凳上,在許多看客面前左手捏著不時轉動的小白紙,右手的剪刀口就在紙上彎彎曲曲,上下移動,只覺「嚓嚓」有聲,一霎時便剪出了龍、鳳、花、鳥之類的圖案,神態生動,呼之欲出,觀者莫不暗暗稱奇。剪花藝人把花樣剪好後就放在地上的竹匾中,任人挑選。那時一張花樣不過二三文錢,真是最廉價的藝術品了。
  過去蘇州剪紙在生活上的應用十分廣泛,它不只是刺繡的花樣,有的就是一幅獨立的藝術品,它可以是貼在窗上的「窗花」、放在禮品上的「禮花」、掛在門楣上的「門箋」、貼在灶山上的「灶花」、放在祭品上的「供花」,還有一種是結婚時裝飾各種用品上的「喜花」。喜花的形式最富變化,有圓形、方形、橢圓形、菱形等,也有桃子形、石榴形、葫蘆形、花瓶形、如意形等等。
  蘇州有個剪紙老藝人張鈞昌,他從小就愛剪紙,他有一手絕妙的剪紙技巧,他剪的龍鳳、白鶴、花鳥、魚蟲等裝飾圖案,細膩秀美、生動傳神,誰見了都會讚歎不已。他說:一個好的剪紙藝人,不但要有熟練的剪技,更要有畫圖的基礎,善於借鑒各種工藝美術的精粹,為我所用。剪紙生發了刺繡和絲綢紋樣,反過來,刺繡和絲綢的精益求精、不斷變化,也影響著剪紙裝飾藝術的造型和神韻,從而產生了一種有別於渾厚見稱的北方剪紙的獨特風格。
  郭沫若曾對南方剪紙作過如下評語:「曾見北國之窗花,其味天真而渾厚;今見南方之剪紙,玲瓏剔透得未有,一剪之巧奪神功,美在人間永不朽。」這是對江南剪紙最恰當的評價,蘇州剪紙亦當「美在人間永不朽。
  刺繡
  五彩繽紛、絢麗多彩的蘇繡,被人們譽為中國藝術寶庫中的一顆明珠。
  蘇繡的發源地在蘇州吳縣一帶,現已遍衍江蘇省的無錫、常州、揚州、宿遷、東台等地。江蘇土地肥沃,氣候溫和,蠶桑發達,盛產絲綢,自古以來就是錦繡之鄉。優越的地理環境,絢麗豐富的錦緞,五光十色的花線,為蘇繡發展創造了有利條件。據西漢劉向"說苑"記載,早在二千多年前的春秋時期,吳國已將刺繡用於服飾。三國時代,吳王孫權曾命趙達丞相之妹手繡《列國圖》,在方帛上繡出五嶽、河海、城邑、行陣等圖案,有「繡萬國於一錦」之說。據《清秘藏》敘述,「宋人之繡,針線細密,用線一、二絲,用針如發細者為之。設色精妙,光彩射目。山水分遠近之趣,樓閣得深邃之體人物具瞻眺生動之情,花烏極綽約底饞唼之態,佳者較畫更勝。」可見宋代蘇繡藝術已具有相當高水平。
  到了明代,江南已成為絲織手工業中心。在繪畫藝術方面出現了以唐寅
  (伯虎)、沈周為代表的吳門畫派,推動了刺繡的發展。刺繡藝人結合繪畫作品進行再製作,所繡佳作栩栩如生,筆墨韻味琳漓盡致有「以針作畫」
  「巧奪天工」之稱。自此,刺繡藝術在針法、色彩圖案諸方面已形成獨自的藝術風格,在藝苑中吐芳挺秀,與與書畫藝術媲美爭艷。
  清代是蘇繡的全盛時期,真可謂流派繁衍,名手競秀。皇室享用的大量刺繡品,幾乎全出於蘇繡藝人之手。民間刺繡更是豐富多彩,廣泛用於服飾、戲衣、被面、枕袋帳幔、靠墊、鞋面、香包、扇袋等方面。這些蘇繡生活用品不僅針法多樣、繡工精細、配色秀雅,而且圖案花紋含有喜慶、長壽、吉祥之意,深受群眾喜愛。還有一種「畫繡」,屬於高檔欣賞品,稱之為「閨閣繡」。史載吳縣的錢慧、曹墨琴,吳江的楊卯君、沈關關,無錫的丁佩、薛文華等人的刺繡佳作,皆名垂一時。特別是到了清末民初,在西學東流的潮流中,蘇繡也出現了創新的兆頭。
  光緒年間,技藝精湛的刺繡藝術家沈雲芝聞名蘇州繡壇,她溶西畫肖神仿真的特點於刺繡之中,新創了「仿真繡」。光緒三十年(公元1904年)慈禧七十壽辰,沈雲藝繡了佛像等八幅作品祝壽。慈禧備加讚賞,書寫「壽」、福
  」兩字,分賜給沈雲芝和她的丈夫余覺。從此沈雲芝改名沈壽,嗣後她的作品《意大利皇后愛麗娜像》,曾作為國家禮品贈送給意大利,轟動了意國朝野;《那穌像》1915年在美國舉辦的「巴拿馬--太平洋國際傅覽會」上獲一等大獎,售價高達一萬三千美元。《美國女伏倍克像》赴美展出時,其盛況空前。沈壽的"仿真繡"傳譽中外,開拓了蘇繡嶄新的一頁。
  在她的倡導下,江蘇的蘇州、南通、丹陽、無錫、常熟等地分別舉辦了刺繡傳習所、繡工科、繡工會等。她曾先後到蘇州、北京、天津、南通等地課徒傳藝,培養了一代新人。其時著名藝人還有華基、唐義真、李佩敝、蔡群秀、張應秀、金靜芬……她們的作品先後在「意大利都朗萬國博覽會」(公元1911)、「巴拿馬一一太平洋國際博覽會」(公元1915年)、「比利時萬國博覽會」(公元1930年)上獲獎,為中華民族傳統工藝在國際上贏得了榮譽。
  三十年代初,丹陽正則女職中繡工科主任楊守玉,始創了縱橫交叉、長短不一、分層重疊的「亂針繡」
  豐富與提高了蘇繡藝術的表現能力。自本世紀五十年代初以來,蘇繡藝人創作開拓了新的廣闊天地。蘇州、南通、常州、無錫、揚州、東台等地先後建立了刺繡研究機構或工廠,使刺繡藝人安心專致研究和創作。對失傳的技藝進行了挖掘、總結、提高、發展,使古老的蘇繡藝術重放異彩。
  民間工藝的瑰寶——東山雕花大樓
  雕花大樓,原名春在樓,座落於離蘇州西南四十公里的國家一極風景區東山鎮上。這是一座莊園式的仿明建築群,外圍風火山牆,內峙中式大樓,包括偏廳、花園,佔地近十畝,規模宏偉,十分豪華。一九八二年被列為江蘇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大樓的藝術文化以磚雕、木調、金雕、鑄雕、石雕、彩繪、泥塑面巧奪天工,其建築藝術又贏得了聞名中外的六句名話「伸手有錢,腳踏有福,抬頭有壽,回頭有官,出門有喜,進們有寶」
  整座雕花大樓充分展示了江南傳統民間雕刻藝術的精華,它集建築、雕刻、繪畫、書法、工藝、文學、園藝於一體,其品位之高,技藝之精,並被列為《中國廳堂江南篇》,譽稱江南第一樓。
  八、吳儂軟語
  再說有趣的吳方言
  蘇州為氣候溫潤的魚米之鄉,其語言彷彿也受「天堂水」浸沁,吸足了水分。如稱「霧」為「迷露」,那細露迷濛的景象撲面而來,稱土坑為「潭潭」,多麼清麗的稱名。蓋因吳中多雨,凡坑穴者皆有清水積存也。有美少女,腮有酒窩,竟也稱「面孔上有兩個癟子潭「,那種含水的湛湛靈秀呼之欲出。同樣,因為濕潤,蘇州人把泥稱」爛泥「,白泥稱」白爛泥「,黃泥稱「黃爛泥」,即使是乾泥,也叫「干爛泥」。難怪有北方人說:「你們蘇州人真逗,怎麼一口咬定泥中有水呀!」
  中古音的入聲在普通話中已消失,而吳方言中卻能得以保存。入聲發音短促,有時能對事物模狀擬聲,十分生動。如閃電,吳語稱「□顯」(音霍顯)。讀聲急促,沉悶。此外,吳語不僅保存了中古讀音,還保存了中古詞意。如媼(音奧),指年長婦人。在現代漢語中早已不用。但蘇州人卻至今仍稱「媼婆」,(有寫成好婆,誤)。古語稱白天為「晝」,而蘇州人稱上午為「上(每)晝」,下午為「下(每)晝」。古稱謂在吳語中也未絕跡,如在某些農村仍將丈夫稱「小官人」,稱妻子為「娘子」,而少數老年女子仍把「我」稱「奴」。
  吳方言還有「文讀」與「白讀」並存的現象,即同詞異讀。如」生「在成語」生龍活虎「中讀原音,而在口語中讀「商」音。生吃,叫「商吃」,生病叫「商病」。又如「別」,在「別開生面」時讀原音,在口語中讀「勃」,別人叫「勃人」,別的事叫「勃樁事體」。再如「挨」為順著次序或接近某事物之意,在「挨家挨戶」時讀原音,而在口語中讀「啊」。挨次排隊,叫「啊一啊二排隊」,挨到我叫「啊到我」,接近某時刻叫「啊模樣」。此類例子,不勝枚舉。
  吳方言還有用形象來表達抽像或其他事物。如「握空」表示無效之勞。常聞有人訓子:「你這叫讀書,簡單是『握空』。又如縫衣針叫」引線「,針的功能說得更明瞭實在。再說膝蓋叫「腳饅頭」,看官,彎曲您的雙腿,看何處最似饅頭,膝蓋也。
  吳方言還有幾種互為顛倒的現象。如語素顛倒,將「著火」說成「火著」,將「力氣」說成「氣力」,將「腐乳」說成「乳腐」。在句式中也有賓語與補語顛倒,如「我對不起你」說成「我對您不起」,「他打不過我」說成「他打我不過」。
  外地人學說蘇州話,面臨著吳方言語音、詞意、表達方式的千變萬化,感歎曰:「唉,蘇州話太複雜,真吃俚不消。」
  西山話
  西山是太湖孤島,過去交通不便。現在,太湖大橋長虹臥波,直接胥口,「天塹變通途」,西山成了活水碼頭。它以「濃裝淡抹總相宜」的自然風光,吸引八方遊客,成了旅遊休憩的好去處。
  外地人到西山與西山人交談後,印象最深的是:西山人說話硬、直、快,顯示了西山人直爽的性格。
  但是,西山人說話,有一種與眾不同的說法。
  首先是顛倒現象。西山人把「蹄膀」說成「膀蹄」,便是一例。西山人把「膀蹄」作為接待貴客佳賓的高檔菜,上這道菜前,燃放爆竹,以表鄭重。西山籍的外地人,春節歸里省親,最喜歡吃的就是「膀蹄」,西山「膀蹄」好似「東坡(肉)」又勝似「東坡」。如果蘇東坡吃過西山人的「膀蹄」,定然會發出「不辭長作西山人」的感歎。除了「膀蹄」,西山人還把「螺螄」說成「螄螺」,將「乳腐」叫作「腐乳」。
  其二是文言現象。一次,幾個中年婦人聚在一起,評說他人之非。一位老太勸阻說:「勿要貶褒人家。」「貶褒」一詞,出自一位文盲老農之口,略見西山話文言現象之一斑。
  六十年代,生產隊田間勞動,幹活的人少,旁觀者眾,反正一天十分工。對此有人評價說:「現在幹活是出勤不出力,四睹十六看,三十二個趴窗畔。」這幾句話中,數詞量的層遞、動詞義的隱現、參張辭格的運用,使語言形象生動,耐人品味。尤其是文言詞「睹」與口語「看」相映襯,恰到好處地增強了語言的表達效果。
  值得稱道的是,西山人喊母親為「恩娘」。一聲「恩娘」,即使是旁聽者,心裡也會熱血沸騰,激起對偉大母愛的崇敬和感念。同時,也會對西山人知書達理倍加讚賞,並為「恩娘」這詞古為今用之恰當、感情色彩之強烈而歎服,不禁拍案叫絕。
  令人惋惜的是,這種語言現象,表現在罵人中,倒是極不文明的,甚至是惡毒的。
  西山人罵人,罵男性為「牌位」,罵小孩和老人加小和老字;罵女性為「寡婦」,也有小、老之別;罵得惡毒一點的還加個「絕」字,詛咒別人斷宗絕代。在罵人話中,罵小孩的居多,且到咬牙切齒的程度。如「青殤」(殤者,未成年就死),再如小孩貪玩忘了吃飯,大人叫小孩吃飯,說:「祭飯吧。」「祭飯」是生者讓亡靈吃飯的一種儀式。這些話都出自母親之口,這是令人困惑不解的。
  若要探究,只能說這些母親的罵人話是沿用了上一代的罵法,她們對文言一竅不通。如果給她們解釋清楚,明白了意思,可能就於心不忍罵不出口了。
  第三種現象是地方色彩。西山處於三萬六千頃的浩瀚太湖之中,山青水秀,風光旖旎。因此在西山的一些話語中,常有涉及山水的內容。
  西山人讚譽乾淨、整潔、秀美,會說:衣服洗得「山青水綠」;房間收拾得「山青水綠」;姑娘出落得「山青水綠」……等等。又如嫌人追問不休,就稱「元山鑿石頭」(元山產石灰石,舊時採石手段原始,用鑿子鑿),意思是元山就是鑿石頭的地方,別問了。再如,不小心把水潑了一地,就說「開太湖了」;下大雨時,滿地淌水,也稱「開太湖了」。真是誇張得有趣。
  西山人上山砍柴,稱之謂「斫柴」。「斫」字十分準確、貼切。但由於用慣了「斫」字,也就自然而然地把「割草」說成「斫草」。外地人聽了會奇怪:草不會亂跑,何必要「捉」呢!也難怪,西山人把「斫」讀如「捉」音,斫、捉不分難怪外地人以為去「捉草」了。
  我是西山人,熱愛西山話,除了它的硬、直、快外,更愛它的諸多語言現象。只是我留心不夠,沒有下「苦工夫」研究,僅抓著一點「皮毛」而已。
  吳地老兒歌
  一、 月亮堂堂,姊妹雙雙,大姊嫁勒上塘,二姊嫁勒下塘,三姊嘸人要,一頂花花轎,一抬抬到屈駕橋,一蒸饅頭一蒸糕,砰、彭、啪。
  二、 勿高興,吃糕餅,糕餅甜,買包鹽,鹽鹹買只籃,籃漏買包豆,豆香買塊姜,姜辣買只鴨,鴨叫買隻鳥,鳥飛買隻雞,雞啼買只梨,請請你格小弟弟。
  三、
  烏龜(音居)上街頭,生意鬧稠稠,尖錐尾巴橄欖頭,胡椒眼睛骨溜溜。大烏龜哪哼叫?嘎!嘎!小烏龜捺哼叫?嘰!嘰!大小烏龜一淘叫,客客氣氣問你老闆討個銅板買藥料,藥殺烏龜開年勿來討。
  四、
  嗯呀嗯呀踏水車,水車盤裡一條蛇,游來游去捉蛤蟆,蛤蟆躲勒青草裡,青草開花結牡丹,牡丹娘子要嫁人,石榴姊姊做媒人,杏花園裡鋪行嫁,桃花園裡結成親,爹爹交我金桂子,姆媽交我水紅裙,水紅裙浪多個襉,襉襉全是玉蜻蜓,長手巾摜房門,短手巾揩茶盞,揩得茶盞亮晶晶,倒杯茶來請媒人,媒人說得三間園堂四間廳,絡裡曉得一間草棚兩頭門。
  五、 篤篤篤,買糖粥,三斤胡桃四斤殼,吃子你格肉,還子你格殼。
  六、 老伯伯,洋鈿借一百,開年還你九十九,打得你屁股扭勒扭。
  七、 螢火蟲,夜夜紅,飛到東,飛到西,五篤娘勒裡,五篤爺勒裡,三根麻繩吊勒裡,有銅鈿贖子去,嘸不銅鈿壓勒裡。
  文中不少語言是蘇州「土話」,如若改掉,就嘸不味道哉,只好任其自然。兒歌很多,當年的小孩子肚皮裡都裝了勿勿少,兒歌裡有知識、有笑話、有噱頭、也有譏諷,在沒有學認字前,就跟著大人唱兒歌,可以說是另一類的「啟蒙」教育,說勿上好,也說勿上壞,唱唱白相相。
  太倉話和蘇州話
  蘇州話在吳語系中是「大房」,是吳地中最有代表性和最有影響力的。蘇州人自己叫它做「蘇州閒話」。
  蘇州話的軟和糯是出了名的,一些外地人對蘇州話偏愛得很,我在上海和杭州都有過切身體會。就說那次在上海一百購衣,營業員一聽我是蘇州人,就分外的另眼相看起來,目光也柔和許多,價格竟也「好說閒話」勿少,恨不得跟你攀親眷,真讓我受寵若驚。這是一次典型的愛屋及烏。
  蘇州範圍很大,過去的六縣市(現在吳縣改為兩個區)中,各縣市的語言雖然同屬吳方言區,區別卻不小。比如太倉話說男人的「男」字,口型扁,舌尖位置略前,音同普通話中的「你」;蘇州人發「男」音則口撮起,舌尖略後縮。
  蘇州話保留了不少古代的發音和稱謂,例如,蘇州人叫新郎、新娘為「新官人」、「新娘子」(或「新娘娘」),這是古代沿襲至今的稱謂,在不少古典戲劇中還能見到。但太倉話裡似乎保存得更多。比如,古代稱熱水為「湯」,成語「赴湯蹈火」裡的「赴湯」就是往熱水裡去。太倉人在很多地方還使用此詞,如他們稱洗臉水叫「麵湯」,洗澡水叫「浴湯」,而蘇州人已經比較現代地不分冷熱一概叫「水」了,如「揩面水」、「浴水」。又如洗手,蘇州人叫「汏手」,太倉人卻叫「淨手」,甚至洗腳也叫「淨腳」,聽起來雅得可以。
  在稱謂方面,太倉話也很有趣。蘇州話叫父親的娘(奶奶)為「好婆」,叫母親的娘為「外婆」,同於普通話。太倉人則把奶奶稱作「親婆」,把外婆叫作「好婆」,兩相比較,太倉人這種叫法就更讓人心裡舒坦。不過太倉話中也有挺讓人意外的稱謂。我當年插隊在太倉,有一次聽隊裡一個男孩朝一個中年婦女喊「伯伯」時,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心存狐疑。後來又切切實實聽到有人這麼叫,我就私下裡問隊長了,說那孩子怎麼叫她「伯伯」呢,她不是女的嗎?隊長聽了大笑起來,說:你太倉是「什能」(這樣)叫格。的確,這裡父親的哥哥或者姐姐都叫「伯伯」,並且泛化到年輕人叫比自己大一些的中年婦女也叫「伯伯」,以示尊重。原來如此。我心裡十分好笑,怎麼會這樣叫呢?心想蘇州人是分得蠻清爽的,父親的哥哥叫「伯伯」,父親的姐姐叫「姆姆」(發蘇州音的『馬』),父親的妹妹則叫「娘娘」;北方話中則不分父親的姐、妹都叫「姑母」的。但現在仔細一推敲,蘇州話中有這種聯繫,比如,「妯娌」(哥哥的妻子和弟弟的妻子),蘇州人就叫「伯姆道裡」,也有個「伯」字來稱呼女的,可見,還是在一個體系裡,不過,蘇州話中已少了,太倉話中則很頑強地傳承到現在。
  俗話說「三里不同音」,語言受地域影響很深,發音差別不小,例如,「躲在後面」這個意思,蘇州人說「伴勒後頭」,太倉人就叫「涯勒後底」。人們用「鄉音」、「口音」來指方言,正說明方言在語音方面的地域差異是最易為人感覺的。
  蘇州地名讀音
  為什麼臨頓路叫作「倫敦路」?為什麼滸墅關稱之為「許市關」?為什麼葑門變成了「富門」?這些問題似乎一直使蘇州人感到大惑不解。
  蘇州一些地名的讀法和常音不同,並不都是訛稱,其中主要有兩種情況:一是吳語的語音起了變化,但某些地名仍讀如古音,故而和今音有了差別;二是一些地名更改了,但蘇州人的習慣改不了,叫法一仍其舊,於是也造成了字面和讀音的不同。
  中國的漢字不是拼音文字,語音變化不易覺察,其實這種變化是在潛移默化間不斷發生的。只要將老一輩蘇州人和今日青少年的口音作一比較,便會發現有很大不同。如果說數十年間語音已有明顯變異,那麼數百年,甚或數千年,其差別之大就可想而知了。不過,古音常常會在口耳相傳的用語中留下種種蛛絲馬跡。例如,蘇州的善男信女念佛,「南無阿彌陀佛」這六個字中,「南」、「無」、「阿」三字的讀法和今音便已大相逕庭。其實這句佛號的讀法,仍接近於古音的緣故。
  先說臨頓路。蘇州人把這個歷史悠久的地名叫作「倫敦路」,正是古今音不同的典型例子。何以見得「倫敦」是古音呢?我想舉出三點依據。依據一是古代的字書。按宋代的《集韻》和元代的《古今韻會舉要》,「臨」字的注音都是「犁針切」;明代的《洪武正韻》則是「犁沉切」。所謂切,即反切,是中國古代的注音方法。用現代的概念來解釋,就是將上字的聲母和下字韻母相拼,再以下字的聲調讀出。如果我們用蘇州話把「犁針」或「犁沉」反切,得出的發音不正是「倫」麼?依據二,是口語中和「臨」同音的字(即在普通話中都讀作lin)。語音變化後,古音往往仍保留在部分口語詞彙中,例如蘇州人把魚鱗叫作「鱗爿」,這個「鱗」字,如何發音,想來無須贅述了。依據三,是以粵語作旁證。廣東地處嶺南,從前山高皇帝遠,受近代官話影響較小,保存古音因而也較多。如果誰有相熟的廣東朋友們,請他用廣府音讀「臨頓」兩字,他會讀成「lun
  dun」,就好像蘇州人說「倫敦」。
  再說蘇州人稱之為「魚翅坊」的吳趨坊,求證方法與上面一樣。若由廣州人讀「吳趨」兩字,發音為「ng
  tsui」近乎蘇州話的「魚翅」。「吳」字老蘇州都知道,本來讀若「ng(魚)」,吳縣,就向來讀作「吳(魚)縣」,跟「何、胡、賀」等姓氏搞不清還是近幾十年的事。至於「趨」字,宋代《廣韻》注音為「七逾切」。如果用普通話來「切」,讀音自然是「qu(區)」,但若用蘇州話,那就成了「翅」。所以說,把吳趨坊念成「胡區坊」,那是藍青官話,叫作「魚翅坊」方是正宗吳音。
  古音保留在地名中,在全國各地其實都可找出不少例子
  。例如,廣東省有個縣名為番禺,這個「番」字如果照本音讀,是要讓廣東人笑痛肚皮的,他們叫作「潘禺」。為什麼「番」會變成「潘」?原來古漢語中本來沒有唇齒音,今天聲母為f、v的字,古代聲母原是p或b。「番」和「潘」古時同音,後來「番」字讀音變化了,但「番禺」這個地名世代口耳相傳,依然照老樣子叫,於是便成了「潘禺」。
  那麼,蘇州人稱葑門為「富門」,是否也因為依照古音呢?這倒不是,「葑」字從來就讀若「封」,這裡涉及的,是另一種情況,即地名雖已變更,但蘇州人的叫法沒有跟著改變。
  「富門」這一叫法,由來已久,宋代名臣范成大主編的《吳郡志》卷三即說葑門:「今俗或訛呼富門」。不過,這句話有兩處語病:一是「今」,「富門」的叫法並非始自宋朝,而應再上溯一千多年;二是「訛」,「葑」變成「富」不是以訛傳訛,而是另有道理。這個道理,其實在《吳郡志》卷四十八《考證》中已剖析得很明白。考證者引用唐代張守節所著《史記正義》,指出蘇州本無東門,越王伐吳時,夢見伍子胥「令從東南入」,越王於是「築壇祭子胥,乃開渠,自羅城東開門入吳」,當時「有**隨濤入,故以名門」。所謂「**」,即江豚,俗稱江豬,在今天已是瀕危動物,但在二千多年前,原來在蘇州偶或也可見到,並為位於蘇州東南的這個新開城門帶來其名稱。蘇州人所說的「富門」,其實是「X門」,或「X門」。「XX」兩字今天聲母雖然不同,但古代沒有唇齒音,兩字都和「富」音相近。後來「X門」更名為「封門」,取「封禺之山」之意(見《吳郡圖經續記》),以後又改為「葑門」,但蘇州人仍按春秋時代的老習慣,叫作「X門」。
  蘇州人把滸墅關稱作「許市關」,也和地名更改有關,但又是另一種緣故了。每逢蘇州人提到「許、滸」之訛,乾隆皇帝便會在皇陵地下打噴嚏。這自然是一大冤案,因為這一謬誤的流傳,根源遠在一千多年前。當時正是兵荒馬亂的五代十國時期,太湖流域是李知誥南唐和吳越國的勢力範圍。據元代高德基的《平江紀事》,滸墅關本名「虎*,至南唐諱琥(與虎同音),錢氏諱*(與*同音),遂改名為許市。後人訛舊音,於許字加點水為滸,市訛為墅。」千餘年來,「許市」這個名稱早被蘇州人叫開,但是與此同時,「滸墅」這一寫法也固定下來,因此而出現了一個音字不符的千古之謎。
  接下來想談談養育巷、
  因果巷、乘馬坡巷等巷名。很多人詬病蘇州人把這些十分雅訓的地名「訛呼」為羊肉巷、鸚哥巷、陳麻皮巷。這其實又是一宗冤案,因為千百年來,早在這些「雅名」出現之前,蘇州人本來就一直是這麼叫的。證據何在?可查一查差一點連中三元的明代蘇州才子王鏊所編的《姑蘇志》。此書中根本不見著錄「養育」、「因果」之類巷名,卻提到「乘鯉坊巷俗名鸚哥巷」,永安巷「俗名羊肉巷」。而所謂「乘馬坡巷」,書中記載正是「陳麻皮巷」。
  由此看來,在明代末葉或是清代,蘇州曾出現過一場「文革」,橫掃過一切被認為粗俗的街巷名稱。其辦法或是在意識形態上將之拔高,例如「羊肉」易名「養育」(使人聯想起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人人皆唱的「爹親娘親不如——」一歌),「鸚哥」改為「因果」;或是在字面舞文弄墨加以美化,於是「牛屎弄」變「由斯弄」,「狗肉弄」成了「鉤玉弄」,「陳麻皮」則搖身一變成為「乘馬坡」。可惜市井細民不吃這一套,依然「羊肉」、「狗肉」般叫,真是枉費了紅衛兵祖師爺的一片苦心。
  蘇州城內外並非讀別的「訛稱」還有很多,但大致不出以上兩大範圍:震澤呼作「進閘」、陸墓叫「陸m」、陽澄湖變成「揚長湖」等,都可歸於保留古音一類;西美巷稱為「西米巷」(按明代《蘇州府志》和《姑蘇志》,該巷原名「米巷」)、梵門橋弄稱為「眼門橋弄」(唐代陸廣微《吳地記》著錄為「雁門橋」,「雁」字古音近「眼」。)、唯亭稱為「夷亭」(《吳地記》:「闔閭十年,東夷侵逼吳地,下營於此,因名之。」),則屬沿用古名了。不過,也有個別地名是蘇州人故意讀別的,喬司空巷即是其例。蘇州人都把這條巷叫作「喬師姑巷」,位列三公的「司空」淪為三姑六婆的「師姑」,堪發一噱,但若照正字面讀,司空音近「屎孔」,恐怕許多淑女紳士都會感到難以啟齒吧。
  那麼,是否所有的「訛稱」都錯得有道理呢?當然不是,確是讀別的地名不但自古就有,而且很多,例如謝衙前成了「象牙前」,都亭橋成「都林橋」,泰讓橋成「太陽橋」等,都是很典型的例子。又如糜都兵巷先訛為「耳朵餅巷」,後在「橫掃一切」中雅化為「宜多賓巷」,游墨圃巷被謔稱為「油抹布巷」後,易名為「游馬坡巷」(想來跟「陳麻皮巷」改為「乘馬坡巷」同出一手,不知此公為何特別鍾情於「馬坡」二字。)更使「訛稱」的問題變得錯綜複雜。
  不過。貫穿蘇州城的人民路舊時為什麼叫作「馬龍街」,促狹一點的甚至叫作「馬桶街」,卻真令人難明究竟了。人民路舊稱「護龍街」,清帝南巡前則為「臥龍街」。「護」與「臥」字均與「馬」相去甚遠,按理不可能音轉。但若依上述「X門」、「夷亭」、「雁門橋」等地名更改一二千年後蘇州人仍堅持用舊名的例子,那麼或者可以大膽假設,人民路在唐宋或更久遠的時代,曾名為「馬龍街」或與此音近的地名。按「馬龍」即「龍馬」,南朝劉勰的《文心雕龍》稱「馬龍出而大易興」,若作地名倒是很旺風水的。只可惜《平江圖》、《吳郡志》等較早的文獻資料對坊橋寺觀的記載鉅細無遺,卻偏對這麼一條南北通衢不著一字,令人難找依據,。
  好是好得來
  蘇州方言是吳語的中心,它音韻獨特,奧妙無窮,是國內外語言學者悉心研究的對象。我對蘇州話並無研究,僅以一個老蘇州對方言的感覺來軋軋鬧猛。
  普通話中有一個常用的副詞「很」,專門用來修飾後面的形容詞。如「很精彩」、「很快活」等,表示程度的加深,與「非常」的意思接近。這個「很」字在蘇州話裡變成了「蠻」字,它既不是粗野、不講理的意思,也不是對南方少數民族的不尊重的稱呼,它的意識就是「很」。
  「很好」讀成「蠻好」,「很大」讀成「蠻大」,「很清爽」讀成「蠻清爽」……
  還有一種意思差不多的重疊形式,如「好是好得來」「大是大得來」「清爽是清爽得來」……這樣的重疊形式,程度上要比一個「蠻」字要深得多了,蘇州人用一種獨一無二的、軟糯婉轉的語調來講「啥是啥得來---」,勿要忒好聽!
  上世紀60年代,在一片「造反有理」的口號中,我們幾個青年教師激動得屁股坐不住了。瞎天盲地衝到上海華東局,向華東局的「走資派」討關於「停課鬧革命」的說法。剛踏上大上海的土地,旋即碰到尷尬事。幾個人一夜未睡,在公共汽車站等汽車。張老師說:「我冷是冷得來!」李老師說:「我肚皮餓是餓得來!」我哈欠連著哈欠,說:「我……還好,就是想困覺,困懶是困懶得來!」旁邊一位上海老伯伯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蘇州人講閒話老嗲,哪能也會得造反呢?」
  北方語言中有「兒化」的現象,如「小妞兒」、「小孩兒」、「筷兒」等等,不勝枚舉。蘇州方言中有沒有類似的現象呢?也有。「小妞兒」讀成「小娘唔」(蘇州話讀「五」的音),「小孩兒」讀成「小干唔」,「筷兒」讀成「筷唔」……顯然,「唔」就是蘇州方言中的「兒」化現象。
  「您上哪兒?那兒有冰棍兒賣嗎?」
  「兒」字來自北方,逼你捲著舌頭說話,「兒」到了蘇州一下子「軟化」成了「唔」,叫你鼻孔裡轉一個彎,再出氣,阿要好白相!不過,窮寇莫追,你聽,再舉個例,我就要出洋相了!
  「魚兒」不能讀「魚唔」,「鈴兒響丁當」,蘇州話不見得會讀成「鈴唔響丁當」,「老頭兒」不可能叫「老頭唔」,如果把「大夥兒」讀成「大伙唔」,還不把人笑煞!
  方言,諺語
  霍顯--閃電
  蒙松雨--毛毛雨                                   而產生的暑氣
  長腳雨--連日的淫雨                       發冷汛--來寒潮
  迷露--霧                                 水汆/發大水--澇災
  凌唐--冰錐兒                   河灘(頭)--河邊洗物用的埠頭
  陰仔天--陰天    熱顯--室內或背陰處受熱輻射
  梗灰--生石灰               中間--小客廳
  垂夜快--傍晚               坑棚--茅廁
  夜頭晚(音慢)間--晚上         晴落管--水落管
  先起頭--起先               庭柱--柱子
  後首來/後慢來--後來           胡梯--樓梯
  矮模樣--時間差不多了,快到時間了    被風洞/被頭--被窩
  被檔頭--縫在被子一端防污的布或毛巾   雨麥--玉米
  白活蘆--生西瓜             吊子--水壺
  辣火--辣椒                面桶、浴桶--面盆、浴盆
  謝菜--薺菜                立桶--幼兒站的木桶
  瘌痢頭花--蒲公英             矮凳--凳子、椅子
  夏花郎--紫雲英              灶鑊間--廚房
  眾牲--牲畜                碗盞家生--碗等廚房用品
  變毛眾牲--禽類              蝦蟆(音鞋麻)--蝌蚪
  肌夾--翅膀                行灶--可搬動的、泥做的灶
  田雞--青蛙                鑊子--鍋
  癩團--蟾蜍                鑊干蓋--鍋蓋
  牆門間--進大門裡的第一個門廳          青黏苔--青苔
  矮闥門--分上下兩段的門,         筷箸籠--筷籠
  上半可吊起            罩籃--遮蓋飯菜的竹罩
  槍水闥--門窗上方擋            砧墩板--砧板
  雨水的板篷            線板--繞線的板
  窗盤--窗台                滋鑽--錐子
  客堂--客廳                捻(陰上)鑿--改錐
  黃魚車--腳踏三輪平板車           屋裡--稱自己的夫或妻
  火夾--火鉗                     囡五--女兒
  癩團車/小三卡--用汽油機的三       外甥--外甥;外孫
  輪小卡車時載客)             (有 娘(陰平)娘--姑姑(父之妹)
  小干五--小孩               老拖/老末拖/末拖/末堂--最小的子女
  小娘五--小女孩              老拖你子(囡五)--最小的兒子(女兒)
  小毛頭--嬰孩               獨養--獨生;獨養你子,獨養囡五
  囡(陰平)囡--嬰孩的愛稱         半吊子--半瓶醋、辦事虎
  頭蛇尾的人                 阿舅--舅子(妻的弟兄)
  書毒頭--書獃子              阿(入聲)姨--妻的姐妹
  老小姐--老處女              姑娘--小姑;姑母
  二婚頭--再嫁的(婦女)          填房--跟喪妻者結婚的女人
  孤孀--寡婦                熟視人--熟人
  水菜--蚌肉的總稱             黃泥膀--寡婦再婚招來的丈夫
  挖包/三隻手--扒手            上代頭--父母以上的長輩
  雌孵(音部)雄--兩性人         拖油瓶--再嫁時帶往男家的子女
  娘姨每每(舊)--母之祖         晚(音慢)爺(娘)--後父(母)
  阿爹--祖父               三腳貓--什麼都會搗咕但什麼都不精(的人)
  好婆/奧婆(兒語)/親婆/好        伯姆淘裡--妯娌
  親婆--祖母               醬缸浪頭/亨冷頭--大人物
  家小/家主婆--妻子           額角頭--額頭 面盤子/面架子--臉型
  老掐辣--精明、老練的人(貶義)    眼仙人--瞳人
  笨絲蟲--笨蛋              眼烏珠--眼睛、眼球
  菜花小姐--嬌小姐(喻弱不經風)     眼泡皮--眼皮
  王伯伯--辦事不牢靠的人          扒牙--上牙外露
  盤牙--臼齒
  黃牛肩胛--不肯擔當責任        超下巴(bo)--向外突出的下巴
  拗壁虎--處處與人相反的脾氣倔強的人   二下巴(bo)--因肥胖而在下巴下產生的一圈肉
  百搭--撲克牌中的王牌;         阿鬍子--絡腮鬍子
  跟人亂搭訕的人              胡蘇/蘇蘇/租蘇--鬍子
  倒斗光--用錢沒有計劃、         饞唾--唾沫
  到手就完的人 腡、          糞箕--二種手指紋理
  曲死/阿曲死--少見世面、
  不懂行、易受騙的人            臂把--胳膊
  饞癆蟲--饞鬼              臂把撐子--肘
  煨灶貓--怕冷的貓;喻          夾臘子(下)/夾臘早--腋
  精神不振的人                          窩
  十三點--說話行為不合常         手骱子--手關節,手腕
  理、令人討厭(的人)           節頭--指頭
  匠人--泥瓦木匠             節掐子--指甲
  頭/科浪頭/頭科浪/科羅           肋棚骨--肋骨
  頭                    奶奶--奶;乳房
  --頭、腦袋               腳饅頭--膝蓋
  光浪頭--光頭              腳髁骨--踝骨
  尾巴掌骨--尾骨             抓巴眼--外斜眼
  身坯/魁格/碼子(俗)/碼坯        瞇妻眼--近視眼
  (俗)--身材             羊白頭--天老兒
  赤膊/赤骨落--光膀子           憨大--傻瓜
  雀子斑--雀斑              打金針--針灸
  軟檔--腰等易受損的軟         馬夾--坎肩,背心
  處                   茄瓢領--無領短衣
  精(雞)肉痱子--雞皮        圍(音於)身--圍裙,飯單
  疙瘩                   扎底線--鞋底線
  寒熱--發燒               手巾--毛巾
  癤/熱癤頭--癤子            嘴套--口罩
  青胖塊/烏青塊--青的腫        絹頭--手帕
  塊                   挖耳(音尼)--耳挖子
  興核(音活)--腫大的淋         圈--耳環
  巴結                  鏈條--項鏈
  羊癲風/半牽風/羊頭風          嘴唇膏--唇膏
  --癲癇                斯的克(舊)--手杖(來自
  痄腮脹--腮腺炎                    英語stick)
  出痧子--出麻疹            木屐(音局)板--木屐
  小腸氣--疝氣             蚌殼棉鞋--由左右兩塊鞋面
  絞腸痧--急性腸炎             拼成的蚌殼形棉鞋
  風疹塊--蕁麻疹             軋叉--髮夾
  偷針眼--麥粒腫            飯泡粥--用剩飯加水煮成
  滋水--瘡口滲出液體 的粥;            比喻羅索
  滾膿--化膿               薄浪湯--形容極稀的粥
  刁嘴--咬舌兒              面衣--用麵粉做成的鍋內煎烤
  鬥雞眼--對眼,內斜眼               的薄餅
  「大大勿大大」
  「天夜快哉,倷還要到啥地方去?」「屋裡的醬油用光快哉,我去買袋醬油。」
  在現代漢語中,作狀語的形容詞總是放在動詞的前面,勿曉得「快」這個形容詞在蘇州話中,總是倒裝在動詞之後。「天快黑了」讀成「天夜快哉」,「快用光了」讀成「用光快哉」,「快死了」讀成「死快哉」,「快吃飯了」讀成「吃飯快哉」……真是古怪、奇特的語言形式!再說這個「哉」字,是個地道十足的文言助詞,表示感歎或反問的意思,在一般白話文中已十分鮮見。在蘇州話裡,「哉」卻是個俯拾即是的語氣助詞,相當於「了」。
  不光是「哉」,要再在源遠流長、底蘊深厚的吳語裡找個把例子還不方便?小人遺尿在床上,蘇州話讀成「威輸」的音,似乎有點離譜。殊不知「遺」字在古書中的確有「威」的讀法,「尿」也有接近「輸」的讀法。「格個小人一經遺(讀威)尿(讀輸),面色蠟蠟黃。」千百年來,蘇州人一直這樣讀,由此可見,吳語不愧為古漢語一脈相傳下來的歷史文化瑰寶。
  有一位耄耋老蘇州要來掂一掂我這個漸近花甲老蘇州的斤兩,他寫了「大大勿大大」五個字,要我用蘇州方言把它讀出來。對著這五個字,自以為精通蘇州話的我,就是沒感覺。
  耄耋老蘇州見狀哈哈大笑,開始點撥:「假設有人叫你試穿一件衣服,問你是不是嫌大?你覺得不算過分大,你就回答了『大大勿大大』這句話。」哦,原來是這樣!我茅塞頓開!在生活當中,與蘇州話天天相伴,但如果把蘇州話寫在紙頭上,它認得你,你不一定認得它!
  「大大勿大大」,你會讀了嗎?一共四個「大」,第一、二、四個「大」讀「度」(蘇州話),第三個「大」讀普通話的「大」字音,試試看,你一定讀出來了!
  九、吳中特產
  吳中特產(一)
  太湖白蝦,俗稱「水晶蝦」,是「太湖三寶」之一。通體透明,
  晶瑩如玉,略見棕色斑紋。每年的5—6月是白蝦的產卵盛期,這時捕撈的蝦大多抱卵,漁民稱之「蠶子蝦」,農曆六、七月,為捕撈旺季。
  太湖白蝦殼薄、肉嫩、味鮮,可烹製各種佳餚,尤以「醉蝦」最為著名。一盆「醉蝦」,盛於桌面,只只晶瑩剔透,鮮活蹦跳,食者不忍下箸,吃在嘴裡,奇嫩異常,鮮美無比。用白蝦擠蝦仁,肉嫩,出肉率高。加工成蝦干,能久貯,食用方便,曬乾去皮即成蝦米。南北貨店稱之為「湖米」、「湖開」,其下腳又是製作美味蝦子醬油的優質原料。
  太湖白蝦營養豐富。白蝦除了食用外還可人藥,《本草經集注》就有記載,說它能「托痘瘡、下浮汁、壯腸道、內服托裡解毒、強壯補精」。白蝦體積小,產量不多,年產量在幾百噸左右,且漁捕有季節性,所以,來蘇遊客能吃到鮮活白蝦,口福不淺。太湖銀魚和梅鱭魚、白蝦並稱為「太湖三寶」是我國主要的口水產品。
  銀魚又稱「膾殘魚」,俗稱麵條或面杖魚,魚身細長,略圓,形如玉簪,通體細嫩透明,柔若無骨,無腸,潔白無鱗,色澤似銀,故稱銀魚。
  太湖銀魚有四個品種:大銀魚、雷氏銀魚、短吻銀魚和寡齒短吻銀魚。前兩種長15—20厘米,後兩種長8厘米左右,以後者為上品。
  銀魚為太湖定居性魚類,春季在湖中蘆葦和水草莖葉上產卵。每年5月中旬至6月中下旬,是漁捕汛期。銀魚起水後,大部分冰鮮出口,「太湖牌』』冰鮮銀魚在日本和東南亞國家久負盛名。銀魚還可曝曬製成銀魚乾,其色、香、味、形經久不變。
  銀魚營養豐富,日本稱為魚參。銀魚肉質肥嫩鮮美,可用來製作各種上等佳餚。銀魚炒蛋,味美鮮嫩,是傳統的飯店和家庭美食;干炸銀魚,外脆裡嫩,色澤金黃,香酥可口。用銀魚做湯,更是清香爽口,鮮美無比,聞之生津。另有銀魚丸子、芙蓉銀魚、銀魚春卷、銀魚餛飩等,都是別具風味的太湖名菜名點。目前,吳中銀魚年產量在500至1000噸之間,每年出口250噸左右,深受國際市場歡迎。
  太湖白魚,亦稱「鰷」、「鱭」,體型扁長,通體細鱗,銀光 閃爍,潔白可愛,生長於太湖寬敞水域,是太湖名貴的經濟魚類。
  白魚以小魚小蝦為食,自行繁殖,每年的6~7月是其產卵期,四季均可捕獲,太湖漁民習慣以人梅後十五日為漁捕旺季。
  太湖白魚,鱗下脂肪多,酷似鰣魚,肉質細嫩鮮美。據史志記載,唐代時吳縣進獻京城洛陽的貢品中就有白魚;
  清康熙三十八年(1699)四月,玄燁第三次南巡,曾從胥口乘蔣漢沖漁民的七桅大船去西山,途中因親自捕獲兩尾大白魚而「龍顏大悅」。
  白魚有清燉、紅燒、醃漬、熏烤等製法, 「清蒸白魚』』是吳中傳統名菜。其肉色白如玉,細嫩可口,若蘸以食醋,其味酷似蟹肉,鮮美無比。
  「太湖三寶」之一的梅鱭魚,又稱鱭魚,頭大尾尖、形似劈刀,骨嫩鱗細,銀光閃閃,肉質肥嫩,味極鮮美,是太湖魚類中的優勢種群,占太湖魚蝦總產量的一半。自明洪武以來,吳中每年進貢京城的梅鱭魚達萬斤,故梅鱭魚又稱「貢魚」。梅鱭魚於春季產卵,夏季出子魚,初秋長至7厘米左右,酷似鳳尾魚,此時即可起捕。隔年的梅鱭魚可長至30厘米有餘,與長江的刀魚相似,稱為「刀鱭」、「湖鱭」,又叫「大梅鱭」。
  梅鱭魚產品以魚乾為主,以出口外銷為主。新鮮梅鱭,鮮嫩可口,營養豐富,清蒸、紅燒皆宜;曬乾後既可久貯,又不失原的風味。太湖漁民還有一種特殊的加工方法即把剛起捕的鮮梅鱭加入調料煮至七成熟,瀝干水漬,利用飯後余火放在鍋裡烤炙,即呈米黃色,漁民稱為「烤梅鱭」;其色味濃郁而無腥味,具有脆而不酥,肥而不膩的特點,食後回味無窮,既可上席佐酒,也可作為旅遊食品。
  太湖蟹,生長於太湖水域,亦稱螃蟹,其背殼堅隆凹紋似虎色青黑,腹青白色,腹下有臍,雄尖雌團,內有硬毛。蟹系洄游性生物,每年秋冬,二齡蟹性腺成熟,便成群結隊順流東下,至江海交匯處的淺海中,繁殖而後終生。次年初夏,孵化後的蟹苗又逆流而上,返回至太湖水域落戶,經多次蛻殼,逐漸長大,次年便成大蟹。1949年以後,因沿江建閘,蟹苗難以洄游,1966年起以人工流放蟹苗,1公斤蟹苗可出成蟹3—4噸。
  「秋風響,蟹腳癢」,從寒露到立冬,是太湖蟹大量上市季節。古人詩曰「九月團臍十月尖,持螯飲酒菊花天」,民間也有「九雌十雄」的諺語。
  太湖蟹個大體重,蟹黃肥厚,肉質細嫩,腴美異常,傳統吃法有清蒸、水煮、面拖、酒醉、醃製等,取出蟹肉後,還可製成蟹肉獅子頭、孔雀蝦蟹、蟹油水晶球、炒蟹粉、蟹粉小籠包等名菜、名點。俗話說:「蟹味上桌百味淡。,』太湖蟹除了味美,還有很高的營養價值。
  西晉吳人張翰的「蓴鱸之思」,被後人用作懷念故鄉的代名詞,一直沿用至今。蓴羹和鱸膾也就成為吳中的兩道名菜而名聞中外。
  蓴菜,—亦作尊、水葵、鳧葵,系多年生宿根性的湖沼草本植物。蓴菜的地下莖匍匐延伸在水底淤泥中,主莖和分枝隨水彎曲,葉片浮攤水面,呈橢圓形,正面綠色、背面暗紅色,並附有透明的粘膠狀物質。
  據方志記載,野生蓴菜的原產太湖蓴菜地是靈巖山和華山,兩山都有山池,「旱亦不涸,中有蓴甚美,吳中以為佳品」。直至明代,東山的鄒舜五、蔡以寧兩人把野生於山池之中的蓴菜移植太湖,開始了人工栽培。於是,蓴菜又多了個「太湖水菜」的別名。
  食蓴菜的最好季節是春夏之交,食時可炒、可煮,尤其適宜做羹,鮮嫩爽口,滑而不膩,味道鮮美,顏色碧綠,早在唐代就被列為御膳貢品,每年進貢。史載,康熙三十八年(1699),玄燁南巡至東山,東山人鄒志宏,曾以蓴菜4缸、蓴菜詩20首以及祖繪的《采蓴圖》進獻而受到嘉獎和提拔。以蓴菜製作的名菜有「蓴菜雞片湯」,即用蓴菜配以柳葉狀雞脯肉,人高湯烹製,若在湯中佐以粉紅的蝦仁、橙紅的火腿絲,則更是色、味更佳。
  吳中特產(二)
  碧螺春,是產自洞庭東西山的吳中名茶,在我國十大名茶中排名第二,是我國多次獲國際博覽會獎項的名貴茶種。碧螺春,原名「嚇煞人香」,原野生於傳是清康熙帝南巡時御題。
  東西山本是湖島,四周環水,雲霧多,濕度大,氣候溫和,空氣清新,滿山遍植果樹,四季花果飄香,碧螺春茶樹就生長在這樣得天獨厚的環境之中。茶果間作,天長日久,茶葉受花果香味的熏陶,便形成了具有花香果味、清新馥郁的天然品質。500克碧螺春茶約需6萬個嫩芽,其製作有:採摘、挑揀、殺青、捻揉、搓團、乾燥等6道工序,炒制時講究火候,搓揉時講究體型,碧螺春成品狀似「碧螺」,因又與蜂足相似,故有「蜜蜂腿」之稱,身披茸毛,沖泡時須先注開水,後放茶葉,「碧螺」遇水沉於杯底,逐漸伸展成「一旗一槍」,顆顆嫩芽,色澤在翠綠與鵝黃之間,惹人喜愛,飲時香氣四溢,人口回味無窮。
  清明前後約一個月時間,是碧螺春的采制期,
  以清明前的「明前」為珍品,谷雨前的「雨前」稍次,春分前的「分前」則是難得的極品。東山碧螺春曾是黨和國家領導人出訪時的饋贈禮品。碧螺春不僅是名貴飲料,還可烹調入菜,「碧螺蝦仁」便是東西山的特色名菜。
  經有關部門多年努力,吳中區「洞庭(山)」碧螺春茶原產地域保護權益及其圖文使用標誌,
  由國家質量總局批准於2002年10月投入實施。2003年開春第一鍋500克碧螺春拍賣價為22萬元。
  枇杷,屬多年生薔薇科常綠喬木,是江南早熟水果之一,與楊梅、櫻桃並稱「初夏果品三姐妹」,又因其具有秋萌、冬花、春實、夏熟備四時之氣而譽為「百果中的奇珍」。
  吳中枇杷,始栽自唐代晚期,分佈於洞庭東西山、光福等山地,尤以東山面積最廣、品質最優。吳中枇杷分白沙、紅沙兩大類, 以東山出品的白沙為上品。
  白沙枇杷有小白沙、鴨蛋白沙、荸薺枇杷、青種白沙、照種白沙等10多個品種,其中照種白沙,出產於東山槎灣藏船塢,因清末果農賀榮泉精心栽培而得名。其果實均勻整齊,形如圓球而稍扁,肉厚汁多,肉色晶瑩,肉質細嫩,酸甜適度,人口而化,爽口不膩,有「銀蜜罐』』之譽。照種白的嫁接新品稱「白玉白沙」,果形大、果肉潔白甜嫩,汁多核少,光照下像玉雕般透明,更是白沙中的佳品。
  枇杷滿樹皆寶。果食甜美解渴,且富含蛋白質、脂肪、糖類、花、葉、果仁都可人藥,「枇杷膏」、「枇杷露」、「枇杷糖漿』』等傳統的中成藥,有清肺、止咳、潤喉、解渴、生津、健胃增進食慾、幫助消化的功能枇杷肉加工後可製成果醬、果酒、罐頭等食品和飲料。
  目前,吳中枇杷的種植面積達4000多畝。如在「蠶老枇杷黃』』的季節來到洞庭東西山,既可飽覽太湖的旖旎風光,又可飽嘗白沙枇杷之佳味。
  楊梅,系常綠木本,初春開花結實,夏至前後成熟,吳中有農諺日:「夏至楊梅滿山紅。,吳中是楊梅的主要產地,東山、西山、光福等地有楊梅果林近萬畝,楊梅年產量達2500噸。相傳,吳中楊梅原為野生,明代開始人工栽培,《姑蘇志》稱楊梅為「吳中佳品」,「味不減閩之荔枝」。
  吳中楊梅,有大葉細蒂、小葉細蒂、烏梅綠蔭頭、荔枝頭、大核頭、早紅等10多個品種,其果色有紅、紫、白3種。其中以烏紫色的大葉細蒂烏梅為著名,有果形大、色紫圓刺、肉厚、核小、汁多、甘美可口、甜中略帶酸味的特點,是初夏時節水果中的佳品。宋人方岳《詠楊梅》詩日:
  「眾口但便甜似蜜,寧知奇處是微酸。」極言楊梅甜中帶酸而深受人們青睞之妙。
  楊梅口味獨特,食後解渴、生津、開胃。楊梅肉中含有豐富的糖類、果酸和維生素B、C等營養成分。果肉、核都有藥療作用,可去痰、止嘔吐,以燒酒浸泡的酒楊梅則是民間醫治腹瀉的有效偏方。楊梅還可加工成各式楊梅干、果汁飲料、罐頭等食品。鮮楊梅因不易保存,現采現賣,以本地銷售為主。每年的6月下旬至7月中旬是楊梅的採摘上市期,欲嘗楊梅美味切莫錯過這個時節。
  銀杏,又稱白果,系落葉喬木,雌雄異株,雄花授粉,雌花結果,因果色銀白,形狀似杏,故名銀杏。
  洞庭東西山銀杏的人工栽種歷史可追溯到唐代,清代晚期開始規模性種植,解放後發展成為江蘇省的重要產地。洞庭銀杏分佛手與梅核兩類,有大佛手、小佛手、洞庭皇、大圓珠、小圓珠、鴨屁股等品種,以大佛手為最好。大佛手銀杏的產量約佔全區總產量的80%。該品種樹姿開張,耐旱,果實呈卵圓形,剝去殼的果肉白中帶嫩綠,光亮如玉如寶石,招人喜愛,食之香糯可口。
  銀杏肉有很高的營養價值,可作食品和菜餚的輔料,在國際國內市場都很熱銷,每年出口量達200噸。銀杏葉可人藥,有降血壓的功能。銀杏樹還是長壽樹,上千年樹齡的尚能結果,其樹幹是製作高檔傢俱、木模和木雕件的上好材料。
  栗子,亦稱板栗,山毛櫸科,落葉喬木,樹高可達20米,初夏開花,秋季採果實。栗子有南北之分,「北栗」以房山良鄉為最,「南栗」則以太湖地區出產的為著名。
  吳中栗子,主產於東西山,品種有九家種、油毛栗、稀刺毛栗、大毛栗、白毛栗等多種,中秋後成熟,運銷蘇滬港澳地區。向以西塢村出產的為佳,果實堅實,味甘甜。栗子
  以熟食為主,「糖炒栗子」是深受消費者喜愛的傳統食品,栗子作菜亦成佳餚,如「栗子燒肉」或「栗子炒雞塊」。
  栗子的營養價值較高,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記載,「栗治腎虛,腰腿無力,以袋盛生栗懸干,旦吃十餘顆,次吃豬腎粥助之,久必強健。蓋因栗能通腎益氣,厚腸骨也」。現代醫學證實,栗子確有補腎強身的保健功能。
  十、姑蘇掌故
  贈君無語竹夫人
  一過夏至,入了伏,天氣就開始炎熱。過去這時,蘇州大街小巷除了叫賣涼粉、瓜果等爽口食物之外,買夏令雜品的攤、店也會多起來,所賣物品主要有芭蕉扇、草蓆、竹蓆、籐枕之類,還有一種與眾不同的夏令用品——竹夫人。
  竹夫人當然不是「人」,不然豈能在大街小巷大推銷。說來簡單,竹夫人是一種竹製品,是夏天置於床席間的取涼器具,用竹青篾編成長籠,也有用整段竹子做成,圓柱形,中空,籠身鏤空,可以通風。講究的還把籠身油上廣漆,通體潤滑光亮,煞是可愛。
  唐時叫它「竹夾膝」,顧名思義,是人們用來夾在膝間的,說白了,就是在炎夏盛暑,酷熱難擋之時,在沒有電扇、空調的年代,扇扇子又累得很,越扇越熱,想到竹篾陰涼可親,夾個竹簍子在膝間就涼趣盎然,於是竹夫人應運而生。看來竹夫人最起碼在唐代就有了,高齡已超千歲。人們夜臥,靠著、摟著個竹夫人,入睡時自有一份涼意。蘇州人既幽默又睿智,也還有些「促狹」,把唐時的「竹夾膝」更加形象地直呼為「竹夫人」,叫夫人尚算尊稱,在歷代爺們的「親睞」中,由夫人變成「竹奴」、「青奴」,這在大男子眼中,是典型的「妻不如妾」。
  文人墨客,一如面對能吟詩作畫的藝伎,十分賞識。當蘇軾把竹夫人送給謝秀才時道:「留我同行木上坐(木上坐,即手杖也),贈君無語竹夫人。」這個夫人還挺「默默」含情呢!清代董大倫的《竹夫人》詞就不那麼微妙了:「漳蘭盆恰並床前,茉莉球還攏枕邊。最憶紗廚涼夢醒,渾身肉影大如錢。」看來,這位竹夫人即使無語卻勝似「河東獅吼」,竟把人「壓迫」得成了「金錢豹」。
  蘇州文學家馮夢龍對竹夫人極是同情,為竹夫人抱了一點不平。他收集整理過一首名為《竹夫人》的山歌:「做人弗要像個竹夫人,受只(了)多少炎涼自在心……看我人情勢敗像秋雲,小阿奴奴原弗是低微下賤人。」竹夫人怨在哪裡呢?原來在不識貨的人眼裡,它僅是「渾身七孔八竅一個光棍」,不屑一看;而在識貨人的眼裡,「知道我是玲玲瓏瓏一個涼人」。出了高價把它買了回去,「讓我在紅紗帳裡安身」。這一安身,竹夫人就指望「百年恩愛同到老,哪知道七月七日立秋後」,「虧心漢,薄倖人,誰知轉眼就無情」,它也像秋風掃落葉一樣,被掃到了門角落裡,害得它滿身灰塵,看來要到來年夏至,還不知能不能再度「寵幸」。竹夫人苦哇!
  山歌十分幽默,通過戲謔的唱詞,藉機道出了人間的世態炎涼。馮夢龍是明代人,可見竹夫人至遲在明代已被廣泛運用於民間,還可上溯到唐代甚至更遠。
  過去虎丘、楓橋一帶所產的竹夫人相當有名,有竹、籐兩種,曾經風行一時,現在它已退隱,很難看到了。蘇州民俗博物館倒還收藏著一個,給在「風扇和空調」中長大的青少年看一看,能見識一下古人與盛夏酷暑鬥爭的歷史,也可以看看現代文明是在怎樣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倒也十分有趣而又有意義。
  值此盛夏酷暑,我十分盼望有人贈我個「無語竹夫人「!
  御封棗泥麻餅
  話說乾隆皇帝六下江南。這回帝駕親臨蘇州木瀆。近侍太監傳下聖旨:皇上要嘗嘗蘇州茶點。知府大人心想,皇上要吃別的不敢說,要吃這茶點,蘇州城裡可是要什麼有什麼!
  太監問:「蘇州名廚能做甚餅子?」
  知府數著手指說:「有豆沙餅、千層餅、老婆餅、酒釀餅、蛋餅、油餅、百玉餅、蟹殼黃……」
  太監聽了,連連搖頭,說:「這皇上喜愛的餅嘛,做起來說難不難,說易不易,只要做到皇上五句話。」他搖頭晃腦說:「滋養而不過補;味美而不過鮮;油香而不過膩;鬆軟而不過硬;細酥而不過松。」
  回到家裡,知府召來十位名廚,下令:你等身為名廚,技藝巧絕,今奉聖命,令你等速辦蘇州五言餅,如辦得好,定有重獎;如違聖逾,滿門抄斬!「
  名廚們一聽,慌作一團。知府又道:「你等既稱名廚,這五言餅,豈不知曉?就是滋養不過補;味美而不過鮮;油香而不過膩;鬆軟而不過硬;細酥而不過軟!」說完,就退堂了。
  其中一個廚師緩步徘徊,哼哼唧唧,突然說了一句:「有了!」九個名廚聽見了,忙圍住他急問:「是什麼餅?」
  這個廚師緩緩而言:「皇上真是想絕、吃絕。這吃餅,既要補、要鮮、要香、要脆,但又不能過補、過鮮、過香、過脆。要說這樣的餅嘛,只有木瀆的棗泥麻餅了。」
  九個廚師連聲問:「此話怎講?」
  這個廚師伸出手指,一一道來:「這木瀆鎮上的棗泥麻餅是用黑棗搗爛做餡,再加上豬油、胡桃、松子、瓜子等原料,仿照芝麻油酥大餅的樣子做的,這補、鮮、香、脆俱全,只要粗粉細揉,做工精細,用料均勻,不就成了!」
  九個廚師聽了,恍然大悟:可不是嗎!就簇擁著那位廚師去做棗泥麻餅了。
  第二天早上,知府大人小心翼翼地捧著食盒進上太監,太監送上乾隆御席。乾隆吃了一口,果然不錯,再吃第二口,味道又換,連吃五口,每口口味各異。乾隆細細回味,這五口竟有黑棗、核桃、松子、瓜子、芝麻五味,而且鮮、香、松、脆,不禁脫口說了一句:「真是天下第一餅!」
  知府一聽,連忙跪倒磕頭:「謝皇上誇獎,懇請萬歲為此餅題名!」
  乾隆就筆走龍蛇,題下了「天下生元餅」幾個字。
  傳說知府大人把這幾個字刻成了一塊匾,賞給了老廚師。老廚師帶著這塊匾回到木瀆,開了一爿「生元麻餅店」,生意好得不得了。
  後來,因為這棗泥麻餅是乾隆御封過的,有人就改稱其為「乾生元」麻餅,這樣一來,木瀆棗泥麻餅就更名聞全國了。
  松鶴樓為啥出名
  蘇州觀前街正中,有一家菜館叫「松鶴樓」,已經有二百多年的歷史。這家菜館名氣很響,可是本來卻是一家普通的小飯館。它後為為啥出了名。這要從乾隆下江南說起。
  乾隆皇帝喜歡遊山玩水,第八次下江南的時候,他喬裝改扮,穿著青衣小帽,到處亂闖。有一天路過觀前街,看見這裡有一家小飯館,鋪面雖小,卻是很熱鬧,不少顧客擠不進去,就手捧著大碗陽春麵,「牽連豁拉」,站在馬路上吃起來。乾隆正好餓了,看見別人吃得噴噴香,肚子越發咕咕叫起來,便擠上前去也想吃一碗。這可急壞了暗中保護他的保鏢。幸好這家飯館還有一個閣樓,是專門供有錢人吃飯的雅座,保鏢便領著乾隆登上了閣樓。
  樓上有四張檯子,乾隆找個十淨的檯面坐下來,店家請他點菜。乾隆拿過菜單,把眼睛一瞟,看到蘇州名菜一欄,有一道名菜「全家福」。心想:蠻好,討個吉利吧。就叫了這道菜。不一會,菜端上來了,乾隆左看看不懂,夾起一塊魚片問跑堂:「這是什麼?」
  跑堂回答說:「這是烏龍肉。」
  乾隆又夾起一塊雞腳爪,問:「這是什麼?」
  跑堂回答說:「這是鳳爪。」
  乾隆聽了,暗自吃驚,心裡想:龍就是皇帝,鳳就是皇后。吃烏龍肉、鳳腳爪,那不是造反了嗎?你們這班老百姓,要把我皇帝、皇后統統燒了吃掉,還說什麼是「全家福」,真是大逆不道!想到此處,氣得目瞪口呆,要想發作,看看自己穿著青衣小帽,有所不便。後來只好發倔脾氣,一定要退這道名菜。無緣無故要退菜,跑堂哪裡肯,雙方便爭執起來。旁邊的顧客看到這個北方口音的吃客無理取鬧,又加上語言不通,發生了一點誤會,便打起抱不平來。這樣,蘇州人著實把這個皇帝罵了個痛快,弄得乾隆下不了檯面,又不敢露出身份,只好怏怏離去。
  不久,不知是那一個走漏了消息,說這個北方吃客是當朝皇帝。於是蘇州城裡城外,都傳遍了乾隆皇帝在松鶴樓挨罵的事。因為這個皇帝平日不得民心,大家聽了都覺得痛快,還扶老攜幼地到松鶴樓來吃一頓「全家福」,咬咬「烏龍肉」啃啃「鳳爪」,把個松鶴樓擠得水洩不通。從此。松鶴樓的生意更加興隆,後來翻造了房子,變成一家大飯館。只是急壞了當時的店老闆,他整天提心吊膽,不久就生了一場病身亡了。
  獅子林的傳說
  蘇州城裡有一座園林叫獅子林,這是元朝時建造的獅林寺的後花園。獅林寺又叫畫禪寺,相傳是元朝的天如禪師創建。
  傳說造獅子林的時候,請了不少能工巧匠,畫了不少精巧的圖樣,天如禪師都不中意。後來大畫家倪雲林做了指點,才建成了這座獅子林。倪雲林畫的《獅子林圖卷》一直流傳至今。
  為啥叫獅子林呢?按照佛門的說法,獅子又名狻猊,是佛國之獸。獅子林的假山最出名,這假山堆的名堂多呢!有的是大獅,有的是小獅,有的是獅舞,有的是獅吼,有的是雄師蹲坐,有的是母獅沉睡,有的是獅子滾繡球,有的是雙獅在搏鬥,真是千變萬化。假山有許多好聽的名字:有的叫「含暉」,有的叫「吐月」,有的叫「玄玉」,有的叫「昂霄」,最高的一座假山叫「獅子峰」。據說假山中隱伏著五百羅漢身,可惜一般人眼裡看不出。啥人能全部看出來,啥人就是「羅漢身」,啥人看出越多越聰明。走進假山,峰迴路轉,如入深山,半天也繞不出來,好比諸葛亮擺的「八陣圖」,真是奧妙無窮。
  假山中還有許多山洞,每換一洞,向外張望,景色不同,有「桃園十八景」之稱。其中有一個山洞叫「棋盤洞」。傳說,八仙中的鐵拐李和呂純陽,有一次結伴遊園,一頭鑽進假山,繞了半天走不出來。鐵拐李一瘸一拐走得很吃力,坐在一個山洞裡不肯動,嘴裡直喊:「走勿動哉!走勿動哉!」他對呂純陽說:「我你歇歇力,下盤棋,啥人輸,就把贏家背出去!」鐵拐李曉得呂純陽棋藝不高,一定輸,哪裡知道呂純陽偏偏贏了這盤棋,鐵拐李沒辦法,只好向呂純陽求饒。呂純陽到了洞口雙手一拂鬍鬚,口中唸唸有詞,天上飄落兩朵祥雲,兩位仙人這才駕雲而去。獅子林中的棋盤洞,至今還留下了呂純陽用寶劍刻的棋盤呢!
  沈萬三家族覆滅記
  沈萬三從江南巨富到家破人亡,都發生在明朝洪武年間。這就要從朱元璋攻蘇州城說起了。當時,張士誠所以能固守蘇州達八月之久,是因為得到蘇州富民在財力上的支持。作為富民之首的沈萬三,當然出力非凡了。城破之後,朱元璋對蘇州富民甚至老百姓恨之入骨,採取了一系列報復措施。沈萬三是個精明的商人,當然看到了形勢的嚴峻,只能大拍皇帝的馬屁以求得太平。先是朱元璋要建南京城,沈萬三就「助築都城三分之一」,即現今南京城牆的中華門到水西門一段;後來索性想趁熱打鐵,請求出資犒賞三軍,這一下拍到皇帝馬腳上。朱元璋大怒,「匹夫犒天下之軍,亂民也,宜誅之。」好得馬皇后還算清醒,覺得有點過分,勸道:「不祥之民,天將滅之。陛下何誅焉!」沈萬三才保住小命,發配雲南,最後客死他鄉。這是洪武六年的事。
  俗語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沈萬三家族財產損失大半,當家人又發配雲南,但家族仍然人丁興旺,生活照樣過得瀟灑。就是因為太瀟灑了,引出了滅門之災。
  事情發生在洪武末年,沈萬三的女婿顧學文,因和一個女子偷情,莫名其妙的牽扯到藍玉案中,致使沈家幾乎滿門抄斬。這件事在清嘉慶《同裡志》中有詳盡記載,情節的離奇曲折足可以拍一部《沈萬三後傳》。現簡述如下:
  洪武時,同裡鎮有陳某者,生有一子,是個弱智。這弱智兒娶妻梁氏,倒是個知書善吟的美貌女子。如此才貌雙全的女子,當然名揚四海。這時,周莊沈萬三的招贅女婿顧學文,聽說後就十分傾慕,常藉故僱船往來周莊同裡之間。船到同裡,就停泊於梁氏居室的窗下。一來二往,顧與梁氏幾次照面。顧慕梁之美色,梁羨顧之英俊,只是缺少機會了。顧學文就買通當地惡少,引誘梁夫弱智兒,出門飲酒賭博;又指使梁的鄰居——一個老嫗,帶了新奇的首飾送給梁氏,並用言語挑逗。梁氏本已對顧有好感,於是一拍即合。從此兩人頻頻書信來往。弱智兒懵然不知。其父因在外當差,難得回家,也被蒙在鼓裡。只有陳某的兄長,也就是弱智兒的伯父,綽號陳縮頭的,隱約聽到一些風聲,但也苦於沒有證據。也是合該事發:梁氏疏於謹慎,竟把顧學文的書信裁開後捲成紙燃放在燈罩下。陳縮頭就買通梁氏身邊的僮兒,把紙燃偷出,補綴成幅後,寄給在外當差的陳某。陳某看後,明白真相;況且顧學文的信末都蓋有松月圖章,更是鐵證如山了。陳某尋思,僅憑這樣一封書信,告到官府,不見得會有什麼結果,弄不好反而敗壞了陳家的聲譽。這時正好藍玉大案案發。藍玉是開平王常遇春的妻弟,為朱元璋打天下立下汗馬功勞,封為涼國公。江山坐定,藍玉就恃功驕傲,廣蓄莊奴,欺凌百姓。朱元璋怕尾大不掉,狠狠地定了他個謀叛大罪。陳某正愁怎樣為傻兒子報仇,見此案發,牽連日廣,就趁機誣告顧學文與藍玉通謀。一牽涉藍玉案,就不再是什麼私情事,立時三刻變成要案。結果,不但顧學文,連同他的父親和兄弟被殺,連他的妻族,包括沈萬三的兒子沈旺在內的一大批人,都殺掉了。梁氏亦被其父逼令自縊。這件事從洪武二十六年起到洪武三十一年才平息。
  從此,沈萬三家族徹底敗落了。這兩件事,一件發生在洪武初,一件發生在洪武末,看來都像是冤案。只是因為朱元璋要向蘇州富民報復,巨富沈萬三,首當其衝了。
  沈三白與滄浪亭
  《浮生六記》雖然是很薄的一本小書,但書中蘊涵了豐富的文化意象:有山水、園林、盆栽、民俗、戲曲、文學,其中園林文化尤值得回味。
  沈三白是不幸的,但也是幸運的,就如他自己說的那樣「(生時)正值太平盛世,且在衣冠之家,居蘇州滄浪亭畔,天之厚我可謂至矣。」滄浪亭就是沈三白的近鄰,那一片滄浪之水,曾留下過多少這對美滿夫妻的深情的足跡。以至後來被迫遷往他處,依然是「滄浪風景,時切芸懷」。
  在書中,沈三白是這樣描寫滄浪亭的:「簷前老樹一株,濃蔭復窗,人面俱綠,隔岸遊人往來不絕。」「過石橋,進門,折東曲徑而入,疊石成山,林木蔥翠。亭在土山之巔,周望極目可數里,炊煙四起,晚霞燦然。少焉,一輪明月,已上林梢,漸覺風聲袖底,月到波心……」
  這樣的一座江南著名園林,初建於北宋詩人蘇舜欽。他因政治上支持范仲淹等人的慶歷新政,而被朝廷削職為民,閒居蘇州。於是買水石作此亭,為讀書會友之所。「滄浪」之名取自古代詩歌「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
  文人與園林的關係,歷來為人們所關注。這是因為,有的文人本身就是園林的主人和參與建造者,而更多的文人墨客,他們熱愛園林,懂得欣賞自然和人文融為一體的景致,並飽含深情地將他們的愛與欣賞寫進了自己的著作裡頭。沈三白夫婦是怎樣體驗這一番湖光山色的呢?在《浮生六記》中作者是這樣寫的--
  七夕的夜晚,「芸設香燭瓜果,同拜天孫於我取軒中。余鐫『願生生世世為夫婦』圖章二方,余執朱文,芸執白文,以為書信往來之用。」上文提到的這個「我取軒」位於滄浪亭愛蓮居西間壁,是夫婦二人消夏的居所。平日裡,他們在此「課書論古,品月評花。」七夕夜,他們並肩賞月,「是夜月色頗佳,俯視河中,波光如練,並坐水窗,仰見飛雲過天,變態萬狀。」芸娘不由地發出「宇宙之大,同此一月,不知今日世間,亦有如我兩之情興否?」的感歎。
  中秋日,夫婦倆大病初癒。他們又攜一毯設亭中,席地環坐,一邊品茶,一邊欣賞「一輪明月上林梢」的美景,「漸覺風生袖底,月到波心,俗慮塵懷,爽然頓釋」。世間美好的情致多矣,恩愛的夫婦亦不少,然而兩者能如此的合二為一,這樣物我兩忘的境界恐怕真是世間少有的啊!正如作者所歎「人間之樂,無過於此。」
  在這樣的描寫下,怎能讓人不產生想去滄浪亭一遊的憧憬呢?這也許就是文人賦予園林的生機和魅力吧!
  妙一統元
  蘇州城中心玄妙觀,有座三清殿。殿門上本來掛著一塊金字匾額,上面寫著「妙一統元」四個大字。
  老年間有一次修繕三清殿,把這塊匾額拿了下來,那曉得天長日久,風吹日曬,這塊匾額金漆剝落,四個大字中的「一」字,連一點痕跡也尋勿著了。玄妙觀的老道士連忙把全城所有好書法的人,都請到玄妙觀來,請他們把這個「一」字補寫上去。啥人曉得這許多書法家,寫的字個個都好,很有工力,可就是和匾上的字體配勿起來。大家議論紛紛,想勿出好辦法。
  這辰光,殿門口立著一位賣柴的鄉下老老,年紀六十開外,花白鬍鬚,手裡拿根扁擔,腳上穿雙破蒲鞋。看見大家沒有辦法,就說:「讓我來試試看吧!」
  書法家們望望老老,覺得希奇。其中也有人嘲笑說:「啥?!一個鄉下賣柴的老老,也敢來班門弄斧頭」
  賣柴老老也不懂他說話算啥意思,接過活茬就說:「說得不差,我除了會弄斧頭以外,大字勿識。一生一世只識得一個『一』字。勿相信,我寫給你看!」說著,從腳上脫下一隻蒲鞋,在墨缸裡一蘸,就劃了一個「一」字。大家一看,好啊!恰好配得上去。
  這事可奇怪啦!莫非這位老老是仙人變的?還是哪位書法大師化了裝來的?大家佩服得五體投地,都湊上來向老老請教。
  賣柴老老說了這樣一番話:
  「我從小就跟我爺進城賣柴,經常在玄妙觀走來走去。吃力辰光就在三清殿前坐坐。坐得厭氣,就喜歡看匾上的字。沒事做就脫仔蒲鞋,在地上寫白相,已經寫仔幾十年了。這上面的『一』字,我閉攏眼睛也寫得像哉!」
  舊影中的蘇州姑娘
  蘇州的姑娘,由富饒美麗的江南水鄉地理環境滋養、由獨特濃厚的吳地人文環境培育,有著獨特的體貌和文化特證,人們對蘇州姑娘留下了美好的印象。
  但是,四通八達的現代交通、人口的大規模遷徙和流通,使城市更大範圍地成為人類居住的旅館。現在在蘇州城裡碰到的姑娘,不能說她就是「蘇州姑娘」。加上開放的世界,開放的城市,信息時代的文化交流、文化交融的流速正沖刷和毀滅由封閉半封閉狀態下的地域文化的積澱。因此,今天生於斯、長於斯的蘇州姑娘,也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蘇州姑娘」了。
  是再也見不到昔日的「蘇州姑娘」了,但是,上世紀中葉發明的攝影術,終於使我們能從定格在膠片的舊影中,尋覓正宗「蘇州姑娘」的倩影。
  清水芙蓉
  蘇州姑娘是美的,她們美而不艷,麗而不俗,是一種清純之美,「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是對蘇州姑娘最恰當的描述。
  蘇州姑娘的美是蘇州的水賜予的。唐代詩人杜荀鶴在《送人游吳》中吟道:「君到姑蘇見,人家盡枕河,古宮閒地少,水港小橋多。」蘇州姑娘生於枕河人家,長在小橋水巷,這裡。沒有風沙塵暴的襲擊,沒有嚴寒干冷的冬季,沒有暴虐似火的烈日。蘇州南臨太湖,北枕長江,京杭運河穿城而過,年平均氣溫16度上下,降水量1063毫米,無霜期233天,水面占總面積的五分之二多。溫暖濕潤的水汽滋潤著,保護著姑娘們的皮膚,優美的水環境培育著姑娘們的心靈。
  曹雪芹用賈寶玉的嘴說出了姑娘柔美的真諦:「女兒是水做的……見了女兒,我便清爽。」賈寶玉鍾情的林黛玉就是一位來自水鄉蘇州的姑娘。
  環境造就人,人是特定環境的產物,他的性格、他的智慧,都與環境有密不可分的關聯。子曰:「仁者樂山,智者樂水。」是孔夫子對人與環境關係的論述。水環境使蘇州姑娘生性溫柔、多情。乃至語言、服飾、習俗等等,無不滲透著水環境的痕跡。蘇州姑娘的衣著淡雅樸素,與蘇州民居的粉牆黛瓦十分吻合,是那麼清澈明淨,一如水的風貌。
  小家碧玉
  「碧玉小家女」(古樂府《碧玉歌》)是對蘇州姑娘身份的經典用語。
  蘇州出才子、出狀元,在「學而優則仕」的科舉年代,蘇州出過不少大官,但不是在蘇州當官。蘇州是那些進取的文人修身養道的場所,也是那些失意的官宦隱居退身之地。蘇州城除了春秋時為吳的都城和元末張士誠短期稱過王,歷史上的蘇州沒有王氣和霸氣,它更多的是文氣,是文人讀書和退出官場的文人們賦閒的場所。
  蘇州氣候宜人,山明水秀,物產富饒,人文薈萃,素稱魚米之鄉、絲綢之府、園林之都,歷來經濟繁榮、文化昌盛,稱為「人間天堂」。因此,蘇州城裡的小家是相對於官宦貴族而言,所謂小家,其實也都是殷實之家,小康之家。因此,這樣人家出來的姑娘家,沒有官宦大家小姐那種驕嬌二氣,也不像貧家女兒那麼窮困潦倒。
  蘇州的小家碧玉大都受過良好的教育。蘇州是一個重視教育的文化城市,本世紀以來,蘇州的女子教育一直走在全國的前列。《蘇州市志》載:在清政府提出開放女禁前二十三年的光緒九年(1883),蘇州就建立了女學,美國基督教長老會女教師顧雅麗(美籍)在天賜莊創辦冠英女塾,開新式女子小學的先河。民國元年,允許初等小學男女同校。據民國二年統計:城區公立學校在校女生277人,佔在校生的百分之七點七;私立學校在校女生744人,佔在校生的百分之五十。五四運動後,女子中學、女子師範、女子職業專科學校也蓬勃發展,培養了大批有文化的蘇州姑娘。
  除了學校教育,她們更多地受到家庭的熏陶,富足殷實的家庭一般都保持著完整的中華文化傳統,有著深厚的文化素養,在這樣環境中成長的姑娘,她們文靜、嫻雅、溫柔、甜美,十分的討人歡喜。
  吳儂軟語
  有句俗話:「寧與蘇州人吵架,不與寧波人講話」。蘇州話音色軟綿甜潤,是一種女性化的語言。男子漢講蘇州話總讓人感到有點「娘娘腔」。詩人李白《金陵酒肆留別》詩中有「風吹柳花滿店香,吳姬壓酒勸客嘗。」吳姬,吳地女子也,蘇州女子勸客嘗酒的吳語給李白留下深刻的印象。
  蘇州評彈以說和唱的形式,把吳儂軟語藝術化地推向了極至,清脆的琵琶和沉鬱的三弦伴奏,把吳音表現得更為生動悅耳,更富感染力,用蘇州評彈演唱的《珍珠塔》、《楊乃武與小白菜》、《西廂記》、《三笑》等言情故事使南方聽眾百聽不厭。
  蘇州姑娘善唱,也能舞。漢人的舞蹈,歷來不為人重視,大概是舞之蹈之的女子是輕佻的表現,與儒家傳統不相吻合,在儒家思想還不佔統治地位時的唐代,蘇州姑娘確是善舞的。唐代詩人王昌齡《重別李評事》詩中有「吳姬緩舞留君醉」句,美麗的蘇州姑娘輕盈舒袖、緩移蓮步,翩翩起舞,令文人墨客陶醉。九十年代初,中央電視台反覆播放的由蘇州姑娘演出的《擔鮮藕》舞蹈,算是再現了蘇州姑娘舞姿的優美。
  舊影集中的蘇州姑娘,難忘的也是遙遠的音容笑貌。現代的姑娘們,受的教育是現代的、穿戴是現代的,語言也是現代的,舞蹈也是現代的。不管她們展現的是多麼的「現代」,多麼的「酷」,但那有著水樣柔情的昔日的「蘇州姑娘」卻總是令人想望。
  漫話江南剪紙
  剪紙是我國民間傳統裝飾藝術的一種。早在漢、唐時代,民間婦女即有使用金銀箔和彩帛剪成方勝花鳥貼在鬢角為飾的風尚。唐段成式《酉陽雜俎》說:「立春日,士大夫之家剪紙為幡,或懸於佳人之首,或綴於花下;又剪為春蝶、春錢、春勝以戲之。」此風一直流傳到清代。顧祿《清嘉錄》中也說:「二月十二日為百花生日,閨中女郎剪五色綵繒,黏花枝上,謂之『賞紅』。」古人在立春和花朝兩大節日中應用了大量剪紙作品,美化著人們的生活,可見剪紙這一古老的藝術之花在吳地風俗中起著多麼重要的作用。
  蘇州的燈綵自古有名。舊時,臘後春前,閶門一帶,貨郎出售各色花燈,光怪陸離,精奇百出,令人目不暇接。有一種燈綵,用剪紙人、馬粘貼在竹製的輪子上,一點上蠟燭,就會轉動,曰「走馬燈」。梅裡人用彩箋鏤出細巧人物扎燈,人稱梅裡燈,很有名氣。又有一種夾紗燈,是用彩紙刻出花鳥禽獸之狀,隨濃淡暈色,熔蠟塗染,再用輕紗夾起來,點燃燈燭後,則見「芳菲翔舞,恍在輕煙之中。」
  市上出售的各式蘇燈,形式多種多樣,人物花果、禽獸水族、亭台樓閣,應有盡有。這些燈綵,全用絹綢糊制燈身,上面均有彩繪或粘貼用五光十色的蠟紙鏤刻的紋樣,襯以金燦燦的底紙,顯得富麗堂皇,令人歎為觀止。蘇燈的可貴之處,不但造型變化多端,無論在晚上點燈或白天懸掛,都很耐看,這顯然同剪紙裝飾很有關係。
  蘇州過去還有一種紙紮店,專售製作祭祀用的衣著、傢俱和生活用品,均用竹料、紙品扎制糊成,幾可亂真,俗稱「巧玲瓏」。這些用具上都有剪紙裝飾,其中以花鳥圖案為多,有些花紋上還綴有「福、壽」等吉祥字樣。它的特點,是以黑紙剪出花紋,再襯以各種顏色的蠟光紙,給人以一種鮮明而沉著的感覺。
  陽春三月,吳地有放風箏的習俗,紙紮店和燈綵作坊就製作大量風箏出售。風箏上的裝飾圖案,有的用鏤刻的紋板用色水噴灑而成,有的用套色剪紙貼在上面,使得風箏更加飄逸秀美,惹人喜愛。
  蘇州自古就是絲綢之鄉。在絲綢印染中,唐代有一種「夾纈」的方法,文獻上說是用鏤空花板覆於綢面,塗刷染料成花。蘇州虎丘塔出土的北宋印花絹包袱,在綠色底子上,印出黃色雙鸚鵡團花。古代還有一種豆灰印花,是以石灰和黃豆粉拌和成糊,用鏤空印板刷於棉布上,待干後,投入染液染色,去除豆灰,此處即因豆灰處拒染而呈白色。這種防染印花,俗稱「藥斑布」。以上兩種印花法,應該說是刻花技藝在織物上的應用。
  舊時,蘇州城鄉婦女大多會繡花,未出嫁的姑娘,把刺繡看作是一種必學的手藝,因為封建時代衡量少女才華的高下,顯示其聰明智慧,非繡花莫屬。那時,新娘嫁到婆家,孝敬長輩的禮物,全是繡有花紋的日用品,如荷包、粉撲、枕頭、眼鏡套、帽子、鞋子,以及掛在床上的發祿袋等等。這些繡品的花樣,許多婦女都能剪出來。它的內容大多是花鳥、蟲魚之類,如「鴛鴦戲水」、「孔雀開屏」、「喜上眉梢」、「竹報平安」、「年年如意」、「福壽雙全」等等,都是吉祥喜慶的口彩。這種刺繡的製作,大多先用白紙剪成圖案,貼在繡面上,然後用繡線將紙樣繡沒,繡好後用縫針細心地將紙樣剔出,繡品才算告成。過去蘇州街頭鬧市區,人們常常可以見到一些農村婦女坐在小凳上,在許多看客面前左手捏著不時轉動的小白紙,右手的剪刀口就在紙上彎彎曲曲,上下移動,只覺「嚓嚓」有聲,一霎時便剪出了龍、鳳、花、鳥之類的圖案,神態生動,呼之欲出,觀者莫不暗暗稱奇。剪花藝人把花樣剪好後就放在地上的竹匾中,任人挑選。那時一張花樣不過二三文錢,真是最廉價的藝術品了。
  過去蘇州剪紙在生活上的應用十分廣泛,它不只是刺繡的花樣,有的就是一幅獨立的藝術品,它可以是貼在窗上的「窗花」、放在禮品上的「禮花」、掛在門楣上的「門箋」、貼在灶山上的「灶花」、放在祭品上的「供花」,還有一種是結婚時裝飾各種用品上的「喜花」。喜花的形式最富變化,有圓形、方形、橢圓形、菱形等,也有桃子形、石榴形、葫蘆形、花瓶形、如意形等等。
  蘇州有個剪紙老藝人張鈞昌,他從小就愛剪紙,他有一手絕妙的剪紙技巧,他剪的龍鳳、白鶴、花鳥、魚蟲等裝飾圖案,細膩秀美、生動傳神,誰見了都會讚歎不已。他說:一個好的剪紙藝人,不但要有熟練的剪技,更要有畫圖的基礎,善於借鑒各種工藝美術的精粹,為我所用。剪紙生發了刺繡和絲綢紋樣,反過來,刺繡和絲綢的精益求精、不斷變化,也影響著剪紙裝飾藝術的造型和神韻,從而產生了一種有別於渾厚見稱的北方剪紙的獨特風格。
  郭沫若曾對南方剪紙作過如下評語:「曾見北國之窗花,其味天真而渾厚;今見南方之剪紙,玲瓏剔透得未有,一剪之巧奪神功,美在人間永不朽。」這是對江南剪紙最恰當的評價,蘇州剪紙亦當「美在人間永不朽"。
  虎丘不斷四時花
  《清嘉錄》成書後,作者顧祿請人題詞,何桂馨題詞兩首,第一首便是:
  吳趨自古說清嘉,土物真堪紀歲華。
  一種生涯天下絕,虎丘不斷四時花。
  按作者所言,題辭是隨到隨編不論社會地位和年齡大小的,何桂馨最先讀到這本書,第一個題詞,於是,翻開這本記載「歲時無殊,而風土各異」的《清嘉錄》,我們首先見到的便是這首詩。
  今人來新夏先生評價說:「清代的風土雜著頗多,重要都邑幾乎都有,而以談北京、蘇州者為多……其能以月為序,以節令民諺為題,敘地方風土人情,娓娓詳備,兼能參稽群籍,附加考按者,自當以《清嘉錄》為最。」在這樣一本關於蘇州風土的雜著裡,何桂馨把他個人對蘇州最具深刻印象的「虎丘不斷四時花」的地域特色,一下子擺放到人們面前,算是獻給了閱讀者一束芬芳的鮮花吧。
  "山澤多藏育,土風清且嘉」的蘇州亮出了它的繽紛多姿的色彩。
  在封建時代,大凡通都大邑人文薈萃、風物繁華的地方,蒔花種草的行當總是比較興旺發達的。何桂馨所說「一種生涯天下絕」,未免有些過譽。蘇州往北不遠的揚州,它的牡丹、瓊花是名滿天下之物,花事極具規模。人說揚州「十里栽花算種田」,便是一種形象化褒獎稱讚。這種生涯活計,應時而生,在北京、杭州、廣州等地都有相當市場。剔除何桂馨對於家鄉花事的誇張性稱讚,所說「虎丘不斷四時花」倒是確切的描繪。
  花卉是人類在大自然中最早的審美對象,從新石器時代彩陶的紋飾到歷朝歷代工藝品的圖案裝幀,畫家繪畫,文人詠吟,乃至居家清供,友朋饋贈,成為人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文化內容。各地的花朝節也就是百花生日,日子各有不同,一般為農曆二月十五,仲春春花最為繁盛之際。蘇州以二月十二為百花生日。這一天蘇州人是這樣慶祝的:閨中女郎剪五色綵繒,黏花枝上,謂之賞紅。虎丘花神廟,擊牲獻樂,以祝仙誕,謂之花朝。
  虎丘附近有花神廟,而且不止一座。老廟在桐橋內,明洪武年建,祀司花神像。另一座在虎丘山寺東面,為乾隆四十九年建,祭祀的卻是同時代的虎丘人陳維秀。《花神廟記》記載了立廟的緣由:「乾隆庚子春高宗南巡,台使者檄取『唐花』備進,吳市莫測其術。郡人陳維秀善植花木,得眾卉性,乃仿燕京窨窖熏花法為之,花乃大盛。甲辰歲翠華六幸江南,進唐花如前例。繁葩異艷,四時花果,靡不爭奇吐馥。群效靈於一月之前,以奉宸遊。郡人神之,乃度地立廟,連楹曲廊,有庭有堂,並蒔雜花,蔭以秀石。」
  陳維秀的新技術,對於官家來說,為接待皇上立了大功。對於從事花卉生涯的農人與生意人來說,無疑是傳授了一種發財致富的新技術。周密的《癸辛雜識》的簡要介紹:「以紙密室,鑿地作坎,緶竹置花其上,糞土以牛溲、硫磺、盡培溉之功,然後置沸湯於坎中,候湯氣蒸熏,則扇之微風。經宿,則花放矣。」讓鮮花在一月份開放,這在今天已不足為奇,但在數百年前卻絕對是件相當神奇的事情,當年女皇武則天下令都未能使長安牡丹冬日開放,如此,蘇州人怎能不對陳維秀敬以禮數呢!相比較而言,舊有的花神廟那只是一個虛幻的心靈寄托,而新的花神卻是能給人們帶來實際利益的創造者。自此以後,「冬末春初,虎丘花肆能發非時之品,如牡丹、碧桃、玉蘭、梅花、水仙之類,供居人新年陳設。」
  百花生日不僅是花農們的生日,也是種莊稼的農民測量收成好壞的關鍵日子:「土俗以十二日天氣晴朗,則百物成熟。諺云:『有利無利,但看二月十二。』」這一天,喜好遊玩的人紛紛出門:「士女爭先出郊,謂之探春。畫舫輕舟,櫛比鱗集。」民間如此,宮中則另是一樣:「二月十二日為花朝,孝欽後至頤和園剪綵,時有太監預備黃紅各綢,由宮眷剪之成條……孝欽自取黃紅者各一,繫於牡丹花,宮眷太監則取紅者系各樹。於是滿園皆紅綢飛揚,而宮眷亦盛服來往,五光十色,宛如穿花蝴蝶。系畢,即侍孝欽觀劇。演花神慶壽事……
  百花生日一到,百花盛開的大幕就拉開了。蘇州奼紫艷紅的春天格外明媚。在這之前,「一樹獨開天下春」的梅花早早地綻放了。探梅勝地,是蘇州郊外的鄧尉山香雪海一帶,這是久負盛名、至今不衰的賞梅勝區。「暖風入林,玄墓梅花吐蕊,迤邐至香雪海,紅英綠萼,相間萬重。郡人艤舟虎山橋畔,袱被遨遊,夜以繼日。」
  玄墓山(相傳東晉青州刺史郁泰玄葬於此)又稱元墓山(清代避康熙玄燁諱,改玄為元),是與鄧尉山相連的一座山,北稱鄧尉,南名玄墓,太湖環抱,群山起伏,古代便是探梅勝地。明清之際這裡迴環百里皆梅,與山水相間,據光福志載:「鄧尉山裡種梅為業者,十中有七」,種梅如種穀,這和揚州的「十里栽花算種田」是一個意思。
  花開爛漫時,展現一個極為壯觀的場面:入山無處不花枝,平望三十里如雪。有人極度形容說:遊人到此「咳吐皆香」。明人形容為:「青山千畝白,流水一春香。種密人難入,開齊夜有光。」康熙35年(公元1696年)江蘇巡撫宋犖題「香雪海」三字,鐫於石壁,這名字與茶名「碧螺春」一樣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以至於使鄧尉聲名大噪。這位後來官至吏部尚書加太子少師的官員,寫下《雨中探梅余於吾家山題香雪海三字》:
  探梅冒雨興還生,石逕鏗然杖有聲。
  雲影花光乍吞吐,松濤巖溜互喧爭。
  韻宜禪榻閒中領,幽愛園扉破處行。
  望去茫茫香雪海,吾家山畔好題名。
  春回大地,蘇州人到了游春玩景的時候。在遊玩了天平、靈巖諸山及虎丘、白堤後,便轉向南園、北園,其地正菜花怒放。「而北園尤盛,暖風爛漫,一望金黃。」南園,「在子城西南,今府學後也。」北園,即蘇家園,在閶門內後板廠,清代皆變成場圃,是當時菜花最盛處。清人沈復在《浮生六記-卷二》中有一段關於飲賞菜花的描寫:「蘇城有南園北園二處,菜花黃時,苦無酒家小飲……至南園,擇柳蔭下團坐,先烹茗飲畢,然後暖酒烹餚。是日風和日麗,遍地黃金,青衫紅袖,越阡度陌,蝶蜂亂飛,令人不飲自醉。」
  這樣的田園風光,是需要時間盤桓的,不知不覺太陽落山了,從小路而來的人點亮燈籠乘船回去,「北園春盡菜花香,野蝶飛來都變黃,歸棹齊門看落照,紅燈一道出山塘。」
  接下來的花信該是玉蘭與牡丹了。牡丹是在谷雨前後開花的花卉,俗稱「谷雨花」。蘇州的牡丹是從河南洛陽移植過來的,早在北宋時代,為宋徽宗負責「花石綱」的朱面是蘇州人,南宋的范成大在《吳郡志》中說:「牡丹出洛陽,頃時,朱面家圃在閶門內,植牡丹數千萬本,以繒采為帷,每花身飾金為牌,記其名。」這是特殊階層人士對牡丹的榮寵,所求的當然也多是名品,民間百姓則以「玉樓春"這樣價廉而又易於培植的品種作為玩賞對象。種植牡丹的花農,「
  率皆洞庭山及光福鄉人。花時,載至山塘花肆求售。」而「郡城有花之處,士女遊觀,遠近踵至,或有入夜,穹幕懸燈,壺觴勸酬,迭為賓主者,號為花會。」蘇州人對牡丹的喜愛到了如癡如狂的地步,對於美的認同和欣賞,不是唐高宗、武則天帝王將相和豪門貴族的權利,也是普通老百姓熱愛生活的標誌。
  在花卉樹木的移植和品種侈求方面,朱面是不能不提及的特殊人物。北宋年間設蘇杭應奉局,奸相蔡京命朱面管理,搜羅各種花石樹木運到京師,供宋徽宗賞玩。「雪海一番風信過,武丘再訪玉蘭房」的玉蘭房,在虎丘山後,內有一棵名冠吳中的玉蘭古樹,相傳就是他從福建移植過來的,因為沒有來得及進貢,汴梁就已失守,於是棄擲於此。這是一株奇特的花樹,明代天啟年間曾為大風摧折,但頑強存活下來,花開之時,爛漫如雪:「歷宋元明及清代,七百餘載仍蕃鮮。乾似虯龍根似鐵,花開色較蕃厘白。遺恨銜歸五國城,濃蔭覆近千人石。」一株大樹就是一個遊玩欣賞的景點,也是歷史的回顧面。朱面靠逢迎皇上,投靠蔡京而暴富天下,死後清理田產竟有三十萬畝之多,簡直駭人聽聞。
  不論是牡丹花肆求售,還是賞花買笑,都離不開閶門外七里山塘。山塘作為旅遊勝地,同時是吳郡集中體現民風鄉俗的地方,歷史沿襲有「三會三市」之說:清明、七月半、十月朝為三節會,春為牡丹市、秋為木樨市、夏為乘涼會。圍繞這些會節,滿足人們對花卉的需要。虎丘、山塘一帶花店迤邐相連,綠水橋西的馬營弄是一片花圃,斟酌橋東的花園弄口成為花卉市場,形成了名副其實的「七里山塘花市環」的市場格局。
  《桐橋倚棹錄》記載了這個盛況:「每晨曉鴉未啼,鄉間花農各以其所藝花果,肩挑筐負而出,坌集於場。先有販兒以及花樹店人擇其佳種,鬻之以求善價。餘則花園子人自擔於城,半皆遺紅剩綠」,裡面的木樨徑,多為養花藝匠所居,遍地種桂,高下林立。清中期莫家濱一帶桂花尤盛。長涇的古香村的居民多培植玫瑰、桂花為業,春末秋半,香氣襲人,整個山塘「紅紅白白滿桐橋」。對此,《虎丘竹枝詞》說得非常絕妙:
  "苔痕新綠上階來,紅紫偏教隙地栽。
  四面青山耕織少,一年衣食在花開。」
  這是附著於農業的副業生產,是相對於花農說的,是為酒館茶樓、說唱逗謔、冶遊祭祀等消費文化鑲嵌上的曼妙的花邊,也是江南富庶地區人們多姿多彩生活的反映,難怪唐伯虎不無矯情地說:「江南人儘是神仙,四季看花過一年。」
  這就是「虎丘不斷四時花」的一個很重要的內涵,也是整個蘇州城花草樹木繁盛景況的寫實。在光福香雪海的西北山坳中,今日窯上村,桂花連山遍隅,秋天一到黃色的花蕊滿綻在綠葉之中,香氣襲人,它的規模可與杭州西湖邊著名的賞桂勝地滿覺隴相媲美,其桂花產量幾近全國產量的五分之一。對於桂花木樨,《清嘉錄》援引范成大的說法:「桂,本嶺南本,吳地不常有之。唐時始有種植。」也因為「將花之日,必有數日鏖熱如溽暑,謂之『木樨蒸』,言蒸郁而始花也。」桂花盛開,蘇州就到了「木樨市」的時候了,「男女耆稚,極意縱游,兼旬始歇。」
  山塘和虎丘一帶花農特多,進行自產自銷外,同時還是一個花卉的跨省際的交易市場,更多的花卉品種和更充分的花卉貨源,保證了虎丘花卉的四時不斷。《清嘉錄-卷六》這樣記敘:
  "珠蘭、茉莉花來自他省,熏風欲拂,已畢集於山塘花肆,茶葉鋪,買以為配茶之用者,珠蘭,輒取其子,號為『撇梗』。茉莉花,則去蒂衡值,號為『打爪花』。花蕊之連蒂者,專供婦女簪戴。虎丘花農,盛以馬頭籃,沿門叫鬻,謂之『戴花』。零紅碎綠,五色鮮濃,四時照映於市,不獨此二花也。至於春之玫瑰、膏子花,夏之白荷花,秋之木樨花,為居人和糖、舂膏、釀酒、釣露諸般之需。百花之和本賣者,輒舉其器,號為『盆景』。折枝為瓶洗賞玩者,俗呼『供花』。」
  這種長途跋涉的花卉交易買賣,在明末就已具相當規模,明人王稚登(公元15351612)《虎丘花市茉莉曲》,具體而又生動的描繪了這種情況:「章江茉莉貢江蘭,夾竹桃花不耐寒。三種盡非吳地有,一年一度買來看。」「贛州船子兩頭尖,茉莉初來價便添。公子豪華不惜錢,買花只揀齊屋簷」。「賣花傖父笑吳兒,一本千錢亦太癡。儂在廣州城裡住,家家茉莉盡編籬。」
  閶門外的山塘、虎丘以及通往楓橋的十里水路,帆檣雲集,米船主要泊匯在上津橋、楓橋一線,而花船則艤塞在山塘河,所謂「花船盡泊虎丘山」。蔣寶齡《吳門竹枝詞》也說:「蘋末風微六月涼,畫船銜尾泊山塘。廣南花到江南賣,簾內珠蘭茉莉香。」
  這樣繁忙的局面,到清代中後期依然沒有太多的改變,珠蘭、茉莉等熱帶花卉來自閩、粵南方,它的市場需求很快便為蘇州人所瞭解,因而也迅速移栽成功,珠蘭、茉莉、白蘭、玳玳成為蘇州著名的地方土特產。長於顧祿的石韞玉的《山塘種花人歌》描繪了這種生涯活計:「江南三月花如煙,藝花人家花裡眠,翠竹織籬門一扇,紅裙入市花雙鬢。山家築捨環山市,一角青山藏市裡……花田種花號花農,春蘭秋菊羅千叢……司花有女賣花郎,千錢一花花價昂……雙雙夫婦花房宿,修成花史花蔭讀……青衫白袷少年郎,看花不是種花者!」
  蘇州私家園林之多,明清之際有100多座,與其毗鄰的長興、杭嘉湖平原一帶還有不可勝數的聞名全國的各種各樣的園林。它們的藝術格局和風格特點,離不開樹木花卉和盆景山石,對花木數量、品種以及園圃技藝的要求是不言而喻的,這是蘇州花卉市場幾百年長盛不衰賴以存在的社會背景。另一方面市民實際生活的需要,特別是閨閣以花為妝飾,還有窨制花茶的需要,都給蘇州花卉業的發展注入了永不衰竭的動力。
  吳城大家小戶婦女,多喜簪花,形成一種風俗就是「戴花」,也叫鬢邊香,歌妓船娘尤一日不可缺少,「曉起買花簪滿鬢,粉妝玉琢坐船頭。」能夠簪花的品種,據記載春天有紅綠白梅等13種,夏天有珠蘭、石榴等14種,秋天有鳳仙、菊花等5種,冬天有山茶、蠟梅等四種,都是以朵來算錢的。除了戴花,還有插膽、瓶、盂缽的家庭供花,以及製作用於銷售的花籃。扦插花籃的花,有木香、山茶、玫瑰、蠟梅、梅花、桃花,更多的則是茉莉花。南宋大詩人陸游有兩句著名的詩句:「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他描寫的是臨安的生活場景,吳越習俗相似,吳中小販買賣花卉的情況也相似。
  茉莉花的大量消費,除了婦女的簪戴和人家的清供,這是少量的,多數為窨制花茶(配茶)的需要。蘇州盛產茶葉,東山、西山、虎丘均有大片茶園,它的附近地區,如金壇、宜興,鄰省的安徽、浙江、江西也有大量茶葉輸入,市民對茶葉的消費非常驚人,「上午孵茶館,下午孵混堂(浴室)」。花茶,「茶引花香,以益茶味」,就是窨花茶,又稱香片、熏花茶,主要銷售到關東、西北、華北地區。其中以茉莉花茶為冠,其次玳玳花茶、珠蘭花茶、白蘭花茶,還有木樨花茶、梔子花茶、蠟梅花茶等,可以想見它們對花卉的需求量之大,當然也促進了花卉種植業的繁榮昌盛。
  如今,當我們乘火車從北往南駛近蘇州,遠遠地便望見虎丘塔時,低下眼簾可以見到鐵路兩邊連綿不斷的花房和無數盆栽茉莉、白蘭花,匆忽之間就有了一種芬芳四溢的感覺,下意識裡就知道人間天堂不遙遠了。花卉給了蘇州以色彩和芳香,也給久遠的歷史以青春美麗的氣息。
  姑蘇何處賞「串月」
  農曆八月十八日,蘇州素有賞「串月」的習俗,是每年一度的盛舉。但是,對於「串月」觀賞的地點、時間和誰人見到等,有種種不同的說法。
  一、何處賞「串月」?一說是在石湖畔的行春橋。明代盧熊在《蘇州府志》中記載:「十八日昏時,登楞伽山(即上方山)遙望湖亭,士女有看串月之遊」。《清嘉錄》亦曰:「八月十八日,月光初起,入橋洞中,其影如串」;二說是在澹台湖畔的寶帶橋。據《錢牧齋軼事》記有「石湖東數里寶帶橋,十八日夜,月光出土,正對橋環洞……橋西(澹台湖)湖面上,一環一月……吳梅村屢欲觀之,而終不果。唯錢牧齋和徐元歎見之」。古詩云:「瑤台失落鳳頭釵,玉帶臥水映碧苔,待到中秋明月夜,五十三孔照影來」。三說從上方山山頂的望湖亭遠眺,能見到石湖行春橋和澹台湖寶帶橋下,月光流瀉,連成一串,可見62個圓月(行春橋9孔,寶帶橋53孔)。清代詩人徐菘在《八月十八日楞伽山看串月》詩中云:「昔人所見更奇絕,寶帶橋橫作天闊,玉輪初出無纖雲,六十二拱各一月」。
  二、何時看「串月」?一般都說在八月十八日看「串月」,但也有說在八月十六或十九日的前後各一天也能見到串月。而當地的農民說在二月十八日也可見到串月。賞串月的具體時間,亦有黃昏、月光初起和半夜等幾種說法。
  三、有誰見到「串月」?在前人的記載和詩文中,僅有錢牧齋和徐元歎見到,別無他人,其餘只是對串月奇觀的描述。相反,有人認為「串月」乃是虛名,並無實景。徐士宏在《吳中竹枝詞》中云:「秋風十里綠蒲生,串月看來虛有名」。徐菘在詩中亦說「試問遊船都不知」,串月之景,無人見到。
  綜上所述,踏遍姑蘇,八月十八日月夜,何處現「串月」?至今有誰見過此奇觀?可能尚是個謎!
  甏頭谷、講張及其他
  上世紀五十年代中期以前,蘇州人家燒菜做飯,大多數用的是燒稻草的灶頭。砌有灶頭的廚房都是低矮的附房,俗稱「灶屋間」或「灶披間」。灶頭的正面是灶台,後面有灶門,以便向灶膛裡添柴。
  那時,不管是哪一家,灶門口都放有一隻甏,用於收集稻草上殘存的谷穗。蘇州人把甏裡的谷穗叫做「甏頭谷」。甏頭谷常用於喂雞,這多少反映出蘇州人勤儉持家、愛惜糧食的優良傳統。
  說起「甏頭谷」這裡面還有故事呢!距今650年前左右,正是元末至正年間,爆發了紅巾軍起義。當時,蘇州一帶由鹽販出身的張士誠割據,自稱「姑蘇王」。而要削平群雄、一統天下的朱元璋自然對他是不會容忍的。於是就派徐達、常遇春率20萬大軍,攻打張士誠,用「鎖城法」圍困蘇州。傳說張士誠為了籌糧救急,令百姓拿出「甏頭谷」,在北園和南園一帶種植,以充軍糧。至今蘇州仍有北園和南園兩塊地方,上世紀末還在種地,其來歷可能源於此。
  再說張士誠當然打不過朱元璋。至元至正二十七年(公元1367年)七月,蘇州城告破,張士誠被俘押至金陵(南京),當年的農曆七月三十日自縊而死。入明以後,百姓對新王朝抱有期待。誰知,明軍攻破蘇州後,將蘇、杭等地二十餘萬人押解南京。江南農村,也並非一片昇平,由於賦稅更加沉重,農民紛紛逃離家鄉。面對這樣的狀況,百姓又懷念起張士誠的時候。於是,街頭巷尾,三三兩兩地議論「張士誠」那時,如何、如何……官府當然不允許這樣議論,要捉拿「講張士誠」的人,也不許大家「講張」。越是不許「講張」,人們越想要講,久而久之蘇州人便把扎堆聊天叫做「講張」,這就是「講張」的出典。
  吃蟹第一人
  金秋十月,正是菊黃蟹肥之時。陽澄湖大閘蟹的肥大鮮美享譽海內外,其時,前往陽澄湖品大閘蟹、游沙家濱的人蜂擁而至,絡繹不絕。然而,在歷史上第一個吃蟹的人是誰呢?
  相傳在公元前2283年,堯帝委派大禹治水期間,有一位叫巴解的官吏在陽澄湖一帶負責治水,他遵循大禹的主張,疏通河道,開渠排水,依靠民眾,辛勞十餘載,把洪水引入了東洋大海。於是露出了大片耕地,農民種上了莊稼,隨著水域的縮小,陸地的擴大,原來生活在水中的大批「八腳大蟲」紛紛爬上陸地捕食,尤其到了九十月間莊稼成熟之時,這些「大蟲」像蝗蟲一般在農田里肆意橫行,糟蹋莊稼,為禍田間。農民們試圖捉住它們或是趕走它們,可是,反被這些壯實的大蟲所傷,它們的腳尖刺破了人們的皮膚,兩隻大螯咬著死不放鬆,有些人被咬得全身多處出血潰爛而喪生。人們對這些橫行無忌的傢伙望而生畏,卻無可奈何。
  那時,巴解看到人們剛剛經歷了水災,又有蟲災襲來,憂心忡忡。為了拯救處在水深火熱之中的人民,他日思夜想,終於想出了一個「捕食大蟲,以濟災民」的辦法。他敢為天下先,親手捕捉,親口品嚐,意外地發現此蟲「不僅肉質豐肥,而且口味鮮美」。當地的老百姓看到當官的第一個捕食,還吃得有滋有味,便紛紛效仿。果然,那大蟲不僅好吃,還可以充飢。不出幾年,那些「八腳橫行」的害蟲,都成了「八腳無逃」的美餐。
  公元前2261年,大禹巡視十二州,來到江南陽澄湖地區,看到巴解將白茫茫的湖澤水鄉治理成為片片綠洲,並且將「八腳大蟲」變害為寶,使之成為人見人愛的美味佳餚,大為讚賞。於是,大禹封巴解為王,食邑於此,繼續治理江南水鄉。
  後人為了紀念這位治水有功、敢食大蟲的英雄,就在陽澄湖東北角巴解第一次吃蟹的地方築城,取名巴城,同時用其名「解」字,讓原來無名的「八腳大蟲」的「蟲」字鎮伏在下面,取名為蟹。
  沙家濱和巴城,同在陽澄湖東北角上,現在,兩地均為正宗陽澄湖大閘蟹的集散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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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民俗概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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