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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2007年合訂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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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2007年第01期目錄
文苑   
·卷首語·光和影的遊戲鄧笛1
·文 苑·哈蒂姑媽的暑假馬裡恩·阿什4
 大象從風雪中走來趙愷6
 詩二首克裡斯蒂娜·羅塞蒂、馬克西莫維奇7
 落葉是疲倦的蝴蝶朱成玉11
 獨自等待廖恆15
 男孩城袁勁梅24
 米哈博橋上的眼淚熊培雲28
 窗簾楊絳33
 斯蓋爾的老屋高劍36
 收藏幸福傅露佳45
·書 摘·站在生者與死者之間托馬斯·林奇8

人物   
·人  物·紅色殉道者賈永、曹國強、白瑞雪12
 吳宓的1944漂泊京城40
·名人軼事·心中有朵扁豆花黑白41
 最好的註腳丁建峰51

社會   
·雜談隨感·《論語》與橄欖球薛湧18
 身處其中的時代張檸19
 一個有思想的富人林達26
 奇特的掛號信裴重生27
 思想者的色拉文如水46
 也談人生的意義茅於軾53
 勞動、死亡和疾病列夫·托爾斯泰60
·社會之窗·拚命地生活下去柴靜16
·今日話題·別讓印象騙了你黃鐵鷹48

人生   
·人世間·回家的銀項鏈詹雅蘭20
 父愛的深度風為裳42
·人生之旅·像水一樣流淌張建偉10
 男人在不同年齡段對女人的要求錢海燕52
·婚姻家庭·2.05米的繩子周海亮30
 婚姻之道賈慶文31
·兩代之間·向馴獸師學家教王悅23
 空信封劉華森44

生活   
·生活之友·頂尖領導的成功秘訣桑頓56
·心理人生·堅持的價值羅伯特·科利爾17
 將心比心李群39
 在地上畫個圈冰焰61

知識   
·趣味科學·生物鐘規定健身時刻邁克爾·斯莫倫斯基、琳恩·蘭伯54

看世界   
·風情錄·蘇丹,我的蘇丹柳樺58

點滴   
·漫畫與幽默·漫畫與幽默 34
·言論·言論 32
·幽默小品·幽默小品米亞斯、愛倫·坡62
·補白·小盒子,大爸爸貝迪茲·羅斯諾25
 對待一個橘子的好羅西29
 沒有……徐約維33
 山茶花郭沫若38
 可盛的心馬明博47
 一堂培訓課丁方50
 玩具鴨的奇遇葦笛57
 放下張哲嘉61
交流   
·編讀往來·短信平台 63
·封面·無題(攝影)  





   
2.05米的繩子
作者:周海亮

  發現失火的時候,已經晚了。男人拉著女人衝向樓梯,卻被大火撲回。火勢迅速蔓延,整棟大樓像一塊瘋狂燃燒的炭,將每一寸空間烤成滾燙的烙鐵。儘管他們關緊房門,火舌和濃煙還是從門縫裡一絲一絲往裡擠。狹小的房間,逐漸變得熾熱難當。

  是午夜某城的一個賓館。

  男人和女人站在窗口呼救,拚命揮動手臂。他們看見消防隊員架起雲梯,慌亂且急切地向他們靠近。可是沒有用,肆虐的大火讓雲梯像一隻巨大的受傷的鴕鳥,在距大樓很遠的地方徘徊,停滯不前。

  火勢越來越猛。房間裡的空氣,彷彿開始燃燒。

  男人說,跳樓!

  他們住在九層。

  他們把床單和被罩撕成寬寬的長條,連成一條繩子。男人估測了一下長度,搖搖頭,又脫下他襯衣,連上。長度仍然不夠,男人開始撕扯著窗簾。一股火焰猛地躥進來,在男人面前拐了個彎。女人說,沒時間了。

  男人將床上的被褥扔出窗外,然後把繩子繫在一根結實的窗骨上,狠狠拽了拽。他對女人說,滑下去!

  女人拚命搖頭。她開始哭泣。

  男人說沒事,你抓緊繩子,慢慢向下滑。你準能行的。女人說你呢?男人說你先滑下去,我馬上。他把女人抱上窗台,將繩子的末端在她的腰上纏了一圈。男人大汗涔涔,呼吸困難。男人說千萬抓緊,記住,一點一點往下滑。男人拉住繩子的另一端,男人說,我愛你。

  火焰逼近了男人。女人開始向下滑。她像一隻笨拙的壁虎,沿著滾燙的樓壁,一寸一寸地接近地面。

  終於,女人滑到了繩子盡頭。可是她的身子,仍然停留在半空。四面都是烈焰,女人的手指鑽心地痛。她的體力在飛快地透支。

  男人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沖女人喊,別怕,堅持半分鐘!男人用盡渾身力氣將那段繩子往上拉,然後用牙齒,咬開繫在窗骨上的死結。剎那間巨大的衝擊力讓男人的身體劇烈前傾,險些被拉出窗外。男人死死地抓住繩子的一端,沖女人喊,別朝下看!一會兒我喊跳,你就跳下去!

  屋子裡已經火光沖天。男人感覺自己的頭髮眉毛都在燃燒。

  男人用雙腳鉤住兩根窗骨,像雜技演員般慢慢探下身體。男人的表情痛苦並且猙獰,他的身體完全掛在窗外。女人的體重將他的身體完全拉直。

  男人變成一段繩子。一段連接在女人和窗骨之間的生死之繩。男人的身體還在拉直和伸長。1.75米的男人,把那段由床單和被罩變成的繩子的長度,增加了2.05米;把女人到地面的距離,降低了2.05米。

  火焰噬咬到男人鉤住窗欞的雙腳,他感到自己的皮膚在畢剝作響。男人朝女人嘶喊,快跳!

  女人跳下去了。她重重地摔在男人扔出的被褥上。四周都是濃煙。幾個消防隊員終於突破烈焰,朝她的位置跑來。

  女人很快站起來。她高呼著男人的名字。男人仍然掛在那裡。男人是一段2.05米長的繩子。

  男人試圖將身體重新繃回一張弓,可是卻再一次被拉直。他已經沒有了一絲力氣。男人的體力完全透支給了女人。他的衣服在燃燒。空中的男人像一位出色的雜技演員。

  男人不是雜技演員。女人看到男人靜止了幾秒鐘後,突然從高空垂直下落。空中的男人變成一朵燦爛的焰火。他朝女人高喊,閃開!

  沒能在第一時間逃出大樓的人,幾乎全部蒙難。除了女人——她是唯一獲救的一個。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30


   
《論語》與橄欖球
作者:薛湧

  這學期,我開始給美國學生講《論語》了。第一課從「學而」起講,第二段就講到了有子那段著名的話:「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大意是說:做人孝敬父母,尊重兄長,就很少會冒犯上面的權威。不冒犯上面的權威的人,則從來沒有叛亂的。

  給美國人講這一套,開始時並非沒有顧慮。這是典型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美國人天性喜歡自由,喜歡挑戰權威,怎麼受得了這樣的說教?不料,我命一個學生讀英譯,該學生讀完,不住地點頭稱是。我問他是否同意有子的話,他回答:「當然,這是做人最基本的規矩。」

  我馬上問:「這一套教導和你們美國人的自由主義如何協調?」他回答:「自由當然重要,但是首先還得有規矩,有紀律;否則社會無法運轉。有子的話,和學校裡橄欖球隊的規矩就特別象。」

  這一下子把我的興頭調了起來,《論語》課一下子變成了橄欖課。美國的三大球中,棒球我不懂,橄欖球和籃球卻很喜歡。不過,這兩個球,雖然都是集體項目,風格和文化卻大異。籃球體現了城市貧民窟的野孩子自由奔放的個性,橄欖球則體現嚴格的組織紀律,全隊有明確的統帥,步調一致,有如希臘的方陣,在一般郊外的學校裡更流行。我這位學生說,有子所謂的孝弟,一是尊重父母,一是尊重兄長。這就好比在高中的橄欖球隊中首先要尊重教練,其次要尊重高年級的先輩一樣。美國的高中有四年。一年級的學生也許球藝甚高,但是許多事情要服從四年級的老大哥。因為打橄欖球,上場人數多,隊形講究,離開了集體,再大的本事也難施展。而這種全隊必須向一個人一樣集體精神,光有技術是不夠的,需要先輩傳授。

  講到這裡,這個學生還特別提到美國的國家男籃,以之作為一個反面的典型。他說他就看不起那些目空一切的NBA球星。他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大爺,都要耍自己的威風。到了賽場上,永遠是自我第一,球隊第二。結果碰上組織嚴密的歐洲軍團,就像個二流隊。這一套,在橄欖球隊裡行不通。

  當然,在美國的職業橄欖球中,並非沒有目空一切的人。有些年輕隊員,因為自己球藝出眾,就很張狂,說話沒大沒小。這種隊員,只要不影響隊裡的集體戰術,還是能被寬容的。但是,在球迷中,則口碑甚壞。人們談起這樣的人,雖然承認他是個好隊員,對之卻並不尊重。他的粉絲也不多。

  我那個學生最後總結說:「橄欖球隊就是美國社會的一個縮影。我爸爸是個公司的創建者和企業總裁。他創建這個公司時,就那麼幾個人,大家完全是團隊運作,有時簡直就是有集體無個人。你要那時候總想著我怎麼樣,就沒有人和你合作了。如今干大了,當年創建起來的那幫人作為個人就浮現出來了:他們是元老,他們是父親一樣的人物,有特權掙得多,別人也就得聽他們的。有子那套規矩,在公司裡也得講。大家守這規矩,企業才能運轉。美國是講個人,但是,沒有集體,哪裡有個人?」

  這也是我反覆強調的,中國人對美國文化的一個最大誤解,就是覺得人家只講個人。其實,從上學的第一天,孩子就會接受與別人合作,尊重別人的訓練。而體育是培養他們這種團隊精神的最好方式。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18


   
別讓印象騙了你
作者:黃鐵鷹

  2006年6月《讀者文摘》雜誌公佈了一項在全球35個大城市進行的禮貌調查報告,其中有兩項結論讓很多人吃驚。

  紐約這個被人視為冷酷和沒有禮貌的城市,竟排在最有禮貌城市的首位。獲此殊榮的前紐約市長說:這可能是因為「9·11」事件讓紐約人重新認識到生命的意義,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變得友善了,紐約也就變得禮貌起來。我很懷疑一場災難就能使一個有300多年歷史,800萬人口的城市精神面貌發生變化。除非紐約人是機械人!否則,城市和人一樣,是生物組織,生物的DNA不會輕易改變的。

  我相信紐約的禮貌水平「9·11」以前也應該比其他城市高,只不過以前沒人作過城市間禮貌水平的對比調查罷了。然而更讓我感興趣的是:為什麼事實與人們的印象會有這樣大的差距?什麼原因使紐約如此蒙冤?

  合理的解釋應該包括如下幾個相關的原因:一、紐約太有名了。無論是巴黎倫敦,還是東京香港同紐約比總是差一截。這不是歷史和文化的原因,而是紐約比它們有力量。有錢人的錢差不多都跑到紐約,華爾街打個大噴嚏,全世界的房價可能都要感冒。紐約影響大,報道它的消息就多,於是,紐約經常被全世界人的眼睛盯著。盯著盯著,就看出毛病來了。紐約就是生活在鏡頭面前的大明星,髒事藏不住,經常有醜聞。其實,一般老百姓也有髒事,只不過沒有被大家注意罷了。二、紐約太牛了。20世紀美國搶了全世界的風騷,成了無可爭議的軍事和經濟強國。紐約是美國的代表,紐約能不驕傲嗎?上帝說:人類最大的罪惡是驕傲。我估計國家也是如此。人類對驕傲的懲罰除了採用「9·11」的方式,更多是用嫉妒。全世界的人合起來嫉妒紐約——挑它的毛病。於是,那些不是毛病的毛病,也變成毛病了。比如,普通人挖鼻孔,是不講衛生;牛哄哄的明星挖鼻孔,就是沒教養,要被大肆批評!

  可是這次《讀者文摘》偏偏把普通人和明星放到一起用科學方法比了一下,結果明星大勝——被人認為最沒禮貌的紐約竟獲得禮貌世界盃金獎。於是,人們大惑不解:那麼沒禮貌的明星反而比我們有禮貌?這個調查是不是搞錯了?

  其實,錯的是我們的印象。明星本來就應該比一般人有禮貌。像一般人外出至少要比在家裡穿得正式一樣,明星經常要面對大眾,哪怕是裝的,也一定會做到盡量禮貌。不信,你從仔細觀察一下明星的舉止和談吐是不是要比你優雅文明一些?可惜,這個事實沒有被我們看到。其實我們的眼睛是看到了,只不過沒有在腦袋裡保存下來形成印象,這就是心理學所說的眼見並不為實的道理:人們的觀點會影響人們收集和處理信息的方式,人只注意和記憶那些自己所相信和感興趣的東西,而忽略那些同樣存在,但對自己不重要或不相信的東西。於是,現實世界在每個人的腦袋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印象。這就是為什麼至今穆斯林國家的大多數人民始終認為 「9·11」是美國自己搞出來的,就連最傾向西方的穆斯林國家——土耳其,2006年的民意調查仍顯示有超過57%的人相信這種解釋。

  大多數人沒有見過明星本人,但大都認識明星。普通人是通過媒體認識明星的,比如:當娛樂新聞說某個明星舉止粗俗。我們腦袋就會形成這個明星教養不好的觀點。當我們有機會同她一起坐飛機時,如果她真的大笑了幾聲,就一下子和我們腦袋中的概念形成共鳴——這個人真是教養不好!然而我們忘了,她在飛行的4 個小時內可能一直在閱讀和小聲與同伴聊天,然而,這個禮貌行為沒有被我們注意和記憶,因為我們的腦袋已經被媒體報道先入為主了。心理學有一個錨定理論說的就是這種先入為主的現象:一個事物在腦袋中的最先記憶,起了船錨的作用——拋下錨,船就漂不遠了。

  我們的腦袋先被家長錨定,比如,爸爸說:火會燙手,不要碰!日後,我們對火的看法就變成負面和危險的。後來,我們對世界的認識逐漸又被媒體錨定,隨著上網看電視的時間越來越長,媒體的錨定作用就越來越大。可是,記者不是我們的父母,父母錨定我們是為了我們好;記者錨定我們是為了他們好。
  記者首先考慮的是吸引我們的眼珠子,比如:高官貪污找情婦總是佔據媒體的頭版,而不貪污沒情婦的高官總也搶不上頭條。於是,我們的腦袋對幹部的看法被錨定了,我們開始留意觀察:嘿!當官犯法的還真多,昨天判一個,今天又斃一個!看來當官的好人不多。可是,仔細想想,當官的跟我們不是一樣嗎?我們怕死,他們也應該怕,其實都是有賊心沒賊膽的正常人;大多數人不敢犯法,大多數幹部也不敢腐敗和貪污;因此,大多數老百姓是守法的普通人,大多數當官也是守法的普通幹部。可惜,幹部是紐約,幹部是明星,幹部就要受錨定的冤枉啦!

  紐約人最有禮貌,其實也符合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的哲學常識。禮貌是什麼?禮貌是教養,是人後天教育和培養出來的東西。然而,教養需要錢,溫飽知廉恥嘛!雖然沒有完整的統計數據,但我相信在整個上個世紀裡,紐約人的人均收入和GDP一定遠遠排在世界城市之首。因此,從錢包的厚度看,紐約人也應該最有禮貌。

  然而,有錢,並不一定有禮貌。

  這個調查的另一個讓我吃驚的結論是:在被調查的人群中,四十歲以下的人表現得最有禮貌,六十歲以上的男性最沒禮貌!這同人們的印象又不相符。我們的印象好像是:老年人一般都衣食無愁,往往會更從容,更有愛心和更有禮貌一些;相反,涉世不深的年輕人和正忙於證明自己的中年人,往往會更自私,更緊張和更粗魯。因此,魯迅筆下的九斤老太太才有一代不如一代的哀歎。另外,幾乎所有西方國家的統計數據都表明:人的財富同年齡成正比,六十歲以上的人比四十歲以下的人錢多。如果財富同禮貌成正比,六十歲以上的人也應該比四十歲以下的人更有禮貌才對。

  我們的印象又錯了,這次錯在哪兒?

  原來錯在對人性的理解上。我們以為人只要衣食無愁就應該幸福。食色性也嘛。其實人除了吃與性的物質需求之外,還有被人承認的精神需求。人的幸福必須建立在吃、性和被人承認這三點之上。可是,這三點需求與幸福的關係有所不同:吃與性是人的基本需求,不滿足人就不幸福,但受生理限制,達到一定程度,對幸福的提高作用就不大了。這像管理心理學所講的保健因素——增加沒用,減少不行!相反,人需要被別人承認的需求是無止境的,越被人承認,幸福感就越強,學術語言管這種需求叫激勵因素——不斷增加,才能幸福!

  當我們看到那些衣食無愁、天天去公園的老人時,其實忘記了他們的人生少了激勵因素!他們大都退休或接近退休,已沒有讓別人繼續承認的可能。物理學不是說,三點平衡才穩定嗎?他們少了一個點。儘管他們閒庭信步,其實心裡不穩了。雖然過的是天天跳舞、釣魚和下棋的日子,但那都是找樂,找樂和真樂是兩回事!整天喊活著沒意思的小青年體會不到這點。因此,這些表面幸福的老人,其實最不幸福。人不幸福,對人不可能友善,自然也就不顧什麼禮貌了。

  那麼女人呢?為什麼六十歲以上的女人,沒有表現出特別的不禮貌?因為女人讓別人承認的方式同男人不同,家庭是女人的精神追求,六十歲以上的女人大都還有個家,她們的三個點還完整,因此,比那些老頭就幸福些,對人自然也就禮貌一些。

  相反,四十歲以下的人儘管生活壓力大,但他們也三個點齊全。儘管大多數人都是在瞎忙活,最終也獲得不了別人怎麼承認,但他們的夢沒醒。因此,他們心裡自然沒有老頭那麼煩,對人就相對禮貌一些。

  可是,為什麼他們表現的最有禮貌?而過了四十,又恢復正常?那是因為人過四十,夢就快醒了!人生如夢,怕的是天明!四十歲之前的人處在更在意被別人承認的時期,正在夢中娶媳婦呢,因此,就要像紐約和明星一樣,在人面前表現的更禮貌一些。比如,主動替別人開門,幫人家撿東西或多說幾句謝謝。因此,我們也可以說四十歲以下的人不僅更幸福,也更虛偽。因為,起碼他們的一部份禮貌是為了交換而刻意表現出來的,當他們步入六十以後,就會原形畢露。

  那麼我們為什麼會形成老年人有禮貌,年輕人粗魯的這種與事實不符的印象?其實,又是錨定惹的禍。首先,爺爺比爸爸對我們好,我們的大腦先被錨了一下,在外面碰見老頭,就問爺爺好。可是,當那些老頭答應時,我們往往只注意到他們的笑容,而忽略那些被皺紋掩蓋的勉強。其次,我們被家長和老師教導要尊老,因此,見到老頭我們先尊敬,老頭也就不得不回敬,於是老頭也就顯得有禮貌。可是,這次調查針對的是:人是否主動禮貌,比如,在街上掉散了文件,是否有人幫助撿?你進了大門後是否幫助後面的人扶門?在這種情況下,老頭們的原形就露出來了:老子正煩著呢,懶得理你!接著,媒體又加入錨定我們的大軍,電視電影報紙裡的老頭不是受苦受難,就是高高興興的夕陽紅(註:記者導演也都被錨了);相反,自私不守紀律犯罪和暴力的主角則都是年輕人。於是,我們的眼睛被戴上了有色眼鏡——不禮貌的老頭,變得和藹起來,禮貌的年輕人,變得粗魯起來!

  我們的印象又騙了我們一次!

  其實,人的印象很容易出錯,特別在歸納問題時,當人們試圖把個體特徵抽像為整體特徵時很容易以偏概全。比如用紐約個別人或個別行業的不禮貌的現象代表紐約的禮貌水平;把個別年輕人的粗魯特徵放大到年輕人的整體;把自己熟悉的老年人的和藹禮貌當成大部分老年人的特徵。

  印象錯誤的直接原因是上面提到的先入為主的錨定心理。但,人們為什麼容易被錨定——容易形成先入為主的觀點?原因在於人們有服從權威的心理。心理學實驗證明:人們面對權威時,往往會交出思考的權利和減低個人的責任,比如人們往往認為:爸爸、領導、教授、希特勒、韋爾奇、電視台、報紙等等說的一定對,從而輕信權威觀點和盲目執行命令。這就是為什麼屠殺猶太人的德國人和打老師的紅衛兵多數是自願的,因為面對權威,他們的大腦停止了思考了。

  儘管歷史一再證明:人類放棄思考就會導致荒唐。但人類不會因此而變得勤於思考,因為,在權威面前思維懶惰是人的正常心理。這種現象在高學歷的知識人群中也經常發生。

  為了證明這個問題,2005和2006年的兩個學期,我在北京大學兩個MBA班的學生中作過測驗。測驗的問題首先是:有多少人同意中國房地產是暴利行業的觀點?每班80個學生中95%以上的人同意這個觀點。接下來的問題是:暴利的標準是什麼?同學們的觀點開始不統一。是利潤總額?是利潤率?是營業利潤率?還是資產利潤率?是年利潤率?還是項目利潤率?是10%,還是20%、30%、40%才算暴利?大家爭持不下。我把所有可能的暴利標準寫到黑板上,讓同學用表決的辦法來決定哪些是地產暴利的標準。

  直到此時,這些正在受管理學和經濟學專門教育的碩士研究生們才感到問題的複雜性,因為,任何一個標準都不能獲得超過五分之一的票數!接下來,我又一次讓大家表決:認為中國地產是暴利行業請舉手。結果,只有不到10%的人舉了手。我又問:那麼認為中國地產行業不是暴利行業請舉手,結果也只有不到10%的人舉起了手!

  另外80%的人怎麼啦?投了棄權票。棄權是什麼?棄權就是拿不定主意,拿不定主意就是要思考!他們是專門接受經濟管理教育的高材生,此時,他們明白了:地產行業是否暴利是一個行外人很難辯論的話題。

  最後我問:如果大家不知道暴利的標準是什麼,我們憑什麼那麼確切地對地產行業是暴利的結論舉了手?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好問題,因為對受過邏輯訓練,能夠思考的知識分子來說,這是個揭短的問題!此時,80人的課堂發出支吾的聲音,一個學生說:「如果地產行業不是暴利,為什麼中國富豪排行榜有那麼多地產商?」他的話音沒落,一個學生就反駁說:「如果中國金融、電信、汽車等壟斷行業也向美國那樣允許私人進入,中國地產富豪的排名就不會那麼靠前!」於是課堂又陷入了沉默,一個學生不服氣,但又不很自信地說:「反正大多數人買不起房子了,地產就是暴利。」結果,課堂大笑起來,因為這是有違經濟學基本常識的解釋。最後,幾個學生嗯吶地說:「反正報紙、電視、專家和官員都這麼說,再一看認識和不認識的地產商都很有錢,我們也就覺得是這麼回事!」

  看!這才是真正的原因:面對權威,連知識分子都放棄了專業的思考!難怪,人們如此容易被人錨定。

  有了先入為主的觀點,我們開始尋找論據。於是,真實的世界在我們腦袋裡留下了真實和不真實的印象。印象是思想的細胞,各種印象在我們腦袋裡經過抽像和歸納,變成了我們自己的觀點:美國人怎麼樣,中國人怎麼樣,河南人怎麼樣,東北人怎麼樣,男人如何,女人如何,北京如何,上海如何等等等等。

  可惜,這些印象有些是假的!

  然而,假的印象比事實還重要,因為人們是按照印象所形成的觀點去行事。於是,我們的世界才變得如此荒唐。

  但是,在荒唐的世界中,聰明的人還是能少做一點荒唐的事。2006年4月克林頓在接受美國著名電視節目主持人,也是美國最富有的女人奧普拉採訪時有一段對話,奧普拉問:「你的女兒有了男朋友,已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了。作為父親,你給她關於男人的最好建議是什麼?」克林頓毫不猶豫地說:「我只對具體的男人給她提供建議,從不對男人進行整體的評價。」

  聰明啊!克林頓,不愧是美國總統,他知道抽像了的印象往往是錯的。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48


   
窗簾
作者:楊絳

  人不怕擠。不論怎樣擠,擠不到一處.像殼裡的仁,各自各;像太陽裡飛舞的輕塵,各自各。憑你多熱鬧的地方,窗對著窗,各自人家.彼此不相干。只要掛上一個窗簾。只要拉過那薄薄一層。便把人家隔離在千萬里以外了。

  隔離。不是斷絕。窗簾並不堵沒窗戶,只在彼此間增加些距離——欺哄人、招引人的距離。窗簾並不蓋沒窗戶.只隱約遮掩——多麼引誘挑逗的遮掩!所以,光禿禿赤裸裸的窗口,不引起任何注意;而一角掀動的窗簾,惹人窺望測度,生出無限興趣。

  光禿禿赤裸裸,當然表示天真樸素。何必這樣虛偽。遮遮掩掩的不老實!逢人只說三分話!就不能一見傾心,肝膽相照?可是,開口見喉嚨,未免淺顯。有乖巧的人,把天真樸素,做了窗簾的質料.做了窗簾的顏色。一個潔白素淨的簾子,堆疊著的透明的軟紗。在風裡飄曳。這種樸素,只怕比五顏六色更經得起人為的漂洗。認真要赤裸裸不假遮飾,除非有希臘女神那麼完美的身子,有天使般純潔的靈魂。培根說過:「赤裸裸是不體面的。不論是裸露的身體。還是裸露的心。」人從樂園裡被驅逐出來的時候,已經體味到這句話了。

  便是最赤裸裸的真理。也需要一些襯托裝飾。白晝的陽光,無情照徹了人間萬物,不留下些暗陬讓人迷惑,讓人夢想,讓人希望。沒有輕雲薄霧,把日光篩漏出五色霞彩來。天上該多麼寂寞荒涼!

  隱約模糊中,才容許你做夢和想像。距離增添了神秘。看不見邊際.變為沒邊際的遐遠與遼闊。雲霧中的山水,暗夜的星辰,希望中的未來,高超的理想。意中的情人,新交的朋友——隔著窗簾,悵惘迷離,相看一眼,越加添了想望。偶然目逆,給你無限欣喜。每一個試探是冒險,每一個發現是驚奇。偉大,偉大!陶醉迷戀中.也忘卻了自己簾後的狹小與簡陋。

  這時候,你掀起了窗簾。後面,有什麼?赤裸裸的真實!像泰尼生詩中的夏洛脫女郎.看厭了鏡中反映的天地.三步跑到窗前.望一望外面的世界。立刻,她的鏡子分裂成兩半,她毀滅了以前快樂而無知的自己。悄悄地放下窗簾.失望而悲哀。

  可是,失去的只是一個迷夢。有時也能換到窗簾後面的安靜和休息.不論那間屋子多麼簡陋狹小。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33


   
大象從風雪中走來
作者:趙愷

  概括北歐只須一個短語:藍色寧靜。
  藍色寧靜是境界,在北歐,生命即宗教。
  穿過藍色寧靜,就是穿過生命的發現和感悟。
  全人類共有的啟蒙讀本有兩冊:它們一冊是天上的太陽,一冊是地上的《安徒生》。
  高舉在賣火柴小女孩手中的光明,溫暖、照耀、引導著人類日益羸弱的愛,小女孩的火柴,是安徒生靈魂的燃燒。
  一個人的名字等同甚至超越祖國的,應該首推丹麥。丹麥島國,200多座島嶼艦隊一般組成壯麗王國。安徒生的家鄉在一座小島的一個名叫歐登塞的小鎮上。14歲來到哥本哈根,之後又居無定所、浪跡四方。作為一位作家,他的人生除去作品幾乎就是腳印了。
  我的貼近安徒生,只能以我可能的方式。
  按照習慣,踏上一片土地先去尋找土地的靈魂。在市中心廣場,我找到那尊舉世聞名的銅像。銅像是雕塑家和安徒生面對面的創作。坐姿,側面,仰首。左手倚杖,右手持書,食指夾在書頁之間,銅像整體偏黑間以淡綠,唯有膝部明亮:那一方明亮是時間和孩子一道爬出來的。
  跟安徒生合影,眾多的等待者沉靜而耐心。最多的當然是孩子,孩子依偎安徒生是孩子的特權。
  長線碼頭岸邊的美人魚銅像是另一位雕塑家根據《海的女兒》創作並完成於1913年的作品。作品化金屬為血肉,以憂鬱之美與裸露之美與大海渾然一體。
  夜宿濱海小鎮赫爾辛堡,下榻處距離大西洋—箭之遙,距離少年安徒生就讀的語法學校也是一箭之遙!
  一側是大海的聲音,一側是安徒生的聲音,我傾聽博大與博大對話。
  威姆蘭特一座莊園是瑞典女作家、《尼爾斯騎鵝旅行記》作者塞爾瑪·拉格洛夫的家。簡潔的小樓是抽像的白鵝,樓前的雕塑是具象的白鵝。女作家3歲骨疾,臥床多年始能支撐手杖彳亍前行。如此災難竟然伴其一生,雪上加霜的是,還在她少年時代,因父親酗酒賣掉莊園,母親帶著她寄人籬下艱辛度日,邊寫作,邊教書,女作家暗下決心買回莊園。在擔任10年地理教師其間,她寫作大量優秀作品蜚聲文壇,1904年,獲瑞典文學院金質獎章,之後,政府請出她寫作一部關於瑞典風光民俗的文學作品。山一步,水一步,風一步,雪一步,一位病弱女子隻身拄杖,以足為掌,兩年時間撫遍她的祖國。1907年,她寫出她的《尼爾斯騎鵝旅行記》。作品面世,風靡歐洲。1909年,作品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她是第一位獲得這個獎項的瑞典作家。
  她的獲獎演說是:「……我已過慣孤獨隱遁的生活,塵世喧囂對於我已是相當陌生了,一想到因為獲獎而要我在公眾場合拋頭露面,一想到又要面對許許多多的人,我就惶恐不安。」
  買回莊園,她生活於藍色寧靜。
  孑然一生,她謝世於藍色寧靜。
  我看見手杖和皮鞋。手杖杖端磨損,右腳皮鞋的後跟,比左腳的短了大約兩公分。
  對於石頭,雕塑家拒絕解釋。
  212座作品,600個人物,整體面積32萬平方米,維格朗雕刻公園由《生命之橋》、《生命之泉》、《生命之柱》、《生命之輪》四個樂章組成。作品質地悉數為青銅、鑄鐵和花崗岩,一部無聲的交響詩。
  心儀維格朗久矣。
  在巴黎,維格朗捧著《生命之柱》石膏小稿奔回祖國,交給首都市長審讀。奧斯陸召開議會討論並形成決議:故鄉支持維格朗。等他畢業,讓他實現他的藝術理想。之後,在市郊劃出四個平方公里的土地並配以3名助手,年輕的維格朗遠離喧囂、廁身荒野,熱淚縱橫地舉起人生第一錘。從1907年,到1942年,他孤獨堅忍地在雕刻公園工作了36年。在華彩樂章《生命之柱》完成的第2年,雕塑家耗盡最後一滴心血,斧鑿墜地,溘然辭世。
  《生命之橋》由58尊雕塑組成,其中一尊世稱代表之作的《憤怒的孩子》。孩子大約四五歲,閉目、張嘴、握拳、頓足,是什麼讓一個孩子憤怒,滿園生命為什麼只有孩子敢於憤怒?
  對於大象的敬畏是最近幾年的事。
  一則關於森林的電視節目說到大象,說到歐洲也有大象,說到大象畢生以沉默和跋涉保持尊嚴。一旦衰老,它就悄然離群索居直至去世。
  從那,我親近大象雕塑。
  北極圈近處,有一家舊貨商店。
  不知是我先發現它,還是它先發現我,抑或是我們同時發現,目光一旦邂逅就怦然心動、難捨難棄了:那是一尊大象,一尊象牙雕就的大象。它以縱向扁平和橫向彎曲出類拔萃地把自己從恆河沙數一般的造型群落中剝離出來,神情告訴我安詳,步態告訴我凝重,遍體潔白告訴我它從風雪深處走來,來自風雪,佇足路邊,是為了在這個驛站等待?
  店主是一位親切善良的老婦,為我的感慨感慨,為我的驚喜驚喜。
  自是,這尊大象就和我魂牽夢縈、形影不離了。
  我把大象作為座右銘,並把「以沉默和跋涉保持尊嚴」命名為「大象守則」。
  在飛機離開赫爾辛基的時候,我取出那隻鐵皮盒子,輕輕打開,大象已經安然入夢。
  它的夢,一定是跋涉之夢——在大地上多留一些腳印,與生命同步地沉默跋涉。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06


   
頂尖領導的成功秘訣
作者:桑頓

  《財富》雜誌曾發表過一篇叫《我見過的最佳建議》的文章。那是一篇勵志文章.很多人都非常喜歡。有一位教授還為此寫了一本新書,名為《領導力——我見過的最佳建議》,書裡面提到136名成功CEO、教練、咨詢師、教授、經理、總裁、政府官員和宗教領導者,他們從實踐中總結出最佳的領導建議。

  下面這7條是領導們成功的共同秘訣:

  領導就是促使事情發生

  如果你想讓某件事情在學校、在職場上或是在你的社交圈子裡發生,就要盡全力去做.其間免不了瑣碎的事情阻礙前進。

  約翰·巴爾多尼是《領導交流顧問》的作者,也是巴爾多尼咨詢公司的創始人.這條經驗源自他做醫師的父親。父親教育他堅持自己的價值觀。同時.他的媽媽教導他要同情他人。所以,另一條領導名言誕生了:堅持做某事不應建立在損傷他人的基礎上。

  傾聽和理解問題。然後領導

  我們一次次聽到:「上帝給了我們兩隻耳朵、一張嘴是有原因的。」或是像史蒂芬·柯維說的:「尋找理解,好過被理解。」作為一位領導者.首先要傾聽問題,然後再去指導,這是田納西州BUN公司總裁兼CEO CordiaHarrington給出的最有價值的建議。

  回答公司內每個人都想問的三個問題

  公司員工想讓領導回答的三個問題包括:我們朝什麼方向發展?我們如何到達那裡?我的角色是什麼?AHS公司總裁兼CEO凱文·諾蘭相信。這三個問題回答得越明確,結果越讓人滿意。

  控制好目標,可以讓你在當今動態的商業世界中任意馳騁

  全球對話中心和領導解決方案公司總裁、CEO及創始人Debbe Kennedy與大家分享了這條建議。

  她早年是IBM公司一名年輕的經理,被委派到當地營銷辦公室完成第一份作業。她的一位同事Bookie把她叫到辦公室.給她提出一個建議.這條建議至今讓她記憶猶新。他說。工作、任務、職務以及公司會隨著動態的商業變化而發生變化,他建議不要把目標樹立在這幾項上,應該不停地學習技能。使自己可以在任何地方工作。

  他說的這四個技能包括思想能力,戰略能力.高效執行的能力.以及保持行事高標準的能力。

  懷揣好奇心

  好奇心是持續進步的必要條件。有人給了The Traveller前任執行副總裁及首席信息官MarryJear Thornton建議,讓她去研究人、流程及結構。他教導她要保持好奇心。他經常提醒Thorn.ton,進步是基於一部分思考.她學會了好奇.思考她公司的未來。明白現在。才能創造性地讓人和組織接近夢想。

  聽兩方面的論據

  馬薩諸塞州參議員及少數民族參議院領袖Brian P.Lees收到的最有價值的建議來自他的導師、美國參議員Edward W.Brooke.他告訴他要聽得進去不同的意見.贊成的與反對的,都要用心去聽。只聽那些與你有共同背景和意見的人是愚蠢的。應該尊重那些反對你的人所闡述的觀點.也許從他們的角度出發,那完全是對的。

  不僅聽.還要和意見不同的人討論,從教授到政府官員,從老人到學童.不僅要在商業中成為好的領導者,還要在你的社會圈子中成為有價值的成員。

  準備,準備,再準備

  如果你沒有做任何準備.那麼先要做好失敗的準備。阿默斯特大學男子籃球教練Dave Hix.SOIl曾說過一句名言:「準備是獲勝的自然規律。」Hixson每年都會問他的團隊:「你們想贏嗎?」「你們準備好了嗎?」

  好的建議來自不同渠道。包括父母、親戚、咨詢師、老闆、工友、導師、教練和朋友。最重要的一點是要記得向每個人開放,傾聽他們的聲音,但還要培養自己風格獨特的領導力。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56


   
獨自等待
作者:廖恆

  在非洲的斯威士蘭,我工作的醫院坐落在漂亮、陡峭的萊邦博山的頂峰。在這裡,人們為了看病,常常得走40公里或更遠。
  每天早晨,醫護人員搭上一輛小卡車或大蓬運貨車,到那些極度貧困且急需醫療服務的社區為人看病。每次出發前,我都會買一些土豆、胡蘿蔔和蘋果,給我們遇到的人。在非洲,醫療服務不僅意味著提供藥物,也意味著提供食物。我常常會準備好一袋糖果,分發給在社區裡遇到的那些可愛的孩子們。

  那天,我們來到一個孤兒家庭。在斯威士蘭,這樣的家庭有15000多家。在那個用木頭搭成的棚裡,我們發現了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她有著一雙又大又亮的灰褐色的眼睛。她的名字叫坦茲爾。我從袋子裡拿出一顆糖給她。她用當地的方言對我說了一句話。「醫生,能再給我一顆嗎?我要給我的妹妹。」同去的護士為我作了翻譯。「當然可以」,我又給了她一顆。為一個肺結核患者做完治療後,我們按原路返回,經過坦茲爾家的門前,我們向她說再見。讓我們奇怪的是,坦茲爾沒有吃我給她的第二顆糖的意思,而是把它留著。護士說:「這小女孩真聰明,她為自己要了兩顆糖。」接著她又問了坦茲爾幾個問題,我們都被深深地打動了。

  坦茲爾今年7歲。兩年前,她的父母像這個國家的很多人一樣,雙雙死於艾滋病。父母雙親的去世帶給坦茲爾無盡的傷痛。可是,災難常常結伴而行。父母離她而去的當年,坦茲爾與自己的妹妹失散,當時她的妹妹才3歲。坦茲爾再也沒有見過妹妹。此後,不管誰給坦茲爾任何東西,如果不是給她兩份,她都不會接受。兩個胡蘿蔔,兩個布娃娃,兩顆糖,一個給她自己,一個留給很可能已不在人世的妹妹。事實上,在坦茲爾居住的小木棚裡,我們看到了她收集的一堆舊東西,她希望有一天,她能把這些東西都給她的妹妹。

  我的一些朋友曾對我說,當他們看著非洲的這些孩子時,不知為什麼,總會覺得這些孩子與我們的孩子不同,他們好像感覺不到痛,同樣也感受不到愛。我也一直有相同的看法。但認識了坦茲爾後,我的看法完全改變了。現在我堅信,這些孩子的痛更深,愛亦更深。

  在回來的路上,我一直被坦茲爾的故事深深地震撼著。回到住所後,一些同事告訴我,在斯威士蘭,像坦茲爾這樣的孩子還有很多,他們都在各自等待著他們生命中同樣重要的人。有的是自己的父母,有的是兄弟姐妹,有的是祖父母。這些孩子都已經很長時間未與他們相見。雖然這種獨自等待是一種煎熬,但我仍然相信,在這種等待中,孩子們都不是孤單的,因為有同一樣東西一直陪伴著他們,那就是每個孩子居住的小木棚裡放著的,他們一直收集的,準備有一天給自己親人的一堆或大或小的舊東西。

  我想起了一首古老民歌裡的一句歌詞:「當我們飢餓時,愛能讓我們活下來。」我祈禱上天,這句歌詞能在坦茲爾,在其他很多像坦茲爾一樣漂亮的小孩子的身上實現。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15


   
短信平台


  ●謙虛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偽裝:更不是蔓雜人際關係中一張隨時可以摘下的面具。真正的謙虛是智者智慧的彰顯.是仁者豁達的寫照。更是強者實力的表徵。庸人難以觸及。大家遮掩不住。(《謙虛的資格》)  天津/王靜雨

  ●曾經年少輕狂,整日把「愛」掛在嘴邊。真愛來臨時卻始終沒能對心上人表露。是因為蓋澀也是因為膽怯。直到人分兩地。書信往來才知道原來彼此都曾動心動情。遲了、悔了、悟了:愛永遠不會遲到。卻會過期。(《愛永遠不會遲到》) 福建/張梓華

  ●我們總愛編織情網.想要網住我們希望網住的人或事,可往往事與願違.不是我們的「網」不結實。而是太結實了讓人透不過氣。愛若讓被愛者疲憊,就是畸形的。愛不是束縛,而是理解。愛需要空間。渴望呼吸。父母對子女的愛同樣如此.多一些溝通.給子女留點自我吧。烏兒翅膀硬了總要去翱翔!(《尋兒記》)  江蘇/王雪蓮

  ●千百年來無數的癡男怨女在愛情的道路上尋覓、受傷、迷惘。我想,青年時愛情是糖果但更像迷藥:人到中年,愛情是責任更要經營;老年時愛情是回憶,是扶持,更是相濡以沫的默契。整體來說。愛需要勇氣。需要能力。更需要表達的藝術和技巧。(《愛在路上》)  陝西/劉興明

  ●當丈夫和孩子進入夢鄉.我在燈下讀書思考.翻閱自己的心。大多數時間,被工作、家務和瑣事佔據。有時也會懷念青春飛揚無憂無慮的時光,但那些載著無數夢想的水晶珠鏈,已散落在歲月的河灘中。無法一一串起。青青河邊革的季節已經過去.就讓我擁有這一季落葉飄舞的美麗。感恩且珍惜。(《一顆自己的心》)  山東/成兒

  ●為了心中的理想。不自命清高。從最基層的崗位做起,從最基礎的工作入手,不嫌瑣碎,不怕苦累,不計報酬,一心做出業績。天下沒有人會拒絕這樣的職員。如果現在的大學生能認識到這一點.就業就不會太難。 (《萬能的求職方法》)  河北/張鳳萍

  ●回頭看看,其實一路走來我們並不孤單。因為在我們背後一直有雙眼睛在默默注視.有一雙大手在輕輕扶持。在我們最需要鼓勵的時候。有溫柔慈愛的話語繚繞在耳畔.當我們摔倒受傷的時候.有撫平我們不安的慰藉與呵護.喜樂共享、哀怨平分,他是我們永遠的守護神,他是父親。 (《藏在背後的眼睛》)  安徽/方圓

  ●一條白凌.兩份光明。在眾人眼裡.那母親無疑是偉大的犧牲者.用自己的生命成就兒子的未來。但在母親心裡。那是一份神聖的使命.一種在血液中湧動的召喚 ——承擔孩子一切苦難。這也許不是犧牲。而是延續,兒子就是她生命的承繼。 (《愛到燃情還不夠》)  廣東/李擎媚

  ●冷漠的深處是母親沉重的愛。生活有時是無可奈何的。為了孩子。母親犧牲的又何止是作為女人的尊嚴?當她把自己原有的夢想沉入心底時,心中想到更多的是責任和女兒。而她等待的理解來得那麼遲,背負生活苦難的她似乎無比堅強.其實卻比誰都更需要溫情的撫慰。(《我們這樣冷漠地愛著彼此》)  廣東/魏松輝

  ●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境遇、不同的·心情.卻不約而同地有這麼多相似之處.孿生的事實永遠抹不摔。在心底裡。總會有那與生俱來的同心同意.不管怎麼逃避都甩不掉。其實想想。那又是多麼奇妙的感覺。(《孿生》)  江蘇/丁黎黎

  ●為什麼人們常常對有著虛華外表的骯髒和奸詐情有獨鍾,卻對外形樸素笨拙的善良和誠信心生厭惡?這是人性的悲衷。生活中因為這種原色的不斷缺失而使善良和誠信顯得更加彌足珍貴。擁有了這種芙德的人身上將永遠閃爍著耀眼而迷人的光輝。(《消失的原色》)  山東/李翠芝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63


   
對待一個橘子的好
作者:羅西

  一個日本人因為心臟病做了外科手術,出院時醫生給他看賬單,他突然氣血攻心,暈厥,心臟病再次發作,死亡。兩個美國律師吃飽了沒事做,在辦公樓裡進行賽跑,其中一個近視眼撞破了玻璃,從摩天大樓裡飛出,死亡。阿拉斯加瓦爾笛茲發生過石油洩漏後,救援每隻海豹的平均花費高達八萬美元,在一個特別儀式上,有兩隻花巨款拯救回來的海豹在旁觀者的歡呼與掌聲中被放回大自然,但在一分鐘後,它們雙雙被一頭殺人鯨吞入肚中。1992年,洛衫磯的弗蘭克·柏金斯決心打破坐旗竿的世界記錄,由於染上感冒,他在還差8小時就打破400天記錄時下來,隨後發現他的贊助人已經破產,女朋友早拂袖而去,而且他的電話和電都被停了。一名婦女回到家中,看到丈夫在廚房裡瘋狂亂晃著身體,似乎腰間有根電線直連電熱壺,為了救他於危難之中,她就近從後門邊上抄起一塊厚木板朝他劈去,把他的胳膊劈成兩段,其實此前他一直快樂地聽著隨身聽。波恩的兩名動物權力保護者正在抗議那種把豬送到屠宰場的殘忍行徑時,兩千頭豬突然從破籬笆中受驚跑出,踩死了這兩名倒霉的保護者。一名叫凱·拉納加的恐怖主義分子在寄郵件炸彈時沒付足郵資,郵件被蓋上「退返寄信人」的印戳退回,而他忘了那是炸彈,於是打開郵包,被炸成碎片……

  人生真的很無常,你根本不知道,下面會有什麼事在等你,福還是禍,無人能知。所謂風水輪流轉,誰都可以有交好運,誰也都有可能觸霉運,上帝雖然法力無邊,但是他也有打盹的時候,只有「現在」是最可信的,也應該是最可愛的,我們能把握的就是「當下」,從這個意義上說,眾生真的是平等的,誰沒有現在?這一刻的快樂或者幸福,大家是一樣的,王子在日光浴,乞丐也在曬太陽。

  如果,還有什麼區別的話,就是幸福的含金量,就是你是用多大的心來享受當下的美,同樣一個橘子,有人幾口就囫圇吃完,有人先閉目嗅它的清香,提神,會心一笑,然後,剝皮,很美的造型,一瓣一瓣地吃,慢慢嚼,舒緩地咽,像試彈一首優美的樂曲……如果人生有什麼不同,應該從對待一個橘子的態度裡就可見吧。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29


   
放下
作者:張哲嘉

  最近我與一位美國籍的出家師父相約茶館,用英文談論《心經》。師父聽完我的煩惱,要我一邊提起他剛買的三罐番茄汁,一邊跟他說話。隨著時間流逝,我受不了酸痛,放下了手。師父卻說:「Hold it up,and keep talking to me.」又過了15分鐘,我實在受不住了,師父說:「Now you can put it down.」看著我狐疑的臉,師父笑了出來。

  「你不喜歡提著重物跟我說話,卻為何喜歡帶著煩惱來跟我說話呢?手酸了,放下就好,對待煩惱,不也是如此?煩惱就像這些番茄汁,是你自己用手舉起來的。」

  最近我開始練習,一手拿起有重量的東西,一邊想事情。手酸了,自然就會放下,有一天我也會學到,心累了,就把心事放下來。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61


   
父愛的深度
作者:風為裳

  我跟楊炎結婚八年。沒見過公公。開始我以為楊炎是怕我嫌棄那個家,不肯帶我回去。於是我積極表態:選了你.就做好了接受你的父母的準備.無論他們是窮是富,是老是病。楊炎握著我的手,含情脈脈,卻不說話。

  有一次.我甚至買好了三張去他家的車票.興沖沖地擺到他面前。說:「沖兒都5歲了,也該見見爺爺奶奶了。」卻不想楊炎的臉一下子拉得老長,把車票撕得粉碎。楊炎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說:「沖兒沒有爺爺.我也沒有爹。」回手。他把一個杯子摔到了地上。我從沒見過他生那麼大的氣。

  我沉默著把收拾好的包打開。把給公公婆婆買的禮物扔進了垃圾箱。那個晚上,我睡在了沖兒的床上。

  楊炎從農村出來.我知道他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每年過年過節,他都要買很多東西寄回家裡。每次打電話.他都說:娘.來城裡住些日子吧!娘去了哥哥姐姐家。他總心急火燎地奔過去。看得出他想家,卻從不提回家的事。楊炎也從來不提爹。我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解不開的心結。

  第二天是週末,楊炎把沖兒送到姥姥家。他回來接過我手裡正洗的衣服.第一次跟我說起我從未見過面的公公。

  楊炎是家裡的老三.他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都上了大學。這我是知道的。從前我總說:咱爹咱娘真的很偉大。農民家庭供出三個大學生.那得受什麼樣的煎熬啊!那時.楊炎總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煙。不接我的話。

  楊炎上初三那年,姐姐繼哥哥考上大學後.也考上了本省最好的師範學校。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全家人都在侍弄那二分烤煙地.陽光明晃晃的.把家裡人的心情都曬得焦躁。姐姐帶著哭腔說:我不去了.我去深圳打工,供小炎上學。

  爹重重地把手裡的鋤頭摔在地上:「不上學,也輪不到你!」

  他抬起頭,說:「姐.我16了,我不念了。」母親在一邊抹眼淚。哥哥蹲在地邊.有氣無力地說:「我再找兩份家教.咱們挺挺。我畢業就好了。」

  家裡東湊西湊還是沒湊夠姐姐的學費。爹抬腿出去。回來時,手裡攥著一把嶄新的票子。他把馬上就可以賣好價錢的烤煙地賤賣給了村裡的會計。娘說:「就這點地都賣了,咱往後吃啥喝啥?」爹說:「實在不行。就讓老疙瘩下來。」或者爹只是那樣一說,楊炎卻記在了心裡。儘管他說了不唸書的話,但這話從爹的嘴裡說出來。他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姐姐上學走了。爹出去幫人家烤煙葉。爹的手藝好,忙得不可開交。楊炎卻因為爹的那句話.學習上鬆懈下來.反正早晚都是輟學的命.玩命學又怎麼樣?很快。他便跟一幫社會上的孩子混到了一起。

  直到有一天.他跟那些所謂的「朋友」去水庫玩了一天回到家時.看到爹鐵青著臉站在門口等他。

  見了他,爹上來就給了他一巴掌:「既然你不願意上學。那好,從明天起你就別上了,跟你i舅去工地上做小工!」

  他瞪著爹.心裡的委屈一下子湧上來,他喊:「憑什麼讓他倆上學.不讓我上?」

  爹說:「因為你是老疙瘩,沒別的理由。」

  他梗起脖子,說:「不讓我上學,我就不活了。」楊炎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他整整餓了自己5天.娘無奈地找來了村裡的叔叔伯伯。爹說:「想上學可以,打欠條吧,你花我的每一分錢,你都給我寫上字據,將來你掙錢了.都還給我。我和你娘不能養了兒子.最後還誰都指望不上。」

  他坐起來.抖著手寫好字據。他咬牙切齒地說:「你放心.我一分一厘也不會欠你的。」

  那晚.他跑到村東頭的小河邊哭了一夜。爹一定不是親的,否則.怎麼會如此對他?人家的老兒子。不都是心頭肉嗎?

  他上學後,很少回家。可是爹卻總是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叫他回家幫他幹活。烤煙要上架,他一個人幹不過來,要楊炎回家幫忙。麥子黃了,不及時收割會掉粒.還要楊炎回家搶收。楊炎咬著牙。拚命地幹活,他想考上大學就好了。離開這個家,也就算逃離苦海了。

  那次割豆子。楊炎一鐮刀下去.割傷了腿。娘給他抹藥時,他問:「娘。我是你們要來的吧?」

  娘歎了口氣,說:「別怪你爹,他也是被逼得沒法兒了,他怕你們都走了。孤得慌。」

  他看了看正在院子裡侍弄那半壟蘿蔔的爹,說:「人家的父母砸鍋賣鐵都供孩子上學,哪像他。一天只知道錢錢錢。他一天到晚淨幹那沒用的。」

  爹每年都要在院子裡種半壟蘿蔔.也許是土質不好,蘿蔔全都很小很小.幾乎不能吃,全家人只能喝味道很難聞的蘿蔔纓子湯。

  娘還當好東西一樣,把蘿蔔纓子曬乾,給他泡水喝。想想他就有氣。

  上高中時,哥哥畢業上班了.姐姐的生活費也可以自理了。按理說家裡的條件好了很多。爹應該對他松一點了。

  可是,每次他回家拿生活費、資料費.爹都鄭重其事地掏出那張欠條.讓他把錢數記在後面,簽上名字、日期。每次寫這些時.他都會咬緊牙關。然後把對爹的感情踩在腳底下。

  那年臨近高考,家裡的麥子又黃了。爹捎信給他.讓他回來割麥子。他終於沒忍住,回家跟爹大吵一架:「你就不能割,幹啥偏指著我呀?」

  爹狠狠地磕掉煙袋裡的煙灰。不緊不慢地說:「養兒防老,我不靠你靠誰?」

  他沒黑夜沒白天地割了三天麥子,麥子割完.他頭也不回地回了學校。

  那年高考.他考了全鄉最高分。他給哥哥姐姐寫了封信,信裡說.他不指望爹能供他上大學,希望他們可以借他一點錢,這些錢將來他都會還。信裡面寫得很決絕。那時,他的眼裡只有前程,親情於他,不過是娘的一滴滴眼淚.一點用處也沒有。

  上大學走的那天.他噙著淚離家,甚至沒跟爹打聲招呼。他已經很多年沒叫他爹了。在他眼裡,爹更像是一個債主,有了他一筆筆債壓著.楊炎才能使勁地往外走。楊炎吸了一口煙說,我能有今天,也算拜他所賜!

  走到村口.楊炎回頭看家裡低矮的土房,一不小心看到站在門口的爹.他手搭涼棚向他離家的方向望。楊炎轉過頭,心變得很硬很硬。

  楊炎說:「小雲。第一次去你家,你爸給我剝橘子,跟我下象棋,和顏悅色地說話,我回來就哭了一場。這樣的父親才是父親啊。」說完,他的眼睛又濕了。

  我不知道那位未曾謀面的公公為何會以這樣無情的方式對待自己的兒子.難道貧窮把親情都磨光了嗎?

  楊炎從一本舊書裡找出一張皺皺的紙.我看見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好些賬.下面寫著楊炎的名字。楊炎說:「還清了這張紙,我就不欠他什麼了。」

  我看得出楊炎不快樂,他對沖兒極其溺愛.他不接受別人說沖兒一點點不好,就連我管沖兒.他都會跟我翻臉。我知道楊炎的心裡有個結。

  跟單位請好假,我對楊炎說要出差幾天.然後去了楊炎的老家。

  打聽著找到楊炎家,儘管有了心理準備還是吃了一驚。家裡三個在城裡工作的兒女,都寄錢回來.怎麼他們還住著村裡最破的土坯房?看來楊炎說的公公愛錢如命果然不假。

  院子裡還有半壟楊炎說的蘿蔔地。每年婆婆還是會寄些曬十的蘿蔔纓給我。囑咐我泡水給楊炎喝。我嫌那味道太難聞,總是偷偷扔掉。

  婆婆出來倒泔水.看到我,愣了一下。說:「你怎麼來了?」我和楊炎結婚時,婆婆去過。

  把我讓進屋,昏暗的光線裡.我看到佝僂在炕上的老人。他掙扎著起來。婆婆說:「這是小雲,楊炎家的。」公公哦了一聲.用手劃拉了一下炕,說:「走累了吧?快坐。」

  他沒有想像中凶神惡煞.感覺他只是個慈祥的鄉下老頭。

  我說:「爹,你咋了?」婆婆剛要說,公公便給她遞了個眼色,說:「沒啥,人老了,零件都不好使了。」婆婆抹了抹眼睛,開始給我張羅飯。

  幫她做飯的當兒,婆婆問起楊炎和沖兒。我用眼角的餘光看公公,他裝作若無其事,可我知道他聽得很仔細。

  跟婆婆出去抱柴,我說:「楊炎還在記恨爹呢!」

  婆婆的淚洶湧而出。她說:「都說父子是前世的冤家,這話一點不假。你爹那個脾氣死強,楊炎更是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其實。最疼小炎的還是你爹。你看這半壟蘿蔔,你爹年年種.就是家裡再難的時候,也沒把它種成別的。就是因為楊炎內虛.有個老中醫說蘿蔔纓泡水能補氣.你爹就記下了。年年都是他把蘿蔔纓曬好了,寄給你們。然後讓我打電話,還不讓我說是他弄的……」

  「那為什麼爹那時那樣對楊炎呢?」

  婆婆歎了口氣。

  「那時候楊炎在外面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你爹若不用激將法,怕是那學他就真的不念了。每次找他回來幹活,都是你爹想他,又不明說,誰知那孩子強,兩個人就一直頂著牛……

  「你爹的身體不行了,動哪哪疼.可是他不讓我跟孩子說,他說,他們好比啥都強,想到他們仨.我就哪都不疼了。他說什麼也不肯看病.小炎給的那些錢,他都攢著,說留給沖兒上大堂…」  我的眼睛模糊了。父愛是口深井。兒子那淺淺的桶,怎麼能量出井的深度呢?

  婆婆說:「他每天晚上夢裡都喊兒女的名字.醒了,就說些他們小時候的事。他說,孩子小時候多好,窮是窮點。可都在身邊,嘰嘰喳喳的.想清靜一會兒都不行……」

  我站在村口給楊炎打手機。我告訴他:父親的愛像右手。它只知道默默地給予。卻從不需要左手說謝謝……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42


   
光和影的遊戲
鄧笛 編譯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冬日。我興致勃勃地往曼奇亞塔樓走去。在塔樓的天井,我注意到一個盲人。他皮膚蒼白,頭髮烏黑,身材瘦長,帶著一副墨鏡,給人一種神秘的感覺。他和我一樣往塔樓的售票處走去。我心中好奇,放慢腳步,跟在他的身後。

  我發現售票員像對待常人一樣賣給他一張票。待盲人遠離之後,我走到售票台前對售票員說:「你沒有發現剛才那個人是個盲人?」

  售票員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你不想想盲人登上塔樓會幹什麼?」我問。

  他不吱聲。

  「肯定不會看風景,」我說,「會不會想跳樓自殺?」

  售票員張了一下嘴巴。我希望他做點什麼。但是或許他的椅子太舒服了,他只好無表情地說了句:「但願不會如此。」我交給他50塊錢,匆匆往樓梯口跑去。我趕上盲人,尾隨著他來到塔樓的露台。曼奇亞塔樓高102米,曾經有很多自殺者懸著從這裡往下跳。我準備好隨時阻止盲人的自殺行為。但盲人一會兒走到這裡,一會兒走到那裡,根本沒有想要自殺的跡象。我終於忍不住了,朝他走過去。「對不起,」我盡可能禮貌的問道,「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麼要到塔樓上來?」

  「你猜猜看。」他說。

  「肯定不是看風景。難道是要在這裡呼吸冬天的清新空氣?」

  「不。」他說話時顯得神采飛揚。

  「跟我說說吧。」我說。

  他笑了起來。「當你順著樓梯快要到達露台時,你或許會注意到—當然,你不是瞎子,你也可能不會注意到—迎面而來的不只是明亮的光線,還有和煦的陽光。即使現在是寒冬臘月—陰冷的樓道忽然變得暖融融起來—但是,露台的陽光也是分層次的。你知道,露台圍牆的牆頭是波浪狀,一起一伏的,站在牆頭出的後面你可以感覺到它的陰影,而站在牆頭缺口處你可以感覺到太陽的光輝。整個城市只有這個地方光和影對比如此分明。我已經不止一次到這裡來了。」

  他跨了一步。「陽光灑在我的身上,」他說,「前面的牆有一個缺口。」他又跨了一步。「我在陰影裡,前面是高牆頭。」他繼續往前跨步。「光,影,光,影......」他大聲說,開心得像是一個孩子玩跳房子遊戲時從一個方格跳到另一個方格。

  我被他的快樂深深感染。

  我們所置身的這個世界如此豐富,美好的東西到處都是,我們有時感覺不到,是因為我們是常視它們為理所當然而不加以重視,不知道感謝,不懂得欣賞,這些美好的東西不但包括自然美,也包括許多我們眼前手邊隨時可得東西,比如光和影,比如人和人之間的善意、親情和友愛。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01


   
哈蒂姑媽的暑假
作者:馬裡恩 阿什

  那年的夏天,我的姨媽哈蒂從佛羅里達州來到我們伊利諾斯州的時候,我們那兒的情況相當糟糕,可以說還處於一片混亂之中。持續了3年的乾旱給我們那兒的農村帶來了深重的災難。許多人家不得不離開家園,搬到草肥水美的牧場去了。隨著資源的不斷枯竭,人們的收入也日漸減少,生活日復一日地艱難起來。於是,鎮上到處都瀰漫著悲觀的情緒,就連教堂也沒能倖免,教徒之間經常彼此爭吵不休。有些人甚至已經停止參加教堂的集會了。「上帝會給我們帶來奇跡的!」牧師總會這樣對我們說,但是,這看起來就是一場必敗之仗。

  哈蒂姑媽的到來成了我們這個籠罩在一片陰鬱中的小鎮上的一道亮麗的風景線。那天,我們去汽車站接她的時候,看到她戴著的是一頂非常精美漂亮的淡藍色的繫帶軟帽。「這種顏色和我的白頭髮正好相配。」她說。其實,不僅如此,這種顏色和她的那雙閃閃發亮、炯炯有神的眼睛也非常相配呢。對於碰到的每一個人,哈蒂姑媽都會對他們報以善意的微笑,並且,她從來不說一句刻薄、冷酷的話語。沒多久,鎮上幾乎每一個人都知道「哈蒂姑媽」這個人了。

  但是,當我們帶著她來到我們當地的教堂時,她不禁為教堂裡的情景而感到震驚。只見唱讚美詩的不是教堂裡的唱詩班,而是一台留聲機,那大管風琴則靜靜地擺放在那兒。

  「梅布爾·肖說她的關節炎讓她疼痛難忍,無法再繼續演奏管風琴了。」我解釋道。

  「她甚至連教堂都不再來了。」我妻子補充說。

  「噢,這樣啊!」哈蒂姑媽說道,「其實,我也很喜歡演奏管風琴。如果可以的話,我來替她一段時間吧。」

  哦,那次的禮拜會真是令人激動,令人振奮。但是,這種感覺只持續到下一個星期日的禮拜會。因為哈蒂姑媽演奏的管風琴走調嚴重,簡直就還不如不用管風琴呢。

  在哈蒂姑媽坐在管風琴前彈了幾個星期之後,我們教堂的牧師再也忍受不了啦,於是,他委託唱詩班的成員去請梅布爾回來。

  「呃,那好吧,如果你們真的想讓我回去的話,那我這個星期天就回去。」最後,梅布爾終於讓步了。在接下來的那個星期天裡,梅布爾終於換下了哈蒂姑媽,重新坐在了那台管風琴的前面。對此,哈蒂姑媽一點也不覺得失望。事實上,當她看到教堂裡所有的人都沉醉在梅布爾那美妙的樂曲聲中的時候,她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喜悅、欣慰的光芒。

  在那之後的一個星期天,我們教堂裡沒有出會刊。牧師只好向大家道歉。他說,為我們教堂打印會刊的瓊斯夫人告訴他說她沒有時間為我們打印了。其實,我們大家都知道,原因並不是她所說的那樣,而是因為教堂沒有能力支付給她報酬的緣故。「如果我們中間有誰願意義務工作一到兩個小時來為我們打印的話,」牧師繼續說道,「我們一定會非常感激他的。」

  「我願意,」牧師的話音剛一落地,哈蒂姑媽就自告奮勇地站起來應道。

  「太好了!」牧師興奮地叫道。但是,就在這時候,我卻聽到有人在教堂的後面吼了一嗓子:「哦,不!」

  不過,儘管如此,打印教堂會刊的工作最終還是交給哈蒂姑媽來做了。但是,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哈蒂姑媽打印的會刊竟然像她彈奏的管風琴一樣糟糕。她打印的會刊裡不僅有許多單詞拼寫錯了,而且還有許多地方的單詞重疊在了一起,整個會刊幾乎無法閱讀。牧師私下裡告訴我們說,教區裡已經有很多人前去拜訪瓊斯夫人了,請她再次為我們教堂打印會刊。最後,瓊斯夫人終於同意了。

  接下來,哈蒂姑媽努力去做的另一件事就是教堂管理員的工作。因為財力所限,我們的教堂一直沒有聘請一位專職的管理員。誰不會使用掃帚和抹布呢?當然有人不會,哈蒂姑媽就是其中的一個。你看她掃地的時候,好像只掃最容易掃的地方,而再看她給地板打的蠟呢,卻是塗了厚厚一層,以至於走起路來隨時都會有滑倒的危險!見此情景,於是立刻就有人自願提出要換下哈蒂姑媽。她們是路易絲·威爾遜太太和瑪格麗特·布朗太太。見是她們兩人,我們不禁都感到大吃一驚。因為她們兩人之間已經有一年沒有說過話了。這次,究竟是什麼使得她們如此默契的呢?

  那年暑假,在我們這兒,哈蒂姑媽幾乎嘗試了她所能做的所有事情,儘管人們對她所做事情的結果褒貶不一。可以這麼說,你無法確切地說出她做的哪一件事情是成功的,也無法說出哪一件是失敗的。總之,她使人們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崗位上去,也使他們重新回到教堂做禮拜。「我們全都學會了去愛您的哈蒂姑媽!」一位女士這樣對我說。儘管這聽起來不容易,看起來也不容易,但是,每個人都不得不承認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無論哪裡有需要,哈蒂姑媽都會前去主動地、無償地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正因為如此,在這個短暫的暑假裡,她贏得了大家的心。當然,如果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能令大家非常滿意的話,那將是多麼完美啊!但是,不管怎麼說,她所做的一切畢竟都激勵了我們每一個人。

  在哈蒂姑媽即將離開的最後一個星期天的早上,我們一起前往教堂去做禮拜。

  「今天,我要給大家一個驚喜!」到了教堂,她突然對我們說。

  聞聽此言,我和妻子同時睜大了眼睛不解地注視著她。

  教堂裡已經擠滿了前來做禮拜的信徒,既有很多熟悉的老面孔,也有很多未曾謀面的新面孔。牧師靜靜地坐在講道壇的旁邊,欣慰地看著那逐漸壯大的信徒人群。

  當看到哈蒂姑媽走進來的時候,梅布爾·肖便從管風琴前的椅子上站起身來,在聽眾席找了個位子坐了下來。這時,哈蒂姑媽告訴我們說,她馬上將為她的離去向大家發表一番臨別講話。說完,她走到講道壇前,面對著台下前來做禮拜的人群。「你們擁有一座這麼美麗的教堂,」她說,「而且,不僅如此,你們大家也都像這座教堂一樣美麗。我一定會永遠記著你們在座的每一個人的。現在,在我離開你們之前,我要給大家彈奏一曲《在花園中》。我非常喜歡這首讚美詩,因為它讓我覺得耶穌離我們是那麼地近,那麼地近……」

  此刻,整座教堂裡除了哈蒂姑媽的聲音之外,四下裡鴉雀無聲,一片寂靜。在此之前,我從來都沒有發現我們教堂的集會如此地讓人關注,也從來都沒有發現大家會如此專心地聆聽,儘管我懷疑有些人可能更希望哈蒂姑媽把管風琴讓給梅布爾來演奏。這時,我不禁想,這也許就是我們過去所急於表現的那種所謂的寬容吧。當生活變得越來越艱難的時候,乾旱不僅僅給大地帶來了災難,也給我們的心靈蒙上了陰影。我們沉默而安靜地坐在那裡,就好像是剛剛才下過一場大雨一樣。

  這時,哈蒂姑媽走到管風琴前坐了下來,然後,抬起頭微笑著環顧了我們一眼。接著,她開始彈奏起來。在她彈奏的過程中,我沒有聽到任何一個單調乏味或者拖泥帶水的音符。那音樂就好像是天使的歌聲一般,在她的指間流淌,在天空中滑翔。聖歌中那熟悉的歌詞在我的腦海裡迴盪著:「他和我一起同行,和我一起談心,他告訴我我是他的子嗣……」

  哦,這是哈蒂姑媽彈奏的嗎?這簡直太讓人難以置信了。要知道,在此之前,我還從來沒有聽到過有哪一首聖歌被演奏得如此美妙、如此動聽呢。哈蒂姑媽以前是從事什麼工作的呢?難道為了讓我們這兒的人們能夠再次團結成為一個整體,她專門鑽研過管風琴的演奏以及她所做過的每一項工作?我知道,哈蒂姑媽永遠都不會告訴我答案的。

  當她彈奏完那首《在花園中》後,台下的人群中爆發出了熱烈的掌聲。這時候,牧師走上了講道壇,環視了一下台下的人群,說道:「過去,我們曾經祈禱過一個奇跡,今年暑假,上帝終於回應了我們,他給我們派來了哈蒂姑媽!」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04


   
紅色殉道者——珍藏在子女記憶中的瞿秋白、方志敏、劉伯堅
作者:賈永 曹國強 白瑞雪

  他們沒有參加長征,但他們的死都與長征有關。

  當他們的戰友們還在北上抗日的漫漫長路上艱難遠征時,他們的生命征程卻在長征的出發地走到了盡頭。

  他們沒有分享到長征勝利的喜悅,更沒有盼來他們曾描繪過無數次的美麗的新中國。

  然而,每當我們唱起《國際歌》,每當我們讀到《可愛的中國》和《帶鐐行》,總會想起那些永遠年輕的名字:瞿秋白、方志敏、劉伯堅。

  他們,是未曾長征的長征殉道者。

  瞿秋白——唱著自己翻譯的《國際歌》走上刑場

  分別5年,當父親的面容再次出現在眼前,竟是絕照。

  1935年的一個夏日,正在烏克蘭參加夏令營的瞿獨伊,從國際兒童院的同學手中搶過了一張《真理報》,上面赫然登著父親的一張半身照片,再一看,竟是父親犧牲的消息。

  瞿獨伊哭得休克過去。她不懂曾擔任中共最高領導人的父親為何犧牲,她只知道,她的「好爸爸」從此沒有了。

  從女兒記事的那天起,母親楊之華就讓獨伊在對瞿秋白的稱呼前面加上個「好」字,雖然秋白並不是女兒的生父。

  將自己和愛人合譽為「秋之白華」的瞿秋白,像珍愛他們的愛情一樣,愛著這惟一的女兒。

  1928年,中國共產黨第六次代表大會在蘇聯召開前夕,瞿秋白一家來到了莫斯科。此後的兩年間,父母在共產國際上班,瞿獨伊則先後被送入孤兒院、森林學校和兒童院。

  與「好爸爸」並不多的相聚,在獨伊的童年留下了清晰的印記:野花爛漫的季節,父親帶她到樹林裡採花,把花瓣夾在書裡作書籤;大雪中,父親帶著她去莫斯科郊外滑雪,還不時假裝摔跤,逗得女兒咯咯地笑;每次來孤兒院探望女兒,父親總要帶來她最愛吃的牛奶渣,每次離開,獨伊總是送出很遠,直到父母的背影看不見……

  1930年,瞿秋白夫婦秘密回國。臨行前,他們對女兒說,爸爸媽媽有事要去南俄,很快就回來。

  善意的謊言讓匆忙的分別更加匆忙。獨伊沒能與父親再見上一面,甚至在回國前一天當楊之華去醫院看正在發燒的女兒時,這個胸前別著「十月革命者」紅星的小小革命者還責怪媽媽不遵守探視時間。三口之家的團圓,從此不再。

  直到40多年後,瞿獨伊才從當年見證人的回憶中還原了父親生命的最後片斷——

  1935年2月,中央蘇區陷落前夕,瞿秋白在向閩西突圍的途中被俘。起初,他自稱只是醫生,並寄信給上海的魯迅希望設法保釋,不料因叛徒出賣而暴露了真實身份。

  當年6月18日清晨,福建長汀羅漢嶺下白露蒼茫。36歲的瞿秋白走到一處綠草坪盤腿坐下,向劊子手微笑說:「此地甚好」,爾後唱著自己於1923年翻譯成中文的《國際歌》就義。

  瞿秋白留在世間最後的影像,是就義前在中山公園中山亭前的留照。照片上身著黑衣白褲、神態安然的瞿秋白,與瞿獨伊記憶裡身材消瘦、面色蒼白的「好爸爸」形象,今天仍常常重疊在她的夢裡。

  兒時的獨伊並不知道,父親從20歲起就患上了嚴重的肺病。

  如果不是因為患病而無力奔跑,瞿秋白也許能夠衝出敵人的包圍圈;如果不是因為患病而給了「左」傾領導者以留下的借口,他也許能夠同紅色大軍一起走上險難重重卻又充滿希望的長征路。

  1934年秋,中央紅軍在倉促中決定進行戰略轉移。被王明等人解除中央政治局委員職務已兩年之久的瞿秋白奉命留守江西,任中央分局宣傳部長。得知此消息後,毛澤東兩次找到博古要求帶瞿秋白走,卻遭到拒絕。

  瞿秋白放下整理好的行裝,舉起一年前在上海與楊之華分別時妻子送給他的酒杯,同李富春、蔡暢夫婦等默默話別。中央紅軍出發那天,他把自己的良馬交給了長征隊伍中最年長的徐特立。第二天,當陳毅派馬要他去追長征隊伍時,他說:「我服從組織的命令。」

  這時的中央蘇區正面臨著繼5次「圍剿」之後更為猛烈的風雨,對於身體虛弱的瞿秋白而言,留下,幾乎意味著死亡。但瞿秋白選擇了服從。

  半年後,當生的機會擺在面前,視人格自省重於生命的他再次選擇放棄。

  重賞通緝了11年的瞿秋白終於「落網」,這對國民黨無疑是個天大的喜訊。

  囚禁他的國民黨師長宋希濂前來勸降。面對這個自己昔日在上海大學教書時的學生,瞿秋白把與宋希濂的談話變成了一次關於共產主義在中國是否行得通的辯論,而辯論最終以後者的無言以對收場。

  就在行刑前5天,國民黨還繼續派員遊說。他們的條件似乎頗為照顧瞿秋白的面子:不必發表反共聲明和自首書,只要答應到南京政府下屬機構去擔任翻譯即可。

  拒絕,還是拒絕。瞿秋白說:「人愛自己的歷史,比鳥愛自己的翅膀更厲害,請勿撕破我的歷史!」

  ——或許,槍聲響時,共產黨人和知識分子的骨氣所揚之處,正是秋白的內心所歸!

  瞿秋白被捕的消息登報後,與他引為知己的魯迅木然呆坐,低頭不語。幾個月後,魯迅抱病將秋白譯著編纂成集。

  抗戰爆發後,有人向毛澤東講述了瞿秋白殉難的情形。毛澤東說,如果他不犧牲,現在來領導延安的文藝工作多好。

  女兒瞿獨伊,則用了長長的幾十年來彌合失去「好爸爸」的傷痛。

  1984年9月,俄文名意為「柏樹」的她,在羅漢嶺栽下了一棵柏樹。

  20多年又過,秋白就義處松濤陣陣,翠柏成林。

  方志敏——為了可愛的中國

  方梅第一次讀到父親的《可愛的中國》時,已經為人妻母了。

  方梅從小就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個了不起的人。

  祖母告訴她,父親清秀、英俊,兒時曾被村人叫做「正宮娘娘」。養父母告訴她,父親善於演講,他一講話,大家圍過來聽上半天也不嫌累。鄉親們告訴她,父親騎白馬、挎雙槍,威風凜凜。

  很多年裡,在各種說法中拼湊父親形象的方梅根本不相信父親已經犧牲了,江西弋陽的老百姓也不相信,雖然關於「方志敏下場」的告示就掛在村口——他們說,那是國民黨造的謠。

  天天盼著父親回來的方梅,出生在敵人瘋狂「圍剿」蘇區的1932年冬。母親繆敏在轉移途中自己扯斷臍帶,然後把這個哭聲像小貓一樣的女孩送給了當地的老百姓。最後一次去老鄉家看望女兒時,繆敏擔心孩子養不活,方志敏卻說:「嚴冬的梅花,生命力最強!」

  方志敏的5個孩子寄養各處,分別叫松、柏、竹、梅、蘭——那是他最愛的一副對聯:「心有三愛,奇書駿馬佳山水;園栽四物,青松翠竹白梅蘭」。

  1934年11月,在中央紅軍主力長征後,時任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先遣隊軍政委員會主席的方志敏告別妻兒,告別他親手創建的閩浙贛蘇區,率紅10軍團踏上北上之路。

  同樣的「北上」,不同的路線。如果說主力紅軍此時面臨的是一次前途未卜的遠征,那麼擔負牽制敵人兵力、掩護主力轉移任務的10軍團,注定是支死亡軍團!

  在20倍於己的國民黨重兵圍追堵截下,部隊屢屢受創。1935年1月,10軍團退至贛東北邊緣,決定進入蘇區休整,不料敵人早已在此設置了縱橫交錯的封鎖線。

  方志敏和軍團參謀長粟裕帶領800多人率先衝出封鎖線,但大部隊還陷在敵人的包圍圈裡。在他召集的最後一次軍政會議上,方志敏說,我是部隊的主要負責人,不能先走。遂調轉馬頭、復入重圍。

  回到蘇區的幾百殘兵在粟裕率領下,後發展為中國工農革命軍挺進師,而與2000將士苦守懷玉山的方志敏,在大雪中不幸被俘。

  落入敵手的方志敏,以另一種方式繼續戰鬥——

  發現他的兩個國民黨士兵連一個銅板也沒有搜到,他們不相信這樣的「大官」會沒有錢。「我們革命不是為著發財!」方志敏怒斥道,「清貧,潔白樸素的生活,正是我們革命者能夠戰勝許多困難的地方!」

  美聯社記者這樣記錄國民黨「慶祝生擒方志敏大會」的場景:「帶著腳鐐手銬而站立在鐵甲車上的方志敏,其態度之激昂,使觀眾表示無限敬仰。觀眾看見方志敏後,誰也不發一言,大家默默無聲,即使蔣介石參謀部之軍官亦莫不如此。」

  在獄中,方志敏爭取到了同情革命的胡逸民、高易鵬等人以及看守所代理所長凌鳳梧。前者輾轉4次從獄中送出了方志敏的手稿,後者則把他腳上10斤的鐐銬換為3斤半。

  正是這副鐐銬,20年後成了尋找方志敏遺骸的重要線索。

  1955年,在方志敏就義的南昌市下沙窩,施工人員發現了很多骨頭、一副棺木和一副鐐銬。經凌鳳梧等人辨認,鐐銬和棺木正是方志敏受到的特殊「待遇」。血樣對比之後,9塊遺骨被認定為方志敏的遺骸。

  又過了22年,烈士遺骸隆重安葬於市郊梅嶺。方梅記得,那一天先是細雨蒙蒙,爾後碧空如洗,當靈車經過市區時,街道兩邊站滿了送行的老百姓……

  妻子繆敏卻沒能等到這一天。就在安葬儀式舉行的一個月前,這位曾與丈夫並肩戰鬥的革命者匆匆辭世。

  她名字裡的「敏」字,是方志敏送她的訂婚信物。結婚那天,方志敏曾給妻子取化名「李詳貞」,與自己直到被捕時還在使用的化名「李詳松」,又是天成的一對。

  丈夫被捕後不久,繆敏也落入敵人魔掌,被囚禁於與方志敏關押地一牆之隔的南昌女子監獄。當方志敏望著報紙上妻子被捕的照片難過時,勸降者不失時機地提出,以跟繆敏見面作為「發表一個傾向聲明」的交換條件。

  方志敏當然說不。後來,他曾流著淚對凌鳳梧說,繆敏是巾幗英雄。

  兩年後,繆敏被黨組織保釋出獄。曾經近在咫尺的相隔,終成生與死的距離。

  母親漸漸年老,方梅才懂得了那種刻骨的思念。性格倔強、「一不對就會掏槍出來」的母親,一提到父親就淚流不止。結婚時父親送的一支「英雄」牌鋼筆,母親一直用到70年代,用到筆頭磨得溜光。而那封父親在獄中寫給母親、後來在顛沛中遺失的信,母親後半生一直在尋找。

  母女倆解放後才相見。那時,17歲的方梅已經為人妻母。與被母親帶到延安、後來上大學並留蘇的兩個哥哥方明、方英相比,在農村長大的方梅吃了太多的苦,繆敏想要彌補這份遺憾。

  她把女兒鎖在屋裡,逼著她讀書。這時,方梅第一次讀到了父親的《可愛的中國》。

  「母親!美麗的母親,可愛的母親!」一遍遍朗誦著這些直抒胸臆的句子,學會識字不久的方梅歡呼起來:從此我可以講我的家史了,從此我懂得「祖國」是什麼意思了——祖國,就是生養了我們、值得像父親那樣的千千萬萬烈士用生命去保護的母親!

  被囚的100多天裡,方志敏寫出了《可愛的中國》、《清貧》、《獄中記實》等30多萬字的文稿。這充滿才華與激情的文字,成了影響多少代人的經典。

  毛澤東欣賞方志敏靠「兩條半槍」打出了兩個紅10軍的才能,稱讚在敵人數年圍剿中屹立不倒的閩浙贛蘇區是「方志敏式根據地」。在農民問題上,兩人更是早有共識。

  蔣介石同樣看重方志敏。1926年北伐軍攻克南昌時,蔣介石多次設宴款待他。得知抓住了方志敏的消息後,蔣介石親自出面勸降並許以江西省主席之職,但得到的答覆只有簡單的一句話:「你趕緊下命令執行吧。」

  一代英才不能為己所用,蔣介石下令秘密處決。

  1935年8月6日,距方志敏的37歲生日僅半月。被押解至刑場的方志敏在贛江邊站了幾分鐘,然後轉身說:「來吧!」

  秋風吹動著方志敏的頭髮。

  父親想了些什麼呢?方梅說:「那幾分鐘裡的思緒,我大概一生也理不透了。」

 

  劉伯堅——帶鐐長街行,蹣跚復蹣跚……我心無愧怍


  劉豹一直把父親遺書拍成的照片帶在身邊。

  「帶鐐長街行,蹣跚復蹣跚,市人爭矚目,我心無愧怍……」71年前的3月11日,被敵人押解移獄的劉伯堅,就這樣拖著重重的鐐銬,蹣跚著走過江西大庾人潮湧動的青菜街。

  敵人企圖以羞辱的方式摧毀劉伯堅的意志,卻讓內心坦蕩的革命者寫出了不朽的《帶鐐行》。

  劉豹讀到這首詩的時候,已經是20多歲的小伙子了。1949年,揮師江西的解放軍來到了瑞金農村。從他們口中第一次聽到「劉伯堅」這個名字之前,被養父母取名「鄒發生」的劉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撿來的「野孩子」,會一輩子在這片山林裡放牛、砍柴。

  事實上,他是留在父親身邊時間最長的一個孩子。

  紅軍主力長征後,蔣介石調集十幾萬大軍包圍了中央蘇區,根據地所有縣城先後失守。1935年3月,時任贛南軍區政治部主任的劉伯堅率部準備突圍,挑在籮筐裡隨部隊行軍的孩子不能再留了,只好送給一家船戶。

  從江西到北京,對一切都懵懵懂懂的劉豹幾乎來不及細想「父親」、「犧牲」這樣的詞語究竟是什麼意思。他只記住了在南昌第一次見到的電燈,以及大高個的他走進華北小學一年級課堂時全班哄堂大笑的情景。

  慢慢地,被北京的叔叔伯伯們喊作「豹子」的劉豹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外表儒雅的劉伯堅為3個兒子分別取名虎、豹、熊,無不透著股虎虎生氣。上學期間,劉豹一直把父親遺書拍成的照片帶在身邊——怕照片發霉,他還常常拿出來放在太陽底下曬。

  對於父親洋洋千言的遺信,他說,那時候讀不懂,到現在也還沒完全領悟。

  劉伯堅生於四川,25歲時赴歐洲勤工儉學並組織「中國少年共產黨」,先後在蘇聯學習政治、軍事,回國後到馮玉祥的西北軍任政治部部長。他最後的足跡,留在了劉家的祖籍地——江西。

  就在送出孩子後幾天,劉伯堅向贛南油山突圍時重傷被俘。

  像對待其他共產黨領導人一樣,敵人使盡了軟的硬的手段。但劉伯堅早就抱定了犧牲的決心,他在信中說:「生是為中國,死是為中國,一切聽之而已。」

  或許是善於做政治工作、曾成功策動「寧都起義」的劉伯堅爭取到了國民黨看守?或許是他揮毫而就的《獄中月夜》等詩篇獲得了他人的共鳴?這些寫給兄嫂或請轉妻子的信是如何從監獄安然寄出的,至今仍是個謎。

  行刑那天,劉伯堅給妻子寫下了最後一封信。「你不要傷心,望你無論如何要為中國革命努力,不要脫離革命戰線;並要用盡一切的力量,教養虎、豹、熊三幼兒成人,繼續我的光榮革命的事業……」半個多世紀過去,字跡依然清晰,落款中的拼音簽名「LIU」依然灑脫。

  時時迴響在劉豹耳邊的,卻是那最後一句:「十二時快到了,就要上殺場,不能再寫了。」

  一句話,填滿了劉豹斷裂二十多年的父親記憶——一邊是森嚴的殺場,一邊是從容的留墨,我的父親在走向敵人屠刀時,是怎樣的凜然與鎮定啊!

  劉伯堅至死也不知道,他的妻子再也看不到這些信了。幾乎是在他犧牲的同時,擔任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秘書、機要科科長的王叔振,被害於閩西長汀。

  這對革命夫妻恩愛至深,當年他們在西安舉行的婚禮上,出現了於右任等國共許多著名人士,革命青年和革命軍人在北伐中的聯姻一時傳為佳話。戰鬥歲月裡,他們聚少離多。1931年,獨自在福建工作的王叔振生下三兒子熊生後不滿兩月,即再次把孩子送給老鄉。

  王叔振與丈夫留給孩子的話如出一轍:「今送給黃家撫養成長,長大在黃家承先啟後……父母深恩不可忘記,仍要繼續我等志願,為革命效力,爭取更大光榮。」

  但母親還心存重逢的希望,她把「承先啟後」4個大字撕為兩半,另一半隨自己帶走,作為日後相認的憑據。

  1979年,在三弟熊生家裡目睹那永遠無法完整的一頁時,第一次聚首的劉虎生、劉豹、劉熊生三兄弟抱頭痛哭。虎生在父母犧牲後被親戚送到延安,後曾留學蘇聯,熊生則一直在母親當年送出他的山村裡平靜地生活。如今,他們已先後辭世,剩下年過七旬的劉豹孤獨地守著父母留下的往事。

  葉劍英為他的親密戰友寫了一首悲壯的輓詩:「紅軍抗日事長征,夜渡於都濺濺鳴。樑上伯堅來擊築,荊卿豪氣漸離情。」

  主力紅軍出發時,葉劍英與劉伯堅在於都縣城東門外渡口分手。無論是隨部長征的葉劍英,還是為長征大軍搭浮橋、籌軍糧等事宜四處奔忙的劉伯堅,他們也許都沒有想到,這一幕,竟成了荊軻離易水般最後的告別。

  劉伯堅犧牲的1935年3月21日,中央紅軍正在第4次渡過紅土高原上的赤水河。

  險象叢生的長征從此絕地逢生,劉伯堅卻倒在了生命的終點。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12


   
回家的銀項鏈
作者:詹雅蘭

  我和依達在十六歲以前,讀同一所學校,住在同一條街上。
  每天早上,我準時爬上三樓敲她們家的門,那時依達的媽媽便會笑瞇瞇地將依達送出門,再遞給我們一人一份三明治早餐。
  「下課要直接回家喔!」依達的媽媽總是這麼交代。
  「如果沒迷路的話。」依達裝出不負責任的表情。
  「你不是有手鏈嗎?」她笑著瞪了依達一眼,「這下再也找不到借口囉!
  「手鏈?」我被她們母女給搞迷糊了。
  依達把手舉高,亮出手腕上的銀鎖片,神秘且興奮地看著我:「這是我昨天在媽媽衣櫃裡發現的,是我小時候戴的。」
  我湊近一看,發現銀鎖片上頭刻著幾行字:
  我叫依達。
  住在台北市××街×號3樓。
  家裡電話(02)3736666。
  如果我迷路了,請和我媽媽聯絡。
  「小時候依達老是亂跑,怕她有一天走失了,所以我和依達的爸爸就到銀樓,替她刻了這條手鏈。」依達的媽媽解釋。
  提起了往事,依達的媽媽眼裡充滿著幸福的光采。
  她真是個漂亮的媽媽,總是將頭髮梳得既整齊又柔美,可能因為身材高挑,穿起洋裝特別有味道。
  「她現在都已經這麼大了,還需要戴嗎?」我扯扯依達的鏈子。
  依達不服氣地把手縮回去:「就只是紀念嘛!把兩三歲的東西戴在身邊,很有感覺的。」
  「好了,好了!你們上課快來不及了,我也得趕去工廠。」依達的媽媽催促我們。
  由於只有依達一個女兒,依達的媽媽希望能給她最完整的照顧,便專心當起家庭主婦,只是依達的爸爸是個公務員,薪水雖然固定卻總是有限,依達的媽媽便到工廠搬些東西回來,做家庭代工。
  這一次的貨品是各種顏色的珠子,直徑不到0?郾1cm,必須用線串連起來,成為一條繽紛的彩石項鏈。
  我怎麼知道呢?
  因為整條街的太太們都分配到了這些賺錢的機會,包括我媽媽。
  依達的媽媽很會開發這種代工的工作,她也不吝惜地將這些機會介紹給大家,就像個代工頭頭一樣,將工作逐一分送給需要錢的家庭。
  她就是有辦法可以在上一批貨即將結束的同時,又找到下一批貨。
  「帶些寶石項鏈回去吧!聽說這在外面賣得很貴。」
  「這裡有幾十條圍巾,你們隨便挑吧!」
  依達的媽媽有時會留下一些成品,送給來到家裡的親戚朋友,當作禮物。
  「依達的媽媽,我看下一任乾脆選你當鄰長好了。」麗子看到她那麼活躍,忍不住提議。
  「不要不要,我才沒那種本事。」依達的媽媽推辭。
  「誰說你沒本事?你雖然是個家庭主婦,可是東鑽西找的,一個月賺的錢比一個出去上班的人還多,不時還替我們這些鄰居找賺錢的門路。」麗子口無遮攔,忘了依達的爸爸也在場。
  「你千萬不要這麼說。」依達的媽媽笑著說,「我賺的是力氣錢,他們坐辦公室賺的是腦筋錢,沒得比較。」
  「依達的爸爸,你真是娶到個好老婆。」麗子聽出了依達太太在替他先生辯解,馬上堆起笑臉順勢說話。
  依達的爸爸坐在角落裡,安靜地寫著他的書法,無視於一群女人的熱烈討論。這種情況,他早已司空見慣。
  「可以啦!你那麼熱心。」曾經受過她幫忙的梅太太也開始在一旁助陣。
  梅太太一共生了十二個小孩,每一個幾乎只相差一歲,依達的媽媽第一次送貨到她家時,看著二十多坪的房子,竟塞了這麼多孩子,嚇了一大跳。
  「你怎麼會生這麼多孩子?」依達的媽媽環顧四周,發現他們的生活環境相當惡劣。
  「還不是我先生喜歡捻花惹草,所以,我就生一堆孩子,累死他。」梅太太憤憤地說。
  「我看,先被拖垮的人不會是你先生,而是你。」
  依達的媽媽替梅太太將桌上吃剩的一大鍋魯肉放進冰箱,轉頭問她:「這麼多孩子,煮起來一定很不容易。」
  「還好啦!就像剛才你看到的,煮一兩樣大鍋菜,全家一起吃,湯就不用煮了,要是口渴,就自己去喝開水。」梅太太很自然地回答。
  「養孩子是容易,可是教起來卻很難,這樣下去對小孩子不好。」依達的媽勸起梅太太。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所以正在考慮,要不要將幾個年紀較小的送給人家養。」梅太太低頭,輕輕地撫摸肚皮。「還有這一個。」
  「什麼!」依達的媽媽驚訝地看著她:「你又有了?」
  「嗯。」梅太太點頭。
  「算了,我看可不可以替你找找好人家。」看到梅家的情況,依達的媽媽忍不住插手幫忙。
  「那些孩子現在的環境都不錯,又有人疼。」梅太太提起這件事,心裡就感動得不得了。
  就是這樣的個性,使得依達的媽媽在街上相當受歡迎。
  之後的幾年,我和依達各自讀了不同的學校,有了不同的工作。我留在台北,而依達則到中部教書,彼此之間,見面的次數少,到她們家的機會更少,只是偶爾走在街上,還會遇到依達的媽媽。
  那天早上,我正在賣菜鬍鬚的攤子前,專注地挑選幾塊黑亮仙草,準備回家做些冰品。
  「早啊!」鬍鬚對著我後頭精力十足地大喊,「今天想買什麼?」
  我不經意地轉過頭去,發現後頭站的竟是依達的媽媽。
  「伯母……好久不見了。」我高興地和她打招呼。
  「嗯……」不知道為什麼,依達的媽媽露出迷惘的眼神,似乎有點心不在焉。
  「高麗菜不錯喔!從梨山下來的。」鬍鬚打斷了我和她的談話。
  「今天要煮什麼才好呢?」依達的媽媽根本無視我的存在,回應鬍鬚。
  我覺得有些沮喪,不過才幾個月沒碰面,怎麼就忘了呢?
  站在她的身邊,我再次看看依達的媽媽,雖然雍容的氣質仍在,卻彷彿失落了些什麼。
  我一時還看不出來。
  依達的媽媽站了一會兒,每種菜都看了一遍,卻始終下不了決定,於是帶著抱歉的笑臉看著鬍鬚:「我再想想好了,待會兒再來。」
  她轉頭離開,走向前頭賣女裝的攤子。
  「還要想!來來回回的,她已經考慮了兩個小時了。」鬍鬚喃喃自語。
  「她剛剛來過嗎?」我忍不住問鬍鬚。
  「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她在這個市場裡頭,已經繞了好幾個小時,卻又什麼也沒買。」鬍鬚摸摸他禿禿的頭頂。
  我想起她方才掛在手臂上、空無一物的購物袋,心裡有股不安。
  短短的街道,不到半小時就可以逛完的攤子,依達的媽媽在鬍鬚說完之後,又折回來,她的臉上逐漸堆積起無助的表情。
  她緩緩地走到豬肉菊攤前,我也跟了上去,依達的媽媽仍沒認出我,只看到她不好意思地問豬肉菊:「我想問一下,你們,你們知道我家在哪裡嗎?」
  依達的媽媽話一出口,眼淚就流了下來。
  「依達的媽媽,你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你們在這條街上已經住了二三十年,怎麼會跑來問我,你家在哪裡?」豬肉菊大聲說著。
  旁邊買菜的太太們,聽到豬肉菊的聲音,無不停下來瞧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忘了怎麼回家……」依達的媽媽終於委屈地哭了起來。
  「依達的媽媽,你是怎麼了?」豬肉菊收斂起玩笑的神情,從攤子後面跑出來。
  此時,賣菜的鬍鬚也聞聲而至:「我一早就覺得她不太對勁,都快中午了,她還在市場走過來,走過去。」
  「伯母,我送你回去好嗎?」我拍拍她抽泣的肩頭,小聲地問著。
  「我看,我還是打個電話給依達的爸爸。」鬍鬚拿起腰上的行動電話。
  大家都圍著依達的媽媽,沒有人知道,一向獨立樂觀的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沒多久,依達的爸爸穿著一件短褲,從樓上匆匆下來。
  「你怎麼自己跑出來了?」依達的爸爸摟住她,溫柔地問:「有沒有嚇到?」
  依達媽媽靠在他懷裡,緩緩抬起哭泣的臉:「我忘了怎麼回家……」
  「沒關係,沒關係,我來了,我來帶你回家。」依達爸爸接過她手上的菜籃,牽起依達媽媽的手。
  

  「可是……我還沒買菜。」依達的媽媽似乎正常了一些。
  「那……」依達爸爸口氣和緩地:「我陪你買,買完再回家。」
  依達的媽媽像個小孩子,高興地點著頭。
  街上的人都知道,依達的爸爸向來就是隱藏在自己太太身後的男人,平常家裡的事都交由依達媽媽做主,什麼事也不過問。
  「奇怪,他們夫妻怎麼顛倒過來了?」聞風而至的麗子,看到這一幕幾乎不敢相信。
  「依達的爸爸變了!」鬍鬚的禿頭都快被他自己抓紅了。
  「是呀!開始有一家之主的樣子。」一旁有人接話。
  「你太太到底怎麼了?」豬肉菊問依達的爸爸。
  他有些為難,似乎不知該從何說起,吞吞吐吐地:「醫生是說,她得了老年癡呆症。」
  「什麼!才五十幾歲的人,怎麼可能生這種老人病?」豬肉菊那張大嗓門,引來更多圍觀的人。
  「這樣很危險耶,哪一天不見了就真的很麻煩。」
  「是不是像電視新聞裡面,一群怪怪的老人說:『我想要回家。』那種失憶症喔?
  「哎呀!不知道就不要裝博士,失憶症和老人癡呆不一樣……」
  「還不都是忘記所有的事,有什麼不同?」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為了依達的媽媽爭得面紅耳赤。
  「依達知道嗎?」我問依達的爸爸。
  「我還沒告訴她,我們不希望她在外面一邊工作,一邊還要擔心家裡。」他淺淺地笑著,帶著些許蒼老及無力。
  此刻的我忽然發現,身邊這些從小到大,看著他們來來往往的鄰居,其實都已不再年輕。
  我轉頭看著每一個我所認識的人。
  年輕時總披著長髮的麗子,早在五年前就燙起一頭毛線般的卷髮;結婚七年的雜貨店老闆,從俊俏的美少年,變成小腹微凸的中年男人;阿九,幾年前還烏亮烏亮的頭髮,如今已逐漸花白;原本纖瘦玲瓏的豬肉菊,而今身上也堆了一層欲墜的余肉。
  我感覺到某種東西正在流逝。
  「還是得告訴依達的。」收迴環顧的眼神,我對依達的爸爸說:「這種事一看就知道不對勁。」
  「快要放暑假了,等到依達回來,我再好好跟她說。」依達的爸爸也知道這一天終要面對。
  當我再次看到依達的媽媽,已經是一個星期後的事,那時她已不再孤單單地,一個人走在街上;陪著她的,是依達。
  「還好嗎?」我走上前。
  雖然很久沒和依達聯絡,卻仍然相當熟悉,她一看到我,馬上興奮地衝了過來:「好久不見了,真的,好久了。」
  她拉著我的手,不禁感歎起來。
  「你媽媽的事,應該全都知道了吧?」我問依達。
  她點點頭,拉拉媽媽的手:「她的情況,時好時壞。現在想想,覺得自己真不該……」
  我聽不懂她的意思。
  「前幾天我陪她去廟裡拜拜,那個地方平常都是媽媽帶我去的,所以總是懶得記公車站牌和路線,結果那一天,我們坐過站了……」
  依達的媽媽下車後,帶著依達往回走,一路上不停地跟她道歉:「好像超過了一點點,不是很遠,我們走走看好不好?」
  就這樣,依達跟著媽媽一站站回溯,花了半小時,才找到目的地。
  「媽,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常常忘了下車,然後又回頭找站牌?」依達知道媽媽每個禮拜都會去廟裡。
  依達的媽媽像做錯事的小孩,無辜地點頭承認。
  看著媽媽滿身大汗,依達心裡相當難過,一向精明而優雅的母親,如今經過一番折騰,頭髮已有些凌亂,眼神則透露著擔心與憂傷。
  忽然之間,依達覺得很對不起自己的母親:「你知道嗎?我上一次回家時,她就已經不對勁了,我卻沒有注意。」
  要不是和媽媽一起坐上公車,依達永遠都不知道,母親在生活上所遭受的不便和困難。
  看著她們母女,我又想起了當年和依達的對話。
  「依達,我覺得你媽媽真的很厲害耶!既會打扮,又會賺錢!」曾經,在前往學校的公車上,我們喋喋不休地聊著。
  「你一定不相信我們家其實沒有什麼錢。」依達告訴我。
  「怎麼可能?」想起依達媽媽身上的衣服與氣質,誰也不會相信。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依達說,「前天,我想跟媽媽拿畢業旅行的費用,她翻開皮包,跟我說『好!』之後,就獨自一個人走下樓梯。」依達從來就不清楚家裡的經濟狀況。
  「她出去做什麼?」我問依達。
  「媽媽回來的時候,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扛著好幾袋未處理的檳榔回家。」
  曾經聽依達說過,剪檳榔是所有手工裡頭最好賺的,一袋就有一千顆檳榔,剪完一袋馬上可以賺進一百二十元。依達的媽媽剪檳榔的功夫相當純熟,一小時一袋,一天最多時可以工作十小時。
  「我後來偷偷翻開她的皮包,發現裡面只剩下一百元。」依達說起這段故事時,眼睛開始泛紅。
  「這次的畢業旅行,每個人需要交六千塊。」我試著將每一袋檳榔換算成旅行費用:「你媽媽得剪一個星期才行。」
  之後,每當我看到依達的媽媽,總會記起她在我們畢業旅行之前的身影,一個人坐在小凳子上,用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默默地剪著檳榔。
  整條街上的人都已經知道依達家裡的事。
  「可憐唷!依達的媽媽是那麼好的一個人。」
  「是呀!我孩子生病沒錢看醫生,她還塞錢給我。」梅太太總是想起以前。
  雖然,依達的媽媽仍常常會在家人不注意時,自己走了出去,忘了如何回家。但是無論她走在街上的任何一個角落,只要她問一聲,鄰居們自然會將她安全地送回家。
  有時候甚至還會有人徵詢她的意見:「依達的媽媽,現在想不想回去?」如果她搖搖頭,鄰居就會讓她在街上多散步些時間。
  只要在街上,依達的媽媽就是安全的。
  暑假即將結束,依達就要回到中部上課,她在臨走的那個早上,到市場上跟大夥一個個致謝:「再一個學期,我就會調回台北。這一段時間,還要請各位多多照顧我媽媽。」
  傍晚,依達的媽媽又自己一個人出來散步了,站在一旁的我忽然發現,依達媽媽的脖子上,多了一條銀項鏈,上頭寫著:
  我是依達的媽媽。
  住在台北市××街22號3樓。
  家裡電話(02)3736666。
  如果我迷路了,請和依達聯絡。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20


   
婚姻之道
作者:賈慶文

  幾年前,我在一本書上讀到,即使在你40歲的時候,仍然會對從某個房間走過的某個人一見鍾情。

  幾年後,我參加了一個年輕人的生日聚會。就我而言,這裡是空蕩房間的同義詞。但是當我看著房間地板時,一個溫柔的男中音從我的頭頂傳過來。我抬起頭,在金黃色的卷髮下面我看到了一雙淡藍色的眼睛和一張和藹坦率的臉,我的心開始飛快跳動起來。我來自莫斯科,他來自威斯康星州的麥迪遜,我們持有同樣的政治觀點,我們都認為下雪是令人感到欣喜的時刻。我們敬畏莎士比亞和托爾斯泰,我們經常談論圖書,都認為巴赫和莫扎特是天才。簡而言之,我們相互有了好感。

  婚後發生的第一次衝突是因為食物。我的新婚丈夫喜歡中國菜,不願意吃俄羅斯風味的飯菜。後來,我發現他喜歡背著包徒步旅行,而我願意享受美國新家中的舒適。他想去觀察野鳥的生活習性,但我是在棲息著麻雀和鴿子的城市中長大的,因此根本不明白野鳥有什麼好看的。他總是願意表達自己的幸福並毫無恐懼地盤算著未來。我生長在古老的俄羅斯傳統中,每當他談到樂觀的事情時,我總是充滿懷疑。然後我們出現了交流問題:我用直率的俄羅斯方式要求得到幫助「把那東西給我拿過來!」他說我是「在命令他幹這幹那」。在他看來,我應該說「你是否願意幫我把那東西拿過來?」簡而言之,我們非常非常不同,如果我們的婚姻要繼續下去的話,某些現狀必須要改變。

  我們開始編製一個我們都喜歡的菜單。羅宋湯這個俄羅斯烹飪王冠上的明珠被剔除了。酸菜燉肉和俄國水餃保留下來。大豆沙司被允許放在廚房中,但要少用。我們一致認為假期應該去州立和國立公園宿營。然後我從圖書館帶回家幾本關於觀察野鳥生活和有關夢想的書。幾個月後,我在一個帳篷中醒來——寒冷、僵硬,心中充滿了自我憐憫,發瘋地對朋友抱怨說,「你相信嗎?在那個野營地沒有淋浴,到處張貼著小心熊的告示,我們只好將食物鎖在熊進不去的箱子中!」

  看著安寧入睡的丈夫,我穿上夾克,離開了帳篷。夜色依然漆黑,遠處動物的嚎叫聲更增加了神秘氣氛。沒有月亮,但無數顆星星在湖邊野營地的上空發出微弱的光,對面是朦朧山脈的黑色輪廓。萬籟俱寂,我心醉於夜色的美麗,我迷失在它無垠的寧靜中。

  「難以置信!對吧?」丈夫說,他突然出現在我身後。「是的,的確如此,」我邊說邊斜靠在他身上,在他溫暖的懷抱中我找到了一種安全感。

  「我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多的星星!」

  「我很高興你喜歡星星,」他說。「很高興我們能夠一起在這裡。」

  一晃幾年過去了。我們仍然存在著差異。但我們已經能夠一起去種樹,我也知道了許多在我們後院中的鳥兒的名字。如果你問我對托爾斯泰那著名的「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論斷有何評價時,哦,我還不知道這句至理名言呢,但我確實知道了幸福並不是兩個人一定要志同道合。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31


   
堅持的價值
作者:羅伯特·科利爾

  安詳、明亮的月光灑向平靜的海面。

  但空中突然響起了槍炮的轟鳴,海水成腥的氣息立刻被硝煙的辛辣所中和。折斷的桅桿、圓木和風帆的碎片漂得到處都是——到處都是拚命掙扎的人們.

  其中一條船上的槍炮突然靜了下來——這條船的帆已經沒了,桅桿也只剩下了參差的桿子。在水面以下的船體已經裂開。它的船長是不是已經決定投降了?畢竟他能有的選擇只是一條沉船和葬身海底。他或許認為該投降了。

  另外一條船的船長注意到了這突然的平靜。投降了嗎?他想著.如果他們已經棄械的話.他們的艦旗應該已經降下來了.但是透過煙霧看不清他們在做什麼。因此他朝對面的船喊了過去:「你們降旗了嗎?」

  從那正在碎裂的船上傳來了回答.充滿了挑戰:「我還沒開始戰鬥呢!」

  那是約翰·保羅·瓊斯。美國海軍的英雄。他遠遠不是要承認失敗,他在想著進攻的新計劃。

  因為他自己的船正在下沉.他取勝的唯一辦法就是登上對方的船。在英國人的船上與之作戰!  慢慢地他把自己那艘已經難以駕馭的船靠近了敵船。船帆刮了下船帆.然後又滑開了。保羅·瓊斯的船試了幾次要靠牢敵船.但都沒有成功。然後.很巧的.他的船隻的錨鉤鉤住了對方船上的鐵鏈。抓到敵人了!很快水兵們就熟練地把兩條船用繩子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到他們的船上去.到他們的船上去!」約翰大喊.這些勇敢的美國水兵游到了對方的船上——開始了戰鬥。

  很快.唯一倖存的英艦的船長降下了自己的旗幟.而約翰和他英勇的士兵們則成了英艦「薩拉匹斯」號的主人。當他們駕船離開時。他們自己的那條無望的船.慢慢地沉沒了。

  我們中的大多數人遠比我們自己所認為的更能夠堅持。如果不是因為堅持.約翰不會駕著薩拉匹斯回國而很可能已經和他的船一起葬身海底了,或者已被英軍抓獲.被作為海盜在桅桿上絞死。

  我們都很能堅持——但卻不能正確地運用這種堅持。在兩個人當中,一個聰明.但不甚堅持:另一個只是一般聰明。但卻極能堅持。第二個人取得巨大成就的可能性肯定要比第一個大得多——無論是在科學、藝術還是商業領域。均衡的法則總是偏愛那些執著的人.堅持是一個人生命意志的表達。如果最初你沒有成功。就用不同的方法再試一次.我們或許可以借助這一力量來排除障礙、取得自由或成功。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17


   
將心比心
李群 編譯

  比爾·安德魯是個笨拙的傻大個兒,一身衣服總是窩窩囊囊地不合身,幾個搗蛋的工人總喜歡捉弄他。有個傢伙發現他的襯衣袖子破了個口子,便故意把它扯大了一些。這人扯一下,那人扯一下,很快一塊布條從袖子上垂了下來。比爾毫無覺察地照常工作,當他從傳送帶旁走過時,破布條被捲到機器裡,眨眼間他的胳膊危在旦夕。好在警報響起,電閘及時拉下,一場事故避免了。工長集合全體人員講了一個故事:

  我年輕時在一家小工廠工作,在那裡我認識了邁克。邁克身高體壯,腦筋也很靈活。他經常搞些惡作劇。彼得是邁克的馬仔,總是跟著邁克跑前跑後。另外還有一個工友名叫傑克,他比我們年紀稍大,是個木訥的老實人。他有些孤僻,從不跟我們一起吃午飯,總是一個人安靜地坐在樹下,似乎對一切都毫無興趣。很自然傑克成了惡作劇的理想對象。但是好脾氣的他從不發火。

  有一年秋天,工作很清閒,邁克請了幾天假外出打獵。當然,彼得也跟他去了。他們說好,如果有了收穫一定分給我們每個人。所以得知他倆打到了一隻很大的鹿,我們都非常興奮。彼得什麼秘密都守不住,很快人人都知道了,他倆準備跟傑克開個大玩笑。邁克把鹿肉分好,給我們每人一份。他把耳朵、尾巴和蹄子都留給了傑克。午休時邁克把禮物分發給大家,大家紛紛向他致謝。最大的一包留到了最後,那是為傑克準備的。邁克把禮包推到他面前,我們屏住氣等待著。

  傑克雙手緊緊抓住禮包,慢慢站了起來,咧開大嘴衝著邁克笑了笑,我們注意到他眼裡閃動著淚光。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陣,終於控制住了情緒。「我知道你不會忘記我的,你喜歡開玩笑,但是我早就知道你心地很好。」他又嚥了一口唾沫,然後轉向大家:「我知道我看起來不太合群,其實我也不想這樣。要知道,我有 9個孩子,家裡還有個病人--我妻子已經在床上躺了四年,她的病已經沒救了。有時她病情惡化,我就得整夜不睡覺照料她。我的薪水大部分都用來為她治病。孩子們都很懂事,但是有時候供他們吃飯都成問題。」

  「也許你們覺得我吃飯時躲開你們很可笑。其實,我是有些害羞。因為有時我的午飯只是幾片麵包,或者就像今天,飯盒裡只有一塊甘藍。我想告訴你們,今天這塊肉對我真的很重要,因為」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孩子們今晚可以……」他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我們聽得入神,忘記了邁克和彼得。但是現在我們注意到他們了,因為他倆同時衝了過去,想要搶回禮盒。可是太晚了,傑克已經打開了包裝。他仔仔細細地看著每一個蹄子,每一隻耳朵,最後拿起了鹿尾巴。這景象本該非常可笑,但是沒有人笑,一個人都沒有。但是最令人難過的,是傑克抬起頭來,努力想要擠出笑容的情景。

  工長的故事戛然而止。他已經不必多說什麼了,因為午飯的時候,大家爭相把自己的菜分給比爾·安德魯,甚至有一個工友把襯衣借給了他。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39


   
可盛的心
作者:馬明博

  在英語中,碗叫BOWL;在古代,有一種陶制或者瓷製的容器,叫"缽".它與BOWL發音如此相似.再往深裡想,缽,BOWL,抱,飽,碗的空性,就是等待中的擁有,擁有之後的等待.
    
  無情歲月,有情天地,碗固守著自己的質性.它隨緣而又超然,無論是在碗櫥中,人們手中,各種各樣的鍋邊;也無論拿著它的那雙手是粗繭還是細膩,是男還是女,是孩子胖乎乎的小手還是老人青筋遍佈滄桑的手;更無論要盛進來的是淡湯還是濃粥,鹹或者淡,青菜或者肥膏.
    
  它的形狀,是執意要守住什麼的姿態,外表堅硬,內裡溫柔,或者說外示以有,內蘊以空,所遇都能安受,從不主動攀緣.放什麼給它,它都不起貪心.
    
  那時光也在這只碗裡面,你我也在這碗裡面,生活這片天地也在這碗裡面.這碗裡面還盛容著一天天流水的日子,一天天的喜怒哀樂;盛容著使性子或者包容,自以為是的小伎倆或者恍然大悟的一瞬間;盛容著愛你或者恨你的人.碗裡有情,有自然,有世界.
    
  像喜歡一個人,首先要接受一個人的秉性和胃口.一說到吃,就要涉及碗.離心最近的地方是胃.在心與胃之間,是碗,這時,碗裡有愛情.

  城晨的現代人講求回歸自然,羨慕粗布衣裳,粗茶淡飯的日子.在節假日,他們偶爾會攜妻將子往田野鄉間去,過幾天農家生活.用粗瓷大碗吃飯,坐在夜晚生涼的農家小院裡,天上一輪明月,碗中盛滿月光.這時,碗裡有自然.

  年幼時,在鄉下生活每到吃飯時,我喜歡依著凳子數在桌上擺碗.母親將每個碗裡盛滿粥飯.我乖乖地坐在不凳子上,饞得用手指頭探一下飯汁,趕緊放到嘴裡去.母親佯裝慍怒,瞪我一眼.眼前的碗,對應著一個個正急著往家走的親人.即使對我這個小乖乖,母親也不許我先動筷子.必須要等到全家人坐齊了,才開飯端碗.這時,碗裡有親情.

  天地悠悠.誰往這只碗裡撒下幾點色(是個錯字)子?什麼樣的籌碼,對應著什麼樣的收穫.色子出手,自有它的必然與偶然.碗沒有分別,它是冷靜的,只是清冷地允許這幾個點在其中旋轉,叮噹作響.碗外邊的人緊張地屏住呼吸,然後大喜若狂或者黯然神傷.他們無知無覺於自己的處境,像圍在碗的小魚.這時,碗裡有人生.

  一日碰到商場裡下在出售現代人有意製作的外形粗獷的碗,它很像寺院裡僧人的缽,我一口氣買了大,中,小三隻.

  這三隻碗,形狀各異.在的,口大,肚淺,大腹便便的樣子;中的,碗口內收一些,有些苗條;小的,才像常用的碗,只是它小得可人可意,碗壁上,一凸一凸的繩紋,摸著舒服.

  拿回家洗乾淨,分著放在案上.妻子看見了,說:」多像一家三口.」將小的放在中的裡面,然後,中的抱著小的放在大的懷裡,更像一家三口,夫抱著妻,妻擁著子.

  看著這三隻摞在一起的碗,感覺溫暖,安祥.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47


   
空信封
作者:劉華森

  父親過世後,我整理他的房間。

  他生活簡樸,除了幾個煙斗,沒甚麼特殊的物品。但見衣櫥中有個木箱子,雖然外表斑駁,看起來似乎裝著重要的東西。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別無他物,只是整整齊齊地放著一大迭舊信封,數一數有一百多個。

  信封都是空的,郵戳日期從民國七十一年至八十三年父親逝世前幾個月為止。隨著時間流過,寄信地址從台北換到台中,從台中變成土城,從土城轉到新竹,最後從新竹回到台北。信封表面似曾相識,全都是我的筆跡。那些信封都是我寄生活費給父親用的。

  父親不願離開他的田地一直住在鄉下。二十年前,年事漸高,身體不再硬朗。我費盡唇舌,才說服他把田地交給別人耕作。從那時起,我每月寄生活費給他。

  我雖然不時常常回家探視,但時間不定,唯恐有所延遲,每月領得薪水立即寄出,不敢怠慢。

  父親不識字,因此我不曾在信封裡附上片紙隻字。他如此細心地保存那些空信封 。顯示他對兒子的思念。對父親來說,那每個月固定時間寄到的信封,可能代表著他與兒子的連繫吧!我看著那些空信封,心裡百感交集。

  如今,那一百多個舊信封成了我的珍藏。不同的郵票微微透露了當時杜會的脈動。不同的郵戳日期連結不同的寄信地址,記錄了那十幾年間自己的生涯浮沈。檢視一個個的信封,當時的心情躍然紙上。而信封裡所裝舊的,是我對父親無限的思念。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44


   
勞動、死亡和疾病
作者:列夫.托爾斯泰

  這是一個流傳在南美洲印第安人中間的故事。

  那裡的人們說,上帝最初造人時,不是非要他們勞動不可的。他們既不需要房屋,也不需要衣食。他們都能活到百歲而從來不知道什麼是疾病。

  過了一段時間,上帝想去看看人們生活得怎樣,他看到的是人們生活得並不幸福,而且互相爭吵,只顧自己,不僅感受不到生活的樂趣,反而詛咒起生活來。
  此時,上帝對自己說:「這是因為他們都能獨立生活的緣故。」為了改變這種狀況,上帝做了重新安排:人們要活下去,就不能不勞動;為了避免受凍挨餓,人們就不得不建造房屋、耕種穀物。

  「勞動會把他們聯繫在一起的。」上帝心想,「要是他們不合作就造不了工具,伐不了樹,蓋不了房子,種不了地也收不了莊稼,紡不了紗,織不了布也做不了衣服。」

  過了一些時候,上帝又來查看人間的生活情形,看看他們現在是否幸福了。

  可是他發現,人們生活得比以前更糟了。他們在一起勞動是出於不得已,而且也不是大家全在一起,而是一夥一夥的。每一夥都想把另一夥的活兒搶去幹。他們互相傾軋,把精力和時間都浪費在爭鬥之中了,所以他們的生活還不如從前。

  上帝看到自己的安排並沒有使人們的生活好起來,於是便決定讓人們都不知道自己的死期,人們隨時都會死亡,並向他們宣佈了這一安排。

  「要是人們知道自己隨時都會死亡,」上帝心想,「也許就不會為爭奪那些身外之物而浪費自己的年華了。」

  但是事情還是與上帝的意願相反,當他再次來視察時,發現人們的生活還是同以前的一樣不幸。

  那些強有力的人,利用人隨時會死的事實,降服了一些軟弱無力的人,殺掉一些,用死亡去威脅另一些。結果,強者及其後代都不勞動,閒得百無聊賴,而弱者則不得不拚死勞動,終生不得休息,兩種人互相害怕,彼此憎恨,人的生活變得更加不快活了。

  看到這種情況,上帝決定用一種補救方法,他把千奇百怪的病魔打發到人間,上帝認為,當人們都受到疾病威脅時,他們就會懂得,強者應該憐憫並幫助那些弱者。

  當上帝再次回來查看人們有了得病危險以後的生活情形時,他看到人們的生活甚至比以前更糟了。上帝的本意是要讓疾病使人們能夠互相同情關照,豈不知,如今疾病,反使人們陷入更大的分裂。那些強壯得足以強迫別人勞動的人,得病時就強迫他們來侍候自己,但臨到別人生病時,他們就置之不理。那些被迫勞動、在別人生病時又得去侍候他們的弱者,其勞累程度便可想而知了,他們有了病就只能聽天由命。為了不使病人影響健康人的精神狀態,人們把病人和健康人的住宅遠遠分開。其實健康人的同情本來是會使那些可憐的病人的心情快活起來的,這些病人只好待在他們的房子裡受煎熬,死在那裡。那些雇來看護他們的人,不僅沒有熱情,反而還厭惡他們。此外,人們還認為有許多病是傳染的,由於害怕傳染,他們不僅躲著患者,甚至把自己同照看病人的人都隔離開來。

  上帝自言自語道:「如果連這樣都不能使人們懂得他們的幸福所在,那就是咎由自取。」於是,他撇下人們不管了。

  過了許久,人們逐漸明白,他們是應該而且也是可以過得幸福的。只是到了近代,才有少數的人懂得,勞動不應該成為人生中的苦差事,也不應該認為是服苦役,而應該是使所有人聯合起來的共同事業。他們開始懂得,死亡時刻威脅著每個人,人類惟一合乎理性的事,就是在團結和友愛中度過有生之年的每一分鐘。他們也開始懂得,疾病不應該把人們分開,恰恰相反,它應該為人類相愛提供機會。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60


   
落葉是疲倦的蝴蝶
作者:朱成玉

  夕陽老去,西風漸緊。

  葉落了,秋就乘著落葉來了。秋來了,人就隨著秋瘦了。

  隨著秋愁了。

  但金黃的落葉沒有哀愁,它懂得如何在秋風中安慰自己,它知道,自己的沉睡是為了新的醒來。

  落葉有落葉的好處,可以不再陷入愛情的糾葛了;落葉有落葉的美,它是疲倦了的蝴蝶。

  我甚至感覺到落下來的葉子們輕輕的叫喊。

  那一刻,我的心微微一顫,彷彿眾多紛紛下落的葉子中的一枚。  

  我看到了故鄉,看到了老家門前那棵生生不息的老樹,看到了炊煙因為遊子的歸來而晃動。對於遠走他鄉的腳,對于飛上天空的翅膀,炊煙是永不能扯斷的繩子。就像路口的大樹,它的枝幹指著許多的路,而起點只有一個,鐘點也只有一個,每個離開村莊的人,都帶走了一片綠葉,卻留下一條根。

  我看到了故鄉的山崖,看到石頭在山崖上,和花朵一起爭著綻放,看到羊在山崖上,和雲一起爭著飄蕩。

  我看到了我的屋簷,冬天時結滿冰凌,夏天時絮滿鳥鳴,一串紅辣椒常常被看做是窮日子裡的火種。守著屋簷上下翻飛的麻雀,總是那麼和諧地與莊戶人家好好地過著日子。

  時時刻刻纏繞著那顆在路上的心,就是這個屋簷。

  我看到了母親,為了不讓我們在冬天裡挨凍,她拾起一節節枯樹的枝丫,猶如把那些破碎的日子一一點綴。然後,把溫暖交到我們手上。

  母親的柴垛越碼越高,母親卻越來越矮。

  我看到母親那雙乾癟的乳房,像兩隻殘缺不整的討飯的碗,卻為我們討來了一生的盛宴。

  母親在灶坑底下點燃的紅色的昏暗的火焰,成了那些夜裡我們唯一可以依靠的小小肩膀,唯一可以握住的暖暖的手。

  葉落歸根,是我老了嗎?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去爭取財富,卻很少有時間享受;我們有越來越大的房子,但卻越來越少的住在家裡;到月球去然後回來,卻發現到樓下鄰居家都很困難;征服了外面的世界,對自己的內心世界卻一無所知。

  遠行的人,是什麼聲音使你隱姓埋名,是什麼風向將你吹往他鄉;秋天就是這樣,把葉子紛紛抖落,把人的思念紛紛掛上枝頭。

  是該回去了,去看看那棵生下我,讓我因成長而綠又讓我因成熟而黃的大樹。還有在落葉裡沉睡著的母親。

  母親,我匆匆的腳步就是您密密縫合的針腳。

  母親,背著破爛行李的我要歸來,找到了天堂的我也要歸來。

  一層層落葉鋪在回家的路上,我要踩著溫暖的地毯去看望母親,母親也像這落葉,從燦爛的枝頭緩緩地落下來。只是,她沒有再醒來。

  這個世界,能留住人的不是房屋,能帶走人的不是道路。歲月無法伸出一隻手,替你抓住過往的雲。如果一切還能重心拾撿回來,母親,我要去拾取你的笑容、腳步和風,用你的愛作燈油,用你的善良作捻兒,我要點燃它,放到心裡。一輩子不忘回家的路。

  天冷了,樹的葉子落下來,樹離我很近。我似乎聽見了它們在緩緩凝固。

  天冷了,它們一排一排站著,心中堅守著的秘密一陣陣地疼痛起來,但葉子落下來,掩蓋了一切。

  母親去了,心靈沒有了依靠,一下子就有了那種到處漏風的感覺,可是大風一直在刮,把故鄉周圍的塵土刮了個乾淨。我小小的故鄉正在被秋天所包裹。

  母親的墳上有一棵樹,那是我寫給母親的詩。每到秋天,葉子們就紛紛落下,把母親的墳頭遮蓋得嚴嚴實實,那些在風中微微呻吟著的落葉,遠遠望去,像一群疲倦了的蝴蝶,靜靜地收攏著它們一生的美麗瞬間:一朵紅暈,一個誓言,或者是簡單的一聲歎息。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11


   
漫畫與幽默——幽默


  乾淨又明亮
  父親走到兒子的房間,誇獎道:「幹得好,兒子,窗戶乾淨又明亮,你是用肥皂和水擦的嗎?」
  兒子:「沒有,爸爸,我用的是錘子。」

  轉折連詞
  語文老師讓學生用「卻」「但是」造句,並解釋道:「這兩個詞都是轉折連詞。「卻」是小轉,像轉一個小彎,「但是」是大轉,像轉個大彎。」
  有學生立即說:「我家到學校只轉幾個「卻」,而到外婆家要轉幾個「但是」。

  船上禁酒
  一艘俄羅斯科學家考察船在大洋上飄蕩了好幾個月。海沒開始偷偷地喝酒,船長召開大會,決定制止酗酒:「為了嚴肅紀律,我命令,把所有的酒都扔到海裡去!」
  船艙裡變得像墓地一樣寂靜。這時後排有海員喊道:「船長說得對!早就該把所有的酒都扔到海裡去了!」
  全體船員憤怒了:「這裡沒你們潛水員說話的份兒!」

  花生醬
  某人剛到一所小學代課時,學校的主管對他說,任何學生在上課時間不得離開教室。但不久卻發生了這樣一件事,他正要開始上課時,只見萊蒂站起來說:「老師,我得去告訴弟弟,今天中午吃花生醬。」
  「哦!我想,它同上課相比,是不重要的吧?」
  「不,老師!」萊蒂說,「如果我不告訴弟弟今天中午吃花生醬,他就會把媽媽留給爸爸晚上吃的烤牛肉吃掉。那樣,爸爸回來,就會要媽媽辭去她的工作,因為她不能使他吃上好飯。然後,媽媽將罵爸爸豬,叫他下館子,爸爸便很晚很晚才能回家,最後媽媽便叫著要鬧離婚,並到外婆家去住了……」
 
  最好的觀眾
  歲的兒子要和他父親一起去看電影,我告誡他這部電影非常傷感。但他並沒有被嚇倒。當他們回來的時候,我問他有沒有哭。
  「哭暸。」他說
  「在哪一部分?」我問
  「爸爸不願意給我買爆米花的那一部分。」 

  看菜單
  丈夫與妻子坐在海灘上,妻子在打毛衣,丈夫戴上墨鏡,眼睛卻緊緊盯著過往的每一個女人。
  「親愛的,你真不害臊,你已經是有家庭的人了。」妻子說。
  「親愛的,打個比方,如果我正在節食,並不意味著我就不能看菜單。」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34


   
沒有......
作者:徐約維

  沒有說出的
 
  沒有說出來的感覺是美好的,就像遙遠的星光,閃閃發亮。悠悠遠遠,恍恍惚惚,但又是隨時伸手可觸的。

  沒有說的時候,心充盈著,彷彿抽漿的玉米穗,心裡滿滿的。但欲張口,卻發覺任何表達都顯得輕了,滑了,酸了,澀了,不是原來的意思了。

  心裡好像短了什麼。有時候,心裡的感覺很寂寞,說出來的話卻很喧嘩。有時候,心裡的感覺很茫然,說出來的話卻是斬釘截鐵。

  沒有寫的

  沒有寫的,不是我們已經忘記,而是我們心裡無法忘記。
  因為沒有寫,所以不會忘。
  也許我們能夠回首曾經一度使我們昏厥的痛苦之時,就是我們心中剛剛開始能夠擺脫它們的時候。
  而留在心底的是還在流血的傷口。
  心裡越是看重的,越是無法寫——
  不敢寫,不敢碰。
  生怕寫壞了它,生怕寫歪了它。
  就會下意識地把它們擋在我們的文字之外,彷彿屏障。
  深情只留在心中,這才安心,放心。
  偶然洩露,也是朦朦朧朧,是心裡很滿很滿溢出的一點點餘香。
  水在地面底下,就成為潛流。
  但正是地面地下的潛流,才在暗中滋潤著我們的心。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33


   
米哈博橋上的眼淚
作者:熊培雲

  三十而立,飄在巴黎

  新近搬了家,我住在一首詩的旁邊。十六區,右岸偏左。

  初次見面,和其他法國朋友一樣,房東太太問了同樣的問題——為什麼來法國?對於這個問題,我很少自問。我的南開校友、戴思傑先生在他的成名作《巴爾扎克與中國的小裁縫》中有很好的解釋:一個小裁縫受到巴爾扎克書的影響,最後走出天高文化遠的小山村。它說明,文化無孔不入、魔力無窮,影響了一代又一代人。回想我這些年讀過的書,無意有緣,大多都和法國文化有些淵源。因此,來到法國繼續學習,對我自己來說,並不意外。

  對我最有影響的人不是巴爾扎克,而是羅曼·羅蘭。羅蘭這樣描述法式烏托邦:「世界安寧、博愛、在和平中進步、人權、天賦平等。」其實,我對法國懷有某種情感,除了對這些大道理心存信念,還有一種近乎樸實的鄉土之情——懷舊。在我仰望未來浩瀚的星空時,同樣深愛著承載現在與過去的大地。道理是,只要你站得足夠高,就會發現大地是星空的一部分。

  法國人的懷舊之情是舉世無雙的。有的電台就取名為Nostalgie(懷舊)。懷舊,其實就是撫摸文明發黃的書頁,懷念短暫一生的美好,它讓人生與歷史相逢,在眷戀到心痛的回味中,窮盡過去與未來。所以普魯斯特意味深長地說,天堂只在那些已然逝去的日子裡。

  一個雨水漣漣的冬天,我在塞納河邊排了兩個小時的長隊,第一次走進了奧賽博物館。很多年來,我一直喜歡印象派的畫,尤其鍾情凡高的《向日葵》與《星空》。當我爬著樓梯,快要走向凡高的展廳時,想著這些年來癡心不改,在願望即將實現時忽然覺得願望也疲憊不堪。手扶著樓梯,只是喃喃自語,「凡高,我來看你了!」

  儘管在所有的藏品中,沒有《向日葵》,也沒有《嬰孩》與《吃土豆的人們》,但我卻第一次真切地看到了曬場上的生命、自畫像、星空與教堂。油畫不是印刷品,它是只能到現場看的,透過斑駁的畫布、甚至已略顯黯淡的色彩,你更可以看到無盡的歲月滄桑與隔世的心靈撫慰。在這裡,畫框雖已陳舊不堪,卻為我們細心保留了文明的現場。 

  社會就是人類,歷史就是人生。在法國,流通於歐元之前的法郎紙幣是值得追憶的。
  如今,無論是在大商場,還是跳蚤市場,除了歐元標價外,商人還會不厭其煩地換算出法郎。那裡棲息的不只是拿破侖與黎塞留的政治野心,更有自啟蒙時代以來思想鉅子的人文之情——伏爾泰、孟德斯鳩、笛卡爾、莫裡哀、哈辛、高乃依、夏多布里昂、雨果、德拉克瓦西、塞尚……法國人懷舊,其實更多的是懷人。

  銅臭裡飄著書香
  幾年前,當我第一次在50法郎的紙幣上看見聖埃克緒佩裡與小王子,猶如第一次在巴黎書店裡看到無數個版本的《小王子》、絹著法文「不要用眼睛,而是用心靈看」的方巾以及繡著「Le Petit Prince」的金色狐狸與白色小綿羊時,我因此明白一個民族是如何呵護一顆心的。它不像袁世凱,甫一「當選皇帝」,便心急火燎將自己的腦袋鑄成「大頭」 上了銀元,以示「袁某人到此一遊」,呵護一頂輪流坐莊的帽子。

  書香裡飄著些什麼?

  都是些故人名字。

  在西岱島旁,塞納河兩岸,排滿了舊書攤。除了賣巴黎名勝的卡片與素描外,大多都是近一兩百年間的舊書。那是一些固定在河沿上的簡易鐵箱子。從市容上考慮,這大概算是「私蓋」或「官搭」,當被拆除。但很多年來,塞納河邊的舊書商並沒有被清理走。政府對文化之重視與寬容使塞納河水也有了朗朗的書香。

  法國出版社十分重視作者的名字(有時會佔到封面的三分之一),而不是用花裡胡哨的書名,或憂國憂民擔心你有了快感不喊;或「禮賢下體」,派「此處刪去下半身數兩」的莊之蝶將你誘姦。在法國,性是自由的,以「力比多」來勾引讀者錢財的任務已交給了色情雜誌或情趣商店的老闆。出版商重視推出作者之名而非作品之名,一方面推銷並鼓勵了作者,同時也讓作者因此對自己的名字負道義之責,不至於使小說家們集體「賣身獻藝」。常有人文學者悲歎近代中國淪為「文化小國」,究其根源,與國人重標籤而非思想,重書名而輕作者,重市場而輕人心不無關係。二十世紀後半葉,吾國剪刀加漿糊的學術武工隊和著作裝修隊魚貫而出,於是有了書香不足、腋臭有餘的虛假繁榮。

  初到巴黎,我的索邦校友、政治評論家陳彥先生給了我很多關懷。對於中國,他最痛心的是當下犬儒主義流行,冷漠與世故正在成為人們的護身符與安慰劑。幾個月前,陳先生在一篇悼念李慎之的文章中說,「當代中國反思的特點不是思想的高度,而是步履之維艱。」讓我唏噓不已。細想下來,中國所以淪為「文化小國」,與吾民健忘、自卑或「自尋短見」亦不無關係。我們在製造天堂與將來時,卻將過去或手邊的美好東西扔掉了。我們不但遺忘了過去,也正在遺忘現在。中國人常說,人走茶涼。其實,一個民族,若不能熱情地擁抱自己的祖先與子孫,茶從來就是涼的。就像黃宗羲、胡適、傅雷、顧准這些名字,只是星星點點地出現在幾個淘書人的腦子裡,卻從未在道路上見著。舊朝新朝,路牌上多半是一統天下的「事跡」,卻很少見到些民族精神的「人跡」。華族億萬,豈能在「人跡罕至」的道路上再造文明?

  一個民族,不能只紀念一個人,否則它就被自我輕視。

  文明的敵人是殺人放火,用秦始皇來解釋就是焚書坑儒。聯軍火燒圓明園時,中國人出奇地憤怒了。其實,自楚霸王以來,中國人自己關起門來放火,細算已有兩千年,並朝代相襲,因此有了阿Q「先前也闊過」式的文明。如今,中國進入轉型期,也進入拆遷期,於無聲處,許多「看不見的熊貓」正在消失,胡適先生「一點一滴地改造」,悲哀地淪落為「一點一滴地毀滅」。記得在國內時,有次拜訪法國《解放報》的駐京記者韓石先生,當時他正準備搬家,因為他租用的四合院要拆了,當時他臉上的表情對於忙著多快好省搞建設的國人來說,始終是一個謎。答案在我的巴黎同學阿蘭的嘴裡,「如果你拆光了你們文明的四合院,複製一個贗品的巴黎,巴黎若有知,巴黎也會憤怒。」

  在許多法國人看來,繼往開來不是空洞的政治口號,而是文明延續的金科玉律。沒有過去、無視將來的消費者文明,其實不過是酒肉穿腸過的文明。有個道理是,只知道拆除過去的人,將來也會被人拆去,其結果是每一代都會在「拆遷」中疲於奔命。雕欄玉砌應猶在,古老的文明之牆上,用摩登的油漆寫著斗大的「拆」 字。它有著鮮艷的白色,我卻看到了黑暗。

  我想,法國人和中國人一樣,都是有點「祖先崇拜」的。只是,前者不是家族之愛,而是人類之愛;不是血緣之愛,而是智慧之愛。一個瀰漫書香的民族,愛它的祖先,用他們光榮的名字溫暖一座城市;愛它的子孫,為他們呵護過去與現在的一切人與物;愛他們自己,做一個幸福的人,甘於辛勤、奮鬥一生,最後可以溫暖地死去。


  飄在巴黎,我住在一首詩的旁邊。今夜我無心睡眠,踏過布熱約街沒足的梧桐樹葉,獨自倚在米哈博橋上,我竟又一次流下淚水,為了一座橋,一條河,一首詩。

  詩的名字就叫《米哈博橋》(Le pont Mirabeau),是短命的天才詩人阿波利奈爾·吉洛姆寫的,如今它被刻在米哈博橋頭:
  Sous le pont Mirabeau coule la Seine
  Et nos amours
  Faut-il qu』il m』en souvienne
  La joie venait toujours apres la peine
  Vienne la nuit sonne l』heure
  Les jours s』en vont je demeure
  米哈博橋下,塞納河流淌,
  我們的愛,
  是否值得縈心懷
  但知苦盡終有甘來
  讓黑夜降臨,讓鐘聲敲響,
  時光流逝了,我依然在
  …… ……

  在這裡,我不只是我自己,我是一切人。日子走了,我還在;河水走了,橋還在。陣陣西風之中,那一刻,我淚流滿面。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28


   
男孩城
作者:袁勁梅

  「男孩城」的意思其實是「孤兒城」。它是美國歷史上最早.也是最著名的一座孤兒收容所,一直只收男孩。1979年改了名字,叫「男孩女孩城」.也收女孩了。但習慣上,我們仍叫它「男孩城」。

  男孩城有一部動人的家史。男孩城裡的故事大大小小,每一個都很動人,可以寫出一本書來。在這裡,我只講它最早的一個和最新的一個。我講出來的其實是一塊「壓縮餅乾」.但這裡蘊藏著男孩城由始至今、一以貫之的精神。

  男孩城始於神父福拉乃甘的「男孩之家」。1917年,第一次世界大戰在歐洲造成慘重傷亡。這讓遠離歐洲主戰場的美國人很緊張。接著,美國也參戰了,許多小鎮上的美國人參了軍,其中一部分離開了家園就再也沒有回來。在內不拉斯加州的奧瑪哈城,有一位年輕的愛爾蘭籍神父福拉乃甘,預計到長期戰亂將會給美國人帶來的災難之一就是無家可歸的孤兒問題.他在美國剛參戰時就指出了流浪兒會隨戰爭延長而增加。果然,在小鎮眾多的美國中西部.流浪兒很快成為了一個戰爭併發症。人們不知道該拿這些以偷竊為生、到處闖禍、無人管教的流浪兒怎麼辦。

  1917年12月12日,世界大戰在一百多處瘋狂展開。與此同時。福拉乃甘神父敞開他家的大門,讓6個流浪兒住了進來。這6個男孩想要一個可以讓他們過聖誕節的家。「男孩城」的故事就從這天開始了。

  福拉乃甘神父有一句名言:「沒有壞孩子.只有壞環境、壞教育、壞榜樣和壞想法。」本著這種信念.福拉乃甘神父決定幫助更多的流浪兒。他到處找房子和資助。他找了一間大點兒的房子.又從一個猶太珠寶商朋友那裡募捐到90塊錢.付了第一個月的房租。他讓6個孩子都搬進了這所維多利亞風格的大宅子。他讓這個大宅子的門日夜開著,每個流浪兒都可以進來找一分溫暖。到聖誕節來臨的時候。這個被稱作「福拉乃甘神父家」的大宅子裡,住進了25個男孩。但是.福拉乃甘神父再也沒有錢給這些流浪兒準備聖誕晚餐了。25個男孩,大大小小,待在「福拉乃甘神父家」盼望著福拉乃甘神父給他們變出食物來。就在這時候.一個奧瑪哈的商人給福拉乃甘神父送來了一桶德國泡菜。這桶泡菜就成了25個孩子和福拉乃甘神父的聖誕正餐。

  到了次年1月.福拉乃甘神父家的流浪兒增加到了50個。福拉乃甘神父想到的是:不僅要給他們找食物和溫暖的地方睡覺,還要解決他們的教育問題。福拉乃甘神父想送他們去上學.想把孩子培養成能被社會接受的公民。有一個公立學校收了福拉乃甘神父的孩子.但是不久。福拉乃甘神父的孩子們被退回來了。學校裡的其他孩子不喜歡他們.叫他們「賊」「撿破爛的」「沒娘管的」。福拉乃甘神父的孩子就和學校的孩子打架。

  這些流浪兒在公立學校受到了歧視。社會把戰爭帶來的惡果轉嫁給了這些本來已經很.不幸的孩子。福拉乃甘神父決定自己成立一所學校.在這所學校裡.什麼樣的歧視都不准存在。這樣,在1918年夏天.在周圍小鎮人的捐款和支持下。福拉乃甘神父成立了兩所學校.一所是二三年級到八年級孩子上的學校.叫「惟格烈學校」。另一所叫「男孩城高中」。在福拉乃甘神父自己的學校裡.男孩子們學文化,搞體育,建合唱團,掌握生存技能。他們像其他孩子一樣上學放學,唯一不同的是,福拉乃甘神父的學校有嚴格的紀律。用男孩子自己的話說:這裡的紀律訓練就是要你自己和自己過不去。幾年以後,男孩城高中有了自己的第一批高中畢業生。福拉乃甘神父說:「年輕人犯錯誤.可以比作一棵植物被種進了陰濕的鹽鹼地,因為得不到陽光,它的健康被損壞了。它沒有得到好好成長的機會。」而福拉乃甘神父的學校就是要還給這棵植物陽光和養料,讓它好好成長。

  男孩子們在成長。男孩城也在成長。1922年,福拉乃甘神父得到捐款。買下了160多英畝的土地,1936年。男孩城成了官方承認的一個獨立村。兩部關於男孩城的電影相繼問世,其中一部電影中的男主角(飾福拉乃甘神父)崔西獲得1938年的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崔西把奧斯卡獎捐給了男孩城。後來,在二次大戰中,福拉乃甘神父到日本和亞洲戰場去宣傳他的人道主義,又收養了許多不同國家的戰爭孤兒,其中一些來自亞洲戰場。福拉乃甘神父於1948年去世.他留下的遺言是:「……這個工作將會繼續下去,你將看到,不管我在那裡還是不在那裡,它都會繼續。因為。這不是我的工作,是上帝的工作。」

  現在.男孩城已經發展成了「男孩女孩城」.許多無家可歸的女孩子也在這裡找到了她們的家。1983年,第一批女孩子從福拉乃甘神父創立的高中畢業.一共5個人。她們手拿男孩城第一屆女畢業生的照片拍了一張意味深長的畢業照。

  我在「男孩女孩城」聽到的最新故事是一個有關領養伊拉克戰爭孤兒的故事。這個伊拉克孤兒是個十多歲的男孩兒。他在巴格達機場的戰火裡亂跑.差點被打死,後來他跑到了美軍陣地,在那裡待了一些日子,就被美國士兵送到了「男孩女孩城」。美國的電視新聞也報道過這個故事。

  這個故事其實是一個黑色幽默。美軍把這個孩子的家園給摧毀了,然後,把這個孩子送到自己的後花園來了。「男孩女孩城」從一開始成立.就在為一個悲慘世界做著亡羊補牢的工作。黑格爾說:「惡」是歷史的驅動力。那麼.「善」大概便是開在歷史路徑旁邊的棠棣之花。她不能阻止「惡」。只能讓「惡」汗顏。

  當人們在世界的其他地方發動戰爭,追逐權力,積累金錢,鞏固地位的時候。「男孩女孩城」在關心著孩子。福拉乃甘神父和他的後繼者們在這裡給孩子們保留了一塊可以數星星的庭院。迄今,已有1800名男孩女孩在「男孩女孩城」裡長大成人。他們的小城也已擴大成了一座有900英畝土地的花園城。走進「男孩女孩城」就像走進了一所寧靜雅致的校園.有新建的教學樓、圖書館、歷史博物館、植物園,還有一片安靜的天鵝湖。福拉乃甘神父收容孩子們的第一所房子和他建的教堂,像兩粒飽滿的種子。一粒飽含著「愛」。一粒飽含著「善」,依然如故地立在「男孩女孩城」的中心。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24


   
男人在不同年齡段對女人的要求
作者:錢海燕

  3歲

  常常抱著我。
  給我做好吃的。
  餵我。
  我尿了褲子不打我。
  和我一起睡覺,我可以摸她的乳房。

  9歲

  允許我抄她的作業。
  我考試不及格她不笑話我。
  我揪她辮子她不告訴老師。
  借橡皮給我用——不借給別的男生用。
  我送她的情人節卡片她悄悄收下了。
  每個週五下午一起回家,路上買一個冰淇淋,一起吃。
  她掉了一顆乳牙,真好看。
  永遠在一起。

  18歲

  貌美如花。
  和她一起走進游泳池,旁邊的男孩子會看的眼睛發紅,鼻子嗆水。
  傻呼呼的,可愛!
  相信一見鍾情。
  不嫌我的球鞋臭。
  餓了,會泡方便麵就可以。
  參加通宵舞會從不喊累。
  夏天裙子能蓋住內褲。
  聽我講笑話會呵呵大笑。
  能自己解決大部分零花錢。
  自己去考計算機和線形代數——最好能及格。
  在我父母面前顯得很文靜。
  不當著我的面和別的男孩敲定約會日期。
  很少吃醋。
  很少哭。
  打我耳光時,手勁輕一點。
  記得我生日。
  不要老在一起。
  不想結婚。

  30歲

  聰明。
  牛仔褲上不再有破洞。
  卸妝以後依然很美麗。
  舉止幽雅大方,我的同事和朋友都喜歡她。
  擅長傾聽。
  我講笑話她會微笑。
  替我記得我母親的生日。
  尊重我,給我生活和思考的空間。
  對我得艷遇不要太敏感........
  幫我買領帶和襯衫。
  有情調,週末做幾個好菜,開一瓶紅酒。
  認為對於愛情,理解比激情重要。
  偶爾給我很好的工作建議。
  經濟獨立,但掙得錢不要比我多太多。
  有人追,但好像沒有太多男朋友。
  不期望我成為蓋世英雄或者百萬富翁。
  不要求老在一起。
  結婚也可以。
  喜歡小孩。

  45歲

  健康。
  穿上旗袍還算好看。偶爾讓我怦然心動——比如結婚紀念日當我們在一個樓餐廳約會時,那棟樓居然沒有電梯。
  偶爾不嘮叨。
  偶爾讓我發言。
  允許我講笑話。
  路上的中學生叫她阿姨,而不是奶奶。
  看見我的秘書裙子很短,也不會買八千塊的耳環。
  孩子去夏令營得時候,她會記得買快餐回來給我吃。
  裝作沒看見我的小肚子。
  給我買內褲和戒煙糖。
  我忘了她的生日她不再生氣。
  生氣時不摔東西。
  摔東西撿不貴的摔。
  如果有人給她寫情書,我會和她一樣高興。
  關心我的體檢表勝過工資單。
  不再逼我週末和她一起回丈母娘家歡度家庭日。
  允許我和一群男性朋友一起去釣魚,因為她也想和一群女性朋友一起去跳健身舞。

  55歲

  沒有因為更年期而殺人、放火、攻擊國家權力機關和讓我坐老虎凳。

  65歲

  不長鬍子。
  有兩個乳房。
  穿我的T恤不嫌小。
  讓我給她的小外孫擦屁股時態度比較和氣。
  路上的中學生叫她奶奶,而不是爺爺。
  我做的飯她能吃。
  我一個笑話講幾遍她都會笑。
  允許我養花。
  不用我養的魚餵她養的貓。
  看電視時不打呼嚕。
  她不看電視連續劇時我可以看足球賽。
  每天提醒我吃藥。
  說起我30年前的艷遇已不再大發雷霆。
  記得我們的退休金和保險號。
  晚飯時給我一小杯葡萄酒。
  有一次我尿了褲子,她沒有用拐棍打我。
  總是在一起。
  活著。
  記得我是誰。
  ……永遠在一起。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52


   
拚命地生活下去
作者:柴靜

  「不用懷疑,我想你對遠在西北的那個小城——武威,還有民勤一定還有著深刻的記憶和感情吧。」
  留言裡看到這一句,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我心裡猛地,硬生生地扯了一下。
  只不過兩年的時間。
  那個片子叫什麼?
  「《無水的綠洲》,第一次看它是高三時的一個傍晚,正好也在刮沙塵暴,一家小店的老闆把那個超大屏幕的電視機搬到大街上,越來越多的人擠到那裡,靜靜地看,默默地流淚。依然清晰地記得人群最中間坐著的那個乞丐,也是一樣的淚流滿面。」
  哦,沙塵暴…沙塵暴…
  我的第一個回憶是聲音,砂子打在我牙齒上的聲音,非常細碎。我只要一開始說話的時候,就能聽到這個聲音。
  在那樣的風裡根本站不穩,我記得搖搖晃晃地對著鏡頭說「我目不視物,呼吸困難,而這就是民勤人的日常生活」
  回到賓館,我拿出梳子。
  「你梳頭髮的聲音怎麼像梳鋼絲?」小宏說。
  我們在村長家吃飯,他家裡所有的東西上蓋著一層砂土。不再擦----擦了也沒用,他媳婦從外頭進來,端新燉的羊肉給我們吃,肥美極了,但是我們不敢喝水,太金貴。
  「這兒的地下水連牛都不喝,也不能澆灌莊稼。」帶我們去渠邊的老村民說。
  我嘗了一口,不是鹹的,是鹼味。
  能喝水的機井要打到了地下300米,只有那裡才有甜水---那是史前古水,形成於二疊紀、三疊紀,不可能再生,是人類最後的防線。
  可是,這是一個叫做民勤綠洲的地方,這個石羊河的沖積而成的地方,漢代時充沛的河水曾造就了僅次於青海湖的「瀦野澤」。
  就在50年前,我站的地方曾經是湖泊「春天水邊蘆葦有一房高,全是黃花,滿湖野鳥」
  而今天,叫做「青土湖」的地方,只剩了無邊無際的鹽鹼地。唯一能證明這曾是澤國的只有一些蘆葦,和滿地的細小貝殼。我從地上撿起兩隻放在外衣口袋裡保存到現在。
  水呢?民勤的水去了哪?
  治沙的專家說「上游武威、涼州的人口和耕地在1950年代暴長數倍,再加上上游的10餘座水庫,使這裡的水量急劇減少。」
  1958年,在青土湖上游約100公里處,民勤人開始修建紅崖山水庫。它的目的是減少蒸發和滲漏,保護水資源。不過,「亞洲第一沙漠水庫」的建成,最終直接導致了青土湖的消失,水庫成了石羊河的終端。
  沒有了水,沙卷地而起。
  紅色的騰格裡沙漠與青色的巴丹吉林沙漠就在這裡匯合,從東、西、北三面合圍民勤綠洲。
  我跟一個當地治沙工作的人坐在沙上採訪,身邊都是枯死的胡楊,他說小的時候沙子在「很遠的地方」他手一指。
  「你走過去吧」
  「什麼?」他愣了一下
  「您走到當初沙子在的地方去讓我們看看」
  他站起來踩著沙往遠處走,我跟鏡頭遠遠地看著他。
  他走了大概一百米,變成一個小黑點,然後,回過身,向我們招手。
  那一百米,走得真靜,真長。
  沙進人退,都走了,我們去的煌輝村房屋盡塌,已化為土,最後一家走的據說是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一個人住,最後實在一個人生活不下去了才走的,我站在他家門口,門沒鎖,用根粗木頭頂著。春節時候掛的對聯還很完整。橫批是「春回大地」。
  這期節目收視率不高,「民勤離我們太遠了」有人說。可是今年在北京,早晨打開門看到自己身陷黃沙。如果民勤失陷,武威、金昌兩地會被沙漠埋葬,河西走廊也難逃消失的厄運。而對於北京,沙塵暴就不是一年幾次,而將成為北方氣候的常態。
  知道這一點並不難,但記住它不容易。就連作為記者的我,也幾乎忘記了民勤,直到這條留言狠狠地扯著我的心.
  「這個節目今天依然在我的家鄉一遍又一遍的放著,它已經跟好與不好沒有關係,它讓我們明白,我的家鄉和她所孕育的人民並不是一群卑微的生命,我們並沒有被遺忘,還有人如同自己一樣的愛著這片土地。」
  這是一個非常年青的孩子寫的留言,她叫我「柴靜姐姐」。讓我想起在節目中我採訪的那個16歲的小女孩,她寡言,坐在田梗上,幾乎徒勞地在鹽鹼地裡插紅柳,用小缸子盛水一個小坑一個小坑地澆水。
  在這段留言的結尾,她寫道「拚命的生活下去。還需要其他的理由麼?」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16


   
奇特的掛號信
作者:裴重生

  前天收到一封寄自美國佛羅里達州邁阿密市規劃設計院的掛號信。

  邁阿密市是佛羅里達州最南端的一個中等城市,人口約26萬,其緯度與我國廣東省的汕頭市差不多,是美國唯一的熱帶城市。我很奇怪,我並沒有親朋在邁阿密市,對其規劃設計院更是連聽都沒聽過。於是讓郵遞員退信。郵遞員搖頭說:「收件人的地址與姓名都清楚,準確無誤,不具備退信條件;假設你堅決不收,我們就可以按拒收程序辦理。」

  他說得有道理,我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情,打開了那封信。信是用中文寫的,大意如下:

  裴重生先生:首先感謝你積極關心我們的道路綠化建設。

  你在《意見書》中提出,希望我們在路邊多種喬木以讓行人遮陽避暑,還推薦了紫荊、龍眼、白蘭、芒果四種樹。你的看法有較高的科學性,願望也是良好的,我們很讚賞。的確,喬木在保護水土,改善環境方面,效率比草地高。我們的道路綠化,現初步決定以喬木為主,間種灌木,每隔200米換種一種喬木、一種灌木,以充分利用空間與有效限制病蟲害。

  對你所推薦的四種樹,我們做了研究,認為龍眼樹可以種,但是紫荊、白玉蘭、芒果不可種。我們的理由是:

  一、紫荊的花雖然很美麗,但它的樹葉新陳代謝太快,它天天都在長新葉落舊葉,落葉量很大,這會增加清潔工人的勞動量。

  二、白玉蘭的花雖然很芳香,但它長高後可達十多米,木質不夠堅韌,遭遇大風,它的樹枝很容易被折斷,會危害行車與行人。

  三、芒果樹掛果,的確可給人以豐碩興旺的美感,但是它成熟後掉落時會砸傷行人,掉落在地的還會讓行人踩到時滑倒。

  如果你對我們的初步決定有不同意見,希望來信討論。

  讀到這裡,我才恍然大悟———那是去年夏天,我與在佛羅里達州讀書的表兄到邁阿密市遊玩,在路邊休息時收到當地市政人員派送的一個禮品袋,裡邊有一支美女牙膏,是贈品,還有一封《徵詢意見信》,他們計劃從邁阿密市新開一條公路到佛裡思鎮,全長三萬餘米,特向當地居民與過往行人就公路兩邊的綠化建設徵詢意見。信裡附有《意見表》與一個信封。當時,我拿起筆就感到力不從心,因為英文太差。我想不理它,但看著那支美女牙膏,心想受人之惠,應該盡力回報,於是便用中文寫上了自己的意見。記得表兄當時曾說:你用中文填寫,人家怎麼看?別白費心機了。我說他們怎麼看是他們的事,反正我按我的心願來寫。

  我萬萬沒想到,邁阿密市規劃設計院的人員不但認真研究了我的意見,而且還通過我留在意見表上我表兄的電話,問到了我在中國廣州的住址,飄洋過海,把回信寄到了我手上。

  看著這封來自大洋彼岸的信,我服了,人家是這樣對待與老百姓切身利益相關的事情!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27


   
山茶花
作者:郭沫若

  昨晚從山上回來,採了幾串茨實,幾簇秋楂,幾枝蓓蕾著的山茶。

  我把它們投插在一個鐵壺裡面,掛在壁間。

  鮮紅的楂子,和嫩共同的茨實,襯著濃碧的茶枝——這是怎麼也不能描畫出的一種風味。

  黑色的鐵壺更和苔衣深厚的巖骨一樣了。

  令早剛從熟睡裡醒業時,小小的一室中漾著一種清香的不知然的花氣。

  這是從什麼地方吹來的呀?

  原來鐵壺中投插著的山茶,竟開四朵白色的鮮花!

  啊,清秋活在我壺裡了!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38


   
身處其中的時代
作者:張檸

  據說,古希臘的雅典城邦是一個最民主最自由的社會。在那裡,每一個人都既是勞動者,又是藝術家和政治家。他們日常生活的勞動,主要是到地中海上去捕魚、搶劫往西歐去的阿拉伯人裝香料的商船、養羊、釀造葡萄酒,等等。由於它的周圍更多是些裸露的岩石,所以,從事農耕的人不多。碰上了捕撈和搶劫運氣不好的日子,他們就聚在一起比賽朗誦詩歌,或者從事政治活動,比如,搞民主選舉,到「泛希臘集會」上去發表政治演說,說得好的,還可以被選舉到「五百人議事會」中去參政議政。反正它的公民們都享有極大的教育、勞動、參政的自由。

  那真是一個「黃金時代」啊!我一度對代表這個「黃金時代」的雅典精神羨慕得要死,心裡想,要是自己能生活在那個雅典時代就好了。但是,它的可疑之處隨即就現出了原形。只需要舉一個例子就夠了:雅典城邦最偉大的思想家蘇格拉底,就是被城邦的民主機器,即「五百人議事會」,以281︰220的投票結果判處了死刑(飲毒藥)。「蘇格拉底之死」,成了人類文明早期最大的悲劇事件之一。那個「黃金時代」的神話破產了!

  1967年,《巴黎評論》的記者採訪著名作家納博科夫時問:你願意生活在什麼時代?納博科夫支支吾吾地說了一通廢話,比如未來的飛機最好是無聲的、空氣要新鮮;回憶自己過去舒適的生活,又深又大的浴盆等等,但隻字未提他生活在其中的時代。毫無疑問,他不願意認真地回答這種令人尷尬的、實質上沒有選擇性可言的問題,也不願意跟板著面孔的「歷史」開什麼玩笑。我知道,這位作家本質上是一位帶有虛無色彩的自由主義者。

  當然,也有許多偉大的理想主義者,知其不可為而為之,選擇了一個更美好的時代來作為對現時代的批判,馬克思就構想了一個屬於未來的「黃金時代」,作為批判資本主義時代的根據:未來的世界是一個沒有異化的自由世界,勞動將會成為一種美的享受。好是好,可是我生也有涯,怕是等不到那一天。

  而中國的先哲老子則屬於另一種形態的、極端的理想主義者。他對身處其中的現實極端地厭惡,認為過去才是一個「黃金時代」,後來文明的歷史是一代不如一代,墮落得不成體統了。要回去是不可能的,除非人類放棄那點小聰明、小機巧,大家都變得傻起來,那還有點希望。我現在深信不疑地認為,老子也是為了罵現在,才把過去說得天花亂墜。

  「時代」就是一個歷史的概念,對它的選擇本身就是一個歷史的圈套。當我們已經發現了歷史話語的陰險之處時,還有什麼可選擇性呢?於是,我們只好站在虛構這一邊了,虛構就是逃避歷史時間,而去構想一個更自由的、虛幻的時間。但是,站在虛構這一邊有什麼好說的呢?還不如去寫小說。

  現在我就要告訴你們我的選擇了:我哪裡也不願意去,我就選擇我身處其中的現在這個時代。因為我愛它。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19


   
生物鐘規定健身時刻
作者:邁克爾.斯莫倫斯基  琳恩.蘭伯

  最佳運動表現的時機

  生理節奏的起伏,主宰了體能的表現。

  在你的身體最適應的時候運動,會收穫許多的附加價值,你的表現會比較好,較不容易發生運動傷害,你也會更享受運動的感覺。

  一般而言,最佳生理狀態和最不容易發生運動傷害的時間是在黃昏前後。有60%以上的頂尖運動選手認為,自己體能的巔峰時間是在下午,通常是在下午3點到6點之間。

  重要的體育比賽也通常選在黃昏時分進行,是基於觀眾時間的考慮。但是這種非生理時鐘的考慮,反而讓人們忽略了這正是最佳運動時機的事實。除此之外,觀賞者的專控力和情緒,同樣也受到生理時鐘的影響,在下午和剛入夜時分,觀眾比較能滿足於坐著欣賞體育活動。

  為了要測量一天中最佳的運動時機,科學家要求參與研究的人員在不同的時間內進行相同的體育活動。

  早上6點到9點。在睡眠時降低的體溫開始逐漸升高。較低的體溫,也意味著許多對體能表現重要的生理功能都處於休息的狀態,例如柔軟度、力量和反應速度。這意味著在早上需要花更多的時間、緩緩地進行熱身運動。

  剛起床時,關節部會比較僵硬。一旦開始活動,僵硬的感覺會慢慢地消失。但是在早上做伸展運動時仍然要小心,因為關節的伸展度在一天之間,有20%的差異。體溫較低的事實,使得早上較適合做耐力性的運動,而非爆發性的運動。早上也是手的穩定度最高的時候,這對於射箭和射擊的選手很重要。這兩項運動同時也需要強大的握力,這項能力則在黃昏前後達到巔峰。準確度在體溫低的時候最高,但是速度是隨著體溫而攀升。

  一般而言,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們會變得越來越早起。到了50歲以後,我們就可能會比年輕時較能享受在早上散步、慢跑及打高爾夫球。

  早上6點到9點間,最好吃一頓健康的早餐。這對體操選手、騎師、拳擊手、摔跤選手,以及其他需要維持特定體重的選手很重要。早上攝取的食物比較容易被消耗掉,而非變成脂肪儲存起來。

  早上11點。身體承受肌肉疼痛的忍耐度,在這時到達巔峰。那種過度運動後兩三天才產生的肌肉疼痛,在晚上運動的人當中表現較為輕微。

  下午2點到3點之間。這是午餐後昏沉的時間。在早上做過激烈運動的人,在這段時間可能會特別睏倦。選擇在這段時間做激烈運動的人,動作比較遲緩而且體力較差。不過,運動會提升這段時間後的清醒度。在這段時間做幾分鐘的和緩運動,例如在街上快步走,能讓員工不至於在午後陷入睡意的泥淖中。

  下午2點到晚上7點之間。肌力和握力在這段期間達到高峰。這兩種能力在一天之間高低差是6%。

  下午3點到5點之間。呼吸道最舒緩的時間,這段時間,呼吸最順暢。在這時候運動較不費力。

  下午5點到晚上9點之間。肌肉最有力的時間,同時也是手眼協調最好的時間。

  下午6點到晚上8點之間。對絕大多數人而言,體溫在這段時間到達最高點。這是最適合做需要速度和爆發力的運動時間,例如短跑、游泳等。這也是最適合做需要精準拿捏時機和肌肉控制運動的時間,例如體操和花樣滑冰。基本上,在體溫到達每日最高點的前後約3個小時的時間內,是體能狀態的巔峰時期。同時,在達到最高體溫時,也是最能忍受肉體疼痛的時候。

  主場優勢包括了時間優勢


  斯坦福大學醫學院研究了25年週一夜晚美式足球賽,他們將研究重點放在西岸球隊與東岸球隊交鋒的球賽上。由於顧及到電視直播,所以不論球賽是在東岸還是在西岸進行,比賽開始的時間都是東岸時間的晚上9點。

  當西岸球隊與東岸球隊交鋒時,基本上他們是在生理時鐘下午6點時打球,也就是體能的巔峰狀態下打球。相對的,當東岸球隊在比賽時,他們不但從生理時鐘9點時開打,還得一直到午夜才結束。這意味著,他們將在每日體能最差的狀態下進行比賽。

  這項研究仔細分析了1970年到1994年中的63場球賽。他們發現西岸球隊不但贏的場次比較多,贏的分數也比較多。

  研究人員說,不管是東岸還是西岸球隊,都已經將時差、睡眠不足等條件列入考慮中。西岸球隊如果要到東岸比賽的話,通常會提前兩天出發,東岸球隊則會提前一天出發。研究人員建議,如果想要改善東岸球隊的表現的話,應該在比賽時將生理時鐘調到與比賽發生場地一致的時間。不過兩岸的球隊現在都沒有便宜可佔,因為週一夜足球賽已經將比賽調整到8點開賽。另一項針對NBA籃球賽的研究,也顯示出類似的結果。但是針對棒球賽的研究結果則恰好相反。研究人員認為這可能是因為棒球球隊有白天也有晚上賽程,而且他們到外地比賽的機會比足球隊更大,所以球賽進行時間的影響反而沒那麼大。無論如何,不管是東岸還是西岸的球隊,作為主場隊伍時,贏球的幾率就比較高。

  儘管你不是職業運動員,在旅行時也別忘了——恪守家鄉的時間對你比較有利。在遇到短程旅行時,不妨將運動時間調到你在家鄉的時段。

  時差降低運動表現


  時差對運動表現有著強烈的不良影響,造成睡不好、專注力降低、易怒、情緒不佳、對時間和距離的掌控失常、腸胃不適等問題。在跨越多個時區後的頭兩三天,這些問題最為嚴重。一般的通則是每跨越1個時區,就需要1天來調整。但是,想要讓所有的生理節奏都恢復正常,可能會需要兩三個禮拜的時間。

  甚至於在同一個時區內的南北向飛行,都可能會讓運動員感到疲憊。如果在訓練期間就能考慮到時差的問題,並且依此改變訓練的時間,運動員可能會表現得更好。不過,想要在行前就完全將身體調到比賽地點的時間,是相當困難的,因為這還牽涉到調整用餐、工作和其他社會性提示的時間,才能完全調整生理時鐘。

  目前,美國的奧林匹克委員會鼓勵運動員將賽前訓練,改在和比賽地點相同的時區內進行,這是一項需要付出非常昂貴的代價的變化。許多隊伍在比賽前2到4周就抵達比賽地點。有些隊伍則是將旅程分為兩段,在中途點停留幾天,以降低時差所造成的壓力。

  運動有助於睡眠嗎


  大多數人相信運動有助於睡眠,這是因為大多數人分不清楚疲倦與睡意的區別。這兩者大為不同。如果你健行了10英里,你會很疲倦,但是如果前一天晚上睡眠充足的話,你不會比平常更想睡。加州大學聖地亞哥分校的一項研究分析發現,一個人做過運動的時候比沒做過運動的時候多睡約10分鐘。運動的時間越久,也就睡得越久。但是差別是以分鐘計,而非小時計。

  是否做過運動對入睡速度也沒有影響。運動對睡眠的衝擊很可能是在於體溫上的變化。根據研究顯示,體溫上升然後再下降的變化,有助於使人進入休息功能強大的深層睡眠狀態。別擔心重要比賽前的睡眠問題。最好也不要服用安眠藥,因為這樣可能反而會有不良影響。而輕微的失眠可能不會影響到你的表現,但是保證比賽前數天和數周的良好睡眠比較重要。

  在固定的晚間獲得充足的睡眠,將使得你在壓力面前仍然可以睡得好。

  過度的運動可能會造成無法入睡。只在週末運動的上班族,可能以為自己會累得倒頭就睡,但是肌肉疼痛很可能會破壞睡眠。從不運動的人,應該要逐漸增加運動量,才有可能改善睡眠,而非干擾睡眠。

  正如安眠藥無法更進一步優化良好的睡眠,相同的,運動對於一個睡得很好的人也沒什麼影響。不過,運動可能對於那些失眠者、排班工作者和旅客的睡眠很有幫助。斯坦福大學一項關於失眠症的研究顯示,利用日光或人造日光來調節生理時鐘的療法,對於睡眠的改善最有效。其次,則是運動。採用固定就寢時間或是不睡午覺的策略療法,幾乎沒有任何效果可言。

  斯坦福的另外一項比較做運動的失眠者和不運動的失眠者的研究則顯示,在開始運動後,他們睡眠的時間較往常多了一個小時,較快入睡,較少打瞌睡,睡眠的品質也變好了。研究人員表示,對於一些有睡眠問題的年長者而言,適度的運動或許會有正面的效果。

  年長者的睡眠問題往往和生理時鐘有關,其中包括了太早就寢、頻頻驚醒、太早起床等。如果這符合你的情況的話,夜間運動或許會改善狀況。

  排班工作者和時差旅客的問題在於失調的生理時鐘。運動和曝曬在日光下,有助於加速協調生理與外界時鐘的運轉。目前仍然不清楚,到底要多大的運動量才能調整生理節奏,以及最佳的運動時機在什麼時候。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54


   
詩兩首


  幸福
  [南斯拉夫]馬克西莫維奇

  我計時不再按終點,
  也不按烈日的運行;
  當她的明眸歸來,便是我的白天,
  而當她重新離去,便是我的黑夜。

  我衡量幸福不按微笑,
  也不按是否我的渴望比她更強烈;
  我的幸福副是當我和她在一起傷心沉默,
  以及當我們的心臟以抱頭痛哭的旋律而跳動。

  我不遺憾生命之水,將把我的綠枝也奪走;
  現在就讓青春和額一切都離去吧,
  令人心醉的她與我並立。


  終結

  [美]克裡斯蒂娜.羅塞蒂

  愛,如死一般強,也已經死亡,
  來吧,在凋謝的百花從中,
  讓我們給它尋找一個安息的地方。
  在它的頭旁栽上青草,
  再放一塊石頭在它的腳邊,
  這樣,我們可以坐在上面,
  在黃昏寂靜的時光。

  它誕生在春天,
  卻夭折在秋收以前;
  在一個溫暖的夏天,
  她離我們而去,不再回來!
  它害怕秋天的黃昏,
  又冷又灰暗。
  我們坐在它的墓旁,
  歎息它的死亡。

  輕輕地撥動琴弦,
  我們悲哀地低聲歌唱:
  「我們的目光傾注在青青的草上,
  歲月流逝,它們也披滿了憂傷;
  眼前的一切有如昨日,
  可是,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07


   
收藏幸福
作者:傅露佳

  漸漸地,日子一天天過去了;漸漸地,人們一歲歲變老了。

  何謂幸福?每個人自有不同的思量和標準,雖然幸福的結局都是那樣地皆大歡喜。幸福可以漾在臉上,幸福也可以寫在心裡,當幸福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時,幸福是灼人的。

  為什麼幸福是灼人的,因為幸福是一種力量,是千錘百煉之後提升出來的一 
  種力量。一種踏遍陰森荊棘的勇氣,一種翻越陡峭山崖的魄性,一種走過血雨腥風的從容,一種透析人生苦短的姿態。因此,幸福就像退潮的一刻,黃昏的一刻,在天地交匯中劃出美麗的寧靜之弧,又在寧靜中蘊含無數智慧的精靈。

  因此,幸福,其實是妙不可言的。

  幸福的妙不可言在於幸福不是輕易得來的,就像從前一首歌所唱的「幸福不是毛毛雨,不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任何美麗的鮮花都始於一顆被人忘卻的種子,幸福是創造的過程,幸福是走過了一段漫長的征程。

  有人說,幸福其實可以很簡單,簡單到喝一杯自己喜歡的飲料,穿一件自己喜歡的衣服,做一件自己喜歡的事,或者,喜歡一個陌生人,或者,對著鏡子微微一笑……這些淺淺的感覺,我更願意稱之為「開心」,因為它們是瞬間展露的,或是此時彼刻的。而幸福,是有深度的,是由內而外的一種歡愉,是付出了耕耘的一種收穫。

  因此——

  幸福是不需要表白的,幸福更不是用來炫耀的,幸福是用來靜謐感受的,就像欣賞宇宙星空一樣,在沉默中享受它的博大精深。

  幸福是偽裝不出來的,幸福更不是攀比出來的,幸福是用來品嚐的,就像面對一道誘人佳餚,十個人的味蕾會解出一百種不同的滋味。

  幸福是要小心呵護的,幸福更是需要秘密收藏的,幸福就像世界上最香醇的泉水,唯有遠離污染才能永葆清澈。

  有人說,分享快樂,快樂就變成雙份;分擔痛苦,痛苦會減輕一半。快樂,其實也是一種開心的感覺,比起幸福的深厚,快樂就像鮮花上的露珠,陽光普照的時候,露珠就會消失……而幸福,則是那顆在泥土中不斷舞蹈的種子,它的美妙的肢體暗藏在一份冷靜的喜悅中。

  看到鮮花,人們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美好的事物,有些人可以從心裡深深地感知,有些人可以在夢中暗暗地嚮往,有些人只能從眼角偷偷地窺視,也有些人,連偷窺的勇氣都無以產生……曾經,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幸福的藍圖,有些人可以在有生之年聞到花香採到甜蜜,有些人只在生命的終點站被鮮花簇擁,還有一些人,只能是那麼孤孤單單了無聲息地別離塵世。

  有一天,如果你覺得自己很幸福,請把幸福收藏起來吧!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很多的人,他們沒有機會播下一顆種子,也沒有時間等到花開的一刻,他們需要更多的是被人分擔而不是為人分享。

  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幸福,應該是你心中的一份禪意,悄悄地收藏起來,在靜默無語中相伴一生的花樣美麗。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45


   
思想者的色拉
作者:文如水

  拒絕金子

  烏托邦這個詞最先出現在英國政治家、作家托馬斯·莫爾爵士(1478年-1535年)的作品《烏托邦》中。這部1516年問世的著作描繪了一個「不存在的地方」——「烏托邦」,那兒是人類的理想社會:金子一文不值,只能用來做夜壺;鑽石和珠寶是孩子們的玩具,社會公正和諧,臻於完美。
  不但在作品裡,莫爾爵士在現實生活中也一直奉行完美社會的守則。一次,某商人有求於莫爾爵士,便送給他一副裝滿金子的手套。爵士收到禮物後,把金子倒在地上對商人說:「我更喜歡不帶襯裡的手套。」
  另一次,有個軍人被陷害,幸好遇到了公正無私的莫爾爵士,才保住清白。事後軍人來爵士家道謝,並獻上一個價值連城的寶石酒杯。當時爵士正在吃飯,為了不讓送禮的人尷尬,莫爾立刻在酒杯裡斟滿酒說:「為您的健康乾杯」,舉杯一飲而盡,然後又自然而然地把酒杯遞還給了軍人。

  幸運的盲人

  一天,在上下班的高峰期,喬治·席林(美國爵士樂鋼琴演奏家和作曲家,盲人)站在曼哈頓一個車流量非常大的十字路口,等待有人過來幫助他過馬路。
  等了一會兒,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幸的是,這個人也是個盲人,他和席林一樣,也在尋求別人幫他過馬路。
  席林怎麼做呢?回想起那件事,席林笑了,「我做了一件我一生中最為興奮的事情——我帶著他過了馬路。我覺得我是個幸運的盲人,以前都是別人幫我過馬路,而我終於有機會幫了別人。」

  意義

  著名影星克拉克·蓋博有這樣一樁軼事。某日下午,一位朋友攜幼子登門拜訪。小男孩坐在地板上,守著一大堆玩具汽車自娛自樂,他假裝一場激烈的賽事正在巨大的環形跑道上進行。其實,那跑道不過是以一個小金人為中心的想像的圓圈而已。那個小金人正是克拉克·蓋博於1934年榮獲奧斯卡金像獎時得到的。
  當孩子的媽媽示意告辭時,小傢伙戀戀不捨地指著那尊金像問:「我能把這個帶走麼?」大驚失色的母親連忙呵斥兒子:「快把它放回去!」蓋博把金像遞給孩子,說道:「對我而言,把奧斯卡金像留在身邊沒有任何意義,獲得它的過程才有意義。」

  0.005毫米的藝術

  「一到靶場,你會發現靶心看上去永遠跟句號一般大小。但是,你若想取勝,就必須盡可能打中這個微小目標。所以,你必須全神貫注,學會控制自己,做到紋絲不動。我們要從50米開外瞄準目標,這相當於站在半個足球場之外朝一枚硬幣射擊。因此,必須學會靜止不動。不能抑制呼吸,這會使你因缺氧而致身體搖晃,要控制呼吸。我必須練習長跑,使自己的心率保持在60次左右。通過艱苦訓練,我將每分鐘心跳次數降下來,但脈搏幅度大了,幾乎每一次搏動都讓我身體劇烈起伏。所以,必須選擇射擊時機。60次的心率能確保兩次心跳之間有1秒鐘間歇,這給扣動扳機創造絕佳機會。在比賽前12小時要停止進餐,以免消化時的腸胃蠕動影響射擊準頭。在經歷了上述細緻嚴苛訓練之後,你就獲得了某種控制力,但這還只是技術上的。此外,你必須學會控制場上情況,學會判斷複雜的比賽環境:風向、風速、霧氣、週遭的聲音……你把這一切做得完美無缺之後,你還只是解決了問題的80%。剩下你要做的就是穩定心神,做到全神貫注……若發生0.005 毫米的偏差,射出去的子彈就會偏離靶心,落入外面的一環;若偏差稍大,會導致完全脫靶。必須保持絕對的全神貫注……這是一門0.005毫米的藝術。」
  這是奧運會男子小口徑步槍冠軍蘭尼·巴沙姆曾為我們講述射擊術的精髓,而所有的一切都在這0.005毫米這間。

  公平

  去年我應本市某大學邀請,擔任演講比賽的評委。參賽選手們每個人領取一張紙條,根據紙條上寫的主題演講3分鐘。演講的次序是通過抽籤決定的,當抽到第一位的選手走上台時,我發覺他看起來非常不滿。
  「同學們,尊敬的評委們,」他響亮地說,「這是一場不公平的比賽!」我和其他評委們紛紛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他。 
  「我領到這張後,」他繼續說道,「只有幾分鐘準備時間,排在我後面的選手準備時間卻充裕的多。這是不公平的!」 
  說罷他便走下講台,衝出大廳。沒有人在意他,比賽順利地進行了下去。比賽結束後,我離開時又遇見了他。 
  「誰說生活總是不公平的?」我微笑著問他。他震驚地看著我,我邀他一起走到停車場。 
  「生活,」我告訴他,「也意味著與不公平鬥爭,最終取得勝利!你讀汽車雜誌嗎?」 
  「是的,」他急切的說,「我讀。」  「你見過新車上市時發佈的統計數字嗎?諸如速度、扭矩、變速系統、馬力……」 
  「是的。」他點點頭。 
  「在這些數字後面還有一項免責條款:他們聲明所有數據基於(理想)路況!」
  「是的。」他又說。 
  「難道路況永遠是(理想)的嗎?」我問他,「最熱銷的車,是不管路況好壞,都能提供完美的動力、速度和耐久性的。那樣的車才是真正的贏家!」 
  我們已經走到我的車前,當我上車時他仍站在旁邊。「不要總是尋求理想的比賽條件。」我說,「在不公平的條件下也要堅強戰鬥,做一個真正的贏家!」 
  當我駛離時,從後視鏡中看見他正微笑著揮手。我知道從此以後他會與不公平鬥爭。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47


   
斯蓋爾的老屋
作者:[美] 高劍

  第一次走進這幢房子時,裡面已經空了.除了起居室裡留下一把籐椅和幾條舊窗簾。這是一幢殖民時代式樣的老屋,有上下兩層。據經紀人介紹.房主剛剛過世,另外——也是巧合。這房主和我重名。也就是說,我叫斯蓋爾,這房主也叫斯蓋爾。

  不管怎麼說,我們關心的還是房子的價格、地稅什麼的。那天,我們看完了每個房間.義來到樓下的起居室。T娜坐在那把籐椅裡.順便又問了幾個實際的問題:「附近有購物中心嗎?」

  「當然,」經紀人說,「超級市場距這兒兩英里.附近有兩家銀行……」

  「——寄信呢?對不起.我是說郵局。」我冷不丁地想起一些事來,像我這種好寫信的人,是免不了要往郵局跑的。

  「郵局?開車兩分鐘……」

  我走近窗前,後院不遠是一個池塘,它的對岸是些未經開發的次生林。這時,有幾隻鴻雁在遠處的池塘裡戲水,不時發出嘈雜的叫聲。

  我決定買下這幢房子。

  早晨,我在依稀的鳥叫聲中醒來。周圍還堆放著沒開封的傢俱,柔和的光線在陳舊的壁紙上緩緩移動……

  我和T娜從一張臨時的折疊床上起來.打開一樓的前門,我們開始了散步。外面的光線不錯.吸引T娜的倒是房前的花圃:這裡有鬱金香、杜鵑、芍葯,還有鳳仙花。房後有一片伸向池塘的綠地。我們呼吸著清新的空氣,順著微微傾斜的綠地往池塘走去。

  「你看,那是什麼?」T娜好奇地指著不遠處的幾棵雪松。那是幾個引鳥窩,像獵人的小木屋懸掛在樹杈上,低處有幾個式樣各異的飼鳥器。右邊,往前不遠,是幾棵果樹,花剛謝。可見青嫩的幼果。

  不一會兒,我們就來到了池塘附近。這裡有一條小木船,油漆已剝落,船底佈滿青苔。遠處——在霧氣朦朧的水面上,幾十隻鴻雁正安然地浮動在對岸樹林大片的陰影裡。那片林子正漸漸地在晨光中甦醒。

  種種跡象表明,這裡要做的事情很多:花圃需要管理,草地需要修整,飼鳥器要按時去添食,果樹也要施肥剪枝。

  幾周之後,這幢老屋就有了很大的改觀。不過,收拾東西時。偶然還會從犄角旮旯裡找出些原房主的東西來。而只要發現點什麼,T娜便會叫著「斯蓋爾——斯蓋爾一」就像是發現了墓地裡的什麼。這不,T娜又在大驚小怪了。

  我從衛生間裡跑出來時.T娜躡手躡腳地從儲藏室裡探出頭,瞇著眼睛笑了,原來她發現了一些老郵票。「你看,在木架上找到的。」她把一本集郵冊連同一個小紙箱放在新鋪的地毯上.從一個小鐵盒裡取出了幾張照片。

  她盯著一張照片說:「這屋子原來是這麼佈置的……」

  照片上是一對中年男女。坐在壁爐旁邊的一隻沙發裡。地毯上臥著一隻黃色的長毛狗.後面是一棵點綴著彩飾的聖誕樹……顯然這就是與我同名的斯蓋爾先生。看來他的腿不大好——他的旁邊有一把木製的枴杖。

  在另一張黑白照片上,有三個年輕的騎手。照片已發黃了.但不難看出.牽了一匹白馬站在右邊的年輕人,就是斯蓋爾先生。

  「原來他是一名騎手,」T娜說.「年輕時還很帥呢。」

  「顯然,他的腿疾與騎馬這行當有關。」

  如果試想著過去的房主在這裡的生活.我便能感受到一種陌生、獨特的氣息。在這夕陽的餘暉裡,眼前似乎呈現出了這樣的情景:斯蓋爾獨自坐在那把籐椅裡——從早晨到黃昏。當他離開那把籐椅時,狗便從地毯上爬起來.抖抖身上的毛……他手裡拄著那根木製的枴杖,在走到後院的一個落地的玻璃門時,他停了下來,望著門外,然後拉開門,順著綠地一步步地向池塘走去。狗跟在他的後面.搖晃著尾巴……

  「好神氣!」T娜在看另一張照片.「你看,這個人還有過風光的日子呢。」這像是一張領獎的新聞照,場面熱烈。

  這些照片,使我們可以這樣來介紹原來的房主:他年輕時曾是一名騎手。大概在一次賽馬中腿部受了傷,從此退出了馬背生涯,晚年過著安然恬靜的生活。另外,盒子裡還有一些書信,其中有兩封是被郵局退回來的,信還封著……「斯蓋爾.」T娜瞥了我一眼說,「我真不希望咱們家裡老出現別人的東西。」

  好在斯蓋爾的東西在我們家出現得越來越少了。後來見過的有:幾把修剪果樹用的剪刀、一台打字機、一個漁具箱、一副滑雪板、九隻煙斗鍋,另外,還有幾本馴馬用的書——就這些。

  買了這房子,我每天要做的另一件事就是分揀郵件。因為寫著斯蓋爾名字的郵件,竟然有半數都不是寄給我的,而是寄給老房主斯蓋爾的。一模一樣的名字,很難分出是寄給誰的。其實.一個人去了,許多事並沒結束。為了避免差錯,我還採取了邊分揀邊默念的辦法,聽聽我忙碌時的心聲吧:「斯蓋爾他的(香水廣告);斯蓋爾我的(銀行報告);斯蓋爾他的(投資理財);斯蓋爾我的……」有時乾脆念「活人收,死人收……」不是我不夠耐心,而是不得不講究點效率。

  另外.困擾我的還有如何確保他人隱私的問題。事實上有些信無所謂是誰的,而有的信,卻永遠是個謎。所以.凡是有我名字的信,我不得不仔細地看,用心地讀 ——像這封信。親愛的斯蓋爾先生:你好!久無音訊,十分想念。很抱歉,這麼久沒有聯繫,這叫我不得不從去年冬天說起.由於我太太在感恩節前過世.那些日子我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不久我搬進了老人公寓。而那次搬動,使我遺失了最重要的東西——你的電話和地址。

  現在一切都過去了,日子也變得異常平靜。每當我想起過去的時光.就不能不想起你……「不是你的!」讀到這裡.T娜用她的胳膊肘碰碰我說。

  我看了看簽名——「你永遠的朋友:傑瑞。」

  從傑瑞的信中看,他和斯蓋爾的交情很深,信裡還說斯蓋爾是世上唯一一位瞭解他的人了。

  傑瑞?這使我想起了T娜發現的那兩封被郵局退回來的信,收信人好像就叫傑瑞。我馬上去了車庫,在垃圾箱裡找回了那兩封信。果然。收信人是叫傑瑞。這件事使我們有些悶悶不樂,特別是T娜,她是個有同情心的女人。而時隔不久,我又拆開了一封傑瑞的來信。從信上看,傑瑞似乎已經預感到什麼,字裡行間都能感受到一位老人的孤獨。我想,或許此刻他正坐在老人公寓的窗前等著一位老友的回音。

  起先,我們想給這位老人寫封信,告訴他斯蓋爾已不在人世。可想一想還是沒那樣做。本質上我們也是報喜不報憂的人。

  「哎——斯蓋爾,」T娜靈機一動,「不能把斯蓋爾這兩封信寄給傑瑞嗎?無疑這也是斯蓋爾先生的遺願呀。」

  「對呀!——信呢?」隨後T娜取來了那兩封信。我們考慮了一下,就按郵戳上的時間順序,寄了一封,留下了一封。

  沒過多久,傑瑞就回信了:……我真高興.終於收到了你的來信從日期上看,這是你二月十三號寫的...真抱歉,由於那時我已經搬離了舊居.使這封信走了如此之久讀了老朋友的來信,我感到莫大的欣慰,除了你,事實上也真想不起還有誰能像你我這樣遙相呼應了現在我唯一擔心的是你的健康情況,不知你手術後的化療效果如何、盼望得知你近來的消息 請記住我的新電話號碼吧,也請告知你的……

  看了傑瑞的信.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剩下的另一封信,雖然信裡的內容我們一無所知。但斯蓋爾的這封信,顯然是不能給傑瑞一個合理的回音。考慮了一下,我把信裝進了一個大一點的信封裡。並在一張雪白的紙上打了兩行黑色的字:傑瑞先生:你好!兩封斯蓋爾的信本該一起寄給您請您原諒.它們被退回來的時間已經很久了,祝您健康愉快.

  信是寄出去了。一段時間裡。T娜自覺不自覺地會去留意草地邊上的那個白色的信箱——傑瑞沒再來信。

  我們覺得這樣就好,不然的話……可就在這件事快被忘記的時候,傑瑞又來信了。尊敬的斯蓋爾先生:您好!非常感謝您轉來的斯蓋爾允生的兩封信收到第二封信時,我已經明白了……這世上,我最後的朋友斯蓋爾已不在人世,然而.能得知他臨終前的詳情我已感到欣慰;同時.我似乎能感受到.兩次收到斯蓋爾的來信所帶給我的喜悅是出自於您善意的用心.對我來說,這兩封信十分珍貴:或許,在我這樣一個老人的內心至少沒有比他們更重要的東西吧。現在.我可以告訴我的老朋友九泉之下的斯蓋爾先生:放心吧,信收到了,無疑.您是一位有心人 但我不能不向您冒昧地提一個問題:為什麼您也叫斯蓋爾呢--請原諒,因為我並不知道、也從未聽說斯孟爾有過一個同名的朋友或親人……

  我馬上給傑瑞回了一封信,告訴他我是叫斯蓋爾,但僅僅是這房子的新主人。

  後來傑瑞不但給我回了信,我們還通了電話。這樣我無形中對老房主斯蓋爾又有了更多的瞭解。原來,傑瑞和斯蓋爾是兩位老兵——兩位參加過韓戰的士兵。此外,我還瞭解到一點有關他們人生的細節.其中也包括斯蓋爾腿部傷殘的原因——一處戰爭留下的創傷,與騎馬毫不相干。在一次電話中傑瑞說:「戰爭是殘酷的。那年冬天,許多人都沒有回來,斯蓋爾也差一點死去。那是韓戰的第二年,斯蓋爾負了重傷。他的胸部和腿部都被彈片擊中了……」傑瑞的記憶力很好,他對細節的敘述,並不像七十歲的人。只是在他述說時常會停頓下來.彷彿濃縮的時光被一點點地舒展開來。他說斯蓋爾能活下來是個奇跡。他回憶著當時斯蓋爾躺在擔架上,大家抬著他通過一個山谷時的情景:「沒有人認為處在昏迷中的斯蓋爾還能活著。大家只是不想撇下他。希望把這個年輕人從哪裡來的再抬回到哪裡去……」

  我知道,對於一位老人,只要你有誠意.他就會把一生的經歷講給你聽。

  事實上我與傑瑞的交往也很短暫,第二年春天.我收到了老人公寓的一封來信:傑瑞因心臟病於三月十二號晚間去世。

  他們在傑瑞的私人遺物中只發現了一個人的通訊地址---斯蓋爾的地址.也就是我的地址。

  從那以後,老房主的郵件消失了。這幢房子經過精心裝修。也煥然一新。不過生活還是忙忙碌碌的,今天做完的事,第二天又得再做一遍。

  可無論多忙,每天我都會在清晨上班之前到池塘去。在這段時光裡.我習慣帶著鳥食——一個散發著穀類芳香的袋子,走進青草和露水混合的空氣裡。那時.池塘上浮動著乳液般的晨霧,沉靜之中,只有鳥兒婉轉的叫聲從林子的深處傳來。我給那些飼鳥器裡一個個添滿鳥食。然後再順著綠地往回走。這時。我總會在池塘的附近停留片刻,為的是從那個角度看看我們的房子:這幢有著棕色屋頂灰色牆體的老屋,此刻正端坐在橡木高大的樹冠中.而玫瑰般的朝霞正在它陡峭的屋脊上流動著……那個斯蓋爾也常會在這裡觀看這房子嗎?從這個角度看,這房子顯得很高,甚至很遠。

  我們在W鎮一住就是許多年,日子就像池水一般平靜。我們生養有幾個孩子,幸福的生活讓人感受不到時光的流逝。當孩子們在這裡一個個長大成人各奔東西以後.房子又變得空空蕩蕩.以至有些房間成年累月地關閉著。如果不小心偶然推開一間房門,就像打開了一扇喚起往事的閘門:那裡有孩子們做過的手工、小布熊、玩舊的布娃娃、老相片和寫滿了祝福的聖誕卡。或許這也是我們從不輕易地去打開這些房門的原因吧。

  另外。體力方面也不比從前。有時從池塘回來,我會感到腰腿酸疼。但我仍然習慣坐在那把籐椅中,手裡攥著那個空了的盛鳥食的袋子,在漸漸升起的晨光中閉上眼睛.任鳥兒的叫聲從窗外忽遠忽近地傳來……「有個小房子也許會省點心。」有時T娜這樣說。聽到她說話,我才感到她在旁邊。她總是在某處孜孜不倦地做著家務:把修剪下來的濕漉漉的鮮花晾成干花.或者用手折疊撫展那些烘乾鬆軟的衣服——哦,見鬼,在這千百次的重複中,一雙美麗而清秀的手變成了昨日的回憶。

  有一天,我們終於想到了離開。

  記得。有首歌兒流傳甚廣.歌詞大意是:房子賣了氣候已經轉涼,池塘時岸的那片林子也漸漸地由綠變黃..

  告別老屋.

  我們去往一個陌生的地方……

  為了趕路,離開W鎮是個清晨。當我們轉身最後看看這幢伴我們度過了那些幸福時光的老屋時.遠處已是深秋的景色:鴻雁從水面上一群群升起.這幢棕頂灰牆的老屋被環抱在滿坡的紅葉裡……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36


   
蘇丹,我的蘇丹
作者:柳樺

  響指
  
  響指,俗稱打榧子,我的左手打得比右手好,更脆更響,可惜沒機會表現,我在蘇丹,只用右手打榧子。
  在來蘇丹之前,看過很多介紹風土人情的資料,可是沒有人提到過響指的作用,我也是在一次蘇丹人的集會上發現這個秘密的。那是一次婚禮,結婚的人是我一個客戶「表」了三千里的表親,客戶帶我去見識見識,結果轉眼間他就消失在一群同樣穿著白袍、帶著白布纏頭的男人中了。我一個人西服領帶地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可樂,說不出的彆扭,感覺自己不像是來吃飯的客人,反而像是端著托盤到處送飲料的服務員——這個會場,只有我這個外國嘉賓和服務員穿著西服。
  好在婚禮邀請了一幫歌手,我藉機欣賞蘇丹音樂。果然很有特點,婉轉高亢兼而有之,每一首歌都很長,像是一口氣唱下來的,真夠讓那歌手蕩氣迴腸的。當一個女歌手上台演唱的時候,下面響起了一片掌聲,我仔細一看,這個歌手可是蘇丹國家歌舞團的,每逢重大節日都會出現,電視裡也常常能見到,到這裡演出,大概也算是「走穴」吧,看來我這個客戶的表親還挺有實力的。正胡思亂想,就看到台下的賓客三三兩兩地站起身來,走到台前,把右手高舉過頭,向著女歌手打榧子,而那女歌手顯然也很喜歡這樣,同樣把右手舉起來打著榧子。
  我大感興趣,忍不住湊了過去,大概由於我這個外國人的加入,周圍的人也興奮起來,很快樹立起一片右手的森林,都吧嗒吧嗒地彈著響指,那聲音彙集成一片,倒也好聽,彈到興起處,還要以臀部為軸心前後晃動著身體,不管是上面的歌手,還是下面彈指的人,都分外陶醉,帶我來的客戶也覺得很有面子,衝出人群跑到我身邊來,生怕別人不知道我這個外國人是他帶來的。
  那天晚上認識了好多人,有新郎家的也有新娘家的,大家都把我當作朋友,我也就不好意思再問為什麼要彈響指。直到很久以後,面對另一幫朋友,我才敢問了一句,原來這彈響指就是表示擁戴,表示自己已經將他作為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叔叔嬸嬸。我這才明白,自己糊里糊塗彈指一揮,竟然有了一大堆蘇丹親戚。  

  無姜
  
  要判斷一個在蘇丹生活的中國人過得怎麼樣,有幾個重要指標:一是看他有沒有煙抽;二是看他有沒有酒喝,這兩項都需要關係夠硬、面子夠足才能做到。可還有一條,那就是看他廚房裡有沒有鮮姜,如果隔三岔五能有塊鮮姜做菜,那他過得可就不是一般的好了。
  蘇丹不產鮮姜。當地人也知道姜很重要,他們烹製牛羊肉的時候也離不開姜,不過都是曬成木乃伊的乾薑片,在市場上倒是很容易買到,可怎麼也沒有鮮姜那種特有的味道。在蘇丹,有錢也買不到鮮姜。那些廚房裡有鮮姜的中國人,要麼能經常去周邊國家買,要麼就是有人給送,鮮姜就是實力的象徵。
  有一次機緣巧合,我也得到了幾塊別人從國內帶來的鮮姜,可我沒捨得燉一鍋肉就這麼吃了,而是在院子裡找一塊空地,細細地翻土,深深地埋下,指望這幾塊姜能生根發芽。在蘇丹,鮮姜也會成為公關利器,社交法寶。所以我把種姜當成了那段時間的工作重點,害怕非洲的太陽欺生,我特意在姜園——我給我那塊巴掌大的菜地起的雅號——四周用腳手架鋼管搭起架子,上面蓋上遮陽的麻袋片,還弄了根漏水的管子當做自動噴灌系統,保持土地濕潤。莊稼一枝花,全靠糞當家,我早就去附近的養雞場要了一麻袋雞糞,沒事就撒上點兒。這些姜還真爭氣,很快就拱出了星星點點的綠色枝芽。我再也按捺不住,到處打電話報信許願,短短幾天,就許出去幾十公斤鮮姜了,大概遠遠超過我第一次可能有的收成了吧。
  然而春風得意,馬失前蹄,我的姜一夜之間就枯萎了,我不甘心地挖開泥土,下面的鮮姜已經變成乾枯的薑片,來到非洲的短短時日裡,它們已經耗盡了身體裡全部的養分,盡情綻放了自己的生命。
  我帶著敬意封閉了姜園,每日黃昏還來坐坐,這已經是這些日子養成的習慣了。過了很久之後,還有些不太熟的朋友輾轉托人要到我的電話,問我有沒有鮮姜,我總是告訴他們,有,還沒有長出來。

  捏牛黃
  
  蘇丹的集市上曾經有過一景,在牛羊肉櫃檯前懸掛著很多深綠色的小袋袋,大小不一,顏色也深淺不同,迎著陽光一眼望去,有些竟然晶瑩剔透,發出綠寶石的光芒,如果不是蒼蠅們孜孜不倦地繞著它飛,還真像是某種奇異的熱帶水果。這是牛或者羊的苦膽。
  在30年前,最早的一批中國人進入蘇丹的時候,有個中國廚師,每次去市場買菜,總要到牛羊肉櫃檯,沿著那些苦膽一路走過去,邊走邊伸手在每一個苦膽上捏一下。同去的人問他他也不說,後來才知道,他是在找牛黃。
  牛黃是名貴的中藥,生長在牛的膽內,是病變的產物,有強心、解熱的藥效。苦膽是軟的,有了牛黃的苦膽就變硬了,廚師一心想找到變硬的苦膽。只是這東西也是可遇不可求的,蘇丹的牛又長得比較健壯,輕易也不得病,所以那個廚師捏了好久,才捏到了一塊,很大,據說很值錢。
  那時候中國人的圈子不大,很快就人人皆知了,於是中國人有事沒事就跑到集市上,去了就沿著牛羊肉的攤子一路捏過去,一個早晨之內,那些苦膽要被中國人捏上七八回。蘇丹人覺得奇怪,可問誰,誰也不說。大家心照不宣,因為一旦被蘇丹人知道他們在找什麼,牛黃就不可能再被捏到了——宰牛的蘇丹人就會先捏上一遍,賣肉的又會再捏一遍。
  據說,這個秘密一直守了好多年,成了兩國之間一個不解的文化之謎。其實兩個相隔遙遠的文明之間,注定是有好多不同的,比如苦膽,中國人不會把它們掛出來賣的,可在蘇丹,賣得比肉價格還貴。
  這是因為苦膽是蘇丹一些傳統佳餚裡不可缺少的重要調味品。蘇丹至少有兩道名菜是離不開苦膽汁的。一道是把生的牛肚、牛肝、牛肺等切成碎塊,與西紅柿丁、洋蔥丁混合起來,澆上碧綠的苦膽汁攪拌一下生吃,端上來花紅柳綠,顏色鮮艷嬌嫩;另外一道則更為地道,選剛宰殺的小羊羔的羊肝,切成片狀用苦膽汁拌和了生吃,現宰現吃,吃的時候羊肝的熱氣還沒有消散。
  這些都是蘇丹人讚不絕口的食品,作為最尊貴的客人,蘇丹朋友是一定要請你吃這樣的菜的。你不能不吃,否則就是對人家不尊重,甚至釀成嚴重的誤會,傷害民族感情,影響兩國關係。只好硬著頭皮,連連稱讚地生吞下去,哪怕馬上就到廁所去吐,哪怕回家後就吃黃連素。我們的領導人常說的一句話是中蘇友誼牢不可破,一說就是幾十年,我一直以為是句套話。現在才知道,每句能成為套話的話,都是不簡單的,在這句話的後面,有多少代中國人一次次地在這種飯桌上刻骨銘心地忍耐啊。
  現在的蘇丹人,飲食習慣也已經改變了很多,我在這裡混了三年,各種級別的飯局出席了無數,可是從沒有吃到過用苦膽汁調製的食品。
  現在,蘇丹的牛羊肉市場,也已經很少看到掛滿苦膽的景象了,而且中國人越來越多,也沒見到誰再去捏牛黃。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58


   
玩具鴨的奇遇
作者:葦笛

  1992年,一家玩具工廠的貨船從中國出發,打算穿越太平洋到美國華盛頓州的塔科馬港。但是走了四千英里之後,貨船在國際日期變更線附近的海洋上遇到猛烈風暴,一個裝滿了二萬九千隻黃色塑料玩具鴨的集裝箱墜入大海並摔裂,令所有玩具鴨漂浮在海面上,形成一隻龐大的「鴨子艦隊」,從此隨波漂流。
  
  在最初的三年裡,一萬九千隻鴨子完成了六千八百英里的太平洋副熱帶環流——一個圍繞太平洋邊緣旋轉的洋流,沿途經過印尼、澳大利亞、南美洲和夏威夷等地洋面,平均每天漂流七英里。
  
  但是,另一批大約一萬隻鴨子被甩出了洋流向北漂去。1993年,當它們漂流到俄羅斯和美國阿拉斯加之間的白令海峽時,「鴨子艦隊」被凍在浮冰裡,隨浮冰慢慢地向北極方向漂流了兩千英里。
  
  隨後,「鴨子艦隊」又開始南下,在向南漂流四千英里後,到達美國附近的加拿大新斯科捨省。當浮冰解凍後,這些鴨子向美國東海岸漂流了兩千英里。如今,這一萬來只鴨子繼續朝南方漂流。
  
  現在,「鴨子艦隊」正向英國漂流。據預測,「鴨子艦隊」很有可能於2007年某個時刻抵達英國海岸。當它們抵達英國時,總漂流行程將達二萬二千英里。
  
  據報道,科學家正對這些鴨子的漂流路線進行研究,以瞭解海洋洋流和北極冰帽的奧秘。
  
  更有趣的是,「鴨子艦隊」在全世界引發了「淘金熱」,一批海洋愛好者自發組成「追鴨族」,監視「鴨子艦隊」的行程。每當「鴨子艦隊」即將抵達某個海岸時,他們就瘋狂地湧向海灘,爭搶這些著名的鴨子。日前,最初從中國進口這批鴨子的美國公司表示,願意以每隻一百美元的高價回收鴨子,卻根本沒人理睬——因為在收藏家手中,每隻鴨子的價格已被爆炒至一千英鎊。
  
  鴨子還是原來的鴨子,一樣的顏色,一樣的質地,一樣的造型;可另一方面,鴨子早已不是原來的鴨子了,十四年的跨越,二萬二千英里的航程,早已為原本普通的玩具鴨鍍上了神秘的色彩,使它們成為收藏家手中的珍品。
  
  設若玩具鴨一帆風順地到達預定的港口,它們的身價也就是幾美元或者十幾美元;可因了它們非凡的漂流歷程,它們最終也就擁有了非凡的價格。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57


   
吳宓的1944
作者:漂泊京城

  
  對吳宓先生而言,1944年是他生命裡最逍遙的一個年度——這一年的夏天,他獲得了當時國民政府教育部批准的國內帶薪一年假期,他接到這個消息是在1944年的9月初,而在此之前的8月20日,恰恰是他50歲的生日。
  
  這一年的春天,和所有顛沛流離到大後方的大學教授一樣,吳宓先生在昆明的清華大學(西南聯大)艱難而且莊嚴地為華夏土壤培養「知識的種子」。這個時候的抗日戰爭已經接近尾聲,日本軍隊的飛機已經沒有能力轟炸昆明,國民政府和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力量正在對日偽展開反擊,原來的西南聯合大學也悄悄地分裂,幾所頂尖學府雖然名義上還在聯大的招牌下,暗地裡卻各自為政,各自發展。這一年是吳宓先生在清華任教的第三十個年頭,也是最後一年。
  
  1944年的春天,吳宓先生在艱苦的環境裡寫成了三部英文版著作:《世界文學史大綱》、《歐洲文學史大綱》和那部見解獨到的《文學與人生》。也正是為了校訂修改和翻譯成中文,以培育桃李為己任的吳宓先生才接受了校長梅貽琦的休假建議。也有人說,吳宓先生之所以接受休假是因為和當時的系主任陳福田發生了激烈爭執,二人矛盾重重,無法共事,天性率真的吳宓教授才動了離開清華的念頭,於是,1944年的9月23日吳宓先生離開了風景如畫的昆明,經過貴陽來到遵義的浙江大學,會見他的哈佛同窗竺可楨、梅光迪。10月13日,吳宓先生從遵義出發去重慶,和茅以升、潘伯鷹會面後,馬不停蹄地趕到成都的燕京大學,去見他亦師亦友、寤寐思之的陳寅恪。
  
  關於吳宓、陳寅恪二先生的友情,實在是中國學界的一段佳話。在「文人相輕」、動輒詆毀誹謗的新文化以降的學者圈子裡,吳陳二人的友情堪做萬世楷模。且不說二位先生留學海外期間的真摯友誼,且不說共事清華的巔峰歲月,且不說1944年吳宓先生竟為了能夠和陳寅恪先生做同事而留在燕京,且不說1961年吳宓先生南下廣州拜會睽違16年的陳寅恪;即使到了山窮水盡的1971年,被摔斷腿、被批鬥到幾近心理崩潰的吳宓先生冒著重大的政治壓力,給中山大學「革委會」寫信,詢問中山大學最大的「反動學術權威」陳寅恪的下落,信中說:「此間宓及陳寅恪先生之朋友、學生多人,對陳先生十分關懷、系念,急欲知其確切消息,並欲與其夫人唐稚瑩女士通信,詳詢一切。」這封信在那個年代當然是沉入大海,讓吳宓先生枉耗牽掛,也讓幾十年後讀到這封信的我輩潸然淚下。吳宓先生根本不知道,陳寅恪夫婦早在兩年前悲憤去世。60年後的2004年,作家葉兆言寫到吳陳這一段情誼,動情地說:「友誼有時候正是因為距離,因為離亂,會產生特殊的美感。」葉兆言的感歎可謂由衷而發,一語中的。葉兆言的父親是葉至誠,葉至誠的父親是葉聖陶,家學淵源,難怪言語樸實動人。而吳陳二人在很多方面都驚人地相似,比如都育有三女,比如都離開北京南去,比如都把學術當作生命的根本,就連晚年的遭遇也驚人地一致,都是「臏足盲目」,淒涼棄世。
  
  1944年整個漫長的春天,吳宓先生都住在昆明大西門附近一棟老式木製樓房的閣樓裡。每天從學校回來,吳宓先生要爬50多級樓梯,扶手已經很老了,像是經過了一百年,彷彿稍一用力就能拉倒。吳宓先生每次爬樓梯的時候心裡總在嘀咕,「是它扶我還是我扶它」?戰時的大後方沒有電燈,晚上吳宓先生只能屏氣吞聲,慢慢地摸上樓去,像一條史書裡的蠹魚,沒有絲毫的波瀾。和昆明所有閣樓一樣,屋子中間高四面低,吳宓先生進到屋裡必須低頭弓腰,才能過他一桌一椅一床一書架的教授日子,而他的三本英文著作,正是在這裡寫成的。
  
  就在吳宓先生即將離開昆明的時候,幾名研究生去看他,好客而又寒酸的吳宓先生帶著弟子們上街下館子。先生要來菜單子,對照牆上懸掛的菜譜,親手在點菜單子上寫上菜名和單價,一筆一劃,工工整整,認真地計算總數,把錢數算好,和自己口袋裡的錢數相符、不超,這才交給堂倌下廚。
  
  昆明的晚上有霧,師徒一行出得飯館,光滑整齊的石板路在霧氣裡濕漉漉,霧濛濛。學生擁著老師,像一群依戀母親的孩子。吳宓先生穿長衫,戴禮帽,攜一文明棍,在那樣一個濃霧瀰漫的晚上走在薪火相傳的古道上,所有的喧嘩和市聲都被霧氣清洗,沒有人知道吳宓先生想什麼、看什麼,每個人心中都是對先生無比的依戀和濃濃離情。夜色漸深,兩旁商舖的簷角偶爾有水滴滴落,打在同學的頭上,打在吳宓先生的帽子上,打在後人記憶的湖面上,直到如今還在泛起層層漣漪,蕩漾成1944年有關吳宓、有關清華、有關抗戰、有關知識分子的種種回想。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40


   
向馴獸師學家教
王 悅編譯

  我在廚房裡洗盤子的時候,兒子滿頭大汗地跑進來:「媽媽.嘟嘟不見了……」

  嘟嘟是他的玩具猴。說完,小傢伙又乒乒乓乓地向客廳奔去.我們家的狗小迪緊跟在他身後.不知道自己的主人為什麼這麼生氣。

  如果在平時.我會說:「別擔心.嘟嘟丟不了……」或者「旱告訴你不要隨便亂放玩具……」不論哪種說法都只會讓兒子更著急。不一會兒,失蹤的小猴就會引發一場家庭危機。但現在我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潮濕的盤子上。既沒轉身也沒吭聲,因為我正在試驗一套剛從馴獸師那兒學來的教育方法。

  兒子司考特快5歲了,跟所有的調皮鬼一樣,他可愛之極,但也有不少壞習慣;而我也和所有母親一樣,希望有一個完美的寶貝兒子.一個懂事乖巧的「模範兒子」。於是,我開始著手改造兒子。試驗過不少育兒專家的「絕招」之後.我發現他們的方法在兒子身上統統失效。不知不覺地.我拋棄了理論和建議,拿起家長最常用的武器——嘮叨和責罰。結果非但兒子的壞習慣沒改掉,我們的關係反倒變得緊張了。

  就在這時.事情有了轉機。因為要編輯一本跟馴獸學校有關的書,我開始每天都到一所馴獸師學校旁聽老師講課。如何教大象畫畫,如何訓練海豚做空翻,如何叫一鬣狗跳芭蕾舞,如何讓狒狒溜滑板……職業馴獸師說這些奇跡背後的原理其實很簡單:如果動物做了你希望它做的事,獎勵它;如果它做了你不希望它做的事,裝作沒看見。

  我突然想,這條原理對另一類固執但又可愛的物種——兒童.是否也適用呢?回家以後,我迫不及待地把馴獸師的技巧用在兒子身上。如果他把一個玩具放回玩具箱裡。我立刻連聲誇獎.如果兒子放了兩件進去,我就親吻他。與此同時,我對亂扔在地板上的玩具視而不見,一句責怪的話也不說。在我的鼓勵之下.地板上的飛機大炮、貓狗猴子越來越少了。

  第二次去馴獸學校聽課,我又學了一招——不相容法則。老師告訴我們,非洲冠羽鶴喜歡站在馴獸者的頭頂或者肩膀上,為了讓它們改掉這個壞毛病,馴獸師訓練冠羽鶴站在一塊彩色的毯子上.因為鶴一次只能站在一個地方.習慣站在毯子上以後,它們就不會站到人的頭頂上了。老師解釋說,想訓練動物不做某件事的時候,可以教它們做另一件事。如果這兩件事符合不相容法則.你的目的就達到了。

  以前做飯的時候,兒子總愛跟在我身後添亂,不是纏著我給他念童話書。就是跑到爐灶前躍躍欲試。學會不相容法則後,我在廚房裡離爐灶最遠的角落,放上一小盤洋芋片和調味汁。並告訴兒子要等到晚飯以後才能吃。果然.兒子每次一跑進來就被角落裡的零食吸引過去,趁我不注意偷偷拿上兩塊,然後帶著戰利品匆匆逃走。他的小動作我其實都看在眼裡,只是沒出聲。從此以後.我再也不用擔心小調皮在爐灶跟前搗亂了。

  活學活用了馴獸師的技巧以後.我發現兒子越來越可愛了。馴獸學校的宣傳語成了我的座右銘:「永遠不是動物的錯。」當我的育兒計劃遭到挫折的時候,我不再怪罪兒子,而是採取新的辦法。

  另外.馴獸師還告訴大家.動物有些本性就連最高明的馴獸師也無法改變。我相信小孩子的天性也一樣,如果兒子有些小毛病實在改不掉.我也能心平氣和地接受了.俗話說得好:你不能教貓咪跳水。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23


   
像水一樣流淌
作者:張建偉

  從小,他就有從大學中文系到職業作家的絢麗規劃,然而,命運和他開了一個玩笑。

  1955年,他的哥哥要考師範了,但是,父親靠賣樹的微薄收入根本無法供兄弟倆一起讀書,父親只好讓年幼的他先休學一年,讓哥哥考上師範後他再去讀書。看著一向堅強、不向子女哭窮的父親如此說,他立刻決定休學一年。不過,就是這停滯的一年,命運,天上,地下。1962年,他20歲時高中畢業。「大躍進」 造成的大饑荒和經濟嚴重困難迫使高等學校大大減少了招生名額。1961年這個學校有50%的學生考取了大學,一年之隔,四個班考上大學的人數卻成了個位數。他面前的這座高考大山又增高很多,結果,成績在班上數前三名的他名落孫山。

  高考結束後他經歷青春歲月中最痛苦的兩個月,幾十個日夜的惶恐緊張等來的是一個不被錄取的通知書,所有的理想前途和未來在瞬間崩塌。他只盯著頭頂的那一小塊天空,天空飄來一片烏雲,他的世界便黯淡了。他不知所措,六神無主,記不清多少個深夜,從用爛木頭搭成的臨時床上驚叫著跌到床下。

  沉默寡言的父親開始擔心兒子「考不上大學,再弄個精神病怎麼辦?」就問他:「你知道水怎麼流出大山的嗎?」他茫然地搖搖頭。父親緩緩說道:「水遇到大山,碰撞一次後,不能把它衝垮,不能越過它,就學會轉彎,繞道而行,借勢取徑。記住,困難的旁邊就是出路,是機遇,是希望!」父親又說:「即便流動過程中遇見了深潭,即便暫時遇到了困境,只要我們不忘流淌,不斷積蓄活水,奔流,就一定能夠找到出口,柳暗花明。」

  一語驚醒夢中人。

  1962年,他在西安郊區毛西公社將村小學任教;1964年,他在西安郊區毛西公社農業中學任教。後來,又歷任文化館副館長、館長。1982年,他終於流出大山,進入陝西省作家協會工作。1992年,正是這40年農村生活的積累,使他寫出了大氣磅礡、頗具史詩品位的《白鹿原》。

  他就是陳忠實。

  以後有人問他:「怎麼面對困難與挫折?」老先生總淡淡地說:「像水一樣流淌。」

  像水一樣流淌,這是歲月積澱的智慧。遇見困難,努力了,無法消滅它,不如像流水一樣,在大山旁邊尋找較低處突圍,依山而行,借勢取徑。只要我們不忘努力,不斷奔突,也一樣能夠走出困境,到達遠方,實現夢想。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10


   
小盒子,大爸爸
作者:[美] 貝迪茲·羅斯諾

  每年父親節,學校都組織孩子們動手給爸爸做一件禮物。今年,兒子的老師讓每個學生都準備一隻小盒子,裡面要裝上能代表爸爸的東西。第二天,他們要在課堂上裝飾這個盒子。

  這個主意挺新鮮,但我和兒子犯難了,什麼東西能代表他爸爸呢?丈夫常用的工具太多太大了。我們也不能把他的書房塞進小盒子裡。他最喜歡吃的東西是鴨肉和羊肉,但裝在盒子裡,過不了幾天,腐肉就會熏死人。

  我們最後選中了一個黃色的網球和一隻鎯頭。因為丈夫愛打網球,平時也愛做木工活——兒子的小樹屋就是他爸爸親手造的。對了,還有一張棒球明星卡片,因為丈夫是兒子所在棒球隊的志願教練。

  然而這個盒子始終顯得輕飄飄的,不是因為它太小,裝的東西太少,而是因為我們知道,無論多大的盒子,和太多需要裝進去的的東西相比永遠都太小。盒子裝不了溫暖的擁抱和慈愛的親吻;裝不了那些為了看兒子學校劇團演出而耽誤的商務會議;裝不了那些精彩的睡前故事;裝不了無數個教兒子游泳的週末;也裝不了那些打雪仗的下午。

  其實盒子裡裝不了的那些東西才真正代表了父親,代表了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愛。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25


   
心中有朵扁豆花
作者:黑白

  「文革」期間,汪曾祺受到不公正待遇,被迫搬進了擁擠霉濕的大雜院。汪老是個隨遇而安氣定神閒的達觀人士,他把那間簡陋的小屋收拾得一塵不染,還用破缸種了一架扁豆讓老伴畫畫。扁豆籐蔓越長越密,無數蝴蝶一樣的小紫花次第開放,把前屋人家窗戶遮得嚴嚴實實。


  窗戶後面,時常可見一雙幽深的眼睛注視著汪老,注視著汪老老伴一筆一畫地在宣紙上塗抹。

  秋天裡,扁豆花落了,小耳朵一樣的扁豆長起來,汪老摘了幾斤送到前屋人家,敲開門他吃了一驚,男主人五大三粗,臉上橫臥著一條蜈蚣似的刀疤。見了汪老,男主人開口道:能不能送我一幅扁豆花?汪老馬上答應,回家挑了一幅最好的送來。後來有鄰居告訴汪老:你真是吃了豹子膽,敢把他家窗戶遮得密不透風?他是本地地頭蛇,坐牢十年人見人怕——可他對汪老總是極好,在窗口照面,一定會送來一個善意的微笑,那幅扁豆花,一直貼在他家顯眼處。

  智利著名詩人聶魯達少年時骨瘦如柴,因為貧困,他甚至混雜在一群農民中去農場幫工,吃最粗劣的飯食,晚上累了,就睡在麥草垛上。後來他前往聖地亞哥求學,也是席地而睡,餓著肚子讀書,每晚對著落日寫詩。一天,在小酒館裡,兩個流氓大打出手,聶魯達上前勸慰,惡戰雙方的拳頭同時砸向管閒事的聶魯達,文弱的詩人哪裡受得了流氓的拳頭?但是,奇妙的一幕出現了:高舉的拳頭緩緩落下,鬆開成手掌,並且慢慢地猶豫地伸向聶魯達:你是聶魯達?詩人點點頭。流氓的眼睛一亮,驚喜萬分地說:我深愛的女子最喜愛你的詩歌。他注視著聶魯達,眼睛裡面不再有兇惡與殺氣,而是充滿了虔誠與尊敬。聶魯達握著他的手幽默地說:你被詩歌打敗了。

  汪曾祺肯定鬥不過地頭蛇,聶魯達也打不贏小流氓,是什麼讓我們的作家和詩人反敗為勝?是詩歌的力量是藝術的力量,是人世間最純真的美與愛的力量。人之所以為人,就在於他有著對美與愛的本能嚮往,可能連他自己也並不知道——在人心中最隱秘的角落,總會有一架扁豆花在幽幽綻放。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41


   
言論


  如果你想做成一件事.有三點很重要:合作、嘗試和機遇。合作是基本的,是否去嘗試取決於你自己.至於機遇——據我所知,一直都在那裡。
  ——好萊塢明星葛麗亞·嘉遜

  假如生命是乏味的,我怕有來生:假如生命是有趣的。我今生已是滿足的了。
  ——冰·心

  我一直財源滾滾,如有天助.這是因為上帝知道我會把錢返還給社會。
  ——約翰·戴維森·洛克菲勒

  今天培養孩子如此之難的理由之一是,你剛教會他說真話,又不得不開始教他閉嘴了。
  ——面對社會生活中各種各樣的潛規則.家長在教育孩子時苦惱不已

  記憶像一條狗.躺在它怡然自得的地方。
  ——荷蘭作家西斯·諾特波姆的詩裡說

  如果我還他一個童年,那我就要欠他一個成年。
  ——面對就業形勢嚴峻、競爭壓力大的現實,中國的孩子很苦。一個中國母親在面對英國記者採訪時說

  當工作高於一切的時候,生活中的其他內容就不再是本來面目.而是淪為消耗時間的「蠢物」,比如吃飯和睡覺。
  ——英國《金融時報》專欄作家薛莉說

  幸福就是連接痛苦與痛苦之間的環.是你吃完第一個饅頭之後還有第二個饅頭等著你。
  ——王曉峰. 《三聯生活週刊》主筆

  沒有個性的大學絕對不是好大學。那只是大公司的連鎖店。
  ——華東師範大學歷史系教授許紀霖坦言,目前中國的大學越來越千校一面

  一直以來.我可能是最為幸運的人。我也願意幫助那些不幸沒有更好生活的人。
  ——比爾·蓋茨 我們這些年輕人起早貪黑.真是上班拖著一身的睡意,顧不上吃飯:下班拖著一身的疲憊,顧不上休息……如果我們讓了座,對得起道德,對不起自己:如果不讓。對得起自己。對不起道德。

  如果年輕人嚷嚷著對老人卡進行限制,就會失去人類博愛、善良的根本。
  ——在上下班高峰期.許多持老年優惠卡的老年人與年輕人一起擠車。是否在這一時段取消老年卡優惠.引發網上激烈爭論

  現在.中國青少年體質可以概括為「硬、軟、笨」。硬.即關節硬;軟,即肌肉軟;笨,即長期不活動造成的動作不協調。
  ——北師大體育與運動學院院長毛振明概括說。調查顯示,最近20年來.我國青少年的體質持續下降

  待富貴人不難有禮而難有體;待貧賤人,不難有恩而難有禮。
  ——《小窗幽記》 許多人花沒掙到的錢,買自己不想要的東西。

  向不喜歡的人炫耀。
  ——影星威爾·史密斯批評時下一些年輕人的生活方式

  計算企業家的財富,永遠是一個尋找謎底的過程。
  ——富豪榜制榜人胡潤最近在成都大倒苦水,在中國想多瞭解富豪的財富及挖掘一些新富豪非常困難

  現在的博士學位對大多數青年教師來說.就好比是腳底的一粒米,不拿不舒服,拿了又不能吃。

  ——業內人士指出.大學青年教師已經成了考博主力.但博士學位的功利性很突出

  母親的心是女兒的天堂。
  ——意大利諺語

  他們似乎看不懂交通信號.總期望路上的其他人有超自然的能力。
  ——英國一項調查發現.寶馬車的車主因其傲慢無禮的態度被人們認為是最糟糕的司機

  別說愛情會老,別只會在搖頭時微笑,甜蜜的時光只有你我知道.風在林梢鳥兒在叫.愛會上癮,愛是安眠藥,夢裡花落知多少,可不可以不要醒得太早。
  ——卡洛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32


   
也談人生的意義
作者:茅於軾

  再過兩年我就八十歲了。人生的旅途快走到盡頭了。這幾年我經常在想的一個問題是:人生的意義何在?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幾十年,到底是為了什麼?想了幾十年,答案慢慢地浮現,越來越清楚了。我很後悔,到老才認真地想這個問題。年輕時渾渾噩噩,稀里糊塗。如果我早幾年想,早幾年找到答案,我的人生會少犯許多錯誤,自己也會過得更順利些。
  這也難怪,人生意義,或者人生目的的大問題不是沒人研究,恰恰是因為研究的人太多,各說各的,莫衷一是,搞的大家稀里糊塗,索性不聞不問,過一天算一天拉倒。我不是說人家的研究不對,沒有價值,而是太抽像,太高大,過於理論化,沒法付諸實踐。我們需要一個簡單明瞭的答案,這個答案要能夠清楚地指導日常的所作所為。
  現在我把這個思考了好幾年的答案告訴大家,和大家分享。答案很簡單,複雜了就沒用了。這個答案就是:「享受人生,並且幫助別人享受人生。」
  需要稍微說明一點,什麼是享受人生?我的意思是:人生一世所得到的快樂總量極大化。它不是某時某刻的享受極大化。它不是某時某刻的享受極大化,而是一生一世的快樂總量極大化。這兒所說的享受不光是物質的,更包括精神的,包括主觀的滿足感。它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只顧現在,不顧將來。人們要追求健康長壽,因為長壽的人活得長,當然得到的快樂可能更多。要遠離有害的環境和物質,這些事務會減少你的快樂。行動要考慮後果,不要貪圖一時痛快,遺患無窮。
  要幫助別人享受人生。為什麼?人生一世順利不順利往往不僅僅取決於自己。如果別人處處跟你搗亂,你就過得很不順利。別人希望日子過得快樂一點,大家就應該幫助他實現這個願望。所謂「君子成人之美」,這是孔夫子留下的格言。如果大家都懂得幫助別人快樂,我們就有了一個創造快樂的環境,大家都比較容易實現快樂總量極大化的目標。所以幫助別人享受既是為了別人,其實也是為了自己,這一點兒也不矛盾。
  用這一信條處理周圍的事情,會使自己的日子過得高興。凡是碰到難於決策的事情,想一想怎麼能使自己快樂,也使別人快樂,答案就有了。有了這樣的信條,養成習慣,用來對待父母子女,妻子朋友,同事或領導,並且用它來處理自己在公務上的問題,你就不會犯愚蠢的錯誤,就會遠離煩惱,周圍的人都會喜歡你。
  懂得享受人生,並且幫助別人享受人生!這是我發現的至理名言。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 期P53


   
一個有思想的富人
作者:林達

  這兩天美國最大的新聞,是世界第二富把自己大部分的錢,給了世界第一富的基金會。

  大約一年前,我在美國北方的一個小鎮上,見到一位很有歷史感的美國老人。老人感歎地說起美國歷史上的好時光:在立國先賢們的時代,美國的工業革命和都市化還沒開始,整個國家清貧而質樸。那個時代的精英們不必很富,那是一個「榮譽導向」的時代,榮譽是第一位的。正是有了這樣的價值觀,美國才會出現鋼鐵大王卡內基這樣的慈善家。卡內基說,財富來自社會,是社會創造條件讓富人發財,富人理應在有生之年將財富回饋社會。如今是「財富導向」的時代,財富是實實在在的,像卡內基這樣有思想的富人,還會有嗎?

  世界第一富比爾·蓋茨剛剛宣佈將致力於管理其慈善基金會,就和世界第二富巴菲特一起出現在紐約公共圖書館。巴菲特宣佈捐出其財產的85%。這位75歲的老人和卡內基一樣,有自己的思路。

  巴菲特是個白手起家的富人。他出生在美國西部的內布拉斯加,祖父開雜貨店,父親搞投資,巴菲特卻沒有繼承到一分錢。他14歲就用課餘時間挨家挨戶推銷飲料賺錢。他當過送報的報童,同時為互相競爭的幾家報紙送報,當訂戶停了一家報紙時,他就把別的報紙推銷出去。他把辛苦攢起來的每分錢都用來投資,並且把這一習慣保持了一輩子,當他成為世界最富有的人之一時,仍然如此。

  富起來以後,他沒有買豪宅、美車,沒有收集藝術品,甚至沒有改善自己的生活,仍然住在年輕時用3萬美元買的房子裡,仍然自己開車,仍然穿著普通的衣服,仍然用原來的辦公室。當他的財產已多得無法用可以想像的消費標準來衡量時,他每天還是在一家快餐店裡吃早餐。他開玩笑說,那是因為他擁有這家連鎖店,在那裡吃早飯可以打折。

  開創美國慈善事業傳統的卡內基曾說,他用前半生賺錢,用後半生思考怎樣有意義地花這些錢。巴菲特顯然也在思考,該怎樣處理巨額財產。他早就表示,把遺產給後代,等於給了後代「食物券」,他們就不能過正常、獨立的生活。他的3個孩子,他每年給他們一人1萬美元。如果孩子們需要額外的錢,他要他們寫下借據,以後償還。有一次,他的女兒在機場停車,跟他要20美元現金付停車費,這位億萬富翁就要女兒開一張20美元的支票給他。

  這樣摳門,不是因為吝嗇,而是因為他有自己的思考。有一次,他給大學生演講,聽眾問他,為什麼他主張對富人徵收更高的稅。他說,我們可以這樣假設:在你出生前一天,造物主讓你為你即將生活的社會制定規則,可你不知道你將成為怎樣的人,你可能是男人,也可能是女人,可能是窮人,也可能是富人,可能生在美國,也可能生在非洲。這個時候,你願意生在一個怎樣的社會裡?

  這真是一種獨特的思考方式,其實又很單純。他直接擊中了每個人內心深處我們稱之為「良心」的東西,那就是社會的核心價值。正是出於這一單純的想法,巴菲特這個世界第二富,把一輩子賺來的錢,一下子送了出去。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26


   
一堂培訓課
丁方 編譯

  一個知名的培訓師準備給一家企業做培訓,主題是關於員工的激勵。當他走進授課大廳時,驚訝地發現,整個大廳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年輕人坐在前排,準備聽他的演講。

  培訓師大失所望,他情緒低落地問這個年輕人:「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是工廠餐廳的一名廚師。」年輕人回答。

  培訓師問年輕人:「聽課的只有你一個人,你覺得我到底還要不要講呢?」

  年輕人想了想,對培訓師說:「我這個人頭腦簡單,懂得的也不多。不過,當我走進餐廳,發現只有一個人坐在裡面時,我肯定會給他送上飯菜。」

  培訓師深受觸動。於是,他面對僅有的一個聽眾,開始發表演講。他滿懷激情地講了兩個小時。課程結束後,培訓師對自己的精彩演講非常滿意,甚至有些得意洋洋。

  「你覺得我的課上得怎樣?」培訓師問廚師,他以為年輕人會對他的演講給予高度評價。

  沒想到,年輕人回答說:「我剛才說過,當我走進餐廳,發現只有一個人時,我仍然會送上飯菜;不過,我並不會把廚房裡準備的所有飯菜都給他。」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50


   
幽默小品


  手機
  [西班牙]米亞斯
  張偉頡編譯

  買了部手機卻沒人給你打電話,這著實是個問題。有一回一個老朋友請我吃飯,剛入座.他就把他的手機擱在檯布上,那架勢就像是警察把他的手槍擱在桌上一樣。起初我有點給嚇著了.儘管我什麼也不欠他。我們在那個飯館裡相聚,是為了回憶過去的時光,給我們各自的人生作一個溫馨的回顧。一會兒上了甜酒和開胃小菜,我就試圖把那玩意兒給忘掉,儘管並不容易。因為它和我的酒杯靠得很近,那樣子就像一隻死蟑螂。

  無論如何,忘不掉那部手機的還是我們這位朋友。打上頭一道菜起,他就開始憤憤地盯著它看,因為它不響。就這樣.這頓飯變成了一場噩夢,空氣是越來越沉重了。一個人把手機擱在桌上卻聽不到它的鈴響。絕不會沒有羞辱的感覺。事實上我天生具有一種替別人承擔苦難的本事.因此我比他更難堪。到上飯後甜點的時候,我本來應該把所有我能說的都說盡了,到這時候手機也該響了;可我偏偏沒有多少話可說,手機還是沒有響起。我朋友的臉色開始發青了。此時上了咖啡,我就靈機一動,跟他說我感謝他為了讓我們能安心暢談,一直把手機關著。這一招非但不奏效.反而加重了他的失敗感.因為很明顯,他請我吃飯就是為了向我展示他是如何通過這「無線蟑螂」來處理他的一樁樁要事的。

  告別時,他的眼裡湧出兩顆淚珠來,似乎是為了離情別緒.雖然我們兩個都清楚.他流眼淚還是因為他沒接到電話。要是你不能保證它能在一頓飯的時間裡響六七次,你就別買手機——那可太丟人了。為解決此問題.西班牙國家電信公司推出了一種鬧鈴服務,申請該服務後你可以不斷地接到呼叫,兩次呼叫間最短的時間間隔為一刻鐘。你只需致電096,然後輸入你想被呼叫的時刻的四個數字,即可開通此業務。價格不菲,但申請人眾多。

  (阿波羅摘自《百花園》2006年11月下)

  命系一發

  [美]愛倫.坡

  案情撲朔迷離。首先。那個人無疑是被謀殺的。其次.肯定不是任何一個意料之中的人幹的。

  因此請大偵探出馬正是時候。他朝那具屍體投去搜尋的一瞥,片刻之間又迅速掏出一個放大鏡。

  「哈,好傢伙!」他一邊說.一邊從死者外衣的翻領上撿起一根頭髮,「現在謎團解開了。」  他舉起那根頭髮。

  「聽我說,」他說道。「我們只需找到掉下這根頭髮的人.兇手也就手到擒來了。」

  這一不可動搖的邏輯推理是那麼完美。

  偵探開始進行調查。

  有四天四夜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潛行在紐約的各條街道。嚴密地審視遇到的每一張臉。以便找出誰是那根頭髮的主人.

  第五天他發現一個男人裝扮成旅遊者,頭上戴著一頂一直扣到耳朵的水上旅行帽。這個男人正準備登上「格羅坦尼亞」號客輪。

  大偵探跟蹤他上了船.

  「逮捕他!」他說道.然後他站了起來,一邊威風凜凜地高舉起那根頭髮。

  「這是他的頭髮,」大偵探說,「它證明他有罪。」

  「摘掉他的帽子。」船長嚴厲地說.

  他們照此辦理。

  那人整個兒是一個光頭。

  「哈!」大偵探叫道,一刻也沒有猶豫,「他所千的謀殺何止一次,是一百萬次!」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62


   
在地上畫個圈
作者:冰焰

  在地上畫個圈,讓你呆在裡面。你可能不明白,這麼做是在幹什麼

  不明白很正常,因為大多數人都沒有這麼做過,在地上畫個圈,讓人在裡邊待著,無論外邊發生什麼都不讓人出去。

  這圈給你畫在山腰,還是傍晚。在圈裡,你能清晰地看到夕陽在山頂灑下的餘輝,紅艷艷 的鑲在樹間。你可能會想,這夕陽落地會是什麼樣子,會有多美,自己真想去看看,可這是不行的,你得呆在給你畫的圈裡,恪守你的承諾,不能出去,不能去看夕陽落下的樣子。

  你可以說這簡直就是精神上的謀殺,如此美麗的夕陽就在眼前,卻不讓人看。對你現在的言論我不會發表意見,只要你在圈子裡老老實實的呆著就夠了。

  風來了,身邊的馬尾松沙沙做向,還不時有松毛輕輕落到你頭上。別急,千萬別急,你知道現在要去山頂或別的什麼地方你就能看到松濤,在好幾年前你就想看松濤了,可你現在正在松下的圈裡,是看不到松濤的。太過分了,你可以這樣說,你甚至可以罵,可你就是不能出去,不能離開這個圈。

  你說你要崩潰了,沒辦法,說好了的,你得在圈裡呆著。

  有琴聲,風捎來了幽雅而清婉的琴聲。這山裡怎麼會有如此動人的琴聲呢?準是哪位憂鬱的少女在訴說著什麼,你想去瞧瞧,可這圈子太小了,連看它一眼都沒有機會,你恨我,恨不得將我吃掉,可我在圈子外,你在圈裡,你碰不到我,你可以出來,完全可以,代價是你違背諾言。

  算了,還是把一切告訴你吧,你不是第一次來這座山了,只是以前沒人畫圈,你沒看到夕陽,也沒聽到琴聲,更別說什麼松濤了,今天是因為這圈子,你身子動不了,才會注意到這些,至於那琴聲,你可記得我們一起去看過的農家小院,那練琴的女孩,你當時說它彈的不好。

  時間到了,你可以出來了,只是,你逃得出現實的桎酷,跑得出心理的圈子麼?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61


   
站在生者與死者之間
作者:[美]托馬斯·林奇  張宗子 譯

  我的童年平淡無奇。母親視我們如珍寶,父親卻總是憂心忡忡。在他看來,危險無處不在,災難隨時可能發生。它們就像念著我們名字的幽靈,徘徊在周圍,等待在父母疏忽的一瞬間把我們席捲而去。甚至在最單純無害的事情中,父親也能看到危險。橄欖球賽使他想到撞裂的脾臟;每家後院的游泳池,使他想到淹死人;擦傷使他想到破傷風;蹦床使他想到脛骨折斷;而每一個小疹子或蟲子的叮咬。都使他想到致命的水痘或高燒。

  因為父親是一名殯儀員。

  作為殯儀員,他習慣了意外和看似不可能的傷害。他學會了擔驚受怕。

  母親把大事托付給上帝。她最喜歡對我們說,「原先計劃」只生一個孩子,結果生了9個,多出來的都是上帝的禮物——當然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原因她自己明白——因此還得靠上帝來保佑。我敢肯定.她堅信,上帝的守護天使就翱翔在我們身邊,保護我們免受傷害。

  可是父親卻從那些嬰兒、幼童和少男少女的遺體上,看到了上帝依照自然法則存在並依從自然法則的明證,不管這法則是何等殘酷。孩子們因為重力.因為物理學和生物學的原理,因為自然的選擇而夭亡。車禍、麻疹、插在烤麵包機裡的刀、家用毒劑、裝彈的槍、綁架犯、連環殺手、闌尾炎、蜂蜇、卡喉的硬糖、未得到治療的哮喘病,凡此種種.他目睹了太多的事例,全是上帝無意干預自然秩序的例證。除了颶風、隕石和其他自然災害,最殘酷的一項,就是兒童遭受的那些異乎尋常的劫難。

  正因為這樣,每當我和兄弟姐妹們請求去某個地方玩這玩那時,父親總是脫口而出:「不行!」他剛剛埋葬的一個孩子,正是因此才慘遭不幸的。

  那些男孩子有的死於打棒球沒戴頭盔,有的死於釣魚沒穿救生衣,或是吃了陌生人給的糖果。隨著我們兄弟姐妹一天天長大,導致那些孩子死傷的行為也越來越成人化。他們不再死於意外或自然的災變.不知不覺間,他們越來越多地死於人際關係。兒童被雷擊的故事逐漸讓位於失戀自殺,讓位於少年人因開飛車、酗酒和吸毒而喪生,以及數不清的只是因為不小心而導致的死亡。一句話,他們不該在「錯誤的時間置身於錯誤的地點」。

  然而他的恐懼不是裝出來的,亦非毫無道理。就算是郊區那些備受寵愛、備受呵護的孩子,也不能擔保不出事。社區裡少不了瘋狗、能傳染瘧疾的蚊子和冒充郵差與教師的歹徒。日常經驗告訴他,最糟糕的事隨時可能發生。在父親看來,就連蝴蝶也難逃嫌疑。

  所以.當母親做完祈禱,像個上帝的孩子一樣安然入睡時,父親卻一直警覺著、提防著,電話和收音機都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準備隨時接聽殯儀館半夜打來的電話和監聽打給警察局和消防隊的求救電話。在我童年的記憶裡,沒有一天早晨他不是守候在床前等我們醒來,沒有一個夜晚不是等到我們回家才回房就寢。這一習慣一直保持到我19歲。

  每天早晨,他都能從收音機裡聽到昨夜發生的不幸事件的消息;每天晚上,他都要帶回葬禮上的悲傷故事。我們的早餐和晚餐,話題中總少不了新寡的未亡人,傷心的、承受不了痛苦而垮掉的、喪失了親人的可憐人,包括因痛失孩子而終生痛苦的父母們。每當此時,母親眨眨眼,針對他的擔心說出一番道理,最終我們仍能獲准去打棒球、露營,獨自去釣魚、開車、約會、滑雪、開支票賬戶以及冒其他人生成長中不可避免的風險。母親的信心就這樣抹平了由父親的恐懼屹立在我們面前的高山。

  母親的口頭禪是:「聽天由命,順其自然吧。」

  母親這樣的態度.絕非漠不關心。生死事大,她一概托付給上天.從而得以把精力用在日常生活中,保證我們健康成長。她關心的是「性格」「正直」 「我們對社會的貢獻」和「我們靈魂的救贖」。她相信,上帝把她孩子的靈魂交由她親自負責,她的天堂靠的是我們的良好品行。

  對於父親來說。我們做什麼,我們成為什麼人.取決於人生的脆弱本性。我們生來似乎就是可憐的、憂心忡忡的。除此之外,皆屬非分。

  我們按照父母養育我們的方式來做父母。我開始體會到這一點,是在1974年。那年2月我有了第一個孩子:6月.我們買下米爾福德的殯儀館。在這個生死都受人注意的小鎮上.我是個剛當上爸爸的人,又是一個新殯儀員。我注意到的事情之一,是我們受托料理的死嬰和死胎的數量。20年前,附近沒有醫院,鎮子周圍沒有一家診所,產前護理根本談不上。那些日子,我們每年除了安排上百場成年人的葬禮,還要安葬十多個夭折的嬰兒,有的是生下來就死了.有的沒活多久就因為種種疾病而送命。

  我常和這些不幸的父母坐在一起,他們精神恍惚。試圖弄明白眼前發生的變故。一向擔當保護角色的父親,感到茫然無助;母親們內心深處則浸透了痛苦.隨時會崩潰。他們臉上的表情像是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什麼都沒有了。

  當我們安葬老人時.我們埋葬的是已知的過去。我們曾把它想像得比實際更好,但所有的過去都是一樣的.其中的一部分我們曾棲身其中。記憶是壓倒一切的主題,是最終的慰藉。

  但埋葬孩子就是埋葬未來.難以控制的、不為人知的未來。充滿希望和可能性,以及被我們的夢想所拔高的美好前程。悲傷無邊無際,無始無終。坐落在墓園一角和柵欄邊的那些小小的墳塋,永遠容納不下心頭的傷痛。死去的嬰兒沒有給我們留下回憶.他們留下的是夢想。

  我忘不了初為人父和殯儀員的最初幾年,生育孩子和掩埋孩子對我來說都是新鮮事。半夜裡我常會醒來.悄悄跨進兒女們睡覺的房間,俯身床前,聽他們均勻的呼吸。這就夠了。我並不奢望他們成為宇航員、總統、醫生或律師,我只要他們好好活著。像父親一樣,我學會了恐懼。

  我從孩子們的每一個動作中,都看到可能致命的後果。我們住在殯儀館隔壁的一幢舊房子裡,孩子們在側院玩橄欖球.在停車場溜旱冰,然後是滑板、騎自行車,最後是開車。在4個孩子分別是10歲、9歲、6歲和4歲那年,他們的母親和我離了婚。她搬走了。孩子留給我。面對4個傷心的孩子,我覺得自己完全失敗了。長久以來。婚姻已成為痛苦,離婚雖然使我得到解脫,我也為之高興,但我同時意識到,做一個單親家長。意味著在諸般不便之外。全靠你的一雙眼睛盯著孩子們,不再有第二雙;你的一對耳朵得時時注意傾聽;只有你一個人的身軀為他們擋開災禍;只剩下你一顆心為他們操心。衝突少了。擔心多了。房屋本身隱藏著危險:水池下放著消毒劑,每件電器都可導致觸電,地下室缺氧,廚房垃圾能傳染疾病。

  每當孩子不仔細看兩邊的路就跨進車如流水的大街,我不免急火攻心。打耳光、破口大罵、摔門、踢狗、握緊拳頭想揍人,老天,全是因為愛!愛給人傷害,因為有愛才會有哀痛。那是我們向生活中我們無力控制的一切宣戰。這樣做,適合裝英雄,適合演戲,卻不是撫養孩子的正道。

  如我所知.信仰才是治療恐懼的唯一良藥。信仰就是你知道有人在此負責,檢查身份證,守護邊界。信仰正如我母親所言:聽天由命,順其自然,好像是一步跨進不由我們支配的未知領域.但我們在那裡始終是受歡迎的。

  有這麼一件事。不久前我剛送走一個女孩,她叫斯蒂芬妮.得名於石匠的保護神、第一個殉教者聖斯蒂芬。她是被扔下的一塊墓地的石碑砸死的,當時她正睡在汽車的後座上。時當半夜,他們全家駕車沿著州際公路前往佐治亞州。他們是傍晚時分從密歇根州出發的。要到佐治亞州一個農場看聖母顯靈。據說每月的13號。聖母都會現身對信徒講話。當他們在夜色中穿過肯塔基州中部時,一群無所事事的男孩子正在墓地裡撬石碑玩。他們最後選中了一塊,天曉得準備拿去幹什麼。走過高速公路上方的天橋時,他們累了.不想再要那塊石頭了。橋下,南行車流的燈光閃爍如一條長龍,他們沒有惡意,純粹是惡作劇,把那塊石頭越過欄杆扔了下去。不偏不倚,就在此刻,斯蒂芬妮父親駕駛的車疾馳而來.被石頭砸個正著。石頭以每秒32英尺的速度向下墜落,汽車以70英里的速度往南開。石頭擊碎擋風玻璃,擦過斯蒂芬妮父親的肩膀.驚醒坐在旁邊的母親,從兩個座位中間穿過,擊中了正在後座熟睡的斯蒂芬妮的胸口。在後座的還有她的弟弟和另外兩個妹妹.而斯蒂芬妮剛剛才和弟弟交換了位子。斯蒂芬妮當時未死,她的胸骨被擊碎,心臟受了重傷。路過的一位卡車司機停下,通過無線電替他們求救。可是,這是在週五凌晨兩點鐘,在肯塔基州一條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高速公路上,救援需要時間。全家人在路邊祈禱,斯蒂芬妮抽搐著、呻吟著,兩小時後死在醫院。斯蒂芬妮的母親在後座找到那塊致命的石頭,交給當局。石上有「福斯特地界」的字樣,後來查明,那是「復活節墓地」福斯特區的界石。

  事情有時宛如多重選擇題。

  第一,這是上帝的旨意。黑色星期五,上帝一早醒來,說:「我要斯蒂芬妮!,』對這件離奇的意外,除此還能有什麼解釋呢?仔細回想事情的經過,太像上帝的傑作。如果是另一種結果,我們只能稱為奇跡。

  第二,這不是上帝的旨意。上帝知道此事。或遲或早他一定會聽說,但他沒有干預,因為他知道,我們是何等依從於自然法則——關於重力和運動以及靜止物體的定律——所以他無意改變那些偶然或刻意得到的結果,他沉痛地向我們通告不幸的發生。我們能理解他的立場。

  第三,這是魔鬼幹的。如果我們相信善的存在,邪惡亦然。有時候,邪惡會搶在前面下手。

  第四,與上面所說的全不相干。倒霉事發生了,生活就是如此。忘掉它,繼續活下去。

  或許還有第五種答案:上面的理由都對。生命的神秘,就像數十年來的祈禱,那榮耀而又悲哀的大神秘。

  每一個答案都無損於我繼承來的信念:父親的恐懼和母親的信仰。如果它是上帝的旨意.我會說,主啊,你真丟臉。如果不是,主啊,你真丟臉。沒什麼兩樣。我會對著全能的主揮舞拳頭.問他:「那個13號的凌晨,你究竟在哪裡?」他自然有借口,每天都在變。

  那沒有浮出水面的答案,那信仰並不要求的答案,將屬於斯蒂芬妮的父母,以及多年來我所熟知的成百上千人。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8


   
最好的註腳
作者:丁建峰

  何兆武先生是我敬慕的前輩哲人,他譯的《思想錄》、《西方哲學史》等名著文字優美,功力與學思並臻上乘,嘉惠了不知幾多學子。最近,由何先生口述、文靖整理的回憶錄《上學記》出版,更是當代讀書人的大幸事。

  何先生是歷史學家,他回顧自己從小學到大學的求學歷程,「講古」順暢明晰,要言不煩,話語清澈如水,味淡而永。這不是那種「閒坐說玄宗」式的一味慨歎,而是通過對民國時期學校教育的生動描繪,揭示出了很多值得我們思考的東西。

  我最喜歡的,是書裡描寫的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的讀書生活。那時的環境艱苦異常,可是為什麼能出現如此之多的大師級人物呢?何先生認為,最重要的因素是西南聯大自由的學術氛圍和教育理念。那時,沒有標準教科書,考試也沒有「標準答案」,「聯大老師講課是絕對自由」。

  例如,當時教「政治學概論」的周世逑先生第一節課上,就批評「國父」孫中山對「政治」的經典定義——「管理眾人之事」,周先生說:「這個定義是完全錯誤的,你們在食堂吃飯,有人管伙食賬;你們借書,有人管借書條;你們考試,註冊組要登記你們的成績。這些都是眾人之事,但它們是政治嗎?」馮友蘭在課堂上罵胡適,「胡適到二七年就完了,以後再沒有東西了,也沒起到多大的作用。」何先生當年在建築系就讀,但為了聽陳寅恪的課,不惜和高年級的同學擠在窗下「偷聽」;他不要學分,旁聽了張奚若的「西洋政治思想史」,深受啟發,「乃至於現在的專業也變成思想史了」。

  聯大對學生的管理是極寬鬆的,「沒有任何組織紀律,沒有點名,沒有排隊唱歌,也不用呼口號,早期晚睡沒人管,不上課沒人管,甚至人不見了也沒有人過問,個人行為絕對自由。」正是這種「自由」甚至「散漫」的學術氛圍,才培養了學生的「獨立之精神」,激發了學生的求知慾;同時,教師也能夠在寬鬆的環境中發揮想像力和創造力。這是西南聯大的生命之源,成就之基。

  有些人也許會質疑:這麼自由散漫,不是亂套了嗎?其實,恰恰是這種表面上的「亂」,蘊含著人類最完美的秩序,整齊劃一反倒是思想的大敵。亞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學》一書中開宗明義提出,求知是所有人的天性。只要沒有外力的阻撓,讓少年學子自己選擇最感興趣的方面去發展,並提供較適宜的人文條件,就會結出豐碩的知識之果。

  當然,思想自由、學術自由不但要有制度保證,還要有一種信與愛的氛圍。何先生在書中介紹,當時的學生持有各種政見,經常吵得不可開交,但「後來的關係依然很好」。這是寬容的精神。學生可以隨意到圖書館大庫裡瀏覽書籍,不用排隊,不用填借書條,這體現了信任的精神。何先生本人的話語也充滿了忠恕之道,他寫馮友蘭,寫錢穆,都毫不隱諱地指出其缺點,但語氣平和,絕無諷刺謾罵之嫌。忠,是真誠的精神;恕,是寬容的精神。胡適先生說,容忍比自由更重要。何先生的書可以作為這句話的最好註腳。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1期P51


   


《讀者》2007年第01期目錄

文苑    
·卷首語·解憂軼書尹玉生1
·文 苑·十八歲的夏天開過藍蓮花蝴蝶4
 兩個身軀奧克塔維奧·帕斯5
 歸來的溫馨聶魯達10
 假想遊戲村田浩一16
 盛滿天恩的盤子Fe Kagahastian 23
 人這一輩子石鍾山60
 棗木匣子蘭守軒61
·書 摘·沒有比父母更專業的專家張炳慧12

  人物    
·人  物·我與父親卡斯特羅俊鳴20
 羅爾斯:落入凡間的正義之子冉文偉46
·名人軼事·陳景潤的怪癖羅聲雄22
 李嘉誠遞名片馮倫49
 傅斯年與台灣大學傅國湧50

  社會    
·雜談隨感·隱地隨筆隱地8
 自由是枷鎖中最粗的一條吳淡如33
 套話生活牟丕志42
 知識分子的骨氣游宇明45
  享受天真吳若增48
·社會之窗·青海湖畔說危羊趙瑜40
·今日話題· 八年房改的黑色幽默沈曉傑26

  人生    
·人世間·面對遠方的人們徐連祥19
 挑山的男人姜欽峰24
 有一種愛能讓人在瞬間長大寒梅36
 血脈的硬度崔東匯52
 13元「遺產」鳳仙草54
·兩代之間·孩子降生時的故事劉宇婷18
 心底的承諾克裡斯蒂·鮑威斯55
·婚姻家庭·人間自有真情在季羨林6
 這庸常的幸福,我喜歡易水寒38
 疼痛也是一種幸福方冠晴39
 必須拋棄的珍寶郭選62
·人生之旅·歐什的最後時刻繆小星32
 1977,我參加高考呂游56
 有了夢想就去做橫刀59
·青年一代·胡適選專業胡適30
 普雷瑟先生的成功之道貝蒂·揚斯44
 做自己的預言家吳若漢58

  生活    
·生活之友·永不左拐的人生李群51
·心理人生·朋友間的距離張小嫻27
·經營之道·學會做「三不」老闆郝志強7

  知識    
·科學新知·人類對動物自以為是的認知子剛28

  看世界   
·在國外·美國新生上哈佛聶達甲15
 紳士湯姆彭波17

  點滴    
·漫畫與幽默·漫畫與幽默 34
·言論·言論 43
·補白·聚首頭等艙孫未9
 一個人都沒有王文華11
 盲道張麗鈞25
 藏在歲月背後的心靈馬德29
 一片飛翔的葉子鄒海鵬62
 微笑值多少錢張鐵剛64
交流   
·編讀往來·短信平台 63
·封面·親情(攝影) 








   

心底的承諾
克裡斯蒂·鮑威斯

  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約會,我已經遲到了而且還迷了路.儘管我的大丈夫主義再作怪,可我還是準備找個地方問問路,在城裡來回兜了幾圈,車裡的油已經所剩不多了,時間又是如此的寶貴.
  我看見附近有一個消防站,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更好的地方問路嗎?
  我迅速鑽出車子,穿過街道走向消防站.樓上3間屋子的門都開著,我可以看見車門半開著的紅色消防車,信號燈閃閃發亮,隨時等待鈴響出發。
  當我走進消防站是,一股氣味頓時撲鼻而來,還是消防塔裡水龍軟管被烤乾的味道以及那些大號的膠鞋、膠衣和頭盔的味道。這些氣味摻和著刷洗乾淨的地板和擦亮如新的消防車的氣味,使人想起所有消防站都有的那種氣味。我放慢腳步,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眼,彷彿又回到了我的孩提時代,回到了我父親工作過30年的那座消防站——
  消防站內的消防栓在夜空下閃著金光。記得有一次,父親讓我和哥哥傑順著消防栓滑下來兩次。消防站的一角有一台定速運送器,修車是,可以把人送到消防車底下去,讓我把住,然後啟動,讓我兜來兜去,直到我暈暈乎乎地像個喝醉了的駕駛員。這比我見過的空中滑車好玩多了。
  挨著運送器的是一台舊的售汽水機,上面貼著舊式的可口可樂標籤,每次和父親參觀消防站最興奮的就是能到售汽水機前買瓶汽水喝。
  我10歲那年,我帶著我的兩個朋友來到了消防站,像他們炫耀著父親的能耐、並想試試能否從他那兒給我們每人弄到一瓶汽水。在我帶著他們參觀了消防站之後,我向爸爸提出了這個要求。
  那天,我察覺到了父親的聲音有些猶豫,但他還是答應了,並給我們兩枚硬幣。我們興奮地衝向售汽水機想看看我們的瓶蓋內是否有星的圖案,如果能湊夠一定數量的星就可以得到一項我盼望已久的達維帽。
  真幸運,我的瓶蓋內有一個。但是我只有兩枚這樣的瓶蓋,想得到一項達維帽還遠遠不夠。
  在向父親表示感謝後,我們就徑直趕回家用午飯,反後,一起去游泳。
  那天,我很早就從湖邊回家了,當我進屋時聽見父母談話的聲音,聽到母親似乎在責怪父親,並提到我的名字,母親說:「你應當說你沒有買汽水的錢,布萊恩應當明白,你的錢是用來吃午飯的,他必須清楚我們沒有多餘的錢,而你卻不能吃午飯。」
  父親卻和往常一樣,聳聳肩,一笑了之。
  趁母親還沒注意到我在偷聽他們談話,我匆忙上了樓,回到四兄弟一起住的小屋內。
  當我掏口袋時,那枚生出是非的瓶蓋掉在了地上。當我明白為了它,父親做出了多麼大的犧牲是,我把它撿了起來,和其他的7枚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暗自發誓要報答父親。也許有一天,我會告訴父親,我知道那天他為我做出的犧牲以及他所為我做的一切,我永遠也不會忘記的。
  父親47歲那年,他第一次心臟病發作。為了養活我們這個九口之家,父親同時從事3份工作,我想父親一頂是累垮的。父母25週歲結婚紀念日的那天晚上,在全家人的面前,看起來一向強壯結實的父親發病了,像堅硬的盔甲破裂了一樣,而在我們看來,盔甲是牢不可破的。
  在隨後的8年中,父親的病情時好時壞,又經歷了3次病情發作的折磨後,醫院為夫父親安裝了一個起博器。
  一天下午,父親的普利茅斯貨車壞了,他讓我帶他去醫院做一年一次的例行檢查。當我驅車來到消防站時,看到父親和其他消防隊員簇擁在一輛嶄新的卡車周圍,那是一輛深藍色的福特卡車,它很漂亮,當我向父親描述安如何漂亮時,父親表示,總有那麼一天,他會擁有一輛那樣的車。
  我們都笑了,這是他多年來的夢想,但一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為了父親的這個夢想,我們兄弟四人在今後的生活中開始在商界躍躍欲試,我們成功了。但是當我們要替父親實現他多年的夢想時,他說:「不是自個兒掙來的,總覺得那是別人的。」
  當父親從醫院辦公室走出來時,我注意到他那蒼白的臉上有如針刺般的表情。
  「我們走吧!」他只說了一句。
  當我們上車時,我覺得事情有些不妙。再一片沉默中,車子啟動了。我知道父親要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訴我這不好的消息。我有意走遠路返回消防站,當我們經過我們家的老房子、球場、湖以及街道拐角的商店時,父親談起了過去,翻開了我記憶的畫頁。
  這時我才意識到父親也許將不久與人世了。
  他看著我,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我們在開波特冰淇淋店前停了下來,15年以來,第一次在一起吃了頓冰淇淋。那一天,我們真正的進行了交談,心與心的交談。他告訴我他是多麼地為我們而自豪,他並不害怕死亡,而最讓他難以割捨的是我們的母親。
  我強忍悲傷地對父親抿嘴一笑,任何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愛也無法同父親對母親的愛相媲美。
  那天,父親讓我答應,不要將他快死的消息告訴任何人,在我點頭應允的同時,我也知道,這將是一個我最難保守的秘密。
  那時,我和妻子正在打算買一輛新的轎車或卡車,恰巧父親認識一家車行的老闆,所以我請父親去我們指點一下,究竟應該買一輛什麼樣的車。
  當我們走進展廳時,我開始同那些商人交談起來。這時,我注意到父親盯著一輛光澤明亮的褐色貨運卡車,他不正是那輛我和父親曾經見過的最漂亮的車嗎?我看見父親用手輕輕撫摸著卡車,就像雕塑師在檢查自己的作品。
  「爸爸,我想我應該買一輛卡車,最好是能省油的車。」
  當老闆離開展廳去為我那售單時,我建議父親試試這輛褐色卡車。」
  「你買不起這輛。」父親擔心地說道。」
  「我知道,你也知道,但是這個商人去不知道。」我回答道。
  當我們將車開上27道時,我和父親坐在車上開心地笑了,笑得就像兩個孩子,然後將車飛快地開上了跑道。我們開了足足十分鐘,談論著這車有多麼漂亮,並擺弄著所有的部件.
  當我們返回展廳時,我選了一輛小型的藍色卡車,父親說這兩車會更省油的.我同意了父親的意見並同這個商人完成了交易.
  幾天後,我問父親是否願意同我一起去取那輛車,父親欣然應允,我想他之所以如此爽快,可能是想最後一眼「他的褐色卡車」。
  當我們進入車主的大院時,一眼變看見了我的藍色卡車,上面還粘貼著「已售出」的標籤。在它旁邊停著那輛褐色卡車,擦洗後更輝煌生輝,車窗上張貼著大大的「已出售」的標籤。
  我臂了一眼父親,看見他臉上充滿失望的表情,這時聽他說:「不知是誰為自己買了一輛如此漂亮的卡車。」
  我只是點點頭。說道:「爸爸,你先進去通知賣主一聲好嗎?我把車停好就來。」當父親經過那輛褐色卡車時,他禁不住又用手撫摸了一下它,我再一次看見他眼中流露出的那種失望。
  我將轎車停在了大樓的另一端,透過窗子,我看著他,看著這個為了家庭不惜犧牲自己一切的人。賣主讓他坐下後,交給他一串車鑰匙——褐色卡車的鑰匙,並向他解釋道。這是我讓他這麼做的,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父親向窗外望去,我們出去兜風。父親告訴我他明白這輛卡車的價值。但是究竟是什麼把可口可樂瓶蓋中央的星形圖案變成一輛卡車的呢?
  我想,是我那一直深藏於心底的承諾吧!


   

孩子降生時的故事
劉宇婷

  小時侯,晚上臨睡前媽媽會為我掖好被子,親吻我的額頭,然後離開房間。爸爸則時常進來坐在我的床尾問:「兒子,我對你講過你降生時發生的故事嗎?」
  雖然我已經聽過了好多遍,但仍會興致勃勃地回答:「我好像沒聽過,爸爸。」於是,他會把身子向後一靠,閉上眼睛,讓往事浮現在腦海:
  那晚7點鐘左右,你媽媽感覺快生了。這時間我記得特別清楚,因為新聞節目剛剛開始。外面下著可怕的暴風雪,幾乎看不清鄰居家的房子。我們鑽進汽車往城裡趕。車子的除霧器壞了,擋風玻璃上一片模糊,我只好把頭伸出窗外開了20英里!天真冷啊,我的臉都凍傷了。我不得已闖了個紅燈,被警察攔到路邊,要給我開罰單。我讓他快點,因為我老婆馬上就生了!那個警察說:「跟我來!」說完就點亮警燈,拉響警笛,在前面開路,把我們一直護送到醫院,你這才平安降生。孩子,要知道,你是在警察的護送下出生的,不是人人都這麼神氣哦,可見你是多麼與眾不同!
  在我的少年時代,每當與爸爸發生爭執時,我就會想起他是怎樣忍受凍傷的痛苦,把我安全帶到這個世界的,於是我的心就會柔軟起來。我從小瘦骨伶仃,經常被人欺負。每當我挨了打或是被譏笑時,就會想起自己是由警察護送著領入這個世界的,而他們都不是。我從中得到了莫大的安慰。爸爸無法贈予我財富和名望來暢通我的人生道路,但他給了我一個故事,一個令我深感慰藉的故事,這是一份多麼神奇的禮物啊。
  我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給自己的兒子一份這樣的禮物。他出生時一切都按部就班,乏善足陳。惟一給我留下印象的就是我在醫院休息室等待時閱讀的一篇文章,講述了一個開車墜崖的人如何刻劃求救標誌,並在昏迷三天之後獲救的故事。我正看得入神,護士對我說:「你妻子要生了,你最好出來一下。」於是我就出去了,5分鐘後我兒子也出來了。
  兒子5歲那年,有一天他問我:「爸爸,我出生時發生了什麼?」我實在不願對他說——你出生時一切都很正常,沒什麼特別的。我猛然想起當年讀到的那個故事,便飛快地在頭腦中加以潤色,向兒子娓娓道來:
  你的出生非常特別,簡直是個奇跡。那天下著鵝毛大雪,在我開車送你媽去醫院的路上,車輪打滑衝進了山谷。我們跌得鼻青臉腫,昏頭漲腦。你媽被卡在車裡動彈不得,我設法爬出車窗,用石頭在地上劃出了大大的「SOS」求救標誌。後來,一架飛機發現了我們,我們得救了!你媽媽被火速送往醫院,平安地生下了你。所以你看,這就是你降生時的故事。
  兒子睜大了眼睛,一副無比自豪的神情。如此戲劇性的人生序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再給我講一遍吧,爸爸。」他懇求道。
  「明年吧,」我說,「等明年你過生日時,再講給你聽。」我吻了他的額頭道晚安,離開時沒忘了補充一句:「對了,別跟你媽提這場車禍,她的神經會受不了的。」
  幾周後是我的生日,生日宴席上我一時興起,對老爸說:「講講我出生那天的事兒吧,關於警察和暴風雪的。」
  媽媽訝異道:「什麼警察?什麼暴風雪?」
  「我出生那晚頂著暴風雪送你和爸爸去醫院的警察啊!記得嗎?「
  媽媽一臉茫然:「那天沒下雪呀,而且天氣格外暖和。你爸他磨磨蹭蹭的,直到看完新聞才送我去醫院。」
  我把目光投向桌子那頭的爸爸,他微笑著擠擠眼,什麼也沒說。原來,這只是一個編造的故事而已!沒有風雪,沒有警察,沒有凍傷,更沒有飛鳴的警笛和眩目的警燈……
  然而,它仍是屬於我的故事,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心懷感激。當我降生在這個世界上時,沒有財富、榮耀、強壯的體魄和不凡的容貌,但我擁有爸爸送給我的故事,它是父子之間傳承的秘密,一份彌足珍貴的愛的贈予。它提醒孩子們,在他們出生的那一天,平凡中的確誕生了奇跡。


   

做自己的預言家
吳若權

  回顧成長的歲月,有三件事情神奇中又有點冥冥注定。每當想起來的那一剎那,就會令我汗毛豎立,雞皮疙瘩站起,不得不對宇宙與自我之間的互動,油生敬意!其中,兩件是好事,一件是遺憾的事。

  幾年前住家遷於老舊需要重新裝潢,整理自己數年珍藏的書籍。在高中二年級的語文課本最後一頁,發現我曾經在聯考期間密密麻麻重複寫下一百次的預言:「我會考上廣播電視大學,我會考上廣播電視大學,我會考上廣播電視大學……」

  但是我的課本並不頂尖,每個學期在班上的排名大約第十名到第二十名,模擬考的成績時好時壞,最好的成績也不過是全校第四十名,加上高中聯考時曾遭受重挫,對升學一直沒有信心,惟一能憑借的信念只是不斷用功苦讀,嚴格說起來,我是不懂讀書方法,只會死讀書的那種小孩,在事倍功半的情況下。能如願考上大學,實在是一則奇跡。

  而更令自己覺得神氣的是:我幾乎忘了自己曾經如此認真地寫下對自己命運的預言:「我會考上廣播電視大學」,只是冥冥中的一種意念的力量在催促著我用功而已。事後,跟朋友聊起,他們都是說:如果當年你寫的是其他大學志向,也許命運又會有所不同。

  我同意他們的說法,也因此得到一個經驗,要作夢,就做大夢。只要你意志堅定,並付諧行動,美夢就會成真。

  第二次神奇的經驗,發生在剛踏入社會工作的第三年。

  當時我轉戰不同職場,做了幾份自己很喜歡,但別人並不看好的工作,有一位十分關心我的長輩特別約我用餐,想要瞭解我為什麼跳槽換工作,還要在百忙中抽空為雜誌撰寫專欄。

  我記得那是個冬日的午後,陽光暖暖地灑過他的身後,我面對他,很恭謹地說:「我要成為一個快樂多職人。」

  他的笑容中,帶著幾分訝異。在傳統的觀念裡,這簡直就是「不務正業」。幾年後,在碰到這位長輩,他依然記得那個午後的對話,不過他的笑容裡多了些肯定,他說:「沒想到所有的「不務正業」都變成你的「正業」。」

  其實當年對他說「我要成為一個快樂多職的人」時,只是一個概念,。心中也沒多大的把握,後來能夠夢想成真,的確要感謝很多人的幫忙。 

  第三件事,想起來只有遺憾了,父親身患重病,由於長時間在外學習與工作,不能回家去照顧到父親,心裡一直很愧疚。也很擔心。到最後得到通知父親被送往搶救時,心裡升起一個念頭:「我最擔心最害怕的事,終於發生了……」。更遺憾的是:我既然有過這種壞念頭,為什麼沒有及時預防它發生呢。

  這些經驗帶給我很大的啟發:除非是天災,否則生命沒有意外,每個人都可以成為自己的預言家!意念的力量,往往可以跨越現實的障礙,結合所有對你有利的條件,構成一個神奇的磁場。只要你願意立志志向,努力付諸行動,美夢可以成真,它是世間最美麗的「預言」;惡夢可以避免,它是最值得警惕的「寓言」。

  作家保羅-矜賀在《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一書中所寫的:「沒有一顆心,會因為追求夢想而受傷……當你真心渴望某種東西時,整個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你的忙。」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58


   

自由是枷鎖中最粗的一條
吳淡如

  忙碌的人,對忙碌的感覺總是愛恨交加。一邊怨著自己太忙,但真要他們閒下來,他們又會找很多理由讓自己不要閒下來,比如:「沒辦法,我是勞碌命啦!」「哎,習慣了!」……可一旦真的閒了下來,他們反倒渾身不自在,又開始問自己:「現在該做什麼才好?」

  我曾有跟工作狂們一起出去度假的經驗。我嘲笑別人是工作狂,實在是五十步笑百步,因為,我的生活中也常填塞著許多「不得不」的工作,而這些「不得不」的工作分明又都是我自己點頭答應的。把自己累得半死時,我實在弄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麼要答應這麼多事。

  很多工作狂們就連度假都像在工作,他們除了睡覺之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著下一步的「計劃」:想著哪裡一定要去,要吃什麼東西才地道,怎麼玩才算充實——他們害怕會有空檔出現,害怕會無所收穫,害怕玩得太無聊。

  他們一進旅館就忙著把電視機開關打開,儘管並不想看,但害怕出現空洞的空間。玩到晚上,即使筋疲力盡,也要看看有沒有酒吧可以走走逛逛,有沒有夜生活的地方。結果,越玩越累。

  也有些人不是以行動來把度假排滿的,他們用的是語言。度假期間他們會一直談論著已經離開的那個地方,談論著那裡的人和事——也許是一個討厭的老闆或同事、一個仇人又或是一個忘恩負義的情人。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喘息的空間,卻又任由那些人的「魅影」隨著自己來度假休閒,讓自己永遠不得安寧。

  其實,我們的生活多半是出於自身的安排,不然就是我們容許自己被一連串的行程安排,「不得不」都是我們自己告訴自己的。

  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企圖讓自己保持忙碌的人,是不是因為害怕孤獨,才讓自己忙得沒有任何空檔?

  可害怕孤獨,就意味著害怕面對自己,害怕真正的自由。

  我有這樣的問題嗎?是的!我有!

  我不敢說我面對孤獨時已能全然安心。我常常獨自一人,但仍然忙碌,我不看電視,但我看書,不斷看著書,寫著東西。

  有一天,我忽然想放自己一天假不寫稿、不看書,可巨大的孤獨感竟然像海潮般向我襲來,我手足無措,覺得自己像一艘沒有錨的孤舟。

  我開始問自己,我一個人時選擇讀書、寫作,是在享受自由呢?還是變相地借讀書、寫作來讓自己忙碌呢?

  這時的惶恐使我體會到,原來一直以來我是藉著讀書和寫作讓自己迴避孤獨,拒絕面對自己。不然我為什麼會感到不安呢?!

  「什麼都不做」卻又保持清醒而寧靜,原來是最困難的。因為害怕自由,所以我們沉浸在自己並不喜歡的習慣裡,被自己憎惡的關係肆意捆綁。

  如果切斷這些牽絆,我們該如何才能讓自己鎮定下來,去面對來勢洶洶的自由?

  紀伯倫說,自由是人類枷鎖中最粗的一條。我不知道,他的體會是否正是我的感覺,我是否因害怕自由而自願成為奴隸?

  美國國家公園之父約翰·繆爾在他的夏日日記中描寫尋找羊群的經驗,寫的不只是羊,還有害怕自由的人類:

  「我找到羊群時,發現它們害怕而沉默地縮在一起。顯然它們已在這兒待了一個晚上又一個上午,根本不敢出去覓食。它們雖然逃離了桎梏,但就像我們所知的一些人一樣,反而對獲得的自由感到恐懼,不知道該怎麼辦,而且似乎還很高興能回到原來熟悉的牢籠中。」

  是因為害怕自由,才使我們日復一日地過著不想過的日子,又或是不太甘心卻又有點情願地把自己交給忙碌呢?

  很多人過完一輩子,一生中真正自由的時間,卻少得可憐。

  我試著在行程表裡清出一些空檔,讓自己有時間體會無所事事的樂趣——我也不想一直與自由為敵,抗拒它的親善訪問啊!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33


   

知識分子的骨氣
游宇明

  閒來讀書,翻到一段史事。

  1940年3月初,民國政府中央研究院首任院長蔡元培先生在香港病逝,補選繼任院長也就成了當時中研院的一件大事。中國社科院近代史研究員雷頤先生有一篇文章介紹:中央研究院院長的選舉規則是先由學者組成的中央研究院評議會投票推薦3名候選人,再由民國政府從中遴選任用。學者有院長候選人的推薦權,但無任命權;政府有院長的任命權,卻只能在學者推選出的候選人中作出選擇,兩者彼此制約,目的是為了保持學術與政治的平衡。當時,胡適、翁文灝、朱家驊三人在學界呼聲最高,這些人既是著名學者,又與政治關係密切。正在大家左右為難的時候,蔣介石突然下一條子,明確要大家「舉顧孟余出來」。顧孟余曾是汪精衛反對蔣介石的「改組派」骨幹,1938年底汪精衛投敵叛變,顧孟餘力勸無效,即堅決脫離汪精衛陣營。蔣介石想讓他出任中研院院長,一方面因其曾任北京大學德語系、經濟系主任、教務長和中山大學校長,算是學界中人,二則要表示自己對「政敵」的寬宏大量,樹立個人名望。然而,老蔣這種無視既有的遊戲規則的行為,引起了學者們的強烈反感,在1940年3月23日中研院院長的正式選舉中,翁文灝和朱家驊各24票,胡適20票,李四光6票,王世傑4票,顧孟余僅得1 票。評議會將得票最多的前3人呈報給國民政府,由於此事牽涉到各方矛盾,蔣介石一直猶豫不決,直到那年9月才圈定朱家驊。

  我對當年的學者們深懷敬意!老蔣是軍閥出身,其強人意味非常濃,然而這些學者卻敢於對抗蔣介石的無理「指示」,把他相中的人趕出學術權力圈,這是很不容易的。

  一件事出現某種意外的結果必有許多原因,我沒有更多的這方面的材料,只能展開猜想。猜想一:中央研究院評議會的學者如果都喜歡做順民,則「領導」下了指示,顧孟余的選票一定會像噴泉一樣嘟嘟往上冒,只有「刺兒頭」比較多、這些人又齊心協力,才有可能出現上述那種結果。猜想二:中央研究院的副院長有可能不由上級直接指派。如果副院長是上面直接指派的,上級的喜怒哀樂立馬關係到他的烏紗帽,他必然會與一般的學者發生巨大衝突,並且會以種種或明或暗的手段阻止有損於上級權威的方案通過。猜想三:中央研究院評議會的那些學者學術成就肯定非常傑出。對於一個學者來說,學術就是他的底氣,是其精神的骨骼,如果一個人只是依傍權勢階層獲得現有地位,他會潛意識地充當權勢階層的順民,而不太可能在關鍵場面與越位的權勢人物針尖對麥芒。

  知識分子的骨氣一向是一個話題,中國有以吏和士大夫為師的傳統,先人有言:士大夫之恥,乃為國恥。然而,古往今來,在非正義面前,知識分子既有表現出凜然氣節的,也有奴顏卑膝的。要讓知識分子保持應有的骨氣,知識分子自身的道德修養固不可少,社會給骨氣一片最低限度的成長土壤也同樣重要。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45


   

這庸常的幸福,我喜歡
易水寒

  1923年,曹佩聲在杭州一所師範學校讀書時,和已經成名的胡適發生了愛情。兩人詩文唱和,甚是相得。胡適回到北京,向髮妻江冬秀提出離婚,江冬秀抄起菜刀要抹脖子,嚇得胡適再也不敢提這個茬。江冬秀勇於捍衛自己的權益,任何方式都無可厚非,可惜了這眉清目秀的曹佩聲,望穿秋水,等來的是胡適先生無奈的歎息。開始時兩人還不斷往來,後來由於局勢動盪,他們如同海上漂泊的小船,數次擦肩而過,但終不得相見。1948年底,國家內戰正酣,人物分崩,胡適到上海探望曹佩聲,留下一句讓人無限唏噓的「等我」,便飛到了海峽對岸,從此天各一方。曹佩聲給胡適的信中寫道:「魚沉雁斷經時久,未悉平安否?萬千心事寄無門,此去若能相遇說他聽:朱顏青鬢都消改,惟剩癡情在。」胡適則念念不忘自己寫的詩:「山風吹亂了窗紙上的松痕,吹不散我心頭的人影。」

  曹佩聲終身未嫁,1973年,她在孤獨寂寥中離開人世。臨終前曾要求將自己埋葬在安徽績溪一條公路旁,那是通往胡適的家鄉「上莊村」的必經之路。曹佩聲希望有一天胡適歸來時,能在自己的墳前駐留片刻。雖陰陽已相隔,但心亦有靈犀。可她哪裡知道,海峽對岸,胡適早已死去了整整10年!

  貫穿他們愛情始終的,就是一個「等」字。

  席慕容在《一棵開花的樹》中寫道:「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長在你必經的路旁/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當你走近 請你細聽/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在你身後落了一地/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

  梁山伯死後,葬在迎娶祝英台的路旁。祝英台從此經過,慨然投入墳中,和心上人一起化作了蝴蝶。這苦澀的「愛」,無論等來的,還是落空的,都如此讓人揪心。

  我掩上書,在昏黃的檯燈下看到妻子睡得正香,臉上表情很安詳。我忍不住低頭輕輕吻了她一下,手中握住的這庸常的幸福,我喜歡。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38


   

棗木匣子
蘭守軒

  這是一個老式的棗木匣子,八個角上分別鑲著薄薄的銅片,匣面光滑得出奇,足可映出她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一顆渾濁的淚滴順著眼角的皺紋滑落下來,最後滴在棗木匣子上,逃也似的躲進銅片與木片的縫隙裡。
  她終於能夠將手從容地伸到匣蓋上了,她也能夠問心無愧地打開匣子了,因為她完成了母親的遺願,送走了白髮蒼蒼的繼父,留下了孝女的名聲。而她自己呢?她為了這一刻的來臨苦苦等了十年。
  這個匣子裡面,藏著她的身世:親生父親的資料。
  十八歲那年,她才知道自己不是父親的親生女兒。那天她正在屋裡溫習功課,父親喝得醉醺醺的闖回家裡,沖母親吼著:「我他媽過夠了!整天為別人的孩子拚死拚活……」母親趕忙說:「你這是幹什麼?小點聲,別讓孩子聽見了!」但她還是聽見了。「別人的孩子?是我嗎?」她猛地推開房門,看到的卻是母親無比驚恐的眼神。父親猛地清醒過來,一臉的尷尬。
  她瘋了一般衝出家門。
  她出走了兩個月,但還是回來了,因為她要親口問問母親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在出走的日子裡,她也曾經天真地想過,父親是個見義勇為的武警戰士,在執行任務時光榮犧牲了;或者父親是個惡貫滿盈的歹徒,已經被繩之以法;抑或自己根本就是母親偷情的副產品。然而她還是想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
  當她回到家裡時,發現的卻是躺在床上的母親。原來在她出走的日子裡,母親為了找她,不小心出了車禍,兩條腿被車輪碾過。撕心裂肺的痛充斥在她的心口:這畢竟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啊!假如不是自己意氣用事,母親就不會是這個樣子。她趴在母親身上,淚水像決堤的洪水。母親摟著她的頭慈祥地說:「孩子,你繼父也不容易,以後就不要離家出走了!和媽媽一塊好好地過日子……」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那即將出口的問題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父親帶著一身的疲憊回來了,見到她,臉上呈現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激動地說:「孩子,是爸爸不好,沒能照顧好你媽媽,爸爸以後一定好好地對你們娘倆,咱們一家人好好地過日子……」她望著父親那乞求的眼神,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從此她再也沒有離家出走過。父親也信守了自己的諾言,在外面拚命地工作,只為她們能吃上頓好飯。有時她看到父母在一起的歡樂場面,居然產生了一種自己才是局外人的念頭。
  後來她考上了大學,又找到了一份好工作,之後嫁了人,有了孩子。那時父母都老了。
  母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孩子,雖然你不說,但我還是能夠看得出來,你想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咱們家有個棗木匣子,裡面有你的身世。不過你要答應我,在你打開它之前,一定要好好照顧你的父親,他這輩子只為咱們娘倆了,沒有過上幾天好日子,希望你能等他去世之後再打開匣子。無論你看到了什麼,都要記住,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永遠是你最親的人。你一定要答應我,否則我會死不瞑目的……」她哭著答應了母親。
  如今,她送走了父親,而此時的她,鬢角也有了白髮。她對一些事情早看開了,唯獨那個棗木匣子被藏在心底。當她在收拾父親的遺物時,發現了這個棗木匣子。
  終於,她打開了這個匣子,裡面只有一張蓋著大紅印章的紙:一張社會福利院領養孤兒的證明。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61


   

有一種愛能讓人在瞬間長大
寒梅

  23歲那年,我畢業,聽從父親的意見,回了小城,如願進了某機關,薪水不高,而且清閒得讓人發慌。但父親滿意,這只是他預見的關於我的美好未來的開始:有一天我會謀到一個說得過去的職位,娶一個脾氣敦厚的妻子,生一個胖小子,週末他打電話說抓到了一隻野兔,我們就開車風馳電掣地趕回去……我對他的理想有些無動於衷,我回來的原因跟孝順無關,事實上我考研失敗,外面好工作不好找,我又恰好和女朋友分了手。

  對此不以為然的,還有一個人,是我的叔叔,他在城裡搞客運,始終反對父親為什麼把我困在機關裡,在他眼裡,男孩就是要使勁折騰,闖出一片天地來。

  對於他,我更沒有什麼好說的,他是我唯一的叔叔,他敬重兄長孝順父母,但是父親不喜歡他,連奶奶也嫌惡他不守本分,從年輕到現在,不知道惹出多少事,名聲之壞讓父親羞於承認他是自己的親人,尤其最近幾年,他小姨子離婚後,他居然把她和兩個孩子接到自己家裡,嬸嬸身體不好,他的小姨子跟車做售票員和他一起跑省城那條線,更是成了旁人議論和悱惻的話柄。

  一年前,他把家安在了城裡,離我單位很近,他在電話裡喊我過去吃飯,我找各種借口不去,他就乾脆跑來叫我,我躲不過的時候,就找借口讓他先走,我一會兒自己去。不大的城市,我怕的是這一年,鄉里的傳言早就飛到了這裡,而這樣一個叔叔,無論如何,都讓人面上很沒有光彩。

  但是有一天我還是在單位另一間辦公室裡聽到了一個中年女同事在描述他的緋聞,然後是嘲弄,刻薄的評價和肆無忌憚的笑聲,那瞬間,我恨不得有條地縫鑽進去。更讓人絕望的是,從另一個女同事頻頻對那個緋聞傳播者遞眼色的舉止上我判斷出,她已經知道了我和叔叔的關係,因為我在狼狽地逃走時,聽見她在說:「真的,是他叔叔親口說的,還要我多關照他侄兒呢。」我敢保證,以後背地裡他們再說起我,就會加一句,「他是長途客運站那個大鬍子的侄子啊,包養小姨子的那個。」 也許旁人的評價還要延伸,「看上去挺不錯的呀,哎呀,難說,叔叔是那樣的人。」

  我這並不是無端揣測,一個星期前,那個議論叔叔的中年女同事明明異常熱情地說要給我介紹女朋友,說好了週末見,之後卻再也沒有消息。在這樣閉塞的小城,我懂得細枝末節對一個人的影響,有時遠遠超過了事物的本身。我憎惡這些多嘴無聊的女人,但是更恨的是那個我應該叫叔叔的人,是他的生活不檢點,無端把我拉進了是非的漩渦裡。

  真正讓我和叔叔反目的,卻是另一件事,那一陣市裡聯合各部門打擊路霸,車霸,端掉了幾個橫行霸道的車主,有一天局長把我叫到辦公室,說:「郝強是你親叔叔吧?他雖然不和別人拉幫結伙,但是卻是打架鬥毆最嚴重的一個,我怕對你影響不好,所以這次我為他說了情,放他一馬。你要警告一下他。」
  我簡直把肺都氣炸了,一定是他到處拿我當擋箭牌,要不然局長怎麼會知道?可是他卻矢口否認,還一個勁替自己辯解:「你以為我想打架啊?打架我一個人怎麼打得起來?要不是我身強力壯,你十個叔叔也見不到了。」我恨恨地想,那倒是清靜,就更不耐煩地說以後別到處對人說我們的關係,有你這樣的叔叔,我工作怎麼幹?他不愛聽了,像受了極大侮辱一樣:「我這樣的叔叔怎麼了?給你丟臉了?我靠自己雙手吃飯,活得正大光明,我告訴你,你不認我,我還不認你呢。」我連連冷笑:「好,這是你說的,誰反悔誰是孫子。」

  就這樣,我和唯一的叔叔斷絕了關係,父親幾次試圖說和,都被我粗暴地拒絕了,叔叔更是四處對人說我的囂張和忤逆,我樂得他這樣,他那樣的名聲,越和我誓不兩立,越是對我有利。

  父親查出病來的那年秋天,媽媽抱著我躲在走廊裡哭,眼淚不停地流下來,卻咬牙不敢出聲,後來媽媽說::「給你叔叔打個電話吧。」我沒作聲,我討厭他,除了他,卻沒有可商量的人。很快他就來了,以後父親三次手術,直到父親去世,都是他和我一起拿的主意,父親前後半年花費的二十幾萬塊錢,大部分也是他想辦法弄來的。
   
  一切都料理完畢的那天晚上,他問我以後打算怎麼辦?我低頭無語,二十幾萬,對於一個月工資不到兩千的小公務員來說,意味著我不吃不喝還十年。他突然提高了嗓門說:「你辭職吧,你會開車,再去考個大客證,跟我跑客運,我幫你貸款買車,一天跑一趟,一年就能賺個七八萬,要是你能吃苦,每天跑兩趟,用不了兩年,車款和欠賬就都能還上了。」

  媽媽在旁邊軟弱地說:「他二叔,就沒有別的辦法嗎?」她和父親都曾那樣看重過我的工作,在他們眼裡,一個政府公務員的榮譽遠遠超過了金錢。

  我爽快地回答說:「好!聽你的。」在我心裡,這才是他該有的態度,如此,我才不欠他過多的情,心裡反而舒服,他說的對,我是男子漢,就該自己支撐起一個家來。

  我辭掉了工作,然後把研究生錄取通知單撕掉了,那是我在父親住院期間堅持考的,那時我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但是我還是去試了試,這是我第三次考,終於考上了,卻再也沒有機會。

  幾個月後,我成了每天奔跑在省城線路上的一名客運小老闆,兼著司機,每天早上六點出發,九點回來,每天跑兩趟,叔叔把他的小姨子配給我做售票員,因為她,「能幹,肯吃苦,潑辣,有經驗。」我並不拒絕,但是我對於這個三十幾歲的高大女人,同樣沒有好感,她也很識趣,經常說一句:「郝鵬,有事叫小姨啊。」 就瞇著眼睛打盹或者跑到後面去跟乘客聊天。

  叔叔自己只跑一趟,五點就收工,吃過晚飯,他會去車站的門衛室下棋,等我的車回來,他叮囑我一句:「吃點東西早點睡。」就騎摩托車載著小姨回家了,有人哄笑,「老郝真有福。」他們和我想的一樣,以為叔叔的守候,是為了接小姨子回家,我裝作什麼也沒聽見,只管去吃我的飯。

  有一天,在晚班回來的路上,有一個乘客抽煙,我提醒他,「請不要在公共場合抽煙。」那人很不服氣,「哪裡寫著了?」我語氣一下強硬了起來,「還用寫嗎?這是常識。」旁邊有人幫那人的腔,他更加不講理,「我就抽了,怎麼的吧?」我一下火了,「怎麼的?你他媽的給我熄了。」那人嚷了起來:「罵人了,大家都聽,司乘人員罵人,你這是找揍!」小姨趕緊幫我打圓場:「司機開了一天車,火氣大,再說您抽煙在先,大家都消消氣。」

  那人沒再說話,我也就沒放在心上,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到站後,他糾結了幾個人,劈頭蓋臉就衝著我打了起來,我沒防備,一下被砸倒在地,眼鏡也不見了,鼻子的血像水一樣飛快流出。在小姨驚恐的叫嚷聲中,我恍惚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像豹子一樣敏捷地衝過來,一邊大聲叫:「混蛋,我叫你們找死!」一邊把手裡拎的東西,狠狠地砸出去,圍攻我的人飛速散去,叔叔一邊罵,一邊追趕……

  等事態平息了,我才看清叔叔手裡拿的是一隻棗木馬扎,那是父親扎的,送給了叔叔一隻,如今成了他用來保護我的武器,旁人有人稱讚叔叔:「老郝,神勇不減當年那,怎麼看,你都不像一個高血壓病人。」他呵呵笑:「哪能?換了三年前,他們一個也跑不掉。」小姨在旁邊責備:「還逞能,姐姐說前晚上腰椎疼,嗨喲了一夜,影響得她也沒睡好。」我怔怔地發楞,想起一年前對他打架的指責,他的辯解猶在耳邊:「你以為我願意打架啊?」我居然沒有勇氣走上前問他剛才有沒有閃失,他瞥了我一眼:「打架得有拚命三郎的架勢,才能唬人,別忘了早點睡。」

  我開始有意無意地探聽他的事,從小姨的嘴裡,知道他患高血壓七八年了,最近幾年腎也不好,加上頸椎腰椎上的職業病,一天的路程很難盯下來,大客司機很難雇到,他就咬牙頂著。那天回來,我粗著嗓門說,「叔,你不用等我,遇到事,我決不會退讓,會拚死打。小姨我送回家好了。」他聽了很生氣:「拚死打?臭小子,我是讓你用那個陣勢嚇嚇人,誰讓你真拚命?真是讓我不放心。」所以他還是天天等在那兒。

  不久,叔叔的車上雇了一個四十多歲的叫周光的老光棍售票,很快,周光就對小姨表現出異樣的熱情來,我擔心他的介入會讓關於小姨的緋聞重新滿天飛,就提醒她,她很害羞地默認:「周光已經對你叔叔提了,我們都很滿意,我打算答應他了。」

  我鬆了一口氣,暗想這樣最好了,就怕周光慢慢聽到了風言風語,依然會像從前很多跟小姨相親的男人一樣,含糊地走開,然後留下又一個新的話柄。

  再和周光在一起,我就試探他,他一副斬釘截鐵的樣子:「我就不信那些亂七八糟的話,要是他們兩個真的那個,傻子才會接到家裡去,你小姨離婚,婆家不講理,把她和孩子一起趕了出來,你叔叔收留,那是救了三條命呀。」說得我一陣羞愧,我自詡洞察力極強,又念了那麼多年書,是他至親的人,居然趕不上一個陌生人對他的信任,其實世界上的謠言細細一想,都禁不住推敲,只是有時候我們為了所謂的面子,去縱容了那些所謂的真相。

  叔叔挑了一個春暖花開的日子,給小姨和周光舉行了婚禮,車站上的多數人都去了,小姨高興地哭了,說她遇到周光是一生最幸運的事,因為他是唯一肯相信她的人。那瞬間,周圍特別地靜,我突然覺得當時在場的每個人都信,信她話裡的涵義,也信了叔叔的善良。
  轉眼兩年過去了,我還清了欠款和大部分車款,心裡一下子輕鬆了起來,有時候我也問自己,我以後會做什麼?繼續做我的司機?還是重新複習,續我的求學夢?

  有一天叔叔喊我去他家,讓嬸嬸做了滿桌子的菜,舉著酒杯他說:「你明天就別幹了。」我一下愣了,他呵呵笑:「看把你驚的,你還記得兩年前你考的那個研究生嗎?我偷偷去那所學校幫你辦了一個保留學籍的手續,兩年期限,現在時間到了,你準備一下,去上學吧。我好不容易替你找了一個新司機,一天兩趟人家不幹,以後只能一天一趟了。賺的錢也夠你和你家用的。」

  我猛喝了一口酒,嗆得眼淚差點流下來,我不哭,叔叔說過,男子漢有淚也不能滴,我說叔叔我不敬你酒了,我們共同喝一杯吧,因為今天我長大了。

  我沒有說出的是,這個世間真的有一種愛能讓人在瞬間長大,比如28年那年的我。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36


   

有了夢想就去做
橫刀

  中專畢業後,他去了深圳打工。不到半年,憑著個人的勤奮和超強能力,他坐到了管理層位置,每月能掙到5000元。那時他才17歲,可他並不滿足,為了大學夢,他放棄了優越的工作條件,回到家鄉準備補習,參加當年的高考。可是沒有一所中學願意收他,因為他沒讀過高中,所有人都認為他考不上大學,會影響學校的升學率。最後,好不容易有個學校收了他,第一次月考,他就考了全班倒數第二,但他毫不氣餒,依然刻苦努力。第二次月考,他升到全班第一,第三次已經是全市第一。一個學期後,他成為當地15年來的第一個清華大學生!
  大學畢業後,他進了一家報社做財經記者。憑著勤奮好學,僅僅過了4個月,他就成為報社最出色的記者之一。那天,他看到一個同事正在埋頭苦幹,30多歲了,每天和自己做同樣的事,有時工作業績還不如自己,他忽然想,再過10年,我不就成了這樣嗎?這與他的夢想相差太遠,那顆年輕的心又躁動起來。他決心創業,經過幾個月的準備,他寫出了第一份商業計劃書。可是光有創意沒有資金,等於紙上談兵,他又開始主動出擊,尋找風險投資商。
  那天,聽說雅虎創始人楊致遠要來,他興奮得一夜沒睡好,心想天賜良機,明天就去堵楊致遠,管它成功與否,先堵住了再說。他是記者,很容易就進了會場,卻始終找不到機會與楊致遠單獨交談。直到散會,看到楊致遠進了電梯,他一個箭步衝了進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按了電梯的關門按扭。楊致遠猝不及防,急得大叫:「我的同事還沒進來呢!」可是門已經關上了。這時,他拿出了商業計劃書,楊致遠這才恍然大悟,接過計劃書看了看,然後給了他一張名片,說:「我回頭看看再答覆你。」他滿懷憧憬地回去等待答覆,可是左等右等,幾個月過去了,始終沒有回音。
  夢想的大門未能打開,記者還得繼續做下去。不久,他參加了一次科博會,記者們都爭著向那些海歸名流提問,惟獨一個人在台上坐冷板凳。那是個民營企業家,當時名氣不是很大,沒人向他提問,只好一言不發地乾坐著,樣子頗為尷尬。他覺得應該幫幫人家,於是接連向那個企業家提了幾個問題,替他解了圍。散會後,企業家心懷感激,主動找他聊天。
  他向企業家談起了自己的創業夢想,企業家看了看他的計劃書說:「創意不錯,就衝你這個人,我給你投1000萬!」他興奮不已。可那畢竟不是個小數目,還得經過董事會討論,幾天後的董事會上,企業家請來了大批專家論證。會議結束後,企業家告訴他:「我們都認為你這個人不錯,但是很遺憾,董事會經過慎重考慮,認為你這個項目風險太大。」「我做了充分準備,對這個項目很有信心……」他不甘心看著機會從眼前溜走,試圖做最後的努力,可是董事會的決定無法改變。
  回去的路上,他的手機忽然響了,是企業家打來的:「我決定給你100萬———你這個項目風險確實太大,但是你這個人沒有風險!」第二天,他收到了第一筆風險投資,從此他的夢想被插上了翅膀。那個企業家就是遠東集團董事長蔣錫培,他的眼光很準,這個年輕人的確沒有風險。他叫高燃,兩年前創立了My See直播網,今年25歲,身價已經過億!
  在常人眼裡,高燃的成功就像一個傳奇,但他說:「如果我能最終成功,肯定是因為我有一個大膽的夢想,哪怕明知『不可為』,我也會用全部的精力去追求,至少不能給人生留下遺憾。」  
  是的,有了夢想你就去做,可以犯錯,但不要讓自己後悔。


   

幽默與笑話


  離婚
  某日,我去圖書館借書,書名《離婚》, 老捨先生的作品。先是一陣苦等,然後一個聲音問:「誰要《離婚》?」
  我忙說:「我要《離婚》!」剛說完 , 旁邊一個同學納悶地說:「圖書館也辦離婚手續?」
  突然想踢足球了
  蚯蚓一家這天很元聊,小蚯蚓想了想,把自己切成兩段,打羽毛球去了。蚯蚓媽媽覺得這方法不錯,就把自己切成四段打麻將去了。過了一會 , 蚯蚓爸爸就把自己切成了肉末,蚯蚓媽媽哭 著說:「你怎麼那麼傻,切得那麼碎會死的。」蚯蚓爸爸虛弱地說:「……突然想踢足球了。」
  可憐的鳥
  父親和孩子們一起在海灘上,四歲的兒子跑過來,拉著他的手,領著他到岸上去。那兒的沙地上有一隻死了的海鷗。「爸爸,它怎麼了?」兒子問道。
  「它死了,到天堂裡去了。」回答道。子想了想說:「又把它扔下來了嗎?」
  巧妙的回答
    老師:湯米,為什麼你總是這麼髒呢?
    湯米:唔,我比你離地更近嘛。

  回憶
  皮特:最後一次出去打獵的時候,從懸崖上掉了下來,你一定不會相信,當我掉下來的時候,我想起了以前我所做的每一件蠢事。
  鮑伯 : 那你一定是從很高的山上掉下來的。
  找到原因
  姐姐:「 沉魚落雁的故事是說女子長得太美了,連魚都自覺比不上,所以沉到水下……
  妹妹:「 怪不得我每一次都釣不到魚。」
  (以上六則董 行摘)
  特大新聞
  「 本台最新消息,向陽路發生一起惡性傷人事件,兩名歹徒打傷我l 10名幹警,奪路而逃
  …播完之後 , 播音員自己都覺得納悶:這歹徒也太囂張了,居然打傷了一百多個警察,還能 奪路而逃,難道是武林高於?再仔細看,發現搞錯了,稿子上寫的是「110幹警」。
  提示
  中學時,一次上歷史課,某同學在課堂上睡覺被老師叫醒,老師問他:「文成公主嫁給誰了?」 同桌小聲提示:「松贊干布。」可惜他沒聽清,張口就答:「宋朝幹部。」後來這位同學被罰一個星期不准上歷史課。
  離酒遠一點
    妻子:你怎麼用吸管喝酒呢?
  丈夫:因為你讓我離酒遠一點。
  短與長
  「對於考古學家來說,100年不過是極短的一段時間。」「啊!我的上帝!昨天,我剛借給一位考古學家2000法郎。」
  風濕病
  患者:「醫生,一年前你為我治好了腿部的風濕,並且叮囑我腿部不能夠受潮……
    醫生:「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患者:「那麼我現在可以洗澡了嗎?」
  旅店的門
  亞特蘭大古老的皮德蒙特旅館重新裝修,裡面那些漂亮的楓木門要當舊貨賣掉,我們趁機買了幾扇放在19世紀風格的家中。一天,我帶朋友回家告訴他說 :「這幾扇門來自皮德蒙特旅館。」
  朋友驚訝地說:「別人頂多偷幾條毛巾……
  (丁如 摘)

  牽手
    老張:「 我和太太結婚30年了,上街總是手挽手。」
  小李:「 你們感情真好!」
  老張:「哪裡,我一鬆手,她就會去買東西。 ,,
  耳朵真好看
  一個同事患耳疾,無奈去醫院看耳朵。醫生手裡拿著一個小燈照她的耳朵,看了又看,感歎地說:「耳朵真好看!」
  同事心裡美滋滋的,說:「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誇我耳朵好看。」
  醫生昕了,說:「哦,我是說你的耳道很直,真好看,一下就能看清。」


   

永不左拐的人生
李群 編譯

  父親從不開車。哦,這話並不完全正確。應當說我從沒見過他開車。從1927年起他就沒再開過車,那時他才25歲。他曾說:「在那個年代,開車時得眼觀六路,手腳都要忙個不停。於是我決定與其開著車錯過生活,不如走著享受人生。」
  母親插話道:「噢,砰——!他撞過一匹馬。」
  「當然,」父親承認:「這也是原因之一。」
  於是我和哥哥就在一個沒有車的家庭裡長大。父親在報社工作,每天乘公交車上班,下班後步行3英里回家。有時他坐公交車回來,母親就帶著我和哥哥穿過3個街區走到車站等他,然後全家人一起走回家。
  有時父親會說:「等到你們長到16歲,我們就買輛車。」當然,哥哥在我之前到了16歲,於是1951年我們買了輛二手雪佛萊。已經43歲的母親開始學車。她在附近的公墓裡練車,這大概是父親的主意。「在公墓裡就不會撞死人了。」他曾這樣說。
  直到90歲高齡,母親一直是全家人的司機。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都毫無方向感,但是父親捧著本地圖,自封為領航員,儘管他們很少出城,效果似乎還不錯。有了車後,他們仍然經常步行。父親70歲時退了休,此後20多年,不管母親開車去哪裡,他幾乎總要陪她同行。如果母親去美容店,他就坐在車裡讀書,或是下車走走。如果她去雜貨店,他幫著提袋子,順便提醒她買冰激凌。有一次我正在開車,父親忽然問我:「想知道長壽的秘訣嗎?」
  「想啊,」我說,不知父親又有什麼奇談怪論。
  「不要左拐,」他說,「幾年前我和你媽媽讀過一篇文章,老年人開車的多數交通事故發生在左轉彎時。隨著年齡的增長,人的視力越來越差,所以我們決定永遠不左拐。」
  「什麼?」我又問了一遍。
  「不要左拐,」他說,「好好想想。右拐3次等於左拐,但是安全得多。所以我們總是右拐3次。」
  「你開玩笑吧!」我轉向母親尋求支持。她說:「你爸爸說的沒錯。我們總是右拐3次,效果確實不錯。」但是她又添了句:「除非你爸爸數錯次數。」
  聽到此言我笑得幾乎把車開下公路。父親承認:「有時確實會數錯。不過這不成問題,只要轉7次,就沒問題了。」
  我忍不住問:「你有沒有轉11次的時候?」
  「沒有。」他說,「如果第7個彎拐錯了,我們就乾脆回家。人生中已經沒有什麼事情重要到不可以拖到明天。」
  母親從來沒出過交通事故,但是一天晚上她把車鑰匙交給我,說決定以後不再開車了。那是1999年,她剛剛年滿90歲。此後她又活了4年,父親也於次年隨她而去,時年102歲。
  我一直很想念他們,有時我常想為什麼我們家的人都如此長壽,是因為他們慣於步行,還是因為他們從不左拐?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51


   

隱地隨筆
隱地

  一

  「什麼是人生?」
  「十元到一萬元一餐的飯全部吃過,這就是人生!」
  這是兩個人的對話——關於人生的對話。
  而我認為:人生是從各種角度看問題。每一個人都自以為是。其實人生一如大海,無所不包。你所說的人生,只是人生一景,一種現象,一個層面,真實的人生,錯綜複雜,無人能以一語涵蓋。
  人在十五六歲時,善惡分明,充滿正義感,最喜歡把人生分成黑白兩色。自然不能容忍父親或母親賭博、偷情等等行為,無論任何原因,對犯錯的雙親,嫉惡如仇。不過等到自己五十歲,當年最痛恨的惡習,可能自己一一都犯了,這時候才開始瞭解當年父母的苦衷,可惜晚了,因為父母早已離開了人世。
  不要把人生的一些錯誤誇張得那麼大吧,我們還是找些最微不足道的來說,仍然可以發現「人生」是多麼地「不可捉摸」。
  我在二十歲以前不敢喝咖啡,咖啡永遠被我認為是「一杯苦水」,有人飯後總要來一杯,對於年輕的我來說,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然而就在最近兩年,喝咖啡已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誰說人生的事,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
  我也不喝酒、不抽煙。而喝酒的好處,已逐漸為我發現,因此,我再也不敢說,這一輩子,我將永不抽煙。在以往,我是一直如此相信著的。
  我有一位姨媽,年輕時候從來不曾坐過公共汽車,只要出門,就跳上計程車。前年,姨丈生意失敗,他們家從豪富變成赤貧,如今姨媽早已成為坐公車的專家。哪一路到哪兒,接哪一路,又轉哪一路,姨媽都一清二楚,要是她聽到誰出門坐計程車,她會大不以為然。「真浪費啊!」她說,「錢是那麼好賺的嗎?」
  人生,人生,我們還是少以我們自己的觀點去批評別人的行為吧,你以為錯的,常是別人認為對的,而你全力以赴爭取的,可能正是別人要背棄和擺脫的。

  二

  時鐘滴答,日曆一天撕去一張。在茫茫的人海裡,我們走著人生的旅程。有時勤奮,有時懶散;有時快樂,有時鬱悶。喜劇、悲劇,就這樣在人生的舞台上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假設一個人可以活八十歲,在四十歲以前,總是衝啊闖啊地奔馳前進,人生的森林裡,多的是值得我們探索的寶藏,每一件事都使我們感到好奇,每一種經驗,都使我們覺得新鮮,而我們自己正當體力充沛的年齡,即使遇到挫折,也不覺什麼委屈,吃苦耐勞使我們更增信心。人生在四十歲以前,顯然是一個廣場,只要往前走,都是路,都是希望,都是美麗的未來。
  四十歲以後的人生則逐漸步入了窄巷,新朋友少了,舊朋友老了,原先覺得可愛的、光滑的、美麗的,都斑駁脫落,露出了破舊相。
  年輕的時候,我們追求的是知識、理想和抱負。
  中年以後,生活的風霜使得人的想法和做法逐漸改變,在物慾的現實社會裡衝擊、熏陶,理想與抱負遂如青春歲月般地消逝,每個人耳聞目見的結果,自以為變得聰明了,而拜金弄權的結果是思想僵化和目光如豆。人生醜陋的一面,在所謂成熟的世界裡,冉冉上升……

  三

  一個窮人,永遠無法和富人成為好朋友。窮人的痛苦、寂寞,富人永遠無法理解;富人的心境、想法,窮人也永遠猜不著、摸不透。
  一個閒人,永遠無法和忙人成為好朋友。閒人的悠閒、無聊,忙人即使能夠聯想和體會,但心有餘而力不足;忙人或許在心裡說,我要找一個機會和他聊聊,問問他的近況,安慰他不太得意的心情,然而忙人永遠只是在心裡想想,沒有實現的一天。忙人永遠有更重要的事務等著他們去解決,忙人永遠分身乏術,恨自己無法長出三頭六臂,或者一天有七十二小時。
  窮人的朋友是窮人,富人的朋友是富人,閒人的朋友是閒人,忙人的朋友是忙人。其中有一個富人窮了,窮人富了,或閒人成了忙人,忙人突然閒了,他們的想法和做法就會不同,他們因此會增加幾個新朋友,但必然也會失去原來的老友。
  有人說:「君子之交淡如水。」那是一種自我安慰的話,友情是有親疏的,貧富的距離大了,忙閒的程度差了,環境會使我們疏遠,老友畢竟是那些經常在一起,卻仍然彼此不相輕的人。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08


   

一片飛翔的葉子
鄒海鵬

  一陣風吹來,一片葉子脫離了樹枝,飛向了天空.

  "我會飛了,我會飛了."葉子邊飛邊喊,「我要飛上天了!」

  葉子飛呀飛,飛過了一棵棵樹,飛過了一隻隻棲息在電線上的鳥。

  「哈哈,我飛得比你們高。」葉子得意洋洋地對鳥兒說。

  又一陣風吹過,葉子在天空中盤了幾個旋,被吹落到了一個小水坑裡,隨即被路過的一頭牛踩進了淤泥裡,不見了蹤影。

  一隻鳥感歎地對它的孩子說:「看到了吧,如果不依靠自己的力量,風既可以把你吹上天,也可以把你吹進爛泥潭,要飛翔,必須靠自身的力量。」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62


   

一個人都沒有
王文華

  三月初,我到上海工作一周。星期三下午,忙裡偷閒在街上散步。我躲開市中心「華山路」的人潮和車陣,鑽進一旁較安靜的「復興西路」。五分鐘後,轉到「高郵路」。此時,我看到一個奇妙的景象:整條高郵路,一個人都沒有。上海有兩千萬人,市中心竟然有一條街道,一個人都沒有。那一剎那,我如獲至寶。彷彿我是低頭沉思的科學家,頓悟到E=MC2。或是「桃花源記」中的漁夫,走著走著發現被時光遺忘的新大陸。

  我喜歡熱鬧,平常跟人攪和不在話下,就連思考的方式也力求花俏。但當我在偶然間看到空無一人的大路,卻有種放空和歸零的滿足感。

  滿足什呢?因為一切空了,所有的新事物都可能了。空的街,可以蛇行。空的手,可以拿起很多新東西。另外,空無一人,讓我們終於關心起自己。人潮擁擠,我們忙著看熱鬧。形單影隻,才開始寫日記。在空曠的街道,我清楚聽到自己的呼吸、心跳、腳步、和心情。意識到生命的狀態,讓我對生命更珍惜。

  不僅是自己的生命,還有天地萬物。清晨的陽明山,沒有車,只有霧。吸著濕甜的空氣,整個禮拜的晦氣一次吐出。看不到人,只有樹跟我做伴。這些樹活了幾百年,都沒有名字,我只不過匆匆數十年,幹嘛自以為是?

  我回想過去一年,所有空蕩的街景,發現再怎 擁擠的城市,都有沒人的角落。紐約大學旁的街道,本來是學生最多的地方。星期天的清晨,卻一片死寂。無人的街,就像散場後的劇院,有些寂寥,但多了沉思。無人的街,就像過氣的巨星,或許傷感,但多了智慧。

  站在角落覺得世界空蕩,只是自己搞孤僻,走出角落就熱鬧了。若在舞台中心還覺得空無一人,那就是真的空虛了!這時還能走到哪裡?在杭州,我坐著小船,滑到湖中央,四下無人,只有水中的太陽。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那一刻我想:熱鬧是多好的感覺,陸地是多好的依靠!

  所以到了巴黎,我不走進水裡,只站在水邊。走過杜樂麗公園的噴水池,我看到三張椅子。如果水池裡的酒杯,讓人想起昨夜的轟趴。那 歪七扭八的空椅,則讓人猜測剛才的對話。我開始編織三個好友的故事。他們坐在噴水池旁,像水柱一樣口沫橫飛地辯論著文學、歷史、哲學、上帝……

  當然,也有可能他們只是在策畫晚上的3P。

  我離開巴黎,回到台北。外面的世界固然迷人,但我仍抵抗不了家的地心引力。公轉,讓我看到人生不同的風貌,但回家,才能好好享受熱水澡。我打開家門,扭開電燈,家裡一個人都沒有。我口渴,走進廚房,瓦斯爐上的水壺是滿的,上面貼了一張便利貼,寫著:「這是開水,可以喝」

  我喝了一口,慢慢微笑。也許走遍世界的目的,只是讓自己能體會:這一張便利貼的美好。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11


   

言論


  和馬車保持5碼的距離,和馬保持10碼的距離,和大象保持100碼的距離,和惡人保持盡可能遠的距離。
  ——西文名諺
 
 
  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不會有美人也不會有真正的英雄。
  ——53歲的胡茵夢講述當年與李敖維持了僅僅三個月的婚姻時表示,那時候李敖對她的外表傾慕,她對李敖的才華羨慕,其實互相瞭解都不夠,崇拜的部分掩蓋了一切,結果到了婚姻裡,任何兩個人相處,都會發現對方的缺點
 
 
  我來的時候還是總理,回去的路上已經失業。
  ——泰國發生軍事政變,前總理他信流亡倫敦時對記者如此表示
 
 
  他們不光發育得好,知道得更多,最明顯的是越來越懂得成人世界的遊戲規則。
  ——上海一名即將退休的中學老師說,20世紀90年代出生的孩子與早期獨生子女已有很大的不同
 
 
  我的時尚品位不被認可,有一年,我穿了一條特別品牌的泳褲,結果那個品牌的銷量急劇下降。
  ——英國首相布萊爾自嘲曾造成一場「時尚災難」
 
 
  如今,仍然與1979年相似的唯一之處,就是渴望說英語的意願以及對西方文化的著迷了。
  ——一位在上海旅遊的美國人評價上海的發展變化
 
 
  看來我只能培養我兒子的貧民氣質了。
  ——京城高爾夫球班爆滿,一些家長稱可培養貴族氣質,另一些收低的家長發出這樣的感歎
 
 
  有的婚姻像橘子,剝開哪一瓣都是甜的;有的婚姻像椰子,挺大的殼裡沒有多少內容。
  ——剝開外殼看婚姻
 
 
  假期我去做了檢查,昨天拿到結果,肺癌晚期。這是我給大家上的最後一課。如果說教學是一門藝術,那麼你們就是我未能完成的藝術品。真對不起!
  ——上海交通大學講師晏才宏在「最後一課」的開場白和結束語
 
 
  這是地球上最好的工作。
  ——安南向他的接替者潘基文說
 
 
  我們公司有不同的銷售部門,每一個部門都有獨立的賄賂預算。
  ——某大型製藥廠工作人員面對新華社記者,說得很爽快
 
 
  「中國一流」,不過是不敢承認自已在世界上屬於「二流」的一個婉語。
  ——徐小平就北大清華是不是二流大學在博客上撰文說
 
 
  誰不為蘇聯解體而惋惜,誰就沒有良心;誰想恢復過去的蘇聯,誰就沒有頭腦。
  ——近日俄羅斯媒體熱炒「假如蘇聯沒有解體……」,總統普京對此這樣評論
 
 
  我編寫的書,我從來不推薦給我的學生。
  ——名校名師掛帥教輔書貓膩多,編寫只用10小時
 
 
  健忘是一種病態,善忘是一種境界。
  ——同樣是忘,差一字謬千里
 
 
  你以為老師都有兩桶不同的水,給本科生澆一桶,給碩士生澆另外一桶?
  ——中國人民大學教授張鳴說,目前碩士生的培養方式與本科生大同小異,很多學生在重複聽自已本科時已經瞭解的知識.

  選自《讀者》2007年第2期P43


   

血脈的硬度
崔東匯

  也許你會懷疑故事的真實性,可它卻實實在在發生了360多年。360年,歷經明、清、民國和新中國四個朝代,韓國和中國的田氏宗親,為了接續迷失的血脈根系,苦苦尋覓,矢志不移,用一個個辛酸落淚的故事具象著柔軟血脈的硬度。

  韓國的高麗海運株式會社是一個跨國大型企業,僅在中國就設有北京、天津、青島、廣州、珠海五個辦事處,企業總裁田文俊是一個精明強幹的企業家,其實他在中國除了繁忙的生意之外還有一個重要使命:完成父親田明煥交辦的尋親任務。九十高齡的田明煥對兒子說:咱們的老家在中國廣平府風正村,我希望在有生之年你能找到咱們田氏的根,完不成祖宗傳下來遺願,我死不瞑目。

  父親的話沉甸甸壓在田文俊心上,於是尋親認祖的接力棒又傳到了他的手中。田文俊知道他們韓國田氏的老家確實在中國,因為從九世祖田好謙到他-----十九世田文俊,韓國的田氏家族十一代人都把尋親認祖當作一件大事,縈縈於心,難以釋懷。可回家的路又是那麼坎坷漫長。所以,故事又不得不從九世田好謙說起。

  雞澤縣風正村的田姓與華北平原眾多移民一樣,是從山西洪洞縣大槐樹那邊遷來的,來時兄弟三人,後來老二一支遷到了 永年縣,老三一支遷到了大名府。現在專說風正村的老大這一支。

  風正村的田姓最輝煌是在明朝後期的田家七世,三哥田應弼是御史大夫,六弟田應揚為兵部尚書,哥七個出了兩個「高幹」,這是不多見的。從雞澤縣城到風正村12里官道就豎了10座牌坊,其榮耀可見一斑。風正村田氏後人說,這些牌坊新中國建立之初還存在。

  至極的榮耀是田氏兄弟用政績和廉明換來的。風正村原來叫馮鄭堡村,為褒嘉田氏兄弟,皇帝御封村名為風正村,意指田氏兄弟廉潔奉公為人楷模。

  七世田應揚是田好謙的祖父。

  《廣平田氏世譜》記載,田好謙自幼天資聰穎,飽讀詩書,長身秀貌,風度凝重,豁豁有君子之品質,雖出身官宦世家,他卻是坐商行賈的一把理財好手。然而, 1637年到東北的一次催帳,28歲的田好謙就再也沒能回到生他養他的風正村,由此肇始了令人蕩氣迴腸的血脈牽念。

  此時的大明王朝已是日落西山氣數將盡,羽翼豐滿的清兵在長城關外早已虎視眈眈。當田好謙行至東北時,吳三桂引領清兵正向關內殺來。狼煙四起,生靈塗炭,田好謙被清兵抓捕,險遭殺頭之禍,憑機警雖倖免於難,但作為明王朝亡國遺民和明朝大臣的後人,滲入骨髓的儒家忠君思想、官宦世家的特殊身份以及對清軍野蠻殺戮的恐懼,阻斷了田好謙的歸路,不得不隨逃難的人流東越鴨綠江,躲避於高麗國的一個小島上。

  流落他鄉,身無分文,田好謙雖落魄而氣度不變。隨眾多難民到一兵營,兵營對難民的施捨極為不恭,把食物扔在地上讓難民們狼吞虎嚥,田好謙寧肯餓著肚子也站立著不肯就食,高麗士兵見狀問他為何不去就食,田好謙說:我來自中華禮儀之邦,雖亡國而不能丟棄人格,不吃嗟來之食。高麗士兵見他器宇軒昂談吐不凡,又寫的一手好字,覺得此人不凡,就推薦給了他們的將軍具公。愛惜人材的具公與田好謙交談後便待其為上賓,延入門下,甚得賞識,先後任哨官、校尉、管家。為報答具公的知遇之恩,田好謙盡心竭力,從不懈怠。1644年3月11日,具公的部屬沈器遠發動兵變,形勢岌岌可危。田好謙臨危不亂,組織人馬協助具公將叛軍消滅。具公感念田好謙的忠誠,便又舉薦他到高麗朝廷任職。就這樣,田好謙一個流落他鄉的漢人,憑著自己的才幹,在異國高麗一步步走向成功,先後任高麗通政大夫、龍驤衛副護軍〔二品,相當於衛戍區司令〕等要職。

  雖然身居高位,在高麗又娶妻成家,並生有四男三女,可田好謙從未忘記遙遠的故土,他時常對子孫們說:咱們的老家在中國,在廣平府風正村,將來世道太平了,你們一定要到咱們老家認根。每逢中秋春節,田好謙都要帶著兒孫到大海邊面向故鄉跪拜,遙祭祖先,每次都是失聲痛哭淚流滿面。

  每逢佳節倍思親,痛哭流淚的又何止田好謙一人,他走後母親哭瞎了雙眼。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帶著對丈夫的思念,他的妻子顛著小腳領著八歲的兒子田存兒前去東北尋找,一去杳音信。

  田好謙的思鄉之心隨年齡增長而愈加熾熱,以至於年老時竟哭壞了雙眼。為解田好謙的思鄉之情,兒孫們按照老人的敘述,在當地建了一個風正村,佈局和家鄉的一模一樣:家廟在村中央的街北,廟前栽一棵槐樹,家廟的左邊是關帝廟。這樣,兒孫們時常抬著年老的田好謙到這裡轉一轉坐一坐,聊解思鄉之情。1687年2月 26日,77歲的田好謙帶著急迫的思鄉之情和深深的遺憾,長眠於異國他鄉。

  於是,「我們的根在中國,我們的老家在廣平府雞澤縣風正村,我們一定要找到自己的根」,就成了韓國田氏的祖訓,溶入了子孫後代的血液,變成了一代又一代的自覺行動。1706年,作為附屬國的高麗朝廷向大清朝廷進貢,本來這是別人的差使,可田好謙的兒子田會一卻爭取了過來,到北京他就急匆匆前去吏部打聽有無廣平府雞澤縣的舉人。當他聽說有一個叫田思齊的舉人是廣平府雞澤縣人時,非常激動,他斷定田思齊很可能與自己是同一血脈。田會一的判斷沒錯,可是田思齊因母親病逝回家奔喪未歸。等田思齊回到北京時,因期限已到,田會一已返回高麗,臨走留下一幅田好謙畫像和一本高麗田氏家譜。至此,雞澤縣風正村的田氏族人才知道,消失多年的骨肉宗親遠在異國他鄉。他們把田好謙的畫像供在田氏祠堂,把家譜上田好謙後面曾經空白的又按田會一提供的世系續接下來。

  世事滄桑,漫長的歲月改變了韓國田氏後人的語言和生活方式,但他們的血脈卻一直循環著中國的基因。至今韓國田氏過春節還保持著和中國老家一樣的習俗:貼春聯、起五更、拜大年、吃餃子;雖然讀音不同,但春聯上卻是地道的繁體漢字。他們的家譜都用朝鮮語和漢語兩種語言書寫,所有故去人的墓碑都用漢字刻上「廣平府田氏」,以志根脈所在。曾任全羅道兵馬節度使的十二世田得雨,是田好謙的重孫,年老病重,知自己不久於人世,為使墓碑上的漢字正確無誤,命家人邀請高麗朝廷宮內漢語翻譯到自己病床前,說:我是中國人,老家在廣平府風正村。並告誡子孫一定不能忘本。說完倒頭斷氣,闔然長逝。

  記者在雞澤縣風正村採訪時,二十一世田連平這個擔任雞澤縣風正鄉黨委書記的中年漢子動情地對記者說:我看韓國田氏家譜流了三次淚。其中在談到十二世祖田得雨這一段時,田連平又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淚。

  是的,血脈是無形的紐帶,它的硬度和韌力足以衝破時空和地域的樊籬。在朝鮮田氏不懈地尋找中國的祖根同時,中國雞澤縣風正村的田氏也在牽念著遠在異國的血脈同胞。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後期,雞澤風正村田氏族人在經濟條件十分拮据情況下,大家分攤籌集川資,派田姓兩個壯漢身背家譜徒步前往朝鮮尋親。當時由於日本已經佔領朝鮮,到達鴨綠江邊費盡周折,二人也沒能進入朝鮮國境,川資耗盡,二人討飯而歸,歷時將近一年。

  不久,日本強盜的鐵蹄又踐踏上了中國的土地。三十年代風正村田氏收到了朝鮮田氏同胞的來信,信中說日本強盜十分殘忍,在朝鮮的田氏同胞欲集體遷回中國生活。他們不知道,中國的田氏宗親同樣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秀才出身的田金標代表中國田氏宗親給朝鮮的田氏同胞回信,詳細描述了中國的狀況。此信不知對方是否收到,但自此後,戰亂連年,朝代更迭,政府變遷,建制重新設置,中朝田氏宗親就中斷了音信。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後,由於中韓政治制度和意識形態的原因,直接的溝通渠道受到限制,但中朝田氏宗親的血脈氣場始終是呼應的,一俟刀戈偃息,雙方又相互尋找。韓國田氏十九世田明煥老人囑咐兒子田文俊一定要找到在中國的根。而中國風正村田氏十九世田順國臨去世時對孫子田連平說:咱田家的人在朝鮮三八線附近,如果有機會一定要找到他們,咱們是一條根啊。

  韓國的田氏自稱廣平風正人,他們修建的家譜就題名為《廣平田氏世譜》。風正村的建制和地理位置都沒有變,而是以「廣平」作為建制名稱的內涵發生了變化。現在的邯鄲市轄內有兩個「廣平」,一個是在邯鄲偏東南的廣平縣,一個就是在邯鄲偏東北的「廣平府」,就是曾經管轄風正村的廣平,然而新中國成立後,當年的廣平府治現在已變成了永年縣東部的廣府鎮。所以,韓國的田文俊開始時,在廣平縣怎麼也找不到風正村。好在有網絡和現代化通訊幫忙,田文俊的青島辦事處終於在 2004年5月9日打通了風正村的電話。5月12日,田連平和兩位田姓族人就趕到了青島,當時田文俊在漢城,田連平把風正田氏所有信息電傳給田文俊。老家找到啦。當晚,欣喜不已的田文俊把這信息迅速傳給了韓國所有田氏宗親。

  經過家譜對接和派人考察證實後,2004年6月29日,田光鉉、田文俊、田得俊一行九人代表韓國田氏宗親會回風正村認親祭祖。在此之前,為迎接韓國田氏宗親,田連平等人專門到山西洪洞大槐樹取經學習,鳴炮、獻花、致辭歡迎、排輩分認親,風正村田氏宗親理事會以最高規格迎接遠道而來的血脈宗親。在12米長3 米寬的族譜豎圖前,田文俊等都流下了熱淚。在村東祖墳前,韓國田氏後人長跪叩首,360多年的渴望和思念隨淚水滲入黃土。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52


   

學會做「三不」老闆
郝志強

  什麼是老闆?老闆是資本的所有者,或是資本的代言人,這是常規的定義。此外,還有一個另類定義:老闆是老拍板的人,老叫板的人,老闆臉的人。
  很多老闆很聰明,簡直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他們對本行業非常精通,面對問題,敢於和善於做出拍板決斷,所以是老柏板的人。在面對社會不公,面對下屬的叛變,老闆是叫板的人。當老闆要樹立威信時,老闆臉總是板著,所以也是板臉的人。
  然而,小老闆要做成大老闆,還必須到高一點的境界,要做到三「不」。
  漢朝有個故事,說盡了管理者的特點。有一天,宰相丙吉上街,忽然看到前面兩個人在打架,頭破血流了,還不罷手。他一聲不吭繞道走了。走了不遠,發現路邊的牛在不停地喘氣,於是停下來看牛為什麼喘氣。隨從很奇怪,就問宰相,為什麼不管人的事,而關心牛,難道牛比人更要嗎?丙吉說,人打架的事情是都城將軍管的,他會處理好的,如果他處理不好,我就撤他的職,這也是考驗那個人是否稱職的機會,而牛喘氣,可能是天氣出現了問題,可能有災害,事關天下的收成,這是我的職責,所以分外關心。
  因而,老闆在完善了管理體系以後,要真正把工作落實在每個人身上,不要隨便干涉下屬的權限,否則就會出現老闆幹活員工看的現象,這樣的公司也沒有太大的發展。所以對於企業裡的很多事情,老闆知道就好了,要假裝看不見,讓下面的人處理為好,這是考察下面人能力的好機會。即便是下面的人失誤了,給公司造成一點損失,老闆也要把這個損失當作是選人的成本。不要怪別人做錯了,而要怪自己當初為什麼把這個人放在那個崗位上,如果老闆此時耐不住寂寞,出手挽回損失,那員工會形成依賴感,總盼望著「上帝之手」為他解憂,進而降低企業的效率,這比那些損失更可怕。
  如果老闆聽覺靈敏的話,小道消息很容易傳到他耳朵中,那他是聽還是不聽呢,如果他聽的話,公司的小道消息會更多,讓正式的信息渠道出現癱瘓。
  可悲的是,有的老闆對小道消息樂此不疲,幾天聽不到,就感覺不舒服。甚至有的老闆還挑撥,發動群眾互相監督,他把一個員工叫進來聽完工作匯報以後,問;「你的那個上司,最近怎麼樣?你覺得他怎麼樣?」
  這讓員工如何來回答?做經理的總有些地方做得不好,如果照實說了,怕給經理造成負面的影響。如果只說好的,那就不全面,有說謊的嫌疑,真是左右為難。今後不管怎樣,這個員工對經理的心態會不同,他會想:「原來在我們面前神氣的經理,老闆對他不信任,有看法。」那經理如何做管理呢?
  還有就是上班時間聽得見,下了班盡量不要和下屬單獨相處,要聽不見才好。萬科的王石有個故事,有一天晚上九點左右,聽到有人按他家的門鈴,他在上面問:誰呀?下面的人說:我是某某,來匯報一下工作。玉石說:現在是下班時間,你要爬山,可以來找我,你要匯報工作,請明天到辦公室找我。
  如果王石同意了這個經理來匯報工作,別的經理會怎麼想呢?於是大家紛紛在下班以後找王老闆匯報工作,那他們上班做什麼呢?上班就只好在辦公室玩耍,想著如何在晚上匯報工作。企業哪裡還有什麼表來。所以王石的觀點是對的,下班讓工作走開!聽不到才好,除非出了公司要倒閉的大事,否則不要找老闆,經理們自己來處理,這才是考驗經理們水平的時候。
  老闆還要想不到,做不到。這樣才能讓下面的人多想,才能開啟下面人的智慧,讓下面的人多做,培養做事情的能力。即便老闆想到了,也要說不知道,而要讓下面拿出觀點來。即便老闆自己能做到,也要讓下面的人來做,老闆做更重要的事情。
  這些道理聽起來好懂,但做起來就難了。大多數老闆是行業裡的專家,他能看到很多問題,看到了更願意動手搞定。讓他袖手,讓別人來完成,他覺得別人做得沒有他好,覺得別人的效率太低了。
  其實老闆是公司最貴的資源,一個企業年利潤1000萬,也就是說老闆一年掙1000萬,老闆平均3萬一天。如果老闆整天做下屬的事,是不是有點太貴了?老闆只有超脫才能客觀,只有客觀才能專注,只有專注才能超越,做老闆是孤單的長跑,那些連個培訓都不放心,要親自和講師談,要全部聽完課程,監督講師,監督學員的老闆,不是好老闆。沒有盡到做老闆的責任。
  老闆要修煉到孔子說的「仁」的境界: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非禮勿聽。看不見、聽不見、做不到的老闆才是好的欠老闆,否則就是小老闆!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07


   

享受天真
吳若增

  在我每天散步的半徑內,有幾家幼兒園。天氣晴朗的時候,我有時會久久地站在欄杆的外面看孩子們在院子裡做遊戲。那時,我就常常會笑出聲來,為了孩子們的那張陽光般的笑臉,和孩子們的那種只是讓你發笑卻不讓你感到邪惡的種種小調皮。
  有一天,也是站在欄杆外面看著孩子們做遊戲的一位中年女士,忽然跟我搭起話來:「這位先生,我常看見您在這裡……這裡沒有您的孩子吧?」
  「哦?」我愣怔了一下,說,「沒有。」
  「也沒有我的孩子。」她說。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我想我應該再說點兒什麼,於是我說:「我就是愛看孩子們玩兒。」
  「是的。我也是這樣。」她說。「看孩子們玩兒,是一種享受。」
  哦?看孩子們玩兒是一種享受?這話猛地震動了我!
  以後,再看孩子們在院子裡玩兒,就常常會想起那位女士的話。並且,我就悟到那位女士所說的享受,是享受———天真!
  是的。對於享受,我們慣常是理解不到天真這裡來的,但自從那回得了提醒,我就發現:吃膏食,穿華衣,住豪宅,有腹欲、心欲實現之美,算得上是一種享受;觀影視,賞歌舞,游大川,有知欲、情慾滿足之歡,當然也算得上是一種享受……但那樣的享受其實是有條件的,絕不似享受天真這般簡單,這般單純。而享受天真呢,那就完全不同了,似我這樣,只是看著孩子們在那裡玩兒,這心裡面就起了一種平和,一種熨帖,一種歡暢,一種陶醉……這難道不是一種沁徹心底的享受嗎?而且,還是那麼的自然,那麼的隨意,那麼的百無禁忌,就像是在春日裡走出屋外去沐浴新鮮的空氣和陽光。
  於是,有時我就會禁不住地想:「人要是永遠也不長大,那該多好。」
  但我立刻便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因為隨著年齡的增長,孩子們要漸漸地進入社會,而社會是複雜的,不是只要憑了天真就可以應對得了的。於是,隨著生活的日漸複雜化,他們的心理也就日漸複雜了起來。這個心理複雜的過程,就使得天真日漸退化。
  在電視上看見過小狼、小豹、小虎、小獅,都可愛極了。然而待到它們長大,你就會發現它們目光中的單純和調皮早已被狡詐與凶殘所代替,要叫你不寒而慄了。從生物法則來說,這叫生存需要。為了生存,它要吃掉你,而不是要讓你覺得它有多麼可愛。
  人在社會上生活,也有一個生存競爭的問題,因此,人也不可能一味地天真下去。這就決定了天真退化之無奈。但我以為我們應該感到幸運的是:人類社會畢竟不同於動物世界。人類之間有競爭,卻也有協調。這個協調,就是人類文明。而這個人類文明,就決定了天真的不致消亡。
  曾經在某個也屬發展中的國家小駐,發現他們那裡的人們頗多孩子氣,表現出了一種相對的天真。問問當地的華人這是為了什麼,人家答道:600年來,這裡沒有過戰爭和動亂,人們的心態比較平和。這樣,他們就活得相對放鬆。一放鬆,人就顯得天真。
  也曾經在上個世紀50年代60年代到過咱們這裡偏遠的或不那麼偏遠的農村,記憶中的農民們至少在經濟關係上也是相對的天真。現在想起來,就應該說那其實是一種自然經濟的遺存。
  我讀大學的時候,班裡有一個同學非常善良非常單純。想不到一場運動過後,他變得不再有什麼說什麼了的同時,還養成了一個偷偷記錄別人說過什麼的習慣。他跟我說他這樣做不是為了主動攻擊別人,而是為了在別人攻擊他的時候拿出來反擊。
  這樣說來,人的難以葆有天真,就其本質來說,其實是對於外力和外部環境的一種反應。反應得多了,也就成為了一種適應。從行為主義哲學來說,的確如此。從社會的整體和人的整體來看,也的確如此。當然,這是就一般人而言。
  有趣兒的是,儘管社會的外力和外部環境相同,另有兩種人卻不那麼一般:一種人異常狡猾,另一種人依然天真。他們是前述之一般人的兩極。
  異常狡猾的一類,已經超出了對於外力和外部環境作出正常反應的範疇。他們因了特別渴望得到什麼,便不惜陽奉陰違,不惜口蜜腹劍,乃至不惜陰險毒辣。這種人的人性和靈魂,已經被扭曲被污染被異化,不僅與天真無緣,甚至也與人的一般狀態無緣了。依然天真的一類呢,應該說他們對於外力和外部環境的反應也屬非常,只不過是向另一個方向非常罷了。從本質上說,就是他們能夠以超出一般人的性情或意志去堅守本性,從而有意無意地抗拒了某些複雜和醜陋的扭曲、污染和異化。這就使得他們雖然成年,卻依然天真,也就是依然真誠、善良、單純、性情。
  生活中,這樣的人不多,然而如你注意,卻也不少。凡我見了,便引做朋友,並且敬重。因為在我看來,世俗世界的一切都是可以通過努力得以實現的,比方說權勢、金錢、名位;惟有抗拒世俗世界中的複雜和醜陋的誘惑,從而葆有與生俱來的天真,才是最難最難的!
  我因此喜歡這樣的人。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48


   

我與父親卡斯特羅
俊 鳴/編譯

  菲德爾·卡斯特羅的女兒阿麗娜於1993年12月19日喬裝打扮,逃往國外,輾轉流亡美國至今。2006年7月底,卡斯特羅因病住院,接受了複雜的腸道手術。在父親罹患重疾之前,阿麗娜打破多年沉默,在其邁阿密舒適的寓所接受了俄羅斯《論據與事實》週刊記者的專訪。採訪中,她首次披露了有關自己和父親卡斯特羅的種種秘聞軼事……

  盡享父愛幸福童年

  我這個人可能與眾不同:自小我對父親就直呼其名,叫他「菲德爾」。即使是在我知道他是我的生身父親之後,我也從未當面叫過他一聲「爸爸」,因為我對這名字早已習慣,要是改口叫「爸爸」,反倒有點彆扭了。所以,下面我可能還會不時叫他「菲德爾」。
  大約3歲的時候,我第一次見到菲德爾。一天,我們家突然來了一個高大威猛、大鬍子、嘴叼雪茄的陌生人。他噴雲吐霧,起初我甚至看不見他的面孔——他的臉罩著一層雪青色煙雲。他衝我媽媽說:「你瞧這孩子多漂亮呀!活像是一隻卷毛小羊羔!」接著,他往我手裡塞了一個盒子,滿臉堆笑地說:「這是給你的禮物,我的太陽。」盒子裡裝著一個塑料娃娃,身穿橄欖綠軍裝,滿臉大鬍子,栩栩如生。我外婆當時頗為不滿地對我母親說:「這菲德爾拿自己的造像當禮物送孩子,他也太高看自己了。」不知為什麼,我也不喜歡這塑料娃娃。於是,我上去一把揪下了他的鬍子。就為這,我受了媽媽一通訓斥。
  在父親眼裡,我就是太陽。自此之後,他一見我,就親切地管我叫「我的太陽」。
  我母親與菲德爾完全沉浸在熱戀之中。她的丈夫費爾南德斯醫生對此當然心知肚明,他們的夫妻關係實際上早就名存實亡了,但也只能繼續這麼硬撐著:他們是天主教徒,離婚被認為是完全不可思議的事情。最後,他們兩人完全吵翻了——我母親醉心於革命活動,費爾南德斯也全力投入到醫治傷員的工作中去。
  直到我10歲那年,母親才對我吐露實情:菲德爾是我的生身父親。也只有在那時,我才明白,為什麼菲德爾視我為掌上明珠,對我百般疼愛。每次來我家, 他總要給我帶來各種各樣的禮物,一定要讓我坐到他的膝上,而媽媽這時常常以憐愛的目光直勾勾地瞅著我們。漸漸地,我就對菲德爾戀戀不捨,每次都不願放他走。他好長時間不來時,我甚至開始想念他。但是,後來我就不用再想念他了,因為父親簡直就沒有從電視熒屏上消失過。有一次,他的講話居然一連播放了12個小時!菲德爾很樂意哄著我玩,他的手很巧。他常常用撲克牌變戲法,用積木搭城堡,還會糊風箏。有時我哭鬧著懇求媽媽說:「媽媽,給菲德爾打個電話叫他快來咱們家吧,我想叫他跟咱們一起生活!」但媽媽總是冷冷地說,他現在屬於人民。
  常常有人好奇地問我:「身為國家最強有力領導者的千金,你享受過什麼特權嗎?」
  對此我總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沒有!但如果我下面說的事也能算是特權的話,那也只有這麼兩件。
  第一件。革命勝利後,有一段時間,我們完全沒有東西吃,幾乎到了揭不開鍋的地步,但我母親從沒伸手向我父親求過什麼,她是個自尊心非常強的人。有一次,父親來我們家,媽媽正力逼我吃芸豆,我哇哇直哭,死活不吃。他怎麼也沒料到,我們會因為缺吃而餓肚子。菲德爾問:「阿麗娜怎麼了?這孩子面色蒼白,是不是病了?」他最終意識到了這是怎麼回事。這之後,很快就有人給我們送來了牛奶。這牛奶是父親自家農場生產的。
  第二件。菲德爾在富人區給我們提供了一套房子,還有一輛小轎車,不過早在革命前,我們家就已經有一處很大的住宅了。
  其他方面,我們從未享受過任何特權。

  婚姻多變父親無奈

  當我第一次想要結婚的時候,父親很不高興。他百般阻撓,甚至還和我鬧了一場。但事後平心靜氣地想想,我覺得父親這樣做也情有可原,不難理解:我剛 16歲便私定終身,而我的男朋友已經是30歲的人了。菲德爾對我這個對象很不喜歡,他大為光火地對我說:「你還完全是個孩子,急著嫁什麼人!我的話你要是不聽,你就再也不是我的女兒!」但我鐵了心,橫豎要嫁人,最後他無可奈何地揮揮手說:「你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父親對我從不動粗,從不橫眉豎眼。話又說回來,生氣歸生氣,我舉行婚禮那天,父親不僅親自來參加,而且還特意帶來美酒和下酒菜。我丈夫看見他,嚇得不敢作聲,只是喝悶酒,以致爛醉如泥。婚宴結束後,菲德爾還是忍不住地挖苦了一句:「過一陣子你要是離婚時,別忘了打電話給我報個信兒。」不幸的是,這話竟被父親言中了。一年後,我和丈夫就真的各奔東西了。
  我第二任丈夫是個特工,在安哥拉打過仗。菲德爾很喜歡他,但還是好景不長,因為我很快就又離婚了。父親為此又大為不快,此後他嚴令有意和我交朋友的另一個人要書面寫出自己的履歷。這人被嚇壞了,他怕國家安全機關特工追捕他,遂逃往墨西哥駐古巴使館。
  我最後一次準備結婚時,特意將這事告訴了菲德爾。聽後,他甚至什麼都沒有問,只顧繼續滔滔不絕地說話。我父親這人喜歡多說,但不喜歡多聽。過了一個鐘頭光景,他才突然想起了我說的這事,只聽他陰陽怪氣地問道:「我能知道你下一個犧牲品的名字嗎?」

  政見不合潛逃國外

  古巴和蘇聯關係一度非常密切,這對我的學習和工作都產生過重要影響。在國內上學期間,我自己決定選學俄語。菲德爾見我畢業後能說一口流利的俄語,就非常高興地對我說:「太好啦,我打發你去莫斯科學化學吧!」可是我不想學化學,而想學醫。最後父親雖然做了讓步,但這顯然有背他的意願,我看出他頗為不悅。這之後,我什麼都幹過,甚至還當過攝影模特。這是父親最不喜歡的一種職業了。外國一家報紙在對我做攝影模特一事進行報道時,用了這樣一個通欄大標題: 《卡斯特羅私生女事業有成,一路走紅》。這下子,父親就更不喜歡我做攝影模特了。
  自此,我與菲德爾在許多問題上都意見不一,彼此都心存芥蒂,齟齬不斷。我時常同父親發生爭吵。我老覺著有人對我搞電話竊聽。這時更有人對我暗示,如果我不停止反社會主義言論,我就會被送往精神病院。
  在這種情況下,我準備伺機逃往國外。我對國內監控系統搞的那一套可謂瞭如指掌,完全能「玩」得過他們。出逃前,我精心做了一番準備:我設法弄到一張西班牙假護照,說話帶有濃重的卡斯蒂利亞口音,體重增加了好幾公斤。我滿身珠光寶氣,儼然一摩登女郎、貴婦模樣。在哈瓦那機場登機那天,邊檢人員誰也沒能認出我來。這樣我便順利登機,先是平安飛抵馬德里,而後來到了美國。父親很難相信,他的寶貝女兒會以這種方式棄他而去。更使他難以接受的是,他這女兒竟會逃到他的主要敵人——美國人的老巢定居。菲德爾大發雷霆,我外逃第二天,哈瓦那機場全體工作人員即被逮捕。

  滿懷深情憶父往事

  菲德爾這個名字無人不知,但卻極少有人知道他還有第二個名字,即:亞歷山德羅(Alexandro)。他的所有子女也都有兩個名字,其第二個名字的第一個字母也都必須以A打頭。這是卡斯特羅家族的古老傳統。據說,字母A能帶來好運和成功。此外,人們還尊稱卡斯特羅為司令官。
  菲德爾自己正式承認的子女有8個,其中就包括我和他上世紀80年代後與一個名叫達莉婭· 瓦勒的女人生的5個孩子。古巴媒體平時對外公開宣傳的是,卡斯特羅一生獻身於革命,無暇顧及家庭生活。過多提及私生活有損他的革命形象。社會上傳說,菲德爾一共有50個私生子女,這我不大相信。我曾看過我母親和父親的一些來往情書。1953年,年僅26歲的卡斯特羅率134名青年攻打蒙卡達兵營,想奪取武器後在全國掀起武裝鬥爭,由於力量相差懸殊,大部分起義者慘遭殺害。卡斯特羅本人也因此而身陷囹圄。他在獄中給我母親寫了許多情書,其中充滿了火熱熾烈的愛情表白和熱情洋溢的恭維。他必定要親吻寄給我母親的每一封情書,並在其下款兒鄭重地署上:「愛你的人」。
  菲德爾談吐詼諧,極富幽默感,他經常開玩笑,並因此而博得人們的好感。即使對自己的子女也要時不時地幽上一默。當然,我們之間更多的還是很嚴肅的談話。有一次,我問他,為什麼現在買鞋倒成了大問題?儘管我們的商店每年都要大量進口各類鞋,可你硬是買不到合腳的鞋。父親聽後以嚴肅的口氣說:「我的太陽,我是在領導整個國家,而不管商業上的事。」我當即無言以對。又有一次,我向他通報說,外面黑市甚為猖獗,就連警察也束手無策。得知這一情況後,父親心情非常不好。他在其他方面還很好奇,喜歡打聽一些小道消息。父親曾不止一次地問我,民間都是怎樣議論他的,不過具體議論些什麼他並不怎麼感興趣。
  菲德爾很注重養生。這方面他絕對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那種人。他有自己的長壽之道,養生之術。雖然他煙抽得很凶(早已經戒了),但喝酒卻很有節制, 從不貪杯。我從未見他喝醉過,即使是在各種宴會上也是如此。所以,他很有希望能活到90歲。他對吃什麼喝什麼一向都很注意,很講究。父親喜歡名酒和美食, 即便革命勝利後,他也沒有丟掉這兩大嗜好。他經常做體育活動,從不食用含有化學劑的食品。早在我上小學時,菲德爾就同我談自己的理想:他要使古巴成為一座世界性療養院。現在可以說,他已經實現了這一理想——我們國家有世界最好的醫療。每年都有很多外國人前往古巴療養治病,他們對古巴醫生的高超醫術都讚不絕口。父親認為,這是他一生最重要的成就之一。
  菲德爾對奢華和享樂看得很淡,如他的住房就非常普通。這要是叫平民百姓知道了,他們肯定會不勝驚訝地說:「啊,我們住的房子還比總統本人的好得多呀!」
  菲德爾是個非常有魅力的人。你坐下來只消和他聊上一會兒,你就會被他給迷住——他天生就具有磁石般的吸引力。父親總是能夠使各個歷史事件變得有利於自己。比如,他在群眾集會上發表演講。許多人前去參加這些集會時還是他的鐵桿反對者,而當他們一旦聆聽他演講後卻居然會狂熱地振臂高呼:「不搞社會主義寧願死!」我想,卡斯特羅之所以能50年如一日地廣受人民擁戴,又能50年如一日地勝利抗衡美國,這也正是其原因之一。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20


   

微笑值多少錢
張鐵剛

  2006年4月13日,美國當地一家報紙刊登了一條新聞:一個小男孩不小心碰到未架設好的電線而觸電,電線碰到小男孩的半邊臉,灼傷了一大塊,這一塊因此失去知覺。

  在法庭上,這名男孩的律師讓小男孩出庭作證,並側身站在台上,用它完好的半邊臉對著陪審團微笑,然後再把臉轉過去,用被灼傷而麻痺扭曲的半邊臉面對他們。結果陪審團只花了20分鐘,就做出了判決,給了這名男孩10萬美元的賠償。

  如果一個人失去微笑能值10萬美元,那麼在未失去之前價值幾何?

  在《2006夢想中國》成都賽區選拔賽上,一位選手面對李詠、孫悅等三位近乎苛刻的評委面帶微笑唱完歌曲之後,三位評委一致給出了直接通行證。她沒有其他選手激動、狂歡,而只是依舊面帶微笑地平靜地接過通行證。李詠問她,你知道我們為什麼給你直接通行證嗎?哪位選手疑惑地搖了搖頭。李詠說:「你從進場開始演唱一直到結束,始終面帶著迷人的微笑,你的微笑讓我們感覺到你對音樂的追求是平靜的而非急躁的,純潔的而非功利的,正是你的微笑讓我們做處理這個決定。」

  或許這位選手進不了成都賽區的前3強甚至前20強,但誰又能為這位面對音樂、面對生活始終帶著微笑的選手估價,她的微笑已為她自身的身價增加了砝碼。

  2004年9月,重慶開縣遭遇200年不遇的特大洪水。開縣中學在瞬息之間被洪水包圍。隨著洪水的蔓延,女生宿舍樓已淹至二樓,宿舍樓裡的107名學生的呼叫聲、救命聲響徹長空。

  怎麼辦?一旦學生情緒不穩定,後果將不堪設想。必須得有老師游進宿舍穩住學生們的心。但此時無論誰進去,都有被洪水吞沒的危險。趙永清校長決定親自去。

  正在這危急關頭,趙永清校長渾身濕漉漉的出現在同學們面前,他看著同學們焦急而渴望的面孔,哽咽著面帶微笑說了一句:「同學們,我來了。」一百多名學生一下子圍過來,抱成一團,激動得哭了。那個微笑讓她們感到洪魔已離她們遠去那個微笑給她們注入了生命的活力,帶來了生的希望。

  有人問,微笑到底價值多少?這個我無法回答。但當你面對生活中的每一件事,無論瑣碎的還是重大的,平淡無奇的還是驚心動魄的,如果都能面帶著微笑,你就會體會到,它不僅會帶給你也會帶給你身邊的每一個人以無盡的價值。


   

挑山的男人
姜飲峰

  國慶長假,和朋友一起登華山。才到半山腰,我已臉色煞白,氣喘如牛,只好找個地方坐下。迎面上來一個獨臂挑夫,肩上背著個大竹簍,裡面裝了一個煤氣罐(上山當然不會帶空罐),彎腰駝背,像一張拉滿的弓,臉朝著地幾乎就要碰上膝蓋,僅有的右手緊緊抓住路邊的鐵鏈,腿蹬手拉,彷彿每上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氣。我忍不住招呼他,大叔,坐下歇會兒吧。他吃力地抬起頭,循著聲音張望,衝我笑了,然後在我身邊坐下。卸下肩上的重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出水壺咕咚幾口,擦拭了擦頭上的汗說,別人是逼上梁山,我是逼上華山啊。我們聊了起來,他是個健談的人。

  他原本身體健全,有個美滿的家。在他40歲那年,妻子忽然得了重病,儘管他竭盡全力四處舉債,卻沒能把妻子留住。家徒四壁,欠下一身的債,兩個孩子還得上學,連債主進了他家的門,都不忍心開口。他反倒安慰人家,人不倒,債不亡,就算拼掉這身骨頭,我也要把債還上。他是個要強的人,不信自己有手有腳有力氣,會討不來生活。

  他把孩子托付給父母,去了外面打工,靠家裡的幾畝薄地,別說還債,連孩子上學都不夠。他去過好幾個礦山背礦,工錢本來就少得可憐,還常常被拖欠剋扣。無奈,他又去了河南,在一個小煤礦井下挖煤,雖說危險一點,工錢確保險,心裡踏實。不料才做了兩個月,就出事了,他的左臂被纜車砸斷了。出院後,礦主叫他趕緊走人。少了一條胳膊,他連農活都幹不了了,回去還是死路一條啊。他第一次給人跪下,哀求礦主讓他留下,說家裡兩個孩子還指望著我的錢交學費呢,求您讓我幹點力所能及的活,哪怕看門掃地也行。礦主當然不會留一個「廢物」,只好給了他4000元錢,打發他回家。他把錢小心地分成了兩半,一半縫在內褲裡,另一半裝在包裡,然後回家,沒想到那外包還是給小偷劃了。

  好好的人出去,回來卻少了一條胳膊,一家人抱頭痛哭。那條胳膊換來的2000元錢,他拿去還了債。鄉親們同情他,勸他出去乞討,他說:不行,我已經丟了一條胳膊,不能再出去丟人。眼看兩個孩子就要開學了,學費卻沒有著落,借錢已經不可能,能借得早都借過了。想起這些,他就心如刀絞,覺得自己不算個男人,不配做父親。

  他咬咬牙,拖著一條獨臂獨自去了上海,這是他最後一線希望。晚上,他就睡在立交橋下,白天也不敢出去亂逛,怕被抓到收容遣送站。他每天膽戰心驚,起早貪黑到建築工地上去尋活,可人家總有各種理由拒絕他。萬般無奈,他壯起膽子去了一次殘聯,裡面的人瞟了他一眼,就搖頭說你走吧。快一個月了,他依然流落街頭,口袋裡只剩下幾塊錢。那時正是盛夏酷暑,他卻渾身冰涼,突然發現這個世界竟是那樣陌生,無論自己怎樣努力總是受到傷害,走到哪都沒有安全感。他忽然想到了死,爬上了高高的立交橋,一陣風把他吹醒,想起孩子,想起了家,他又罵自己蠢,你連死都不怕,還怕活著嗎?那份沉甸甸的家庭責任救了他的命。

  也許天無絕人之路,第二天,他遇到一個老鄉,老鄉說,咱去華山做挑夫,只要肯賣力氣,拿錢實在,還自由。他二話沒說,跟著老鄉去了華山,只要能賺錢,拼了命他也不在乎啊。第一次踏上華山險道,他背了50斤貨物,才走了一小半路已經兩腿灌鉛,眼冒金星,喘不過氣了來了。他想歇不敢歇,怕再也抬不起腳,想想無路可退,兩邊都是懸崖峭壁,一腳踏空就要粉身碎骨。他只能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往上爬,天黑時才爬到山頂。

  半夜下了山,領導15元報酬,他想,這錢根本不是人賺的,明天趕早就走吧。可是一覺醒來,他又登上了陡峭的山路。從此,他每天早晨6點起床,帶上饅頭和自來水就去領貨。挑夫的報酬是按重量計算的,並且根據路途遠近,險峻程度有所區別,上北峰要走4個小時,每斤貨物的運費是3毛錢;南峰是華山之巔,路途遙遠險峻,要走7個小時,因此價錢稍貴,每斤4毛錢.只有勞動力價格低於纜車的運輸成本,挑夫才有市場,他們根本沒有談價錢的資本。為了多賺點兒,他肩上的重量從50斤漸漸加到了100斤,這幾乎是挑夫的極限。自古華山一條路,他沒有退路,只能把命賭在華山上。

  無法想像,他究竟要流多少汗水才能換回1毛錢!可他從不認為賺得少,反而對華山充滿了感激,他說是華山幫他還清了債,還幫他供兩個孩子上學,讓他找回了男人的尊嚴。兒子今年考上了大學,暑假來華山看父親。兒子問他,山路那麼高那麼陡,你怎麼上去的?他笑了,說一步一步往上走,不就上去了嗎?兒子執意要體驗一下父親的工作,他說不行,兒子說,我年輕體壯,你能上我就能上。到底拗不過兒子,次日一早,他拿了一個20斤的西瓜,讓兒子背著上華山北峰,這條道近些且沒有南峰那樣險峻。4個小時的路程,兒子卻走了一整天,天黑時才到北峰,看見父親,兒子眼淚刷地就下來了,說:爸,以後您少背點,要吃好點……..

  說到這,他忽然哭了,再也說不下去。頓了頓,他又自嘲地說:一個大男人哭得跟娘們似的,讓你見笑了——哦,我得趕路了。說著他又背起了煤氣罐,一隻手緊緊抓住鐵鏈,彎腰駝背,像一張拉滿的弓,艱難的往上爬…….

  我怔在那裡,說不出話來。命運沒有把他擊倒,反而將他逼到了華山之巔,山一般的漢子,那一肩扛起的,是一個種田人、一個父親所有的尊嚴!我在心底默默地祝福他。


   

疼痛也是一種幸福
方冠晴

  那天的天氣有點悶熱,加之我的心情又不大好,傍晚的時候,就一個人去了公園。
  公園裡仍有些暑氣。公園最通風最涼爽的地方,當屬假山旁邊,那裡有一把長椅,是我慣常愛坐的。我就徑直奔那把椅子而去,到了,才發現,椅子上已經坐了人,一個年約七旬的老頭,鶴發雞皮,歪在椅子上假寐。
  我料定他是睡著了,就悄悄地在椅子的另一端坐下,不敢發出聲音。但剛剛落座,他就睜開眼跟我說話了:「今天天氣可真有點熱。」我有點歉疚,忙說:「我吵醒您了吧?」他樂呵呵地一笑:「沒呢。我沒睡,只是閉上眼睛想一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
  老頭顯然很樂意有人陪他聊天,自己扯開了話題:「熱過這一宿就好了,明天會下雨。」可我記得天氣預報說明天還是晴天。我這一說,老頭直搖頭:「我比天氣預報准,信我的沒錯。我這裡就是天氣預報呢。」他指了指他的右膝蓋,「痛了兩天了,準要變天。」
  我一下子想起了母親,母親年輕時手臂受過傷,到老年時下雨變j二的前夕手臂就會發痛,跑了好多家醫院才治好。我便關切地問他:「您的膝蓋也受過傷吧。我知道一家醫院,治這種老傷頑症很有效的,你不如也去試試。」
  「治它幹嗎?」他不以為意。
  「可痛也難受呀。」
  老頭笑笑,說:「不痛了,就不習慣了。偶爾痛痛,就會想起她來,挺好。」
  老頭是個健談的人,他告訴我,他所說的那個她,就是他老伴,前年去世了,撇下他已經整整一年零七個半月。他說,他膝蓋上的傷,就是認識她的那一天落下的。
  「那時我在鄉下當老師,她也是老師,另一個學校的。」他瞇縫著眼睛說,完全沉浸在回憶裡,「我到她所在的學校監考,因為路遠,借了一輛自行車去。在她那所學校的門口就遇到了她,我的自行車騎得還不熟練,車子直衝她而去卻躲不開,我怕傷著她,就倒往一邊,結果摔傷了膝蓋。我到醫院治傷的時候,她就去看我,我們就好上了。」說到這裡,他輕輕地笑了一聲,繼續道,後來『文化大革命',她被打成了走資派,我因為出身好,沒受牽連。開批鬥會時,她被押上台去批鬥,有幾個紅衛兵要動於打她。那時我們已經結婚,有人要打我老婆我哪肯?我就衝上台去,用身體護著她,沖紅衛兵說,打女人不算能耐,要打就打我,我是她男人。結果紅衛兵真的就操著木棒上來了,照著我直招呼,又打在我這膝蓋上,我瘸了一個多月才好利索,可還別說,她一點傷也沒有。」說起這些苦難的經歷時,他沒有一點點傷感的情緒,反而很得意,為保護了自己的愛人而得意,樂呵呵的。
  老人興許是寂寞了,打開了話匣子就關不住,一直在說,說他和他妻子的事情,有些的確是陳芝麻爛谷子,雞毛蒜皮,但他一說起來就興味盎然。不難看出,他和他妻子的感情,有多麼深厚。
  說到末了,他就輕輕歎了口氣,說:「她現在不在了。你知道,像我這種年齡,做不了別的事了,只能靠回憶來打發一點時間。許多事本來是想不起來的,但老天算是惠顧我,這幾年總讓我的膝蓋痛,這一痛,什麼事就都想起來了。我這膝蓋,受了兩次傷,都是為了她傷的。她為了我這膝蓋,沒少費心思,一到冬天就為我做護膝,怕我受寒……」說著說著,他又回到過去的時光中去了。
  我一直靜靜地聽著,不敢打斷他。我知道,這種回憶,於他來說,是一種幸福。
  我更不敢再向他提去治舊傷的建議了。因為,在他看來,這傷,是他和他妻子愛情的見證,僅因如此,這傷處的疼痛,也被他看作是上天的恩賜,是開啟懷念閘門的源泉。
  疼痛,於常人來說是一種苦難,而於這個老人來說,卻是一種幸福。只因,它能讓他懷念起他的妻子,他的愛人。我真的有些羨慕這位老人,更羨慕他的妻子,這樣的愛情,經歷風雨,經歷陰陽阻隔而不變,只因愛著,只因需要懷念,而寧願痛著。
  疼痛也是一種幸福。幸福的不是疼痛本身,而是由疼痛引發的懷念,這是情到深處後的錯覺。幸福的錯覺。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39


   

套話生活
牟丕志

  我在局機關當秘書。我的主要工作任務寫套話。可以不謙虛地說,寫套話是我的看家本領。我在機關干了二十多年,不知道寫了多少套話。我不分白天黑夜,不論單位家庭,馬不停蹄地寫著。我寫得頭腦發麻、精疲力竭、沒完沒了。你可別小瞧我寫的這些套話,它的作用太大了。我用這些套話寫成了局長報告、局長講話、經驗材料、工作計劃、經濟論文、調查報告、各類文件等。你說說,假如沒有這些套話,我們單位將是什麼樣子。
  套話裡面的學問很大。套話是一種精妙、實用的語言,不是所有的語言都可以變成套話的。對此,我有幾點膚淺的體會。首先,套話應該是先鋒的詞,時髦的詞,響亮的詞,上口的詞,精緻的詞。在內容上不一般,讀起來氣勢恢宏,流暢自如。其次,套話應該是正確的詞,大家都認可的詞,說上一千遍都不會挑出毛病來。不成熟的話,有漏洞的話,過頭的話,似是而非的話,是不能寫成套話的。再次,套話須符合領導的口味。領導喜歡短句,套話裡的短句就應多一些,領導喜歡長句,套話裡的長句就應多一些。所以,寫套話也要有一定的靈活性,因人而異。
  套話大多是正確的廢話,重複來重複去,沒有什麼新意,但是,它卻十分有用。它支撐著機關的話語體系,如果機關停止了套話的運用,那非得關門不可。套話可以翻來覆去地運用,雖然味同嚼蠟,但是它總是佔據著十分重要的位置,誰也不能撼動它。使用套話是需要具備資格的,在我們局,只有局長、副局長才有資格在台上宣講套話。我原來是很瞧不起套話,認為套話是耗費別人時間罪魁禍首。現在我不這麼想了,我發現,套話是一門藝術、它是一種智謀、一種武器、一種生存手段。它無處不在,無人不曉得它。它強大無比,沒有人能夠打倒它。機關已離不開套話了。
  我寫套話駕輕就熟。為了寫好套話,我總是留意報刊雜誌以及廣播電視裡的套話,並牢牢地記住它們,準備在關鍵時候派上用場。我還十分留意局長平時講話,掌握他的說話習慣,表達方式,以及愛使用的字眼等。掌握了這些,我寫套話就做到了有備無患。由於我寫套話寫得多了,心中逐漸形成了套話庫,隨時可以提取套話,往往寫起來思如泉湧,一蹴而就。我們局總是不停地更換局長,給我寫套話帶來了不小的挑戰。不過,我總是以最快的速度適應每位局長的套話口味。李局長是學經濟的,我為他寫講話稿的時候,盡量使用經濟方面的名詞套話,這樣,他就感到很滿意,時間久了,他就十分信任我了,我寫的東西他常常是簡單看一看,就通過了。王局長是學管理的,我為他寫講話材料時,就盡量使用管理上理論和提法,並多使用數字,他很快就認可了我的寫法。如果我遇到寫套話的行家,那我當然不放過學習的機會,提高寫套話的本領。我們局曾經有一位林局長,一上任就安排我為他寫一個講話材料,我很賣力地寫出了稿子,自以為寫得不錯,可是,林局長卻對講話材料進行了大幅度地修改。把其中很多響亮的套話都刪去了。後來我一打聽才知道,我遇到自己的同行了。原來林局長在某局辦公室當過分管文字綜合工作的副主任,後來升任了局長。他研究套話的水平比我高多了。他的套話精練準確,寓意也更為深刻,寫法也十分成熟老道,無懈可擊,我自愧弗如。於是,我虛心地向他請教。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鑽研,我寫作套話的水平又有很明顯的提高,並受到了林局長的肯定。我得意極了。由於我善於寫套話,套話又很適合領導的口味,領導對我的工作十分滿意。我年年被評為先進工作者。
  我寫套話有一種自豪感和成就感。局長念了我寫的報告就等於套話發表了。聽著我寫的套話,我心裡就油然生騰起一種快慰感,飄然欲仙。我遺憾的是,我們局只有一百多人,能夠聽到我寫的套話的人畢竟有限。我費了那樣大的工夫寫出來的套話沒有發揮更大的作用。有幸的是,我寫的許多套話伴隨著一些文件和資料被存入了檔案室,永久地保存。其價值可想而知了。
  由於我總是不停地寫材料,所以人們都稱我為大手筆。對此,我心裡也感到很幸福。我心裡作起了作家夢,決心當一名套話作家,在中國文壇獨樹一幟。於是,我寫了一些套話文章,投稿給報刊,大多稿件如泥牛入海。但有一家幽默雜誌,發表了我幾篇作品,編輯來信說我寫的套話是套話中的經典,並向我約稿。我的女兒特別崇拜我,她說要以我為目標,長大當一名作家。一次,她寫了一篇作文求我幫她修改。我心想,這下子可以露一手了。於是我下了很大力量,把作文改得面目皆非。我把自己掌握的最為出色的套話都用上了,覺得這篇作文無可挑剔了。女兒帶著作文去找她的老師看。沒想到的是,女兒放學回家後,氣咻咻地對我說:"老師說這篇作文中的語言全是套話,沒有一句有用的,只能給一個不及格的分數。老師還問這些套話是從哪學來的。"
  我對女兒說,不可能吧,你們老師是不是沒有聽過領導講話呀。


   

十八歲的夏天開過藍蓮花
胡蝶 編譯

  安妮踮起腳尖,纖細的手指摸摸索索地伸向書櫃裡的那本硬質日曆牌,日曆上凹凸有致的數字像蚯蚓一樣爬行在硬質的紙張上,經過這幾個月的練習,安妮已經能熟練地摸索出日曆牌上的每一個數字了。

  「今天已經是6月12日,還有兩年零4個月,我親愛的約翰就要回到我身邊來了。」摸著昨天被做過記號的數字,安妮的嘴角綻出一個甜蜜的微笑。兩年來,安妮一直生活在幸福的等待之中。

  兩年前的那場化學品洩漏事故,讓她意外地失去了那對明亮的眼睛和親生父親,留下她和那個寡語的繼母蘇珊娜一起生活。從醫生開始為她治療眼睛開始,蘇珊娜就一直在旁邊冷漠地說:「你不用抱太大希望,醫生說了,恢復視力的機會是5%,相當於沒有機會,所以,你要準備下半生都當瞎子。」

  沒有親人的關愛,但這並不重要,因為她還有最好的,那就是男友約翰。一聽說她出事,約翰就急匆匆地趕到醫院來了。聽,他在她身邊說的承諾有多感人呀!「親愛的,就算你以後再也無緣光明,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在這樣的呵護下,儘管拆除紗布之後,眼前依然是黑暗一片,安妮卻始終沒有哭,因為她懷裡擁著那樣溫柔的愛情!

  安妮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跌跌撞撞回到家的時候,是怎樣地難堪,她原以為,蘇珊娜會把家裡收拾得更適合她這個盲人居住,但一進屋,那些熟悉而陌生的櫃子、書桌,甚至她曾經最喜歡的那只威尼熊,都成為了她的敵人,滿地的,絆著她小心翼翼的腳步,或高或低地成為她前行的障礙。她摔倒在屋子中間,身邊是繼母的沉默和約翰沉重的呼吸。

  之後,約翰考取了瑞士的一所著名大學,因為路途遙遠,學業繁重,畢業後才會有機會再回小鎮。因此,畢業的那個特殊日子,就成了安妮唯一的夢想。

  其實,這段時間裡安妮並不是沒有擔心過,高大英俊的約翰是鎮上多少女孩傾慕的對象呀,怎麼會長期陪伴著自己這樣的瞎女孩呢!但每當她有這樣的憂慮時,約翰總會用一封又一封長長的來信,打消她的疑慮。也許就像約翰在信中所說的:真正的愛情就像夏天裡盛開的藍蓮花一樣,從泥土裡長出,然後,燦爛地綻放。誰的愛情能一帆風順呢,而其中所有的坎坷,就像泥土一樣,是供給蓮花的養分。他的話在繼母平靜的語氣中依然是那樣篤定,安妮聽了,心裡就平靜了,平靜得在心裡彷彿看到街心花園裡藍蓮花燦爛盛開的美景。

  等待的日子裡,蘇珊娜總會不耐煩地要求安妮做一些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比如,她會要求安妮自己拄著盲杖到街上去幫她買些東西,有時還會拖著安妮到廚房裡幫她做飯菜。如果安妮拒絕,她就會嘲笑說:「你連這點兒小事都不會做,將來怎麼做好約翰的妻子呢?」

  蘇珊娜還買回了一架舊鋼琴,要求安妮去彈,說是不想讓沒用的女兒丟她的臉。安妮以前在學校是修過鋼琴課,不過失明了,再彈琴就沒那麼容易了,常常會按錯鍵。但安妮一想要放棄的時候,蘇珊娜就會陰陽怪氣地說:「聽說約翰在學吹長笛呢,人家什麼都會,可你呢,什麼都不會!」

  至於那些學習電腦和會計知識之類的事情,就都是安妮自己要求的了,因為約翰來信說,她可以試著學一下,這些會對她的將來有所幫助。

  總而言之,為了約翰,安妮學會了如何在自己黑暗的世界裡,像一個正常女孩一樣光明地生活。

  當然,安妮最喜歡的還是趁蘇珊娜忙的時候,摸索著到街心花園裡蓮花池旁的長椅上坐著吹風。日子雖然因為思念被拉長了,但思念著愛人的每一分每一秒,也是幸福的。街心花園裡常有成對的年輕男女嬉笑打鬧,聽著他們輕盈的聲音,安妮就會想起和約翰一起的美好時光。鹹鹹的風吹過來,和著淡淡的幽香,安妮知道,那是藍蓮花的芬芳,每年夏天,藍蓮花就會衝出淤泥燦爛盛開,就像所有甜美的愛情!

  那天,安妮也像往常一樣,坐在街心花園裡,聽來來往往的愛情的聲音。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她旁邊的蓮花池旁傳來。「親愛的,到這邊來,看,藍蓮花開了,真漂亮!」

  那聲音太熟悉了,低沉的,卻帶著陽光的氣息。是的,那就是約翰的聲音。「難道是他提前回來看我了?」安妮興奮地站起來,想要向前走,擁住朝思暮想的愛人。但,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哦,約翰,真的呢,好漂亮的藍蓮花!」那是個清脆的女孩的聲音,言語中透著驚喜。然後,安妮聽到了另一種聲音,聲音不大,但即使是在嘈雜的街心公園,她敏感的耳朵和心,依然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是兩個相愛的人在熱吻,就在藍蓮花盛開的水池旁。

  安妮呆呆地坐下來,十幾秒的時間而已,腦裡的思緒卻已轉了千百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昨天她還曾接到約翰從瑞士寫來的長長的情書,是蘇珊娜替她念的,裡面洋溢著對她的思念和愛,那麼,今天這個抱著別的女人親吻的約翰,又是誰呢?

  安妮聽到了一聲驚呼,是約翰的聲音,很顯然,他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遇到安妮。安妮聽到了那個女孩不解的追問:「幹什麼呀,這個地方不是很漂亮嗎,為什麼要到別處去?」約翰是不安的,他只是小聲地說:「走吧,走吧,待會兒再跟你說!」

  「約翰!」安妮輕輕地叫著,掩不住的哽咽之聲,「你不用躲了,我知道是你,只是,你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

  短暫的沉默之後,約翰終於說出了事情的真相。原來,自從安妮出事後,他就有了分手的念頭。只是那時,蘇珊娜一再要求他,不要在這個時候傷安妮的心。於是,就有了後來到瑞士讀書的欺騙。至於那些情書,約翰卻是毫不知情的,應該是蘇珊娜的「傑作」。

  約翰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刺痛著安妮的心。天知道,她此時覺得自己有多麼愚蠢,為了約翰,她學這學那,卻不知道,那是一朵還未開花就已經凋謝在淤泥裡的藍蓮花。

  是蘇珊娜,是蘇珊娜欺騙了自己。安妮的心一下子憤怒起來,她無法容忍,自己竟然被這個可惡的繼母整整欺騙了兩年之久,而任自己像個傻瓜一樣,被人擺佈。幾乎是以奔跑的姿勢,安妮踉蹌著跑回家,她要嚴厲地質問蘇珊娜,這到底是為什麼。

  剛跑到門口,安妮突然聽到了福利署的埃爾雅執行官在和蘇珊娜激烈地爭執。埃爾雅要求將安妮送到殘障機構繼續求學,而且要求幫她申請福利救援。而蘇珊娜卻一字一句地說:「不,謝謝你們的好意,我女兒能夠靠自己正常地生活,請你們不要再用這種方式來踐踏她的自尊。她能自己學習、做飯,甚至靠她的藝術才能工作和生活……」

  聽到埃爾雅無奈地出門的聲音後,安妮才輕輕地推門而入。房間裡,蘇珊娜的聲音還是那樣的冷漠,「你今天到哪兒去了,這麼久才回來?」安妮輕輕一笑,說:「沒什麼,出去聽藍蓮花開花的聲音了!」蘇珊娜愣住了,許久都沒說話。

  日子一天天過去,每隔一段時間,安妮還是能收到約翰的來信,每次蘇珊娜幫她念的時候,她就會溫柔地靠在蘇珊娜的懷抱中,聽她用溫柔的冷漠的聲音讀那些情意綿綿的情書。然後,她在心裡告訴自己,18歲的夏天,她的生命裡開了一朵與愛情無關的藍蓮花。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04


   

盛滿天恩的盤子
Fe Kagahastian賈高榮 譯

  感恩節將我的長處與短處都發揮到了極致.它在提高我對而今買得起的大量感恩節食品的鑒賞能力的同時,也養成了我為同浪費作鬥爭而舔淨盤子、掠光剩飯剩菜的狂熱傾向。
  看樣了,我在餐桌上的舉動已經使人驚訝得豎起了眉毛。一位時常和我一起吃飯的朋友曾經說,我的盤子讓她聯想到舔得乾乾淨淨的狗食盆。有一回用自助餐時,另外一位朋友從桌子對面探過身來,小聲說:「要知道,在自助餐廳,他們期望顧客盤子裡至少會有點麵包屑。你不想讓收盤子的侍者失業,是吧?」
  然而在感恩節一到——誘使我們大吃大喝的同時促使們們對上帝的恩典進行清點的節日——我會變得更加無情,好似一台開到最高速度的食品加工機。
  過去幾年裡,感恩節宴請開始逐漸減少,我認真思量了自己吃乾淨盤子的衝動。這勾起了我對自己 在菲律賓度過的童年的回憶。我在那兒長大成人,靠的是一頓又一頓的殘羹剩菜和像醬油拌飯或番茄湯煮老雞蛋那類令人絕望的飯食。
  儘管吃的是那種粗茶淡飯,但我們家總是盡量弄得好像大家分享的是最後的晚餐。不過,我和我的一個兄弟、兩個妹妹有時還是忍不住要對我們吃的東西怒目而視,似乎在說:「我們知道你們是什麼,你們是上禮拜的煮土豆,喬裝改扮搗成了糊。」或者,「你是昨天的魚,剔掉了骨頭、撕成了小片,使人認不出來。」
  這時個,我的母親,一個公立學校的教師,總是在做餐前感恩禱告:「主啊,感謝您幫助我們又度過了頓頓不缺的一天。我們為我們餐桌上現在擺著的、有些人享用不到的飯菜而表示感激。我們合格證,為感謝您的恩典,我們要吃到一粒米都不剩......」
  我的父親,一個建築工人,也有辦法使我們感到自己不是那麼貧窮。每3個月他都會為全家人安排去外面飯店吃一次飯。他會點雙人份的一整套牛排晚餐,並且添些孩子用的盤碟等器皿。
  吃的一到,媽媽就挽起袖子干開了:按人頭把牛排均勻地切成薄片,把其他吃的東西也全部按人頭均勻分好——從湯到米飯和配菜。
  爸爸解釋說,去外面飯店吃飯的用意是讓我們嘗一嘗美味佳餚,這樣當學校裡其他孩子談論吃掉排的時候,我們也能參與談論。
  我們全都盼望著去外面飯店,我還希望能一直吃下去。那牛排的香氣和美味會在我腦海裡停留好幾個星期。我一定是在那個時候接受了對食物要細細品味的觀念。
  作為一個想要延長在高級飯店體驗品嚐牛排的孩子,我養成了把那頓飯裡面自己最喜歡吃的部分都放在最後享用的習慣。這樣做,那獨特的味道便在我嘴裡一直留到臨睡前刷牙把食物殘渣刷淨的時候。這種習慣幾乎總是使我飯後只剩下一個空空如也的盤子。
  好多年以後,我踏上了美國的土地.那是10月份的一天, 在我到達新澤西州後不久, 一個美國出生的遠親帶我去果園拾蘋果。第一次看到成百上千紅紅綠綠的大蘋果鋪了果園一地, 我落淚了。
  在美國, 你在果園裡拾蘋果, 哪怕拾得再多,只要拿得動,可以說是不用付什麼錢的,而以前在菲律賓——我是在那裡長大的,蘋果可是稀罕物,價錢很貴。它們非常稀罕,實際上,我的父母只在12月份的進出口商店裡才看到有賣的。它們很貴,我的父母只買得起兩個小蘋果,供全家人在聖誕夜分享。
  在驅車回我遠房親戚家的路上,我攤開手腳,躺在他鋪在小卡車後部的一層蘋果上面。我覺得,每次我咬一口爽脆多汁的紅金香蘋果,秋天夜空中的星星就向我閃爍一下。我沒法「吃乾淨」車上這一層蘋果。破天荒第一次,我擁有這麼多遠遠超過我的胃口的食品。
  打那時候起,我在感恩節餐前謝恩禱告時就一直用母親的那段禱告詞。
  (喬 遷摘自《英語世界》2006年第11期,孫愚圖)


   

紳士湯姆
彭波

  在我們住的地方有兩個超市,一個類似「紳士」超市,一個類似平民超市。其實,兩個超市裡的物品一模一樣,然而,價格卻差得很多。湯姆每次買東西總要去 「紳士」超市裡買,我一直不明白,就問湯姆,「兩個超市裡的東西都是一樣的,平民超市還便宜些,你怎麼不去平民超市裡買呢?」他一臉驚奇地看著我,「我是個有能力的納稅人,自己又賺錢,怎麼能去平民超市呢?」他這話把我給驚呆了,「有誰知道你賺錢?再說,你去平民超市裡面買東西又沒有人監督,省下錢不是還能買別的東西嗎?」他十分奇怪地盯著我說:「按你們中國人的說法,你的思想覺悟不高呀,屬於哪個階層就要去哪個超市裡消費,這是我們的習慣,有錢為大家多交點稅收有什麼不好。」我怎麼都沒想到,這個 「痞子」竟然有這樣高的「覺悟」。

  時間長了,我覺得我跟湯姆的消費觀念截然不同,他生活可以是高消費的,去舞廳、歌廳、遊戲廳,甚至賭博,一晚上花去的錢夠我一個月的,可他在有些方面卻十分儉省。就說抽煙用的打火機吧,都老掉牙了,還在充氣用。我向他推薦我們國產的打火機。在英國,這種打火機一個才合人民幣一塊多錢。他聽了,直抽鼻子,「用這種東西讓人心疼」。我不明白,他說:「你們的產品雖然便宜,質量卻不行,有時裡面還有氣,打火機卻不能用了,修又不能修,扔掉了,裡面的氣就浪費了,不利於節約能源。」我不言語了,湯姆說得有道理。

  跟湯姆在一塊的時間長了,也逐漸悟出了英國人的一些特性,那就是英國人的紳士風度。英國人比中國人更注重面子,有些是固有的,像有錢人從來不去平民超市裡消費,多數人都能夠做到;也有些是裝出來的,比如說個人外貌形象以及一些優雅的舉動等。雖說這樣,我還是對英國人有著特別的好印象,畢竟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優點或缺點吧。

  後來有一個階段,我發現湯姆的消費不像過去那樣揮霍了。一次,我竟然發現湯姆在平民超市裡在買東西。等他走出了超市,我追上他問道:「你怎麼到這裡消費來了?」湯姆看上去有些沮喪,「別提了,我失業了。」我聽了,心裡暗笑:這也許就是英國人的紳士風度吧。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17


   

人這一輩子
石鍾山

  家是什麼,每個人對家的理解或許都是不一樣的。每個人、每個時期,對於家的概念也有著千絲萬縷的差別。家是藏在心底裡的一個小巢,秘密而又溫暖,不管什麼人,只要一想起家,心裡是熱的,眼睛是潮濕的。

  童年的家,是放在床頭的一本小人書,是藏在床下角落裡的一把彈弓,還 有母親的一聲聲呼喚------童年時對家的三角是具體的,每個角落裡都深埋著一串笑聲,每件玩物都印著一段故事。童年對家眷戀而又無知,有一串笑聲,有一份夢想就足夠了。它不需要有多大,只要能裝載下那一點點玩夢便足夠了。童年時對家沒有更多的奢望,貧也好,富也好;大也罷,小也罷,它裝載的都是童年天真伯歡樂,真實的夢幻。父親是座山,母親是條河,父母的風景是流動的,是動人的。

  青年人的家是一張床,它是客棧,是臨時的一處居所。因為是青年了,就有了許多在外面的世界闖蕩的理由,疲了,累了,那一張床便成了休身養息的地方。這裡有父親探詢的目光,母親無休止的嘮叨。青年人對這一切都習慣了,吃了,喝了,睡了,力氣和勇氣又重新回到了身上,一虎身站起來,青年已人高馬大,個頭早已超過了父母。父母小心仰視著眼前的青年,青年人無所顧忌地甩一下頭,很響地帶上房門,走了。留在家裡的是父母雙親擔心的歎息。

  青年人闖蕩出了一些眉目,便在家裡大著聲音講話,指點江山;失意了,家就是一個港灣,是父親伸過來的一條臂膀,是母親盛滿愛意的熱面。青年人忍不住,流淚了。在家裡流下的眼淚,是鹹是淡都不重要,重要是換來了同情和鼓勵,這時的家,更像是一座加油站,避風港。

  青年人有時對家也會生出煩來,母親的嘮叨,父親的阻止,讓青年人覺得礙手礙腳,然後就一門心思地想,要是沒有家裡的管束多好,想幹嘛就幹嘛,於是就盼著自己有個家。日子復日子地過著,青年人長大了,大到了談婚論嫁,成家立業了。

  終於,青年人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家。從父母的家裡分離出來,正如當年從父母的身體裡分裂出來一樣。青年人有了妻子或丈夫,兩個人的世界構一個愛的小巢,每天清晨在門口分別,愛意纏在心口,一天都是溫暖、踏實的。終於盼到適於重逢的時候,廚房裡是兩個人忙碌的身影,然後是飯桌前的恩愛,和著有一搭、無一搭的拌嘴,這時的家甜蜜又溫馨。

  一晃,他們生子了。隨著一聲啼哭,小家便紅火了,熱鬧了,接下來的日子裡,苦苦辣辣酸酸甜甜。年輕的父母開始為家牽腸掛肚,孩子吃飽了嗎,喝水了嗎,睡覺了嗎?出去玩兒得小心,要注意安全。提心吊膽了一整日,下班鈴一響,抓起包往家趕。推開站,看見孩子仰著小臉正衝著自己笑,叫一聲爸爸和媽媽,這一刻,就是家的全部。

  遊子的家又是另一番模樣了,在遙遠的異地,不管成功與失敗,不管成家立業多少年,他們的背後都仍然有另外一個家,那就是他們曾經出生、成長,後來又離開的家。身在異地他們總是感到不踏實,夢也總是出奇得多,這些夢大都和家有關。年邁的雙親,兒時的夥伴,還有門前流淌的河------無一不在夢中迭現。抹一把臉頰,才發現已被夢中的淚水濕。忙也好,閒也罷,下了決心,擠出時間,焦渴地說一聲:回家。

  此時遊子已然忘了自己的小家,想的更多的是故鄉那個家。坐火車,坐飛機,回來了,遠遠地望見了故鄉上空飄著的炊煙,又看見了那條青石板路,還有那條已經乾涸的小河,熱熱地喚一聲:到家了。

  直到這時,遊子的心才是踏實的,坐在父母面前,聽父親因操勞一輩子而發出的歎息,和母親衰弱的嘮叨,遊子流淚了。淚熱熱的一直流到父母的心裡。

  遊子心安神泰地住上幾日,便又惦念起遠在千里的小家了。孩子還好嗎,家裡還好嗎?於是,又心神不定地踏上了回程。匆匆推開家門,看著熟悉的一切,心踏實了下來。這樣的心情不會持續太久,遙遠的那個家,又成了永遠的想念。於是又一番的重複,時光荏苒,就有了日子,有了年頭。

  家,永遠是人們心口的痛。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60


   

人類對動物自以為是的認知
子剛

  老鼠是否喜歡奶酪的研究引起了很多人興趣。我們對動物有很多「傳統說法」,可是研究發現,很多說法並不正確,「老鼠喜歡奶酪」就是其中之一,這種說法純粹是無稽之談。除此之外,我們對動物們還有其他一些誤解。

  1. 老鼠喜歡奶酪

  《貓和老鼠》的製作人肯定搞錯了—老鼠不喜歡奶酪。曼徹斯特都市大學(Manchester Metropolitan University)的研究人員最近發現,這種齧齒動物其實更喜歡富含糖的食物,如巧克力。老鼠的天然食物主要由穀物和水果組成,這兩種都富含糖類。該大學資歷較老的心理學家大衛·霍姆斯博士說:「老鼠對食物的氣味、結構和味道都有反應。奶酪是一種在它們的自然環境中所沒有的食物,所以它們不會對奶酪有反應。」

  2. 鯊魚從不睡覺

  以前,大家都普遍認為鯊魚從不睡覺。據佛羅里達州自然歷史博物館的記載,白鰭鯊、虎鯊和大白鯊其實是睡覺的,它們是白天睡覺,晚上出來活動。其它種類如護士鯊通過氣孔,迫使水通過腮,提供穩定的富氧水,讓它們在靜止不動時可以呼吸。支配游水的器官--中央測試信號發生器位於脊髓,它讓鯊魚可以無意識地游泳。但因為魚沒有眼瞼,所以無法判斷鯊魚是否在睡覺。

  3. 金魚很健忘

  普利茅斯大學的研究人員訓練金魚壓槓桿來獲取食物。有一次,科學家們訓練金魚1個小時後,它們就記住了。

  4. 海豚很聰明

  據新研究顯示,有鰭形肢的海豚應該是個相當聰明的傢伙,但他不是典型的同類水棲哺乳動物。位於約翰內斯堡的威特沃特斯蘭德大學(The University of the Witwatersrand)馬上提出,海豚並沒有那麼聰明,不可能參加任何大學挑戰賽(University Challenge)。海豚大腦主體多數是由神經膠質細胞或支持細胞構成的,而不是直接關係到智力的神經細胞。大腦的神經膠質只能在寒冷水域中起調節腦部溫度的作用。

  5. 貓不會游泳

  從歐亞大陸的乾旱部分進化而來的貓和水沒有天然的聯繫。在埃及沙漠發現了最早的家貓。然而,有研究顯示,從小貓時期就讓其接觸水的話,它們會非常高興地涉水前行。在野生貓裡,有些依靠水生存。在尼泊爾、印度和中國也能找到的孟加拉mach-bagral貓,就是眾所周知的「游泳貓」。在進化過程中,它已長出格外長的爪子用來幫它抓魚。

  6. 貓有9條命

  美國防止虐待動物協會(American Society for the Prevention of Cruelty to Animals)已努力遊說議員們清除有關貓能毫髮無損地從高處落下的荒誕說法。專家們設計了新的短語「高樓綜合症」,用以解釋這些過於自信的寵物們為什麼從高處墜下時會受傷。然而,雖然貓確實具有「正位反射」的能力,讓它們可以在幾乎一瞬間的功夫旋轉,而保持身體的平衡,但貓保護聯合會報告說,在貓墜落窗台導致的受傷中,最常見的是下巴和骨盆斷裂。

  7. 狼總對著月亮嚎叫

  狼在妻子死後,對月長嚎的故事很悲慘。研究表明,狼嚎叫有幾個原因,但沒有一個是受月亮感召的。它們這樣做一是為了顯示在狼群中的級別—低級別的狼群成員可能會因參與「嚎叫」受到懲罰;二是為了在獵食之前和獵食過程中召集狼群。有人稱,狼會在孤獨和高興的時候嚎叫,即使兩種嚎叫聲聽起來一樣的淒慘,每隻狼都有自己獨特的嚎叫聲。但它們對著月亮嚎叫的說法還需要證實,一種推測是狼在月光皎潔的夜晚會更活躍,所以叫得更歡。

  8. 發情期的野兔也瘋狂

  在英國鄉下流傳的傳說中,野兔擁有很高的地位。它那難以捉摸的古怪行為在春季尤為顯著。但飛速的追趕、暴跳和假裝的「打拳」與瘋狂沒有任何關係。據哺乳動物協會介紹,這只是野兔一種奇特的發情期行為--佔優勢的雄性野兔趕跑情敵,雌性野兔會「教訓」對它過分友好的異性。這種「瘋狂行為」不僅僅只發生在 3月。從2月到9月都是野兔的發情期。

  9. 蜉蝣只能活一天

  蜉蝣絕對能活兩年,蜉蝣蛹在河岸蟄伏兩年,通過微小的腮來呼吸,以小型動植物為食,之後才能擁有單薄的羽翼,匯聚成夏日一道壯觀的風景。它們在傍晚配對,幾個小時後產下「愛情的結晶」。到早上的時候,多數蜉蝣會死去,雖然有些能堅持活到48小時。在英國,有46種蜉蝣。它們一般出現在夏季早期,但到了 8月也能看到它們的蹤影。

  10. 大象害怕老鼠

  當然不是這樣。無論是圈養的還是野外的大象,對老鼠早已是司空見慣,毫無懼怕之意。除了人之外,健康的成年大象面臨的敵人很少,他們只會對不熟悉的情景和聲音感到害怕。這被認為是大象害怕老鼠的根本原因。在羅馬時期,當大象被用作作戰工具時,它們因懼怕豬的號叫聲而逃走。這才產生了關於大象害怕老鼠的傳說。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28


   

人間自有真情在
季羨林

  前不久,我寫了一篇短文:《園花寂寞紅》,講的是樓右前方住著的一對老夫婦。男的是中國人,女的是德國人。他們在德國結婚後,移居中國,到現在已將近半個世紀了。哪裡想到,一夜之間,男的突然死去。他天天蒔弄的小花園,失去了主人。幾朵僅存的月季花,在秋風中顫抖、掙扎,苟延殘喘,渾身淒涼、寂寞。

  我每天走過那個小花園,也感到淒涼、寂寞。我心裡總在想:到了明年春天,小花園將日益頹敗,月季花不會再開。連那些在北京只有梅蘭芳家才有的大朵的牽牛花,在這裡也將永遠永遠地消逝了。我的心情很沉重。

  昨天中午,我又走過這個小花園,看到那位接近米壽的德國老太太,在籬笆旁忙活著。我走近一看,她正在採集大牽牛花的種子。這可真是件新鮮事兒。我在這裡住了30年,從來沒有見到過她蒔弄過花。我滿腹疑團:德國人一般都是愛花的,這老太太真有點個別。可今天她為什麼也忙著採集牽牛花的種子呢?她老態龍鍾,羅鍋著腰,穿一身黑衣裳,瘦得像一隻螳螂。雖然採集花種不是累活,她幹起來也是夠嗆的。我問她,採集這個幹什麼?她的回答極簡短:「我的丈夫死了,但是他愛的牽牛花不能死!」

  我心裡一亮,一下子頓悟出了一個道理。她男人死了,一兒一女都在德國。老太太在中國可以說是舉目無親。雖然說是入了中國籍,但是在中國將近半個世紀,中國話說不了十句,中國飯吃不慣。她好像是中國社會水面上的一滴油,與整個社會格格不入。平常只同幾個外國人和中國留德學生來往,顯得很孤單。我常開玩笑說:她是組織上入了籍,思想上並沒有入。到了此時,老頭已去,兒女在外,返回德國,正其時矣。然而她卻偏偏不走。道理何在呢?我百思不得其解。現在,一個非常偶然的機會讓我看到她採集大牽牛花的種子。我一下子明白了:這一切都是為了死去的丈夫。

  丈夫雖然走了,但是小花園還在,十分簡陋的小房子還在。這小花園和小房子拴住了她那古老的回憶,長達半個世紀的甜蜜的回憶。這是他倆共同生活過的地方。為了忠誠於對丈夫的回憶,她不肯離開,不忍離開。我能夠想像,她在夜深人靜時,獨對孤燈。窗外小竹林的窸窣聲,穿窗而入。屋后土山上草叢中秋蟲哀鳴。此外就是一片寂靜。丈夫在時,她知道對面小屋裡還睡著一個親人,自己不會感到孤獨。然而現在呢,那個人突然離開自己,走了,永遠永遠地走了。茫茫天地,好像只剩下自己孤零一人。人生至此,將何以堪!設身處地,如果我處在她的地位上,我一定會馬上離開這裡,回到自己的祖國,同兒女在一起,度過餘年。

  然而,這一位瘦得像螳螂似的老太太卻偏偏不走,偏偏死守空房,死守這一個小花園。我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死去的丈夫。

  這一位看似柔弱實極堅強的老太太,已經走到了人生的盡頭。這一點恐怕她比誰都明白。然而她並未絕望,並未消沉。她還是渾身洋溢著生命力,在心中對未來還抱滿了希望。她還想到明年春天,她還想到牽牛花,她眼前一定不時閃過春天小花園雜花競芳的景象。誰看到這種情況會不受到感動呢?我想,牽牛花而有知,到了明年春天,雖然男主人已經不在了,一定會精神抖擻,花朵一定會開得更大,更大;顏色一定會更鮮艷,更鮮艷。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06


   

青海湖畔說危羊
趙瑜

  普氏羚羊是中國特有的珍稀物種,1996年國際上有關組織出台《IUCN紅皮書》,把它列入極瀕危等級。我國也將它列為13種極危級動物之一。其餘12種動物物種是:鶴類、雉類、麝類、鹿類、長臂猴、金絲猴、揚子鱷、大象、藏羚羊、朱□、東北虎、大熊貓。2004年,中國野生動物保護協會等組織推舉若干作家出任這些動物的代言人,分配我專為普氏羚羊生存繁衍而搖旗吶喊。

  普氏羚羊很紳士

  此前,我和大多數人一樣,對普氏羚羊所知甚少,倒是對藏羚羊鍾愛有加,甚至誤以為普氏羚羊和藏羚羊差不多是一回事,其實大謬不然。普氏羚羊要比藏羚羊稀罕得多。後者目前有五萬隻存活,而前者僅存三百隻左右。它們同在高原居所,兩者生存海拔高度卻相差1000米,更不能交配串種。
  幾十年前,普氏羚羊在內蒙古、新疆和青海省大片地區均有發現,而目前,卻只有在我國青海湖周邊地區,才幽靈般地顯現它的倩影。和其它珍稀物種一樣,普氏羚羊一胎只生一隻羊羔。它的奔跑姿態,它的體形,它特有的內鉤犄角,更優美於藏羚羊。個頭比藏羚羊也大些。尤其特別之處,在於它的愛情觀。它們竟然為了愛情而不顧性命。雄羊在尋覓愛侶時,它總是選擇一個高出沙漠或草灘的土坡,在坡頂上,它昂首獨立,毫無顧忌地向愛人顯示其身姿,於是成為獵手們輕而易舉的射殺目標。多年來,子彈一次次穿透了雄羊們的胸膛,而它們並不改悔,又一次次昂然佇立在高坡之巔,為愛情奮不顧身。來吧,野蠻的獵人,來吧,狗日的子彈!
  不僅如此。動物專家蔣志剛先生還深情地告訴我,雄性羚羊往往選擇糟糕的草地進食,而把優質草灘主動讓位於母羊和小羊。雄羊們堅韌不拔,總是放棄與妻兒們的生存競爭。每當此刻,雄羊常常在側旁為母羊和後代們放哨警戒,一旦危險來臨,雄羊們立即報警,並且把臀部潔白尾毛豎起外翻,在綠色或黃色草地上以其格外醒目而警示同類,這醒目漂亮的白色體斑,便招來了更多槍彈,或者成為天敵們競相追逐捕獵的目標。於是,荒漠中一次次出現了草原狼奪命羚羊的集體狂奔:白色體斑在前頭波浪式飛舞,血盆大口在後面無情地撲咬……
  羚羊至愛,令人肅然。

  老故事

  蔣志剛先生為研究普氏羚羊,已經奉獻了十多個年頭,佔據了他畢生科研工作三分之一時光。他從容而清晰地向我闡述種種問題,使我對這種中華特有的高貴動物產生出強烈敬意來。他反覆強調與國際上許多國家日趨深入的野生動物保護工程相比較,我國明顯處於落後狀態。就說普氏羚羊的命名,居然還是洋人們給確立的。在中國野生羊群身上,居然也有著令人哀傷惆悵的老故事:
  130多年前,一支由俄國人率領的駱駝隊,在晨霜中出了北京西直門。為首一名沙俄職業諜報軍官,生一臉大鬍子,要踏過上萬公里漫漫荒野,縱深到中國西部高原青海湖那裡去。大鬍子名叫尼古拉·普熱瓦斯基。此前,這個精力無比充沛的傢伙已經在1867年至1869年間,踏勘了中國黑龍江、烏蘇里江等大片地區, 返回其國內做出了舉世震驚的學術報告。俄國皇家地理學會因此授予他一枚銀質獎章。這一回,他和他的探險隊衣衫襤褸一路西進,靠著射殺大量野生動物來維持生命。肉塊富有營養,務必吃掉,而皮張和骨骼則可以帶回國內製作成標本。他們走過了內蒙古高原,走過了阿拉善草原,走過了河西走廊,最終登上了藍天麗日綠草無邊的青藏高原。也就是在這裡,他們獵取到了這種稀世羚羊,並在1875年,把羚羊標本豎立在了俄國。普熱瓦斯基此行收穫異常豐厚,內中包括中國特有的 40多種哺乳動物的130張獸皮和頭骨標本,230種近千隻鳥類標本,10種爬行動物的70個標本,11種魚類標本和3000多種昆蟲標本,從而使俄國皇家博物館因藏品多多更加馳譽世界。普氏帶回來不少中國物種,都是國際動物學家們眼中的盲區,因此,在1914年,這種世界珍稀的中國羚羊被命名為「普氏原羚」並沿用至今。普熱瓦斯基也搖身一變,由一名沙俄著名軍事諜報專家,進身為世界矚目的自然博物學家和地理學家。
  蔣志剛先生講到這裡,也就停頓下來。我們長時間默默無語。大鬍子老普,踏勘中華國土刺探大清軍情,轉而馳名世界動物、地理兩學界,真讓我們不知言何是好。
  我忽然冒出一句話:往後把這種動物叫做「青海羚羊」行不行呢?倒不是我面對它有個外國名字而心存狹隘,而在於它僅僅存活在中國青海湖畔,名副其實,便於讓後人瞭解和記憶。且區別於藏羚羊。稱謂鮮明瞭,更便於人們珍惜保護它。
  全世界人工動物園,包括我國在內,從來沒有飼養和展出過普氏羚羊。也只有中國、俄羅斯和英國等少數幾個博物館,擁有普氏羚羊標本。地球上也僅僅在中國青海湖惟一地區存活著野生普氏羚羊小種群,它危在旦夕!
  蔣志剛先生在其科研報告中淒淒然寫道,「普氏羚羊還能生存多久,尚難定論。這一物種很可能在我們瞭解其生態、進化和遺傳特徵之前,即從我們這個星球上永遠消失。」這決非危言聳聽,而是普氏羚羊所面臨的真實險境。在此我不得不沉痛地告訴讀者:普氏羚羊的同族——高鼻羚羊,近年已在廣闊的中國大地上消失,被正式宣告滅絕了!同是有蹄類動物一族,高鼻羚羊可以在今日滅絕,普氏羚羊步其後塵在明天逝盡,想來也不會十分奇怪。
  人們決不願意這類悲劇在我們這一代重演。
  羚羊的不幸,也是人類的不幸。

  危困境遇

  寫到這裡,我想起國家林業局李青松先生一個觀點。他提出,生態環境寫作,應當從前期的憂患呼籲警示危機階段,向關注重建和可持續發展的深度轉化,此說極有見地。悲憤不能代替理性。前些年寫悲憤刻不容緩,現如今談重建時不我待。大聲疾呼於前,冷靜分折在後,正是與時俱進。
  普氏羚羊究竟遇上了什麼難題?
  以1949年為起點算,青海湖周邊人口從兩萬驟增到10萬,房舍和耕地面積擴張了20倍,沙漠也在擴大,羚羊生存空間則一小再小,棲息地早已支離破碎。雪上加霜的是,普氏羚羊在 1988年被列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之後,非法獵殺並未停止。如在1994年12月,有人不僅用半自動步槍圍獵它,而且竟然採用了放火逼羊的野蠻手段,致使 1000多畝草場被焚燬!還是這一年,更大的災難降臨到了野生動物們頭上 ——青海湖附近大片草原讓一家家畜牧企業簽約佔領了。這些企業大面積養殖綿羊從而獲利,毫不客氣地用鋼絲網把肥美草原圍封起來,漫長的金屬網一直擴展到了沙漠地區。網眼很小,堅定地阻止羚羊們出入。無奈復可歎,為了獲取食物或為了逃避野狼追擊,羚羊們被逼之中,一次次冒險跳越生死網。我看到蔣志剛先生和他的學生們拍回來的照片,羚羊殘屍血淋淋地掛在鋼絲網上,死不瞑目,慘不忍睹。而這些擴張巨網的企業,多數還是當地政府辦的呢!
  人類已經剝奪了世界珍稀物種絕大部分的棲息地,今天我們又將羚羊們的最後領土侵佔。
  一項項生態保護工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難就難在我們貧窮歲月太漫長了,脫貧慾望太迫切了,致富手段太單一了,放著煤不挖,山西人難;放著草原不謀利,青海人難上難。
  在貴州省的草海地區,人們與濕地生物征戰奪食。多年過去,草海橫遭破壞,鄉親們誰也沒能富起來,反而更加貧困了。
  在長江流域,我們曾向大自然展開全面剝奪,結果是洪荒遍地,濁浪排空,大自然無情地報復懲罰我們,短期效益導致惡性循環,天怒人怨,和諧不再。其實所謂自然災害,本是相對而言,江河行地,日月行空,生生不息,自然而然。是我們佔了水道,阻礙了大水東流入海,我們便嘶啞疾呼:自然災害來啦!倘若明乎此理放棄與水爭道,大雨隨便傾下,西水自然東流,何言災害?湖北向稱千湖之省,原本就是水布袋嘛。在普氏羚羊看來,正是我們給它帶來了滅頂之災。我們擴張家園,佔了它的家園,我們鯨吞草場,佔了它的草場,不給人家留一口飯。我們的幸福建立在野生動物亡命天涯基礎上。
  反過來,我們又列出了13種陷入絕境的中國特有珍稀動物,大喊「極瀕危」,要保護!事實上,花小錢兒根本保護不住。大熊貓是明星,已經保護多年,地位甚高,然而熊貓種群到現在也恢復不過來呢。熊貓也好,羚羊也罷,都是自然生態寶貴資源,一旦滅絕,必不再生, 基因喪失以後,萬法不可挽回。保護野生動物,便成為生態體系建設的核心,保護它們的多樣性正是保護生態,也就是保護生產力。人與自然和諧共進,我們的幸福才可能長久。
  這種全世界惟中國獨有的普氏羚羊,其確切數量,據鄭傑先生2004年4月份的報告,為 306只。在極瀕危級動物中,它比東北虎少,比大象少,比金絲猴少,比揚子鱷少,比大熊貓少,比藏羚羊更少了,成為我國所有哺乳動物裡種群數量最少的物種。對普氏羚羊的人工搶救工程,也比朱□等鳥類動物啟動晚,成為中華動物裡的「最危」一族。同時,普氏羚羊也列在了全世界最瀕危的有蹄類動物之首。

  高原上的好消息

  就在我初步瞭解到普氏羚羊的危困境遇,同時為它萬分焦慮的時候,一部紀錄片使我大為振奮。我的紀錄片同仁到西藏某地去拍攝荒遠古廟的僧侶生活,攝制重點原本放在老少僧侶的世代傳承關係上。到那以後,發現老僧人常常獨自外出,總是提著一個髒兮兮布袋,一走就是大半天。諸人不解其意。某日,攝影師尾隨老僧而去,要探看一個究竟。行至大山腳下,身著紅衣的老僧張開雙臂,向藍天呼喚。片刻,一幕驚人景象出現:山上黃色野羊毫不避人,向著老僧而下,它們鳴叫著、簇擁著,拾撿坡坎台階,蹦蹦跳跳來到老僧近旁,用家人一般的溫柔目光向老僧問候。老僧從布袋中取出了鹽巴飼料,撒在山石上,神情從容親切。野羊們——可惜不是普氏羚羊,開始舔食老僧的饋贈,一點兒也沒有膽怯與驚恐。要知道這些黃羊或稱岩羊們,是出名的「膽小鬼」呢!攝影師們大受震撼,立即修改原計劃,把片子重點放在了天人合一大美之中。
  老僧收起布袋,蹣跚而歸,面容裡透著安詳和欣慰。他從鏡頭前微笑著無語走過,形象無比高大。他彷彿在對我說:愛它們,佛主才能寬恕人之惡,我們才能活。
  我從紀錄片中所看到的罕見情景,在過去的青藏高原並不稀奇。作家楊志軍先生不久前也做了一篇回憶,談及他1977年在瀾滄江源頭草原遊歷時的見聞。其中, 多處談到那時節藏羚羊包括其它野生動物,見了人並不害怕,並不逃奔,「直到你朝它們走去,離它們只有六七米的時候,它們才會有所警覺地豎起耳朵,揚起前蹄扭轉身去。還是不跑,而是走,一邊走一邊好奇地望著你。它們研究人類的神情就像孩子研究大人那樣,天真、無邪、羞怯、靦腆」。楊志軍說,從他面前走過的羚羊群至少有五百隻,其溫順跟家羊差不多。在1977年的廣袤草原,羚羊是他見到的最善良最安靜最密集的動物。當大雪覆蓋了枯草,飢餓的陰雲籠罩大地時,藏羚羊和藏野驢甚至還有野犛牛都會本能地靠近人類。它們密密麻麻圍繞著人居住的帳房,期待著救星出現。救星就是人,在它們的頭腦裡,這種能夠直立行走的人, 具有神的能耐,是可以賜給它們食物或者領它們走出雪災之界的。草原牧民們把所剩不多的糌粑撒給它們。把剛剛得到的自己還沒有來得及吃一口的
  救濟糧撒給它們,把飛機空投的救命餅乾撒給它們吃。因為在藏民眼裡,野生動物才是真正的神,古老傳說中,山神把大部分草原讓給了猴子——也就是人祖,具有司水神身份的藏野驢,又把一半水源分給了人類。西部草原,曾經是一個野生動物與人互為神靈的地方。牧人們在一起常說的一句話叫「松加仁德」,意思就是保護動物。即使偶爾出現馴養的牛羊和野生動物爭持草場的矛盾,那也是家庭內部的事兒,是勺子碰鍋碗,牙齒碰嘴唇的問題,過不了幾天問題就會解決。
  人與動物,唇齒相依,唇亡齒寒啊。
  青海湖畔的普氏羚羊們,還能追回它們前輩那幸福的好時光嗎?松加仁德!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40


   

普雷瑟先生的成功之道
(美)貝蒂·揚斯 鄧 笛編譯

  幾年前我攻讀一個致力於領導、管理和督學原理研究的教育學博士學位。根據學校規定,要獲得博士學位,必須要跟隨企業界、教育界和政府部門成功的管理人士實習一段時期,研究他們的領導才能和工作特點。
  我順利地完成了跟隨企業界和教育界領導人的實習任務。在博士學位委員會向我推薦政府部門成功的管理人士時,我選擇了衣阿華州社會福利事業廳廳長普雷瑟先生。普雷瑟先生扶貧幫困工作卓有成效,他不僅合理使用各種救濟和捐贈,更重要的是,他使許多失業的人重新找到工作並走向成功,讓無數貧困的人過上了幸福生活。
  第二天,我往普雷瑟先生的辦公室打了電話。他的秘書告訴我他出差了。幾天後,我再次打電話,秘書說他不接受任何預約。一連兩周,我每天打電話,但每次都得到同樣的答覆。後來,我決定直接去拜訪他。
  到了那裡,我發現普雷瑟先生有3個秘書。她們的辦公桌在普雷瑟先生的辦公室門前列成了一排,前兩個秘書背朝門,最後一個秘書面朝門。
  「您好,我想見普雷瑟先生。」我對第一個秘書說。
  「預約了嗎?」秘書漫不經心地問。
  「沒有。為什麼不能直接預約呢?」我問。
  「也行。」她說,然後拿起話機,撥了一個號碼。接著,第二個秘書桌上的電話機響了。兩個秘書相隔僅有1米的距離,居然煞有介事地用電話談了起來。最後,第二個秘書說:「告訴她5個月後普雷瑟先生可能有空,不過要提前1個星期打電話來確認。」
  她們的一番奚落讓我的肺都快氣炸了,我轉身想走。
  這時,我看到那兩個秘書起身去餐廳了。我有了一個新的計劃:「我想見普雷瑟先生。」我從錢包裡掏出100美元放在桌子上:「請你轉告普雷瑟先生,我花100美元買他5分鐘的時間。」
  秘書一驚,看看我,一句話未說,走進了普雷瑟先生的辦公室。
  不一會兒,從普雷瑟先生的辦公室裡傳來了朗朗的笑聲,一個高大的男子打開辦公室的門。「進來,」他笑道,「請坐。」
  我把實習合同遞給了他。他拿起合同幾乎看也沒看,就簽上了他的名字。「好了,」他抬起頭說,「有什麼問題儘管問吧——你的100美元買我的5分鐘時間。」
  我準備好的問題一下子全都想不起來了,只能茫然地看著他。「讓我來說吧,」他說,「你是不是想問,我是如何成功地挖掘人的潛力、調動他們積極向上的願望的?又是如何讓許多人脫貧致富的?」他剛想說出第3個問題,桌上電話響了,他按了免提鍵。從他們的對話中,我得知打電話的是他的朋友丹尼斯。丹尼斯是本市的一名雕塑家,他創作的雕塑作品《堂吉訶德的馬》在全國獲得大獎,使他成為本市知名人物。可是,他告訴普雷瑟先生,這座放置在街心公園的雕塑作品前一天晚上被一些調皮的孩子燒燬了。
  普雷瑟先生聽了哈哈大笑:「這是好事呀,我的朋友!一來這件事會讓你得到更多人的關注,二來《堂吉訶德的馬》雖堪稱佳作,但也讓你沾沾自喜故步自封——其實你能創作出更好的作品,全世界人民可都等著這一天呢。」
  「你給了他看待這個不幸事件的全新的角度。」我在他們通話結束後評價道。
  「不僅如此,」普雷瑟先生說,「我是想讓他覺得他是有價值的。一個人如果覺得自己是有價值的,就沒有做不成的事情。」
  「所以這件讓他傷心的事反而是一件好事?」
  「貝蒂,」普雷瑟先生說,「成功不是以你取得的勝利來衡量,而是看你如何從失敗中重新站起來。如果我們彼此提醒要堅持不懈地發現建設性的解決辦法,去面對生活中的挑戰,將消極轉變為積極,那麼我們就會互相鼓勵著走向偉大。丹尼斯今天就需要得到這樣的提醒。」
  「普雷瑟先生,」我把話題轉移到正題上,「感謝你同意讓我跟隨你實習,可是,我想知道,為什麼你剛才並沒有認真看一看實習合同就在上面簽了字呢?」
  「兩個原因,」他說,「首先,你為了能見到我想出了一個建設性的解決問題的方法。知道我為什麼讓我的3個秘書以那樣的方式安排在外面嗎?那些能夠過我秘書這一關的人展現了解決問題的能力,說明見我是因為有重要的事情,並且說明他們能夠把挑戰看作解決問題的一部分,而不是單純地抱怨。其次,你讓我感到自己是有價值的。你花100美元買我5分鐘的時間!」
  普雷瑟先生沒有收下我的100美元。此外,丹尼斯後來創作的新作品《女人頭像》獲得了巨大成功,讓他享有了「藝術大師」的美譽。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44


   

朋友間的距離
張小嫻

  最好的朋友,也許不在身邊,而在遠方.

  他跟你,相隔十萬八千里,身處不同的國家,各有各的生活,然而,你卻會把最私密的事告訴他.

  把心事告訴他,那是最安全的.因為,他也許從未見過你在口中所說的那些人,他絕對不會有一天創進你的圈子.最重要的,是他遠在他方,他即使知道得最多,仍然是最安全的.

  原來,最好的朋友,還是應該有距離.那段在地球上的遙遠距離,正好把你們的距離拉近。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27


   

歐什的最後時刻
繆小星

  女兒從美國發來電子郵件,說剛才一會兒自己就站在歐什奧夫教授的身邊。她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說,「歐什是上世紀的科學王子」,「歐什,差一點就沒了」。真是蹊蹺,原來這裡有一段鮮為人知的故事。

  當初,歐什的實驗令人絕望,也一定包括他自己。面對巨大的經費透支,康奈爾大學物理實驗室提交了一份報告,由學術委員會批准撤銷了他的實驗。實驗室主管遺憾地告之這個玩命又玩錢的年輕人:必須在限定的時刻結束在這裡的一切。

  整個研究院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似的,因為誰也不信這個在讀研究生能搞出什麼名堂。

  歐什已經歷多次類似的宣佈,然而這一次是真的,說得不客氣就是滾開。到了這個份上,還能再說什麼。時間不多了,歐什依然呆在實驗室裡。他為什麼會這樣,那不是明擺著的?就好像目標是A而朝著C走。學術委員會曾經為他的設想迷醉,但失敗的力量是強大的,倒不是失敗,而是一種沒有盡頭的延續。歐什念叨著:「深入到未知領域,無法做出預言」,總是請求,再給我一次機會再給我一點時間。

  可是價值連城的實驗室不可能承受無數個所謂的機會和時間,更重要的是,一個又一個需要實驗支撐的項目早早排成了長隊。好了,這一切就要結束了。

  一天,歐什做完了第N次失敗的實驗,終於站了起來。大夥兒已等待很久,看著他,有人企圖說什麼或做什麼,主管暗示不要,因為歐什幾乎一碰就碎,緊張得讓人窒息。

  歐什,消失在遠方的一座小樓裡。

  大家來到那個曾經十分熟悉的實驗室,想看看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一切都那麼平常,只是留下了稍許歐什痕跡。有人提出收拾一下,主管剛剛點頭又意識到什麼便阻止了,因為此時距大限之刻還有24小時。24小時,會發生什麼呢?無論如何,收拾主人的桌面畢竟還不是時候。

  歐什回到宿舍除了補上一個覺還能做些什麼?也許他是從夢中跳起來的,有人看到他又無聲無息地向實驗室奔去。

  大約過了一個漫長的深夜,黎明時分,一個身影閃現出來,只是在人們的視線中多了一張紙片,在此之前這是沒有過的。主管瞬間意識到那就是自己夢想中的不可思議的奇跡,他的眼睛一片模糊,張開雙臂和歐什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時間又走過了12年,主管已老得幾乎認不出家人,歐什還是那麼癡迷在實驗的變幻莫測之中。一天,瑞典皇家科學院宣佈:道格拉斯·歐什奧夫因他發現的「氦3位同位素的超流體性質」而獲得該年度諾貝爾物理學獎。

  這是一個真實得讓人咋舌不已的故事。女兒從照片中為我指認出歐什,她就站在他的身邊,看得出小女還沒有從「驚恐」中走出來,而歐什的笑容十分平常而又生動,遠非來信所描述得那麼戲劇性。女兒依然心有餘悸,說道,聽說當時歐什很狼狽,根本沒有時間了,那個擁有頂尖裝備的實驗室將不由分說關上大門,對於他來說那就是世界的末日。我也給嚇壞了,老是讓這個故事糾纏著,似乎自己也有慌不擇路、命懸一線的感覺。

  一天,我突然明白,歐什在絕境中抓住了最後一絲靈光,而發現常常就是在什麼都沒有了的時候與你幸運相遇。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32


   

面對遠方的人們
徐連祥

  在一檔嘉賓是呂良偉的電視訪談節目中,有一個現場觀眾發言的環節,一個13歲左右的廈門小姑娘的話語至今令我難忘。她說:「我可能是呂叔叔最小的影迷,從5歲起就開始喜歡上他了,因為他長得很像我的爸爸,而我的爸爸很早就故去了……」小姑娘7歲那年,呂良偉去廈門做活動,特地與她見了一面,關切而愛憐地對她說:「瞧你的黑眼圈,你需要好好休息了……」那天,小姑娘對呂良偉說:「這次,我特地從廈門趕來,就是想對呂叔叔說聲謝謝!請呂叔叔放心,我很乖,我已經長大了。」呂良偉不住地點頭,臉上展現出欣慰的笑容,他回憶道,當時聽到這位小姑娘的經歷後,也知道了自己長得像她爸爸,無形中就感到了一種責任——一種擔當她精神爸爸的責任,所以在廈門安排時間見她時,就想給她一個比較正面的信息。呂良偉說這些話時,眼裡閃爍著淚光,情緒激動得話語幾次停頓。在這個銀幕硬漢真誠的淚水裡,在他給予小姑娘所需要的那種珍貴而特殊的「父愛」裡,我看到了一個公眾人物對他人的一種關愛,也呈現出他作為一個公民對這個世界的一種責無旁貸的責任感。

  想起我的一個朋友。前些日子,朋友去了一趟九寨溝,回來後,就迫不及待地要我們去他家聚會——分享他從九寨溝帶回的青稞酒。朋友向我們一一展示他淘得的紀念品,有牛皮畫、水晶石、佛珠等,這些充滿異域特色的東西令我們眼界大開,齊聲叫好。最後,朋友拿出一方刺繡,說:「這個東西最珍貴,我花了幾百元才買到手的。」我們反覆打量著,但見一塊一尺見方的平常白布上,繡著幾根籐蔓、幾朵紅花,很俗艷的圖景,並且絲線間作為襯底的白布上有許多皺痕,從這點可以看出刺繡的水平很差——明顯是繡花時的棚子沒有繃緊。說實話,這種東西,多年以前,我在老家就見人繡過。於是,我們都一致認為朋友上當了!朋友卻一臉平靜,若有所思地說:「我知道,它可能不值,但是我買它是因為它是羌族人繡的。你們知道嗎?這些羌族人,居住在海拔兩三千米的大山裡,在近似90度的高山上種一些農作物,收穫甚微。他們常年站在路口等車,向那些來自山外的人們出售他們的手工藝品,換來一點錢,然後去購買一些生存所必需的糧食和日用品,有時一個月也等不到幾輛車……」

  我如夢初醒,原來朋友付出的不僅僅是金錢,還有他心底對羌族同胞那種無私而真誠的愛。這愛裡,同樣也包含著一個平凡小人物對這個世界所流露的那種樸素而純淨的社會責任感。

  境界高遠而胸懷博大的 魯迅先生曾說過這樣一句話:無窮的遠方,無數的人們,都和我有關。只要心中湧動著這種大愛,不管他是明星還是平民,都是我們這個社會不可缺少的脊樑。這樣的人多了,這個塵世才會變得更加溫暖、和諧、美麗。


   

美國新生上哈佛
聶達甲

  幾年前,思杜?鮑威爾的兒子雷蒙被哈佛大學錄取了。因為成績優秀和具有極出色的社會服務記錄,雷蒙拿到了全額獎學金。這對他們全家來說是一件很幸運、很快樂的事情。我們作為思杜的同事也深深地為他感到高興。連續一段時間,辦公室裡祝賀之詞不絕於耳。有一天,思杜告訴大家,孩子很快就要去上學了,他剛剛和主管商量過,打算下週三在公司裡請大家吃一頓中飯,到時把兒子也請來,以示慶賀。他說:「這樣既不影響工作,大家也會很輕鬆、親切。再者,這樣樸實的慶賀儀式也不會給孩子留下不好的影響!」大家都表示贊成,就是我的心裡在犯嘀咕,在公司裡舉行宴會,怎麼擺酒席?怎麼個吃法?老美辦事真是新鮮啊!
  到了週三上班的時候,我一進辦公室就看到了思杜,他笑嘻嘻地看著我說:「別忘了中午一起吃飯。」我問他兒子在哪裡,他說,兒子在後面的小廚房裡在為午餐做準備。
  在美國,有許多公司都在車間邊上辦公,辦公室裡有一個小廚房,便於職工加熱帶來的午飯。美國人的午餐是很不講究的,一個三明治,一個熱狗,熱一熱帶來的食品,喝一杯咖啡,有的女孩一個蛋卷冰淇淋就可以打發了。所以,我理解了為什麼有的華文報紙把英文lunch(午餐)翻譯成中文為「浪吃」了,可能他們覺得午餐大吃是一種浪費吧。
  忙了一陣子工作,頭昏腦脹,看看手錶,已經是10點半鍾了,我打算到外面去轉悠10分鐘。突然,我想起雷蒙正在小廚房裡準備午餐呢。於是,好奇心驅使著我不得不去看看雷蒙在做什麼。到了小廚房,看到雷蒙在認真地準備著午餐,他有條不紊地在忙碌著,臉上帶著微笑。雷蒙見我過來,熱情地和我打招呼。當然,我對他被哈佛錄取表示了熱烈的祝賀。
  雷蒙問我在小廚房能呆多少時間,我說,5分鐘。雷蒙有點靦腆地說:「時間足夠了,我來為你介紹一下午餐的菜餚!」接著,雷蒙告訴我,為了健康起見,色拉是混合蔬菜色拉,湯是牛肉濃湯,已燉了近1個小時。我的眼睛找了找,看到灶台上沒有湯鍋。雷蒙可能看出了我的疑惑,他指著一個很大的像電飯鍋一樣的東西說: 「在這個湯煲裡,正在燉呢。」我順眼望去,看到這個大電煲正在冒著熱氣。雷蒙說:「你打開蓋子聞聞,很香。這個大湯煲可是花2美元租來的。」然後我還看到灶台旁的桌子上有一大盆醃好的牛排,一個麵包爐,邊上還擺了不少新出爐的意大利麵包……這真讓我開了眼界,歡送一個孩子上哈佛,卻讓這個孩子下廚來當廚師,這也只有在美國;如果在中國,一個孩子考上名牌大學,那家長一定會在酒店裡大擺宴席,胡吃海喝一番了。
  除了從內心裡對雷蒙這孩子佩服與讚許外,我還有一點不理解,為什麼離開學時間還有一個多月,雷蒙就要打道上路了。於是,我就問雷蒙這個問題,雷蒙回答說: 「我準備到父親那裡借500元錢,一路上我搭便車,沿路對一些社區做社會調查,主要是在餐廳裡邊打短工,邊對不同人群的用餐支出做一個規模較大的調查,同時,我也有一些收入,這樣極有可能我一分錢不花就到了學校。」
  12點鐘左右,大家一起過來用午餐,熱情地祝賀雷蒙,同時,都誇他的手藝好。傑西卡是一位傻大姐似的姑娘,居然很不理解雷蒙為什麼不去考廚師學校卻去上哈佛……
  兩個多月後,思杜拿著他兒子雷蒙從學校裡寄來的一大堆照片給我們看,自豪地對我們說:「雷蒙路上走了32天,做了大量的社會調查,調查報告得到了老師的高度評價,並且,不僅500元錢一分沒花掉,除去路上的花費,還掙了100多元錢。」雷蒙一路上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在社會調查時與被調查的對象的合影,看著雷蒙那張誠實、厚道帶點稚嫩的臉,我感慨萬千,這就是哈佛的學生啊!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15


   

沒有比父母更專業的專家
[韓]張炳慧

  我和我的丈夫是在美國留學時認識的,他的前妻為他留下了三個孩子,因此,一結婚我就成了三個孩子的媽媽.當時我對家庭生活還一無所知,不得不一邊完成功課一邊學著如何成為一個稱職的媽媽.20~30歲的這段時間裡,我的生活就如同打伏一樣,過得十分辛苦.不過令人欣慰的是,這份辛苦並不有白費,孩子們如預期的那樣健康快樂地成長起來.

  大女兒愛麗絲從小就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後來畢業於哈佛大學法學院.兒子彼得在耶魯大學學習經濟學,後來又在哈佛大學商學院以第一名的成績完成學業.小女兒南希16歲的時候在眾人的讚歎聲中進入耶魯大學她同年進入耶魯大學的學生中年齡最小的一個.兩個女兒現在正在美國有名的法律商會擔任國際律師 (南希正在休產假).兒子彼得作為一名出色的企業家,正在紐約曼哈頓忙著他蒸蒸日上的事業.

  三個孩子是如此的優秀,以至於有人都認為我肯定有什麼教育孩子的秘訣.遇見我的人通常都會請教我如何將孩子送進哈佛或者耶魯大學,甚至有人問我教育孩子時應當遵循什麼樣的原則,對於不同年齡段的孩子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教育方法.

  然而事實上,這些問題令我很為難,我只有對他們說抱歉了.回憶和孩子們在一起的第一時刻,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特別的教育方法能訟這些父母們滿意,儘管他們十分熱衷於這一點.

  不要盲從於理論

  在希臘神話中,有一個」普羅克魯斯特斯之床」的故事.臭名昭著的妖怪曾羅克魯斯特斯利用他的床殺死過往的旅客.最初他看起來是個和善的主人,他將所有路過這裡的人請到家裡,放鬆一下疲憊的身體.但當客人睡著後,他就開始折磨他們.他要求客人的身材必須符合床的大小,如果客人的腿或腳搭在床沿上,他就將其砍掉;如果客人太矮,他就交客人拉長,直到將客人折磨死.
   
  父母們都深信」無論誰只要努力就能將事情做好」.但是,每一個孩子都有自己的特點.有些孩子即使努力也不一定會成功,還有一些孩子天生個性就很倔強.有些父母沒有自己的主張,而是盲目照搬所謂的理論,一不留神就將自己心愛的孩子置於自己設計的」曾羅克魯斯特斯之床」上了.

  在美國生活期間,我在院子裡種下了許多花草樹木.不過我發現,相同的種子種到相同的地壤裡,長出的幼苗卻各不相同.但不管哪一種種子,只有當小苗長到一定高度後才有可能成活,如果小苗無法達到這個高度,那麼它就失去了繼續生長的機會.在好位置扎根的種子要比其他種子長得快些.同一種樹,有的樹枝很多,修整時需要將多餘的樹枝剪掉;而有些樹的樹枝很少,只是一個勁往上長,修整時應盡量剪斷其頂部的枝芽,促進其枝葉橫向發展.另外,施肥也不可採取同一標準,需要根據花草樹木的生長速度和生長狀態分別對待.種植花草樹木尚且需要根據每株植物的具體情況進行護理,修整,更何況是教育人呢?因此,教育孩子的時候一定不可以籠統地套用現成理論,必須做到因材施教,因人而異.

  我的三個孩子在幼年時期並沒有什麼與眾不同之處,像大多數孩子一樣,他們度過了一個平凡的兒童時代.但是他們的性格卻有著天壤之別.愛麗絲性格活潑,具有領導能力,但缺乏藝術細胞;彼得性格內向,卻關於操縱機器,在科學鄰域很有天分;南希有出眾的藝術感覺,書法和邏輯思維與眾不同.

  三個孩子的特點各不相同,我在教育他們的時候自然要因材施教.作為母親,每時每刻都需要有冷靜的判斷力和堅定的意志.

  我認為我在教育孩子的時候並沒有遵循什麼政府原則,而是憑著一個母親所固有的本性和直覺.當然,這並不是對一些普遍理論的全盤否定,從這些理論吸媽一些適用於自己情況的知識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介是,學習這些理論學說的父母一定要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就是說,在學習他人經驗的同時,要具備一定的判斷力,分清哪些內容適用於自己的孩子,哪些內容不適用於自己的孩子.

  發現孩子的另一面

  「彼得孕期未滿就出生了,是一個早產兒,他比別的孩子反應稍微慢一些,你對他一定要有耐心。」這是結婚後丈夫叮囑我的話。當時,彼得剛上小學,做起事來比姐姐和妹妹還小心,無論做什麼都不是很積極。

  但是有一天,他忽然發起脾氣來。這令我們十分驚訝,於是把他送到醫院接受檢查。醫生的話聽起來令人很沮喪,他說彼得小時候心理受過打擊,導致精神上受到了創傷。

  從那時開始,我為如何教育彼得感到非常苦惱。兩個女兒已經按照我的想法從細微的生活習慣上開始一點一點地發生轉變,而且生活都已步入了正軌,但是彼得卻始終不能融入其中。因此,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的判斷出了問題。

  在長時間的苦悶之後,我開始不斷地對彼得進行觀察。但令我苦惱的是,一直沒有找到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直到有一天,發生在廚房中的一件小事改變了我對彼得的看法。當時我在廚房裡整理餐具,彼得站在一旁認真地看我做事。當我從櫥櫃的高層將餐具拿出來的時候,彼得突然問我:「媽媽,為什麼將重的碗放在那麼高的地方呢?把輕的放在高處,把重的碗放在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不是更好嗎?」

  怎麼能說他是個先天不足的孩子呢?他的觀察力不是很敏銳嗎?

  而就在那不久之後,我對彼得又有了新的發現。一次放學後,我看到孩子們在房間的地板上聚精會神地玩著什麼遊戲,我問他們在幹什麼時,他們回答說在玩一個彼得發明的遊戲。

  「彼得,你是怎麼發明這個遊戲的?」

  「媽媽,您知道我喜歡看科幻小說,前不久我讀了一本科幻小說,我從小說中得到啟發於是發明了這個遊戲。媽媽您不和我們一起玩嗎?」

  丈夫經常為彼得沉浸於空想的科幻小說而感到擔憂,但我卻從中發現了彼得與眾不同的一面,我覺得他看科幻小說並不是一件令人擔憂的事情。在我看來,彼得不是那種腦子裡充滿各種想法的孩子,而是比同齡人更加喜好分明、更專注於一件事情的孩子。

  於是,我將丈夫對彼得的擔憂和我先入為主的看法統統拋棄。與同齡人相比,彼得具有出眾的觀察力,他還可以自己發明遊戲。他並不是一個比別人發育慢的孩子,也不是一個心理受過打擊而需要特殊照顧的孩子。

  從那以後,只要是他按照自己想法所做的事,我都會給予表揚。另一方面,我也不再一味地將他鎖在家裡,只要有時間我就會帶他出去,讓他直接去聽、去看、去做。

  無論到哪裡,我都會選擇這樣做,而且事實也證明了我的做法是正確的。這也是另闢蹊徑、不拘泥於經驗的結果。這樣做使我瞭解了彼得喜歡做什麼、善於做什麼。

  彼得在自然科學尤其是數學方面有著很高的天分,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這種天分越發明顯。上高中的時候,他曾作為學校的代表在全美科學大會上領獎。可是,又有誰會相信,10年前,他還是一個被人認為先天不足、放學後需要補課、時刻處在父母保護中的孩子呢?

  給孩子提供獨立思考的時間和空間

  如果媽媽看到孩子一個人坐在房間裡,什麼都沒做,只是看著窗外的天空發呆,媽媽會怎麼做?是給他一個玩具,還是跟他說別浪費時間了?媽媽不要一看到孩子發呆就一副忍無可忍的樣子,至少也應該關心一下孩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媽媽似乎最看不得自己的孩子待著沒事幹的樣子(即使只是短暫的發呆)。

  彼得就格外喜歡沉浸在空想中,特別是什麼都不做,自己一個人沉浸在遐想之中。大多數人肯定會認為他不會在想什麼重要的事情,而我看到彼得這樣,卻非常想知道這個孩子到底在想什麼?

  但是我沒有干涉彼得。其實,不只是彼得,愛麗絲和南希在做完功課後,我也讓她們回到自己的房間做自己的事情。彼得經常發一會兒呆後,就開始搗鼓一些組裝品,還會掏出書來,在紙上畫著什麼。愛麗絲和南希則喜歡編織一些東西,有時畫畫玩。

  他們有的時候就是呆呆地坐者。但是,不管孩子們做什麼我都不會去干涉,只是偶爾我會引導他們做一些事情。

  在這段時間裡無論是畫畫,看書,還是玩玩具,都是孩子自己的選擇。孩子們也有了自己思考的時間和空間。

  在我小的時候,父母除了一些規定的事外,絕對不干涉我們,給我們的時間就徹底由我們自己支配。小時候我不明白父母為什麼這麼做,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終於明白了父母的良苦用心,他們這樣做對我們的成長是非常有意義的。在自己自由支配的時間裡,沒有任何壓力,我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盡情地展示自己,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只有那時,才能體現自己真正的個性。

  愛麗絲、彼得、南希的思考方式、喜歡做的事情、處理事情的方法各不相同。小時候我就給了他們充分的自由時間。沒有別人的干涉,在自己的時間和空間裡可以自由地思考,這培養了他們自己的性格。

  白天大家一起聽的音樂,他們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會自覺地再聽一遍,這樣他們的理解就會更加深刻。畫畫的時候,他們會用畫筆描繪自己的未來。通過塗鴉似的亂畫、編織東西,他們對自己喜歡的顏色和形象有了更新的知識。

  隨著年齡的增長,孩子們的學習任務越來越重,時間也越來越緊張。但是,越是這樣的時候,我給孩子們自由的時間就越多。因為孩子需要自己考慮的問題也越來越多。

  媽媽們總津津樂道於那些學習起來廢寢忘食的孩子,對這樣的孩子總是讚不絕口。真的有這樣的孩子嗎?大概學習好、聽話的孩子會這樣。但是將所有時間都花費在課本上的孩子,就失去了在自由時間發現自我的機會。

  我相信在給孩子的自由時間裡,孩子們會選擇自己奮鬥的方向。自由時間越多,孩子越能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麼。

  彼得小時候總喜歡拆東西。上高中時,他在全國科學大會上獲得了發明獎,這都是因為我給了他充足的思考時間,讓他找到了自己的特長。如果只是一味地督促彼得學習功課,不要浪費時間,恐怕連彼得自己都不會發現自己有那方面的才能吧。

  韓國的媽媽們都有奇怪的強迫症,他們希望孩子不停地學習,從早到晚跟在孩子們後面,每一件事都要指指點點。為了能超過同齡的孩子,媽媽們把自己的孩子像牛一樣,在各個培訓學校之間趕來趕去。

  媽媽無法忍受孩子有空閒的時候。孩子失去了仰望藍天,享受陽光的快樂,甚至學習的時候,筆一停都要招來媽媽的批評。這些媽媽們根本不知道在教育孩子的時候,給他們自己思考的時間是多麼重要。

  孩子們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不用說樹立自己的個性、培養自己的才能了,恐怕連休息的時間都不夠吧。處在這種沒有喘息之機的生活中,孩子們早就已經疲憊不堪了。沒有自己思考的時間,就不會有發展的機會。

  不只如此,總是處在媽媽的監視之下,孩子會變得做事畏手畏腳,對世界有著極端的看法。

  孩子需要自己進行思考,塑造自己。只有給了孩子適當自由的時間,孩子才能擁有更大的創造性。父母不能剝奪孩子的自由,更不能去強加管制。無論誰都有決定自己人生的權利。

  如果真的為孩子的人生擔心,就要給他們屬於自己的時間。給他們一個沒有任何人干涉,可以自己思考、享受、塑造自己的世界。

  勞動的價值

  有一天,從小就身體虛弱的彼得突然對我說:「媽媽,請您同意我從明天開始去送報紙。」

  當時,彼得在夏威夷最有名的普納胡高中上學,在那裡聚集了大批優秀的學生,學校

  的功課相當繁重。

  但是,彼得為什麼忽然想起要去送報紙呢?在這麼重要的時期,彼得提出這個要求讓我很為難。經不住彼得誠懇的請求,最後我同意了他的想法,不過我給他提出了一個要求。

  「如果你真的喜歡,那就去做吧。但是,既然決定做了,你就要堅持到底不能中途退出。」

  幾天後,彼得真的去送報紙了。其實,送報紙是一份很辛苦的工作,每天凌晨3點別人還在熟睡的時候,他就要去報紙配送站領報紙,然後騎著自行車將報紙送到各個居民點。送完報紙後再去學校上學。

  那時候恰巧孩子們的奶奶住在我家,奶奶很擔心孫子,彼得起床後,她也一起起床,一定要為孩子準備早餐,否則她自己也睡不著覺。而且在孩子不在的時候,她還責備我不是一個好媽媽。指責我讓一個剛剛15歲的孩子做這麼辛苦的事情。我是這麼回答她的:「媽媽,這是孩子在成長過程中必須經歷的事情。彼得以前身體很虛弱,通過送報紙,他現在身體變結實了,精神也很好,這不是什麼壞事。」

  我雖然對孩子的奶奶這麼說,其實自己心裡也非常擔心。愛麗絲和南希也非常擔心彼得,每次下大雨或者颳大風,他們都悄悄地跟在彼得後面,看著他離開家門。

  在一邊學習,一邊送報紙的過程中,彼得從沒有說過放棄。在彼得送報紙的時期,我沒有開車送過他,也沒有勸他:「別幹了。」彼得送報紙一直到中學畢業,足足堅持了3年。

  那段時間對我來說也是一個考驗,每次心裡實在忍受不下去的時候,我就安慰自己說:「這將是孩子最寶貴的財富。」彼得就像瞭解我的心思似的,在高中時期,他的成績沒有一點退步,身體卻越來越強壯。送報紙也是一份需要講信用的工作,彼得在結束這份工作時,被評為「最優秀報紙配送員」。我現在還經常想起,彼得像演雜技似的握著車把,踩著腳蹬送報紙的樣子。

  在彼得中學畢業後不久,我的病頻繁發作,不得已需要住院。正在我收拾東西時,彼得遞給了我一沓錢:「媽媽,用這個錢住最好的病房,不要用別的錢,一定要用這個錢。」

  彼得遞給我的錢是他3年送報紙掙來的,我對他說:「這是你辛苦掙來的錢,你自己留著用吧。」彼得搖了搖頭,「如果只是想著這是3年送報紙掙來的錢,這錢沒有一點意義,媽媽用了的話,我才會高興。」聽到孩子的話,我的眼淚頓時奪眶而出。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12


   

盲道
張麗鈞

  上班的時候,看見同事夏老師正搬走學校門口一輛輛停放在人行道上的自行車。我走過去,和她一道搬。我說:車子放得這麼亂,的確有礙觀瞻。她衝我笑了笑,說那是次要的,主要是侵佔了盲道。我不好意思地紅了臉,說您瞧我,多無知。

  夏老師說:我也是從無知過來的。兩年前,我女兒視力急劇下降,到醫院一檢查,醫生說視網膜出了問題,告訴我說要有充足的心理準備。我沒聽懂,問有啥充足的心理準備。醫生說,當然是光明了。我聽了差點死過去。我央求醫生說,我女兒才二十多歲呀,沒了眼睛怎麼行?醫生啊,求求你,把我的眼睛摳出來給了我女兒吧!那一段時間,我真的是做好了把雙眼捐給女兒的充足心理準備。
  
  為了讓自己適應失明以後的生活,我開始閉著眼睛拖地抹桌、洗衣做飯。每當輔導完了晚自習,我就閉上眼睛沿著盲道往家走。那盲道,也就兩磚寬,磚上有八道槓。一開始,我走得磕磕絆絆的,腳說什麼也踩不准那兩塊磚。在回家的路上,石頭絆倒過我,車子碰破過我,我多想睜開眼睛瞅瞅呀,可一想到有一天我將生活在徹底的黑暗裡,我就硬是不叫自己睜眼。到後來,我在盲道上走熟了,腳竟認得了那八道槓!我真高興,自己終於可以做個百分之百的盲人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我女兒的眼病居然奇跡般地好了!有天晚上,我們一家人在街上散步,我讓女兒解下她的圍巾蒙住我的眼睛,我要給她和她爸表演一回走盲道。結果,我一直順利地走到了家門前。解開圍巾,看見走在後面的女兒和她爸都哭成了淚人兒……你說,在這一條條盲道上,該發生過多少叫人流淚動心的故事啊。要是這條人間最苦的道連起碼的暢通都不能保證,那不是咱明眼人的恥辱嗎!
  
  帶著夏老師講述的故事,我開始深情地關注那條「人間最苦的道」,國內的,國外的,江南的,塞北的……
  
  我向每一條暢通的盲道問好,我彎腰撿起盲道上礙腳的石子。有時候,我一個人走路,我就跟自己說:喂,閉上眼睛,你也試著走一回盲道吧。儘管我的腳不認得那八道槓,但是,那硌腳的感覺那樣真切地瞬間從足底傳到了心間。我明白,有一種掛念深深地嵌入了我的生命。痛與愛糾結著,壓迫我的心房。

  讓那條窄路寬心地延伸。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25


   

羅爾斯:落入凡間的正義之子
冉文偉

  約翰·羅爾斯(1921-2002),被譽為20世紀世界最偉大的政治哲學家,先後執教於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康奈爾大學、麻省理工學院和哈佛大學,擔任過美國政治與社會哲學家協會主席以及美國哲學協會東部地區主席,並榮獲1999年度美國國家人文科學獎章。1971年他的第一部著作《正義論》出版後,成為哲學和政治學等專業學生的必讀書目。據說當時的西方學者人手一冊,幾乎所有的政治哲學著作中都要提到羅爾斯的名字。目前該書已被譯成27種語言、售出四十餘萬冊。如今,斯人已逝,但是那瘦削的身影依然在政治哲學的殿堂中高高佇立,令人仰視,他那親切而帶些羞澀的笑容依舊溫暖著所有仰慕者的心靈。

  童年埋下正義的種子

  1921年2月21日,羅爾斯出生於巴爾的摩一個富裕的知識分子家庭。其父威廉·李是一位自學成才的傑出律師和憲法專家,也是當時馬里蘭州州長艾伯特· 裡奇的密友和非正式顧問。母親安娜·埃布爾曾任婦女選民聯盟巴爾的摩分部的主席。羅爾斯受母親的影響巨大,她爭取婦女權利的工作引起了羅爾斯後來對於婦女平等權利的關注。
  雖然衣食無憂,但他的童年卻還是遭遇了兩次悲劇。在連續的兩年中他的兩個弟弟因為從他那裡傳染了疾病——分別染上了白喉和肺炎——而相繼離世。悲傷的記憶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靈。羅爾斯後來提起,正是這些不幸使得他的口吃進一步加重而困擾其一生。兩個弟弟的相繼離世使年少的羅爾斯感受到命運的冷酷無情,也使他對弱勢群體有了一種特別的關切。他也開始把目光投向周圍的黑人,並和一個黑人孩子成為好友,但這受到了母親的反對。父親也像他那個階層的人一樣懷有種族偏見。種族和階級問題又進入了他的腦海。有一次隨家人在緬因州度假時,他發現了當地的窮苦白人受教育的機會和人生前景遠不及他。在多年之後,他在《正義論》中寫到,由社會制度決定了人們不同的社會地位和不同的生活前景。這是一種特別深刻的不平等,需要正義原則來進行調節。童年的經歷似乎已經注定了他今生的使命。

  在二戰中死裡逃生

  二戰爆發時,羅爾斯進入了普林斯頓大學。在對化學、數學甚至藝術史一一嘗試之後,他最後選擇了哲學,並遇到了其大學時代最重要的老師馬爾科姆。1941 年夏季二人的初次見面以羅爾斯提交的論文被嚴厲批評和退回而告終,但這反而強化了他對哲學的興趣。1943年1月,聰敏而勤奮的羅爾斯以最優成績提前一個學期從哲學系畢業。一個月後他接受軍訓並成為太平洋戰場的一名步兵,先後在新幾內亞、菲律賓和日本服役,度過了他一生中並不愉快的兩年戎馬生涯。其間有一次差點遭到日軍伏擊,但是幸運女神再次降臨,因為日軍槍響得太早,羅爾斯倖免於難。對於美國向廣島投放原子彈的行為,他表示了深深的譴責。這個正直的青年發出了這樣的詢問:為什麼世間會有邪惡?人類是否可被救贖?建設一個正義的秩序良好的社會是否可能?戰爭引發了他對人類正義問題的思考,他試圖尋找人為的災難背後的深刻原因和解決之道。他一生的工作就旨在發現正義對我們的要求,並且顯示我們人類有能力去實現它。
  1946年初羅爾斯放棄升任軍官的機會離開了軍隊這個「陰鬱之所」,並得以重返普林斯頓攻讀哲學碩士學位。在那裡他邂逅了布朗大學的四年級女生馬迪,6 個月後,二人於1949年6月結婚,從此羅爾斯有了一位53年溫柔相伴的賢內助。1950年羅爾斯可謂雙喜臨門,他獲得了哲學博士學位,也迎來了他的第一個孩子安娜。

  險遭火焚的傳世巨著

  1949-1950學年羅爾斯在普林斯頓的一個研討班上,研習了美國歷史上幾乎所有有關正義的重要觀點,並試圖把每一種觀點融入一種系統的正義觀念之中。1950年到1952年,羅爾斯擔任了哲學系的講師。在普林斯頓,他遇到了很多良師益友。得益於他們,羅爾斯擺脫了對形而上學爭議的糾纏,投入到建構性的哲學任務之中。1951年的《用於倫理學的一種決定性的程序的綱要》是處理羅爾斯成熟理論中中心問題的早期嘗試:什麼樣的決定程序有助於我們公正解決有爭議的問題。此後他便一直致力於《正義論》的研究和寫作。
  1952年至1953年,他以高級訪問學者身份在牛津基督教會學院遊學,在牛津所從事的有關法律和政治哲學的實質性工作對他啟發巨大,特別是受到哈特和伯林的影響,奠定了他以後的學術目標:尋找一種將自由和平等在一個政治正義的概念中統一起來的方法。
  在他寫作《正義論》的年代,美國正處於一片混亂之中,外有越南戰爭,內有黑人運動、學生抗議運動和女權運動。羅爾斯將產生種種社會危機的癥結歸於財富的嚴重分配不均,並把正義問題的解決放在社會制度的合理設計之上,希望構建一個秩序良好的社會以使人們獲得一種有價值的美好生活。
  1962年他來到哈佛大學執教。1969-1970學年羅爾斯帶著200頁的《正義論》第三稿來到斯坦福大學以便專心完成他的巨著。當時還沒有用電腦寫作的條件,修訂的部分由秘書打印出來。一天早晨6點鐘,研究中心主任給他打來電話:「夜裡幾顆燃燒彈在中心爆炸了!你的東西全完了!」羅爾斯的心頓時一落千丈,他8個月以來全部的寫作稿都在辦公室的書桌上。不過令他欣喜的是他的書稿在火災中倖免於難,只是經受了水的洗禮。
  1970年9月,羅爾斯又回到哈佛,由於同時承擔著行政和教學任務,他只能利用晚上的時間對手稿進行最後的潤色。他自己也不知道手稿的長度,當哈佛出版社送來587頁的校樣讓他校對時,他也大吃了一驚。1971年年底,這部凝結著近20年心血的劃時代巨著一經出版,即震驚了美國和世界,羅爾斯被公認為政治哲學的領軍人物。《正義論》引起了對道德和政治哲學中實質性問題的重新關注,實現了政治哲學向正義的轉向。眾多的學者很快發現,從此他們必須在羅爾斯的理論框架中開展研究。羅爾斯對西方的影響涉及哲學、法律、心理學、政治學和經濟學等領域。他也為後來者樹立了一個把全部學術生涯都奉獻給對一個知識性問題的孜孜不倦研究的楷模。在《正義論》出版之後,他又發表了《政治自由主義》(1993)、《萬民法》(1999)等書,作為對其正義理論的進一步闡釋和完善。他的一生在他的論文集中清楚地呈現,這些傑作見證了他嘔心瀝血的48年。

  正義二原則

  羅爾斯把社會基本結構作為正義的主題,而把功利主義作為其主要的理論對手。他把對正義原則的選擇當作一種訂立契約的過程。《正義論》的第一部分設計了一種原初狀態,在這種狀態下人們只知道人類社會的一般事務,但又處在無知之幕後,對於任何個人信息一無所知。他問道:假如我們不知道我們的天分、財富或者觀念,我們將選擇何種正義原則?他的答案就是正義二原則。第一個原則是基本的平等自由原則,要求平等地分配基本權利和義務,相應於自由原則。第二個原則包括機會的公平平等原則和差別原則,分別對應於平等和博愛的原則。差別原則主張社會和經濟不平等要最有益於最少受惠者。其中,第一個原則優先於第二個原則,第二原則中機會原則優先於差別原則,表明了在優先性上,羅爾斯認為自由優先於平等,正義優先於效率和福利。兩個原則強調了社會制度的兩個不同的方面。第一個原則是關於公民的政治權利,第二個原則是有關社會和經濟利益的部分。他宣佈,社會必須更多地注意那些天賦較低和出生於較不利的社會地位的人們。羅爾斯通過原初狀態和社會契約論來證明人們為什麼會選擇這兩個原則。另一條證明途徑是通過「反思的平衡」,即將兩個原則與常識的正義判斷進行反思和對照來達到二者的平衡和一致。羅爾斯堅信他的正義原則具有現實的可行性,為此,他在《正義論》的第二編中探討了正義的制度要求,第三編論證了正義理論的穩定性。他堅信,他的正義理想決不是烏托邦。

  人如其文的慈父良師

  正義的觀念不僅是羅爾斯一生研究的主題,同樣也是他人生的信條。當新婚的妻子告訴他,她重男輕女的父母只給她的兄弟準備大學教育費用而她和妹妹卻無此殊榮時,他就決定一定要為自己的兒女提供同等的機會。後來他的4個子女都在他的支持下念完了大學。
  越南戰爭爆發後,國防部決定不徵募學業優良的學生,而有一門不及格的學生則可能被徵入伍,這也等於給了教授特殊的權力。羅爾斯認為這樣區別對待學生是不公正的。那些家庭富裕和社會關係廣泛的學生應該和別人一樣承受相同的命運。他和自己的同事聯合起來,在學校會議上建議學校採納他們的建議。
  在他的同事和學生眼裡,他是一個安靜、謙虛、舉止優雅、具有紳士風度的人。他如此完美,以致於有人戲稱他為「基督」。他不逐名利,也不希望成為公眾關注的焦點,除了享受和家人朋友一起的輕鬆時光之外,他把自己的生命奉獻給了研究和教學。1999年他終於同意接受國家人文學科傑出成就獎,在此之前他通常拒絕各種榮譽。她的女兒利茲說他願意做更多其他的事情而非與首相共進晚餐。他經常指責英國王室的做法和特權腐敗影響。這也說明了他喜歡林肯的原因——他認為林肯是一個重視人人平等而且從不向邪惡妥協的總統。在他哈佛的辦公室裡還掛著一幅他相濡以沫的妻子馬迪畫的林肯肖像。對於妻子熱愛的藝術活動他也一直給予支持和關注。在介紹他的劍橋手冊封面上,是他妻子親繪的他的肖像。他曾一度拒絕刊登自己的任何圖片,不明白人們為何會關心他的長相。
  羅爾斯在哈佛的教學生涯一直持續到1991年。他把大量精力用於課堂教學,他的演講總是精心準備,寫成講稿後再三修改。他把講稿分發給學生,以免因自己有時口吃而影響他們的理解。雖然有時口吃讓他難以完整地說出一個單詞,而且不用來聽也能通過講稿瞭解學習內容,但是他每次上課總會讓容納幾百人的階梯教室人滿為患,必須早早前去才能搶到座位。上完課虔誠的學生都會拍紅了手掌送他離開,直到他聽不到為止。在他的學生中有數十名引人注目的哲學家,其中不少是女性,美國大學大多數重要的哲學系裡都至少有一名他的弟子。羅爾斯自己喜歡研究歷史上的偉大哲學家——洛克、康德、黑格爾、馬克思等,對他們滿懷敬意,並一直在思索能夠從他們那裡學到什麼。作為無數研究生的良師益友,他引導很多人成為了這些哲學家的有影響的詮釋者。
  有著一雙深邃藍眼睛的他還是一個出色的水手,飲茶時像孩子一樣貪吃燕麥餅。他對生活充滿了熱愛。七十多歲依然堅持鍛煉,喜歡騎自行車、慢跑和遠足,就在辭世前的一些日子裡他依然每天出來散步,就像他熱愛的哲學家康德一樣,他比康德多活了一年。2002年11月24日早晨9點30分,這位心如赤子的81歲老人,因為心力衰竭,在家中安詳地離去,直到最後的時刻依然保持著清醒。
  在去世之前,他竭盡最後的心力,整理出版了《作為公平的正義——正義新論》,簡潔概括了其正義思想的諸多方面,似乎要讓世界銘記他的囑托。如今,失去了羅爾斯的世界依然迴響著他的追問:「假如正義蕩然無存,人類在這世界生存,又有什麼價值?」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46


   

兩個身軀
[墨西哥]奧克塔維奧.帕斯

  兩個面對面的身軀
  有時是兩個波浪
  而黑暗是海洋。

  兩個面對面的身軀
  有時是兩塊石頭
  而黑暗是沙漠。

  兩個面對面的身軀
  有時是根
  在夜間盤在一起。

  兩個面對面的身軀
  有時是對折的刀片
  而黑夜是閃電。

  兩個面對面的身軀
  是兩顆星星
  隕落早廖廓的天空。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05


   

李嘉誠遞名片
馮倫

  一個月前我去香港,和李嘉誠吃了一次飯,感觸非常大。李先生76歲,是華人世界的財富狀元,也是大陸商人的偶像。大家可以想像,這樣的人會怎麼樣?一般偉大的人物都會等大家到來坐好,然後才會緩緩過來,講幾句話,如果要吃飯,他一定坐在主桌,有個名簽,我們企業界20多人中相對偉大的人會坐在他邊上,其餘人坐在其他桌,飯還沒有吃完,李大爺就應該走了。如果他是這樣,我們也不會怪他,因為他是偉大的人物。

  但是我非常感動的是,我們進到電梯口,開電梯門的時候,李先生在門口等我們,然後給我們發名片,這已經出乎我們意料——因為李先生的身家和地位已經不用名片了!但是他像做小買賣一樣給我們發名片。發名片後我們一個人抽了一個簽,這個簽就是一個號,就是我們照相站的位置,是隨便抽的。我當時想為什麼照相還要抽籤,後來才知道,這是用心良苦,為了大家都舒服,否則怎麼站呢?

  抽號照相後又抽個號,說是吃飯的位置,又是為了大家舒服。最後讓李先生說幾句,他說也沒有什麼講的,主要和大家見面,後來大家鼓掌讓他講,他就說我把生活當中的一些體會與大家分享吧。然後看著幾個老外,用英語講了幾句,又用粵語講了幾句,把全場的人都照顧到了。他講的是「建立自我,追求無我」,就是讓自己強大起來要建立自我,追求無我,把自己融入到生活和社會當中,不要給大家壓力,讓大家感覺不到你的存在,來接納你、喜歡你。之後我們就吃飯。我抽到的正好是挨著他隔一個人的位子,我以為可以就近聊天,但吃了一會兒,李先生起來了,說抱歉我要到那個桌子坐一會兒。後來,我發現他們安排李先生在每一個桌子坐 15分鐘,總共4桌,每桌都只坐15分鐘,正好一小時。臨走的時候他說一定要與大家告別握手,每個人都要握到,包括邊上的服務人員,然後又送大家到電梯口,直到電梯關上才走。這就是他的追求無我,顯然,在這個過程中他都做到了。

  一個成功的人對生活的態度非常重要。比如我們在生活中經常看到一些人,做一些事情偶有所得,有點成功,他的自我就會讓別人不舒服,他的存在讓你感到壓力,他的行為讓你感到自卑,他的言論讓你感到渺小,他的財富讓你感到噁心,最後他的自我使別人無處藏身。李先生不一樣,他要追求無我,建立自我的同時又要追求無我等等。這是一種生活的態度,對人生與對周圍世界怎麼相處。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49


   

聚首頭等艙
孫未

  邁克和邁太一乾人等,到香港瘋狂購物,已然筋疲力盡。邁克本來打算,訂頭等艙機票,返程輕鬆一些。沒想到,宏大集團的周董,半路殺將出來,提出要坐經濟艙。

  周董說,坐頭等艙沒什麼意思,飛一次的價錢夠飛兩次,頂多也就是少排一會兒隊,座位寬敞一些,多一杯紅酒。

  坐擁整個宏大集團的周董,尚且這麼講實惠。邁克和邁太當然也沒話可說,只當是接受鍛鍊,留待以後憶苦思甜吧。

  就在邁剋夫婦被擠在經濟艙的隊伍中,推推搡搡地穿過頭等艙時,忽然瞧見頭等艙中,安閒地坐著宏大集團的副總裁,在舒舒服服的寬大座椅上,翻著雜誌。

  那一刻,副總裁的臉色變得相當尷尬,瞳孔在眼眶裏先是來了個立正,隨即馬上恨不得轉到後腦勺裏去。副總裁看見了邁剋夫婦身邊的周董,他的老闆,正狼狽不堪地往經濟艙前進。這個時候,你說,他究竟是假裝失去視力,還是上前打招呼呢?

  周董在那一刻,尷尬的表情如出一轍。這個時候,你說,他究竟是假裝自己失去視力,還是假裝自己是一個貌似周董而不是周董的人呢?

  還是副總裁,不愧為一個職業經理人,在任何場合都能保持職業化的風度。他硬著頭皮,起身迎向周董,一邊與周董熱情握手,一邊說,董事長,您坐我的位子吧,我坐到後面去。

  周董能怎麼答覆呢,說好吧,那我坐這兒,你就到後面去吧。或者,保持一個董事長應有的風度,寬容地微笑說,沒事,你坐著吧,我在後面可以跟朋友聊聊天。說完,還要像長者一樣,拍拍副總裁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周董選擇了後者。

  然而,當周董終於在經濟艙的位子上坐下來以後,他忽然覺得委屈得不得了。他立刻喚來空中小姐,要求升艙。

  不一會兒,邁克和邁太,周董和副總裁,都並肩坐在了寬敞優雅的頭等艙中。大家手持紅酒,言談甚歡,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全都是幻象。

  回到上海,宏大集團傳來消息,周董召集董事會成員,討論購買一架專用的噴氣式公務機。原來,自從頭等艙事件發生以來,周董對於空中公共交通的禮崩樂壞,一直耿耿於懷。

  邁克告訴邁太,職業經理人坐頭等艙的機會,常常超過真正的老闆,一個花的是別人的錢,一個花的是自己的錢。頭等艙確實比經濟艙,條件好不了多少,但是當大家在這裡相遇時,會明白等級和秩序的意義。

  花錢買秩序,比之花錢買享受,要必要得多,也有趣得多。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09


   

解憂軼書
尹玉生編譯

  數年前,我和博學睿智的心理學家史米利共同負責一些書籍的編纂工作。一天,我因為一本書不能按期付印而心緒煩亂。「我無法幫你解決這個問題。」史米利先生微笑著說,「但我可以給你一個自製的小秘方,或許它能減輕一點你的煩惱。」
  史米利先生告訴我這樣一個小故事:「我在田納西州長大,小時候我非常喜歡我的伊萊扎舅媽,每當我遇到煩心事需要安慰的時候,伊萊扎舅媽總是用『儘管……但是……』這樣的句式開導我。她讓我意識到,不開心的事情總是有補償的。『儘管,』她說,『野餐因為上午的一場大雨泡湯了,但是下午我們可以去看電影啊。』每一次,伊萊扎舅媽總能讓我從沮喪中解脫出來,甚至讓我快樂起來。」
  「直到今天,我依然認為『儘管……但是……』句式是個非常有效的好藥方。」史米利先生總結:「儘管,你編纂的書不能按期付印的確讓人感到心煩,但是,一定有一些事情去補償它,有時候,補償甚至會超過你的失去。將你的眼光從眼前的悲傷轉到將來的某種可能上,你的情緒就會變好。」
  史米利先生說得不錯。生活總是會呈現給我們無數個可以套用「儘管……但是……」句式的境況,倘若我們只將眼光盯在「儘管」那個階段,我們的心情就會一直處在灰暗之中;倘若我們及時地將眼睛移向「但是」,積極尋覓、挖掘甚至創造某種潛伏著的補償,心情自然就會開朗起來。
  我決定將煩惱暫時拋下,做我應該做的事情。我打電話告訴書的作者,因為出版商的緣故,這本書將延期一個月才能出版。作者竟然很高興地對我說:「儘管,不能早一天看到自己寫的書的確有些遺憾,但是,一個月後,正趕上學生放寒假,他們有更多的機會逛書店,我專為他們而寫的這本書不是可以賣得更好嗎?」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01


   

假想遊戲
[日]村田浩一  [譯]福桑友

  一個年輕男子在樓梯上超過一個中年男子,奔上了月台,想跳進最近的門,但只差了一步沒趕上,門已關上,火車無情地開動了.

  年輕男子呼吸急促,很遺憾地咂了一下嘴.

  "哎呀,可惜了."

  中年男子這麼說著靠過來.他戴副眼鏡,稍胖,看起來為人厚道.

  年輕男子點一下頭坐在長椅上.
   
  "對,差一步.火車應該稍等一下."

  "是啊."中年男子莞爾一笑,說道,"那麼也許我也能趕上."

  年輕男子忽然站起身來,向前幾步抬頭看看時刻表.

  "這個......下趟車是48分的."人回頭看看中年男子,"還有十多分鐘."

  "你著急嗎?"

  "不,但眼睜睜地看著車門關上,要十多分鐘才會來下一趟車的話,還是......"

  "年輕人總是匆匆忙忙的.記得我年輕的時候也這樣.可是我想出一個巧妙打發時間的辦法以後,就不那麼焦急了."

  "噢,巧妙打發時間的辦法----是不是看雜誌什麼的?"

  "不,不,想更好的辦法.說起來就是'假想遊戲'.把自己和周圍的人目前的情況調換一下,或者假定本來沒有什麼關係的地方有著隱藏的關係,來展開故事的情節."

  "並不怎麼有意思似的."

  "咱們試試看,反正有時間.比方說,現在這個月台上有兩個人,你和我.看起來沒有什麼關係的咱倆之間,其實有著隱藏的秘密關係......"

  "是什麼關係?原來是親生父子什麼的嗎?"

  中年男子微笑著點點頭."你多大年紀?"

  "什麼?"年輕男子稍微吃驚地睜大了眼睛,"23歲."

  "我42歲.這麼說,你出生的時候我是19歲.嗯,有可能性.十八九歲時,我是學生,所以......"

  "哎呀,學生結婚,不簡單."

  "這麼說,就是這麼個情節:當時我是個窮學生.陰差陽錯或者故意地跟一個女孩陷入了特殊的關係.這個女孩是從外地來的鄉下姑娘."

  "您騙了她?"

  "是的.她的家是當地的名門,因此,閨女懷孕父母非常著急,他們也不能忽略面子的.但是她偏要跟我結婚,終於生下了孩子,這個孩子就是你."

  "原來如此."

  "不過我並沒有要娶她的意思.其實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兩個人的關係早就完全冷淡了......啊,所以她用生孩子來強迫我跟她結婚.因此我為躲避她就逃走了.她的父母也沒有心思收養這種孩子.結果你到現在的父母那兒去了.這是這樣."

  "這樣就合情合理了.不過剛才我們的相遇是為了什麼呢?"

  "這個......之後我發跡了,有了一定的地位和金錢,也有了妻小,這樣的話,我開始掛念過去那個送給別人的棄兒了.於是偷偷進行調查,找到了你.你的家庭,目前的生活情況都調查到,知道了你的日子過得還算可以.我本來想馬上去你家裡找你,但一想到自己過去的行為就遲疑.於是一直尋找在外邊碰到你的機會.看起來我們好像今天在這裡偶然碰見,其實我一直在等待這個時機.現在我坦白一切,我就是你的親生父親."

  年輕男子直眨眼,慢慢地喘了口氣.然後慌慌張張地搖搖頭."我差一點就相信了,真叫人吃驚.這畢竟是虛構的對不對?"

  "會有可能性的."中年男子的神色顯得認真起來.

  年輕男子搖著頭,無聲地笑笑."怎麼會這樣......"

  年輕男子突然向前探身,一本正經地問:"是真的嗎?"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年輕男子好像過了很長的一段寂靜時間,實際上只是兩三秒鐘.

  中年男子恢復了原來的莞爾一笑."開始說過吧,這只不過是遊戲."

  "不過你剛才說話的樣子很逼真.求求你,請告訴我實話."

  中年男子輕輕拍了拍年輕男子的肩膀."你到底怎麼了?"

  "您是不是委婉地告訴我真實真實情況?喂,其實是像您所說的那樣,不是嗎?您裝作偶然,其實把這個機會......"

  中年男子站了起來."你看,火車來了."

  "啊?"年輕男子望了望鐵路那邊.

  "相當有意思吧?為消遣時間再好不過了."

  年輕男子也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火車停下來,車門開了.

  中年男子與年輕男子一起上車,找空位子並排坐下.

  年輕男子說:"您難道真是我的父親......."

  中年男子微笑.

  車門關上,火車慢慢開動了.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16


   

胡適選專業
文/胡 適

  該文是胡適1958年6月5日在台灣大學法學院的演說詞,原題為《大學的生活——學生選擇科系的標準》。

  這種標準便是:性之所近,力之所能。胡適提及自已曾在美國康奈爾大學農學院學過農學,當時正是民國元年,國內正革命,學了一年多後覺得學農無用,便決定改行。後轉到哥倫比亞大學學哲學、政治理論、英國文學。

  文中提及一個故事:近代科學的開山大師伽利略,是意大利人,父親是一位有名的數學家,他的父親叫他不要學他這一行,學他這一行是沒飯吃的,要他學醫。他奉命而去。當時意大利正是文藝復興時期,他到大學以後曾被教授和同學捧譽為「天才的畫家」,他也很得意。父親要他學醫,他卻發現了美術的天才。

  他讀書的佛羅倫薩是一個工業區,當地的工業界首領希望這所大學多造就些科學人才,鼓勵學生研究幾何。於是這所大學裡特為官兒們開設了幾何學一科,聘請一位叫Ricci氏的當教授。有一天,他從那個地方經過,偶然地定腳聽講,儘管有的官兒們在打瞌睡,而這位年輕的伽利略卻非常感興趣。於是不斷地一直繼續下去,趣味橫生,便改學數學。由於濃厚的興趣與天才,就決心去東摸摸西摸摸,最後摸出了一條興趣之路,創造了新的天文學、新的物理學,終於成為一位近代科學的開山大師。

  大學生選擇科系就是選擇職業,依著「性之所近,力之所能」學下去,其未來對國家的貢獻也許比現盲所選的或被動選擇的學科大得多,將來前途也是無可限量的。


   

歸來的溫馨
聶魯達

  我的住所幽深,院內樹木繁茂.久別之後,房子的許多去處吸引我躲進去盡情享受歸來的溫馨.花園里長起神氣的灌木從,發出我從未領受過的芬芳.我種在花園深處的楊樹,原來是那麼細弱,那麼不起眼,現在竟然長成了大樹.它直插雲天,表皮上有了智慧的皺紋,梢頭不停地顫動著新葉.

  最後認出我的是粟樹.當我走近時,它們那光裸乾枯、高聳紛繁的枝條,顯出莫測高深和滿懷敵意的神態,而在它們軀幹周圍正萌動著無孔不入的智力春天. 我每日都去看望他們,因為我心裡明白,它們需要我去巡禮,在清晨的冷卻中我凝然佇立在沒有葉子的枝條下,直到有一天,一個羞怯的綠芽從樹梢高處遠遠地探出來看我,隨後出來了更多的綠芽.我出現的消息就這樣傳遍了那棵大粟樹所有躲藏著的滿懷疑慮的樹葉;現在,它們驕傲地向我致敬,然而已經習慣了我的歸來.

  鳥兒在枝頭重新開始往日的啼鳴,彷彿樹葉下什麼變化也未曾發生.

  書房裡等待我的是冬天的殘冬的濃烈氣息.在我的住所中,書房最深刻地反映了我離家的跡象.

  封存的書籍有一股亡魂的氣味,直衝鼻子和心靈深處,因為這是遺忘——業已湮滅的記憶——所產生的氣味.

  在那古老的窗子旁邊,面對著安第斯山頂上白色和藍色的天空,在我的背後,我感覺了正在與這些書籍進行搏鬥的春天的芬芳.書籍不願擺脫長期被人拋棄的狀態,依然散發著一陣陣遺忘的氣息.春天身披新裝,帶著忍冬的香氣,正在進入各個房間.

  在我離家期間,書籍給弄得散亂不堪.這不是說書籍短缺了,而是它們的位置給挪動了.在一卷十七世紀古板的嚴肅的培根著作旁邊,我看到薩爾加裡的《尤卡毯旗艦》;儘管如此,我它們倒還能夠和睦相處.然而,一冊拜倫詩集卻散開了,我拿起來的時候,書皮像信天翁的黑翅膀那樣掉落下來.我費力地把書籍和書皮縫上,事前我先飽覽了那冷漠的浪漫主義.

  海螺是我住所裡最沉默的居民.從前海螺連年在大海裡度過,養成了沉默的習慣.如今,近幾年的時光又給它增添了歲月和塵埃.可是它那珍珠般冷冷的閃光,它那哥特式的同心橢圓形,或是她那張開的貝瓣,都使我記起遠處的海岸和事件.這種閃著紅光的珍貴海螺叫rostellaria,是古巴的軟體動物學家、深海的魔術師——卡洛斯德拉托雷有一次當做海底勳章贈給我的.這些加利福尼亞里的黑橄欖,以同一處來的帶紅刺和帶黑珍珠的牡蠣,都已經有點兒退色,而且蓋滿塵埃了.從前,就在有那麼多寶藏的加利福尼亞海上,我們險些遇難.

  還有一些新的居民,就是從封存了很久的大木箱子裡取出的書籍和物品.這些松木箱來自法國,箱子板上有地中海的氣味,打開蓋子時發出嘎吱嘎吱的歌聲, 隨即箱內出現金光,露出維克多 雨果的著作的紅色書皮.舊版的《悲慘世界》便把形形色色令人心碎的生命,在我家的幾堵牆壁之內安頓下來.

  不過,從這口靈柩般的大木箱裡出來的一張婦女的可親的臉,木頭做的高聳的乳房,一雙浸透音樂和鹽水的手.我給她取名叫天堂裡的瑪利亞,因為她帶來了失蹤船隻的秘密.我在巴黎一家舊貨店裡發現她光彩照人,當時她因被人拋棄而面目全非,混在一堆廢棄的金屬器具裡,埋在郊區陰鬱的破布堆下面.現在,她被放置在高處,再次煥發著活潑、鮮活的神采出航.每天清晨,她的雙頰又將掛滿神秘的露珠.或是水手的眼淚.

  玫瑰花在匆匆開放.

  從前.我對玫瑰很反感,因為她沒完沒了地附麗於文學,因為她太高傲.可是,眼看她們赤身裸體頂著嚴冬冒出來,當她們在堅韌多刺的枝條間露出雪白的胸脯,或是露出紫紅的火團的時候,我心中漸漸充滿柔情,讚歎她們駿馬一樣的體魄,讚歎她們含者挑戰意味發出的浪濤般神秘的芳香與光彩;而這是她們適時地從黑色土地裡盡情吸取之後,像是責任心創造奇跡,在露天裡表露的愛.而現在,玫瑰帶著動人的嚴肅神情挺立在每個角落,這種嚴肅與我正相符,因為她們和我都擺脫了奢侈與輕浮,各自盡力發出自己的一分光.

  可是,四面八方吹來的風使花朵輕微起伏、顫動,飄來陣陣沁人心脾的芳香.青年時代的記憶湧來,令人陶醉:已經忘記的美好名字和美好時光,那輕輕撫摸過的纖手、高傲的琥珀色雙眸以及隨著時光流逝已不再梳理的髮辮,一起湧上心頭.

  這是忍冬的芳香,這是春天的第一個吻.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10


   

傅斯年與台灣大學
傅國湧

  1948年的最後一天,南京長江邊上,大江滾滾而去,傅斯年和胡適兩人一邊喝酒,一邊背誦著陶淵明的《擬古》詩第九首,兩人禁不住潸然淚下。此時,前方戰場攻守之勢已易,國民黨政權已搖搖欲墜,蔣心中遷台之意早就萌生了。此前12月22日,國民黨政府教育部正式任命傅斯年為台灣大學校長。當月,由他主持的歷史語言研究所也遷到了台灣楊梅鎮。

  1949年1月20日,傅斯年正式就任台灣大學校長。

  假如沒有傅斯年,台灣大學在那樣動盪的時局中中,想要在短時間內迅速崛起,發揚光大,奠定一個現代大學的基礎,的確是難以想像的。

  傅斯年之所以能把台大辦成孤島上的北大,不僅取決於他的才幹,取決於他大刀闊斧的勇氣與銳氣,更主要是他的辦學理念。他完全繼承了北大的傳統,在相當程度上保持了大學的獨立性和學術的尊嚴。比如拒絕三民主義進學校等。

  他強烈反對把大學當作培養工具的搖籃,堅決擯棄大學的工具主義。抬頭看看今天籠罩在工具主義之下的大學,想想傅斯年當年身體力行的理想,不禁讓人黯然神傷。

  同時,他倡導簡樸的學風。9月28日是他到台大的第二個學期,發佈了這樣一個佈告:

  「本校學風,素稱儉樸,然亦偶有有錢人之子弟,習為奢侈者。茲在學年開學之始,特行告知諸生,如有嬌養成性,習尚浮華者,務請不入本校之門;既入本校之門,即須改行自新,須知國家辦此大學,費錢甚多,經費皆民脂民膏,豈容此輩濫宇其內,浪費本校教育之努力!以後如見有習尚浮華,衣食奢侈者,必予以糾正,或開除學籍。」

  什麼是大學精神?這是他耿耿於心,始終不曾忘懷的。「大學也必須有大學的校長,包括精神與形式」,「發揮大學精神」、「促進學術空氣」是他辦台灣大學期間首先考慮的。

  1949年11月,在台大第四次校慶時,他發表演講說不許把大學作為任何學術以外的目的的工具,「如果問辦大學是為什麼?我要說:辦大學為的是學術,為的是青年,為的是中國和世界的文化,這中間不包括工具主義,所以大學才有它的自尊性。這中間是專求真理,不包括利用大學作為人擠人的工具。」

  在最根本的意義上說,大學精神就是傅斯年說的「專求真理」這四個字,這是第一位的,其餘的都是次要的。這和竺可楨當年為浙江大學確立的「求是」校訓,和哈佛大學的校訓也都是相一致的。本著這一理想,傅斯年呼籲學生第一是要立信,在品行上自我修煉,一個社會品行好的人多,社會就會健全,反之就很危險。「這一時代,真是邪說橫流的時代,各種宣傳每每以騙人為目的,在宣傳者不過是想用宣傳達到他的目的,但是如果一個人養成說瞎話的習慣,可就不得了。人與人之間,因為說瞎話不能放心,團體與團體之間,因為說瞎話不能放心,社會上這個風氣厲害了,社會就上當軌道。」在大學裡這一觀念尤其重要,他倡導「知識的誠實」,如果沒有這樣的精神,學問不能進步,發明更談不上。「所以立信是做人、做學問一切的根本,也是組織社會、組織國家一切的根本。」

  為維護大學精神,傅斯年一往無前,毫不退縮地站在前面。當時的台灣風雨飄搖,一切都沒有上軌道,社會情緒激越。一方面他篳路藍縷,致力於營造大學的學術氛圍,另一方面他還要抵擋來自政治的風浪,以及社會上的各種攻擊,他恪守的一條底線就是大學的獨立與尊嚴。

  他在國民黨統治下致力於維護大學獨立的原則,可以說已經竭盡所能。早在1932年,面對國民黨在大學推選黨化教育或所謂三民主義教育,他就尖銳地指出: 「教育如無相當的獨立,是辦不好的。官治化最重之國家,當無過於普魯士……當年以德皇威廉第二之專橫,免一個大學校長的職,竟是大難……其用人行政,一秉法規,行政官是不能率然變更的。」

  難怪有人這樣評價:「傅斯年先生掌台大兩年的最大的成就,在保持了學術獨立和尊嚴,擴大了研究空氣……許多不學無術的黨棍子,想混進台大,許多翻雲覆雨的官僚政客想染指……兩年來明槍暗箭,栽贓誣陷,就地打滾,集無恥之大成的各種手段,都對傅先生施用過,而傅先生英勇堅定,絕不為所動,貫徹自己的主張,且與這些醜惡勢力對壘作戰。」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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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束黃花,一個孩子眼中的世界,美麗得讓人心生嫉妒。我們總是容易被世俗蒙夜,看不到身邊那些細微而美好的事物,若我們多帶些童具來細細觀察周圍的世界,將會有許多意外的驚喜吧。
  (《一束黃花》)福建/寒瀟

  ☆朋友是上天饋贈的珍寶。人生的長珞,正是因為朋友的關心幫 助,才走得順暢。友情如醇酒,愈久彌香。正所謂「友不貴多,得一人,可勝百人;友不擇時,得一緣,可益一世。」讓我們珍惜朋友,珍藏友誼。
  (〈眼睛裡有沙粒就會流淚》)河南 / 宛若清風

  ☆當今社會不乏許多想當總善家的富人,豪情萬丈,一擲千金。但並不是含了錢,搞了物就能成為總善家。一個真正的慈善家首先應有仁慈之心,能體恤他人;其次應有善良之心,懂得尊重別人。窮人希望得到平等而有尊嚴的幫助,而不是部夷的施捨。
  (《只能送你一點糖》)重慶/袁慶容

  ☆生活中總有許多事情無法回頭。「假如」能帶給我們什麼呢?只是讓人懊喪不己卻於事無補。但面對無法挽回的失敗,我們可以從中汲取教訓,避免下次再犯同樣的錯誤,不斷地成長與完善自我,畢竟明天是嶄新的一天。
  (《生活不需要假如》)  瀋陽/宋楠楠

  ☆現在看病就得送錢還需燒高香:東奔西走托關係,耐著性子排長隊,好不容。易有了「面聖」機會,三分鐘診斷後就被敷衍打發了。庸醫誤人且不說,昂貴的醫藥費總是 讓人苦不堪言。百姓如何不「談醫色變」??
  (《你希望遇到一位什麼樣的醫生》)浙江/董恩偉

  ☆我家的桌子永遠乾淨明亮,床單永遠潔淨清香,物品永遠整潔有序……現在我也學著媽媽,在自己的小世界裡收收撿撿,享受生活的愉悅。我閉上眼,陶醉在沐浴過陽光的床單和被子的清香中,多麼幸福 !
  (《收收撿撿》)安徽/蔡琴

  ☆人生如下棋,不管多麼用心佈局,難免有遺憾。然而,人生永遠在追求當中,最大的快樂並不在贏棋的剎那,而在下棋的過程。正如蠟燭一樣,從頂燃到底都是光明的,就不在乎最後會熄滅。
  (《生命的厚味》)山東/丁俊斌

  ☆為了家,她輟學當導遊養家,這是責任;為了爭取客戶她不輕言放棄,這是執著;為了救人她竭盡全力,這是善良;沒拿到應得的,卻又給予別人自己原來不多的,這就是高尚了。而為家鄉迎來兩位良師,是愛與真的回報和收穫!
  (《西常有一抹透明的藍》)廣東/周成剛

  ☆小謝和秋容的友情讓人深受感動。因為友誼,她們選擇放下,把明媚燦爛的人間留給對方;小謝放下了幸福美滿的愛情,秋容放下了殺身天家的仇恨。鬼魅尚且如此情深義重,更何況有血有肉的人呢 !
  (《放下》)四川/張天

  ☆我想如果我是閻荷,我也可能表現得堅強,也會在病房裡談笑風生,會安慰家人朋友,但我無法坦然面對死亡。閻荷的堅強一定不是強裝出來的,正因為她懂生命的意義,她才會說:「珍惜生命」。
  (《我吻女兒的前額》)重慶/四月麥黃

  ☆擁有親情是一種幸福。但我們常常因為忙於生計而忽視家人。當我們身處人生低谷時,金錢可能不在,榮耀可能不在,甚至朋友都可能不在, 親人卻一定會與我們同舟共濟。我們需要對這份濃情心懷感恩,因為他們是我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你心中誰最重要》)北京/軒軒

  ☆作為父親的責任義務,不是對孩子板著面孔嚴厲呵斥教訓,也不僅僅是給孩子提供豐富的物質,優越的生活環境,而應該是流淌在日常生活中每一個細節裡的溫柔、溫馨與溫暖。好爸爸的愛,用關心、耐心、細心來詮釋。
  (《沒那麼多混蛋爸爸吧》)北京/趙偉


   

陳景潤的怪癖
羅聲雄

  
  年輕時,陳景潤經歷過失學和失業的痛苦,很早就體會到錢的重要性。在動盪年代,他朝不保夕,孤苦無援,擔心失去工作。慢慢地,他形成了一種習慣:節省一切可以節省的開支,維持最簡單的生活,把剩下的所有收入存入銀行,或換成硬通貨。
  陳景潤的月工資,1962年以前是56元,1962年至1977年是89.5元;從1957年到1977年,他省吃儉用,每月生活費不超過20元。除每月給父親寄15元生活費,其餘悉數存入銀行。20年後,他的存款高達萬元。這是他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一分一分積攢起來的。
  陳景潤的飲食很簡單,總是饅頭和麵條,鹹菜和豆腐。他的身體很虛弱,聽說人參是補品,他買過一些廉價的人參須,以補充能量的不足。
  他穿著簡單,父親給他一件舊的棉短大衣,他穿了20年,天暖和了,拆出棉絮,天冷了,再填入。
  他簡化日常生活,避免任何自認為並不必要的消費。他不刷牙,少洗澡理髮,以至於他的小屋和身上常有異味。
  在繁重的工作之餘,他不時清點自己的存折,欣賞自己收藏的首飾與硬幣,甚至睡在被子裡,亮著手電細看收藏物。當他從6平方米小屋搬出來的時候,他的研究生幫他收拾出兩三公斤重的許多國家的各種硬幣。
  20世紀70年代末,他兩次出國訪問,積攢了7500美元、5000法郎和少許英鎊。他沒有購買家用電器,只帶回一個收音機,送給兄弟姐妹的禮品只是一些廉價的、有紀念意義的鉛筆和筆記本。
  在家裡,他精打細算,甚至記賬。一天,他對夫人由昆說:「經過我的計算,我倆每天7角8分錢的菜金就夠了,平均每人3角9分,這樣的話,剩餘的工資我們可以存起來。」陳景潤反覆地說:「今後,兒子上大學,要自費的。」以解除夫人的疑慮。
  陳景潤一生在金錢方面從不馬馬虎虎,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有一次,一個研究生與他同行,他忽然把1角錢塞到學生兜裡,令學生莫名其妙。原來,這名研究生曾經給他發過一封信。按協議,他每月給父親寄15元,不多不少,按時寄到。他的這種習慣,類似於西方人士。
  一次,他在廈門大學的座談會上,正式闢謠:「有個作家說我為了錯找的兩角錢,竟花7角錢的車費去取,這是把別人的事套在我的頭上,我們搞數學的,不可能這麼隨便。」
  1992年,陳景潤的病情已經不允許他那獨特的愛好再延續下去,他把全部家底交給唯一信賴的人———夫人由昆。如果沒有國外講學的收入,以及那筆香港人給的獎金,他的全部存款遠不及北京人的平均水平。
  晚年,當他躺在病床上不能動彈的時候,好友羅四維對他說:「你一生捨不得花錢,把身體搞成這個樣子,現在,你有錢也不能用,何苦呢?」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22


   

藏在歲月背後的心靈
馬德

  一個品學兼優的孩子,離家出走了,出乎很多人的預料。孩子的父母哭著說:不可能,我知道我的孩子,他懂事聽話,怎麼會離家出走呢?孩子的老師也連連搖頭說:不可能,我清楚我的學生,他那麼優秀,怎麼會離家出走呢?只有一個與這個孩子要好的同學說:他出走,是早晚的事情,因為大家只知道他的優秀,卻少有人真正懂他的內心。

  記者采寫了這樣一個報道,說有一對相依為命的母子,兒子患了重病,就在母子倆無法堅持下去的時候,一個素不相識的下崗工人竟然毫不猶豫拿出積蓄,幫助了他們。好多人不相信,覺得記者是在編造。記者笑了,說,開始得知這個線索的時候,我也有些不相信,然而,採訪過程中,採訪到了這位下崗工人的一個戰友,我問,是什麼原因能讓一個下崗工人拿出養家餬口的微薄積蓄來幫助別人,哪料這位戰友只說了一句話:不為什麼,他就是一個這樣的人,別人有難的時候,根本顧不上自己!

  電視裡,正在演一檔「知心愛人」的節目。有這樣一個環節,是男女穿著結婚禮服,互相攥著對方的手當場求婚,並傾吐心中想說的話。女的說,本來我是下決心要與你斷絕關係的。有一次,我切菜的時候,傷了手,我向你說了,我想得到你的呵護,不料你非但沒有關心我,反而黑著臉嚇唬了我半天,那一刻,我心涼到了極點。因為在我想來,我愛的人,應該是一個懂得用一輩子的時間來疼我的人,哪料到,你竟然這樣!直到有一天,我在你的日記中看到了你關於這一段事的記述。你說,你在那一刻,心疼得要命,嘴上卻是不盡的責備。我才明白你在心底是愛我的,你是那種心底有愛卻不願意在嘴上表達出來的人。說完後,兩個人熱淚盈眶,緊緊擁抱在一起。

  在那個特殊的年代,一個人被打成「反動學術權威」,後來含冤致死。他死後,基於當時的形勢,好多人明哲保身,不敢前去弔唁。唯有他的一個學生不管不顧去了。老師的親人勸他趕緊離開,以免因此招致不測。這個學生笑笑,說,沒事,沒有人在意我。然而,若干年後,人們才知道,就是這位學生,為了是否去弔唁恩師,曾經在恩師的家門口徘徊了一小時左右,因為當時有人正監視著他。等到他從老師家回到住處,竟差一點兒被造反派打死。

  更多的時候,我們看到的世界,是它浩大而瑣碎的表象。而一些人的心底,一些事情的真相,卻藏在歲月的背後,我們無法感知。直到有一天,當我們真正抵達這些人的心靈,接近了事情的真相之後,才發現,我們對生命的瞭解竟是那麼膚淺,那麼簡單。他們的心底,深藏著的苦痛,深埋著的善良,深掩著的真愛,深蓄著的大義,我們竟毫不知曉。所以,只有歲月的河流在喧響中沉寂下來,在翻滾中平靜下來,一切水落石出之後,我們才會真正理解一個生命,懂得一顆心靈,才會明白這個世界賦予我們的真實與美好。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29


   

必須拋棄的珍寶
郭選

  曾經參加過一個朋友的婚禮,這個朋友出身農村,大學畢業後做了個普通的白領,而新娘則是一家大公司老總的女兒。看起來有點門不當戶不對。

  婚禮現場,有人提議讓新娘的父親,也就是那個老總講幾句話。這是個頗有儒家氣質的人。他彬彬有禮地說道,今天我不預備給他們什麼祝福,我只想出一道問題,請大家踴躍回答。

  他出的題目是:古代有個公主,非常愛慕一個平民青年,在她的堅持下,皇上皇后終於答應讓她嫁給那個青年。但是,皇后對公主說,你如果想嫁給他必須把你最喜歡的三件珍寶留下。公主想了想,毅然把這三樣寶貝留下,和那個青年成婚了。請大家猜一猜,公主留下的這三樣珍寶是什麼?

  賓客們的答案五花八門,但老總聽了都微微搖頭。有人提議讓新娘回答。新娘考慮了一下說:公主的封號,少女時的浪漫幻想,嬌弱的體質。

  一陣沉默之後,現場不禁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靜下心來一想,這樣的回答真的是十分恰當。堂堂的公主如果不能放下顯赫的身份,又怎能與平民青年和睦相處?夫妻間沒有森嚴的等級差別,只有互敬互愛的平等依戀;婚後是柴、米、油、鹽的瑣碎生活,難得有玫瑰色的夢想出現。如果不放棄幻想,它與現實之間的矛盾,會讓你痛苦萬分;弱不禁風的千金小姐,只存在於言情小說裡。在需要靠勤勞拚搏才能豐衣足食的人家,有一個健壯的身體是很重要的。

  那位老總很聰明,他用這個故事,告訴他的女兒婚後應該怎麼做。果然,我這個朋友結婚後,夫妻二人平等相侍,恩愛異常,通過共同奮鬥,他們很快成就了一番不小的事業。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62


   

八年房改的黑色幽默
沈曉傑

  在不久前公佈的北京市「居民熱點關注指數調查」中,住房問題連續兩月位居「北京市民熱點領域關注榜」的榜首。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社會藍皮書」的有關負責人也把「買房貴、上學貴、看病貴」稱作新的民生三大問題。這一事實使人們反思:八年房改之後,安居這一基本民生問題為何反成為催生社會不公的和諧隱患?

  經濟適用房之殤

  1998年7月3日,隨著「國務院關於進一步深化城鎮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設的通知」(國發[1998]23號,簡稱23號文)的公佈實施,以取消福利分房為特徵的中國住房制度改革從此拉開大幕。

  按照房改政策制定者當初的設計,在停止住房實物分配後,新的國家住房保障體繫在「逐步實行住房分配貨幣化」的同時,一個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核心,就是「建立和完善以經濟適用住房為主的住房供應體系」。整個23號文,用了三分之一以上的篇幅對此加以突出說明。文件中特別強調:「對不同收入家庭實行不同的住房供應政策。最低收入家庭租賃由政府或單位提供的廉租住房;中低收入家庭購買經濟適用住房;其他收入高的家庭購買、租賃市場價商品住房」。

  按照當時的一般推算,文中所述的「最低收入家庭」和高收入家庭,分別佔了城市總人口的5%和10%左右,有的城市這兩種家庭加在一起的比例連10%都不到 (如南京)。這也就是說,按照23號文新給出的住房供應體系,城市80%以上的家庭應該是由政府向他們供應經濟適用房,而不是開發商搞的商品房。

  經濟適用房在房改中的「核心作用」如此之大,以至於當時擔任副總理的溫家寶再三對它高調力挺。他不僅特別強調大力發展經濟適用住房「既是這次房改的重要目的,也是房改是否成功的一個重要標誌」,而且還說:「中低收入家庭是目前城鎮家庭的主體,發展經濟適用住房可以滿足他們的需求,是實現本世紀末人民生活達到小康的重要條件。」

  但就在「十五」計劃才執行到一半、中國市民的住房水平離「初步小康」(人均30平米)還差一大截之時,2003年8月12日,由建設部起草的「關於促進房地產市場持續健康發展的通知」(國發[2003]18號,簡稱18號文)出台了。在這份文件裡,經濟適用房由「住房供應主體」被改為「具有保障性質的政策性商品住房」。

  房地產商們對18號文都「按捺不住」興高采烈之情。據報道,在參加了建設部組織的京城的房地產商學習18號文會議後,潘石屹9月3日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喜形於色地說了一番意味深長的話:「都是利好消息,只要讀懂了這個通知,房地產開發商都會很高興的。」

  根據中國社科院藍皮書報告,1998年至2003年全國商品住房每平方米的價格只增加了343元。而到了全面實施「促進房地產市場持續健康發展」的18號文的第一年——2004年,每平方米的房價就比上年暴漲了352元。
 

  「走樣」的住房政策

  在1998年公佈施行的房改23號綱領性文件中,其指導思想中有一個「基本原則」,就是房改要能「不斷滿足城鎮居民日益增長的住房需求」。建設部也聲稱多年來「一直把讓百姓願意買房、買得起房和放心買房作為實踐『三個代表』的一項重要工作來抓」。

  為使老百姓在房改後「買得起房」,這份綱領性的房改文件要求「經濟適用住房價格與中低收入家庭的承受能力相適應」,還特別註明中低收入家庭為房價收入比(即本市一套建築面積為60平方米的經濟適用住房的平均價格與雙職工家庭年平均工資之比)在4倍以上的職工家庭。

  在房改八年後的今天,老百姓不僅很難聽到要把「讓老百姓買得起房」的口號,作為住房政策的「根本目標和出發點」的基本承諾,而且住房模式和房地產市場實際導向的結果,使中國的高房價和住房問題,成為公認的城市社會中「最大的民生問題」。

  一項本意是要為民造福的「改革」,在歷經了「八年抗戰」後,竟然成了製造社會不公的「非和諧因素」,這多少有些黑色幽默的意味。那麼,這樣的蛻變和異化的過程,又是怎樣「得逞」的呢?

  可以說,數以億計的城市居民從住房要靠「公家埋單」到走向市場自己買房,國家和政府提供的以經濟適用住房為主的城鎮住房供應體系,既是他們接受住房改革的基礎和條件,也是政府推行城鎮住房制度改革時對城市居民所作的基本承諾,是新房改的「政策底線」。

  但到了2003年,一些地方尊崇「增長就是硬道理」的非科學發展觀,不少書記市長急著想通過抬高房價來提高GDP和為城市的形象工程增加「資本」。甚至早在18號文件之前,像上海等城市的經濟適用房就已經「失蹤」。2003年發佈的「房改新政」(18號文)在把房地產業作為「促進消費,擴大內需,拉動投資增長,保持國民經濟持續快速健康發展」的「國民經濟的支柱產業」的同時,卻在如何做到讓平民百姓買得起房這個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不見說法。

  如果說開發商的遊說和影響力是使中國的住房政策決策發生轉向的外因的話,那麼相關政府官員錯誤的「政績觀」,則是中國住房政策「走樣」的內因。
 

  悄然「換位」的住房模式

  實際上,在取消福利分房、實行住房制度改革之時,以供應商品房為主的開發商模式,不僅不是其中的唯一選項,而且也不是主要的選項,當時它只是新的房改政策中,專門為佔人口10%左右的高收入家庭所制定的一種住房供應模式。當時這也是一種對富人收入進行「調節」的辦法。

  但誰也沒想到的是,這種原本只為富人設計的「開發商模式」,僅僅過了幾年就取代經濟適用房模式,成為中國房地產市場的真正主宰。

  開發商在房地產市場上是如此強勢,中央對房價和房地產市場一次又一次的調控,在開發商暗中的強力作用下,一次又一次的失控。

  據統計,按照住房小康的目標和城市化所帶來的每年2000萬新增人口,全國城鎮每年新增的住房至少應該年均保持在15億平方米以上。但現實的市場是,現在全國每年房地產市場有效供應的商品住房還不到4億平米(去年新增住宅商品房推算為3.42億平方米,2004年建設部統計實際銷售為3.38億平方米),供求之比相差竟高達3倍以上。

  住房和糧食一樣,是生存基本而必須的需求,它們一旦在市場上出現較大的供不應求,價格就會暴漲到難以控制的地步。

  在最近公佈的「首富排行榜」上,中國的前十名首富除了4人是靠公司海外上市而上榜的以外,其餘6人全是靠房地產而一舉暴富。開發商成了當今中國最強勢的特殊利益集團之一,房市成了一些人拿全民資源、肥自己腰包的「暴富製造器」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26


   

1977,我參加高考
呂 游

  聽到恢復高考的消息,我正在一個農場的土地上揮汗如雨。

  我們這一代人是不幸的一代。上小學正趕上「革文化的命」,中學又趕上「反回潮」,接著又趕上到農村「滾泥巴、煉紅心」。不該趕上的都趕上了,該趕上的都沒有趕上。「推薦上大學」倒是趕上了,可偏巧又趕上了我的「家庭問題」。上大學,對我來說只能是一個非常遙遠的夢。

  1977年10月21日,當我從廣播裡聽到中斷了十多年的高等院校恢復招生的消息後,激動得徹夜難眠。第二天,我連忙把這一消息告訴給幾位好友,誰知他們早已知道了。我們在一起徹夜長談,談未來談理想,一直談到天明。人生能有幾回搏,改變我們這一代人命運的只有高考,大家都決定去搏上一搏。唯有一個非常有希望考上重點大學,但卻早早進工廠、結婚成家、高我幾屆的大齡同學沮喪地說:「我也很想去考,可我走了這個家咋辦?孩子才滿月,妻子又沒工作,我總不能只顧自己前途扔下她們娘倆不管吧!」大家都深深歎了口氣,知道他是一個心地非常善良的人,只能為他惋惜了(前些天又見到他時,他早已下崗了,擺個地攤勉強餬口)。

  我們這座位於豫北的小城十分閉塞,突然要高考了,很多人一點兒思想準備也沒有。特別是又得知這次高考將在1977年11月18日至24日報名,12月8 日至9日試考,僅剩下一個多月的複習時間,人們更是手忙腳亂。誰也不知這次高考究竟從哪複習、重點是什麼,到處都在瘋了似的尋找複習資料。當年上學的課本不是被燒就是賣破爛了,幸好我上中學時的一些課本還未丟掉,我連夜步行十多公里跑回家翻箱倒櫃找了出來。還借了別人一本兩人伙用,我看完後再跑十多公里給他送去。母親為了我少跑路,便用五天六夜時間把那本三百多頁厚的書全部抄了下來。當我從母親手中接過那厚厚的手抄本時,眼睛立時濕潤了。沒想到幾天後,農場的一個知青竟趁我出工不在屋時把我的那些複習資料全偷走了。我立即扒了輛拉煤車追了七八公里才把他追上,幸虧當場人「贓」俱獲,不然他就死不承認。而讓我至今仍忘不了的是,另一位知青卻主動給我送來了幾本複習資料,我一看,正是我所急需的。他說:「反正我也不參加高考,你覺得有用你就拿去用吧!」(可後來聽說那次高考他也參加了),前面一個曾是我的好朋友,後面一個我至今還叫不出他的名字。

  由於上級有文件,對參加高考的知青規定半天勞動、半天複習。可沒過多久,我所在的冷泉農場頭頭又突然宣佈,讓我們每天凌晨三點鐘起來參加當時鹿樓公社組織的柴廠岡平整千畝土地大會戰,並欺騙我們說上面根本沒有「半天勞動、半天複習」那樣的規定。當時,可真把我急死了,一個月的複習時間就夠緊張了,現在連這一點兒可憐的時間又要被剝奪了,讓我們如何去應考?此時,我是呼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可又有什麼辦法呢?從此以後,每天凌晨三點鐘,天還是漆黑漆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我們知青宿舍的門便被一個個「咚咚咚」地砸響了,幾輛拖拉機便把我們拉到六七里地外的一座山岡上,我們的任務就是把這座山岡挖平,修建成 「大寨式」的梯田。

  當時大部分知青才十七八歲,平時營養也不好,每頓飯只能吃兩個發了霉的玉米面窩頭及無什麼油水的鹽水煮菜,一個月才有一兩斤細糧,大家誰也不敢獨自享用,等同學或家人來農場時才敢拿出來,因為總不能讓客人吃發霉的黃窩頭吧。這次「平整土地大會戰」一開始,農場頭頭為了讓我們加快進度,以便在這次「大會戰」 中奪得前幾名,曾改善了一天伙食,即白饃隨便吃。平時只能吃個半飽的可憐的知青發瘋似的啃著過去只有在過節時才能吃到的白麵饃,我親眼看到一個年齡小點兒的瘦弱知青一頓飯竟吃了九個二兩多重的饃,差點兒把他撐死……頭頭一看,讓我們隨便吃不行,吃得太多,第二天又恢復起每頓飯只能吃兩個霉窩頭的日子來了。在這樣的營養條件下,幹這樣重的體力活兒,每天又起得這麼早,那勞動強度可想而知了。當我們掄著鐵鎬、揮著鐵掀、推著平車在山岡上幹得精疲力竭的時候,雞才剛剛開始打鳴……這場面使我想起了一個很有名的動畫片《半夜雞叫》。

  每天,我們在山岡上揮汗如雨,一直幹到夜色降臨。晚上,才是我們的複習時間。那時農場經常停電,我與同一住室的兩個知青便圍坐在一盞昏暗的煤油燈下複習。由於天氣寒冷,刺骨的北風颼颼往屋裡鑽,屋內好似冰窖,我只好在身上披上一條露著棉絮的舊被子。時間長了,煤油燈的煤油味特大,熏得難受,我又不得不戴上了一隻大口罩……我的兩個同伴捧著書看著看著都先後栽在了桌上,他們「呼呼」睡著的時候,手裡還緊緊攥著課本。我怕睡著,一次次用涼水洗臉、澆頭,以便能強打起精神。一次為了弄懂一個問題,晚上下工後我步行十幾公里去請教一位中學老師,連夜趕回來才剛剛躺下,門又被敲響了。強體力的勞動,每晚又要複習,身心極為疲憊,已經達到了極限,凌晨三點鐘的門若不是被帶隊幹部一遍遍地腳踢磚砸,甚至一些門都已經被砸爛了,是很難震醒那些才睡著的知青的。一次,同屋的一個知青見我睡得太晚了,實在不忍心喊醒我,獨自悄悄走了。我醒後嚇了一跳,不參加「大會戰」那可是政治問題,但那天卻平安過去了,原來任小組長的他謊稱我生病把帶隊幹部蒙了過去。

  為了能擠出一點兒可憐的時間,在「會戰」工地上,我專挑那些別人不願幹的比較累的推土的活兒,以便趁別人往車上裝土的短暫幾分鐘空隙裡,能悄悄看上一眼書,記上一個詞,或背上一個公式。我還把一些複習要點抄寫在小硬紙片上,插在推土的車上,邊推車邊背,一次背入迷了,差點兒連人帶車摔下深溝。不久,片上開批判大會,停工半天,全體知青一早來到會場。趁著人多雜亂,我與一位同伴悄悄溜了出來,鑽進附近一個瓜棚,躺在亂草堆裡,難得複習了半天數學。後來,一個小頭頭發現我幹活兒時老是帶著本書,沒能一心搞「會戰」,大為不滿,上去奪過我的書就要撕,我立時發瘋似的衝上去就要與他拚命,他才不得不把書又還給了我。一天,與我一起幹活的兩個知青悄悄把我拉到一邊,十分認真地對我說:「今後,凡是你的活兒我們兩個人都輪著替你干了,你就省下些時間多看會兒書吧!」 「不不,你們不是也要去考嗎?這可是改變命運的機會啊!」誰知他們竟說:「唉,反正我們考上的希望也不大,與其大家都耽誤,還不如多幫幫你!」我一聽這話,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當時在農場的燈油都是定量的,幾個知青見我成天熬夜複習燈油肯定不夠用,便先後將自己的燈油悄悄給我送來。這一點兒燈油在現在看來根本算不了什麼,可在當時卻讓我淚流滿面。

  那時,一些有門路的人或裝病或找其他理由都悄悄離開農場回家複習去了,我真羨慕他們,不用再干重體力活兒了,每天都能有充裕的時間在家全天複習。而我因是 「黑五類」子弟,不敢「裝病」,也得不到「恩准」,只得小心翼翼。因農場主要領導曾在全場知青大會上宣佈過:「誰要是勞動表現不好,只要我一句話,就是考上了大學他也走不成!」在當時那樣的政治形勢下,「政審」一關何等重要,是現在的人所想像不到的。那時別說是上學,就是在報上發表一首四行小詩,報社也要給單位來公函調查作者是否有政治問題。兩個月後發給我們填寫的《河南省高招初選考生登記表》中還專門設了這樣一欄:「直系親屬與主要社會關係在十一次路線鬥爭中有無被逮捕、法辦、監護審查、隔離審查、點名批判等情況。」

  離高考只有短短幾天了,農場頭頭還不肯放過我們,還讓我們每天凌晨三點起來像牲口一樣地去幹活兒。幸虧上面及時下了通知,讓所有參加高考的知青回家準備三天,我才有了三天金子般的複習時間。但三天時間畢竟太短了,想好好複習一下根本無法辦到,這時我竟想,若有人能給我一個月的複習時間,哪怕讓我給他當兩年長工我都情願交換。離開農場那天,知青們幫著我們參加高考的人在公路邊截了一輛拉煤的大卡車(當時農場到市區十公里車票僅兩角錢,可我們知青卻坐不起)。我正要爬上煤灰飛揚的卡車,踏上我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高考之路,突然,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出現在我面前:「叔叔,你走了,還會回來嗎?」我一看,原來是鄰村常來我們農場玩的那個小姑娘,她常常讓我給她講故事。「會回來的!」「那俺可等著你給俺講故事呢,你的那個故事還沒講完哩!」可是,我這一走三十年了還沒有回去。

  十年「文革」後的第一次高考,報考的人特別多,當時在我們這個很小的城市裡就有四千多名考生,最小的十六歲,最大的三十歲。我的准考證號是「3165」,這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數字。1977年12月8日,當我踏進鶴壁市第四中學考點,望著那一群群匆匆趕來參加考試的大小懸殊的考生,心情久久難以平靜。上午八時十五分,一陣清脆的鈴聲響徹校園,一場令當年應試的人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考試開始了。記得那年河南語文試卷的作文題有兩個,一是《為抓綱治國的大好形勢而拍手叫好》,二是《我的心飛向了毛主席紀念堂》。作文滿七十分,佔了語文試卷的一大半。

  考試那兩天,我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飯也顧不上吃,慈祥的母親總是把飯熱了一遍又一遍,我常常邊看書邊隨便吃上幾口。長時期的重體力勞動,使我的身體極度虛弱,考試第二天腳竟腫得無法走路,是父親用自行車把我推到了考場。當我坐在自行車後座上,看到日漸衰老的父親在寒風中吃力地推著我一步步走向考場時,一股說不出的酸楚湧上心頭,我第一次發現父親頭上竟有那麼多白髮。到了學校門口,自行車不讓進校門,可離考場還有一段距離,眼看考試時間就要到了,父親二話沒說,背起我就往考場奔去,一百多斤重的我壓得父親大汗淋漓,至今我還時時能感覺到父親那吃力的喘氣聲。

  高考過後不久,消息傳來,在全市四千多名考生中有一百多人上了錄取分數線(當時錄取率非常低,只有百分之四),我竟也名列前茅。可我並未興奮多長時間,直到最後,當得知我徹底與大學無緣而被硬塞入一所中專時,猶如一盆冰水傾頭澆下,一個下午都沒回過神來,彷彿世界在這一刻傾覆了(後來我才得知,因父親當時還未平反昭雪,我在政審中受到了牽連……)這一天,是我一生中永遠也不會忘記的一天。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常常遭人打罵、侮辱;後來,入團、入伍、招工回城,一次次沒有份。如今舊傷未去,新痛又來,我真是欲哭無淚、欲喊無聲。我曾氣呼呼地坐火車跑到省有關部門想問個明白,可走到大門口卻停住了,腳像生根似的怎麼也邁不進去。

  至今,近三十年過去了,我仍保存著北京大學當時給我的來信:

  呂洪軍同志:
  你這種迫切要求深造為祖國多做貢獻的精神,誠屬難能可貴,值得讚佩。
  奈我校不能直接招收新生,須由各有關省、市在黨委統一領導下辦理,因此,此次新生的錄取與否,我校是無能為力的。請諒解……
  此致
  敬禮
  北京大學中文系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56


   

13元「遺產」
鳳仙草

  那一晚,女兒僅吃了小半碗飯,就放下筷子說:「媽,我有點不舒服,想躺一會,你吃完先走吧。碗筷等會我來收拾。」當時,我並沒有太在意,等我收完夜市回來,看到碗筷和剩菜還在桌上擺著,才想到女兒可能出事了。

  她在床上躺著,滿臉通紅,我上去摸了摸她的額頭,嚇了一大跳,她的額頭燙得像一團炭火,眼睛瞇成了一道縫,似乎睜開都很吃力。

  我將女兒抱了起來,說:「孩子,你發燒了,我們得去看醫生。」但她卻從我的懷中掙脫下來,說:「不用了,可能是感冒了,睡上一覺明天就會好的,媽,你去把碗洗了吧。」她的聲音虛弱,但還是強睜著眼,衝我笑了笑。

  我知道她是在敷衍我,因為一去醫院就意味著花錢,她怕。

  「不行,得趕緊去醫院!」我果斷地說,然後來到屋裡開始找錢,盡可能地找。當我把所有能找到的錢連同剛從夜市上掙來的散幣堆在床上清點時,心裡十分酸楚。

  「媽,真的不用去醫院,我明天就會好的……」我扭頭看見女兒已靠在我的房門上,她顯然已看到了我剛才的窘態,她穿得很單薄。

  「快去穿上衣服,我們馬上打的去!」我胡亂地將錢塞進口袋裡,攙著女兒的手說。

  「不,你蹬三輪車去,醫院反正又不遠。」女兒說著就掙脫了我的手,踉蹌地走向鎖在院子裡的三輪車。當我蹬著小三輪在寂靜的街上急駛時,身後傳來她微弱的呻吟聲,以前我還從來沒有聽見她這麼哼哼過,我有點怕了。3年前,丈夫身患絕症離我而去,接下來我又下崗失業,於是只得蹬著三輪車出攤趕夜市。那一年女兒還不到13歲。也正是從那一天開始,我發現她忽然長大了,開始真正懂得了什麼是生活。我回頭望了她一眼,看見她像一隻受傷的小羊羔那樣無助地趴在車斗裡,眼睜睜地望著我。我發瘋似地蹬車,怕耽誤了她。

  趕到醫院掛上急診,接下來是檢查、肌注、物理降溫,忙碌了一陣後,女兒終於躺在病床上,掛上了吊瓶,我鬆了一口氣。值班醫生告訴我,眼下正流行病毒性腦炎,女兒的症狀有些像,要待明天上班後做脊液檢查才能確診,今晚先做退燒觀察處理。

  我的心又提了起來。夜深了,病房裡就剩下我和女兒,我感到了疲倦。女兒突然示意我靠近她,說:「媽,我感覺很難受,渾身都痛,和以往不一樣。醫生的話我聽見了,我很有可能是腦炎,我怕是不行了……」

  「別瞎想,要等明天做了檢查才能確診。」

  「媽,你聽我說,」女兒突然嚴肅起來,「你記住了,我家裡床頭櫃的下層,最裡面靠右角那兒藏有一個布袋,裡面裝有一些錢……那是我攢下的一些錢,留給你……」

  猛地一陣酸楚直衝我的鼻腔,我的眼睛  了。我抓住了女兒的手,「孩子,你不會有事,因為有媽媽在。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在一起勇敢地活下去,孩子,你記住了啊!」

  女兒怔住了,她異樣地、靜靜地望著我……好一會兒,我感覺到她抓住我的那隻手有了力度,她攥住了我的三根手指頭,緊緊地攥住,兩顆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滾落而下。

  第二天上午,女兒做了腦脊液檢查,顯示正常。接著又做了胸片檢查,確診得的是一般性肺炎。醫生說不要緊,住院兩三天就可以出院。當我把這個結果告訴女兒時,她一下子就摟緊了我的脖子,摟得很緊。我們都哭了。

  回去後,我偷偷打開了女兒的床頭櫃,那裡果然有一個小布袋,裡面是13元錢,全是角票。眼淚再一次從我的眼角滑下來。

  事情已經過去三年多了,現在,女兒已經成了一名軍醫大學的學生。高考時,她的分數可以進北大清華,但她的第一志願卻是這所同樣令人垂慕的軍醫大。用她的話說是不用交錢還管吃管穿,能免去我的負擔。這是她真實的「第一志願」。

  這些年來,我始終珍藏著女兒那只布袋,那是她曾經鄭重留給我的13元「遺產」。它記錄了我們母女間那段相依為命、刻骨銘心的經歷。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2期P54


   


《讀者》2007年第03期簡體版目錄

文苑    
·卷首語·尋找寧靜陸勇強1
·文 苑·一家親瑪格麗特·卡爾森4
 一塊燙石頭蓋達爾6
 詩二首裡爾克、特拉克爾7
 心牆劉墉12
 愛是一種心境祝勇13
 我的日本朋友北島38

 人物    
·人  物·可人張之洞張鳴10
 戲外程硯秋章詒和50

 社會    
·雜談隨感·說花錢賈平凹30
 語言的演變宋子牛33
 底線的失守與家園的淪落孫立平40
 愛到不再愛程瑋53
  人人都有最美麗的十年凱瑟琳·奈特59
·社會之窗·去國依依吳若增42
·今日話題· 我們為什麼感到社會不公平盧周來22

 人生    
·人世間·心中的童話詹蒙16
 真正的風度姜欽峰19
·人生之旅·開竅的日子舒乙8
 隱士的前塵往事馬可44
 震撼一國的農夫胡英54
 有夢想的人才能舉起奧斯卡李安55
·兩代之間·高高的白樺樹尼·阿爾丘哈娃26
 親人節快樂劉繼榮28
 架子鼓聲裡的母愛心跳池晴佳52
·青年一代·去年冬季的一抹陽光梅吉14
 換一種方式也許離成功更近梁勇24
 路吳冠中43
 韃靼荒漠李修文46
·婚姻家庭·只有天使才能給予喬貝絲·麥克丹尼爾36

 生活    
·生活之友·幸福:逐之則去,予之則來約翰·坦普頓48
·心理人生·老天要我休息一下英濤25
 讓我們感恩吧,而不是乞求王奉國45
 和風不語,至愛無言馬德62
·經營之道·怎樣把「真實」傳達給顧客張盛32

 知識    
·軍事天地·陷阱裡的機會高興宇61
·趣味科學·耳朵裡的玄機蘭曉雁56

 看世界   
·在國外·美國警察從維熙58
·他山石·蒙帕納斯:不民主的「幽靈樓」趙曄琴20

 點滴    
·漫畫與幽默·漫畫與幽默 34
·言論·言論 41
·幽默小品·誰也別相信米哈依爾·米蓋諾夫60
·補白·哨聲羅伯特·博伊德23
 信任崔鶴同25
 我小時候什麼都不會鄭淵潔27
 為了尊重,不謝幕陳洪娟29
 一個歐洲打工仔的王朝余澤民31
 心願張愛玲49
 那晚睡不著吳祖光51
 聽雨崔舸鳴57
 把陽光加入想像感動61
交流   
·編讀往來·短信平台 63
   64
·封面·馬賽人的天空(攝影)羅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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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影交錯,日昇日落,我們漸漸習慣於視而不見,沉默無聲。有多少美好已從我們眼前悄然逝去不復來啊!悔恨、自責無濟於事.不如開始用我們健全的靈魂與感恩的心在生活中細細摸索,讓自己的人生變得充盈快樂! (《光和影的遊戲》)  江蘇/李穎

  ●以前總嫌惡父母嘮叨.不耐煩過馬路時他們也緊緊地攥住我的手……不知何時起.我開始經常打電話回家叮囑他們添衣減衣、補充營養、鍛煉身體……這樣的轉變來得悄無聲息,因為我愈來愈明白生命的脆弱和愛的珍貴! (《站在生者與死者之間》)  福建/金琳

  ●生活中總有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的挫敗在前方等著我們。只要在現實生活中保持良好的心態.拿得起放得下,經歷的困惑愈多。適應的能力愈強。生活的道路才會愈寬廣。失敗了,拋開沮喪的心情,丟掉失落的心態,輕裝上陣,從頭再來。(《像水一樣流淌》)  廣東/黃飛

  ●他們不在意現實的苦難.只聽憑內心的決斷,追隨著愛的軌跡。愛,於他們而言,不是殘酷與失望,無需結果與回應.亦不懼孤獨與無奈。愛,是一種堅定不移的信仰,是一種義無反顧的氣概。所以,為了愛,他們獨自等待。 (《獨自等待》)  四川/晏曉

  ●兒女長大,父母老去。當女兒的容顏因時光流轉泛起成熟的光暈.當母親的雙鬢因歲月荏苒染上白雪的痕跡.上帝已悄悄將回家的銀鏈從稚嫩的手腕取下.戴在鬆弛的脖頸上。同樣的擔心.相反的角色,卻同源於血濃於水的親情!愛已輪迴,情在傳遞。 (《回家的銀項鏈》)  遼寧/王如意

  ●海納百川.海又通過雨雪霜露將水灑回地面。富人財富的點點滴滴都源於社會,因此得到了財富,又將財富通過各種形式返還給社會的富人,才是從金錢到精神都富有,具有廣闊心胸、令人敬重的人!(《一個有思想的富人》)  河南/風語天涯

  ●殘酷的現實如火.理想的光輝如金.鍛造了一代卓越的男子——堅毅、果敢、勇於承擔,也不乏溫情。只要人類追求光明和真理的腳步不停歇。我們就永遠敬重這樣的品質。(《紅色殉道者》)  廣東/秀姑

  ●愛是一個奇跡.超然於水火之上,橫亙於生死之間。愛對於生命的意義無法用言語來表述.一段血肉之軀.2.05米是他可以拉伸的極限,而一段真情,沒法去衡量!(《2.05米的繩子》)  山東/李光宗

  ●也許我們很害怕被別人捉弄和嘲笑.便去捉弄別人.弱者往往是最佳選擇——就像忠厚的傑克。在讓弱者受到傷害時.終於看到了自己的鄙陋。弱者的善良。幸好我們還能自省.可為什麼總要在傷害發生之後?(《將心比心》)上海/吳松雪

  ●愛要怎樣說出口?倔強的父親用他強硬的、冷漠的方式笨拙地演繹著他心底最細膩最溫柔的愛子之情!他勇敢地選擇了被誤解、被仇恨。只求兒子能夠健康成長!除了父親。試問還有誰可以如此堅忍、如此深沉地表現愛呢? (《父愛的深度》)  安徽/鄭晨

  ●我總覺得莫奈的名作《印象,日出》不只想展現他的印象,他更想對觀者說:請用自己的心去創造印象——即使它騙了你。人類的藝術作品有哪件離得開印象的「騙術」呢?但我們的生存和求知需要更獨立更清醒的頭腦。 (《別讓印象騙了你》)  雲南/子謀

  ●很多時候.生活是個多情的使者,會讓人處於「剪不斷,理還亂」的狀態:很多時候.生活是個多項選擇題,讓人在愛與不愛、快樂與不快樂之間抉擇;很多時候。我們都頂著壓力生活。其實,放下就好。 (《放下》)  河南/於曉玲


   

只有天使才能給予
[美]喬貝絲.麥克丹尼爾

  那真是很漫長很漫長的一天,而那一刻,我感到簡直疲憊極了,迫切地想要睡上一覺。當飛機的乘務員領著我來到自己的座位的時候,我不禁在心裡暗暗地詛咒了一句。因為在我旁邊的座位上,已經有一個男人坐在那兒了。他雖然身材矮小,但卻衣冠楚楚,只不過可能因為他太瘦的緣故,他穿著的那套落滿灰塵的綠格子花呢套裝只能懸吊在他那瘦削而結實的身上。此刻,聽到聲音,他不禁抬起頭來機警地望著我。

  「哦,見鬼,一定是一個喜歡囉哩吧嗦的人,」我厭惡地想道,「不過,雖然如此,可能他也正是在這次旅行中我所需要的。」其時,我正在南非的約翰內斯堡,準備乘飛機到倫敦去。這可是地球上航程最遠的航線之一。和他坐在一起,我敢肯定這一路我的耳根就別想清靜了,他一定會對我嘮叨個沒完的。

  當我從他面前那狹窄的縫隙裡擠過去走向自己的座位的時候,他抬起頭來笑嘻嘻地注視著我,目光中充滿了渴望,一種想要熱切傾訴的渴望。我迴避開他的目光,並從包裡抽出一本平裝本小說。但是,他卻像沒有明白我的意思似的,絲毫沒有為我的舉動所阻止。

  「我今年85歲了,」他驕傲地說。他的英語口音非常獨特,而且吐字也非常清晰。

  聽他這麼一說,我連忙轉過頭去,驚訝地注視著他,並輕輕地點了點頭。他的樣子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至少年輕十歲。

  「當我活到100歲的時候,女王還準備給我寄一張生日卡片呢!」他興奮地說,那樣子看起來就好像他馬上就要過100歲生日似的。

  「女王將會給你寄生日卡片?」我驚訝地問道。

  「是的。不過,將來她寄卡片的時候恐怕要寄到我在南非的地址了。我現在正在搬家,我要搬來和我的孫子孫女們住在一起。」

  接著,他繼續向我講述著他的事。他跟我說起了他即將要離開的那座美麗的英國海邊小城和那個他將要搬去的南非的農場。還說到了他家庭婚姻的離離合合,說到曾孫在學校裡的成就,最後還驚歎說他在英國存的錢在南非可以當三倍錢花,並且連連感謝現在的順匯率。

  聽完他的述說,我禮貌地對他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在旅行包裡翻了起來。「我的耳塞呢?」我一邊翻找著一邊想道。此刻,夜已經很深了,而我奔波了一天實在是太累了,我想我完全可以採取一些無禮的甚至是粗暴的舉動來求得一點兒安靜。然而,正當我準備戴上耳麥,好將他的鴰噪聲壓制下去的時候,他的聲音卻變了,從剛才的熱切一下子竟變得充滿了憂傷。

  「去年,我的妻子……去世了,」他說。他說話的速度很慢,好像還沉浸在妻子去世給他帶來的無限悲痛以及無法估量的損失之中似的。

  「哦,我很難過,」我說。

  他點了點頭,「我們結婚已經有56年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胳膊從他的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棕色的信封。當他打開信封的封口,手指伸進信封的時候,我注意到他那細長的手指竟然在顫抖著。從信封裡,他掏出了一份英國兵役記錄和三張照片。

  從兵役記錄上看,他曾經是英國軍隊的一名無線電報務員。「我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他說,「他們把我派到了歐洲戰場,也到過南非。」

  說完,他指著第一張照片,對我說道:「瞧,那就是我,」然後,他抬起一隻手,摩挲著已經掉光了頭髮的頭頂,笑了起來,「啊,看那時候我的頭髮多好。」

  這時,我側過腦袋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照片。那是一張黑白照片,是典型的上個世紀四十年代的那種風格,就像我父母結婚時拍的那些照片一樣。照片上,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服,瀟灑地站在那裡,半俯著身子,手臂隨便地搭在膝蓋上。他留著一頭棕紅色的頭髮,臉龐廋削英俊。此刻,他正像照片上的他一樣,距離我的臉只有幾英吋,正頑皮地傻笑著。「我的妻子當時只看了我一眼,就心甘情願地嫁給了我,」他得意地說。

  接著,他遞給了我另一張照片,這是一張全身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一身棉布衣服的女士,她長著一頭又黑又亮的頭髮,一雙大眼睛美麗極了,但是,她的笑容卻明顯有些做作,而且臉部的表情也顯得有些緊張。「她就是伊莎貝爾,」他緩緩地說道,「這張照片是在我們認識之前拍攝的。」

  「這一張也是她的,是幾年前拍的,」說著,他又遞給了我一張彩色的拍攝快照。於是,我只好拿著這兩張照片,並把它們緊挨著放在一起,好比較一下,看看它們有什麼相同之處。在這張彩色照片上,一個滿頭銀髮的女人正笑容可掬地站在那裡,她那溫和的面龐滿溢著開心與幸福。她那一雙漂亮的眼睛炯炯有神,閃爍著熠熠的光芒。惟有在她的眼角處和嘴唇的周圍,才可以看到明顯的魚尾紋和笑紋。

  「她看上去真是太可愛了,」我說。

  他點了點頭。「是的,她真的非常可愛,她是我的天使。我知道,現在人們一談論起他們的丈夫或者妻子,總會說出這樣那樣一大堆的問題來。我們也不是多完美的,但是,我們只是在意彼此相互擁有的那些日子,充分享受一起度過的那些美妙的時光。她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女人,」他微笑地注視著那張彩色的拍攝快照,輕輕地搖了搖頭,深情地說道,「我真的非常想念她。」

  看著他那忘我的樣子,聽著他那深情的話語,不知不覺地,我的眼裡開始湧出了淚水。我不禁想起了15年前,我的母親突然去世時的情景,那一幕我至今難忘,就彷彿是昨天才發生的一樣。記得當時,可能因為母親去世得太突然的緣故,我的父親實在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更無法承受失去妻子的悲傷,他傷心極了,陷入了深深地痛苦之中,由於找不到可以排遣的方式,他竟然休克了。這些年來,他一直迷失在喪妻之痛中,生活對他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沒有了生活目標的他,就好像一個海員沒有了方向舵和指南針以及風向標似的。

  看著坐在我身邊的這位個子雖然不高但卻非常時髦的老先生,我不禁突然想起一個問題,那就是:不知道我的父親是否也像他這樣會對一個陌生人談論我的母親,不知道他是否也像這個老先生一樣,一直把母親的照片帶在身邊?如果他曾經也像這個老先生一樣嘗試著對別人說起我母親,我希望沒有人會因此而討厭他。

  接著,我對他談起了我的母親和我的父親。說實在的,在我母親去世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幾乎不敢說出「我母親去世了」這句話。直到過了幾年之後,我才能做到在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既不眼含熱淚,也不喉頭哽咽。

  此刻,飛機已經飛臨大西洋的上空。突然,一股風暴猛烈地吹向我們,重重地撞擊了一下我們乘坐的這架飛機,飛機發出了「卡嗒卡嗒」的顫慄聲。我不禁感到一陣心驚肉跳,我連忙向窗外望去,然而,除了無邊的黑暗之外,我什麼也看不見。「我最討厭遇到這種情況了,」我不安地說道。這時,無論我有多疲勞,多睏倦,也都被驚嚇得無影無蹤了,我已經完全清醒了,而且還處於極度的緊張與擔心之中。

  「哦,我從不介意坐飛機,」他輕聲地說道,臉上又漾起了微笑,「不知為什麼,每當飛翔在雲層中的時候,我都會感到離伊莎貝爾更近了,我又可以再和她在一起度過一段時光了。」

  聽著他的話,我頓時感到一股暖流湧遍了全身,於是,我微笑地望著他說:「哦,我以前從來沒有這麼想過。」這時候,機艙裡的燈光開始暗淡下來,乘務員開始分發起毯子來。當我拿過毯子,蓋在身上,整個人舒適地蜷縮在毯子裡的時候,我說道:「儘管我很疲倦,但是,我在飛機上從來就睡不著。」

  「也許今天晚上會不同呢,」他輕聲地說道。

  躺在座位上,透過我面前的那扇圓圓的小窗,我望著窗外那空曠縹緲的夜空。不知不覺地,我的思緒又飄向了那些我曾經愛過的以及失去了的人的身邊,其中包括我的母親,我的祖父祖母,還有我過去的未婚夫以及幾位親密的朋友。他們曾經都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而且至今我仍舊非常想念他們,懷念他們。我仍舊記得他們的面龐,記得他們的眼睛,記得他們的聲音,記得他們的笑聲……此時此刻,我不禁想到,如果這個矮個子男人說的是正確的話,那麼,在這高高的雲端,我是否真的在某種程度上與他們更加接近了呢?

  就這麼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地,我閉上了眼睛,我感到自己很快地就進入了夢鄉。我知道,這次的睡著,完全不是我在過去坐飛機時的那種強迫自己睡覺卻又睡不著的半睡半醒狀態的睡眠,因為那不是睡覺,而是一種痛苦的折磨。但是今天,我是深深地、酣暢地睡著了,而且,那種感覺,寧靜而又舒適,只有天使才能給予……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36


   

震撼一國的農夫
譯/胡 英

  每年,澳大利亞都會舉行一場悉尼至墨爾本的耐力長跑,全程875公里,被認為是世界上賽程最長、最嚴酷的超級馬拉松。這項漫長、嚴酷的賽跑耗時五天,參賽者通常都是受過特殊訓練的世界級選手。這些選手大多不到三十歲,有「耐克」等知名運動品牌做後盾,全副武裝著最昂貴的贊助訓練裝備和跑鞋。

  1983年,耐力長跑賽場上,出現了一個名叫克裡夫·楊的傢伙。起初,誰也沒在意他,大家都以為他是去那兒看比賽的。畢竟,克裡夫·楊已經61歲了,穿著條工裝褲,跑鞋外面套了雙橡膠靴。

  當克裡夫·楊上前領取他的運動員號碼時,人們這才明白原來他是來參賽的。他將躋身150名世界級選手的行列參加賽跑!這些選手壓根兒沒想到,還有一件令人稱奇的事,克裡夫惟一的教練竟是他81歲高齡的母親耐威爾·冉。

  人人都認為克裡夫·楊不過是個頭腦發熱,想在公眾面前出彩的傢伙。但媒體卻頗感好奇,當克裡夫拿到他的「64號」號碼布,走進那群身著專業、昂貴長跑行頭的運動員中時,照相機鏡頭對準了他,記者們開始發問:

  「你是誰?是做什麼的?」

  「我是克裡夫·楊。來自一個很大的農場,在墨爾本郊外放羊。」

  他們又問:「你真的要參賽嗎?」

  「是的,」克裡夫點點頭。

  「有人贊助你嗎?」

  「沒有。」

  「那你不能參賽。」

  「不,我可以,」克裡夫·楊說,「你知道嗎,我出生在一個農場,家裡買不起馬匹和四輪車。每次暴風雨快來的時候,我都得跑出去聚攏羊群。我們有 2000頭羊,2000英畝地。有時候我得追著羊群跑兩三天。雖然費功夫,但我總能追上它們。我相信我能跑這場比賽,不過五天時間,也就多出兩

  天而已。我追著羊群跑過三天。」

  馬拉鬆開始了,穿著套鞋的克裡夫·楊被專業選手們甩在了後面。觀眾席上發出陣陣笑聲,因為他甚至不懂得正確的跑姿。他好像不是在賽跑,而是優哉游哉,像個業餘選手那樣拖著碎步小跑。

  現在,這位來自碧奇櫸林、以種馬鈴薯為生的沒牙農夫開始在這場艱苦卓絕的賽跑中跟世界頂尖選手展開較量。全澳大利亞通過電視直播收看比賽的人們都在心中不住祈禱,趕緊有人把這個瘋老頭兒從場上勸下來,因為人人都相信:不等跨越半個悉尼,他就會累得氣絕身亡。

  所有專業選手都很清楚,為了拼完這場耗時5天的比賽,你得跑18小時,休息6小時。可現在,老頭兒克裡夫·楊竟然對此一無所知!

  清晨,當有關賽況的新聞播報出來時,又著實讓人們吃了一驚。克裡夫·楊仍在比賽,邁著碎步跑了一整夜,來到了一座名為米塔崗的城市。

  顯然,克裡夫·楊從比賽第一天起就沒有停過腳步。儘管還被遠遠甩在世界級選手後面,但他還是不停地跑著。他甚至還有功夫跟公路兩旁觀看比賽的觀眾揮手致意。

  當他到達一個名為奧爾伯裡的小鎮時,有人問他剩餘的比賽有什麼策略。他回答要堅持跑完比賽,他做到了。

  他不停地跑著。每天晚上,他只能與領先的第一團隊拉近一丁點距離。到最後一晚,他超過了所有頂尖選手。到最後一天,他已經跑在了最前面。他以61歲的高齡跑完了悉尼至墨爾本的整個賽程,不僅沒有一命嗚呼,還捧走了冠軍獎盃,以提前9小時的成績打破了記錄,成了國家英雄!舉國上下的人們立刻愛上了這個種植馬鈴薯的61歲農夫,因為他以5天15時4分的成績跑完了這場長達875公里的比賽,成功地擊敗了世界上最優秀的長跑運動員。而他並不知道比賽當中允許睡覺。他說,自始至終想像自己是在追逐羊群,與一場即將來襲的暴風雨爭搶時間。

  1997年,76歲的克裡夫·楊再露頭角,力圖成為年齡最大的環澳長跑選手,為無家可歸的兒童募集資金。整個賽程16000公里,他跑完了6520公里,後來因母親生病而被迫退出了比賽。

  他對長跑的熱愛從未消減,2000年,他在一項1600公里比賽中跑完了921公里,一星期後在他蓋裡布蘭德的家中病倒,從此再也沒有力氣跑了。輕度中風結束了他英雄般的長跑生涯。

  2003年11月2日,久病之後的克裡夫·楊這位長跑運動史上的傳奇人物與世長辭。享年81歲。

  「楊氏碎步」因被認為更符合空氣動力學、更省力而被超級馬拉松選手紛紛傚法。據悉,悉尼-墨爾本長跑優勝者中至少有3名是憑「楊氏碎步」取勝的。

  如今,悉尼-墨爾本馬拉松賽中幾乎沒有人睡覺了。要贏得這場比賽,你必須像克裡夫·楊那樣,日夜不停地奔跑。或許要跑贏人生的馬拉松賽,也正需要克裡夫·楊的精神———打破常規、拚搏不息。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54


   

真正的風度
姜欽峰

  2001年9月11日上午,紐約的上空艷陽高照,陳思進和往常一樣,準時來到公司上班,他的辦公室位於世貿大廈北塔80層。8點多鐘,他剛打開電腦準備工作,忽然感到一陣劇烈的搖晃,桌上的一滿杯咖啡濺了一地。陳思進和同事們一樣,第一反應就是地震,並未引起太大的恐慌。

  幾分鐘後,有人來通知全體撤退,這時陳思進才意識到可能出大事了!80層沒有往下的電梯,他們迅速走到78層尋找出口。意想不到的是,因為樓體變形, 8個出口的門全部卡死了。手機信號已全部中斷,三四百人擠在一塊,他們無法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死亡的氣息瞬時撲面而來,恐懼籠罩在每個人心頭。人們開始強行撞門,經過15分鐘的齊心協力之後,終於打開了一個出口。

  電梯肯定走不了,只能走樓梯。生命的通道被分成了兩條:一個樓梯往內旋轉,另一個樓梯往外旋轉,顯然,內旋的樓梯要比外旋的近得多。此刻時間就是生命,誰心裡都清楚,走近道就意味著多一線生機。災難面前,人們並未慌亂,自覺地把近道讓給了老人和婦女,陳思進和其他人一起從外旋樓梯逃生。樓道狹窄,人群擁擠,卻沒有人推搡搶道,人們井然有序地快速撤離。

  剛走下幾層,陳思進的眼鏡忽然掉了,眼前一片模糊,他心想還是逃命要緊,便頭也不回、跌跌撞撞地接著往下跑。沒走出幾步,忽然有人從背後拍他的肩膀, 「先生,這是你的眼鏡。」陌生人凝重的眼神,似乎在向他傳遞一種力量——要活下去!陳思進萬萬沒有料到,在生死攸關之際,竟會有一個陌生人幫他撿回眼鏡。那一瞬,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情。他戴上眼鏡,感激地說了聲「謝謝」,更加賣力地往下跑。

  78層樓梯,陳思進用了整整一個半小時,終於逃到了一樓。到處都是刺耳的警笛聲和人們恐慌的呼喊聲,街上塵土飛揚,遮天蔽日,他這才知道,世貿大廈南塔已經倒了。陳思進不敢喘息,拼盡全身力氣狂奔而逃……兩分鐘後,身後傳來轟隆巨響,大地在顫抖,世貿大廈北塔轟然倒塌,陳思進死裡逃生。望著身後的一片廢墟,陳思進流淚了。他明白,是那個幫他撿回眼鏡的陌生人善意地一俯身賜給了他寶貴的兩分鐘。

  「9·11事件」已經過去5年,現在的陳思進是全球第二大銀行美洲銀行證券部副總裁。回想起當年那段逃生的經歷,他感慨萬千。他說,那一天,男人們主動讓道給老人和婦女的壯觀景象至今還深深刻在他的腦海中。人們之間沒有搶道、推搡,也沒有爭論、協議,那份心靈的默契令人歎為觀止。也正是這份默契,為所有人贏得了寶貴的逃命時間。在生死時速的求生之路上,混亂只會逼人們陷入更大的絕境。唯有團結、正義,才能擁有力量,溫暖前行。

  面對死亡,人們身上所表現出來的大義,對人性的高度尊重和關愛,絕不僅僅是藉以抬高自己素質的幌子,更不是男人向女人獻媚的手段,那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對良心安寧的一種追求。這才是真正的風度!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19


   

怎樣把「真實」傳達給顧客
張盛

  在美國零售業中,有一家很有知名度的商店,它就是彭奈創設的"基督教商店".

  彭奈常說,一個一次訂10萬元貨品的顧客和一個買1元沙拉醬的顧客,雖然在金額上不成比例,但他們在心裡對店主的期望,卻並無二致,那就是"貨真價實".

  彭奈對"貨真價實"的解釋並不是"物美價廉",而是什麼價錢買什麼貨.他有個與眾不同的做法,就是把顧客當成自己的人,事先說明次等貨品:關於這一點,彭奈對他的店員要求得非常嚴格,並對他們施以短期訓練.有時候,店員甚至於還告訴顧客,其他店裡有而他們沒有的貨品.他們會說:"這是一種新出的牌子,我們還沒有深入瞭解它的品質,所以還沒有供應."

  當彭奈要實行這一接待技巧時,有很多人表示反對,他們認為這樣做無疑是給別人的新產品作宣傳,但彭奈卻認為如果事先不告訴顧客,他們回去後,萬一聽到別人說,新出的東西如何如何好,他一定會有一種後悔的感覺;但如果事先說明了情形就大不相同,他一定會暗笑那位告訴他的人,買了一件不知好壞如何的東西.

  彭奈的第一個零售店開設不久,有一天,一個中年男子到店裡買攪蛋器.

  店員問:"先生,你是想要好一點的,還是要次一點的 "那位男子聽了顯然有些不高興:"當然是要好的,不好的東西誰要 "

  店員就把最好的一種"多佛牌"攪蛋器拿了出來給他看.男子看了問:"這是最好的嗎 "

  "是的,而且是牌子最老的.""多少錢 ""120元."

  "什麼!為什麼這樣貴 我聽說,最好的才六十幾塊錢."

  "六十幾塊錢的我們也有,但那不是最好的.""可是,也不至於差這麼多錢呀!"

  "差得並不多,還有十幾元一個的呢."男子聽了店員的話,馬上面現不悅之色,想立即掉頭離去.彭奈急忙趕了過去,對男子說:"先生,你想買攪蛋器是不是,我來介紹一種好產品給你."

  男子彷彿又有了興趣,問:"什麼樣的 "

  彭奈拿出另外一種牌子來,說:"就是這一種,請你看一看,式樣還不錯吧 "

  "多少錢 ""54元."

  "照你店員剛才的說法,這不是最好的,我不要."

  "我的這位店員剛才沒有說清楚,攪蛋器有好幾種牌子,每種牌子都有最好的貨色,我剛拿出的這一種,是同牌中最好的."

  "可是為什麼比多佛牌的差那麼多錢 "

  "這是製造成本的關係.每種品牌的機器構造不一樣,所用的材料也不同,所以在價格上會有出入.至於多佛牌的價錢高,有兩個原因,一是它的牌子信譽好,二是它的容量大,適合做糕餅生意用."彭奈耐心地說.

  男子臉色緩和了很多:"噢,原來是這樣的."

  彭奈又說:"其實,有很多人喜歡用這種新牌子的,就拿我來說吧,我就是用的這種牌子,性能並不怎麼差.而且它有個最大的優點,體積小,用起來方便,一般家庭最適合.府上有多少人 "

  男子回答:"5個."

  "那再適合不過了,我看你就拿這個回去用吧,擔保不會讓你失望."

  彭奈送走顧客,回來對他的店員說:"你知道不知道你今天的錯誤在什麼地方 "

  那位店員愣愣地站在那裡,顯然不知道自己的錯誤.

  "你錯在太強調'最好'這個觀念."彭奈笑著說.

  "可是,"店員說,"您經常告戒我們,要對顧客誠實,我的話並沒有錯呀!"

  "你是沒有錯,只是缺乏技巧.我的生意做成了,難道我對顧客有不誠實的地方嗎 "

  店員默不作聲,顯然心中並不怎麼服氣.

  "我說它是同一牌子中最好的,對不對 "店員點點頭.

  "我說它體積小,適合一般家庭用,對不對 "店員又點點頭.

  "既然我沒有欺騙客人,又能把東西賣出去,你認為關鍵在什麼地方 "

  "說話的技巧."

  彭奈搖搖頭,說:"你只說對一半,主要是我摸清了他的心理,他一進門就是要最好的,對不這表示他優越感很強,可是一聽價錢太貴,他不肯承認他捨不得買,自然會把不是推到我們做生意的頭上,這是一般顧客的通病.假如你想做成這筆生意,一定要變換一種方式,在不損傷他優越感的情形下,使他買一種比較便宜的貨."

  店員聽得心服口服.

  彭奈在80歲自述中,幽默地說:"在別人認為我根本不會做生意的情形下,我的生意由每年幾萬元的營業額增加到10億元,這是上帝創造的奇跡吧 "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32


   

語言的演變
宋子牛

  馮鞏有段相聲說,過去叫出租車,現在叫「的」;過去叫汗衫,現在叫「T」;過去叫情人,現在叫「蜜」之類,亦莊亦諧,意蘊頓增,傳神有趣而耐人尋味,很佩服他獨到的觀察力和表現力。

  語言是社會生活的反映。同一事物因世異時移,今非昔比,表述時則變了說法。其實只要留意,「過去式」嬗變為「現在式」的現象,生活中並不少見,只是高下有別、巧拙不同而已。

  「毫末技藝、頂上功夫」的理髮店,過去叫了幾十年,現在改叫「美發廳」了。一個「美」字,多了幾分詩意,透著別樣韻味,與僅僅「理」個發,大不一樣。有的店名更「出奇出新」,叫什麼「大發師」,亮手藝的師傅看來道行不淺;有的則高掛「高級發院」的招牌,自得中暗藏狡黠,真是匪夷所思;還有的居然叫什麼 「發租界」,拿民恥辱、歷史傷疤當有趣,實在拙劣得可以。

  兩情相悅,心心相印,才能以身相許,牽手步入婚姻的聖殿。「處女紅」的炫示,「初夜權」的荒謬,自然不消說,但過去普遍認同的說法,叫「把你的第一次留給你的丈夫」,這是忠貞女性對愛情的自覺堅守。而今說法變了,叫「把你的第一胎留給你的丈夫」,一字之差,聖潔全無。而「第一胎」,有時也是奢望,未聞坊間謔語「只有娘是真的,連爹都可能是假的」乎?

  上世紀50年代廉政肅貪,為人樂道的典型案例是殺了原天津地委領導劉青山、張子善,其犯罪金額分別為舊幣1.2億圓、1.4億圓,即現在的1.2萬元、1.4萬元(舊幣1萬圓等於現在1元)。舉國為之震驚,官員悚然,貪風不興,百姓稱善。這叫殺雞給猴看。現在貪腐大案動輒成百上千萬元,甚至有三任交通廳長、三任法院院長前「腐」後繼的怪現象。這叫殺雞猴不看。何以如此?是猴有了保護傘,去花果山極樂世界優哉游哉了,還是打蒼蠅不打老虎,該對「猴們」 開殺戒了?

  時下各類選秀造星活動層出不窮,撩撥得渴望一夜成名、紅遍天下的少男少女躁動不安。比賽的稱謂也變了,過去叫初賽,現在叫「海選」了。看那人頭攢動、熱火朝天的場面,真能「秀」出的少之又少,可不是大海撈針嘛,叫「海選」,倒也蠻形象的;最後的比拚過去叫「決賽」,現在叫「pK」了,如「pK大戰即將開始」、「張三pK李四」之類。標榜面向平民的節目,卻「pK」得受眾如墜雲霧山中。

  而各路明星及「超女」「超男」的追捧者,過去叫「追星族」,現在叫「粉絲」;過去的「鐵桿追星族」,現在叫「骨灰級粉絲」。一次作家劉心武簽名售書時,就有人打出「劉心武骨灰級粉絲」的標語,把他嚇了一跳。後來才知道,時下流行把「頂級」的叫「骨灰級」,什麼骨灰級性感、骨灰級教練、骨灰級產品、骨灰級紳士、骨灰級發燒友等。

  有位朋友喪偶,儘管有學歷,單位好收入高,又無子女,條件按說不錯,可再找對象依然碰了釘子。鄰居為他介紹了一個公司白領,不料,該女士聽其有過婚史,馬上給了他一個「愛稱」:被消費過的男人,免談!差點沒把他氣死。對上了點年紀的男性,過去叫中老年人,已顯些許「頹勢」,現在則叫過期男人,名頭更不入耳。過去的風光人物,也難入時尚者的法眼,叫過氣人物。

  今昔叫法大異其趣的,還可列出一長串:過去叫商場,現在叫購物中心;過去叫舊貨,現在叫二手貨;過去叫點子,現在叫創意:過去叫減價,現在叫甩賣;過去叫跑龍套,現在叫友情客串;過去叫關係密切,現在叫零距離接觸;過去叫瘦弱,現在叫骨感;過去叫半老徐娘,現在叫資深美人;過去叫減肥,現在叫瘦身;過去叫很痛快,現在叫爽歪歪……

  語言的嬗變,所折射出的紛繁世象,所揭示的世道人心,所表達的某種理念,該如何評判?是與時俱進,還是世象反諷?是用語失范,還是鮮活幽默?是值得欣喜,還是發人深思?

  這似乎是個問題。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33


   

有夢想的人才能舉起奧斯卡
李安

  1978年,當我準備報考美國伊利諾大學的戲劇電影系時,父親十分反感,他給我舉了一個數字:在美國百老匯,每年只有200個角,但卻有50000人要一起爭奪這少得可憐的角色。當時我一意孤行,決意登上了去美國的班機,父親和我間的關係從此惡化,近二十年間和我的話不超過100句!

  但是,等我幾年後從電影學院畢業後,我終於明白了父親的苦心所在。在美國電影界,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華人要想混出名堂來,談何容易!從1983年起,我經過了6年多的漫長而無望的等待,大多數時候都是幫劇組看看器材、做點剪輯助理、劇務這類的雜事。最痛苦的經歷是,曾經拿著一個劇本,兩個星期跑了三十多家公司,一交次面對別人的白眼和拒絕。

  這樣的奔波畢竟還有希望,最怕的是拿著一個劇本,別人說可以,然後這裡改、那裡改,改完了等投資人的意見,意見出來了再改,再等待,可最終還是石沉大海,沒了消息。

  那時候,我已經將近30歲了。古人說:三十而立。而我連自己的生活都還沒法自立,怎麼辦?繼續等待,還是就引放棄心中的電影夢?幸好,我的妻子給了我最及時的鼓勵。

  妻子是我的大學同學,但她是學生物學的,畢業後她就在地一家小研究室做藥物研究員,薪水少得可憐。那時候我們已經有了大兒子李涵,為了緩解內心的愧疚,我每天除了在家裡讀書、看電影、寫劇本外,還包攬了所有家務,負責買菜做飯帶孩子,將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還記得那時候,每天傍晚做完晚飯後,我就和兒子從在門口,一邊講故事給他聽,一邊等待「英勇的獵人媽媽帶著獵物(生活費)回家」。

  這樣的生活對一個男人來說,是很傷自尊心的。有段時間,岳父母讓妻子給我一筆錢,讓我拿去開個中餐館,也好養家餬口,但好強的妻子拒絕了,把錢還給了老人家。我知道了這件事後,輾轉反側想了好幾個晚上,終於下定了決心,也許這輩子電影夢都離我太遠了,還是面對現實吧!

  後來,我去了社區大學,看了半天,最後心酸地報了一門電腦課。在那個生活壓倒一切的年代裡,似乎只有電腦可以在最短時間內讓我有一技之長了。那幾天我一直萎靡不振,妻子很快就發現了我的反常,細心的她發現了我包裡的課程表。那晚,她一宿沒和我說話。

  第二天,去上班之前,她快上車了,突然,她站在台階下轉過身來,一字一句地告訴我:「安,要記得你心裡的夢想!」

  那一刻,我心裡像突然起了一陣風,那些快要淹沒在庸碌生活裡的夢想,像那個早上的陽光,一直直射進的心底。妻子上車走了,我拿出袋裡的課程表,慢慢地撕成碎片,丟進了門口的垃圾筒。

  後來,我的劇本得到基金會的贊助,開始自己拿起了攝像機,再到後來,一些電影開始在國際上獲獎。這個時候,妻子重提舊事,她才告訴我:「我一直就相信,人只要有一項長處就足夠了,你的長處就是拍電影。學電腦的人那麼多,又不差你李安一個!你要想拿到拿到奧斯卡的小金人,就一定要保證心裡的夢想。」

  不管這個曾經的夢有多遙遠,如今它畢竟部分地實現了。1991年4月,我的第一部正式電影《推手》電台灣中央電影公司投資,在紐約庫德瑪西恩公司製片開拍時,有人拿了一個木盒子給我,說:「導演,我坐這兒。」沒有人注意到,當時我快飄起來了,第一次有人正式稱我為「導演」。我覺得自己的忍耐、妻子的付出有了回報,同時也讓我更加堅定,一定要在電影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因為,我心裡永遠有一個關於電影的夢。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55


   

隱士的前塵往事
「德」馬可 編譯:李一然

  在黃色的壺口瀑布前,我和那位奇特的老人繼續攀談。

  「每當深夜,我想起浦東新建時的情景,就會想起那位國王(黃帝),想起他的教誨。我越發感到了人生的虛無。有時候我想,那些殘疾人顯然與這個快節奏、充滿銅臭味的社會格格不入,可是,在北京商業街如潮湧的人流中,要找出一個比瞎子阿炳更能領悟生命本質的人肯定不容易。」

  老人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指著遠處寸草不生的黃土坡說:「你看,這片廣袤的土地看似荒蕪,卻維繫著一條千百年來養育人們的文明河。在這裡天人合一,自然與人和諧與共。只可惜,沒多少人明白這分和諧的珍貴。這裡的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能從電視、收音機和訪客的嘴中聽到外界的評價——大多是有關本地落後的評價,他們並知道自己其實擁有著巨大的財富。也難怪,他們每天都要為餬口而辛勞,沒時間深入思考。當社會總是對他們表面的生活狀況誇張宣傳時,他們的思想意識也只能定格在表面,看不到生活的實質。」

  老人在說話時引經據典,就像一位德國教授流利地使用拉丁語或古德語一樣。他還能將晦澀難懂的古漢語翻譯成簡潔明瞭的現代漢語,看我聽不懂時,立刻用德語解釋一番。我知道,在我面前站著一位真正的隱士一位懷揣著中國傳統文化而逃離現實的人。

  他繼續說到:「我也曾是個熱血青年,堅信工作不僅能為自己帶來財富,更能為社會創造價值,發誓要成為一名傑出的建築師。我那時日夜奔忙,不屑於步西方人後塵,一心要開創中國獨特的風格。我是中國第一批所謂的白領,在上海每天工作60個小時---為了祖國繁榮,更為了自己的腰包。上世紀80年代,我每月只有幾百塊錢的微薄收入。上海發展起來後,我每個月可以掙到幾千快錢,這在當時幾乎無人可及。

  「工作中我總像在匆忙趕路,一個任務接著一個任務,工作日程壓得自己喘不過氣,漸漸迷失了自我。醫生說我患有高血壓、心律不齊和膽結石。有一天,我終於下定決心,拋棄一切,甚至離開我太太。我對她說,我必須走了。在無數次爭吵無果後,她也只能點頭應允。

  「莊子曾經描述過這樣一種境界:有限地騎在牛背上,無拘無束地快樂逍遙。我徒步走了很遠,起初真的是漫無目的,後來我終於聽到了內心的呼喚。最後,我來到這裡,來到被我視為中國之心的黃土高原上,躺在黃土堆成的風景中,身心無比愜意。

  「在外人看來,這裡只有窯洞的土氣,冬日刺骨的寒風和夏天灼熱的空氣。但是,對一顆昇華的自由之心來說,夜晚次個的寒冷只會變成夏日的一抹清涼。沒有了外界的壓力,緊張感也灰飛湮滅,天地間彷彿只剩下我和我的思想。我不再追名逐利,而是把經理放在征服高山上,要從高處鳥瞰這片土地。我現在完全置身於社會之外,世界的進步和無休止的現代化建設與我沒有一絲關聯。我儼然成了一位老人,一株朽木。但是,對生命的體驗卻從未像現在這樣強烈。我明白,我再也不會回去了——也不想回去了。」

  我們沉默地走著,忽然覺得周圍的地面低了下去,原來談話間,已不知不覺地登上了小土坡。冷艷的夕陽將自己的半邊臉藏在山後,兩側的河岸籠罩在黃昏的朦朧中。煙霧裊裊,為陝西河邊特有的地貌蒙上一層煙靄。這片土地又迎來了靜謐的夜晚,天地瞬間幻化成謎一樣的中國山水畫。

  「你該回去了。」他說,「這麼冷的夜,你的旅館可比我住的窯洞舒服多了。你要記住,這個國家雖然表面上千變萬化,卻永遠有一顆黃色的心。這顆心從遠古跳動至今,曾經讓黃帝放棄了王位,選擇隱居生活;這顆心時刻警示中國人要善待自然,天人合一;這顆心僅僅屬於這個國歌家,即使這個國家的人們並不在乎它。好,我祝你一路順風……」

  他走了。我彷彿經歷了一場夢,或許這本來就是南柯一夢?

  自從在壺口瀑布認識了那位老人後,我明白了一個事實:我就是一個老外,一個對於廣博的中華文化而言永遠的局外人。我翻開莊子的書,找到那些被這位老人視力為生命的珍貴警句。他和他的黃土地引領我向中國文化精髓又邁進了一大步。那次短暫的相識,使我看到了中國的另一面。除了飛速發展的大城市外,中國還有另外一個世界。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44


   

一塊燙石頭
蓋達爾

  

  村裡有個孤老頭,他身體很壞很壞、靠編籃子啊,縫氈靴啊,看守農莊果園不讓孩子進去啊過日子。 

  很久以前,他從老遠什麼地方到這村裡來,可大家一眼就看到,他吃夠了苦。他瘸著腿,頭髮過早地白了,還有道彎彎的深疤打頰幫一直通過了嘴唇。這一來,就算是笑吧,他那張臉看上去也像是很悲傷,像是凶巴巴的。

  有一回,一個叫小伊凡的孩子爬進農莊果園,想偷蘋果好好吃個飽。沒想到,褲腿在圍牆釘子上一掛,撲通一聲落到下面帶刺的醋栗叢裡了,刺得他渾身是傷,哇哇大哭。好,這一下給看守人抓住了。還用說。老頭兒滿可以拿蕁麻抽他,甚至拖他到學校去告狀,可老頭兒可憐小伊凡。小伊凡兩隻手都刺傷了,褲腿撕破,一條破布片掛在屁股後面,像條羊尾巴,通紅的臉頰上撲嗒撲嗒地淌著眼淚。

  老頭兒一聲不響,把嚇破了膽的小伊凡從園子門帶出去,放他走了,沒打他一下,甚至沒有在背後說他一聲。

  小伊凡又羞又惱,溜進林子,走著走著迷了路,到了一個沼地那兒。他累壞了,看見青苔中間露出一塊淺藍色的石頭,就往石頭上一坐。可他馬上哎喲一聲跳得者高,因為他覺得就像坐在一隻野蜂上面,野蜂打褲子後面那個窟窿狠狠地螫了他的屁股。

  可回頭一看,石頭上根本沒有野蜂,是石頭燙得像煤塊似的;石頭平面上還露出些字,給泥糊住了。

  沒說的,這是塊魔石頭——小伊凡馬上猜著了!他踢下一隻鞋子,拿鞋後跟趕緊去擦掉石碑上的泥。

  他於是讀到這樣的碑文:

  誰把這塊石頭搬到山上打碎,

  誰就能返老還童,從頭活起。

  碑文後面還有個圖章,不是普普通通的圓圖章,像村蘇維埃蓋的;也不是三角圖章,像合作社發票上蓋的。這圖章要複雜得多,有兩個十字,三條尾巴,一個圈圈加一豎,還有四個逗號。

  小伊凡讀了碑文,覺得很不痛快。他才八歲,虛歲九歲。要是從頭活起,他一年級就得再念一年,這他想都不敢想。

  這塊石頭要是讓他不用念學校裡的功課,一下子就從一年級跳到三年級,那又另當別論了!

  可大家有數,即使是神通廣大的魔石頭,也從來沒有這種法力。

  愁眉苦臉的小伊凡打果園經過,又看到了那老頭兒.只見他正在咳嗽,老停下來喘氣,手裡提著桶石灰漿,肩膀上掮著把樹皮絲刷子。

  小伊凡這孩子本心挺好,他心裡想:「瞧這個人,他本來可以隨便用蕁麻打我;可他可憐我,沒有打。現在讓我也可憐可憐他,叫他返老還童吧,這樣他就不再咳嗽,不再瘸腿,呼吸也不再那麼苦惱了。」

  好心的小伊凡於是懷著一番好意,來到老頭兒面前,開門見山,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他。老頭兒好好地謝過小伊凡,可是不肯離開職守上沼地去,因為世界上這種人還是有的。趁這個機會溜進果園,把水果偷得一個不剩。

  老頭兒叫小伊凡自己到沼地上去,把石頭挖出來,搬到山上去。他待會上那兒,馬上拿樣什麼把石頭敲開。

  事情鬧成這樣,叫小伊凡很不高興。

  可他沒有拒絕,他不想讓老頭兒生氣。第二天早晨,小伊凡拿起厚麻袋,帶了雙粗麻布手套,為的不讓手給石頭燙傷,就上沼地去了。

  小伊凡弄得渾身是泥,一塌糊塗,好容易把石頭從沼地裡挖了出來,接著他就吐出舌頭,在山腳的乾草上一躺。

  他心裡說:「好吧!我把這塊石頭推到山上去,等會兒瘸腿老頭兒來了,就敲碎石頭,返老還童,從頭活起啦。大夥兒都說他一輩子吃夠了苦。他年紀大了,孤單單的,挨過打,遍體鱗傷,不用說,從來沒得到過幸福;別人卻得到過。」他小伊凡雖然小,這種幸福也得到過三次。一次是他上學要遲到了,一位素不相識的司機用閃閃發亮的小汽車把他從農莊養馬場一直送到了學校門口。一次是春天裡,他赤手空拳在溝裡捉到一條大梭魚。還有一次是米特羅方叔叔帶他進城過了一個快活的五一節。

  小伊凡慷慨大方地拿定了主意:「好,就讓這位不幸的老頭兒過一下好日子吧。」

  他想到這裡,站起身子,耐心地把那塊石頭推到山上去。

  太陽快下山了,老頭兒才上山向小伊凡走過來,這時小伊凡已經精疲力盡,渾身發抖,蜷成一團,在燙石頭旁邊烘烤又髒又濕的衣服。

  「老爺爺,你怎麼不帶錘子、斧子、鐵棍啊?」小伊凡驚奇地叫起來,「難道你想用手把石頭砸碎嗎?」

  「不,小伊凡,」老頭兒回答說,「我不想用手把石頭砸碎。我根本就不想砸碎它,因為我不想從頭活起。」

  老頭兒說著,走到驚奇的小伊凡身邊,摸摸他的頭,小伊凡感到老頭兒沉重的手掌在哆嗦。

  老頭兒對小伊凡說:「當然,你準以為我老了,瘸著腿,殘廢了,很不幸,其實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我這條腿是給一根木頭喀嚓壓斷的,可那時候我們是在推倒圍牆——唉,還沒經驗,笨手笨腳的——正在構築街壘,舉行起義,要推翻你只在畫片上看到過的沙皇。

  「我的牙給打落了,可那時候我們被投入了監獄,齊聲歌唱革命歌曲。我的臉也在戰鬥中被馬刀劈傷,可那時候最早的人民團隊已經把白匪打敗,並且把他們擊潰了。

  「我害了傷寒病,待在又矮又冷的板棚裡,躺在乾草上翻來覆去折騰,說著胡話。可有一件事比死更可怕,就是我聽說我們的國家遭到包圍,敵人的軍隊要戰勝我們。然而,我在重新閃耀的太陽的第一道光芒中清醒過來,我知道了,敵人又被擊潰,我們又進攻啦。

  「我們這些幸福的人相互從一張病床向另一張病床伸出了瘦骨嶙峋的手,當時膽怯地幻想著,即使不在我們生前也在我們死後,我們的國家將變得像今天這樣的強大。傻伊凡,這還不是幸福嗎?!我為什麼要另一次生命,要另一個青春時代呢?我曾經是過得很苦,可我過得光明正大!」

  老頭兒說到這裡停下來,拿出煙斗來抽。

  「對的,老爺爺!」小伊凡聽了輕輕他說,「既然這樣,這塊石頭本可以安安靜靜地躺在它那個沼地上,我幹嗎費勁把它搬到山上來呢?」

  老頭兒說:「讓它給大家看到,小伊凡,你看看以後會怎麼樣吧。」

  許多年過去了,那塊石頭依然在那山上原封不動,沒有砸碎。

  不少人在它旁邊經過,走過來把它看看,想了想,搖搖頭,又走了。

  我有一回也到過那山上,當時我正心中有病,情緒很壞。我想:「怎麼樣,讓我把石頭砸碎,從頭活起吧!」

  可是我站著站著,及時改變了主意。

  我想,鄰居們看見我返老還童就會說:「哈哈,瞧這小傻瓜!他顯然沒有把一輩子像樣地過好,得不到自己的幸福,如今又想從頭再來一次了。」

  我捻了根煙卷,為了不浪費火柴,就著燙石頭點著了。接著,我沿著我自己的路,走了。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06  


   

一家親
作者:瑪格麗特·卡爾森

  檸檬 譯 

  我的父母,詹姆斯·布勒斯南和瑪麗·麥克瑞,是高中時代的戀人。當我降生的時候,他們早已清楚曾經夢想的幸福生活結束了。兩年前,媽媽隨爸爸從戰場歸來,帶回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我的哥哥吉米。吉米在部隊醫院出生,難產造成他的腦部缺氧。那個時候還沒有醫學手段能夠檢測他的病情將如何發展,漸漸地爸媽才發現吉米的腦部受損程度有多嚴重。

  孩提時代,我已覺察到爸媽的悲痛。吉米總是不斷地發問,我可以做果凍嗎?我的帽子在哪兒?奶奶什麼時候會來?他不像其他孩子那樣明白自己該做些什麼,他總是嚮往著自己不能擁有的東西,並且沒有足夠的自我意識來抱怨。這一點,從某種意義上說,是一份禮物,它拯救了我們。

  媽媽希望我們的生活圍繞吉米打轉,因此她變成了狂躁的瑪莎·斯圖爾特(美國家政女皇),脾氣本來就很溫和的爸爸則變成了一個聖徒。我也被捲入哥的生活中 ——充當他的保護者,爸媽的後盾。小時候,我從不拒絕媽媽讓我帶哥哥出去玩的命令,我這麼做是為了我自己(我明白她的意思:如果你想要我陪,就得帶上哥哥)。我試著引導哥哥做一些他能勝任的腦力遊戲,比如捉迷藏,而避免那些他不能做的遊戲,比如玩玻璃珠和挑竹籤。

  我們從來沒有把吉米一個人落下,我們也不去他不能去的地方,比如電影院、博物館和戲院。於是,我邀請鄰居的孩子們來我家玩。他們很喜歡我家,不僅因為那些可口的零食和冰激凌,他們喜歡我家的氣氛,完全是小孩子的天地。

  爸媽負責家裡的所有事。早上,媽媽教吉米一些實用的技能:刷牙(成功),系領帶(失敗),把皮帶穿在褲腰上(成功了一半——前面他會穿,後面不會)。我負責巡邏吉米的活動領域,並維持正義。我開始討厭那些欺負弱小的人,我發現沒人注意時,那些自以為了不起的傢伙常常幹壞事。欺負哥哥的不是那個有哮喘病臉色蒼白的男孩,而是那個擁有斯奇文牌三速自行車和特德威廉棒球棍的高大英俊的小子。

  那時,我把一些不受歡迎的人列入黑名單。我像瘦小的紮著馬尾的邁克·華倫斯(美國著名的新聞調查記者),追蹤那些沒有公正立場,偏袒自己孩子的父母。折斷吉米的自行車訓練輪子是那幫傢伙的一個小把戲。一氣之下,我跑到帕特克家告訴他爸他的兒子是那幫搗蛋分子的頭兒。他爸瞪了我一眼,在叫他太太下樓來的同時,砰的一聲關上了門。他太太從沒出現過。第二次,我朝他家扔了一塊石頭,還把帕特克的鼻子打出了血。很多年後,我的兒女發現我兒時的成績單,令她好笑的是,我的儀表課只得了「F」,瑪麗塔·約塞夫修女還寫了一句評語,要我把草率的處決權轉給他。

  牧羊人學校的修女們似乎想把我們每個人都培養諾貝爾獎獲得者。我們學得很快,每個人都有正常的思維,修女們盡有可能讓每個孩子都接受教育,但對於吉米還是無能為力。那爸媽該做些什麼呢?肯尼迪家族是個很好的參考例子,他們的情況表明:即使擁有世界上所有的金錢和專家,有時也無濟於事。肯尼迪的大女兒露斯瑪麗(約翰·肯尼迪總統的大姐),出生時腦部缺氧,肯尼迪為此傷心不已;他給他做了腦部手術並把她送到威斯康星州一個特殊的小鎮,沒有這樣的學校。如果要去遠離我們的地方上學,哥哥是不會同意的.

  然而,他去了一家生產鍋柄和船索的殘疾人工廠。雖然產品在當地市場飽和,工廠還是僱用了哥哥。起初,吉米四處張望,不明白為什麼要來這裡。「我沒有殘疾」,他喃喃自語,但他很快習慣了那裡。晚餐時,他跟我們詳細描述當天的工作,實際上他的每一天都是相同的,這也是他喜歡在那兒工作的原因。他的每句話都讓我們興奮不已。

  再後來,吉米去了梅卡尼克斯堡的海軍倉庫,爸爸在那兒為他找了份搬不同顏色的紙箱的工作。他不時被人欺負,還學會了媽媽從沒教過他的髒話,但他的老闆洛德哈格很照顧他。他在那裡工作了20年,遠遠超出我們的期望,比他在第一家工廠做編織活好得多。吉米受到了獎勵,不僅因為他從沒請過一天病假,還因為他發現了更有效地搬卸紙箱的方法。每次聽到人們抱怨超市給殘疾人預留太多的停車位時,我就想告訴他們吉米的故事。

  吉米長大後,與爸爸的關係更為親密。每天早上他們一起吃早餐,準備好午餐飯盒,再開車去上班。1991年,爸爸在一聲高爾夫球賽後跌倒,旋即去世,吉米的世界垮了。他不明白為什麼爸爸帶著啤酒冰鎮器和俱樂部成員走出房子後就再也沒有回來。爸爸走後的一周裡,吉米沒掉過一滴眼淚,直到一些記憶碎片開始在他脆弱的腦海裡浮現。

  我請了一個人和吉米同住並開車送他去上班,我努力想讓一切回到從前,縱使吉米自己也意識到他曾經熟悉的生活已經結束了。我問他:「你想念爸爸嗎?」他說:「瑪格麗特,你不知道嗎?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6個月後媽媽死於肺癌。父母過世,孩子們都很傷心,我則陷入了恐慌。那時候我離婚了,我的女兒康妮剛搬走開始她的新生活,我的弟弟埃德蒙剛結婚。只有我一個人可以照顧吉米了。

  從那以後,我漸漸明白,我對吉米的照顧永遠沒有盡頭,但沒有必要恐慌。吉米還沒適應不能和爸爸一起去上班的日子,於是他來到華盛頓和我住了一段時間。起初,吉米總是跟著我外出,他從沒獨自呆過。一天早上,他穿上參加喪葬的禮服和我去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參加總統候選人的早餐記者招待會。坐在吉米旁邊的記者問他:「你和誰在一起?」

  「我的妹妹。」吉米說。

  「你的妹妹和誰在一起?」

  「她和我在一起。」吉米疑惑地答道。侍者端來橙汁和咖啡,記者招待會只供應這個。吉米想要一些藍莓蛋糕,侍者滿足了他的要求。

  漸漸地我設法讓吉米更多的願望得以實現。他想回梅卡尼克斯堡的海軍倉庫工作,住在爸媽的房子裡。於是他又在那裡工作了11年,照顧他的人也換了很多個。他現在對鄰居們來說是不可或缺的一分子。你的草地上有落葉嗎?吉米有清掃的工具;你有郵件要取嗎?吉米可以幫你。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認識到媽媽當年的做法是正確的。當然,如果媽媽沒有把吉米變成我們生活的一部分,他根本就無法生活。建立一個包容吉米缺陷的家庭是可能的,吉米讓我們的生活變得充實。

  世貿中心慘劇發生後的幾天,我對此有了清楚的認識。9月16日,吉米來華盛頓和我一起慶祝他57歲生日,因為「9·11事件」造成的混亂,我們家人沒能聚在一起。於是我叫來朋友幫忙準備生日慶典,儘管他們因不停工作已經疲憊不堪。我顧不上禮儀,大叫:「請帶禮物!」

  吉米安排菜單:用媽媽的麵團做的比薩,德國巧克力蛋糕和冰激凌。客人是吉米這些年交的朋友,他們帶來了理想的禮物:微波爐爆米花、龜牌車蠟、鄉村音樂 CD、襯衫,還有很多讓健康飲食專家頭疼的餅乾、薯片和花生。想想這周美國遭受的打擊,我們深情地吟唱生日頌歌好像演唱那首偉大的讚美歌曲《美麗的亞美利加》。

  第二天早餐時,哥哥遞你我一沓白色信封,說:「這什麼不打開看看?」頭天晚上他很安靜,以致我忘了,如果不和客人交談,他不知道哪張賀卡是屬於哪份禮物的。我讀每張卡片時,他都點頭,好像卡片上那些深情的話語正是為他寫的。

  從某種意義上講,的確如此。吉米給了我的朋友們在經歷這場災難後一個表達他們真摯情感的機會。他提醒我們,親情和友情可以鼓勵每個人,如果你曾經需要它。那些生日賀卡放在他的臥室的梳妝台上,那是我們小時候生活的地方。年幼的時候我不曾意識到,爸媽早已為我們搭建了一個永久的避風港。

  選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4


   

一個歐洲打工仔的王朝
余澤民

  在出國淘金的中國人裡,不少人都有過到餐館打工的經歷。當然,從廚房打雜開始的人生不僅中國人才有,在布達佩斯英雄廣場街邊一幢宮廷式的飯莊門楣上,就刻著一個餐館打工仔的家姓——貢德勒(Gundel)。貢德勒飯莊是匈牙利最華貴的餐飲王朝,就連羅馬教皇保羅二世、英國女王伊麗莎白等歐洲顯貴都曾慕名造訪。而這個王朝的神話,是從一個流浪兒開始的。

  約翰·貢德勒出生在德國一個小城。10歲時,父親病故,母親改嫁,男孩不喜歡自己的繼父,13歲時倔強出走,一路打工到了布達佩斯。約翰在餐館打了12年工,吃了許多苦,也偷學了一手好廚藝,25歲時在布達佩斯開了第一家店——「維也納啤酒屋」,兩年後買下「花叢飯館」。由於約翰的手藝精湛,飯館成了議員、銀行家、藝術家的據點,音樂家李斯特也是飯館的常客。31歲那年,約翰又成了伊麗莎白王后賓館的主人,並將自己的德國名字匈牙利化,改為「貢德勒·亞諾士」。

  昔日的打工仔憑著自己的勤奮和技藝,逐漸躋身於社會名流,41歲時,由於他對布達佩斯旅遊發展的貢獻,又從奧匈帝國皇帝手中獲得了「騎士勳章」。

  約翰·貢德勒共有五個兒子,孩子們為父親打工,但是究竟哪個能接自己的班?他費的心思不比一個老國王少。有一天,正在舉行宴會的大堂突然停電,趁客人還未醒過味兒來,大兒子卡洛伊已不動聲色、風度翩翩地領著侍者端上了蠟燭,數百人的大廳變成了童話城堡……後來水晶燈又亮,誰都沒有意識到這原是一次技術故障。大兒子的沉著機智,被父親看在眼裡,約翰為了重點培養,將卡洛伊先後送到德國、瑞士和法國學習。

  1910年,已經主管了家族產業的卡洛伊,決定接手城中規模最大、位置最好的「動物園餐廳」。幾乎一夜之間,他就將這座面向遊客的普通餐廳,改造為全國之最的貴族飯莊,並以貢德勒家族的姓氏命名。近百年來,大凡到過布達佩斯的達官顯貴、社會名流,全都嘗過「貢德勒飯莊」的美味。

  卡洛伊的細心很像父親,他提議的兩件小事我很欣賞:飯莊裡燈雖很多,但光線柔和,這是為了照顧那些皮膚不佳的女士的自信。飯莊還準備了許多套各種尺碼的高檔西裝,這是為了應付那些偶然登門、衣冠不整的客人。

  當然,在中國人裡也肯定不乏類似的故事。我舉這個歐洲人的例子,不過是想添一個佐證:無論一個人現在做什麼,只要將今天視為通往明天的台階,就能使一時的委屈變成長久的享受。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31


   

言論


  我不想要2年-3年的愛情,我想要千年之戀。我要愛你999年11個月30天23小時59分59秒,你只要愛我1秒鐘,我們的千年之戀就達成了。

  ——韓國高耀太組合成員之一,目前《情書》固定出演之一金鐘民的經典愛情語錄

  理想的狀況不是「她世紀」或「他世紀」。男人女人互相需要。男女應該擁有按照各自才能而扮演平等角色的機會,不管這一角色是總統,是總理,還是家庭婦女或「婦男」。

  ——全球已有十幾位女總理或女總統,有人據此認為21世紀將是「她世紀」。針對這一說法,荷蘭萊頓大學教授尼克·斯希珀女發表了上述看法

  所有處在戀愛年齡的女孩子,總是分成兩派:一派說,愛對方多一點,是幸福的;另一派說,對方愛我多一點,才是幸福的。也許,我們都錯了。愛的形式與份量從來不是設定在我們心裡,你遇上一個怎麼樣的男人,你便會談一段怎麼樣的戀愛。

  ——張小嫻

  一個成功的大企業,它的經營模式一定是簡單的;一個偉大的人物,他的人際關係一定是簡單的;一個危機處理專家,他抓住問題核心的思路一定是簡單的;一部劃時代的著作,它的核心理念也一定是簡單的。我們的歷史太長、權謀太深、兵法太多、黑箱太大、內幕太厚、口舌太貪、眼光太雜、預計太險,因此,對一切都「構思過度」。

  ——余秋雨

  考得好的進名校,考不好的只好讀差學校,既然這樣,那何必要學校教育呢?教育是為了培養那個不行的人,教育目的是將不好的、不對的人教好。

  ——南懷瑾評說考試

  一直無業,二老啃光,三餐飽食,四肢無力,五官端正,六親不認,七分任性,八方逍遙,九(久)坐不動,十分無用。

  ——時下流行的「啃老族」的十大特徵,使得「養兒防老」這一根植於中國人思想裡的傳統觀念受到強烈衝擊

  成年人慢慢被時代淘汰的最大,不是年齡的增長,而是學習熱忱的減退。

  ——法國思想家羅蔓·羅蘭曾說過

  頂得住的站不住,站得住的頂不住;看得見的管不著,管得著的看不見;幹得好的上不去,上得去的幹不好。

  ——《瞭望·東方週刊》發表署名李永忠的文章,指出當前紀檢機關及幹部面臨的很難跨越的三大難關

  沒有錢,沒有權,再不對你好點,你能跟我?

  要我掃地就絕對不刷碗,要我刷碗就絕對不掃地,兩樣一起做?你當我是外星人啊!

  給我一個支點,我把鄰居那小子的汽車撬到溝裡去,省得他見我就按喇叭。

  你還是讓我跪搓板吧,跪電暖氣實在受不了啊!

  我媽過生日,送腦白金還不如送兩塊大排骨煮煮吃,至少還能當下酒菜。

  ——一個平凡老公的經典語錄

  選自《讀者》2007年第3期P41


   

尋找寧靜
陸勇強

  很欣賞美國華盛頓州的奧林匹克公園,很佩服一個名叫格登·漢普頓的人。

  他是一個城市寧靜的孜孜追求者,他說,城市應該留下一個寧靜的去處,在這裡,最大的噪音是樹葉落地的聲音。在這座城市裡,已經沒有寧靜了,惟有在這裡,才有。但是,它是那麼脆弱,那麼需要保護,那麼容易像手中的沙一樣,慢慢流失。

  漢普頓成了公園寧靜的「保護狂人」,他擬訂了計劃,送到了政府,要求政府保護公園的寧靜,他還遊說了不少專家,來監控公園裡的聲音。在公園裡,最低的聲音分貝數是26分貝,最吵的是榿木樹葉掉落下來的聲音。

  但是,漢普頓還不滿意,因為他發現公園的上空有航班經過,雖然每天只有幾個班次,但他無法忍受這些航班發出的聲音。他向航空公司提出抗議,要求他們修改航線,讓飛機不要飛臨公園上空。

  這對航空公司來說,是一個無法接受的要求。但是,漢普頓的固執和堅持,讓航空公司不得不作出讓步,對所有航班航線進行了修改。

  我沒法去美國華盛頓州這個被漢普頓稱為「世界第一靜」的公園,但我覺得漢普頓的建議非常好:應該為這座城市裡的人,尋找一處寧靜的地方,然後,像保護自己的生命一樣,保護它。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01


   

幸福:逐之則去,予之則來
約翰.坦普頓

  曾經有一個男人決定為自己找到幸福。他生意做得很大,賺到了很多的錢,但他工作太拚命了,因此覺得很累很辛苦,根本沒有幸福的感覺。於是,他開始經常和有錢的朋友們聚會,希望從中得到快樂和幸福。然而,他很快就發現這種熱鬧背後的空虛與無聊。他跟一個在他看來具備了所有優點、會使任何一個男人幸福的女人結了婚。婚後他發現,成為他妻子的這個女人像他一樣,也在尋找一個能給她幸福的人,他們都辜負了彼此對對方的期待。當孩子出世的時候,這個男人認為,這個新生命至少會給自己帶來幸福吧,但孩子需要時間、耐心和照顧,而他總是忙著自己的生意和朋友,無暇照料孩子。於是,他再次發現自己不僅沒有找到幸福,反而多了一份責任。所以他認為,幸福只有在不承擔任何責任的情況下才能找到,一旦產生了這樣的念頭,他便放棄了自己的生意,離開了朋友、妻子和孩子,跑到一個地方過起了清閒的田園式生活。

  這個故事還沒有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清閒的田園生活也沒有給這個男人帶來幸福。他又繼續尋找,甚至打算開始新的事業、結交新的朋友和建立新的家庭,儘管看起來這些事情在他以前的生活中給他帶來了不少問題。看來,我們這個故事的主角可能永遠都不知道幸福的根基在哪裡,認識不到幸福只能在他自己身上找到,而不能在自己之外的事物和地方找到。他沒有認識到每一個人就是一口很深的、藏著幸福甘泉的水井,需要用抽水機把它抽取上來灌注在他人身上,才能使它流通、活躍起來並成倍增長。我們也許還記得這樣一句至理名言:「當你把快樂與他人分享的時候,你就會得到雙倍的快樂;當你把憂愁告訴別人的時候,你就只有一半的憂愁。」

  如果這位男子在生意中懂得和同行及下屬分享他特殊的才能,在交際中懂得和朋友分享自己的觀點和他們的困難,他可能已經找到了幸福;假如他在家庭中懂得為妻子和孩子的幸福著想,處處付諸行動,他也可能已經找到了幸福。可是,他不懂得付出的愛會加倍歸來的道理。這個男子可能就是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他們總是相信生活以外的東西(比如金錢和物質)會給自己帶來幸福和滿足。但現實往往是殘酷的——一旦我們「坐擁繁華」時,卻會發現「心中變得荒蕪」,我們越以外在的方式追求幸福,幸福就越逃離我們,離我們越遙遠。可憐的人啊,我們怎樣才能認識到幸福就在我們自己身上,並且知道怎樣才能把它提取和釋放出來?

  我們要開啟幸福的源泉,首先可以從自我欣賞做起,欣賞自己特別的才華、新奇的觀點、執著的信念、勤奮地工作和學習等等,並且確信我們很瞭解自己,然後在芸芸眾生中尋找別人身上那些相同和相似的個性品質,並且羨慕和欣賞它們。

  第二,要認識到語言的力量。有時候,愛和讚揚的語言就是我們所能得到的最好和最崇高的禮物。所以我們應該發自內心地欣賞別人的能力,並告訴他們你在他們身上所看到的優點。我們還應該鼓勵那些缺乏自信心的人,對他們所取得的成就表示衷心的祝賀,尤其是要對所有需要愛的人說:「我愛你。」

  第三,要學會寬容。當不愉快發生時,我們要習慣於向對方說「對不起」,不管誰對誰錯。或者,對別人的傷害真誠地說:「讓過去的就過去吧,我們重新開始吧。」要知道,這些簡短而平凡的言語會帶來感激的回應,化解我們人際道路上所遇到的阻力和冰塊。

  與此同時,要有一顆善良的心和飽滿的熱情。有時候,幸福可能只是給一個孤獨的朋友的一通電話,或是給生病的家人的一個問候;幸福也可能只是傾聽別人的述說,不發表任何看法和建議,只需要專注的神情和靜靜地聆聽;它也可能只是幫助別人做一點瑣碎的事情,跑一跑腿或聽候別人隨時的需要。

  金錢和財富可以成為來自我們自身的快樂之泉嗎?當它們來自一顆愉悅的心時,答案是肯定的。若我們的動機適當,和需要的人分享我們所有的東西,則會增加我們的快樂。我們的出發點應是分享或撫平他人的痛苦而非炫耀愛心及善行,更非沽名釣譽。

  當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因小說《老人與海》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時候,他把錢捐贈給了古巴的聖母像(Shrine of the Virgin)。他說:「當你把一件東西拿出去的時候,你才擁有它。」是的,「給予」就是除了與他人分享我們自己的幸福以外沒有其他的動機。所以,如果我們對自己貯存幸福的水井視而不見,以為自己一無所有,總想通過賺錢來買幸福,這就會和我們的目的背道而馳。現在,我們可以通過觀察自己內心有幾分安寧、舒坦和欣慰的感覺來檢測我們付出的程度。如果我們從貯存的幸福裡取出了愛給別人,它就會像春風乍起一池漣漪,使整個池水蕩漾。

  對一個渴求幸福的人來說,他很容易混淆「追求」與「擁有」,他會用生活的實物來填充空虛感並錯誤地以為那些物質能夠填補這種空虛,讓自己獲得滿足,得到幸福。其實,我們一直在追求和苦苦尋找的幸福就在自己身上,我們一直帶著它,而只有當我們把它給出去的時候,我們才會強烈地感受到平安與快樂。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48


   

信任
崔鶴同

  王元是華羅庚的學生,也是最有成就的學生。「文化大革命」中,造反派要打倒反動學術權威,自然華羅庚也在劫難逃。一次批鬥會上,造反派點名要華羅庚最器重的得意門生王元上台批判。王元說我寫不了發言稿,你們寫好,我上台念。結果,王元「照本宣科」地「批判」了華羅庚。儘管這不是他的本意,但王元對此一直很愧疚,並且耿耿於懷。

  一天,王元接到了華羅庚的一個電話,說你有空就過來一下。王元如約前往。兩人見面,王元並未對「批評」一事作出任何解釋。華羅庚也沒有顯示出任何的不悅,因為兩人對此「心照不宣」,無需再加以任何言語。爾後,華羅庚拿出了一本國外的學術著作,書中把華羅庚和王元兩人20多年研究的數論成果,推崇為數學界經典的「華王法」。這令王元感奮不已。原來,對這項研究成果,國內還是「養在深閨人未識」,還是「波瀾不驚」,華羅庚到日本訪問,方知這項成果在世界數學界已引起了巨大轟動。

  晚年,華羅庚托付王元為他寫傳,並寫了個詳細的提綱給王元。王元一看,華羅庚所列的提綱均是講數學研究的事,按照華羅庚的設想,這個傳寫個三四萬字就行了。但王元認為這不能表達華羅庚光輝的一生。於是,王元花了整整十年時間,寫成了洋洋數十萬言的《華羅庚傳》,兌現了對華羅庚生前的承諾。在書中,他只用了一句極其平常而力敵千鈞的話,對華羅庚的一生作了恰如其分的評價:世界將永遠會記住他。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25


   

心中的童話
詹蒙

  孤獨的老人與身患絕症的中國女孩

  愛德華.霍克先生是加拿大新斯科省哈利法克斯市某著名大學的知名數學教授,由於工作繁忙,他忽略了家庭的存在,導致妻子離去,身患社交恐懼症的獨生子自殺.對生活失去希望的他變賣了所有財產,開始了近20年周遊全北美的流浪生活.老年後他回到了故鄉哈利法克斯市,在一個偏僻的公寓裡安居下來,靠微薄的年金度日.

  2006年初夏的一天,愛德華.霍克先生發現他長椅的另一頭又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唯一讓他驚奇的是,那個影子比他看起來還要孤獨.她是一個不到10歲的東方女孩兒,蒼白,瘦弱,在一個並不涼爽的夏日,她卻把自己裹在嚴實的衣服裡.老人的內心忽然被一種久違的溫柔所感動,在他模糊的記憶中,他的兒子也曾經這樣脆弱過.他清了清嗓子:〞你要不要蕩鞦韆,我可以從後面推你……〞女孩抬頭看著他,有一絲羞澀從她的眼中劃過.老人試圖靠她近些,還沒等他落穩身體,她已經逃遁而去.

  第二天,他們又在同一張長椅上相遇,女孩兒還是與昨天同樣的裝束.這一次老人拿出自己口袋裡的手帕,自顧自的疊成香蕉,然後旁若無人,煞有介事地剝了皮〞吃〞了起來.女孩兒盯著看了一會兒,終於笑出聲來.霍克趁機把〞香蕉〞送到女孩兒面前,笑道:〞女士,來點兒下午的甜點怎樣?〞

  女孩兒果真接過了〞香蕉〞,他們成了朋友.他知道她叫劉圓圓,就住在他公寓的樓上,她的媽媽在中國餐館打工,很忙,她的爸爸因交通事故一直住在醫院裡.她兩歲時就跟隨父母從中國湖南省來到了加拿大,對中國故土幾乎沒有什麼記憶.圓圓把自己裹在長袖衣服裡是因為從她出生就患有一種叫艾裡克斯綜合症的罕見的免疫系統疾病,這種疾病的特點是只要碰到空氣中的蛋白質物質,她的身體就會產生一種叫蛋白質E的特殊抗體,這種抗體會附著在身體的細胞裡,當再次遭遇過敏源的時候,這些細胞就會受到刺激產生一種化學物質,當這種化學物質通過汗液排除體外時,會產生一種極其特殊的氣味.〞在學校有人叫我臭魚小姐,我每天都把自己泡在浴缸裡,但沒有用,無論怎樣我都是一條臭魚……〞

  霍克在她的眼淚裡看到了一種類似的絕望,那種絕望曾經也屬於他的兒子.當晚,他把電話打到了華盛頓,詢問一位醫學權威朋友有關圓圓的病情.他的朋友沉吟了半響才解釋道:〞這種疾病全世界也不到30例,而且毫無治療方法.患這種疾病的大多是孩子,病因多是由於父母基因的染色體不合所致.更要命的是,空氣中存在的任何物質都可能成為導致患者整個免疫系統癱瘓的過敏源不知何時,不知何地,不知何物都可能會奪走患者的生命……〞

  霍克先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放下電話的.一瞬間圓圓的聲音又在他的耳邊響起:〞媽媽說我不能旅行,還說我是一個命苦的孩子.學校有男生罵我是魔鬼的女兒,因為我身上瀰漫的是魔鬼的味道,所以我沒有朋友……〞

  霍克先生按響了圓圓家的門鈴.當圓圓的笑臉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自己眼中的淚水,顫聲說道:〞我的女士,我只是路過,順便向你問聲好……〞

  尋找一隻上帝的中國鴨做朋友

  一個星期後,霍克在自己的家裡用最好的烤羊腿招待了圓圓.忽然他們都被一條電視新聞給吸引了:〞近幾日內將有一萬隻來自中國的塑料鴨漂至新斯科捨半島.這只鴨子艦隊本是於1992年從香港駛向美國時,在國際日期變更線附近遭遇風暴……這是批勇敢的小鴨子,載著來自遙遠東方的傳奇……〞

  講述鴨子的新聞已過,但圓圓還在盯著電視看.霍克讀懂了她的心:〞小圓圓,你想去看這些鴨子,是不是?〞圓圓鄭重地點了點頭.霍克先生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圓圓忽然跑出了霍克的公寓.幾分鐘後,她帶著一隻恐龍陶罐回來,氣喘吁吁地說道:〞這是我全部的儲蓄,我因為不能做飛機所以不能回國,我已經不記得中國是什麼樣了.如果我找到了來自我家鄉的鴨子,哪怕就只有一隻,我就不會感到孤獨了.〞

  霍克長出了一口氣:〞圓圓,你真的希望有一隻鴨子做朋友嗎?〞

  圓圓的臉揚了起來,露出了期望之光:〞這些勇敢的中國鴨是穿越了魔鬼都不敢穿越的北極圈的,它們是我的驕傲和勇氣.一定是上帝給了它們力量.如果我有了一隻上帝的小鴨子,我就能向我的同學們證明我不是魔鬼的女兒了……〞

  霍克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敲打了一下,他蹲下身,溫柔地捧住圓圓的小臉說道:〞我的小天使,你不是魔鬼的女兒,是上帝最寵愛的孩子.上帝是西方人的上帝,也是東方人的.因為他太寵愛你了,所以才要在你的身上做些特別的記號,免得他在一群孩子中認不出你.還有,我必須要跟你媽媽好好談一下,有關你的健康問題……〞

  第二天一早,霍克在睡夢中被圓圓的敲門聲叫醒.他驚訝地看著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旅行袋.她的聲音裡透著從沒有過的快樂:〞媽媽說她認識霍克先生,知道您是一個好人......〞霍克還是遲疑著:〞圓圓,把你媽媽的手機號給我……〞

  圓圓告訴他,她媽媽的手機已經欠費停機了.霍克試著打了一次,果真不通.無奈霍克只好準備了簡單的行裝,就帶著圓圓上路了.他們從哈利法克斯出發,坐輪渡到達了新斯科捨半島.他們到達島上時,不巧正趕上狂風暴雨,霍克決定先在一個海邊的小旅店裡安頓下來.晚飯過後,霍克發現圓圓不見了.霍克著急地四處尋找著,但大雨滂沱中他看不見任何身影.忽然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閃過,他急忙趕到離旅店最近的海邊,果真發現圓圓正蹲在大雨裡,眼睛盯著海面.霍克趕緊脫下自己的雨衣給圓圓披上,然後把她抱在懷裡,大聲地說道:〞你瘋了,孩子!你是絕對不能感冒的.還有,這麼大的雨,鴨子們也一定在大海裡休息,明天才會趕路的,所以你先回

  房間弄乾自己,快!快!〞

  晚上,圓圓忽然開始發燒,霍克急得在大雨中狂奔,尋找能夠買到退燒藥的藥店.黎明來臨時,他在一種奇異味道的刺激下睜開了雙眼,他才意識到圓圓已經穿好了衣服,正坐在他面前等待他醒來.那奇異的味道就是從圓圓身上發出來的,她蒼白的臉說明她還沒有恢復體力.他搖了搖頭:〞圓圓,你可能上午又會燒起來,今天必須休息!〞圓圓固執地反駁道:〞可鴨子們不會休息!〞

  霍克無言地看著圓圓,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霍克最後與圓圓約定:如果她的身體稍有不適,他們必須馬上去醫院!他按照海流的流向判斷,鴨子們最有可能靠近的雖然是旅店附近的海灣,這跟媒體的推測不謀而合,但由於昨夜的狂風暴雨影響,應該有部分鴨子率先被衝進5海里外的凹型海域,那裡是一片無人區,海岸周圍只有稀疏的幾片蘋果園,霍克曾經到過那裡,他知道路線.他們開車經過附近的海灣時,發現那裡已經擠滿了記者和聞訊而來準備淘寶尋鴨的人們.圓圓看著窗外,眼中露出了擔憂.霍克安慰她道:〞放心吧,圓圓,沒有人可以搶在我們前頭見到那些鴨子的.〞圓圓好奇地問為什麼,霍克說道:〞因為昨夜我在夢中跟上帝有個簡短的談話,他說為了滿足這個小天使的願望,他一定會留給你一隻鴨子做朋友的!〞

  圓圓驚訝地呼叫起來:〞他真的叫我′天使′嗎?他真的這樣承諾嗎?〞霍克又點了點頭.

  圓圓用了好久的時間才平靜下來,然後說道:〞我的上帝啊,我就知道我不是魔鬼的女兒,我真的不是!〞

  尋鴨之旅的意外結局

  他們在無人的海邊一直等到了黃昏,但海面上還是沒有鴨子的影子.霍克試圖說服圓圓先回旅店休息,但圓圓堅持道:〞上帝一定會遵守承諾的,如果我不在這裡,那上帝該多失望啊!〞

  他們餓著肚子守到了晚上9時.雖然是夏季,但孤島的夜晚還是又潮又涼.霍克把圓圓安頓在車裡,給她披上自己的外套讓她睡下,然後自己到車外守夜.早晨6點鐘,圓圓來到了他的身邊:〞霍克先生,對不起,我睡著了;還有一件事,我好像很餓……〞

  霍克笑了,他告訴圓圓在海邊守著,他要開車去買早餐.如果有鴨子漂過來,一定不要擅自下去打撈,一定要等他回來,圓圓答應了.20分鐘後,霍克回來了,除了早餐外他還帶來了今早的報紙:〞這批來自中國的小鴨子好像跟暴風雨鬧了點兒情緒,至今還漂流在10海里外的海水裡,遲遲不肯靠岸,而它們怎樣才能扭轉情緒,這就要看上帝的意圖了……〞小圓圓問霍克先生什麼叫〞扭轉情緒〞?霍克告訴她就是重新有了好心情的意思,圓圓感歎道:〞這些中國的小鴨子還挺有個性的啊!〞

  又一整天,還是沒有等來鴨子.傍晚,霍克給旅店打電話確認後得知,電視上說這些小鴨子已經離開了海岸線,正準備隨著大西洋暖流朝美國東海岸漂去!圓圓看到霍克臉上的異樣表情,敏感地問道:〞電視上怎樣說?〞

  霍克舔了舔嘴唇,低頭不語.圓圓追問道:〞它們什麼時候才能見我們?〞

  霍克終於抬起頭,鼓起勇氣說道:〞圓圓,也許,它們不會靠岸了……〞

  圓圓的笑容在臉上凝固了,睜大了眼睛問道:〞為什麼?上帝是不會食言的,一定是你聽錯了!〞

  霍克看著圓圓眼中就要溢出的淚珠,語無倫次地說道:〞哦,是的,你說得對,上帝是不會食言的……也許,是他搞錯了,也許是鴨子們還沒扭轉情緒,也許,也許,哦……〞

  霍克無法把話題進行下去.圓圓的眼淚終於如珍珠般滾落,她哀求道:〞霍克先生,那就讓我們耐心地等下去吧,因為鴨子們一定會扭轉情緒的.都怪這場暴風雨,攪了它們的興致.等看到明早的太陽,它們一定會上岸見我們的!〞

  半夜,小圓圓的身上又散發出了強烈的氣味,霍克用手一摸,她渾身都是冷汗.早晨,太陽出來的時候,圓圓又發起了高燒.霍克再也無法堅持下去了,他強行把圓圓帶回車中,啟動了油門.他們還沒有走出10米,就被遠處駛來的警車給攔住了,霍克被迫停下了汽車.〞愛德華.霍克先生嗎?你因涉嫌綁架兒童被警方拘捕了……〞

  霍克被押到哈利法克斯警察局後才發現,圓圓的〞尋人啟事〞已經發往了加拿大的各個警署,同時已經於一天前上了新斯科捨省新聞頻道,是旅店的老闆發現後向警方報了案.原來圓圓並沒有向她的母親〞請假〞她向霍克撒了慌.因為她知道,如果她向媽媽請假,其結果只有一個:〞絕對不行〞.在警察署的詢問室外,圓圓的母親王新佩透過玻璃窗看著裡面的情況,霍克看不到外面,不知道圓圓的母親就在外面看著這一切.他誠實地回答了警方的一切問題,最後說道:

  〞圓圓是一個非常孤獨的孩子,所以當我明白鴨子不會靠岸的時候,我還是不忍心帶她回來,只好又在海邊呆了一夜.我現在只在懊惱一件事,她的病情會不會出現異樣,還有我該怎樣再次向她證明她是上帝的女兒這個事實……〞

  圓圓的母親聽了這話後,眼淚流了出來.她向警察說道:〞我撤銷起訴,請立刻把好心的霍克先生釋放了吧!〞

  霍克走出警察局的時候,立即被蜂擁而至的媒體記者們圍住了.面對媒體記者們的提問,霍克沒有做任何回答,只是這樣說道:〞我現在只想乞求上帝賜我一隻中國鴨.否則,我將一生無法面對圓圓……〞

  晚上,霍克被敲門聲打斷了思緒.門外是一位陌生的東方女性,她的手中捧著一塊大蛋糕.她侷促地說道:〞我是圓圓的媽媽,我為發生的一切向您道歉……〞

  霍克請圓圓的媽媽進了家門.她沒有坐下,而是直接說道:〞5分鐘前我接到電視台來的電話,他們說有一個來自阿拉斯加的遊客3年前做海灘拾荒的義工時,拾到過一隻漂流經過那裡的中國鴨,他準備把它捐給圓圓……〞

  霍克的喉嚨哽咽了.圓圓的媽媽臨別時,握住霍克的手說道:〞謝謝,您讓我懂得了做母親的許多道理.也許,我對自己女兒的內心瞭解得不夠多……〞

  霍克笑道:〞她真的是一個小天使,特別是她的笑容,我一生都不會忘記.〞

  圓圓一個星期後出院時真的收到了來自阿拉斯加的禮物.從此,在幽靜的哈利法克斯市約克街區公園的一角經常可以看到這樣一道美麗的風景:一個慈祥的老人和一個身著嚴密服裝的中國少女坐在長椅上快樂地聊著,他們中間擺著一隻醜陋、褪色又有些變形的塑料鴨,它總是靜靜地充當著忠實的聽眾.有人問起這個小鴨子的來歷,圓圓就會自豪地回答:〞它是坐著上帝的方舟從我的故鄉漂流過來的,是我最親密的朋友!〞

  但是,美麗的風景持續得太短暫了.當初秋的第一抹金黃灑在約克大道的楓樹上時,公園的長椅上只剩下了霍克先生一個人.有人問他那個中國女孩兒和她的鴨子去哪裡了,霍克先生悲傷地回答道:〞走了,都走了,去上帝那裡了.〞現在,每當霍克先生眺望夕陽的餘輝時都會想起兩個人:一個是他的兒子,一個是他的天使朋友.每逢此時,他的眼裡總會出現淚光.他不會忘記他的小天使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謝謝你,霍克先生,我一直擔心我一個人到上帝那裡會孤單,現在有小鴨子陪著我,我再也不害怕了.〞

  霍克先生的心又充滿了辛酸:〞我的天使,帶著你的鴨子,在上帝那裡好好地等我啊.因為我孤單得太久了,我真的害怕在上帝那裡還是我一個人……〞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16


   

心願
張愛玲

  時間好比一把鋒利的小刀棗用得不恰當,會在美麗的面孔上刻下深深的紋路,使旺盛的青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地消磨掉;但是,使用恰當的話,它卻能將一塊普通的石頭琢刻成宏偉的雕像。聖瑪麗亞女校雖然已有五十年歷史,仍是一塊只會稍加雕琢的普通白石。隨著時光的流逝,它也許會給塵埃染污,受風雨侵蝕,或破裂成片片碎石。另一方面,它也可以給時間的小刀仔細地、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刻成一個奇妙的雕像,置於米開朗琪羅的那些輝煌的作品中亦無愧色。這把小刀不僅為校長、教師和明日的學生所持有,我們全體同學都有權利操縱它。

  如果我能活到白髮蒼蒼的老年,我將在爐邊寧靜的睡夢中,尋找早年所熟悉的穿過綠色梅樹林的小徑。當然,那時候,今日年輕的梅樹也必已進入愉快的晚年,伸出有力的臂膊遮蔽著縱橫的小徑。飽經風霜的古老鐘樓,仍將兀立在金色的陽光中,發出在我聽來是如此熟悉的鐘聲。在那緩慢而莊嚴的鐘聲裡,高矮不一、臉蛋兒或蒼白或紅潤、有些身材豐滿、有些體形纖小的姑娘們,煥發著青春活力和朝氣,像小溪般湧入教堂。在那裡,她們將跪下祈禱,向上帝低聲細訴她們的生活小事:她們的悲傷,她們的眼淚,她們的爭吵,她們的喜愛,以及她們的宏願。她們將祈求上帝幫助自己達到目標,成為作家、音樂家、教育家或理想的妻子。我還可以聽到那古老的鐘樓在祈禱聲中發出迴響,彷彿是低聲回答她們:「是的,與全中國其他學校相比,聖瑪利亞女校的宿舍未必是最大的,校內的花園也未必是最美麗的,但她無疑有最優秀、最勤奮好學的小姑娘,她們將以其日後輝煌的事業來為母校增光!」

  聽到這話語時,我的感受將取決於自己在畢業後的歲月裡有無任何成就。如果我沒有克盡本分,丟了榮耀母校的權利,我將感到羞恥和悔恨。但如果我在努力為目標奮鬥的路上取得成功,我可以欣慰地微笑,因為我也有份用時間這把小刀,雕刻出美好的學校生活的形象雖然我的貢獻是那樣微不足道。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49


   

心牆
劉墉

  小時候,我家四周是一片空曠的田野,我常站在田埂上對別的小朋友說:「田間的那棟房子就是我家,這塊田則是我家的院子,你們隨時都可以到我家來玩。」

  七歲的時候,我搬進城市,院子變上了,四周種了些七里香當作圍牆,我常跟鄰居的孩子在牆間穿梭,我說:「我這的這道牆,處處都有門,隨便你們進去。」

  十歲的時候,家裡把樹牆除去,改建一堵磚牆,牆不高,所以鄰居小朋友常站在牆外的垃圾箱上和我聊天,有時他們的球不小心掉進來,就自己爬牆過來撿。

  十二歲的時候,母親把牆加高了,並在頂端砌上尖尖的碎玻璃,她說:「現在人心壞了,總要防著些。」但我覺得自從牆加高之後,院子裡的陽光變少,感覺也小多了。

  二十六歲的時候,我們搬進一棟公寓,除了窄窄的一個陽台,根本沒有院子。我們在讓上裝了貓眼,有人來訪,總先看看是誰才開門。

  二十九歲的時候,我單到了紐約,住進一棟大樓的套房,連陽台也沒了,朋友來,我非得在電話裡問清是誰,才敢按鈕請他進來。

  三十年來,由沒有牆的大院子,到沒有院子只有牆,這不僅是住的改換,也是心靈的變化。

  幼兒時,我的心是打開的,純真地歡迎每個人進入我的心房。

  兒童時,我的心是半開的,要進來的人隨時可以進來,我從不加阻擋。

  少年時,我的心外築起高高的牆,但是在牆裡仍有我可愛的院子,雖然陽光少些,我依然可以在其中玩耍。

  青年時,我心裡的小院子也被剝奪了,而不得不從「小洞」看每位來訪的人。

  現在,我到達一個世界上最熱、最繁華、也最進步的城市,我的心卻像放在一個小小密封的盒子裡,雖然別人奪不走,我卻也見不到和煦的陽光,吸不到新鮮的空氣了。

  我多麼希望能再回到兒時的那片田園,讓千頃的稻浪,作我的心牆;讓人們在我的心牆裡收割,把我的心牆當作他們的食糖。

  我多麼希望再擁有兒時的天空,那是一個又寬又大的天空,不為濃煙所遮翳,不被高樓所侵奪。

  我多麼希望再擁有兒時的田埂,它雖然又窄又小,但四通八達,每個孩子都能通過它,進入我的家。

  如果我不能再擁有那麼開闊的心牆,也請賜我一個七里香的樹牆吧!讓我的花香沁郁四方,讓小朋友隨意穿梭,因為我實在不喜歡那些只會隔離人與人的「鋼筋水泥的圍牆」。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12


   

陷阱裡的機會
高興宇

  在前蘇聯衛國戰爭期間的一次激戰前夕,蘇軍的一位偵察兵被派往前沿陣地偵察敵情。當時的天氣很不好,不停地刮著寒風。陣地前面那片樹林的樹枝隨風擺動著,發出沙沙的響聲。

  偵察兵用望遠鏡仔細地觀察著樹林裡的動靜,忽然發現了可疑的情景:一個與眾不同的樹枝,不是順風傾斜,而是逆風而動。這引起了他的注意和警惕。他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他認真思考片刻後做出了判斷:樹林中很可能埋伏著德軍。於是,他果斷地向指揮部報告了自己的想法,提出了炮擊樹林的請求。蘇軍指揮部採納了他的建議,並在他的引導下準確無誤地炮擊了樹林。事後,在清理戰場時發現了一批德軍的屍體,並俘虜了一些受傷的德軍官兵。其中有一名是德軍的上校軍官,且隨身攜帶著重要的情報。

  從俘獲德軍官兵的口供中得知,這是一批精銳的德軍特種兵。他們潛伏在蘇軍陣地前的樹林裡,目的是伺機發起對蘇軍前線指揮部的偷襲,活捉前來視察的蘇軍將領。可在潛伏過程中,有一個德軍士兵因病而感到十分疲勞,便把身上的槍和水壺解下來,掛在了身旁的樹枝上。正是槍和水壺的重量使樹枝出現了逆風而動的怪事。蘇聯偵察兵及時觀察到了這一反常的現象,進而斷定敵人在此埋伏,最終確保了蘇軍將領和指揮部的安全。那些倒霉的德軍特種兵,直到臨死的那一刻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如何暴露和被發現的。

  蘇軍最高統帥部得知了這位偵察兵的事跡後,下達了向他頒發戰鬥英雄獎章的命令。他所在部隊的政治委員在頒發獎章時對蘇軍官兵說:「在兵不厭詐的複雜戰鬥環境中,很難說是機會多還是陷阱多。因為機會用不好也可能變成陷阱,而在陷阱裡也可能發現機會。我們要向這位偵察兵學習,學習他的膽大心細,學習他在陷阱裡發現機會的本領。」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61


   

戲外程硯秋
章詒和

  程硯秋有幾個嗜好。

  他喜歡酒,也愛抽煙。前面說,他是酒嗓,所以他不忌酒。就是呆在家裡,也常獨飲自酌。酒席之前,更是當仁不讓。且其量之大,無人可及。1926年7月,程硯秋赴香港演出,一曲清歌,萬人傾倒。英人總督特贈他一百二十年陳白蘭地兩瓶。

  說到酒,我還想起了吳祖光的描述。上個世紀50年代,文化部決定把他的《荒山淚》拍成電影。導演是吳祖光。吳在回憶該片攝制工作的文章裡說:「我們經常一起擠公共汽車,一起吃飯。唱了一輩子旦角的程硯秋卻有著典型的男子漢大丈夫的氣派。這也表現在他的日常生活和嗜好方面。譬如他抽煙抽的是粗大的烈性雪茄煙,有一次我吸了一口,嗆得我半晌說不出話來;喝酒也喝烈性的白酒,而且酒量很大,飲必豪飲。我勸他,抽這樣的煙,喝這樣的酒會壞嗓子,應當戒掉。他淡然一笑,說:『嗓子不好的,不抽煙不喝酒也好不了;嗓子好的,抽煙喝酒也壞不了。』」

  程硯秋最喜歡看電影,凡有名片上演,他是從不錯過。在老北京的真光電影院或平安電影院,常能看到他的蹤跡。他外出喜歡穿中國長袍,這與經常西服筆挺的梅蘭芳,大不相同。所以,人們看見他是長袍一襲,手提一隻公文包進電影院。程硯秋多半是坐在樓上後排,有人懷疑他是遠視,也有人認為他是怕別人認出自己。

  程硯秋的另一個愛好是打太極拳。每日清晨,他一定在自家庭院打一套太極拳。他不但打得好,功夫了得,且極有研究。看過《春閨夢》的觀眾,就能從那段表現夢中情景的動作裡,領略他的太極功夫。舉手投足之妙,與今天電影的「慢鏡頭」一般無二。再加上且歌且舞,居然能唱完這一段[南梆子]之後,神色自如,不喘氣,不出汗。這憑什麼呀?就是憑他的唱工、做工和太極功力了。

  說到程硯秋的男子漢血性,就一定要講他和日本人的鬥爭。1937年7月7日,「七七事變」爆發。戲也沒法唱了,平漢路也不通,程硯秋聞訊後,想方設法從太原趕回北京東城什錦花園的住所。20日,日軍猛烈轟擊宛平城和長辛店。29日,日軍進城,北平淪陷。紫禁城下空蕩蕩,人們躲避在家,傳到每一個人耳朵裡的,只是日本軍人整齊的皮靴聲和雜亂的馬蹄聲。他與夫人相對無言,因為就在三個月前,自己和尚小雲還為二十九軍軍長宋哲元將軍表演了《弓硯緣》和《青城十九俠》,座中還有副軍長佟麟閣,師長趙登禹。而三個月後,將軍卻已倒臥在沙場。日本人找北平梨園公會,要其組織藝人為捐獻飛機唱義務戲。程硯秋說:「我不能給日本人唱義務戲,叫他們買飛機去炸中國人。我一個人不唱,難道就有死的罪過?誰願意去唱誰就去唱,我管不了。」第二年(1938),梅蘭芳隱居香港,余叔巖沉痾難挽,楊小樓病逝。程硯秋繼續支撐著舞台直到1942年,他不與偽政權合作,不唱義務戲,不去滿洲國,劇場不留「官座」,這引起了當局的不滿,迫害也就接踵而至了。

  1942年的9月初,程硯秋自上海經天津返回北京,在前門火車站受到日偽鐵路警憲便衣的盤查搜身。他忍無可忍,厲聲呵斥:「士可殺不可辱,你們要幹什麼?」說著便走近一根柱子,立在柱前,以防後面遭襲。為首的一個上去就動武,他揮拳還擊。後面的幾個狗腿子,遂一擁而上。程硯秋是來一個,接一個,把幾個警特打得輪流倒地,狼狽不堪。程硯秋也就停了手,從地上拾起帽子。

  狗腿子對程硯秋說:「以後碰見再說。」

  「好,後會有期。」程硯秋說罷,整整衣冠出了車站。

  回到家中,他才發現手腕上的金錶沒了,耳朵也被打壞了。事情說起來像俠客大片一樣生動,又像一場程派太極拳表演。從此,一座北平城,傳遍了程硯秋的身手如何如何。這事在當時、在今日,也決非哪個人隨隨便便就可以做到的。此後,日本憲兵和特務一直盯著程硯秋,還闖入其寓所搜捕他。1943年的8月,當得知金仲蓀夫妻患病又遇房東催逼搬家的消息,他在電話裡勸金先生不要太悲觀,說:「好戲還在後頭,墨索里尼暫時休息,希特勒唱累了休息為時恐也不遠了。」

  梅蘭芳是有民族氣節的,抗日時期「蓄須明志」。其實,程硯秋也一樣有民族氣節。

  程硯秋聰穎過人,也堅毅過人。自那次前門火車站遭鐵路警憲盤查群毆後,他決定息影務農。第二年(1943年)3月,程硯秋先後在北京海澱青龍橋物色鄉居房屋,又在紅山口、黑山扈一帶洽購旱地六十畝,準備棄藝務農。熙攘人世,若能與自然機趣相契,便倍加珍視。他在日記裡寫道:「早思在海澱買房,思做農夫,不知能否達到此目的。並將大兄二嫂和三兄嫂等安置海澱,亦備自作歸計,大家也可減少開支。理想如此,不知白住者願不願意出城來住?」又說:「因我極喜園藝生活,與世無害。演戲生活暫停不能不另做生活,以免落得白食飯無可對天。我常感做官之無味,尤其做現代官,也極想子弟們務農,兒孫們的心理恐怕與我不同。」

  一條溪水,幾片白雲,柳梢月色,板橋殘霜,都令程硯秋感懷不盡。他自己做飯,從早忙到晚。有朋友來探望,也是自己做飯,請吃窩窩頭。夫人來青龍橋代洗衣服,程硯秋將初學乍練的貼餅子奉上,還一個勁兒地問:「好吃嗎?」他學著耕地,耕了一畝,鏵破了一塊,又耕一畝,又破一塊。損失雖大心情頗佳。人家說,他的樣子「有馮玉祥之勢」,他說:「馮玉祥焉有我精神!」種地需要澆水,他請人裝轆轤。安裝好了,程硯秋興致勃勃地一邊澆水,一邊唱歌,還與安裝工人一起,喝酒吃肉。

  緊張耕作,閒來讀史臨帖——這是程硯秋務農時期的日常生活內容。但「人生是大苦事,一切如夢幻」——卻又是他在日記裡反覆詠歎的話語。應該說歸隱西山,在程硯秋是蓄志已久的。早年他在上海演戲的時候,就曾請老畫師湯定之作《御霜圖》,預示著入山隱退之意。詩人周今覺為《御霜圖》題詩四首。其中的一首是這樣寫的:「一曲清歌動九城,紅氍毹襯舞身輕。鉛華洗盡君知否?枯木寒巖了此生。」在他心裡,息影舞台、安於農事真的是一個不錯的歸宿。用他自己話來說,就是:「所謂好花看到半開時,何況是快落之花呢。」但人又是複雜的,在以耕讀為業的同時,他並未忘懷舞台。「不唱可惜呀!」這話傳到程硯秋耳朵裡,又頗感欣慰,覺得不枉自己多年苦練習。他時常對梨園界朋友折簡相召,大家吃著棒子面的窩窩頭,醃蘿蔔條,喝著小米粥,天南地北地縱談藝術,其樂陶陶。劇作家翁偶虹是他鄉村居所的常客。面對粗茶淡飯、土屋繩床,程硯秋不止一次地提醒翁先生請多留心,遇到適合於自己演唱的材料,希望仍能編寫為劇。為此,他解釋道:「我現在雖然不登舞台,但是倉庫裡的後備物資,不能漠然視之。有朝一日,陰雲消盡,我還是要為京劇服務。」

  程硯秋歸隱西山時,曾將自己餵養的鴿子分贈好友,一年後,一隻鴿子忽然飛回程家,這令他驚喜又感慨。有朋友說:鴿子歸巢,說明他謝絕舞台的日子快結束了。果然,日本投降後他搬回城裡,立刻著手恢復演出的事宜。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50  


   

我小時候什麼都不會
鄭淵潔

  看到今天的孩子從沒上學開始就會很多技能,比如彈鋼琴,比如英語,比如書法,比如學前認識很多字,比如會背很多首古詩,我就打心眼裡羨慕他們,甚至埋怨父母將我生早了。倘若我是00後,也就是2000年後出生,我現在能上多少培訓班?英語、音樂、奧數、電腦等等,家裡來了客人,我張口就能講唐詩三百首倒背如流,為父母臉上平添無數光芒。

  回想我的兒時,除了撒尿和泥巴,什麼也不會。說來慚愧,《詠鵝》我到40多歲才知道。英語的26個字母至今不能認全。假如我小時候像今天的孩子那樣什麼都會,恐怕諾貝爾文學獎早被我拿得都懶得拿了。

  我曾經在開一輛新車時,在高速上速度經常保持在每小時 120公里,後來汽車進入中年時,速度反而跟不上。專家告訴我,新車初駛時要中速行駛,這樣才能保證它在中青年高速行進。如果在汽車的兒時就提速,它到了中青年就跑不動了。

  人生的童年相當於汽車的初駛。現在我有點兒慶幸父母早生了我。如果我在4歲就知道《詠鵝》,今天能寫出千萬字的作品?答案不樂觀。

  我這是狐狸吃不到葡萄說葡萄是酸的。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27


   

我們為什麼感到社會不公平
盧周來 毛春初

  社會公平狀況

  世界銀行對社會公平總結出兩條原則:第一是機會公平。我們原來有一個說法,機會公平就是把所有人都放在一條起跑線上,比如說老人和小孩,如果是跟青壯年放在同一條起跑線上,或者是殘疾人和正常人放在同一條起跑線上,我想結果還是不公平的。所以政府、公共政策應該本能地照顧社會中的弱者,而掌握大量資源的人群應該有所收斂,只有這樣才能真正讓每個人都有機會。否則,泛泛地說同一條起跑線,最後的結果就是贏者通吃。

  第二項原則就是避免剝奪享受成果的權利。如果一個社會中人人都是機會均等的,而且富人的財富獲得也具備正當性,但如果政府沒有給窮人的基本生活與醫療保障,即使貧富差距並不特別突出,窮人仍然會覺得這個社會不公平。?

  小平同志曾經說過一句話,老百姓的感覺來得比我們更加真實,就是這麼一個道理。中國改革開放的偉大成就是不容否認的。但是我們的公平在惡化。首先是收入差距的急劇拉大。像北京、上海這些城市已經跟發達國家大都市沒有多大區別了,但是中國最窮的地方呢,我剛剛到過西寧,去了一個貧困的地方,在村頭有一家小店,我們把一切東西買光才花了370元。

  其次,發展起點的不平等、發展機會不平等、表達意願與參與權力的不平等。舉一個例子,比如說全國人大中,城市人口是每24萬人選舉產生一個代表,農村人口是每96萬人產生一個代表,而且工人代表和農民代表的比例是不斷下降的。

  第三個表現就是社會排斥。如果一個人沒有一套合體的西服、合腳的皮鞋,就感到沒有臉面進入到公共場所。我原來調研過一些農民工,他們每天吃完飯之後,就在馬路旁幾個人一起砸開一個西瓜就在那兒吃,他們感覺到城市沒有辦法容納他們,他們不能進入到城市裡任何一個公共場所。

  如果公平狀況繼續惡化的話,可能有這樣的情況。短期看,會危及社會穩定,中期看可能威脅經濟可持續發展,中長期看可能會導致經濟轉型被鎖定,長期來看可能會導致合法性的危機。

  比如說,在浙江發生了一起簡單事件,就是當地的農民對污染治理不力去找政府,本來當地農民去找政府大概就十來個人,後來就擴大到釀成了1萬多人的圍攻事件。小平曾經說過這樣一段話,如果搞兩極分化,中國就會出現鬧革命的問題。?

  這幾年有一個詞叫「改革冷漠症」,工人階級說我現在窮得都到菜市場撿菜梆子吃了。富人害怕進一步的改革會觸動他們的既得利益,因而變得保守起來。既得利益者不願意推動改革,普通老百姓也不願意推動改革,「改革冷漠症」就是這樣產生的。

  原 因

  社會公平狀況惡化的原因可以歸結於五個方面。一個是經濟增長的必經階段,還有就是制度轉型必須付出的代價,這都具有震盪性。還有可以避免的三點,公共政策存在失誤、轉型過程中的制度失范、政府的職能錯位。

  經濟增長的過程中,會出現某種程度上的貧富分化,這是在現代經濟學上有說法的。我們知道農業社會很簡單,一把鋤頭、一條扁擔,如果有一頭水牛就非常了不起了。如果人均佔有的資本量大了,就要給資本更大的利潤,那麼你就要不得不壓低勞動力的相對價格。所以資本和勞動之間的差距會拉大。

  第二個因素就是制度轉型。這可以從改革動力論上來理解,你要讓改革能夠推進下去,首先你就要讓改革的參與者有改革的積極性,就是給他更高的收入,比如說我們的沿海,民營部門、三資企業,他們是中國增量改革的參與者,要讓他們有積極性,只能給他們相對高的收入。如果改革越改越窮他們還會有積極性嗎?

  但是經濟增長和制度轉型造成了收入差距,還不能完全解釋公平惡化的問題,這只能由後面的幾個因素來解釋。第一個是公共政策存在失誤,公共政策主要包括住房改革、醫療改革、教育改革、社會保障改革。按照道理我們交了錢給政府,政府就應該給我們保障,但是政府是失職的。比如說教育,這是典型的半公共產品,或者是混合公共產品,但是最後都是老百姓自己掏錢。

  由於醫療走向市場,所以現在出現了「創造病人」的現象。像我的一個鄰居,孩子感冒了送到兒童醫院,花了2000塊錢。這還不算,在治療的過程中醫生跟家長說,你的孩子還有一點不正常,為什麼,說是有點性早熟,就這樣又花了1萬多塊錢,小孩還治得焉焉的。

  第二就是轉型過程中的制度失范。像官員瀰散性腐敗和國有資產的流失都屬於此類。商務部的一個調查報告,說中國外逃官員是4000人,攜帶資金約500 億美元,折合人民幣約為4100多億。我去年承接這個課題進行大型調查,將官員腐敗視為社會公平感的首要原因的被調查者比例高達63%。

  第三個原因是發展主義壓力下地方政府職能錯位。本來政府主要的功能是維護社會公平、進行宏觀調控、創造法制環境,但是現在每一個地方政府都是成為一家大公司,省長就是董事長,在這樣的發展下,政府就有本能的親善資本的衝動,造成不公平。

  解決之道

  中央現在形成了一個共識,就是我們要建設一個和諧社會。最好的選擇就是在促進社會公平的過程中推動制度轉型,這個時候我們說促進社會公平不僅僅是解決不公平問題,而且為下一步改革提供動力的問題。

  必須堅持改革的方向不動搖,改革大體分兩步走,先有經濟績效的總體改進,後有對改革成本承擔者的及時補償。比如說,一個單位有100人,現在有一個決策,如果決策通過的話,可以為這100個人中的某一個特定人帶來300元的收益,而給另外99個人每人帶來1元錢的損失。?如果這個決策用民主投票的方式付諸表決,結果一定是以99票反對對一票贊成而無法通過。但是從總福利改進的角度看,決策通過會給單位增加300元的福利,帶來99元損失。所以改革是允許的,淨收益是201元,這個時候政府就來協調,怎麼的協調,改革的收益者給受損者補償,做這麼一個承諾就可以了。改革如果繼續進行下去,受益者從增加的 300元中拿出198元,給其他99個人每人補償2塊錢。所以這樣的話,改革一定會得到100%的支持。

  小平晚年在想什麼,一個是中國發展起來之後怎麼辦,實際上就是分配問題,還有一個就是三農問題。而現在我們恰恰忽略了小平關於改革設計的後半段的有關補償階段。

  政府現在急需承擔一些基本的保障責任,這就是兜底,像基本的救助,還有教育資助政策,不能以任何理由妨礙失業者臨時性就業,還有就是法律援助。

  長遠點必須要懲治腐敗,提高政府的效率,降低政府運行的費用,完善監管與法制,堵塞非法致富的渠道,建立勞資談判的機制,還有就是司法公正。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22


   

我的日本朋友
北島

  我的日本朋友AD生於上世紀50年代末,日本經濟起飛以前,由於營養不良他個兒矮,僅一米六三。「那是和我同年出生的日本男人的平均身高。」他說到此嘿嘿一笑,有點兒無奈,有點兒自嘲,好像他是倖存下來的日本現代化的史前動物。他出生在北海道一個農民家庭。上大專時開始學中文,說到自己的導師他滿臉景仰,似乎讓別人也分享這陽光雨露般的恩澤。在導師的指引下,他在大阪一家書店工作了幾年,積攢下到北京留學的銀兩。做店員的記憶並不怎麼愉快,按他自己的話來說:「我每天至少得鞠好幾百個躬。」

  在北京,他與自己的文化拉開距離。我能想像一個日本人在中國混久了的那股子舒坦勁兒,可以迎風打哈欠,自由自在伸懶腰,穿著背心滿大街溜躂。從北京語言學院畢業後,他死活要留在北京。「一想到回日本每天要鞠那麼多躬,我就怕。」他說。

  說到日本人的鞠躬,我算服了。前幾年去日本參加活動,我到哪兒都趕緊握手,就想免去鞠躬這一繁文縟節。可發現握了白握,日本人民握完手後退一步,然後深鞠躬。入鄉隨俗,我只好握完手再鞠躬,或先鞠躬後握手,後來索性放棄握手。鞠躬這門學問博大精深,其彎曲程度取決於社會等級貧富輩分性別等種種差異,且一次到位,不能找補。在日本,據說,某些公司在培訓僱員時,準備可調節角度的三角型板架,僅鞠躬這一項就得苦練三個月。要不怎麼成了魔症,若是在日本看見有人在電話亭邊打電話邊鞠躬,電話線另一頭肯定是他的老闆。

  我跟AD相識於上世紀80年代初。那時紗幕代替鐵幕,中國人和外國人之間還有神秘感,正是這神秘感,造就了不少浪漫故事。在人大讀書的曉陽正學日文,時不時組織郊遊,把天真浪漫的日本留學生和好勇鬥狠的中國老憤青往一塊摻和,等於是讓羊與狼共處。AD是人大一個日本留學生的老鄉,也被捎了進來。先是草地上的交誼舞,野餐,賽歌,最後一道節目是詩朗誦。曉陽把一個胖乎乎的日本女留學生的詩結結巴巴翻成瘦瘦的中文,非逼著我當眾朗誦,再把我那瘦瘦的詩翻成胖乎乎的日文。

  那些漂亮瀟灑聰明伶俐的紛紛從友誼的離心機被甩了出去,只有老實巴交的AD留下來,成了我們家的座上賓。正趕上他手頭拮据,積蓄快花完了,還得繳學費,於是比他窮十倍的我們發出了邀請。「只不過多添雙筷子而已。」這句中國人的客套話撞上了個實誠的北海道農民,一到週末開飯,他一準兒出現在門口。

  我們家還有另一位常客,是我前妻的中學同學的姐姐AL。她五大三粗,離婚攜子,職業是在北京某公園遊船部勾船。要說這活兒不易,要把那些等待靠岸的特別是滿載愛情的小船勾回,得又穩又准才行。可她卻怎麼也無法為自己勾到這麼一條船,難免心有慼慼焉。沒有電話倒省事兒,她推門就進,一泡就是一天。那時訴苦就等於如今的心理治療,區別是不僅免費還得管飯。於是AD與AL在我們家認識了,孤男寡女,難免有非分之想。

  1982年初夏,我們帶上AD與AL一起去白洋澱。白洋澱是保定地區的水鄉,不少朋友在那兒插過隊。從70年代初起,我們如閒雲野鶴,常在那兒遊蕩。如今人去樓空,與當地農民兄弟的友情卻依舊在。

  當時對外國人來說,北京20公里以外就是禁區。好在北海道農民與河北農民外貌差別不大,再加上說中文穿舊衣服,買火車票又不查證件。在永定門火車站半夜排隊上車時,我看到AD眼中火星般閃躍的驚恐。我拍拍他肩膀,問他是不是有點兒冷,他縮縮背攥緊拳頭說是。對一個日本良民來說,這風險是大了點兒,一旦被發現有可能以間諜罪論處。

  到了白洋澱,我才意識到形勢嚴峻:白洋澱原是抗日根據地,打日本鬼子成了當地人聊天的永恆主題,AD的身份一旦暴露會有生命危險。好在老百姓沒出過遠門,我們把身材矮小口音濃重的AD說成是廣東人,眾人不疑。只有一次,給我們棹船的小三突然瞅著AD說:「我怎麼越看你越像鬼子的翻譯官?」把AD嚇出一身冷汗。他會摔跤,在和當地小伙子比試時,那架勢完全是日本式的——騎馬蹲襠,用力時還發出嗨依嗨依的怪叫。好在年代久遠,游擊隊的後代們已無從辨認。

  我們落腳的大澱頭村,是詩人芒克當年插隊的地方。在瘸腿的阜生的安排下,我們白天棹船游泳,晚上喝酒聊天。白洋澱趕上百年不遇的大旱,加上污染,魚越來越少,為了請客,漁民用一種所謂「絕戶網」,把只有蠟筆那樣大小的魚撈上來,上百條還湊不夠一海碗。連漁民都搖頭歎氣:「罪過啊罪過。」他們開始背井離鄉,到天津等地打魚維生。

  晚上男女分睡在不同院落。我和AD睡在同一土炕上,入睡前東拉西扯。白洋澱讓他想起北海道,他講到母親,講到童年的貧困與孤寂。這種鄉愁有點兒怪怪的:一個日本人在中國的抗日根據地思鄉。

  我得到了重要情報:北京勾船的看上了北海道這條船,非要勾走不可。於是當晚我找AD談話,我說到人生的完整以及感情生活的必要,說到勾船與愛情屬性的相似。只見他在暗中眉頭緊鎖,連連點頭。不,是我的記憶有誤,應是第二天早上。我們頭天喝到很晚,宿醉未消,我提議出去走走。我和AD沿鄉間小路來到澱邊,遠處蘆葦隨風起伏。據說我當時的一臉嚴肅把他嚇壞了,於是這美好的願望被一個遵紀守法的日本人解讀成命令了。

  從白洋澱歸來,兩人出雙入對,AL喜上眉梢,AD呵呵傻笑。不久傳來訂婚的消息。誰成想節外生枝,這婚事遭到女方家裡的強烈反對——原來她爺爺就是被日本人殺害的,父親又是抗日游擊隊隊長。這是世仇,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悲劇根源。「朱麗葉」的父親放話說:「嫁誰都行,打死也不能嫁日本人。」讓北海道的羅密歐傻了眼,他又不會甜言蜜語,在「朱麗葉」家的床頭盤腿呆坐,像一片茶葉那樣無辜。這實誠的攻心術外加強勢的日本電器,游擊隊長終於鬆了口。羅密歐與朱麗葉終於有了後現代的版本。

  那年冬天,他們在和平門全聚德烤鴨店擺了兩桌喜宴,除了親朋好友,還有AD打工的日本公司的老闆。上桌的兩瓶「四特酒」估摸是中國的首批假酒,不一會兒來賓全都酩酊大醉。日本老闆搖搖晃晃到別的桌跟陌生人敬酒,扯著嗓子高吼日本民歌。我跟小澱對飲,後來才知道他兩天沒爬起來。我嘛,騎車回家路過中南海,大罵執勤警察,人家揮揮白手套,沒跟一個業餘酒鬼計較。

  1983年夏天,我的朋友、瑞典使館文化專員安妮卡要去北海道度假,我把她介紹給AD,他又把北海道的親人介紹給她。旅遊歸來,安妮卡講述了北海道風景之優美,民風之淳樸。語言不通,她和AD的親人交流有問題,但為熱情好客所感動。「他們讓我想起瑞典北方的農民。」安妮卡說。

  AD在一家日本大公司當了多年臨時工,跑腿的幹活。後來到東京總部培訓後轉了正,據說正式僱用像他這樣一個非技術非管理科班出身的,在全公司是破了先例的。他從最底層一級一級往上爬,不到七年工夫,成了該公司駐北京總代表。他的陞遷,據說不僅由於他為人厚道可靠,更主要的是他深諳中國人的文化密碼,通人情知「貓膩」,辦事麻利,連中國的高官都特別喜歡他。他搬進高級公寓,有了私人司機,從我們的視野中淡出。

  說到中國人的文化密碼,這事非得靠自己悟。他在北京語言學院讀書時,專程去重慶度假。按照日本習慣,他事先研究導遊手冊,通過旅行社訂好當地最高級的旅店 ——人民賓館,包括桑拿浴等高檔服務。我也在那兒住過,遠看像北京的人民大會堂,近看像土地廟,是地方官員對中央最高權力既敬畏又嫉恨的扭曲象徵。

  為了和中國人民打成一片,他身穿褪色中山服,剃了個小平頭,興致勃勃地上路。剛下火車,就看見有人高舉著「人民旅館」的牌子在吆喝。他稀里糊塗地跟別的客人上了平板三輪車,轉彎抹角,被拉到火車站附近一個小巷裡。燈火通明處,進門登記,被安置在一排通鋪上。他躺下,找出旅遊手冊,納悶,環顧四周,終於找到服務員。「同志,請問桑拿浴在哪兒?」「什麼桑拿浴?」人家白了他一眼。他拿出預訂單和旅遊手冊。原來是把「人民賓館」與「人民旅館」弄混了,這是一家白天洗澡晚上出租床位的公共澡堂。第二天他趕到人民賓館,剛進大門就被兩個人高馬大的保安給架了出來:「臭要飯的,這地方是你來的嗎?」他一邊蹬腿一邊高叫:「我,我是日本人!我訂好了房間!」直到他掏出日本護照,保安才放了他,並向他道歉。

  講到這故事的結尾處,他酸楚一笑。一個來自等級森嚴的社會的小人物,由於對平等與社會公正的嚮往而學習另一種語言……要是單單用錢說話,這語言他懂。他平步青雲後只有一個愛好:打高爾夫球。那是多麼孤獨的運動,揮桿趕路的全部努力就是把一個小白球送進若干小洞裡。然而這一身份標誌在中國是不言自明的,所有服務員對他畢恭畢敬。

  AD怕老婆是出了名的,在公司傳為佳話。要說怕老婆不是壞事,就怕不給面子。他在北京應酬多,每逢醉倒,由司機和下屬抬回家,老婆拒絕開門,他只好在走廊忍一宿,頭枕穿堂風,身蓋明月清輝。

  他們兩口子的親生兒子,和我女兒一起長大,一起上同一所中學。我女兒轉述了他兒子講的一段軼事。他們全家外出度假時,有一天兒子回到旅館房間,從門外聽見他爸正大聲斥責他媽,勢如排山倒海,夾雜著辟里啪啦的抽打聲。兒子心想,我爸還反了,竟如此膽大妄為。一進屋才恍然大悟,他媽根本不在場,他爸暴打的只不過是個皮沙發。

  據說很多年來AD都不肯原諒我,因為白洋澱那番談話。可人生此一時彼一時,要說當年一個中國勾船的女人,怎麼就配不上一個日本農民、店員和窮學生呢?即使不提門當戶對,那也是兩情相悅。

  2001年冬天,我回到闊別13年的北京,見到AD和他家人。我們在一間川菜館共進晚餐後,到他家小坐。要說他倒不怎麼顯老,只有鬢角花白。那天晚上他話很少,顯得矜持。我兩杯白酒下肚,暈乎乎,有點兒動情。我忽然想跟他一起去北海道,看看他生長的地方,追溯他的童年;忽然想穿過20年歲月的重重迷霧,回到那個白洋澱的早晨。在蘆葦隨風起伏的岸邊,也許我該說點兒別的,比如,「如果你是條船,漂泊就是你的命運,可別靠岸。」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38


   

為了尊重,不謝幕
陳洪娟

  我應邀擔任某校園藝術節的評委,觀看了一台精彩的文藝演出。而最令我感動的是那曲沒有謝幕的二胡演奏。

  當紅色的幕布徐徐開啟,10個手執二胡的少年已經端坐在舞台中央。琴聲漸起,他們為大家演奏的是二胡名曲《賽馬》。時而悠揚、時而激昂的琴聲,把草原上萬馬奔騰的氣勢表現得淋漓盡致。

  演奏結束了,全場觀眾報以雷鳴般的掌聲。按照慣例,這時候,演奏的小演員應該起立向觀眾鞠躬謝幕,然後依次退場。可是這群小演員卻端坐不動,只是報以燦爛的笑容,直到幕布徐徐拉上。這時,我聽到觀眾席上傳來陣陣騷動,評委之間也有人交頭接耳。

  《賽馬》以0.1分之差屈居第二。我很替他們惋惜,如果不是因為謝幕出了問題,他們完全有實力拿第一。

  回後台的時候,我正好碰到他們的指導老師,我很坦誠地說出了我的想法,並不客氣地向她指出:「作為一名指導老師,不僅要教會孩子高超的琴藝,還要讓孩子懂得尊重觀眾。」指導老師笑笑說:「我是這樣教過孩子,而且以前我們也一直在演奏結束後向觀眾鞠躬致敬。」

  「那為什麼現在不這樣做呢?」我疑惑不解。

  指導老師用手指指坐在化妝間門口的一個孩子說:「看到那個孩子了嗎?去年因為車禍他右腿殘疾,身體恢復以後堅持參加演出。每次演出結束謝幕,他都努力堅持起立向觀眾致謝,但有很多次都站不穩,尤其是退場的時候,他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樣健步走下舞台。為了不讓他感到尷尬和自卑,所以我們決定,只要有他參加演出,我們就不用謝幕。雖然我們因此錯失了冠軍,但這樣的做法我們不會改變。」

  聽著指導老師的話,我忽然心生感動。他們不謝幕,不是因為不懂得尊重觀眾,而是為了不把自卑的陰影像塵埃一樣落在那個腿腳不便的同伴的心靈上。在他們的心裡,比任何人都懂得「尊重」!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29


   

聽雨
作者:崔舸鳴

  雨夜總是無眠,便聽了一場夏雨自小至大的成長過程。 

  初時淅淅瀝瀝,若有若無,只是當微涼的風裹著土腥味兒湧進窗時,才嗅到雨的氣息。漸漸地密了,濃了,落在屋簷上,樹葉上,便有了滴滴答答的響聲;大多數的仍無聲地投入大地乾涸的懷抱。此時的雨聲帶了些許詩情。無論哪一滴雨,都無法選擇自己將落到何處。這是雨之少年。而人之「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是否也是不諳世事不識愁味的灑脫無拘呢?

  慢慢地,雨聲聽來有了些脾氣,撞在什麼上不再是羞澀地滴答,而是辟啪有聲,又分明帶了些不耐煩的躁動。彷彿急於向世人證明什麼,一如人涉世未深,為名利,為稻粱,四處奔波,雖不見得有古人那種「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之漂泊感,卻也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忽一陣疾風掠過,涼意透進,溽熱頓消,一道閃電趁風捲簾時射進來,雖閉目在黑夜中也感到眼前一亮。隨後,雷聲轟然炸裂,感覺整個大地都在抖動;繼而狂風大作,雨似天河傾瀉,急驟地叫喊著,宣洩著,彷彿要沖刷人間角落的齷齪,蕩盡所有污泥濁水。又一串驚雷如山崩地裂,似要震醒那些沉溺物慾的麻木心靈。這是光明磊落者之間的莊重宣言,無私無畏。幾千年前,汨羅江畔的屈原,面對的可是這樣沉沉的黑夜?聆聽的可是這樣叱吒風雲的雷電?他的抑鬱他的憤懣他的心聲他的吶喊又有誰聽得見?如果這算作雨到中年,是否也如人之壯年?成績斐然者,呼朋喚友,觥籌交錯,在人生的舞台上恣意揮灑自己的得意,而失意者只能借雷電表達自己懷才不遇憤世嫉俗的呼聲。 

  不知何時,雨聲慢慢顯出倦意。它累了,乏了,厭了,漸稀漸少,雨滴的間隙中似乎透著思索。雨聲從從容容,不急不緩,彷彿歷盡滄桑的老人,回首人生,有歡樂,有迷惘,有失意,有輝煌,如今都不得已淡然,不再去解釋什麼,說明什麼,只閒看花開花落雲舒雲卷,「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一夜聽雨,天人合一,物我兩忘,不覺夜已闌珊,雨聲漸無。或許,外面已是雨過天睛星光燦爛了吧?

  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57


   

說花錢
賈平凹

  社會越來越發展到以法律和金錢維繫,有定數的錢就在世上流通,聚聚散散,來來往往,人就在錢上窮富沉浮。若將每一張鈔票當一部小說來讀,都有一段傳奇的吧。

  中國傳統的文化裡,有一路子是善於吹的,如中醫大夫,如氣功師,街頭擺攤卜卦的,酒桌上的飲者,路燈下擁簇著的一堆博弈人和觀弈人,一分的本事吹成了十二分的能耐,連破棉襖裡捫出一顆虱來,也是珍養的,有雙眼皮的俊。依我們的經驗,凡是太顯山露水的,都不足怕,一個小孩子在街上說他是毛澤東,由他說去,誰信呢,人不信,鬼也不信。先前的年裡,戴口罩很衛生,很文明,許多人脖子上吊著白系兒,口罩卻掖在衣服裡,就為著露出那白系兒。後來又興墨鏡,也並不戴的,或者高高架在腦門上,或者將一隻鏡腿兒掛在胸前衣扣上。而現在卻是行立坐臥什麼也不帶的,帶大哥大,越是人多廣眾,越是大呼小叫地對講。——這些都是要顯示身份的,顯示有錢的,卻也暴露了輕薄和貧相。金口玉言的只能是皇帝而不是補了金牙的人,渾身上下皆是名牌的服飾的沒有一個是名家貴族,領兵打仗了大半生的毛澤東主席從不帶一刀一槍,億萬富翁大概也不會有個精美的錢夾裝在身上。

  越不是藝術家的人,其做派越更像藝術家;越是沒錢的人,越是要做出是有錢的主兒。說句好話,錢是不能說就證明一切,但也不能說錢就不是一種價值的證明,說難聽點,還是怕旁人看不起。過日子的秉性是,過不好,受恥笑,過好了,遭嫉妒。豪華賓館的門口總豎著牌子寫著:「衣著不整,不得入內」,所謂不整者,其實是不華麗的衣著,雖然世上有凡人的邋遢是骯髒、名流的邋遢是不修邊幅之說,但常常有不修邊幅的名流在旁人說出名姓後接待者的臉面方由冷清到生動。於是,那些不失漂亮的女子,精緻的手袋裡塞滿了衛生紙,她們不敢進澡堂,剝了華麗的外套,得縮身摀住破舊不堪的內衣,珵亮的高跟皮鞋不能脫,襪子被腳趾捅出個洞。她們得趕快談戀愛,談戀愛了,去花男朋友的錢,或者不結婚,或者結了婚搞婚外戀,傍大款,今天獵住這個,明日瞄準了那位,籐纏樹,樹有多高,籐有多高,男人們下海在水裡撲騰,她們下海,在男人的船上。社會越來越發展到以法律和金錢維繫,有定數的錢就在世上流通,聚聚散散,來來往往,人就在錢上窮富沉浮。若將每一張鈔票當一部小說來讀,都有一段傳奇的吧。

  如果平靜地來講,現在可愛的倒不是那些年輕的女子了,老太太更顯得真實、本質,做小市民有小市民的味:頭梳得油光光的去菜市,問過了這一攤位的價格,又去問那一攤位的價格,仰頭看天,低首數錢,為一分兩分與攤主爭吵,要揭發呀要告狀呀地瞧攤主的秤星秤錘,剝菜葉子,掐蔥根,末了要走了還隨手捏去幾棵豆芽。年輕的女子在市民裡仍有個「小」字,行為做事卻要充大。越是小,越怕人說小,如小日本偏自稱大日本帝國,一個長江口上的灘城偏要叫做大上海。

  依一般的家庭,能花錢的都是女人,女人在家庭有沒有地位就看是否掌握花錢的權利,如今的「氣管炎」日益增多,是丈夫們越來越多地失去了經濟的獨立。事實是,真正的男人是不花錢的。日本的一位首相說過,好男人出門在外身上只裝十元錢。他有能力去掙錢,掙了錢就讓女人去花吧,看著女人去花錢,是把煩瑣的家庭日常安排之任交她去完成了。即使女人們將錢花在衣著上、臉面上,那更是男人的快樂,試想,一個人被他救過命又救過另外人的命,他是從內心深處不願常見到恩人而企望被救過的那人常出現在他面前的。不管如何地否認和掩飾,今日的社會還是以男人為中心的社會,女人——如張愛玲所說——即使往前奔跑,前面遇到的還是男人。所以,有了自己錢的,做了強人的女人,實指望一切要主動,卻一切皆不主動,尤其是愛情。

  錢的屬性既然是流通的,錢就如人身上的垢甲,人又是泥捏的,洗了生,生了洗。李白說,千金散去還復來。守財奴全是沒錢的。人沒錢不行,而有人掙的錢多,有人掙的錢少,表面上似乎是能力的大小,實則是人的品種所致。螞蟻中有配種的蟻王,有工蟻,也有兵蟻;狗不下蛋,雞卻下蛋,不讓雞下蛋雞就憋死。百行百業,人生來各歸其位,生命是不分貴賤和輕微的。錢對於我們來說,來者不拒,去者不惜,花多花少皆不受累,何況每個人不會窮到沒有一分錢(沒有一分錢的是死了的人),每個人更不會聚積所有的錢。錢過多了,錢就不屬於自己,錢如空氣如水,人只長著兩個鼻孔一張嘴的。如果這樣了,我們就可以笑那些窮得只剩下錢的人,笑那些沒錢而猴急的人,就可以心平氣和地去完成各自生存的意義了。古人講「安貧樂道」,並不是一種無奈後的放達和貧窮的幽默,「安貧」實在是對錢產生出的浮躁之所戒,「樂道」則更是對滿園生命的偉大呼喚。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30


   

誰也別相信
[俄羅斯〕米哈依爾·米蓋諾夫

  對於施普裡金來說,每年的4月1日都很倒霉。同事們一次次地編造謊話捉弄他,而施普裡金每次都會不折不扣地相信。就這樣,他為自己的天真幼稚不斷付出代價。

  他心裡說:「哼,這一次嘛,你們休想再愚弄我!」

  清晨,施普裡金上班時,對那些鬼把戲已有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同事們都在低頭忙於自己的事情,誰也沒有理會他。他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看似在埋頭處理著文件,但心卻一直提防著。果然,接下來有同事告訴他,經理讓他去辦公室,他沒有理會。有人說他西服後背上有灰塵,他也沒有去拍打。甚至有人喊叫說,商店裡來了一批緊俏的家電,他也沒跑去搶購。當程序員古謝夫尖叫著喊「著火啦」,他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同事們都很掃興,他們沒想到施普裡金這樣無動於衷。

  九點半的時候,施普裡金的電話響了起來。打電話的竟是他朝思暮想的大學同學卡佳。施普裡金曾經狂熱地追求過她,但卡佳始終不給他一個明確的答覆,這讓他耿耿於懷。今天,讓施普裡金沒料到的是,她竟主動打來電話,約定晚上8點在街心花園見面,說要告訴他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你來嗎?」她滿懷期望地問道。「當然,我一定去,卡秋莎!」他激動得聲音有些顫抖,雙手幾乎拿不穩話筒。

  「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兒?」冷靜下來後,施普裡金想,「讓我就這樣相信你?我癡情地追求了你3年,你始終不冷不熱的,怎麼突然今天,4月1日,主動約會我呢?哼,傻瓜才會去和你約會呢!」

  十一點半的時候,科斯佳·伊格魯諾夫飛闖進辦公室,他手裡晃動著剛到的《消息報》。今天是彩票開獎的日子。

  「諸位,請檢查一下你們的彩票,看有沒有中大獎的?」

  施普裡金從自己的辦公桌抽屜裡掏出那唯一的一張彩票,機械地讀出號碼和序列號。同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哼,接下來他肯定要說我中獎了!」

  果然,科斯佳一個一個地把那些數字與報紙上的對照,他的眼睛突然瞪得很大:

  「老傢伙,祝賀你,你中了一輛『亞瓦』摩托車。哈,你真走運!一定別忘了請客喲!」

  整個部門的人都跑到報紙前,低下頭仔細看那些數字,幾乎同時,發出一聲讚歎:

  「呀,你真行!」

  只有施普裡金看透一切似的說道:「嘿,我清楚你們的把戲!」然後,把那張彩票撕得粉碎,手一揚,拋向了空中。人們一陣驚呼。

  午飯後,工會主席給他打來電話,叫他去領療養證。主席說,考慮到他工作多年,一直受胃痛的折磨,決定批准他到著名的療養勝地去度假,醫治胃病。

  他不假思索地用冷冰冰的聲調告訴工會主席:「我沒病,也不需要什麼療養,讓那療養證見鬼去吧!請你別再來煩我!」

  第二天,施普裡金準時出現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他心想,上帝保佑,愚人節總算過去了,一切都可以按部就班地進行了。

  然而,對他來說,第一個考驗是放在他桌上的前一天的《消息報》,不知是誰用粗重的筆把那中獎的號碼和序列號圈了起來,沒錯,那確實是自己那張彩票的號碼,那組號碼他太熟悉了。

  第二個考驗來自於科斯佳·伊格魯諾夫,據同事們說,他取代施普裡金去了著名的療養勝地度假。那是唯一一張療養證,單位裡的人們做夢都想得到它。

  最後的考驗,對於施普裡金來說,是卡佳的電話。她的鼻音很重。她告訴施普裡金,昨晚,她站在大風中的花園裡一直等著他,等了兩個多小時,凍感冒了,她終於明白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她希望施普裡金以後別再去打擾她的生活,永遠不要!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60


   

詩兩首


  熄掉我的眼睛......

  [奧地利]裡爾克

  熄掉我的眼睛,我能看見你;

  堵住我的耳朵,我能聽見你;

  沒有腳我能走向你,

  沒有嘴我還能對你起誓。

  折斷我的胳膊,我抓住你用我的心如一隻手,

  堵住我的心,我的腦子還會跳動,

  你往我的腦子裡扔進一把火,

  於是我將在我的血液中背著你。

  淨化的秋天

  [奧地利]特拉克爾

  帶著金黃的美酒和園中的果子

  年歲這般輝煌地終結

  孤獨者的伴侶,四周

  森林美妙的沉靜。

  農夫自言自語:多好。

  悠長輕柔的晚鐘,你們

  臨走前還賜予我快樂的心情。

  旅途上一隊飛鳥的問候。

  正是愛情問頭的季節。

  一葉小舟在蘭色的小河上漂流

  何其美麗,遠近交疊的景象——

  在安息和靜默中沒入盡頭。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07


   

哨聲
[英]羅伯特.博伊德

  一位牧師為我們講述了一個故事。有一年,他到歐洲大陸旅行,住在某城市的一個旅店裡。一天早上,他起床後待在自己的房間,這時樓下傳來的口哨聲引起了他的注意。那種悠揚的聲調讓他為之一震。起初,他以為那是一種善啼的鳥類發出的聲音,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因為口哨聲聽來婉轉細膩,極具穿透力。

  於是他跑下樓去,想看看演奏者的廬山真面目。他仔細打量每一個他遇見的人,但似乎都不是他們發出口哨聲。最後,他只好問旅店服務員,是誰吹出如此了不得的哨聲。服務員聽後哈哈大笑,指了指掛在大廳內籠子裡的鳥。那是一隻個頭小小的金絲雀,看上去毫不起眼,然而發出哨聲的正是它。

  「究竟用了什麼法子,能讓它吹出如此美妙的哨聲?」這位牧師不解地問。

  服務員介紹說:「在這隻鳥很小的時候,就要對它進行訓練,而且每次訓練前不給它進食,把它餓得有氣無力,然後將它關在一個漆黑的密閉房間裡。在這種環境下,除了自己發出的哨聲,鳥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這樣才使得它心無旁騖,不受外部世界的干擾,幾天甚至十幾天地重複吹唱同樣的哨聲。日復一日,它的發聲器官逐漸發育成熟,變得適合吹出動聽的口哨聲。經過這種近乎殘酷的折磨後,這隻鳥最終練就一副金嗓子。」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23


   

人人都有最美麗的十年
凱瑟琳.奈特

  上中學的時候我總是躲著她,因為她實在是太漂亮了,跟她相比,我自漸形穢。20年以後見到這位老同學,我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她——相貌平平,歲月已經將她昔日的美貌磨礪貽盡。

  毋庸諱言,我現在看起來卻比18歲時強多了。事實上,步入中年的我比所謂風華正茂年輕時代的我更為自信,並不是我喜歡眼角隱隱開始出現的魚尾紋,而是我現在能夠處之泰然。無論是跟十多歲還是二十多歲時相比,我都變得更加漂亮了。

  每個人都會有十年時間是你處於人生最佳狀態的時期,只不過它未必是你想當然以為的那個十年。有的人18歲時像公主,有的人則到了50歲時儀態萬方。

  我們都知道,有些人早在二十多歲甚至十多歲就過完了花樣年華。以小甜甜布蘭尼為例。17歲時,她是青春靚麗的寫照;十八九歲時,她的確比其他任何女明星都更讓男人神魂顛倒。如今到了24歲,她已經花容凋零,似乎更多時候是在院子裡推著嬰兒車而不是在咖啡廳裡。

  相比之下,15年前誰會料到26歲的薩拉傑西卡帕剋日後會成為別具一格的偶像?當年她不過是一個跑龍套的普通演員,知道三十多歲才開始散發出由內而外的魅力。像她這樣的女人數不勝數。這些女人向我們證明:三十歲並不是美麗的終結站。

  那麼,是什麼決定著你的黃金時期呢?一個人的美貌並不完全是天生的,有的女人越長越漂亮,未必是像故事中所講的醜小鴨變天鵝,而是因為年齡和自信賦予她們獨特的韻味。

  不管年齡大小,自信能成就也能毀掉一個女人的美貌。在化妝師耶瑪基德看來,正是這一品質導致成年女性之間出現差異。「三四十歲的女人是最美的,自信使她們綻放異彩。。。如今許多女人到了四十多歲才漸入佳境。」

  這些人有家庭主婦,也有商界大腕,她們是一支蔚為壯觀的消費大軍。同20年前相比,他們大多已不太注重外表,而這恰恰增添了她們的魅力。這種女人往往領悟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美容秘訣,那就是坦然接受——優雅地面對歲月的流逝而不喪失自我,她們不像有的人錯誤地千方百計永葆18歲時的容貌。

  最美的十年難以預料,運氣好的話,你一生可以不止有一個。有的女人在二十多歲時如花似玉,三四十歲時因家庭和事業的雙重壓力而面容憔悴,到了50多歲再次煥發青春活力。還有的人(比如麥當那)連續三個十年都充滿性感。朱麗克裡斯帝的美麗則持續了半個世紀。

  多數人通常只有一個這樣的十年。還沒有得到它的人應該感到欣慰,認為它已經來過的人也不不必失落,你的黃金時期也許會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再度來臨。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59


   

讓我們感恩吧,而不是乞求
王奉國

  著名跨國公司職業經理人、哈佛大學企業管理博士後余世雄先生,在《成功經理人》講座上,談到這樣一件事:每年大年初一,他和妻子都要去寺廟燒香,但余博士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他從來不進寺廟。這個時候,他妻子很奇怪地問他,為什麼不進去?他說,我是個奸商,做盡了壞事,沒那個臉走進聖堂去見菩薩。你可能不知道,在這之前,余博士經歷了一件事情:他去德國,在一座教堂前,看到一女子跪在那裡。余博士很好奇地過去問:「尊敬的女士,你為什麼不進教堂裡禱告呢?」那女士說,:「親愛的先生,我從事這齷齪的行業,沒那個臉走進耶和華的聖堂。我那生病的孩子現在好了,我只好在這裡禱告,向上帝感恩。」原來這女人是妓女。

  這件事對余博士影響很大。看看國人,那些貪官污吏,做了多少壞事,還大搖大擺神氣活現地走進教堂、寺廟,祈求上帝、菩薩的保佑。余博士的妻子是位很明智的人,她走出來的時候余博士問:「你祈求什麼?」他妻子就說:「何來祈求,我在那裡贖罪----你這傢伙不知做了多少壞事,我在替你贖罪。」其實,他妻子是在那裡向菩薩感恩呢!他們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在他們眼裡只有贖罪和感恩。是的,世界沒有什麼神靈可以乞求,有的只是讓你去感恩。

  讓我們習慣感恩吧,而不是乞求。這裡還有一個故事,說一個人上山拜佛,跪在菩薩前,這時也有一個女子跪在那裡,他發現那女子和聖殿裡的菩薩長得一模一樣。他很吃驚,就問那女子是誰。那女子說:「我是菩薩。」那人更奇怪了,說:「你怎麼給自己跪下了?」女子說:「是的,我在求己。」

  如果你還有興趣的話,這裡還有個笑話,說有個司機把護身符貼在身上,一路闖紅燈,結果出車禍死了。在天上見了菩薩,他就問:「我把你的護身符貼在身上,你怎麼還讓我出車禍?」菩薩說:「你開得太快了,我追不上你。」

  這兩個人正是習慣乞求,還不會感恩,因此神啟示他們乞求的錯誤。

  凡喜歡乞求的人,大都有潛意識的依賴心理。在這種心理的暗示下,人對生活的心態會變得陰暗和消極。想想看,我們真的去乞求,所謂的上帝會給我們帶來什麼?余博士是懂得這個道理的,他說:「我們只有向神感恩,而不可以要求。」讓我們學會感恩吧,感恩是一種積極的生活心態,在這種心理暗示下,我們對生活的態度才會積極,才會熱愛生活。讓我再聽聽余博士的話:「就是一個殘疾人,也要向上帝感恩。斷了一條腿,你就應想:感謝上帝,沒有讓我斷了兩條腿----況且斷的還是左腿。」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45


   

去年冬季的一抹陽光
作者:梅吉

  某些日子,我很閒。初冬的陽光,暖洋洋的,我將自己整個身子都放在公園的長椅上伸展開來,小睡一會兒,或者側著身子去看前面的十幾米遠的女孩。她的前面是一面巨大的牆,站在那裡的她顯得更加瘦小。

  她只有下午才來,穿白色呢子大衣,或者是米色風衣,帶著兩個袖套,已經很少能看見都市女孩帶袖套了。她的黑髮鬆鬆的紮著,有些土,她的五官不算美,卻讓人感覺恬靜安詳。

  我從來沒有上去和她搭訕,我也沒有想過。我只是看著她在那面牆上畫畫,畫得什麼我一直沒看明白。畫上的顏色絢麗純淨。

  一個下午,女孩直直的走向我,她輕輕的笑,嘴角揚起來。她說,你可以讓一讓嗎?你一個人霸佔著整個椅子,實在是浪費。

  我把腳從椅子上挪開,我想要不要拿紙巾擦擦椅子,可是我的口袋裡是從來不裝紙巾的。她倒是沒多想,坐了下來。我拘束的把手放進口袋裡,心裡很慌。

  她說,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那幅畫好看嗎?我說,好看,真好看。我問,你準備畫成什麼樣?

  她撲嗤就笑了,你每天都在看我畫畫,還沒看出來嗎?我想畫一段愛情故事,男孩和女孩在公交車上相識,他們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們很羞澀,害怕一開口就被拒絕,所以把那份喜歡放在心裡。有時候男孩在公交車上睡著了,女孩就從他後面伸出手來遮住陽光,或是把手放在玻璃上,南海靠過去的時候會是軟軟的。女孩要畢業了,決定送男孩一件禮物,她選了一株含羞草,好像自己欲 說還羞的心事。只是她的禮物男孩永遠也不知道,因為公交車改了線路,男孩換了車,從此他們天各一方。

  她說這段故事,一直看著牆,眼裡流轉的是憂傷。我明白了,她就是故事裡的女孩。

  我的心有些失落,不知是因為她的故事 ,還是因為她眼裡的疼痛,好像我的情隨著她的講述起了波瀾。

  一首歌裡唱到:如果沒有遇見你,我將會是在哪裡......後來,我常想,如果沒有遇見阮晴,我的命運又會怎樣呢?

  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14


   

去國依依
吳若增

  送別沈君,心裡有一種惆悵揮之不去。這惆悵,固然是為了沈君的離去,但更多的其實倒是為了沈君的那席談話。

  那是前天的晚上,在送別沈君的便宴上,幾個朋友繼續勸說沈君留下。沈君沉吟了一會兒,曼聲曼語地說:「就是為了你們幾個好朋友,我也願意留下來。何況,我曾經在這裡生活過那麼多年,到處都留有我酸甜苦辣的記憶。而且你們不知道,我一回到國外,想起這裡的一切,心裡就有一種撕心裂肺般的痛,就恨不得馬上再飛回來……可是,我想了又想,還是決定離去,因為我已經不適應這裡的生活了。」

  「哦?」沈君的末一句話,頗令人不解。一時間,我們都怔住了。

  「我說了,你們可別不高興啊……」沈君顯然知道我們會有這樣的反應,只好苦笑著說出了下面的話:

  說真的,這些年來,我每次回來都想——我這次回來就再也不走了,但是,在這裡住了些天,我就猶豫了;再住上些天,我就決定還是要回去了……因為,因為比方說有這麼一件事。那是半個月前的一天,我要在一張表上蓋一枚公章,還多虧有一位朋友幫忙,說是他晚上會給那位負責蓋章的人打電話請他關照,要我轉天上午九點去找他。轉天上午九點,我準時到了那家機關,看見辦公室門前站著好幾個人,都在等著蓋章,可裡面傳出來的卻是說笑的聲音。我問站在門外的人們怎麼不進去,他們恨恨地說人家讓在外面等著。我想我是有朋友打了招呼的,就推開門走了進去,誰知裡面的人見了我忽然大怒,衝我大叫——誰讓你進來的?出去等著!我一下子傻了,說是我要找某某某。誰知另一個人聽了,卻又不耐煩地叫——某某某不在!我還不知道厲害,問他上哪兒去了。那人一邊往外推我一邊說——不知道!結果我剛被推出門外,就聽見他們又在辦公室裡繼續說笑。你們想啊,我當時的那種羞憤真恨不得找個石縫鑽進去。

  更加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就在這時,裡面卻突然出來了一個人,問我是不是沈女士?我說是呀。他說哎呀,我忘了。快,快,我給你蓋章。原來他剛才就坐在裡面!

  你們瞧,這叫機關麼?這叫公務員麼?可以在上班時間扎堆說笑麼?而且尤為惡劣的是,為了防止有人打斷他們的說笑,他們竟然當面撒謊,當面耍戲來客!老實說,這在國外是絕對不可想像的事。在國外,也絕對不可能出現一個男人用手往門外推搡一位女士的事。此外,頗具諷刺的還有,在那個辦公室的牆上,還貼滿了 「為人民服務」一類標語、口號、紀律、保證、幾要幾不要,等等。

  當然,我不是說國內所有的機關、所有的公務員都這樣,但這樣的事卻也不能說是偶然。

  至於社會上出現的那些讓我難以忍受的事情就更多了。比方說,那天我到那家市場去買菜,就看見一個青年女子和一個中年女子在吵架,旁邊圍了好幾十人看熱鬧。讓我難以想像的是,那兩個女子罵得也太難聽了,而且毫無羞恥之心,把男女之間床上的事都罵出來了。我聽了,頭都要炸了,圍觀的人們卻一個勁兒地起哄,大笑。

  就這樣,我菜也不買了,頭昏腦漲地往家走,卻不曾想差不點兒讓一輛疾駛而來的汽車給軋死。當時我是在過馬路,那汽車本來是應該禮讓行人的,可那駕車人不但不讓我卻加速故意嚇我,開到我身邊才猛地剎車,又把腦袋伸出車窗罵了我一句極難聽的話。

  這樣的事情這裡每天都在發生,我不想說得太多。我只是想說,當你興沖沖地上街去玩一玩,你卻在半個小時的時間裡,碰見一起吵架的,兩起開車嚇人的,三起亂扔廢物的,四起隨地吐痰的……那你還有什麼心情去玩?

  昨天我一位朋友去一處住宅小區找人,實在找不到停車的地方了,就把車停在了一戶人家的窗外,他還極抱歉地請求戶主原諒,說明只要10分鐘就一定回來把車開走。那位戶主什麼也沒說,只是嘿嘿一笑。誰知10分鐘之後回來,卻發現一個車胎癟了——原來是有人用釘子紮了個眼,把氣給放了!

  得,不說了不說了。真不好意思,我走了,你們還要在這裡生活,我不該說這些。問題是我跟你們不一樣,我生性軟弱,實在是沒有勇氣面對這些人這些事。

  ……

  沈君一席話,說得人們好半天啞口無言。那頓飯,自然也吃得不是滋味。記得當時幾位朋友還勸她,有說以後碰到困難給他打電話的,有說別太認真馬虎馬虎就過去了的,有說你也得改改脾氣練練跟那種人吵架的……我呢,我想說不必悲觀,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不過我沒說。

  我沒說,是因為我太瞭解沈君這個人了。沈君生性單純、善良,且極有教養。至於她的膽小和軟弱,這其實是一個怎麼看的問題,倘若在一個充滿愛心的社會裡,她這種貓一樣的性格是很招人憐愛的;但要是處在一個以欺負人為樂趣的環境,她就正好成為了某些人揉捏的對象。沈君的丈夫原是我的朋友,不幸的是那一年死於急病。之後,她失去了保護,常常感到生活艱難。在那段時間裡,雖然朋友們都願意幫助她,但朋友的幫助其實有限。為此,她想到了出國。

  像她這樣的一位女子,要求她去跟那些不文明的現象作鬥爭,實在是太難為她了。

  我知道這不是普遍現象,但是碰到一次就行了。

  這兩天,我常常會想起沈君的事和沈君的話,我就發現沈君所碰到的看到的聽到的那些事,其實我們更是經常碰到看到聽到,只是我們早已麻木罷了。麻木保護了我們的神經,使令我們得以生存。因此,我們倒是要感謝這個麻木呢。但反過來看,我們就也應該看到,正是這個麻木,卻也使令我們養成了容忍那些事的習慣,這就應該是我們認真反省的了。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42


   

親人節快樂
劉繼榮

  剛坐上輪椅的時候,醫生尚笑呵呵打趣,你最多只能享受三周。可是三個月後,他無奈地勸我轉院,再後來,醫生都囑咐我回家休養。親友的問候減稀,老公去野外搞地質勘探了,就連一直拿我當寶貝的兒子,也一天天談下來。

  就這麼挨到二月,風變得軟起來,兒子推我去廣場,廣播裡正唱著《吉祥三寶》,真羨慕那個豐腴健碩的媽媽,想必她到了八十歲還能健步如飛吧?不像我,三十幾歲就坐在輪椅上了。

  兒子興致勃勃地問:情人節送什麼禮物好?

  我漫不經心作答:那要看對方喜歡什麼,如果是心愛的,一句話、一首歌也是好的。說完才覺驚駭,他剛上一年級,居然提出這麼富有挑戰性的問題,不禁想起上學期他曾說與一小女生相愛,我問,怎麼愛?他答,我們下課後一起在草坪裡找靈芝草,給媽媽治病。現在,靈芝草沒找到,居然懂得過情人節了。

  忽然間,在淡金的晚霞裡,一首英文歌響起來,我不僅感慨,人長耳朵,就為享受這樣這樣美的聲音吧!兒子動容。

  回家後,兒子替我按摩,他見過方醫生大夫為我做按摩,手法倒是學得有模有樣,可力度太差,方大夫技藝高超,可收費也超高,因此中斷治療。窗外傳來孩子的笑鬧聲,我發現兒子的心不在焉,頓時心生黯然,命他快快去玩。

  第二天黃昏,竟然又聽到那首歌,是灑水車在唱,一時間,只覺得漫天繁花落了又開,連時光都淹沒了。回過神來,才發現兒子早出去了。

  鐘點工臨走時提醒我,說一個寒假兒子日日在鬧市區出沒,那一帶網吧頗多,裡面未成年人也很多,要我千萬管緊孩子,她說她的兒子就是在網吧裡毀了的。我心裡百味雜陳,醞釀著如何同兒子談。

  可兒子似乎總是很忙,沒等我談到正題,他就魚一樣溜了 。是的,外面春日融融,誰耐煩整日對著一張蠟黃的面孔呢!

  每一次,聽著樓道裡咚咚遠去的足音,每一步,都似踩在我心上,想起從前他寸不不離地守侯著我,小朋友叫去踢足球、堆雪人也一概不理,如今,怯得連邊都不肯沾了。

  長歎一聲,吃藥吧,這一粒吃掉的是老公的轎車車燈,那一粒嚥下的是兒子模型飛機的翅膀,家人的夢想悉數掉進我胃裡,若干年後, 我仍穩坐輪椅,那個小女生還會勇敢示愛嗎?一時間,忍不住淚流滿面。

  突然,氣喘吁吁的兒子衝進來:嘿,媽媽,情人節快樂!我驚呆了,捧著他遞過來的禮品盒不知所措,兒子一迭聲地催我拆開,是一張唱片,他替我放進CD機裡,音樂水一般漫過來,正是我最愛的那一首。

  我哭笑不得,原以為這禮物是送給那個小女生的,現在居然給了我!望著那張汗津津的臉,縱有千個疑問我也只能嚥下。

  傍晚,兒子又推我出去,他指著華麗的櫥窗得意地說,哈,我又找到一個錯字!順著那手指望過去,花團錦簇的五個大字:情人節快樂。哪裡有錯?

  見我疑惑,他急忙用手指在我手心畫著:是親人的「親」,不是事情的「情」,明天我要告訴老師去。原來是這樣,他一直以為是親人節,所以誤把禮物給了我。

  這時,一個陌生的中年人朝我們走過來,他很友好地問:小朋友,你找到嗎?兒子回答:找到了,謝謝叔叔。我詫異地望著他們。

  那人說,他是負責在廣場播放音樂的,有天晚上兒子去找他,詢問下午放的一支英文歌的名字,他說媽媽喜歡聽,想問到名字後去買給媽媽,一下午放了那麼多唱片,哪裡能記得清呢,於是把所有的英文歌拿來一首首試放,最終也沒有找到,但是他卻記住了那個執著的小男孩。

  灑水車過來了,開到我們身邊緩緩停下,一個年輕人探出腦袋笑著問:找到了嗎?

  原來,那首叫做《斯卡布羅集市》的英文歌,正是這位司機幫助找到的,他也一直惦記著這個倔強的小男孩,惦記著他能否買到唱片。

  灑水車開走了,我們繼續向前,路邊一個老太太在賣音像製品,她笑瞇瞇地問兒子:找到了嗎?我與兒子一道感激地回答:找到了!找到了!聲音裡竟有了微微的哽咽。

  回到家,驚異地發現方大夫立在門口,趕緊請進老人。他一語驚人:我是來求醫的,自從你停止治療後,這孩子天天站在診所窗外,觀察模仿我的按摩動作,他很懂事,外面下雪,叫他進來也不肯。為此我心律不齊,淚腺失控,常常失眠,想到孩子就要開學,再這樣會影響功課,我更要病入膏肓了,希望你能答應我,從明天起我們相互免費治療。

  我終於知道,我的孩子沒有去網吧,也從來沒有冷落我,他一直都不曾放棄對那棵靈芝草的尋找。反覆地聽那首歌,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這個癡癡的孩子所感動,可我知道,這份禮物,足以溫暖一個母親的一生。

  第二年的深冬,我離開了輪椅,方大夫拒絕了我的謝禮。他微笑著說,去年春天,您的孩子曾送了我一份最好的禮物。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28


   

那晚睡不著
吳祖光

  時常和母親要錢,又說不出個正經的用處,是一樁很不舒服的事情。因此在一個清早,所有的人在睡覺,只有我一個人很早起床時,看見書桌上放著一疊銅子兒,便不免見獵心喜,拿了一小部分放在口袋裡上學去了。

  當時曾經想到,這就是「偷東西」麼?略微有些不安,但馬上就想不到這些了。並且始終沒有人發覺,於是這便成了我日常的習慣。

  胃口越吃越大之時,這個慣賊落了網。有一回我一狠鄉下把桌卜的一大疊銅元全部裝進了衣袋,偏偏母親馬上就來拿錢了,馬上注意到了我,結果從我的衣袋裡破獲了全部贓物。

  母親半晌無語,看了我許久,說:「你拿這些錢做什麼?」我低了頭,說:「我想買一副乒乓球,還有網子、拍子……」

  母親說:「這是偷錢,作賊,懂嗎?」又過了一會兒說:「到學校裡去,回來再跟你說。」

  晚上我很早就睡了,主要的原因是怕父親回來。其實我哪裡睡得著呢。

  我聽見父親說:「睡著了麼?」母親說:「睡著了。」父親說:「把這個放在這兒吧,又不是不給他錢。一定要偷,多難為情。」我面朝裡裝睡,感覺到母親把一樣東西輕輕擺在我枕頭旁邊。

  第二天清早醒來時,我一把抱住了枕頭邊的盒子,打開盒子,裡面是兩個球拍,一面網子,半打乒乓球。

  父親、母親、祖母都沒有再提過這樁事,而我也沒有再偷錢。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51


   

蒙帕納斯:不民主的「幽靈樓」
趙曄琴

  登上凱旋門的露天平台,極目遠眺巴黎的全景,除了拉德芳斯一帶現代化高樓雲集之外,整個巴黎老城依舊保持著古老的建築風格。唯獨在市中心的西南角上矗立著一座現代化的摩天樓,那便是巴黎人眼中的「幽靈」和異類:蒙帕納斯大廈。

  2005年3月13日,法國專家阿蘭·卡雷以個人名義向《星期天日報》提供了一個驚人消息:據他提供的檢測結果,作為巴黎標誌性建築之一蒙帕納斯大廈從天花板、隔壁到鋼筋混凝土板,幾乎所有地方都有數量可觀的高度致癌物質——石棉。14日,這一消息立即登上了法國多家媒體的頭條。

  媒體報道說,大樓的管理者們對於如何處理這一問題還沒有作出決定,但是他們只有兩種選擇:要麼讓大樓至少空置3年,要麼就用10年的時間讓整棟建築保持開放的同時,採取措施去掉石棉成分。

  一時間,法國上下舉國震驚,一片嘩然,而一再反對大廈建造的巴黎市民更是義憤填膺,迄今仍餘波未了。而這一事件對於目前堪稱狂飆突進的中國城市建設浪潮也有著極為深刻的借鑒意義。

  爭議的緣起

  矗立在塞納河左岸的蒙帕納斯大廈是巴黎古城中唯一一座現代化的商務樓,也被大部分注重傳統的巴黎人鄙夷地稱作「幽靈樓」。從最初的設想到最終建成歷時將近40載,針對蒙帕納斯大廈的建造計劃,反對、拉鋸、抗議、談判從來沒有斷過。

  事情要從頭說起。位於塞納河左岸的蒙帕納斯火車站是巴黎四大火車站之一,也是巴黎市內地鐵的交通要塞。坐落於梅納大街起點的蒙帕納斯火車站於1840 年9月10日投入運行,它是塞納河左岸巴黎—凡爾賽線路的終點站,承擔著重要的交通樞紐作用。1934年,面對蒙帕納斯火車站川流不息的客流量,法國國營鐵路公司感到蒙帕納斯火車站已經無法滿足當前的交通需求,認為有必要再次對火車站進行重新的規劃和改造,這一提議與巴黎市政府官員一拍即合。

  經過商議,巴黎市政廳聯合國營鐵路公司提出對以蒙帕納斯火車站為中心的周邊地區進行大型城市規劃的建議。時任國營鐵路公司總負責人,後當選為城市規劃部長的Raoul Dautry親自簽署了這份協議。但是由於很多專家反對,這個方案被束之高閣,成了一紙空文。

  直到1956年,藉著巴黎交通規劃方案整改之際,這個塵封了20年的計劃又重新被提出來,並正式冠以名號:梅納—蒙帕納斯方案。這一方案的主旨是遷址原有的蒙帕納斯火車站,在其舊址上興建一座首都最現代化的商務樓。1958年,受巴黎市政廳和國營鐵路公司的委託,Raoul Dautry著手研究蒙帕納斯火車站的遷址工程。

  那以後的十多年裡,圍繞著蒙帕納斯建樓方案,以知識界為首的學術精英們與政府當局之間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論戰,這一論戰持續了十多年,聲援隊伍不斷壯大。爭議的焦點主要集中在審美和政治兩大方面。

  日常決策的民主化

  最早起來積極地反對蒙帕納斯方案的是一些知識分子、學術精英。他們提出的理由是維護巴黎古城面貌,摩天大樓不符合巴黎古城的風格,也阻擋了巴黎人的視野。但從後來的大致情況看,起碼有以下幾種力量介入反對運動,從而使情形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這些力量包括一些反對黨的政治家、市民運動家、工會、各種市民團體,以及廣大的巴黎市民。由於這些人的參加、發動和組織,反對建樓運動很快形成相當規模。他們提出的反對理由,除了在古城建造摩天樓有損古城和諧美感之外,還有一條就是,市政府在決策之前沒有廣泛徵求市民意見,城市建設的日常決策中的民主化和參與性受到質疑。

  到這裡,運動的性質已經稍稍發生了變化。就是說,建樓的問題,不再只是個要不要造的問題,而是一個市民能不能參與、影響行政決策的問題。這事涉及古城審美和民主政治的幾個複雜問題。

  首先,在古城建造現代化的摩天大樓是否有悖於巴黎市內一貫的古老的城市建築風格?這樣的不和諧之美,民眾的心理接受程度如何?樓要不要造,能不能造成了備受爭議的問題之一。顯然,問題的爭議並不止於此。單純的審美並不足以引起如此強烈和持久的論戰。從民眾的行動來看,有關造樓的問題似乎已經上升到一個政治層面,那就是,政府在決策之前並沒有廣泛地徵求民意,作為城市的主人,民眾似乎沒有決定城市命運的權利。

  由於知識分子的論戰和廣大市民團體、工會組織的請願,在60年代這近10年中,各種有關反對造樓的運動此起彼伏,蒙帕納斯方案也因此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有必要指出的是,整個60年代,戴高樂總統推行的一系列內政外交政策,使法國經濟發展,國際地位獲得提高。但獨立發展核力量耗資巨大,遭到左翼和右翼的反對,總統的獨斷專行引起人們的不滿,政府反對罷工的立法導致工人的反抗,削減小農戶的政策也激起農民的抗爭。由於經濟情況不好,失業人數猛增,青年學生面臨著畢業即失業的威脅。1968年的5月裡,以青年學生為前導,法國掀起了五月風暴。20多萬人湧上巴黎街頭,高呼反政府的口號,進行大規模的示威遊行。蒙帕納斯的建樓計劃多少受到社會動盪的影響。

  極端主義的城市規劃

  車站拆遷工程的代價是一大片二三十年代的老街道將從巴黎地圖上消失,所以好幾年裡仍然一片罵聲,贊成和反對派日日爭論,各執一詞。戲劇性的轉折出現在 1969年。這一年的6月裡,法國舉行了總統換屆選舉,喬治·蓬皮杜以58.22%的高票在總統選舉中獲勝,成為共和國第二任總統。

  蓬皮杜的當選成了蒙帕納斯改造方案得以進入實質性階段的關鍵,這一點似乎是巴黎人始料未及的。蓬皮杜是個極端現代派的人物,他推行的是極端主義的城市規劃,他的目標是把巴黎改建成一個現代化的大都市,夢想將巴黎建成 「塞納河上的曼哈頓」。例如,他設想在巴黎市中心建設幾條百米寬的放射線,甚至想把聖馬丁運河填平了建高速公路。所幸在巴黎最古老的瑪黑區建造的蓬皮杜藝術中心,利用的是原有停車場的空地,新建築的體量也得到控制,而本故事的主角——蒙帕納斯大廈卻毫無商量地阻擋了古城開闊的視野。

  即使是蓬皮杜的追隨者也擔心他的城市設想會引起紛紛抗議。但蓬皮杜上任之後,對巴黎人幾十年來始終抵制高樓的態度只是表示遺憾,在他看來,這種做法是落後的表現。而他的目標就是建設一個現代化的巴黎。直至今日,法國學者對蓬皮杜任職期間(1969~1974年)採納的改造巴黎計劃仍然頗多非議。

  1969年底,在蓬皮杜的推動下,當時的法國文化部長在對規劃方案作了重新研究之後准予落實。隨後,蒙帕納斯大廈工程在一片反對聲中正式啟動。整個工程歷時3年,於1972年竣工,1973年正式投入運營。

  蓬皮杜如願以償了——蒙帕那斯塔高210米,59層,成為當時歐洲最高的鋼-玻璃結構辦公大樓。整幢樓裡配備了25部電梯,能在38秒內直達頂層,頂樓露台至今仍然是法國的最高點,天氣晴好的時候,站在上面能有40公里的能見距離。每年將近60萬遊客上去看巴黎全景,雖然他們對蒙帕那斯塔本身完全沒有好感。

  公眾參與運動

  持續十多年的論戰和抗議顯然並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政府當局的支持成了蒙帕納斯商務樓規劃方案落實的強有力後盾。在這樣一個講求民主和自由的國度裡,蒙帕納斯大廈的建成似乎是個異類。

  在國家/社會,政府/市民的關係中,市民的呼聲並沒有得到重視,相反,城市規劃中的中央集權特徵卻體現無遺。公共政策的參與性和民主性受到質疑,這是蒙帕納斯方案成功背後的最大隱患。文化、古城、意識並沒有佔據上風,政府的公共權力掩蓋了民眾的呼聲。

  從1960年代末起,法國大城市中的人口機械增長迅速減緩,甚至出現副增長,城市人口規模變化開始取決於自然增長,而5~20萬人口的中小城市卻開始進入迅速發展時期。同時,社會差異也隨著經濟的持續增長越來越明顯,1960年代末約有500萬法國人生活在最低生活收入水平之下,對此,左派政治團體開始質疑經濟增長的意義和大生產大消費的社會生活方式,最後發展成1968年5月的全國抗議運動。

  法國的城市危機隨後引發了兩個重要的社會運動。一是,體現城市居民公民意識加強的「公眾參與運動」。二戰後,戴高樂政府在建立法蘭西第四共和國時,就提出建立「參與型民主政治」的基本綱領。但公共參與真正進入操作性階段是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各種城市社會運動推動的結果。

  1960年代初巴黎實施城市更新計劃,許多租戶自發組織成各類協會,為保護租戶的利益,抗議和抵制規劃政策。一些法國學者指出,人人都應當享有城市所提供的就業與各種服務的平等權利,他們將這一基本權利稱為「城市權」。維護「城市權」倡議在法國的城市社會運動中得到了普遍的支持。

  1970 年代初,法國的城市居民對國家政府在工人新村、社會住宅的建設中,搞「大建設」做法舉行抗議活動,提出「小就是美」的口號,批評國家在落實公共政策時單純追求數量而忽視質量的做法,呼籲在城市建設日常決策中的民主化和參與性。為此,法國的城市爆發了多次社會抗議活動,形成了非常尖銳的、情緒化的「公眾參與浪潮」。

  二是,反對技術政治型政府和消費型社會,呼籲保護自然的「環境保護運動」。1971年法國成立環境部,社會環境問題在學術界得到重視,城市社會學迅速發展起來,並對國家政府的干預方式和目的進行反思,推動了許多有關環境保護的立法,也使公共參與成為公共政策制定過程的一個必要程序,並通過法律形式將其組織形式確定下來。

  鑒於蒙帕納斯大廈的教訓,在此之後,巴黎市政府立法限制在內城建立摩天大樓,並明文規定,巴黎的建築不得高於121英尺(約合37米)。高樓密集的商務中心區遷到古城之外的拉德方斯建設。蒙帕納斯大廈的落成也注定了蓬皮杜的現代巴黎設想在此戛然而止。

  重入冷宮

  幾十年來,素以維護傳統、古老的城市建築風格為榮的巴黎人對這座現代化的大樓一直沒有好感,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正當巴黎人慢慢開始接受這座巨大的 「異型」時,2005年3月裡的一天,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的石棉事件將這座大廈再度打入「冷宮」。這或許是當初極力主張建造大廈的蓬皮杜總統沒有料想到的。

  石棉被喻為建築裡的「蘇丹紅」。從上個世紀90年代開始,歐盟對石棉已經正式下達了禁令。事實上,據知情人回憶,早在2002年,法國健康危險中心有關專家就覺察了蒙帕納斯塔存在的威脅,也通報了大樓最高管理層,但是對方完全沒有探討意向,樓裡的業主一直被蒙在鼓裡。

  現在,這位知情人建議將調查結果通過互聯網發佈。他認為現在蒙帕納斯塔的問題已經不在技術層面上,而是政治問題了,只有政府能夠解決。媒體推測政府有關部門遲遲不表態的原因是擔心多米諾骨牌效應:一旦真相披露,就不會再有那麼多觀光客人,裡面工作的5000多名職員也會拒絕繼續留在塔裡上班,周圍的商業中心將受到影響——所有的結果都將是災難性的打擊。

  但紙終於還是包不住火,2005年3月14日,法國多家媒體都將蒙帕納斯大廈的石棉事件登上了頭版頭條。面對社會輿論的壓力,政府被迫作出了清理整頓蒙帕納斯大廈的決定。

  蒙帕納斯大廈的石棉事件引起了法國政府甚至是歐洲人的高度關注。巴黎中國研究中心的主任Isabelle Thireau女士這樣對我說,「蒙帕納斯大廈已經成為巴黎人的心病,它被空置在那裡,巴黎人不喜歡它,以前如此,現在還是這樣……」

  如今,只有登上這座既著名又「醜陋」的大樓,你才能眺望到巴黎的全貌:和諧、高傲、成熟當然還有美麗。這大概也是蒙帕納斯大廈留給巴黎人的唯一好處了。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20


   

美國警察
從維熙

  我三次在美停留,其間的直觀印象和親身經歷,發現美國警察的工作確是一種十分耐人尋味的職業。

  在美國,一個家庭買了只公雞,黎明時打鳴不停,街坊便給警察打電話說是受到了驚嚇,警察是有責任來調查,並拿出意見來的。當然,處理這瑣碎的事情很難,可是再難也得調查解決。中國有句古話,「清官難斷家務事」。公雞打鳴的是是非非,該如何解決?

  我孩子家院裡籃球場旁,有個鍛煉身體跳遠用的沙坑,一隻野貓專愛到沙坑里拉屎,孩子找到警察,警察讓孩子到管界警察所,去領一把誘捕野貓的網罩。這一招確實很靈,野貓抓住了,但是苦於沒法處置,想來想去最後還是交給警察。警察說要想辦法找到野貓的主人,要進行罰款。

  這些瑣碎而煩人的工作,確實是美國警察生活的一個側影。其正面的標準影像,則是一張張不苟言笑的面孔。一天黃昏,孩子和我從死火山公園開車回來,行駛在 17號公路上,身後突然響起警笛聲,孩子立刻停下車來。一個身材魁梧的白人警察,出現在車窗口,示意搖下車窗。他先讓打開車裡的燈,然後目光嚴厲地向車裡巡視一周,這期間,他的另一隻手始終沒離開腰上的手槍。之後,他要走孩子的駕駛證,拿到警車的電腦裡進行核查,確信這一切都是真的,才歸還了駕駛證。

  事後知道,這兒地靠美國與墨西哥的邊界,近日毒品交易猖獗,那警察大概懷疑我們是毒品販子,便一路跟了過來。他沒讓我們馬上停車;大概是想碰到另一輛警車一塊對付我們。可是在漫長夜路上,他再沒有碰上另一輛警車,便也只好獨自下手了。這是否是美國警察生活的另一種表情?在我的認知裡,他們可以裝作視而不見的事情,幾乎是零。

  另一次難忘的歷險———也是在墨西哥與美國交界處發生的事情。因為美國入境墨西哥不用簽證,孩子便帶我到墨西哥邊城玩玩。我們已然步入邊境海關,想不到的麻煩事來了:一個人高馬大的美國邊防警察,看看我的護照對我說:「我可以放你去墨西哥,但是你不許再進入美國!此外,我現在就可以把你送到移民局,他們有權勒令你立刻返回中國。」警察態度十分嚴肅,他那雙藍藍的眼睛死盯著我。在這短短瞬間,不僅我嚇出了一身冷汗,連我孩子也吃了一驚。警察是有理的——— 原來我護照上簽署在美停留的日子已超過了期限,我已然是在美國非法滯留了。我終於想出事情的原委:中國作家代表團過美國海關簽證時,隨團翻譯陰差陽錯地把我和趙大年在美停留的日期張冠李戴了,而我還一直認為歸期未到。

  孩子解釋了這些情況,似乎並沒能說服他。我兒媳忽然從她的背包裡出一張華文報紙,上面雖然沒有讓警察能讀懂的英文,但是印有我的一張照片———那是洛杉磯《世界日報》的記者,採訪我後發表於該報上的。警察把我和報上的人像核對好一會,臉上冰霜才漸漸融化,第一次流露出了笑容。他確信我並非有意滯留,把護照交還給我,說,「請原諒———這是我的工作。」

  美國允許私人有槍,無形中增加了美國警察的危險係數。21世紀之初,我再次到美國的前些天,一個佛羅里達州的犯人越獄逃跑,亞歷桑納州的交警當時並不知他是逃犯,只因他的汽車超速,便開著警車追了上去,並勒令停車。逃犯倒是把車停了下來,可是當警察上前,還沒等接近,那逃犯就開了槍。警察雖然身穿防彈背心,也沒能倖免於難———子彈打在警察脖子的動脈上,那位交警的鮮血流淌在車輛如織的60號高速公路上。美國各州的眾多電視台都有法制專欄節目。有一天,我無意間打開亞歷桑納州的電視,看見了酷似好萊塢警匪格鬥片的真實鏡頭:在城市的高速公路上,一組警車正追擊匪徒的汽車;匪徒掉轉車頭突然開向了逆行車道,那警察立刻也掉轉車頭———「呯」的一聲,匪徒的車子與迎面駛來的汽車撞在一起,公路上長龍般的汽車陷入一片混亂之中……那三個匪徒也真算命硬,居然沒有撞傷,他們跳下車來向曠野逃竄,警察也從車上跳了出來,一邊鳴槍示警,一邊追了過去。這時直升飛機飛來了,在飛機轟鳴聲和一片槍戰聲中,結束了這場追捕。最後,屏幕上出現了歹徒被制服了的場景———但在這場槍戰中,有一個警察罹難殉職,獻出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當然,英勇獻身是各國警察的共性。但是美國電影大片中警察的獻身精神,並不都出自影城的浪漫;警察的槍彈百發百中,倒下的永遠是歹徒,則是好萊塢編造的神話了……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58


   

漫畫與幽默——幽默



  丈夫的眼睛

  貝爾和他的妻子在海濱散步,迎面走來一位漂亮的姑娘,貝爾輕聲說:「多麼美的鼻子啊,如果長在你的臉上就好了。」妻子聽了,反感地皺了皺眉。

  不一會,又走來個漂亮的婦女,貝爾又悄悄他說:「這隻小嘴多美啊,如果長在你的臉上就好了!」妻子又撅了撅嘴。

  這時,過來個瞎子。妻子連忙說:「這雙眼睛多好啊,如果長在你的臉上就好了。」

  名次

  成績單發下來後,於是小明的爸爸便對小明說:「兒子,希望以後不要每次看到你的名次,就知道你們班上有幾介人好嗎!」

  激動

  甲女:你怎麼買這種性感的衣服?

  乙女:我想讓我老公激動點,你要不要也買一件?

  甲女:不了,現在只有衣服的價錢才能讓他激動。

  破戒

  「您不是戒煙了嗎?怎麼又破戒了呢?」

  「前段時間我是從醫學上考慮戒煙的好處,就戒了。現在我從另一門科學中看到吸煙比戒煙的好處更多,我就又抽開了。」

  「哪門學科?」

  「關係學。」

  煩惱到頭了

  小伙子當恩在街上碰到幾個以前給他主持婚禮儀式的牧師。

  當恩問牧師:「在舉行婚禮的時候,您不是代表上帝宣佈,我和我的妻子的一切煩惱都到頭了嗎?可是我現在正煩惱得很哪!」

  「對!我是這樣說過。」牧師不慌不忙地回答,「煩惱有開始的一頭,有消失的一頭;當時我可沒說明是到了哪一頭。」

  煩惱到頭了

  小伙子當恩在街上碰到幾個以前給他主持婚禮儀式的牧師。

  當恩問牧師:「在舉行婚禮的時候,您不是代表上帝宣佈,我和我的妻子的一切煩惱都到頭了嗎?可是我現在正煩惱得很哪!」

  「對!我是這樣說過。」牧師不慌不忙地回答,「煩惱有開始的一頭,有消失的一頭;當時我可沒說明是到了哪一頭。」

  成功秘訣

  一次聚會上,年輕人無意中遇到當地一個有名的富翁,於是就向富翁請教,可能由於太緊張的緣故吧,有些詞不達意,倒是富翁聽出了他的意思,就打開了記憶的閥門:

  「在我最潦倒的時候,我只有5美分的硬幣在手上,當我經過一家商店時,我用5美分買了一個蘋果,回家以後把蘋果擦的很亮很乾淨,第二天我以10美分的價格賣了出去,然後我又買了兩個蘋果,回到家把它們擦的更亮更乾淨。」

  說到這,富翁停了一下,年輕人已經被富翁那種白手起家的精神感動了,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但是為了禮貌起見,年輕人還是問了一下:「後來呢?」

  「第三天,我得到了一筆200萬的遺產,」富翁說。

  「精神」準備

  牧師在為一個孩子施洗禮之前,嚴肅地對年輕的父親說,:「洗禮是一件嚴肅的事情。你準備好了嗎?」

  「是的,」年輕的父親回答說。「我的妻子準備了一些開胃食品,我們請酒宴承辦人為我們的客人們準備了足夠的餅乾和蛋糕。」

  「我不是說那個,」牧師回答說。「我的意思是,你做好精神準備了嗎?」

  「噢,別擔心。我也準備了一桶啤酒和一箱威士忌。」年輕人回答。

  誰是關鍵

  鄉村教堂的兩名執事正一起在當地的小酒館裡喝酒,就在那時,他們看見牧師開車從那兒經過,並仔細地看了看他們停放在路邊的汽車。

  一名執事連忙蹲下身子,說:「我希望牧師沒有看見我們或者認出我的汽車。」另一名執事若無其事地回答:「他看到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上帝知道我們在這兒……上帝才是關鍵所在。」

  第一名執事回答:「是的,可是,上帝不會告訴我的妻子。」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34


   

路
吳冠中

  在異地,我曾向陌生人問路,陌生人隨便一指:往那邊。我就向「那邊」走去,結果誤入歧途,上了當。這類上當的事遠遠不止三兩次。學藝以後領教過許多教授的指引,其中多數很平庸,混飯吃而已,對照著模特兒,說你畫長了、短了、明暗關係不正確等等,誰也看得見的錯誤,像講解剖課,與藝術少有聯繫。大量的學生就這樣在藝術院校畢業了,再去蒙騙別人。茫茫藝海中真有遠見卓識的啟發性的老師寥若星辰,他們理當被尊為恩師。

  耄耋之年,有不少青年誠懇地拿作品請我看,要求指點他們將怎樣往前走。誰想走向藝術的天堂抑或經濟主宰的市場,難說,可能兩方面的情況都有。問道於黃賓虹老先生,黃老先生根據自己的學養、見聞,滔滔不絕講了許多提攜後輩的話,聽話的朝聖者於是沿著羊腸小道走進了黃賓虹之家。去問齊白石,齊老先生「似與不似」的高見令多少人拜服,師白者何止千百人。抄襲,是中華民族美術最顯眼的景觀。魯迅先生認為,本來無所謂路,路是鞋底造成的。

  有一位年輕雕刻家的作品引我注視,功力紮實,造型感覺好。但他到處發表雷同的作品,甚至包下一個刊物的扉頁,幾年來期期扉頁只發表他一個人的作品,顯然有買賣版面的交易,這令人反感,且其作品愈來愈差,不斷抄襲自己,他以為爭來了榮譽,其實毀了自己珍貴的前程。他要開個展了,徵求我的意見,我說你活動太多,影響了創作,令人惋惜。但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一位水彩畫家畫得很不錯,作品力求完整,他也總問我下一步該怎麼走,我說四平八穩不是藝術,但我不便教他放肆,林風眠老師倒曾對一個拘謹的學生說:亂畫嘛!

  藝途真是沒有捷徑,惟一的正道是創新。都在嚷嚷創新了,但看看所謂創新的作品,大都是垃圾,文化垃圾多,國之恥。創新是探險,歷來真正有創新貢獻者,全來自實踐,且大都付出了身家性命的代價,想輕易偷個創新美名,貽笑大方。

  人類要生存,必然要不斷創新,而創新有阻力——來自五千年文化的魅力及對其的誤讀。「要在傳統的基礎上創新」,此話好像不錯,真只在傳統的基礎上創新,在這個窄窄的一家之基礎上,局限在老爺爺的知識圈中,創不了今日之新、明日之新。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惟一標準,不妨堅持各自的成見,走著瞧。

  最可靠的辦法,還是憑鞋底走出自己的路來。這路,通向全球。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43


   

老天要我休息一下
英濤

  從小,她就顯露出沉穩的天性。

  5歲,貪玩的她跑到窨井附近玩,一不小心就掉了下去。等到照看她的舅舅聽到井下傳來一陣一陣撲通撲通的聲音,跑到窨井邊,才看到她正一個人使勁地往上爬。

  13歲,她和同學們被老師集合在一起,大家站成一排,扛一根木棍,木棍頭上拴塊磚頭。同學們一會兒就支持不住,把木棍放下來了,她還一直穩穩地沒擱下,要不是老師跟她說可以了,她還要扛下去。因為她的耐力和穩定,被當天到學校選材的縣射擊隊教練看上了。

  後來,她就進了省隊、國家隊。

  再後來,她獲得2002年世錦賽第一名,並在釜山亞運會上獲得三枚金牌。2003年,她又獲得世界盃冠軍,而且打破了女子氣步槍世界紀錄,成為世界紀錄保持者。

  2004年,她參加雅典奧運會。預賽時,按組委會規定,在賽前要對每個選手的衣服進行檢查,然後在扣子上做標記。但因為工作疏忽,檢查她的裁判忘了給她劃記號。比賽就要開始了,正在緊張備賽的她忽然看見一個裁判氣勢洶洶地站在她面前,要對她重新進行檢查。她的教練在場邊看到後氣憤不已,因為這正是隊員穩定心態、靜心比賽的關鍵時刻,容不得一絲打擾。但她只是微微一笑,讓裁判進行了第二次檢查。預賽開始後,她又兩次把槍架碰倒,讓場邊的教練再次倒吸了幾口冷氣。但她很利索地兩次將架子扶了起來,重新安上後開始比賽。

  決賽中,她最強的對手、俄羅斯的加爾金娜一路領先,她則緊追不放。細心的她發現加爾金娜心理穩定,節奏感也非常出色,而自己是出了名的快槍手。於是,她改變了戰術,和對手拼起了節奏和穩定,基本都是在加爾金娜出手後再出手,最後一槍更是在對方失誤後再穩穩地一扣,打出了10.6環,而加爾金娜才打了9.7 環。最終,她以總成績多出0.5環的優勢戰勝加爾金娜,奪得了金牌,也成為中國代表團這次參加雅典奧運會的首金獲得者。一夜之間,她的名字傳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她就是來自山東淄博的「美女射手」———杜麗。後來,有記者問到她上述賽場意外及其心理準備時,她笑了,說:「遇到干擾或挫折我都是保持一種比較積極的心態,像我的槍架倒了,第一次碰倒時,我心裡有點怵,第二次碰倒後,我就想也許老天的意思是要我休息一下,我就不覺得這是不利情況。其實我自始至終都是想著戰勝自己,沒有去想別人怎麼樣。始終都是在提醒自己,只要戰勝了自己,你就戰勝了所有的人。」

  不錯,戰勝了自己就是戰勝了所有的人。而戰勝自己,就需要擁有一份平穩的處變不驚的心態,就像杜麗,遇到挫折和不順時,別人可能心慌,她卻看作是一次休息的機會,給心跳一個緩衝的時間,讓自己的精神加滿油,用更好的狀態去面對挑戰。也許,挫折或意外有時候真的就是老天爺特意留給你調整心態的機會。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25


   

可人張之洞
張鳴

  在晚清重臣中,張之洞屬於跨世紀的人物,從19世紀活到了20世紀,因此有照片傳世,還不止一張。照片上的張之洞,是個一把鬍子的乾巴老頭,沒有什麼招人喜歡的地方,當然也沒有什麼討人嫌之處。說他是可人,當然不是因為長相,而是此老的為官之道。

  曾國藩說李鴻章拚命做官,俞樾拚命做學問,言外之意是李鴻章為官有道,會做官而且能做官,做能官。但是,如果跟張之洞比起來,其實李鴻章還真的差那麼一點。晚清時節,是洋人牛氣的時代,但跟洋人打交道,往往要遭人非議,交涉談判的時候,尤其如此,弄得不好,一輩子的名聲就完了。這種事,李鴻章拚命做官卻沒有躲開,背了多少年的「漢奸」罵名,到今天也洗不清,可是人家張之洞就不然,這種事,從來都沒沾過。做京官,屬於「清流」,有敢言之名;做疆吏,屬於能臣,有洋務之功,過了半個多世紀,毛澤東還說中國的重工業不能忘了張之洞。但他就是不跟外國人談判,不籤條約。

  晚清人說張之洞有學無術,袁世凱不學有術,岑春□不學無術。其實,張之洞有學也有術,而且其術道還挺深。同光之際,清流是朝廷的一景,人稱「青牛」 (時人以清流諧音喻此輩),經常激清揚濁,譏諷時政,抨擊權要,尤其好跟那些辦洋務的地方督撫為難。張之洞在京城做清流的時候,向以敢諫聞名,號稱「牛角」,其戰鬥力可見一斑。可是,這個牛角卻並沒有因好頂人而丟了烏紗。1875年,四川東鄉縣知縣孫定揚違例暴斂,激起鄉民眾怒,進城申辯,而孫定揚反誣鄉民造反,四川提督不分青紅皂白率兵進剿,燒屋毀寨,殘殺無辜400餘人,釀成特大冤案。案發之後,由於事牽西太后特別寵信的吳棠(時為四川總督),任憑言官怎樣彈章交加,朝野上下鬧翻了天,連外國人都知道了,就是平反不了。而張之洞出面,繞開吳棠,將直接責任人孫定揚頂罪,結果立竿見影,冤案按張之洞的建議得以昭雪。1880年,宮裡出了件惹得朝野大嘩的事件,事情不大,卻關乎西太后老佛爺的臉面。說是一日西太后讓太監給她妹妹——醇親王的福晉送幾盒食物,可是送東西的太監沒按規矩攜帶腰牌,宮裡也沒有事先跟守門的護軍打招呼,結果護軍不放行,太監恃寵跟護軍吵了起來,憤激之下摔掉了食盒,回去報告老佛爺說是護軍無禮,不僅不讓他出去,還砸了東西。西太后聞言大怒,立即下令罷免護軍都統,並將當值護軍交刑部拿問,將置重典。此事由於事關已經有點開始跋扈起來的太監,所以,朝廷自首席軍機大臣恭親王以下,反應強烈,一致認為西太后處置不當,可是老佛爺就是誰的話也聽不進去,堅持非要那幾個可憐護軍的腦袋不行。最後還是張之洞出面,不像眾多諫官一上來就把矛頭指向太監的跋扈,暗示西太后寵信宦官,人家從老佛爺自身安全的角度,引嘉慶時林清事件為前鑒,說明宮門護衛制度嚴格的必要性。話說得入情入理,不由得老佛爺不動心,最後護軍得以保全性命,涉事的太監也受到了懲罰。以上面兩個例子看,這個青牛的牛角,不但沒有把人抵痛,有時還正好搔到癢處,無怪乎人家一直官運亨通。

  對於張之洞來說,既然取得了科名高第(探花),進入翰林之列,那麼為官第一階段的目標自然而然是要博取名聲,博取名聲在於敢說話,所以必須擠進清流中去。但博取名聲的時候,也不能忘記事功,否則博的就是空名。像吳可讀這種為了阻止西太后違規立光緒,以死犯諫的傻事,張之洞是絕對不會做的。當然,敢說話自然有風險,但後面的利益也大,關鍵在於怎麼操作。事實上,對張之洞來說,身家性命、身後名節和不朽功業,哪個都不能少。進言直諫,雖說是風險投資,但他卻可以將風險降到最小,把收益增到最大。這在於謀而後動的精細,在於審時度勢的眼力。張之洞做清流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在於他的不僅瞭解西太后的脾氣秉性,而且洞悉每件事情的理路和要害,在進諫時不僅情理動人,還能提出切實可行的處理方案,而不是像別人那樣總是斤斤於道德說教,耍大帽子壓人。

  外放之後,張之洞做官的目標從博取名聲切換成了博取事功,但此時的他同樣在乎自己的名聲,自然更要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在歷史上,作為清廷的封疆大吏,張之洞的表現應該說很不錯,屬於想有作為,而且有了作為的官員,很快就成為史家所謂後期洋務派的領軍人物。但他在為國家和朝廷著想的同時,也一樣看重自己的身家利益所在,事事精於計算,即使天塌下來,他也不會被埋進去。在著名的戊戌維新運動期間,張之洞實際上是支持變法的,梁啟超以一介小小的舉人之身來見,他恨不得打開總督衙門的大門,鳴禮炮迎接。在他「中體西用」的旗幟下,「西用」的範圍實際上是個可以自如伸縮的大筐,所有變法的內容都可以裝進去,實際上維新派也是可以接受的,至少沒有辦法反對。不過這種提法,卻讓西太后老佛爺聽了受用,為自己留足了後路。顯然,他不像康有為和梁啟超那樣天真,非要捧著一個沒有實權的皇帝鬧變法,在太后和皇帝之間,他的態度總是平衡的。大概他是最早看出,變法的真正癥結,其實在於太后和皇帝之間的權力糾葛。因此,他不僅把自己的得意弟子楊銳送到北京,廁身四小軍機,力圖維護太后和皇帝之間的平衡,而且也沒有像比他低一級的同僚、湖南巡撫陳寶箴那樣,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到一個籃子裡,實心實意地投入變法,搞得動靜特別地大。在西太后盛怒之下,發動政變,胡桃杏子一起數,將楊銳也一併殺掉之後,張之洞沒有受到任何牽累,依舊好官照做。《清史稿》一向為人詬病,但在這一點上看得卻很準:「政變作,之洞先著《勸學篇》以見意,得免議。」接下來,張之洞又親手撲滅了自立軍起義,將自己的另一個學生唐才常的性命送掉,毫不手軟。不久,又在武昌識破導致官民恐慌的「假光緒案」,將有宮裡太監配合,長得很像、演得也很像的假光緒押回北京,避免了西太后的一次統治危機。然而,就在西太后連同所有的人都認為張之洞已經變成死心塌地的保後派的時候,北方鬧起了義和團,殺洋滅教,而西太后認為西方列強支持光緒,信了義和團的「神術」,憤而支持義和團,公然對所有列強宣戰。在這個興亡存續的關鍵時刻,他卻公然抗命,拉上劉坤一、李鴻章和袁世凱,跟各國的領事搞起了東南互保,跟老佛爺唱起了對台戲。有野史說抗命之時,幕僚草擬奏章上有這樣的話:臣職守東南,不敢奉詔。張之洞言道:這老寡婦得嚇她一下,改:臣坐擁東南,死不奉詔!不管這事真假,反正張之洞帶頭不理會老佛爺的「亂命」,一任「老寡婦」被八國聯軍蹂躪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如果老佛爺並光緒皇帝沒有逃出來,或者逃出來死在亂軍和義和團之手,那也只好讓她聽天由命了。

  在張之洞看來,站隊選擇西太后,是因為當時的朝廷實際上姓葉赫那拉,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只能選擇站在優勢者一邊。可是,如果朝廷當政者真的昏了頭,跟列強作對,屬於明顯的拿雞蛋往石頭上碰,真的碰上去了,多半跟領兵出征和八國聯軍干的李秉衡一樣,在洋人的馬蹄下翹了辮子。這種事情,對於一世精明的張之洞來說,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幹的,到了這個地步,名節又是第二位的了。在做清流的時候沒有學吳可讀,做了封疆大吏自然也不能學李秉衡。

  張之洞的精明還體現在他的謹慎小心上,為官多年,他從來不肯弄險。有一則軼事很能說明問題,那是他生命的最後幾年,張之洞被調往京城,明擺著是入軍機,主持新政,但在任命沒有下來之前,他到了軍機處的台階前,任憑裡面的張百熙百般呼喚,就是不肯踏上那一塊豆腐高的台階半步。原來,當年雍正設立這個機構的時候,曾有這樣的規矩,非軍機處的人,不論官銜多大,只要非請踏上軍機處的台階,一律殺頭。可是到了晚清,這個規矩早就沒有人理了,但是人家張之洞卻依舊如此較真,其謹慎非同一般。另外,雖然後世史家將張之洞劃歸洋務派或者地方實力派之列,但他跟自曾、左、李以來的一班兒跋扈的督撫還是很不一樣。雖然他的確坐擁東南,兵馬、人事、錢糧大權在握,辦工廠、練新軍都是大手筆。卻很少將他辦的事業,看成自己的夾袋中物。以練兵為例,雖然據說此公弱不禁風,騎馬閱兵還得兩個人扶著,但對於學習西方,實行軍事現代化卻情有獨鍾。編練完全洋式的新軍,他其實跟小站練兵的胡一道起步,但調離兩江總督任上,就將辛辛苦苦練成的自強軍留給了劉坤一(結果是被人家糟蹋掉了);回到湖廣任上,又練成湖北常備軍(湖北新軍),1906年調京入軍機,再次交給別人統領。所以,我們在講到現代軍閥的時候,可以上推至曾、左、李,但張之洞卻不在其中。這裡面的緣故,很大程度上在於他的謹慎小心,他不想在朝廷或者歷史面前留下任何一點可能危及其名節的把柄,其用心跟撲滅太平天國之後,曾國藩遣散湘軍是一樣的。忠於清朝是他精心維護的名節之重心,對於這一點,他實在不想令其染上任何的污點。用他自己的話打個比喻,在事功和名節面前,名節肯定是體,而事功只能算是用。

  正因為如此,做京官的時候,張之洞要做清流,儘管事實上沒有得罪人,反而因此獲得利益,但一定會博得「敢言」之名。這種名聲背後的潛台詞,就是剛正不阿,屬於忠臣之本。出來辦洋務,不論事情辦得多麼聲勢浩大,但對朝廷,卻決不有大的違拗,關鍵時刻,甚至不惜用變革者的血,洗刷自身的名節。但是如果朝廷昏到了讓他白白去送死的關頭,那他還是會將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第一位。顯然,這是所有處事精明者的共同底線。

  這時候,我們發現了,對於會做官的人來說,無論這個體那個用,「體」弄到最後就是自己的軀殼,頂多再算上自己家人的軀殼。體就是體,如此而已,豈有他哉?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10


   

開竅的日子
舒乙

  開竅,對小孩來說,是個大事。

  我小時候,就是個沒開竅的小男孩,很典型。

  我上過幼兒園,在今日北京帝王廟的東小跨院裡。當時,這兒大概屬於香山慈幼院的什麼附屬機構。媽媽後來說:舒乙小時候上幼兒園完全是走形式,終日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呆若木雞,最後,畢業時,幼兒園很不好意思地也給他發了一份結業書,是坐「紅椅子的」,意思是排名倒數第一。

  上小學也是如此,當時為了掩蓋我們的真實身份,不被日本人注意,我們都改了名隨母姓。我改名「胡小逸」。有一天,老師發考卷,按考卷上學生自己填寫的名字一一唱點。念到我這兒,一聲「胡小兔」,全班頓時哄堂大笑,老師自己也狂笑不止。我竟然在寫「逸」時,忘了走之底,自稱「小兔」。

  抗戰後期,我到了重慶北碚,在那兒一共住了6年,由8歲到14歲,在北碚朝陽小學念了4年,直至小學畢業。

  在北平的時候,我在西城區阜成門福綏境小學讀書。三年級剛開學沒幾天,由日本軍官強制持教的日語課剛教了兩節,媽媽便帶著我們3個孩子突然不辭而別,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北平,開始逃亡,目的地是重慶,那是1943年的9月。

  經過兩個多月的跋涉,才到了重慶北碚,和父親團聚。父親剛割完盲腸,身體沒有恢復過來,直不起腰來,便委託同住的二位姓蕭的朋友,一位叫蕭伯青,一位叫蕭亦五,到小學去替我們聯繫入讀的事。我插班三年級,妹妹一年級。

  我入校之後,依然愚鈍,每次考試成績均屬下等。父親暱稱我為「傻小子」。以為一切正常,不必擔憂。他經常仔細地觀察我,在我的各種日常行為中找出許多有趣而可愛的細節,還詳細地講給他的朋友聽。媽媽則不然,常常在課餘費勁地輔導我,練習用注音符號拼音,一遍一遍地「ㄅㄛ播」、「播伯跛簸」,我卻一會 「ㄅㄛ不」,或者一會「ㄅㄛ鋪」,而且全然不知四音為何物,媽媽一臉苦笑,頻頻搖頭,以為此子不堪救藥。

  這樣,熬到了四年級,我的名次居然一點一點前進,進入了前幾名,還當了班長,得來全不費功夫,好像什麼特別的事也沒發生似的。

  那個時候,學校裡已經有學生會,實行學生自治,即使是小學也要實行。一來二去,我竟然當上了全校的學生會主席,是選上的。

  父親認為這一切都極有趣,他買了一隻鴨子,教我送給級任老師,鄭重地寫了一張條子,說「奉上肥鴨一隻」,還簽了自己的名。他可能覺得這個學校的氣氛不錯,又自然,又活潑,傻小子竟然當上了學生會主席,好玩好玩。

  我們學生會自己制定一些規矩,上課不准遲到,每天輪流打掃教室,定期實行大掃除,等等。對違規者要實行懲罰。

  有一次,我自己違了規,倒了霉。北碚有一座遠近聞名的自然博物館,尤以生物學科的標本豐富多彩而著稱。裡面有一位科學家,叫施白南,是魚類科學家。他是北師大的畢業生,是媽媽的老同學。他當時因是單身,常來我家走動,很愛孩子。有一天,他盛情邀請我們幾個孩子去他家做客,說要做好吃的給我們吃,還要給我們看他的各種標本。這一吃,一看,就費了功夫。中午返校時便遲到了。按我們自己定下的規矩,遲到要罰跪。沒辦法,下了課,跪在黑板前示眾,時間不長,三五分鐘而已,丟了大臉,這叫自食其果吧,害得差不多整個學校的學生都跑來「參觀」。

  輕鬆愉快,各種愛好完全順其自然得以發展,給孩子有如魚得水的感覺,這便是我的小學生活環境。

  順其自然,這大概是父親的兒童教育觀的最核心的東西。和這個觀點相反則是「拔苗助長」,愣把大人的意志強加到孩子的頭上。其實,不管多笨多傻的孩子,自有他自己的愛好和專長,這幾乎是天生的。順其自然就是要順這些與生俱來的專長和愛好,不逆著它,讓它自然發展。這樣做因為饒有興趣,小孩會自己專心地做下去,成績得來全不費功夫。

  不是戲稱我是傻小子嗎,不是覺得好玩嗎,父親索性不過問我的功課如何,也不要求考一百分,更不要求門門都得一百分。相反,他一旦發現我對什麼有了點興趣,便馬上跑來幫助我,輔導我,鼓勵我。

  比如說,畫畫。有一段時間,我突然對齊白石有了興趣。原因是媽媽由北平帶了兩張齊老人的畫到重慶北碚。一張畫的是一群小雛雞,它是父親在濟南的時候托許地山先生求來的,當然是付款的,是一張齊白石的精品。父親極喜愛,掛在屋中,常常一個人對著它默默地欣賞,一看就是很長時間。來了客人,他會滔滔不絕地大講特講這張畫的好處。還有一張是由兩小幅斗方裱在一起的,一方蟹,一方蝦,也是齊白石的拿手佳作。媽媽在北平的時候做過家教,輔導過齊家第一代孩子的語文課,這是得來的答謝禮,自然也屬精品。但是,在旁聽父親對朋友們講解中,不知不覺我愛上了畫小雞畫蝦蟹,完全是模仿,居然還有點像。父親大為得意。來了客人,他會大叫「傻小子,把你的小雞拿來看看!」他本來十分反對來了客人讓小孩子當眾背唐詩的那些庸俗做法,認為是一種摩登父母拿小孩當玩具,培養「出窩老」的惡習。可是,傻小子自己畫小雞,在他看來,這是孩子自己的興趣,是天性的流露,非常可貴,值得鼓勵。

  有一次,重慶開了一次大型紀念集會,為老捨先生慶賀45歲生日和紀念他從事文學創作20週年。他由重慶抱回一個大的紀念冊頁,上面全是他的作家朋友和畫家朋友為他作的題詞和繪畫。他一時興起突然當眾讓我也在上面畫一頁小雞,讓一個8歲的小孩和那些大作家大畫家並列,這是我和母親以及全體在座的客人都始料不及的,都大感驚訝和奇怪。

  我坐在東邊小山坡上寫生,樣子大概很認真。父親立刻走過來看。看了一會,他居然也坐下來,拿過我的畫筆,說:「我教你。」據我所知,父親對美術是一筆都不會畫的,可是他很懂美術,因為他上過師範,理論上很有一套,可以說得頭頭是道。我沒有想到,我的第一個美術老師竟然是自己也不擅畫只擅寫的父親。

  同樣的,父親教過我集郵。教過我打麻將,是數番的那種,很複雜,動腦筋做牌,只玩不賭。他常帶我上四川那種老百姓的茶館,一坐一下午。他還帶我去看他的朋友。豐子愷先生來到北碚,父親帶我去看他,是在一間山坡上特別黑的房間裡。夏天父親晚上乘涼時,給我們全家講過美國小說,大概是白天他念英文,晚上用他自己的方式再給我們轉述。

  就這麼,我在父親不是教育的教育下,漸漸開了竅。小學畢業了,我考上了重慶南開中學。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08  


   

架子鼓聲裡的母愛心跳
池晴佳

  美麗善良的勞拉是電台的音樂節目主持人,她的丈夫傑拉德在一家地理雜誌社工作,夫妻二人十分恩愛.不幸的是,當勞拉懷上孩子剛四個月時,傑拉德在一次慘烈的車禍中撒手人寰.

  一天,幾乎對生活失去希望的勞拉感受到了胎動.啊!生命,一種愛的力量讓痛苦的勞拉決心振作起來,把孩子撫養成人.

  每天清晨,她在公園裡散步,告訴尚未出生的寶貝,小鳥的歌聲清脆悅耳,樹影的身姿翠綠搖曳,淡藍的湖水像一面銀色的鏡子充滿夢幻......

  這種喜悅讓勞拉忘掉了痛苦.她買了一個「嬰兒知心儀」.通過這個帶錄音的小裝置,勞拉聽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世界---寶貝的心跳,以及他蹬腳的奇妙聲音.

  終於,在一個下著毛毛細雨的早晨,寶貝降臨了,勞拉給他取名為蒂姆.不幸的是,蒂姆出生不久醫生診斷出他患有睡眠障礙症,這有可能是因為勞拉懷孕時過度悲傷造成的.

  醫生用了很多種藥物都不奏效.勞拉只得整夜摟著蒂姆,不停地用手撫摸孩子柔弱的背脊才能讓他安睡.

  一天,醫生無可奈何地對勞拉說:〞看來您只能採取一些傳統的方法試試了,比如使用舒緩的音樂,但我估計效果不大.〞儘管如此,勞拉找了些幫助嬰兒安睡的曲子,可蒂姆對這些音樂一點兒也不感興趣,他哭得通紅的小臉上掛滿淚痕.夜深了,焦急的勞拉陷入了沉思,她感到市場上出售的嬰兒音樂不一定適合每個寶寶.於是勞拉頗費心思地在電台製成了一張音樂CD.

  神奇的是,當如星星般閃爍,時隱時顯的音樂在空氣中瀰漫開時,蒂姆逐漸停止了哭聲.那優美的音樂裡融合著一種獨特的鼓音,純厚的鼓點子一聲又一聲像大海潮汐一樣充滿了韻律,蒂姆在這寧靜的節拍中睡著了.

  從此,這盤CD就一直陪伴著蒂姆成長.讓人欣慰的是,蒂姆頗有音樂天賦,也許是受了那獨特鼓音的影響,蒂姆9歲就成了小小鼓手.

  他的架子鼓絕活讓夥伴們對他崇拜不已,他常常上電視節目,參加各種表演,蒂姆被各種榮譽和讚美包圍著.中學畢業時,他被英國皇家少年樂隊選中,成為一名鼓手預備隊員.

  本來,蒂姆的前途一片光明.可不幸的是,勞拉被查出患有嚴重的心臟病,不得不放棄了工作,因此蒂姆希望自己能順利被樂團錄取,這樣他就能接替母親工作掙錢了,可要成為正式成員必須經過嚴格的考核.一向自信的蒂姆卻遭受到了挫折,他的訓導老師毫無情面地說:〞你的架子鼓敲得沒差錯,但缺乏氣質,也不能讓人感動.〞

  蒂姆從來沒有想過,轟隆作響的架子鼓也能讓人感動.他開始勤奮練習,可依然故我.訓導老師點撥他說:〞你還記得你開始對架子鼓感興趣的是什麼嗎?〞蒂姆立刻想到了什麼.

  他回到家裡取出收藏的那張CD.頓時,那溫厚像海一樣震動的鼓音從播放器裡傳來!正是這奇特的的鼓音讓他的人生擁有了第一個安穩的睡眠,也正是它讓蒂姆對音樂產生興趣.

  蒂姆試圖敲出那種節奏,可他發現根本無法模仿.蒂姆禁不住問勞拉:〞媽媽,這鼓點子是怎麼敲打出來的?〞勞拉只是微笑說:〞大概是用愛吧.〞蒂姆不明白那是怎樣的一種愛.他不斷傾聽,反覆練習,希望能掌握那奇特的演奏技巧.

  一晃半年,蒂姆即將參加進入皇家音樂學院的最後選拔.此時母親勞拉卻住進了醫院,開支成了問題,蒂姆的演奏技巧並不理想,他感到前途渺茫.

  最終,蒂姆還是鼓起勇氣參加了比賽.可就在他即將登台的前半個小時,蒂姆在比賽中心接到了醫生約翰先生的電話:〞孩子,你母親勞拉讓我轉告你她永遠愛你.〞隨後,他有點哽咽地告訴蒂姆那盤CD的秘密.頓時,一種不可名狀的感動擊打著蒂姆的心......

  輪到蒂姆演奏了,他站在舞台上含淚說:〞對不起,我打算放棄原定的參賽曲目.我想用下面這支曲子紀念我的母親,因為她在半個小時前剛剛去世了......〞評委對蒂姆放棄原定曲目及原因感到十分震驚,音樂廳的空氣變得凝重起來.

  靜默中,一聲由遠而至的鼓音響起來了.那含帶悲傷的氣質攜著一組別緻的韻律逐漸向人們開啟了一扇愛之門,那頓挫的鼓音讓人感到---那就是蒂姆的心跳,他的內心正在經歷著驚濤駭浪.鼓音越來越密集,就像和蒂姆的心跳一起合二為一.

  表演結束了,全場靜極了.透過擴音器,人們聽到蒂姆抽泣的聲音.人們站起來為他精彩而真誠的演奏鼓掌,評委們激動地問他這支鼓曲的名字,蒂姆說:〞它叫做《母親的心跳》〞.原來,當年勞拉為了讓蒂姆安然入睡,用〞知心儀〞錄下了自己的心跳,再把心跳聲巧妙地製作在那張音樂CD裡.

  蒂姆這才明白自己是聽著母親的心跳----這天然的音樂聲安然入眠的,那是母親用愛敲出的絕妙音樂啊!原來,在這個世界上並沒有什麼奇特的演奏技巧.只要有愛,即使是轟隆作響的架子鼓也能奏出讓人感動的音樂!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52


   

換一種方式也許離成功更近
梁勇

  他出生在美國新澤西州一個貧窮的外來移民家庭。

  從小他是個靦腆內向的孩子,和他一樣大的孩子都不喜歡和他在一起,因為他什麼也不會。

  每次考試,他都是和倒數掛上名。老師不想讓他回答問題,因為他總是羞澀地說不知道。大家認為他是笨蛋,是個白癡。夥伴們嘲笑他,說他永遠和失敗在一起,是失敗的難兄難弟。鄰居們說,這個孩子將來注定一事無成。父母聽到這樣的話,暗暗為他擔心。

  他努力過,可是收效甚微,自己在學業方面取得的進步近乎為零。但是,他還是在不斷加班加點苦讀。

  每天,他醒來後都害怕上學,害怕被嘲笑。週末,他坐在自家的門前,看著草地上喜笑顏開的男孩們,感到自己的未來一片渺茫。

  時間在一天天地流逝,而學校也在考慮勸其退學。

  一次,他看到一個老人為了一張被老鼠咬壞的一美元鈔票而痛哭不已。為了不讓老人傷心,他悄悄回家將自己平時積攢的硬幣換成一張一美元的鈔票,交給了老人,說,這是他用魔法變回來的。老人激動不已,說他是個善良聰明的孩子。

  父親知道這件事後,認為自己的孩子還不是個笨到家的人。接下來的這天,是他永遠不會忘記的。

  父親要帶他出門,目的地是波士頓。他說,我們坐汽車可以到達。父親說,那我們坐汽車吧。可是,在中途的一個小站,父親下車買東西忘記了汽車出發的時間。就這樣,汽車在他的喊叫聲中呼嘯而去。他很害怕,心想這下怎麼辦,沒有汽車,父親怎麼能到波士頓呢?波士頓汽車站到了,他下車時卻看到父親正在不遠處等著他。他快速跑了過去,撲進父親的懷抱,訴說一路的忐忑不安,害怕父親到不了波士頓,並驚訝父親是如何到達的。

  父親說,我是騎馬來的。

  是這樣的!他驚訝不已。父親說,只要我們能到達目的地,管它用什麼方式呢,孩子,就像你學業不成功,並不代表你在其他方面不能成功,換一種方式吧!此時,他猛然醒悟。

  隨後,他看到很多人為了自己的理想不能實現而痛苦不已,就想假如自己用魔法幫助他們實現,即使是假的,但起碼從精神上減輕了他們的痛苦。

  從此,他對魔術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並跟隨一些魔術師學習魔術。

  他克服心中的怯懦,為自己的夢想開始奮鬥。他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而進行的努力受到了父母的鼓勵。

  教他魔術的老師發現他在這方面具有很高的悟性,學東西很快,而且每次在原有的基礎上都能創新。很快老師的技巧便被他學光了,他不得不換老師。就這樣,短短的兩年時間裡,他換了四個魔術老師。

  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魔術師大衛·科波菲爾,一個匪夷所思的成功人士。

  有人間他是怎麼成功的,大衛·科波菲爾說,父親告訴我,成功對我們來說好比是個固定的車站,我們在為怎麼到達而絞盡腦汁,大家都在爭奪汽車上的座位,沒有得到座位的人不得不等下一班汽車,可是,為什麼我們不能騎馬或者乘輪船去車站呢?這樣,我們不是也到達了嗎?只不過我們換了一種方式。

  最後,大衛·科波菲爾又說,後來我知道,這一切是父親安排好的,其實那個小站離波士頓很近,騎馬竟然比坐汽車還快,所以父親到得比我早。

  道理淺顯易懂,可是真正理解它,並付諸行動的人卻很少。

  親愛的朋友們,當你發現自己的孩子不斷努力仍然不能取得成功時,你是否可以告訴孩子換一種方式呢?如果你這樣做了,說不定你的孩子會離成功更近。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24


   

和風不語,至愛無言
馬德

  這座城市有一檔叫「社會生活」的電視節目,這幾天,不斷播送著這樣一個消息:一個農村小女孩得了一種非常罕見的病,來這座城市治療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她的父母花盡了所有的錢,可女孩非但沒有好起來的跡象,反而情況越來越糟糕,絕望的父母沒有辦法,只好求助電視台,希望能夠有好心人幫他們一把。

  節目播出後不久,就有一位女士給電視台打來電話,願意伸出援助之手幫幫這個家庭。大家都喜出望外,電視台馬上派出記者,打算與這位女士做進一步的接觸和瞭解,卻被女士婉言謝絕了。女士說,她所需要的,只是一個賬號。果然,電視台把賬號提供給女士之後的第二天,便收到她匯給這個家庭的5萬元錢。

  一直到這個女孩痊癒,這位女士一共捐了三次錢,總額超過了20萬元。女孩一家人過意不去,一定要見見這位救命恩人,電視台甚至錄製了女孩一家人淚流滿面的場景,希望當面感謝一下他們的恩人,然而這位女士還是婉言謝絕了。

  一位報社記者對這位神秘的好心人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他通過短信的方式,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與女士交流,逐漸贏得了她的信任。一次,在茶館裡聊天,女士為記者講述了她小時候最不能忘懷的一件事:

  那是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有一天,班主任在課上給我們講了南方某個地方遭受洪災的消息,要求我們把自己平時的零用錢拿出來,捐助給災區的孩子們。同學們聽說要給災區的孩子們捐款,大家都興高采烈。我回到家,把自己藏在儲蓄罐裡的錢一分一角地拿出來,仔細數過,包好。睡覺之前,又認真地壓在枕頭底下,等待著第二天把它鄭重地交給老師。

  第二天上午的陽光很燦爛,同學們紛紛拿出零用錢交給老師,老師逐個表揚著我們,同學們一個個笑靨如花。我把錢遞給老師的那一刻,內心中幸福極了,眼望著老師,等待著來自老師的同樣的讚美。然而,老師從我的手裡接過錢之後遲疑了一下,然後有些沉重地對我說:「孩子,你就不用捐了,給,收起你的錢吧。」我一下子愣在了那裡,不知道老師為什麼不要我的錢。

  老師發現了我的侷促和不安,解釋說:「你的家裡原本就不寬裕,更何況你也需要……」老師沒有接著說下去,但是我知道老師要說什麼了,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有些殘疾的腿,淚水禁不住奔湧而出。

  也就是那次,讓我明白了這樣一個事實,貧窮的家庭,殘疾的身體,給一個人帶來的只會是別人的憐憫,而以這樣的處境,拿出屬於自己的一點愛,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情……

  記者在他的報紙上,用了整版的篇幅刊發了關於這位女士的報道,其中包括這個故事,當然了也包括以後的歲月裡,她如何發憤讀書,以優異的成績考取醫科大學。博士畢業後,又如何創辦了一家醫學研究室等等。這篇報道的最後,是記者與女士的一段對話:

  記者問,你十幾年的拚搏,換來今天,你到底想要得到什麼?

  她說,很簡單,我只想得到平等的愛的權利。這個世界上,愛一個人是需要能力的,我所有的努力和奮鬥,只是為了獲得這種能力。

  記者點點頭,繼續問,作為一個殘疾人,通過自己的努力,能夠養活自己,就已經是人生的勝利了,你為什麼還要這麼辛苦地去做這些呢?

  她說,這個世界如果沒有愛,就不會是一個美麗的世界。同樣,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沒有為別人付出過愛,無論他為自己曾經創造過多少,都不會活出有價值有意義的人生。

  你既然為別人付出了愛,為什麼還要躲在幕後,不讓自己痛痛快快地站出來,接受別人給予你的感恩呢?記者拋出了自己最後一個問題。

  她笑了,說,一陣風,從一個大汗淋漓的人的耳際擦過,它會停下來等待那個人的感恩嗎?真正愛的付出,就像刮在這個世間的和風,它不會因為受惠者是否向它致意,而停下腳步。愛,是不必喧囂的,我選擇靜默地付出,是因為我覺得這樣做,才貼近了愛的本質——愛,實際上是對生命尊嚴的最高敬重。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62


   

高高的白樺樹
著/(蘇)尼·阿爾丘哈娃

  譯/林靜 唐若水

  一

  「喂,你——阿遼沙,」伏洛佳叫道,「你這個人呀,我看是爬不上這棵白樺樹的——你還嫩著哩!」

  「我能爬上去的,」阿遼沙皺著眉說,「但是大人們不准我爬樹。媽媽說,爬下來比爬上去還難。」

  「呀,你媽就是嬌慣你!」

  伏洛佳甩掉鞋子,一下子就跳上門邊那樹樁,接著手腳並用,抱住白樺樹幹就往上爬。

  阿遼沙羨慕地望著他。只有樹頂上才長有綠色、蓬鬆的枝葉——似乎就在雲彩之下。樹身幾乎是光滑的,上邊很少有凸出的部分和朽枝。樹幹分權處離地很高——雪白的樹身筆直、勻稱地直衝雲霄。

  伏洛佳已經爬到分杈處了,他坐在那兒晃動著腳。

  「上我這兒來吧,嬌生慣養的小子!」他不住口地戲弄著,「還不是明擺著的嗎——光有樹幹,沒有樹枝你就爬不上來啦!害怕了麼?」

  「胡說!」阿遼沙忍不住回敬了一句:「我爬竿也能爬到一半呢。」

  「為什麼不往上爬呢?還是媽媽不准嗎?」

  阿遼沙感到委屈,他走到院子遠遠的一角。

  伏洛佳在白樺樹上又呆了一會,可是已沒有對象可以戲弄了。他又不敢順著這光滑的樹幹繼續往上爬。於是,他爬下樹,回家去了。

  二

  園子裡只剩下阿遼沙一人,他又一次走近了那高高的白樺樹。小路上空無人跡。他爬上樹,緊緊抓住每個樹節,每條樹枝。樹幹的底部太粗了,阿遼沙的腳摟不過來。

  「他倒好,腿長!」他生氣地想,「不過不管怎樣,我要比他爬得高!」

  他越爬越高。樹幹倒並不像從地面看上去那麼光滑,他的手能夠揪住一些東西,他的腳也有安放的地方。

  不遠了,還差一點——他就要爬到分杈處了——在那兒他可以歇一口氣。

  一切順利。阿遼沙已經高高地端坐看,就像剛才伏洛佳那樣子。但一直坐著不行,趁現在什麼人也沒有,應該試試爬到最高處。阿遼沙站起身往上瞅了一眼:右邊的分枝比左邊的高。阿遼沙選擇了右邊的。他像爬竿似地手腳並用直往上爬去。

  「一點也不難!」他咬緊牙齒說:「並不可怕麼!」

  從上往下看可美了——別墅的房頂,園子裡的樹木從這裡看顯得那樣矮小,那樣輕柔,腳下的大地往遠處伸展、開闊。園子的後面有一條溝,而農田和樹林就在溝的後面在郊區,遠處的磚瓦廠裡豎起一根根煙囪。

  阿遼沙剛剛爬到白樺樹高處的第一根綠枝。這時,他覺得異常悶熱。他感到一陣頭暈。

  「呀!」他嚷了起來,「哎喲!」

  三

  媽媽肩上搭著毛巾,站在廚房裡正洗最後一隻碗。突然,敞開著的窗戶中出現了伏洛佳驚恐的臉。

  「齊娜嬸嬸!齊娜嬸嬸!」他叫道。

  「什麼事?」

  「你們的阿遼沙爬到那棵高高的白樺樹上去了!他會摔下來的!」

  碗從媽媽手中滑了下來,帶著響聲跌落在地板上。

  「哪一棵白樺?」

  「高高的那棵——就在籬笆門外邊。」

  媽媽急忙穿過涼台,直向籬笆門奔去。

  「他在哪兒?」

  「就在那兒——就在白樺樹上!」

  媽媽看了看白色的樹幹——阿遼沙不在分杈的地方。

  「你在開玩笑吧,伏洛佳?」她問。

  「不,我沒有,我說的全是真話!」伏洛佳叫了起來,「他在那兒,那兒,在樹頂上!他躲在樹枝後面!」

  媽媽這時也看見了阿遼沙。她用眼丈量著阿遼沙離地面的距離。她的臉變得如同這株筆直的白樺樹皮一樣蒼白。

  「阿遼沙,你發瘋了?」伏洛佳說。

  「別出聲!」媽媽的話很輕,然而十分嚴肅,「你回家去吧。」

  她走近白樺樹。「怎麼樣,阿遼沙,」她問,「上面好玩嗎?」

  阿遼沙感到驚訝——媽媽並沒有生氣,她的聲調既安詳又溫柔。

  「好玩,」他說,「只是我很熱,媽媽。」

  「不要緊的,」她說,「坐一坐,休息一下,再爬下來吧。只是不用慌,輕輕地……休息好了嗎?」

  「休息好了。」

  「那麼就下來吧。勇敢些。」

  阿遼沙抓住樹枝,在找放腳的地方。

  這時候,小路上出現了一個手挎籃子的陌生人。顯然,這是個來鄉間別墅消夏的人。他聽到了聲音,向上望了望,接著用既害怕又生氣的聲調喊叫起來:

  「你這下流坯——你爬到那兒去幹嗎?馬上爬下來!你會摔死的!」

  阿遼沙哆嗦起來。他笨拙地把腳放在一根枯樹枝上。樹枝卡嚓一聲斷了。往下掉在媽媽的腳邊。

  「沉住氣,阿遼沙,」媽媽說「把腳停在下邊的那根樹枝上。」

  然後她轉向消夏的人:「別擔心——他爬樹可拿手了!他是好樣的!」

  阿遼沙小巧的身影慢慢地向下移動著。

  爬下來確實比爬上去要艱難得多。阿遼沙累了,但樹下站著鎮靜又充滿自信的媽媽。她給他提供各種各樣的建議,說著一些親切的鼓勵話。離地面越來越近了,現在已望不見溝後邊的田野和工廠的煙囪了。阿遼沙已爬到了分杈的地方了。

  「休息一下,」媽媽說,「真行!喏,現在把腳放在這根樹枝上……不,不是那根——那是根枯枝,就在這兒,靠右一點……對,對。不要慌。」

  離地面很近很近了。阿遼沙用手懸掛在樹枝上,挺直了身子,一下子跳在那高高的樹樁上——他的冒險也是從這裡開始的。

  他站著,臉紅心跳,發抖的雙手正拍打著白樺樹皮留在膝部的白色粉末。

  陌生人搖了搖頭,說,「哦,將來會成個跳傘隊員的!」

  而媽媽抱住兒子那細細的、曬黑了的、擦破皮的腳,輕聲說:

  「阿遼沙,答應媽媽,以後再也不——再不這樣使我心驚肉跳了。」

  突然她大聲哭了起來。她嗚咽著,頭也不回地向家飛奔而去。

  伏洛佳站著,媽媽奔過他跟前,穿過菜園,來到那條溝前。她坐在草地上,臉用手帕掩著。

  阿遼沙發窘了,他手足無措地跟著她跑。

  最後,他肩並肩地和媽媽坐在溝邊的斜坡上握住她的手,撫摸著她的頭髮……

  「媽媽,請安靜下來。我再也不去爬得那麼高了——我還沒長大哩……呀,安靜下來吧!」

  他是第一次看見媽媽是怎麼哭的。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26


   

耳朵裡的玄機
蘭曉雁

  感受自然界的聲響,欣賞形形色色的音樂,聆聽父母的叮嚀與師長的教誨——耳朵的貢獻之大不言而喻。然而,你知道這方寸之地的種種玄機嗎?

  骨頭「聽」聲音

  骨頭是人體構件之一,隨處都有它的存在。說它能承受全身重量,或參與運動,你都會欣然點頭。如果說骨頭能「聽」聲音呢?你很可能就會擺手或搖頭了。可事實就是如此,骨頭,還是體內最小的骨頭,挑起了聽覺的「大梁」。這塊骨頭叫做鐙骨,藏在中耳內,為你的聽覺大業默默貢獻一生。

  耳朵由外耳、中耳和內耳三部分組成:顯露於外的叫耳廓(外耳),如同敞開的一扇大門,接納聲音。聲音振動鼓膜,轉化成震動波,經過三塊小骨頭(中耳)傳至耳蝸(內耳),產生神經信號傳人大腦,人就聽見聲音了。而三塊小骨頭除錘骨與砧骨外,就是鐙骨子,可見人在聽聲音的過程中,鐙骨扮演著何等重要的角色,醫學上稱為聽小骨。

  論大小,鐙骨最不起眼,只有在顯微鏡下才能看清楚,卻在聽覺生理中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故要注意保護它。如果三塊聽骨中的任意一塊發生病變,就會累及聲音的傳導,導致聽力障礙,嚴重者可引起失聰,醫學上叫做傳導性耳聾。

  可對鐙骨構成威脅的因素很多,如高強度噪音、外傷等,但最多見的還是一種炎症性疾患,這就是大家所熟知的急性中耳炎。一旦治療不及時或不徹底而轉為慢性, 就會造成鼓膜穿孔,株連聽小骨,或者與中耳內壁粘連,或者造成鐙骨固定,使砧鐙關節失去活動能力,聽力減退便成必然。為避此禍,無論男女老幼都要重視對中耳炎的防範,如平時不要隨意掏耳朵,游泳時耳朵進水應及時排出,積極預防和治療咽炎和鼻炎(因為咽部與耳部之間有一條通道——耳咽管,咽部的炎症容易經這條通道侵入內耳,傷及聽小骨),同時加強鍛煉身體,提高抗病力,拒感冒於體外,則鐙骨幸甚,耳朵幸甚!

  聽力也「重男輕女」

  一個健康人的耳朵能分辨多達40萬種不同的聲響,但這種分辨能力與性別、年齡有關。比較起來,男性比女性的耳朵更靈敏。

  為論證這一結論,美國學者對部分男女進行了聲音辨別測試,要求受試者辨識從各個方向傳來的普通聲音。結果男性搶先辨別出了60%的聲音,女性只在28%的聲音辨別測試中拔得頭籌,其餘12%的測試男女打了平手。再以家居聲響為例,一般認為女性從事更多的打掃衛生等家務活,應當對來自家庭的聲音更為敏感實際測試結果並非如此,只有16%的女性辨別出了沖馬桶的聲音,而有40%的男性立即聽出了這種聲音,有20%的男性能聽出鍋碗瓢盆的撞擊聲,而在女性中這一比例僅有4%1有94%的男性能聽出吸塵器的聲音,卻只有75%的女性辨別出了這種嗡嗡聲。另外,在環繞立體聲辨別方面,同樣是男優於女。

  測試還顯示,年齡是又一個影響因素。如辨識關門聲,38%的十多歲少年立即聽出了這種聲響而在40歲以上的成年人中,只有17%辨別出了這種聲音。這表明,人隨著年齡增長的生理性老化,也是聽力衰減的一個原因。

  左右耳有別

  假如你想對情人悄悄說幾句話,是對著他(或她)的左耳說呢,還是右耳說?如果是前者,你會收到更好的效果。美國的西姆教授道出了箇中的奧秘:無論男女,與右耳相比較,左耳更喜歡甜言蜜語,聽到的情話最容易令人動心。因為人的左耳是由右半腦控制的,而右半腦恰恰就是負責處理情感的優勢半腦,同時,左耳對聲音刺激的反應更靈敏,甚至包括音樂的和弦及曲調。

  不過,如果你要想對方牢牢記住你說的話,則應反其道而行之,對著對方的右耳說。科學家通過實驗發現,人用右耳聽的話比用左耳記得要牢。右耳聽到的信息匯入左半腦,而左半腦比右半腦更具記憶優勢,這種優勢常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得到強化。看來,聽不同的話用不同的耳朵,不失為一個生活小竅門。

  耳大是福

  耳朵大些好呢,還是小一點好?這個有趣的問題如今有了答案。俄羅斯科學家一語驚天下:人的創造能力與其耳朵大小有關,那些長有一雙大耳朵的人應該感到自豪與幸運。

  進一步研究還發現,一個人的兩隻耳朵大小並不相等,而是存在著差別的。儘管這種差別只有2~3毫米,但它足以能判斷其大腦哪個部位最發達,進而作為觀察兒童天賦所在的根據。俄羅斯的研究者穆斯塔芬分析說:那些右耳朵特別長的人將在精密科學(如數學與物理)方面取得成就,而左耳朵大的人將會在人文科學方面有所作為。

  這項研究結論有什麼意義呢?可以用來指導孩子對未來專業的選擇。比如,在決定一個孩子學習某門知識之前,首先應該確定他是否具備這門知識的生理條件。如果一個少年的耳朵表明他將成為一位藝術家的話,那麼家長就不應該強迫他去學數學:如果你非要這麼干,人為地去「開發」兒童的某些能力,那麼其他能力就會降低,就有可能出現「扼殺」兒童天賦的危險。

  對於成年人而言,耳朵大的人壽命可能更長些,「耳大有福」的說法不僅流行於中國、朝鮮、日本等亞洲國家,歐美等西方國家也有流傳。比如古代英語中,耳大就是「貴人」的意思。佛祖釋迦牟尼的「福相」之一也是「耳垂達肩」。

  長壽者的耳朵之所以比一般人要大,與耳朵的特殊性有關。原來,人類與其他哺乳動物一樣,雖然全身肢體與內臟的生長發育速度不同,但到了成年後都停止了生長,惟有耳朵例外,耳朵的生長就會造成耳垂長度的增加,故長壽者的耳朵看上去更大一些。當然,耳大者是否一定能夠長壽,目前還沒有找到科學依據。

  男人不願聽女人講話嗎?

  在生活中,經常可聽到為人妻子的抱怨,說丈夫不願聽她嘮叨。其實這是冤枉了丈夫了。實際上,對於妻子的話,多數情況下丈夫不是不願聽,而是「聽」起來有一定的困難,應該得到諒解。這絕非筆者為男人找借口,而是英國科學家的科研結論。

  最近,英國研究人員公佈了一項研究成果:男性接受女性聲音要難於接受其他男性的聲音。資料顯示,男性對女性聲音的接收,主要是通過大腦中接收音樂訊號的部分來完成的,其接受與解讀機制比對其他男聲要複雜得多。其中主要原因是,男女在聲帶與喉嚨的大小及形狀方面存在差異。另外,女性聲音更具有天然的「情緒」,故男性模仿女聲比女性模仿男聲更顯得「惟妙惟肖」,也更容易「混淆視聽」。京劇大師梅蘭芳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56


   

底線的失守與家園的淪落
孫立平

  前一段,網上流傳一個帖子,叫做「國內十大著名荒唐禁令」。其中有「中小學教師嚴禁姦污猥褻女生。」這則條款出現在湖南省益陽市赫山區和資陽區兩個教育局鄭重其事頒發的「教師準則」內。還有「嚴禁用公款打麻將」。這是2004年8月陝西省安康市建設局用紅頭文件做出的規定。還有,「海關官員不得庇護走私」。這是海關總署五條禁令裡規定的。還有在山東濰坊市審計局為整頓行風出台的「三條禁令」之中,就有「嚴禁酒後駕駛機動車輛」的規定。還有醫院規定,嚴禁銷售假藥、嚴禁向患者索要紅包等等。

  像醉酒駕車、教師姦污學生、公款賭博、庇護走私、銷售假藥等,實際上都是涉及社會生活的底線了,本應是不言自明的。正因為如此,人們才會覺得連這些還要特意做出規定,就有點荒謬了,就如同一個單位規定它的員工不許殺人放火一樣。

  但如果我們回到現實中,就會發現這些規定並不荒謬,因為破壞這些底線的事情頻頻在我們的生活中發生。

  這都說明什麼問題?說明我們社會生活的底線在頻頻失守,說明我們這個社會生存的一些基礎在面臨威協。可以說,社會生活底線的頻頻失守,已經成為我們社會生活中一個值得密切關注的病症。這種底線的失守,關涉的絕不僅僅是我們的精神生活,實際上,我們經濟社會生活中的許多病症,甚至是制度層面的病症,都或是直接或是間接地與底線失守有著關係。這樣的危機更具有根本性。

  底線頻頻被突破,不僅在於轉型期特有的變遷力度,同時也在於一個民族精神的根是否牢固。而在改革過程中被奉為圭臬的機會主義價值觀,無疑使社會生活的底線失去了最後的防守能力。這種機會主義、實用主義的原則,其突出特徵就是不擇手段。在這種價值觀中,沒有任何原則是神聖不可動搖的,能否得到眼前的利益就是最高標準,為了這種眼前的利益,即使破壞了原則和程序也在所不惜。

  然而,對社會生活底線肆無忌憚的突破,到頭來必然要受到懲罰。近些年來我們社會生活中一系列紊亂現象的發生,就是這種懲罰的開始。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40


   

韃靼荒漠
李修文

  每天黃昏,我結束寫作,對著窗外喊一聲他的名字,他就會歡快地答應著,穿過二十多隻孔雀,朝我住的吊腳樓狂奔過來,他不會跑進我的房間,而是怯生生地站在窗口,看著我收拾好桌子上的雜物,他的嘴唇動了幾次,終於沒能說出話來,最後,看我收拾好了,他才帶著慌亂和一絲雀躍指著遠處說:「你看!」

  有時候我會看,有時候我就不看。太陽底下並無新事,何況我來這被群山與大水阻隔的荒島上已經足足一月,不用抬頭我也早已熟知他一再對我指點的那些事物:無非是野貓追趕著三兩隻鳥雀奔入叢林,遠處江面上的一隻小木船在漩渦裡打轉;無非是,登高望遠,撥雲見月,孔雀開屏,豌豆開花。是啊,它們存在,甚至正在發生,但它們不會帶領我離開此刻的荒島,最終我們尚需在各自的世界裡癡呆、受苦和癲狂,借我一雙翅膀,我也飛不進豌豆花的花蕾。

  我更願意和眼前的他散步,從島上下來,下六百多級台階,在亂石叢中沒有目的地往前走,經過大大小小十幾個船塢,天色黑了下來,那時我們再折回,山區之夜星光明亮,他就忍不住在星光下歌唱,剛唱了一句,便把餘下的歌詞硬生生吞了回去,他應該是羞澀地偷看了我一眼的,但是夜幕深重,我們都看不清對方的臉。

  哪怕看不清臉,他也是我的小弟兄。儘管他瘦,他膽怯,他只有十五歲,他是來自安徽的童男子。

  他的名字叫蓮生。

  奇跡發生在漲水之夜,我們照常散步到了很遠,回來的路上,仍然一前一後地走著,耳邊一直迴響著江水拍打防浪堤的聲音,突然,蓮生大聲唱了起來,我詫異地回頭,但他全然不理會我,面朝江水,中了魔障一般使出全身力氣,不光我受了驚,就連一艘原本在夜幕下沉靜航行的機動船上也亮起了電燈,兩個漁夫從燈火下現出身影朝岸邊不斷張望,他們說不定還以為這裡要發生兇案,而我,乾脆就被這突如其來但卻沒有理由的歌聲震動得不知所以,剎那間,我手足無措,忘記了眼前的人是誰,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麼。如果我沒記錯,上次聽見這樣的嗓音和歌聲還是在山西,在讓人懷疑一輩子也走不到頭的焦渴群山之中。

  我等待了一陣子,蓮生終於唱完了,我們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前走,沒有說話,耳邊迴響的仍然只有江水的拍打聲,我不曾問他突然唱起來的原因,但我知道,就在他歌唱之時,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中學操場上的荒草、電台裡播放的京劇和幾段難堪直至不堪的往事;最後,散步結束,在我住的吊腳樓前,看得出來,蓮生是想了又想,終了,他還是告訴我:「我其實和那本書中的人也差不多。」

  ——《韃靼荒漠》,繁體豎排,台灣皇冠出版社出版。

  這是我帶到荒島上來的唯一一本書,意大利作家扎內第所著:一個年輕的軍人接到命令,前往與敵國交界的北方荒漠等待伏擊敵人,殊不料,終其一生他也沒見到自己的敵人是什麼樣子,在沒有敵人的戰場上,他能做些什麼呢?他只好迷戀上了枯燥,並且一再告誡自己要相信「等待是必要的」,就這樣,年華老去,直至最後被他的同胞如此宣告死亡:「他和我們一樣,都沒遇到敵人,也沒有遇到戰爭,然而,他卻是死在戰場上。」

  蓮生果然和小說裡的那個年輕人差不多嗎?我和他共同棲身的小島竟然等同扎內第筆下的韃靼荒漠?在許多寂寥的時刻,我已經聽他說起過自己的來歷:小學畢業之後,他從蕪湖的一個小村莊裡跑出來,到此地投奔做廚師的舅舅,舅舅也只夠餬口而已,於是將他送到了這個島上,據說,打清朝起這個島的名字就叫孔雀島,但那不過是地貌形似,別無其他原因,大概是五年前,一幫人突發奇想,要把它變成真正的孔雀島,先建了幾幢吊腳樓,再引進來非洲孔雀,以求遊人光顧,結果事與願違,從開始到結束,從來就沒有多少人知道這個地方,到最後,島又重新變回荒島,吊腳樓的房樑上都長滿了苔蘚,可是,要有一個人侍侯那些當事者不知如何處置的孔雀,於是,蓮生上了島,轉瞬便是兩年。

  兩年裡,他沒離開過這個島,也沒有人上島來看過他,每隔半個月,會有人托船家給他捎來吃喝的東西,每隔半年,那些看不見的僱主還會為他捎來微薄的工錢,在我來之前,他的糧草已經斷了兩個月,原因據說是僱主們徹底鬧翻,不再過問這個荒島的事情,如此,他和他侍侯的孔雀被遺忘了,兩個月來,他的吃喝全靠過路船家施捨,幸虧那些孔雀暫無性命之憂,就在我的房間隔壁,堆滿了它們的糧食,只怕吃上十年也吃不完;但是,蓮生的一堆問題卻不可能指望過路船家給出答案,譬如,糧草斷絕之後,他是否應該為自己種上一片菜園?譬如,如果他離開,這裡的孔雀會在多長時間裡死去?問題還有更多:他現在的僱主究竟是誰?他在為誰侍侯那些光彩斑斕的同伴?還有,他到底會在這裡呆多長時間?僱主們會有一天重新過問起這座荒島嗎?

  「人間亦有癡於我,豈獨傷心是小青?」幾乎是掙扎著,用了一個月時間,小學畢業的蓮生看完了一部繁體豎排的小說,並且在書裡找到了自己,也就是說,他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只有天知道,這對他究竟是壞是好:不是每個人都能認清並且認同自己的處境,就像個別的酒鬼,讓他糊塗也好,讓他執迷也好,偏偏不要叫醒他,閉上眼睛只當是睡著了,一叫醒偏偏就要發瘋,可是,小弟兄蓮生,卻全然不作這等想,下一個黃昏,當我們散步,他一點也不似往日的怯生生,看著我,告訴我: 「我想過了,我得動起來。」

  於是他就動起來了。既然太陽底下無新事,他就從種菜園開始,連續一個星期,他終日蹲在防浪堤上求告過路船家,結果不錯,他找他們要來了蘿蔔籽、紅薯籽,甚至還要來了西瓜籽,每當得手,他就趕緊狂奔上島,奔向叢林裡的一小塊空地,那是他的菜園,是他的小小烏托邦;豈止他的小小烏托邦,我們的沉默之島,在他的歌聲與日漸奔走中越來越顯露出理想國的模樣:過去的日子裡,我曾給過他一些錢,現在,他用這些錢拜託船家買來了一群鵝,並且順利地安排它們在孔雀中間招搖過市;他還買來了絲線,他說,他要織一張魚網,這樣,他就不用為自己的嘴巴發愁了;他還和自己打賭,賭自己還會不會臉紅,因為他暗自定下了一個目標,希望我每天教會他認識十個繁體字,臉紅怎麼能行呢?

  而那突出的、使我驚駭的,仍然是他的歌唱,我懷疑,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唱完了自己能唱出來的所有的歌,無論是在江水邊織網,還是在孔雀與鵝群之間嬉鬧,他都張開嘴巴漲紅了臉,但那還算不上奇跡,奇跡發生在另外一個漲水之夜:這一晚,天降大雨,我再次被蓮生的歌聲驚醒,打開窗戶,藉著閃電,看見他正全身上下濕漉漉地守護他的烏托邦——為了菜地裡的新芽不被摧毀,他將自己的被褥高懸於樹木之上,而他自己,和新芽們坐在一起,放聲歌唱,嗓音粗澀,曲調生硬,那些歌詞就像是一塊塊石頭般從他的胸腔裡迸了出來,但它們又分明像匕首般刺破了夜幕,看上去,全似一個苦役中的小小十二月黨人。

  我突然感到一陣厭倦,那厭倦只針對我自身:如果我能哭,我就會哭著告訴蓮生,其實,我也在漫無邊際的韃靼荒漠中,但是,當我想起荒草、京劇和往事,而你已開始張開了嘴巴,我為什麼就不能告訴你,其實,我一個字也寫不出來,即使從荒漠逃到荒島,我也還是一個字都寫不出來,我每日的寫作,無非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發呆與癡狂?

  是啊,在我們眼前,或有一片荒漠,或有一座荒島,我們的肉身與心魄只能任由其包裹與浮沉,即使借我們一雙翅膀,我們也飛不進豌豆花的花蕾,我們到底能怎麼辦?卡夫卡說,一切障礙都在粉碎我;海德格爾說,人僅有一個世界是不夠的;蘇東坡說,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日忘卻營營;耶和華說,天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唯有你,我的小弟兄,你說:「我想過了,我要動起來。」

  ——就是這樣,即使在風雨如磐的後半夜,你也可能遭遇自己的定數:它是命定的閃電、歌唱和新芽,它是命定的小弟兄,小弟兄會對你說,我想過了,我要動起來。什麼都不要管了,走上去,抱住他,哭出來,因為他是你韃靼荒漠上的小弟兄。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46


   

把陽光加入想像
感動

  美國青年羅爾斯大學畢業後,開始為找工作四處奔波,但很長一段時間,羅爾斯並沒有找到需要自己的職位。不久,羅爾斯的朋友邀請他一起去夏威夷旅行。一天,沐浴在夏威夷海灘陽光下的羅爾斯注意到,很多在海灘上休閒的人在用手機聊天。但是他發現這些人不一會兒就不得不頂著太陽跑回停車場。這是為什麼呢?羅爾斯從遊客的抱怨中找到了答案:「該死的手機又沒電了!」手機突然斷電,竟打斷了一些遊客的開心之旅,這引起了羅爾斯的思考。如果有一種能在海灘上充電的充電器,這個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羅爾斯曾極度癡迷太陽能,在大學裡還嘗試設計製造過一輛太陽能自行車。此時,夏威夷海濱的陽光讓他忽有所悟:為何不去利用這取之不盡的太陽能呢?他突然有設計一種便攜式太陽能充電器的衝動。接下來,羅爾斯在網上購買了一款太陽能充電器並把它縫到了背包上。當他把這種太陽能背包拿到一個旅行網站上出售後,竟吸引了許多購買者。2005年,羅爾斯創立了羅爾斯設計公司,生產銷售自己生產的「瑞特」牌太陽能背包。半年後,羅爾斯公司的產品竟在世界各地的沙灘上佔有了一席之地,公司也因此盈利8萬美元。緊接著,羅爾斯又開始設計一種能為筆記本電腦充電的背包。結果,這種產品面市後更受歡迎,世界各地的訂單雪片般飛向羅爾斯的公司。這使羅爾斯每個月有近2萬美元的收益。

  誰也不敢相信,一個為找工作而發愁的大學生,兩年後竟成為一個擁有自己公司的老闆。羅爾斯接受一個電視節目採訪時說:從開始到現在,我都沒有做什麼,我只不過是把觸手可及的陽光加入了想像。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61


   

愛是一種心境
祝勇

  想起那次,當我的愛情失落在一個遙遠的童話裡,我整天慵坐於窗前,抬起淡漠的眼,望窗外那灰濛濛的街巷。那時正是隆冬,群樹都落光了葉子,只剩下乾枯的手臂,渴望地伸展向天空。那天我不知坐了多久,一動不動,我的視覺和思想一起呆滯了、麻木了。我沒感覺到,黃昏正悄悄地降臨,街巷裡還有幾隻逗人喜愛的小雀,在低空裡翩飛,或棲在電線上東張西望。房間裡暗了下來,比外面的世界灰暗得多,我卻沒有去開燈。突然,我看見幾瓣梨花在風中舞著,接著是更多的花瓣飄落下來。那是雪,我的心怦然一動。啊,下雪了。雪很快紛紛揚揚起來。我望著窗外的景物在逐漸變得純白。是的,白雪很快便遮覆了一切。

  我終於站了起來,穿上大衣,走了出來。下雪天並不寒冷,空氣清冽得如同剛從冰箱裡取出的雪碧。整個世界沒有了一絲雜色,地上那白是毛絨絨的白,就像白兔的皮毛。最美的是那樹,白中透著微藍。還有教堂那高聳的尖頂,白色線條明快得讓人感動。

  我在雪地上踩著圖案,鞋底與疏鬆的雪層磨擦發出的輕柔的沙沙聲,使我心中升起了一種安靜明澈的感覺。而童年所有在雪地上奔跑追逐野兔的記憶,此刻都和眼前的柔和安寧交錯重疊在一起了。

  世界是多麼的可愛。只要我們真心愛它,這世上任何一種細微的事物,都不是一種虛設。當我們的心境因一種失去而遭到破壞的時候,隨處都有其他事物來補償我們心境啊。

  當我們一步一步從歲月中走過,當我們跨過了萬水千山,當我們被苦水浸過被火焰燒過,我們一定會在心底積累許多許多的愛。這愛足夠可以使我們在任何一種情況下,都不會失去那份清純如雨後的清晨的心境。

  我曾動情地縱目遠處黛青的山影、山前叢生的花樹,以及它們在水裡的完全對稱的倒影,便記起一幅水粉畫,名字是早忘了的,畫的是極相似的一幅湖光山色,色彩濃郁意境深遠。那時我的思緒如一隻白鳥,在青山碧水間任意東西,哪裡還有餘地去承載生命中的哀慟與迷茫呢?

  是的,我的心靈是那麼寧靜,歲月是那麼的清幽。我終於在平常的日子裡充實起來,在美麗的日子裡更添一份歡樂。我想起明代《菜根譚》裡的一句格言:「樂處樂非真樂,苦中樂得來,才是心體之機。」人被一種可愛所拋棄並不可悲,可悲的是從此對春華秋實視而不見,從此失去了絕美的心境。那便是在人生旅途上,購了車票付了代價,卻忘記了領略路上的風景啊!

  世間美好的事物,是我一輩子也愛不完的,所以不論命運一時有多刻薄,我卻永遠不會喪失屬於我的那份心境。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13


   

愛到不再愛
城瑋

  過節放長假的時候在國內坐火車。因為是臨時決定,碰巧買到了最後一張軟席票。一進候車室,以為是走錯了地方。站著坐著的都是學生模樣的人。我不是說軟席非得什麼什麼人坐。其實什麼人都可以坐,就是當學生的應該少坐或不坐。因為是學生,因為學生還在花父母的錢,所以就應該採用最節約的方式去旅行。起碼,在中國以外的地方,人們大多數都是這麼想的,也都是這麼做的。

  我認識一個漢堡的有錢人,他是真正意義上的有錢人。因為從他父親輩起,已經不再需要靠工作賺錢了,他家的錢在幫他們賺錢。他18歲那年揣著父親給他的旅遊費出門去游歐洲。他每天可以支配的錢相當於現在的2.5歐元,人民幣約25元。即使在那個時代,這也是很少的一個數目。百萬富翁的父親希望兒子能在外面至少旅行一個月再回家。他在外面旅行了整整40天。有幾天,他就吃黑麵包,喝自來水。他睡過青年旅館,睡過人家的客廳、馬槽,也在野外露宿過。他回家以後,家人為他舉行了一個大派對。鮮花、香檳和最昂貴的食品鋪天蓋地。他感慨地想,在那些困難的日子裡,桌上一杯香檳的錢,就足以讓他飽餐一頓了。他把他的感慨告訴了父親,當然有點譴責的意思。父親回答說,孩子,我是在花我自己的錢。而你花的是我的錢。他說,那一瞬間,他明白父親已經把人生最重要的財富贈送給了他。他的父親讓他明白,一個過了18歲的成人,從父母手裡得到的錢就像是禮物,不論多少,只應該心存感激,一分錢掰成兩半去享用。

  他的經歷給我的印象極深。我兒子第一次單獨出去旅行時,我按常規給了他很少的錢。但心裡卻很不爽。臨到他出門時,我忍不住說,你真需要錢時,就用卡取吧,不要太節約。話剛說完,心裡就後悔得要死。原來我不由自主又墮落到了中國家庭婦女的境界。不要太節約,難道要讓他當敗家子才舒坦?過了幾天我才想明白,原來我還是一個很愚蠢的母親啊。愛孩子的最高境界,是一到孩子成人,就把那愛深深地藏起來。因為你面對的是一個成年人,他要走向世界。他會經受困苦,他會經受磨難,他還要養家餬口,那是他自己的生活。如果你注定不能守護他一輩子,那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盡早學會生活。

  在西北旅行的時候看到很多村子的牆上寫著,再窮不能窮了孩子。這是指教育,我同意。但在現在的中國,我還要再加一句話:再富不能富了孩子。

  在歐洲火車的軟席車廂裡,我還從來沒見過一個學生模樣的人。即使是在聖誕節,車廂過道都擠滿人的時候。有的學生為了省錢,專門坐多

  次轉車,站站都停的慢車。我們已經習慣了用金錢度量一切,但恰恰是父母的愛,在很多時候和金錢沒有關係。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3期P53


   


《讀者》2007年第04期目錄

文苑    
·卷首語·人生的意思鄭海嘯1
·文 苑·飄舞在國王路口的紅絲帶閒妖4
 花季托斯卡尼戴維·赫伯特·勞倫斯7
 冬景賈平凹8
 詩二首食指9
 抬價讓·季洛杜16
 仰望忠誠保羅·詹尼斯30
 一滴水有多苦劉醒龍62

 人物    
·人  物·守護中國孤兒的美國「村長」穆爽40
 他證明了地球自轉韓吉辰52
·名人軼事·寂寞文章陶方宣12
·歷史一頁·商品拯救的貨幣李子暢54

 社會    
·雜談隨感·那些庸常的惡李鴻文22
 一場動人的演說史賓塞28
 別傷害行善的人柯雲路29
 要聽懂草木的歎息范敬宜32
  十字路口的兩個女人張福龍39
 人生即燃燒王蒙42
·社會之窗·為窮人服務的銀行穆罕默德·尤努斯18
·今日話題·東京的天空為什麼那麼藍黃琳36

 人生    
·人世間·生命絕唱斯琴10
 最平凡的感動陳文海15
 鐫刻在地下500米的母愛夏明、小春、順軍26
 愛的拋物線趙倡文50
·兩代之間·最開明的愛吳淡如13
 兒子窗前的風景葉子14
 回憶永在羽游43
 為了兒子的要求梅寒57
·婚姻家庭·大男子主義的是與非水淼60
 一生只愛你王鳳63
·人生之旅·昂尼斯的自責高低33
 莫勒太太的懺悔王應良38
·青年一代·推銷神童馬克·漢森21
 三文魚的生命旅程俞敏洪51

 生活    
·生活之友·「人造零件」治大病董靜59
·心理人生·愛的回報張世普23
 心靈的對比席慕蓉24
 那些溫暖的……丁立梅56
·經營之道·流行是有道理的陳磊46

 知識    
·科學新知·汽車在空中飛田地44

 看世界   
·在國外·薺菜謝侯之48
 漫話各國出租車王薇58
·他山石·英國人的另一面潘國本55

 點滴    
·漫畫與幽默·漫畫與幽默 34
·言論·言論 45
·補白·紅燭靳以6
 無價的禮物艾琳·卡爾遜11
 逾越一朵花的距離感動17
 畫出瀑布的聲音王志民25
 拒絕的智能楊照27
 寫在水上的字林清玄31
 換一種眼光黃小平47
 心中不存敵意查一路49
 沒有一種給予是理所應當的蘭質慧心61
交流   
·編讀往來·短信平台 64
·封面·憧憬(攝影)  





   

言論


  既然出現問題時,哭不能夠解決問題,為什麼不笑呢?

  ——武漢大學一名學生用這樣的人生態度,處理家庭和求學中的難題

  我認為窮人並不是那麼悲慘,為什麼呢?因為他們能夠享受到事務纏身、日程滿滿的比爾·蓋茨享受不到的東西。

  ——普林斯頓大學經濟和公共關係學教授艾倫·克魯格說:「人們大都誇大了高收入對個人幸福的影響。」

  無論你來自哪裡,都應該為你的社會、國家和家庭服務,而這些並不取決於你說了什麼,而取決於你做了什麼。

  ——洛杉磯市長維拉萊戈沙

  在星期日不去酒店喝個醉,卻安靜的待在他的蘋果樹下讀書的農民,厭棄跑馬場的紛擾喧囂卻去看一場高尚的戲或則度過一個寧靜的午後的小市民,不去街上唱粗俗的歌或哼些無聊的曲子,卻走向田間或者到城牆上看日落的工人,他們全都是一塊無名的,無意識的,可是絕不是不重要的柴薪投入人類的大火之中。

  —— 梅特林克 瑞典作家

  優秀的人不會在理性與直覺之間作出選擇,或者說在大腦與心靈之間進行取捨,這就好比他們不會選擇只用一條腿走路,或者僅用一隻眼睛觀察。

  ——管理大師彼得·聖吉語

  把人們的消費集中在一個有限的時間裡,需要一定的基礎來應對這種大規模的人員流量。我國現在的服務是遠遠跟不上的,這就大大降低了黃金周的生活質量、旅遊質量和休閒質量。

  ——近日一份調查顯示,61.2%的人認為「黃金周」早該改革了。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4期P45


   

仰望忠誠
保羅·詹尼斯 劉建新 編譯

  城市的過街天橋上有一個乞丐。他不會彈琴,不會唱歌,甚至不會用粉筆在地上書寫自己的悲慘遭遇。每天他只是蹲坐在護欄邊,把頭深深地埋進膝裡,腳邊放一個殘破的鋁盆兒。好在經過這個天橋的人很多,偶爾會有人把一兩個硬幣或零鈔丟在他腳邊的小盆兒裡。

  夜幕降臨的時候,乞丐會回到他的住處——城郊一個廢棄的菜園。菜園被一圈稀疏的籬笆圍著,裡面有一個殘破的窩棚,乞丐已經在那裡度過了幾個寒冷的冬天。菜園裡還有一眼枯井,井邊有一棵老樹。

  伴著凜冽的北風,這座城市飄起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天橋上行人稀少,乞丐打定了收工的主意。天橋的一端卻跑來一條凍得瑟瑟發抖的小狗。小狗試探著靠近乞丐,在乞丐腳邊的小盆裡仔仔細細地舔著,乞丐昨晚用它盛過食物。乞丐心上最柔軟的那根神經被觸動了,他掏出麵包輕輕地放進小盆。小狗感激地望了他一眼,風捲殘雲地吃了起來。

  乞丐把小狗帶回「家」,從此他們相依為命。小狗很聰明,餓了的時候就叼起小盆圍著乞丐打轉。路人覺得驚奇,認為這是一條會表演的小狗,於是紛紛把錢放到小盆裡。乞丐發現了商機,後來經過訓練,小狗已經能用兩條後腿直立,叼著小盆在人群裡跳來跳去。於是有更多的錢裝入乞丐的口袋。

  「富裕」起來的乞丐開始用多餘的錢去投注彩票。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好運氣,不久後的一天他居然中了大獎。那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

  乞丐買下那座菜園,並且在菜園裡建起一座豪華的房子,不過他保留了後院那座殘破的窩棚以及枯井、老樹和四周的籬笆。

  乞丐的房子裡擺滿了各種奢侈品,他簡直迷上了購物,他喜歡服務小姐迷人的微笑,更喜歡自己掏出大把金錢時人們驚愕、羨慕的眼神。乞丐先生開始出入一些高級社交場合,當然他也會帶著他的小狗。上流社會的先生夫人們對這位出手闊綽的新貴讚賞有加,當然誰也不知道他的過去。

  惟一讓乞丐先生感到尷尬的是自己身邊這條小狗,別人的可都是一些血統純正、身份高貴的狗。

  直到有一天,頑皮的小狗在聚會上扯破了一條貴婦犬的耳朵。狗主人大發雷霆,乞丐先生膨脹起來的自尊心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乞丐回到家,逕直把小狗拎到了後院的枯井邊。他把小狗裝進一個木桶,用一根長繩送到井下。

  乞丐決心讓小狗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他要忘掉卑賤的過去。

  從此,乞丐身邊少了那條寒酸的小狗,他可以瀟灑地一個人去享受服務小姐熱情的目光,去參加那些高級派對。好在他總算沒有忘記每天往井裡投幾塊肉,小狗的叫聲讓他知道他曾經的朋友仍然活著。

  小狗在井底轉呀轉呀,無論白天還是黑夜,它一直仰著腦袋向上張望。可是除了每天落下來的一些食物,誰也沒有來過。小狗在井底一直往上凝望……

  轉眼一個多月過去了,乞丐過得並不快樂,他的朋友也並沒有因為小狗的離開而增多,後來的一天,酩酊大醉的乞丐被人們透露了他的身世,他遭到了人們的嘲笑與冷落。乞丐終於認識到,這個世界上只有那條曾經相依為命的小狗才是自己真正的朋友,而自己卻把它丟到了井底。

  乞丐迅速地跑到井邊,放下吊桶。可小狗只是圍著木桶轉來轉去卻不肯往裡爬。乞丐跑出去買來一架繩梯,他把繩梯的一端拴在井邊的樹上,自己爬下去救他的小狗。井很深,乞丐卻顧不得害怕。井底潮濕陰暗,並且有一股濃重的臭味,他一把抱起小狗往上爬。小狗並沒有怪罪自己的主人,它一直熱情地舔著乞丐的臉。

  因為井下呆的時間過長,小狗的脖子已經無法伸直,只能仰著頭在地上打轉。

  這個城市裡最好的醫生也沒能治好小狗的病。乞丐為了彌補自己的過失,每天給它最好的食物,到哪兒都領著它。小狗快樂地搖著尾巴,但它的頭只能朝後仰著,眼睛望著天空。

  乞丐每天領著小狗遊走在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他把錢施捨到其他乞丐手中。在其他乞丐感激涕零的時候,他感到了滿足。乞丐又有了新的打算,他通知乞丐們每天到他家裡來領錢。

  消息迅速傳開,領錢的隊伍越來越大。領到錢的人用天下最美的話來讚美他,乞丐為此興奮不已。

  電視台的人來了,晚上的新聞播出了這一盛況。

  第二天,人們像潮水一樣湧來,一些根本不是乞丐的人也加人了領錢的隊伍。

  乞丐沉醉在自己的壯舉之中,每天奔忙於銀行與家之間。

  直到有一天,銀行通知他錢已經用光了,他不得不對長長的隊伍宣佈——已經沒錢可發了!

  龐大的隊伍一下子亂成一團。人們開始咒罵:「騙子!」「教訓教訓他!」人們向他的房子衝去,一塊塊的石頭飛向窗戶。房門就要撞破了,嚇壞了的乞丐帶著小狗逃到後院。乞丐看見了井口的繩梯,急急忙忙地爬下去,乞丐快要到達井底的時候,繩梯拴在樹上的一端突然斷開,乞丐和他的繩梯一起摔到了軟綿綿的井底。

  警察費了很大的勁兒才驅散了人群,可是房子幾乎已經成了一片廢墟,人們拿走了所有能拿走的東西。

  日子一天天過去,乞丐只有倦縮在又黑又冷的井底,他對著太陽喊,對著月亮喊,沒有人能夠聽見。小狗每天四處尋找食物扔下來,或許是一根變了味的骨頭或發了霉的麵包。小狗找食物非常困難,因為它的脖子朝後彎著。它只能躺倒在垃圾堆上嗅著,順便把找到的臭肉什麼的銜起來跑到井口。有一次,小狗扔下來一隻死貓。

  轉眼一個多月過去了,小狗甚至捨不得吃自己找來的任何東西,它變得瘦骨嶙峋,後來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乞丐每天繼續在井底喊呀喊,但沒有人來救他。

  一連幾天小狗沒有往下扔東西了,乞丐不知道小狗出了什麼事。乞丐凝望著井口的一小塊天空,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一天早晨,井口上隱約的說話聲驚醒了昏睡中的乞丐,他拼盡全力喊了起來。他被人們用繩子吊了上來,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人們打量著這個蓬頭垢面的渾身骯髒發臭的人:「要不是這條小狗死在井口上,沒人能聽見你的喊聲。」乞丐看見骨瘦如柴的小狗,淚水打濕了小狗骯髒的毛。

  乞丐把小狗埋在了後院,小小的墓碑上有一行字:我惟一的朋友。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4期P30


   

要聽懂草木的歎息
范敬宜

  7月12日,北京一家報紙在並不顯著的位置刊登了一條短訊:「天安門地區更新163株油松」。

  短訊說:「近年來,由於廣場行道樹油松生長立地條件不良,造成油松逐漸衰弱並死亡的現象」。為此,決定從11日晚開始採取更新改造措施,包括去除松樹之間的花崗岩鋪裝,更換土壤,拓寬樹池以擴大營造透氣面積等等。

  讀著這條新聞,我心頭猛然一震。倒不是因為惋惜,而是因為立刻想起一個星期之前,韓國朋友成范永先生向我說的一番話。

  成范永是一位被譽為「盆栽藝術家」、「盆栽哲學家」的特異人物。早在上個世紀60年代,他拋家捨業隻身來到過去專門流放要犯的濟州島,在這塊亂石滾滾的不毛之地上,開始被人們認為「發瘋」的創業,發誓要把它變成一個世界大花園。半個世紀過去了,成范永在韓國廣大志願者的支持和贊助下,實現了他的夢想。現在,凡到韓國的旅遊者,幾乎都要到這個「盆栽藝術苑」觀光,無不為成范永堅毅不拔的精神驚歎不已。成范永撰寫的《思索之苑》也譯成多種文字,被譽為「一個盆栽哲學家的深沉思考」。

  最近他來到中國,回國前一天,突然打電話給我,說想要見面談一個「重要問題」。

  我如約趕到他的住處,沒想到他想談的「重要問題」竟是「天安門地區松樹的健康問題」。

  他焦灼地告訴我,他一到北京,就發現天安門廣場周圍的松樹「氣色很不好」,感到十分不安。當天晚上,他特意跑到松樹周圍,徘徊觀察了幾個小時,斷定它們是得了「重病」。「因為樹木和人一樣,是有生命的,健康的樹木是會『笑』的。而在這裡,我聽到了松樹在『歎息』,在『呼號』,在『哭泣』,必須馬上搶救,否則就會死亡。」他說。

  我說:「我經常經過這裡,怎麼聽不見?」

  他嚴肅地說:「那是因為它們不是你的孩子。每一個細心的父母都能聽懂他們嬰兒的哭聲——是餓了、病了,還是冷了、熱了……」

  我問成范永:照你看來,這松樹究竟得的是什麼病?他說:「病因可能很多,但照我看來,纏繞在它們身上的那麼多綵燈,是致病的一個重要原因。」

  他看我有點不解,便像一個醫生似的滔滔不絕地講解起來:

  「松樹像人一樣,是要睡覺的。人睡覺需要熄燈,需要安寧,如果整夜都被燈光照著,非得失眠症不可。松樹也是這樣,白天累了,晚上長期被燈光照著無法安眠,怎能不造成代謝功能的紊亂?」

  「燈泡是發熱的,哪怕是低度的燈泡也散發一定的熱度,如果一年四季幾十個燈泡烤著你,你能受得了嗎?」

  「再說,松樹也是需要自由的。自由才能健康成長。現在那麼多的電線纏著它的軀幹,那麼重的燈泡壓著它的枝丫,好像人被戴上了鐐銬,綁住了手腳,能活得好嗎?」

  他最後的結論是:「你們是好心,不過只考慮了美觀,沒有考慮更重要的是給樹木一個合適的生長環境!」「你們需要能聽懂草木的歎息、呼叫和哭聲!」

  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但是當他提出希望我寫篇文章呼籲一下時,我猶豫了。萬萬沒有想到,文章還沒有動筆,已經成為「馬後炮」——病松問題已經開始著手解決。

  儘管如此,我還是決定把它寫出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起個參考作用也好嘛!何況,成范永講的這番道理,還可以使人聯想到許多的方面……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4期P32


   

一場動人的演說
[美]史賓塞

  他的臉瘦削而覆滿胡茬,鷹鉤鼻,薄嘴唇似乎永遠濕潤,下額突出如脫臼的手肘。他就是著名環保人士傑斯洛。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臉上,如癡如醉。

  「20 年內,地球上的物種將有1/3 消失!」傑斯洛怒吼,凹陷的腹部繫著一條長皮帶,他仰望著高大的樅木,悲憤地舉起手:「我們在森林中的弟兄們正陷入絕境,古老的森林注定要在劊子手的電鋸下斷頭。」他的每句話都說得抑揚頓挫,頭用力擺動著, 「這場戰役不止是為貓頭鷹,不止是為一片森林或美麗的花木、原始的草原和適合散步踏青的山徑,也不止是為了保存魚種豐富的河流以供民眾假日垂釣,這是為垂死的大地之母沉痛請命。因為只要任何物種滅絕,我們的母親便死去一部分,而此時此地正是我們宣戰的最佳機會,也是我們拯救母親的最佳時機。」

  傑斯洛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等待語言自然充滿聽眾的心靈。他接著又說:「毀滅森林就是毀滅全人類。」他的話鏗鏘有力,「如果你認為地球的命運與你不相干,那是你的目光太短淺。你呼吸的空氣難道不是你的一部分?請停止呼吸一分鐘再回答我。河流難道不是你的一部分?試試一天不喝水再回答我。森林同樣也是我們的一部分,森林遭破壞等於我們遭侵害。」

  之後,他的語調變得異常平靜:「法律已經背棄 我們。」他以近乎責難的眼神環視大家,露出歪斜的牙齒,「法律不會保護這片森林,也不會保護貓頭鷹。但是——」他停頓的時間掌握得恰到好處,「人民才是法律的代言人,而在場的就是人民的代表。」

  傑斯洛的演說當然極具鼓動性,然而站在我身旁一位婦人的簡單比喻卻讓我更感動。她的聲音又細又柔,彷彿在自言自語:「大地就像子宮,我們這群孩子住在裡面,如果破壞了孕育我們的子宮,下一代將會胎死腹中。」

  另一個表情誠懇的婦人背著熟睡的孩子,同樣給了我強烈的視覺衝擊。

  穿著制服的郵局職員說:「砍伐樹木去做三合板和衛生紙,簡直就像用名畫來當包裝紙。」

  他身邊的木匠接著說:「應該立法禁止人們砍伐年齡比他老的樹木。」

  另一個與會者則批評傳統的環保人士是「沒有電 池的電動玩具」。對在場的積極派而言,參加愛岳社就像上主日課學習打擊犯罪,奧德邦協會(成立於1905年,旨在保護野生動物,尤其是烏類)那群膽小鬼則是「變態的偷窺狂」。

  這就是普通人活生生的語言、比喻和敘事方式!如果你要學到語言形象且實用、活潑的用法,一定要走人群眾,傾聽他們怎樣選詞用字,就能看到陽光下語言閃耀的光輝。

  會後,我聽到傑斯洛接受記者採訪的情形。

  「有些人的確取得了合法砍伐森林的權利,您是否也應該尊重他們?」記者問。

  「人們的權利來源與願蟬並無不同。對大地之母而言,人類的權利並不比其他子女的權利來得神聖,池塘邊自彈自唱的蟋蟀,睡蓮上端坐如蓓營的青蛙,與人類相比一點兒也不差。」

  這段話讓人清楚地看到人類、青蛙與賂蟬處於平等的地位。

  「您的意思是青蛙和人類一樣重要嗎?蝸牛和您的孩子一樣重要嗎?」記者顯然覺得傑斯洛的論調不可思議。

  「這就要看你是從孩子的母親還是萬物之母大地的角度來思考了。」

  「我認為自然的法則就是適者生存。」

  這個論點也難不倒傑斯洛,他說:「照這樣說來,老鼠和蟑螂就是最適合生存的,因為原子彈也無法消滅它們。」

  「就是說有能力者就生存下去,是嗎?」記者顯然有意讓他說不下去。

  傑斯洛絲毫未被他語氣中的譏諷意味激怒,更大度地說:「人類絕無辦法創造出池塘裡的一隻胳膊,卻能將睡蓮盡數拔除,排掉池塘裡的水,讓森林歌唱家永遠沉寂。不論為善還是為惡,人類的確擁有比其他動物更強的能力。但是,人類也因此對大自然擔負更大的責任。」

  「你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記者嚴肅地問道。 傑斯洛沉默不答。

  這時,我聽到從傑斯洛身後傳出清晰的聲音:「對所有歸於塵土的生命,他都抱著一顆敬畏而恭敬的心。」

  傑斯洛動人的演說就這樣結束了。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4期P28


   

一滴水有多苦
劉醒龍

  一滴水在一隻乾癟的下巴上晶瑩地閃爍著。

  一位老人感覺到了它的份量,伸出乾枯的手,彷彿從沙礫中尋到一粒瑪瑙,輕輕捋下水滴,小心翼翼地捧起來,送到自己的唇邊。

  關於水,這是我記得最為細緻的細節。記得她的地方,是在新灘,那是三峽中最險要之所在。下船後跨過晃蕩不已的跳板,再穿越所謂碼頭上的十幾塊巨石,才有一道人工開鑿的石階通往位於半山腰小鎮。老人就坐在石階上。因為枯水,又因為老人的手過於蒼老,那石階,愈發顯得太高。坐在石階的三分之二高處的老人,拿著一隻不知用過多少次的舊礦泉水瓶,半瓶淨水映照出一江濁浪,她卻絲毫沒有詩中所形容的飲馬長江樣子,目光渾濁湧動的全是乾枯燥渴。

  去過多少次三峽,我已經記不太清了。主要是不願意一一細想,總覺得只需記住那份天底下獨一無二的大江大水就夠了。一個人除了永生與某個地域相生相守外,在不得不有來有去的時候,重要的是對這一類與靈魂有約的事情刻骨銘心。

  或是逆水行舟,或是順流而下,這是一般人去三峽慣用的方式。最初的時候,我也是這樣嘗試的。後來,之所以棄舟楫而登陸,行走在陡峭的大江兩岸,就在於我見到了這位將自身掛在陡峭江岸上的老人,以及這樣一滴掛在宛如用江中礁石刻成的下巴上的淨水。老人雙肩上的背簍裡裝滿了許多故事,有她自己的,也有別人的,還有與任何人都不相干,只屬於眼際裡惟一的峽江和數不清高山大嶺中的苦樂情殤。行走在山路上,數不清遇見過多少如此背在女人肩上的背簍。

  浩蕩的大江,浩蕩的大水,浩蕩的大船,一個人用盡遊歷的目光也只能看到三峽的雄奇瑰麗,也只有懂得了背簍,才能懂得鄉間的苦礪亦即這山水般蕩氣迴腸。在那些三峽大壩截流前所剩寥寥無幾的年份裡,這樣的背簍給當地女人平添了更多的憂傷。每每與她們相遇,看得見那一雙雙的眼神,其中複雜,宛如高山上絕不放過天上落下來每一滴雨水的天底天坑。曾經在心裡閃過這樣的描寫,背簍之於三峽中的女人,是秀目,是玉乳,是美臀,出門時雙肩不負背簍的女人是不完整的。還進一步認為總也不離女人肩上的背簍,是人在這樣的山水之間得以養育與繁衍的子宮。無論如何來看,在表面,在一江兩岸亙古不變的背簍彷彿是山裡女人肌體一部分。就像那位坐在石階上的老人,人坐在第一級,背簍墊在第二級,同時靠著第三級。不管外來者如何看,她自己分明是在享受著一份人生的愜意。

  與空蕩蕩背簍相依相偎的老人,不錯過一滴淨水的老人,在江邊,當然會有自己的追憶。她將過去的一切從山上背下來,又將一切的過去從江邊背回去。無須多問,從一滴水裡就能知曉,老人年輕時同所有女子一樣,嫁到別人家,滿三朝的那天早上,就得背上背簍,從高高的山上下來背一桶江水回家,如此多日,直到練就了一滴不漏的功夫,才算得上是婆婆的媳婦,丈夫的女人。那時候的新娘子才敢在丈夫面前笑一笑,再放心大膽地在丈夫的懷裡做一回真正的女人。

  只有走在那破碎的山路上,才曉得緊鄰長江的這些大山是如此的害怕乾旱。半個月不見雨水落下來,那些大大小小的天坑就會比人還焦渴,張開大嘴拚命地吮吸著有可能變成水滴的每一絲潮氣。女人們紛紛背上背簍,出家門一步步地沿著陡峭山岸下到江底,將水桶灌滿後放進背簍,然後又一步一步地爬向突然變得遠在雲端的家中。

  有一天,一位女子背著水走到一處山崖下,忽然聞聽到頭頂上有一群家畜在吼叫。女人曉得那些畜生聞到了水的氣味,不敢往上爬,等了許久,畜生們不但不肯離開,最渴的一頭牛等不及了,竟然一頭闖下崖,摔死在女人面前。天要黑了,女人開始哭泣著往這必經之路上爬,她明白接下來會是何種局面。剛剛露頭,家畜們就衝上來將她撲倒,背簍裡的江水全都潑在岩石上。牛們、羊們和豬們,拚命地將自己的長嘴巴貼上去,吸啊吸,舔啊舔,舌頭磨破了,岩石上變得血紅一片也不見它們有片刻歇息。

  又有一天,一位剛剛出嫁的女子,從那高高的山上急匆匆地下來了。見到江水,女子忙不迭地將焦黃的臉洗成讓男人見了心愛心疼的嫩紅,又用梳子蘸著江水將蓬亂的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將全家的飢渴背在肩上的女子,從早上下山,天近黃昏一刻,她放鬆了警覺,也是因為太累,不太高的門檻突然升起來許多,腳下一絆,一路沒有潑過一滴的水頓時沒了,潑在地上,青煙一冒,轉眼之間就只有門前青石板的低凹處還有一點水的殘骸。看著一家老小趴在青石板上舔那積水的樣子,女子一聲不吭地拿上一根繩子,將自己吊死在屋後的樹林裡。

  新結識的本地朋友說這些事情時,目光一直盯著江南岸的高山大嶺。想到從那些自然的皺褶中找到散居的人家,惟一線索是炊煙。後來的一個五月天,我獨自一人再次來到這一帶時,連接江水與陸地的石階上仍然有背著背簍的老少女人在攀行,我沒有找到那顆掛在老人下巴上的水滴,卻看到了更多如水一般的汗珠密佈在女人的前額上,不時地,女人伸手抹下一把,重重地摔在石階上。一陣叭叭的響聲傳來,那是江水上漲時拍拍打打的聲音。那天黃昏,我突然走向無人的水灣,將自己脫得精光,在冰涼的江水狠狠地游了一通。我以為,不如此就無法牢記一滴水有多苦。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4期P62


   

一生只愛你
王鳳

  奶奶披著紅蓋頭出嫁了﹐嬌艷欲滴的臉龐掛著淚。她還沒有見過未來的丈夫﹐她才16歲。新婚之夜﹐爺爺惴惴不安。他讀過書﹐他是受新舊文化雙重影響的青年。他已經31歲﹐他怕他不愛蓋頭下的新娘﹐臘燭快燃完了﹐爺爺顫抖著雙手掀開蓋頭。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吸引了爺爺﹕爺爺的溫文爾雅也深深的打動了奶奶。新婚之夜﹐他們一見鍾情。爺爺問﹕"你愛我嗎?"奶奶害羞的點點頭。爺爺問﹕"你會永遠愛我嗎?"奶奶想想﹐搖搖頭﹐爺爺有些失望。 

  為了逃避國民黨抓壯丁﹐爺爺隻身從鄉下逃到城市。他找到了大展拳腳的天地﹐可謂亂世出英雄﹐爺爺的事業蒸蒸日上。身在繁華的城市﹐心裡依然繫著老家沒有見過世面的奶奶身上。奶奶夜晚讀著丈夫寄來的書信﹐白日裡勤勤懇懇地種地﹐待奉公婆。爺爺的朋友都笑他不討小老婆﹐爺爺的父母也婉轉地勸他休了奶奶娶一個城裡妻子﹐哪怕他們日夜受著奶奶的照顧。花花世界﹑爺爺不為所動﹐他始終記得那一低頭的溫柔。解放了﹐爺爺做為愛國實業家﹐當上一個不大不小的官兒。他把鄉下的妻兒接到城裡。分離多年的夫妻終於團圓。奶奶嬌艷的臉龐像以前一樣掛滿淚。爺爺問﹕"你還愛我嗎?"奶奶使勁的點點頭。爺爺笑了﹐問﹕"你會永遠只愛我嗎?"奶奶想想﹐輕輕的搖搖頭﹐爺爺有些失望。  

  他們養了四個孩子﹐大女兒聰穎好學﹐大兒子勇敢能幹﹐兩個小兒子聰明調皮﹐老給爺爺奶奶惹禍。他們一家很幸福。可是幸福沒有持續太久﹐就因為爺爺被打成走資派而結束了。在"劃清界限"與"同流合污"之間奶奶義無反顧的選擇了後者。於是她同樣被批判﹐同樣的被遊街﹐同樣忍受屈辱。爺爺的感激埋在心裡﹐奶奶的關愛小心翼翼。十多年﹐夫妻默默無聞的攤過那段日子。爺爺平了反﹐爺爺奶奶的兒女也擁有了自已的事業。   

  他們的大孫子結婚了﹐婚禮上﹐司儀問新娘﹕"你願意嫁給他嗎?"爺爺輕問身邊的奶奶﹕"你愛我嗎?"奶奶抬起頭﹕"我愛你已經愛到頭上起了皺紋了。"爺爺繼續說﹕"你會永遠愛我嗎?"令他失望的是﹐奶奶如同以往一樣搖搖頭。   

  奶奶病了﹐越來越重。爺爺日夜不眠地守候在病床前。醫生說﹐奶奶太老了。爺爺很悲傷﹐但他知道這是必然﹐他們總算走到了這一天。奶奶讓他取下氧氣罩﹐奶奶微笑著問﹕"你愛我嗎?"爺爺含著淚點著頭。奶奶說﹕"直到走完這一生﹐我才敢說'我這一輩子只愛你。」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4期P63


   

英國人的另一面
潘國本

  提起英國人,我們馬上會想起紳士、淑女,一個個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立即浮現眼前。其實,這只是一個方面,英國人的另一方面比如叛逆、開拓、自立自強、喜歡標新立異等,其實更為本質,卻被我們忽略一邊了。

  19世紀遷送到澳大利亞的英國囚徒,那些英國人本來都是本土上的刑事犯罪分子,多數壓根兒就是強盜、竊賊或者殺人犯,應該說是劣質種子。到澳大利亞以後,奶酪沒了,麵包沒了,顯現在他們面前的只是無際的沙漠和要命的乾旱,但他們沒有自棄,沒有沉淪,經100多年的自強不息,不僅有了奶酪和麵包,連佩劍和詩歌也有了,我們發現沙漠裡孵化出來的「孬種」後裔並不比英國本土的後裔差著什麼,一樣出大政治家、大科學家,一樣產生諾貝爾獎獲得者,建在沙漠和乾旱裡國家,同樣可以排名於世界先進行列。

  那次「五月花號」遠航。當時,部分順服於聖經原則的英國人,他們渴望簡單、實在的生活,嚮往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對英國教會的改革深感不滿,又不堪忍受教會對他們的政治壓迫和宗教迫害,為擺脫束縛,實現理想,1620年9月,102名清教徒攜兒帶妻(!),在最糟的渡洋季節,坐一隻重180噸,長90英尺的木製帆船,在大西洋裡不就是一隻蚱蜢嗎,離開英國駛向美洲,那兩個多月的艱苦是可想而知的,但還是在普利茅斯登陸,並定居了下來。他們近乎執拗,冰雪嚴冬、糧食不足、異地疾病和奔波勞累統統沒有細想,以致一個冬天102人就死了只剩下50人,但沒聽說有人畏懼和悔恨,艱難反讓他們多出了智慧,他們攀上了當地印地安部落,學會與他們和睦相處,在他們那裡習得了打獵、捕魚和耕作的技術。世上「八匹馬拉不回頭」的決心,真有的,五月花號上的英人便是一例。他們堅持了下來,並由這條根系延展了下去,1789年,這支後裔會同其他移民乾脆擺脫英國本土的牽制,獨立了出來,從此,這裡不再是英國領地,改稱美利堅合眾國,他們也不再是英國人,改稱美國人,一切從頭開始,且幹得比本土上的人漂亮多了。

  還有一件事發生在1945年6月,那時首相邱吉爾正處在巔峰,在他出現不民主苗頭的時候,在可能居功自傲的時候,英國人將他選了下來,用這種方式給他們中的精英一個思考機會,告訴他沒有誰是不可替代的,再大的功勞也不能成為獲取權力的砝碼。對此,邱吉爾他本人也給出過一種答案,他說,「對領導人物不感恩戴德,是一個強大民族的標誌」,「我們的人民是上進的,任何上進的人都不會局於恩惠和情義」,還說「我打仗,就是足以保衛讓人民有罷免我的權力」。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4期P55


   

逾越一朵花的距離
感動

  香子蘭是一種豆科植物,它在花落後會結出豆莢形的果實。成熟的香子蘭果實曬乾變黑後,就會成為散發濃郁香味的香料,這種香料,可以被廣泛用於食品和化妝品。由於產量低,其價格僅次於藏紅花,是世界第二昂貴的調味「香料之王」。最初,香子蘭只生長在墨西哥,這是因為只有墨西哥特有的長鼻蜂才能給它授粉結果。因為香子蘭果實的珍稀與貴重,當地的印第安人部落經常為爭奪它發生武力衝突。

  1793年,南印度洋留尼汪火山島上的居民引進了香子蘭和為之授粉的長鼻蜂。那年春天,香子蘭在島上生長茂盛,並開出了淡黃色的花朵,這令留尼汪人很高興。但令人們想不到的是,那些長鼻蜂竟然出了問題:它們無法適應火山島上的生活,最後都死去了,而當地蜜蜂對這種外來植物毫無興趣。

  香子蘭的花期短暫,每朵花只開一天,沒有授粉者,就意味著這些花朵全部凋謝也結不出一顆果實,人們心急如焚,卻只能眼看著花謝而絕望。

  一天,一個心有不甘的留尼汪人偶然用手捻了一下一朵香子蘭花的花蕊,沒想到這一捻竟捻出了奇跡,不久以後,這株香子蘭結出了香噴噴的果實。這樣,島上的人們才知道,香子蘭是雌雄同體的植物,沒有長鼻蜂,人工也可以為它授粉。這個發現,使得香子蘭的足跡開始遍及世界。

  如今,每當香子蘭花開時,人們只要隨身帶一個長長的針,刺一下花蕊,就完成了授粉任務。

  香子蘭的故事告訴我們:有時,希望與我們只相隔一朵花的距離,有些人因為無動於衷、消極等待而失之交臂,而有些人只是動了一下手指,奇跡就會出現在眼前。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4期P17


   

最開明的愛
吳淡如

  有個吸毒、偷竊、賭博什麼都來的日本大學生,某天在無比的空虛中覺悟了,決心尋找自己的人生意義,於是他走遍全世界最落後的角落、最險惡的災區,做最粗重的工作,在刻苦的過程中,他慢慢發現自己生命的意義和價值。只是為了怕父母親擔心,他從來不敢稟報父母到過哪些國家,受過什麼傷,做過什麼事。

  有媒體將他的義行報道出來後,家長才知道獨子在國外做什麼。他原本很怕被保守而嚴謹的父親責罵,沒想到父親只對他說了一句話::「其實孩子並不是為了讓父母放心而活的。」

  父親雖然還是不放心,但是,他願意接受,孩子有他自己的人生路要走。

  這位父親的愛如此開明:雖然你與我認知不同,你不符合我的期望,但我還是一樣愛你,也願意欣賞你。因為我知道你在努力著。

  在塞爾維亞首都,有對父子的事跡更勁爆了。激進黨的市議員候選人安東尼,在競選活動中有個頭號的反對者:他的兒了拉薩。26歲的拉薩一點也不認同爸爸激烈的民族主義,於是製作了許多宣傳標語,上面都寫著:「別選我爹!安東尼敬上。」

  父子反目的舉動很受人矚目,但兒子聲稱,他和爸爸感情很好,只是完全不認同爸爸的政見,而爸爸也說,他是我兒子,我不會阻止他扯我後腿。父子之間的「開明對立」精神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對華人社會而言,這種父慈子孝的行為真是不可思議,但其中卻蘊藏人性的光輝:我愛我父,但我更愛真理;我堅持我的理念,但我也接受兒子的反對。

  你可以跟我背道而馳,但我還是愛你。這是最開明的愛。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4期P13  


   

最平凡的感動
陳文海

  這是一個真實的事情,是一位普通老百姓譜寫的英雄讚歌。

  一個85歲的老漢,獨居深山幾十年,從沒出過遠門。近些年,當地政府曾多次勸他到敬老院安享晚年,但他執意不肯,自己硬要堅持靠撿拾垃圾和種植房前屋後的一小塊地勉強度日。

  時值盛夏,由於連日強降暴雨,引發了一場百年不遇的大洪水。當山洪鋪天蓋地席捲而來,這個山村遭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田地沖毀,房屋倒塌,人身與財產損失巨大。所幸的是,老漢和他的房屋倖免於難。

  洪水退後,到處一片狼藉。老漢再也坐不住了,他冒著生命危險一家一家地跑,一戶一戶地探望。每到一戶,每看到一個人,他都忍不住老淚縱橫。眼前的災情深深震驚了他,他對村幹部說:「我活了這麼多年,還從沒看到過這樣大的洪水,沒看過這麼慘重的災難。」

  老漢眼含辛酸的淚回到家裡,疲憊地坐在椅子上。鄉親們無家可歸忍饑挨餓的畫面一遍遍地在腦中浮現。他猛然站起,走到裡屋,舀起一大捧稻穀放入臼巢裡一下一下舂起來。手磨破了,腰累酸了,可他不願意停下來,他堅持著,堅持著。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終於舂好了一袋米。他看了看時間,走進房裡從櫃子裡取出一個破舊的小布袋,仔細地紮好口,小心地裝進懷裡。然後扛上米袋子,也顧不上休息一下,只匆匆喝了一口水,就打著赤腳,頂著烈日,一路肩挑著大米,踉踉蹌蹌淌過沒膝的泥濘,走了足足6小時的山路,將米送到了鄉政府臨時募捐點。

  他放下大米,對著募捐點的人說:「快,派人到我家去挑稻子。」鄉政府的人都認識他,他們都說:「大爺,你那稻子就留著吧,你自己也不寬裕。」老漢一臉焦急:「不,我還能湊合,鄉親們比我更需要它。」說完,從懷中掏出了那個小布袋,鄭重地遞過去,「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收下吧!」

  募捐點的同志打開布袋,裡面全是伍元、拾元、一角、二角的小票,厚厚的一疊,整整一千元。那可是老漢數十年的所有積蓄,是他的養老錢啊!在場的人都流淚了。

  2006年8月3日,湖南省委宣傳部和省電視台聯合舉辦的「情系大湘南」賑災義演晚會上,全中國人都看到了這位有情有義的老漢,知道了他的感人故事。

  有記者去採訪他,老漢仍是那句再樸實不過的話:「鄉親們比我更需要幫助。」記者深為感動,在文章結尾無限感慨地寫道:「他算得上全中國最平凡最不起眼的人,也就是我們常講的普通百姓。但他在危難時刻所展現出的高貴品質讓我們堅信,有這樣的平民百姓,有這樣的民族脊樑,沒有任何困難可以阻擋我們前進的腳步。他,是我們這個時代的英雄。」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4期P15


   

寫在水上的字
林清玄

  生命的歷程就像是寫在水上的字,順流而下,想回頭尋找的時候總是失去了痕跡。

  如果我們企圖要停駐在過去的快樂裡,那真是自尋煩惱,而我們不時從記憶中想起苦難,反而使苦難加倍。生命歷程中的快樂和痛苦、歡欣和悲歎只是寫在水上的字,一定會在時光裡流走。

  身如流水,日夜不停流去,使人在閃滅中老去。

  心如流水,沒有片刻靜止,使人在散亂中活著。

  身心俱幻正如在流水上寫字,第二筆未寫,第一筆就流到遠方。

  愛,也是在流水上寫字,當我們說愛的時候,愛之念已流到遠處。

  愛的誓言是流水上偶爾飄過的枯葉,落下時,總是無聲地流走。

  在一群陌生人之間,我們總是會遇見那些有緣的人,等到緣盡了,我們就會如夢一樣忘記他的名字和臉孔,他也如寫在水上的一個字,在因緣中散滅了。

  我們生活著為什麼會感覺到恐懼、驚怖、憂傷與苦惱,那是由於我們只注視寫下的字句,卻忘記字是寫在一條源源不斷的水上。水上的草木一一排列,它們互相並不顧望,順勢流去。人的痛苦是前面的浮草思念著後面的浮木,後面的水泡又想看看前面的浮樞。只要我們認清字是寫在水上,就能夠心無掛礙,沒有恐懼,遠離顛倒夢想。

  在洶湧的波濤與急速的漩渦中,順流而下的人,是不是偶爾抬起頭來,發現自己原是水上的一個字呢?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4期P31


   

薺菜
謝侯之

  那一年,春天來得早。德國的春天柔和,沒有北京的風沙。到處風清日麗,令人春心萌動,欲有所吃。

  有位在柏林工大進修的羅女士來訪。羅女士南方人,在與我太太閒聊時,忽然說起:「我在你家樓外的草地上,像是看到有薺菜耶。」

  兩人當下跑了出去,挖了一大抱草回來。

  我看那草,是一種塌地的植物,綠色的葉子,羽狀的葉片,帶了分叉,有點兒像是薺菜。但心裡不敢確定,就說: 「薺菜不是長在中國的麼,洋人這兒會有野生的?」

  羅女士很堅決,說:「我覺得它就是薺菜。我們小時候去野地常挖的。」

  我說:「那這兒怎麼沒人采沒人吃呢?好像根本沒人認得這東西似的。」

  羅女士撇撇嘴,說:「洋人就根本不懂吃。」

  幾個人爭議良久,終是口饞。決定不顧好歹,學神農不要命,嘗了再說。

  大家認真動起手來,把那菜掐根洗淨剁碎拌餡兒,和面壓皮兒包餛飩。羅女士是個烹調老手,說,薺菜吃油才香。我拿了油瓶,倒了半瓶油到菜餡裡。用筷子去攪,那油竟一下子消失得無了蹤影。心中不由大喜,素菜能這等吃油,其味必佳!

  餛飩煮好盛到大碗裡,大家都伸了頭去看。清湯裡面,餛飩一個個大餡寬邊兒。包著餡兒的皮皺縮成一朵,透出玉綠色,甚是可愛。夾起一個餛飩來,咬下去滿口的鮮香,真是好吃。果然上品薺菜!

  太太后來走路只看地面。最後有了心得,說是發現以柏林工大學生宿舍C樓前一片草地上的薺菜最為肥大。她找了空閒時間,拿了小籃去挖。回來後又精心將薺菜洗淨,裝食品袋,放冰箱,打電話通知各處朋友。如此興奮忙碌,並不覺勞苦。

  有天我請大學裡的一對德國夫婦來吃這薺菜餛飩。他們齊聲大讚菜餡的清香鮮美,說是從未吃過。每人吃了兩大碗,兀自不肯罷手。就都問餡是什麼菜做的。

  我答:「一種可吃的蔬菜。」

  又問在哪兒買的,中國商店麼?

  我笑答:「路邊挖來的。」

  他們都大驚到失了顏色,倒把我嚇了一跳。我忽然意識到問題嚴重。洋人只懂得吃的東西要從店裡買。敢對路旁腳邊的東西下手,還把它們煮到鍋裡,做菜下飯,拿來宴賓待客,這行為是有毛病的。

  他們跑進廚房,拿了薺菜仔細端詳。還央我們一起去了趟實地現場。隔幾天,這對吃了薺菜的德國夫婦背了個大背包,興沖沖地專門跑來找我。他們從背包裡費勁地往外掏東西。我一看,都是些厚本大書。有德英百科,拉丁辭典,還有營養學植物學的典籍。

  他們興奮地說,那天吃了好吃的植物,不知道是什麼,這怎麼可以。應該把它搞清楚。現在全部有關的信息已經查明。

  於是先翻開植物圖冊,認圖畫辨照片,驗明那草的正身。然後翻開植物學辭典,說那草乃什麼科什麼屬,搞清那草的來路。又翻開拉丁文詞典說那草拉丁文應叫什麼什麼。再翻開藥典學什麼大書,告我那草含有這個素那個素。

  「有一種降壓藥,叫什麼什麼,有它的成分。」 那位年輕的太太認真地強調補充。

  我笑著看德國人的傻勁兒,吃薺菜不就是吃薺菜嘛!

  為查薺菜的知識,夫婦兩人在柏林國立圖書館裡泡了一天。然後借出來這一大堆書又跑到我這兒來。那些薺菜的知識我如今只剩了一個在腦子裡。好像是在什麼營養書裡,他們查出來,這種草「可吃」。

  後來這對德國夫婦逢人便說,中國人是最敢吃愛吃會吃的人民,「您能想像嗎?中國人走路時會去看地上的草,會想到挖起來煮到鍋裡做菜吃!」

  我卻發現薺菜在德國長得到處都是。我同樣也搞不懂德國人。把這麼鮮這麼美的菜扔在地裡頭,幾百年的德國歷史中,竟然沒一個人試著去嘗一嘗!他們不是也有過饑荒嗎?

  我想起年輕時在陝北。那兒窮山惡水,吃糠吃菜吃草吃根還是不能把肚子填飽。人人對山對水懷著一種吃的感情。中國上千年戰亂饑荒不斷,使我們對吃有著一種特殊的情結。甚至汪曾祺到美國,見了地上的草,會說:「這種草的嫩頭是可以炒了吃的,」「多放油,武火急炒,少滴一點高粱酒,很好吃。美國人不知道這能吃。」有時我想,世上只有我們有這種氣魄,能把大自然吃得那麼徹底。

  德國人和美國人一樣,都沒有「吃」的眼神兒。他們只是喜歡大自然,簡單直接,發自內心,沒什麼道理。

  很早先我就有過這種感受。記得還謅過什麼句子。抽屜裡找出舊本子,見記下來的是:

  他們把每一片綠色 / 都印到了心底;

  我們帶了汁水 / 把每一片綠色煮到了鍋裡。

  這個意識上的差別很有趣。

  中國的古人也喜愛大自然,那裡邊兒也不全是吃,感覺還摻了別的什麼。往往是臨煙波浩渺,迎長風撲面,一時間心曠神怡,寵辱皆忘。於是高人賢士厭倦俗世,嚮往山林。「賢者處世,天下無道則隱,有道則至。」這是些利用大自然的思維行止,對西方人同樣陌生。

  我不止一次地被德國人邀請,去郊遊去登山去遠足。和他們到山野,到森林,到水邊,到各種邊遠的郊外。德國人搞不明白應該去計較名山勝水,他們只要遠離都市。「江山留勝跡,我輩復登臨」的責任感,「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的傷感,他們不會發,也不懂發。出遊的過程一般是伴著無奇的飯菜,勞累的身體。那過程通常都不宜使用舒適和享受之類的詞來形容。

  離開現代,離開文明,人們光著腳踩著真正的沙灘,和了衣躺在真正的野地裡,深深地呼吸,嗅著野獸糞便和青草泥土的芳香,袒露著肢體,接受風,接受雨,接受陽光。我也會跟他們一樣,被大自然感動。但我多少有那種東方式的,於天地釋懷,借山水忘情的感動。德國人表現出來的是一種單純的回歸自然的欣喜。第一次體會到它時,叫我愕然。

  這不同的文化,差別奇妙啊。

  我仍然繼續吃我的薺菜。我骨子裡仍然存了吃的情結。我仍然要發「江山留勝跡,我輩復登臨」的感歎。但那種單純的回歸自然的欣喜,已經深深印到了心底,而今叫我時時有了嚮往。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4期P48


   

寂寞文章
陶方宣

  離群索居

  福克納被中國先鋒作家奉為經典,他像康德那樣一生居住在故鄉那個「郵票般大小的地方」離群索居,從未出過遠門。到了晚年,連這樣封閉的地方他還嫌鬧,悄悄買下一座農莊隱居。

  肯尼迪當了總統,一得意要請諾貝爾獲獎者吃飯,拿常人來看這是多大的面子,福克納卻拒絕了,他說:就為吃一頓飯讓我跑到白宮去啊?太遠了,我走不動。 

  福克納的言行你可以看成孤傲和清高,那是你的想法,拿福克納來說這是平常行為,他只關注自己內心感受,遠離蠅營狗苟的人群就是為了走進內心,那裡是一個比海洋都要浩大的自由王國。 

  中國歷史上出過太多的隱士高人,社會生活的變遷使得智者不能真正遁隱山林,更多的是「大隱隱於市」。

  錢鍾書和楊絳一輩子過的就是離群索居的生活,白天他們家沒有一點聲息,家徒四壁空空如也,三個人各自守著一張書桌一隻檯燈靜靜地閱讀。某年春節,權威人士來拜年,也是人之常情,錢先生拉開門縫,說:謝謝,我很忙。就把門關上了。還有一次學部通知他參加國宴,他說:謝謝,我很忙,我不去。再來人替他說:那就說你生病了?他說:不不,我身體很好,我不去。 

  這就是大學者大知識分子,不會八面玲瓏,也絕不苟合妥協。沈從文最理解錢先生,他們在一個小區住了二十年,竟然只互相串門一兩次。春天的時候,湘西送來了新茶和春筍,沈從文拿幾包放在錢先生門前台階上,回來打電話告訴他們開門自己拿。

  一次,沈從文和錢鍾書去賓館看一位二十年沒見面的老友,老友赴宴去了,等了一小時才回來,原來那是頭面人物的宴會,老友興奮得目中無人,說:他左邊坐著紅線女,我坐他右邊,就三個人,上了一桌子菜———沈從文坐不下去,說:老錢,走?錢鍾書說:走。他們從賓館出來悵悵地一言不發,各自回到孤獨的家中。 

  張愛玲的小說世界最世俗,但她這個人從來都是離群索居,偶爾,會站在陽台上冷冷地打量一眼熙來攘往的人世。1952年,她不顧夏衍的挽留,決絕地離開故鄉上海漂泊到海外,再不肯回頭,最後死在美國公寓裡。如今我們想起她,眼前就會劃過一道「美麗、蒼涼的手勢」,那無望的手勢裡分明寫著八個字:離群索居遺世獨立。 

  窮書生

  日本藝術大師秋田雨雀說:我窮得手裡只剩下三粒豆子,不知是煮了好還是炒了好。如此清貧對藝術家來說,是一種至高無上的美。

  沈從文剛到北京時,稿費很少,連燒餅也吃不上,常常餓肚子,為了多發稿,他甚至用了「休芸芸」這樣香噴噴的女性名字來取悅男編輯。郁達夫得知他的窘境,過來請他吃飯,把剩下的錢全給了他,還解下脖子上的圍巾送他抵擋風寒。這樣的知遇之恩沈從文後來遇到多次,比如胡適,比如巴金。巴金名氣很大,老遠的來看他,兩個人很對胃口,有話就說,沒話就沉默,在櫻花林裡來來回回地走。那是在青島吧,肚子餓得扁扁的又怕什麼?七十年前的青島人文薈萃,令人神往,餓肚子也是美好的。

  西安作家徐劍敏告訴我,陳忠實家在西安郊區灞河鄉,沒寫出《白鹿原》之前,他只是個農民,徐當時在一家搪瓷廠做工,沒事時匡當匡當騎一輛老掉牙的自行車出西安城三十里來找他談文學。當時發表作品很難,連稿費也沒有,就給幾本稿紙。談到吃中飯,陳妻借來麵粉一邊烙餅一邊埋怨:你看看俺家有多窮,俺忠實太老實,就曉得夜夜寫字,又換不來錢,還費燈油呢。陳家當時全部家當就是兩間泥房一張土炕。他們每次喝的酒是陳妻用玉米芯釀的,徐有一次連喝五碗,真的喝醉了,好幾天爬不起來,當然走不了,就睡在陳家的土炕上。半夜裡凍醒,陳家連條像樣的被子也沒有,他就坐在炕上,跳蚤不怕冷,咬得他一屁股紅包。沒過多久,陳忠實來西安送稿,徐劍敏正好發了五塊錢,買了兩個肉夾餅,遞一個給陳忠實,兩人當街吃起來。陳忠實咬了兩口,又把肉夾餅包好,徐問他:你咋不吃咧?陳忠實支吾了半天,才吞吞吐吐:想帶回家給俺老婆吃。徐心往下一沉,道:你吃,我還有兩塊錢,再買一個。

  湖畔詩人汪靜之當年在杭州讀書,家裡沒錢寄給他,老吃不飽飯,有人介紹他認識了胡適,他把詩拿給胡適看。胡適正在搞新文化運動,一目十行就大聲叫好,到處聯繫幫他出版詩集。汪靜之嘴裡談著詩,肚子餓得咕咕叫,沒辦法,他也不管對面這人是什麼文化泰斗學術泰山,開口就問他借錢。胡適也不小氣,立馬滿足他。胡適回京後,小汪同學以為大師好說話,就借錢借上了癮,三天兩頭向胡適開借,十塊八塊的一共借了一百多。不知是瞞著江冬秀,還是實在太愛才,胡老師照借不誤,最後《惠的風》出版,轟動文壇,可稿費才一百五十元,還胡適還不夠。我估計胡老師最終沒要他還,他發現了一代詩才,他太高興了,他哪在乎哪幾個小錢?

  書生大多很窮,富得流油的那是老地主。窮得沒有任何慾望,只剩下清潔的思想和文字,窮得心如止水又不動聲色,那其實是一種很高的境界,在我眼裡,那樣的人其實是最富有的人,此話跟某大款的話驚人地相似:他媽的,老子窮得只剩下錢了。我希望作家也能挺起肚子這樣說:他媽的,老子窮得只剩下文化了——這話要是說出來多過癮,太牛了。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4期P12


   

兒子窗前的風景
葉子 選譯

  朝窗外望去,兒子看見了一棵樹,樹枝來回起勁地晃動著。

  「樹是怎麼搖動樹枝的呢?」他問。

  我沒有從椅子上起身,目光也沒有離開書本,就回答說:「不是樹在搖動樹枝,兒子,是風……」但是說話沒有出口,我就抑制住了自己。我站起來,走到窗前,和兒子一起看窗外。我看了看那棵樹。在房間裡,站在窗後,我感覺不到也聽不到風,只看見一棵樹,它的枝條在輕輕地搖動。我不禁想,在這個房間裡,我怎麼能斷定樹枝搖晃是因為風而不是因為它自己的意願呢?

  當我站在那裡和兒子一起觀察那棵樹的時候,我開始被搖曳的樹枝和閃爍的樹葉迷住了。我的心漸漸平靜下來,我開始不那麼確定是什麼在搖動樹枝了。是風,還是有表達慾望的樹自己在搖動呢?

  「我明白了。」我對兒子說,「樹搖動得很美啊。」

  「你覺得樹在跳舞嗎?」兒子問。

  「它為什麼要跳舞呢?」我問。

  「也許是因為陽光燦爛,它很高興啊。」兒子說。

  「也許吧。」我回答。

  「要不就是因為春天。」他補充說,「天不那麼冷了。」

  我們繼續一起觀察那棵樹,我也開始覺察出了樹的舞蹈。看到以前未曾留意的微妙之處,我開始欣賞起樹枝的起伏搖曳,它的搖動似乎有一種節奏,起先是強勁有力的,然後是輕微柔和的,再後來又變得更加強勁有力,有時候甚至是劇烈的。

  「樹是活著的嗎?」兒子問。

  「是的,」我回答說,「它們是活著。」

  「它們是感覺嗎?」他問。

  「我不知道。」我說,「為什麼這麼問呢?」

  「因為這棵樹看上去很高興,」他回答說,「樹會高興或悲傷嗎?」

  「你想說什麼呢?」我問。

  「冬天的時候,樹好像很悲傷。」兒子說,「枝條向下耷拉著,它看上去很冷,也很孤單。但是現在樹上有葉子,太陽照著它,鳥兒在飛翔,樹看上去很開心。」

  「我來看看。」我說。

  靜靜地,我們看著窗外。我觀察了一下其它的樹。儘管它們也在風中搖曳,但每棵樹都有自己不同的節奏,每棵樹的搖曳都似乎表達著某種獨一無二的東西。並不是每一棵樹都在舞蹈。

  「你看那邊那棵大橡樹,」我說,「你覺得它怎麼樣呢?」

  「它也很開心啊,」兒子說,「但它不怎麼跳舞。我想是因為它老了,也許它的枝條已經僵硬了,也許它不覺得看見太陽和春天有什麼好興奮的。這樣的事情它見得太多了,不覺得新鮮了。」

  「是啊。」我應著,心裡暗自笑了。

  這會兒,我已經喜歡上了這棵樹。至少我感覺心中滿是喜愛,不可能再把這棵樹檔在我的心門之外了。我開始琢磨,是不是這棵樹在我心中激起了這種感覺?抑或,這棵樹只是像風一樣,激發了我心中已有的一種感覺,就像風在樹中激起了回應一樣?

  「你真的覺得這棵樹是在跳舞嗎?」我問兒子。

  「不知道。」他回答。

  「不知道?」我很驚訝,他突然不那麼確定了。

  「如果它是在跳舞,」他說,「它應該需要音樂的。」他接著說:「但是也許音樂就在風中。也許風中有一種只有樹才能聽得見的音樂。」

  「是的,兒子。」我說,「也許風中有一種只有樹才能聽得見的音樂。」

  我開始想像有一些科學家,他們用耳朵和儀器來捕捉風的音樂,傾聽風的變奏。

  兒子打斷了我的思緒。

  「爸爸!」他說。

  「怎麼了,兒子?」

  「我不是很喜歡學校的老師。」

  然後我們站在窗前談論了一會兒這個話題。儘管不是很肯定,但我有一種感覺,樹在看著我們。我很想知道,我們三個----樹、兒子和我----是否分享了這一刻的滿足。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4期P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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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心曾說:「有了愛,便有 了一切。」生活中正是由於親情、愛情、友情的存在,才使我們感到生活的美好;也正是由於對朋友、父母、師長以及陌生人付出了愛心,才使我們感到人生的意義。 (《人間自有具情在》)    

  吉林/才子鈞

  對於樹苗,我們需要做的只是根據它們的生長規律,偶爾施一點肥,必要時修剪修剪。至於它們怎麼發芽、怎麼開花、怎麼結果,就交給風和季節吧,大自然會把它 們塑造成它們應有的姿態。教育孩子也一樣。 (《沒有比父母史專業的專家》)    

  四川/香禾

  我父母是地地道道的農民,我爸爸為了我們幾妹倆上大學,做了快十年的礦工,累得腰直不起來、頭髮都白了。我每次聽到有瓦斯爆炸的事,就非常擔心。有一種東西十分脆弱,我永遠忘不了爸爸回家後疲憊的身體,它一直壓迫著我的內心。 (《挑山的男人》)

  河南/高亞

  依著「性之所近,力之所能」的原則,我們未來對國家的貢獻也許比現在盲目選擇或被動選擇的學科大得多,前途也是無可限量的。有些事情我們不必聽從他人所說來強迫自己,相信自己的判斷會更出色,至少自己不會後悔。 (《胡適選專業》)    

  北京/周汶

  大多數人都不願生活中有一絲的疼痛。不幸有了,也要千方百計地排除。但也有一些人寧願帶著些疼痛生活,因為這痛的背後有使他欣慰的甜;痛在身體,而甜卻在心裡。 (《疼痛也是一種幸福》)

  吉林/劉艷鵬

  每天,我都感覺自己像是一台被上緊了發條的機器,為了房子、車子、孩子,為了擁有高品質的生活,在不停地運轉。因為深諳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真諦,我們變得越來越圓滑世故、老練甚至狡詐。現在,陪正上小學的兒子看看動畫片,成了生活中最能讓我感到舒心愜意的事。這也算享受天真吧!(《享受天真》)    

  山東/金紅

  三百多年的顛沛流離,三百多年的尋根溯源。田氏宗親苦苦尋覓血脈根系的艱難歷程,演繹了一首血濃於水的親情讚歌。這個世界日益浮躁,人情愈發淡薄,像田氏族人那樣擁有一份執著熾烈的親情,不能不說是一種人生的愜意和壯美。(《血脈的硬度》)    

  甘肅/陳海元

  懂事乖巧的女孩兒,在艱難的生活中疼愛休諒著媽媽,在生死未卜,的時刻還不忘留給媽媽自己的「遺產」 ......這麼好的孩子,上天都不忍心虧待她。我彷彿看到世界上最美麗馨香的親情之花盛放,愛總是會帶給我們最深刻的感動和回憶。(《 l3元「遺產」 》)    

  江西/顏言

  30年後的高考仍是我們改變命運的一次機會。可現在才知道原 來自己多麼幸運,沒有無休止的勞動和家庭成分的限制,有的是大把的時間和很多的複習資料。在那個非常年代能考那麼好的成績卻無緣大學,值得我們自省和遺憾! (《 1977,我參加高考》)

  安徽/顧丁丁

  「有了夢想就去做。」——這是一句簡單得人人都能說出的話,但真正付諸行動的能有幾個呢?多數人小時候對夢想的執著已經在「成熟」的過程中被長者的「忠告」敲打得一絲不剩,最終還是把夢想埋在心底,平平淡淡過一生。 (《有了夢想就去做》)

  陝西/丁韜

  很平時聽潘美辰的《我想有個家》,只覺得好聽,卻不太理解。多年後再回頭看看走過的路,無論順暢坎坷,其實都是為了遠方的那個家。家讓我學會努力,讓我勇敢 追求。「家,永遠是人們心口的痛」, 也應永遠是人們心中的福!(《人這一輩子》)    

  山東/飄

  作為一名法律工作者,我覺得當今社會中公民的法律意識、觀念仍然較為淡薄,亟待提高。因此我想對《讀者》才是些建議:《讀者》一直以人文為本,希望貴刊能利用自身強大的影響力在普法方面有所關注和投入,因為創建和諧社會需妥更多懂法的公民。

  河南/方政偉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4期P64


   

冬景
賈平凹

  早晨起來,匆匆到河邊去一個人也沒有,那些成了固定歇身的石凳兒,空落 著,連燙煙鍋磕煙留下的殘熱也不存,手一摸,冷得像烙鐵一樣地生疼。

  有人從河堤上走來,手一直著耳朵,四周的白光刺著眼睛,瞇瞇地睜不開。天 把石頭當真凍硬了,瞅著一個小石塊踢一腳,石塊沒有遠去,腳被彈了回來,痛得 「哎喲」一聲,俯下身去。

  堤下的渡口,小船兒依然柳樹上,卻不再悠悠晃動,橫了身子,被凍固在河裡。船夫沒有出艙,弄他的簫管吹著,若續若斷,似乎不時就被凍滯了。或者嘴唇不再軟和,不能再吹下去,在船下的冰上燃一堆柴火。煙長上來,細而端。什麼時候, 火堆不見了,冰面上出現一個黑色的窟窿,水嘟嘟冒上來。

  一隻狗,白茸茸的毛團兒,從冰層上跑過對岸,又跑過來,它在冰面上不再是 白的,是灰黃的。後來就站在河邊被砸開了一塊冰前,冰裡封凍了一條小魚,一個生命的標本。狗便驚奇得汪汪大叫。

  田野的小路上,駛過來一輛拉車。套轅的是頭毛驢,樣子很調皮,公羊般大的身子,耳朵上,身肚上長長的一層毛。主人坐在車上,脖子深深地縮在衣領,不動也不響,一任毛驢跑著。落著厚霜的路上,驢蹄叩著,干而脆地響,鼻孔裡噴出的熱氣,向後飄去,立即化成水珠,亮晶晶地掛在長毛上。

  有拾糞的人在路上踽踽地走,用鏟子撿驢糞,驢糞卻凍住了。他立在那裡,無聲地笑笑,做出長久的沉默。有人在沙地裡掃樹葉,一個沙窩一堆葉子,全都塗著霜,很容易抓起來。掃葉人手已經僵硬,偶爾被樹枝碰了,就伸著手指在嘴邊,笑不出來,哭不出來,一副不能言傳的表情,原地吸溜打轉兒。

  最安靜的,是天上的一朵雲,和雲下的那棵老樹。

  吃過早飯,雪又下起來了。沒有風,雪落得很輕,很勻,很自由。在地上也不消融,虛虛地積起來,什麼都掩蓋了本質,連現象都模糊了。天和地之間,已經沒有了空間。

  只有村口的井,沒有被埋住,遠遠看見往上噴著蒸氣。小媳婦們都喜歡來井邊洗蘿卡,手泡在水裡,不忍提出來。

  這家老婆婆,穿得臃臃腫腫,手背上也戴了蹄形捭套,在炕上搖紡車。貓不再去戀愛了,蜷在身邊,頭尾相接,趕也趕不走。孩子們卻醒得早,趴在玻璃窗上往外看。玻璃上一層水氣,擦開一塊,看見院裡的電線,差不多指頭粗了︰

  「奶奶,電線腫了。」

  「那是落了雪。」奶奶說。

  「那你在紡雪嗎,線穗子也腫了。」

  他們就跑到屋外去,張著嘴,讓雪花落進去,但那雪還未列嘴裡,就總是化了。

  他們不怕冷,尤其是e;兩顆眼睛。互相抓著雪,丟在脖子裡,大呼大叫。

  一聲槍響,四野一個重重的驚悸,陰崖上的冰錐震掉了幾個,嘩啦啦地在溝底碎了,一隻金黃色的狐狸倒在雪地裡,殷紅的血濺出一個扇形。冬天的狐皮毛質量好,正是村裡年輕人捕獵的時候。

  麥苗在厚厚的雪下,葉子沒有長大來,也沒有死了去,根須隨著地氣往下掘進。 幾個老態龍鍾的農民站在地邊,用手抓住雪,咬咬地捏個糰子,說︰ 「那雪,好雪,冬不冷,夏不熱,五就不結了。」 他們笑著,叫嚷著回去煨燒酒喝了。

  雪還在下著,好大的雪。

  一個人在雪地裡默默地走著,觀賞著冬景。前腳踏出一個腳印,後腳離起,腳印又被雪抹去。前無去者,後無來人,他覺得有些超塵,想起一首詩,又道不出來。

  「你在幹什麼」一個聲音。

  他回過頭來,一棵樹下靠著一個雪樁。他嚇了一跳,那雪樁動起來,雪從身上落下去,像脫落掉的銹斑,是一個人。

  「我在做詩。」他說。

  「你就是一首詩。」那個人說。

  「你在幹什麼」

  「看綠。」

  「綠在哪兒」

  「綠在樹權上。」

  樹上早沒有了葉子,一群小鳥棲在枝上,一動不動,是一樹會唱的綠葉。

  「還看到什麼嗎」

  「太陽,太陽的紅光。」

  「下雪天沒有太陽的。」

  「太陽難道會封凍嗎瞧你的臉,多紅;太陽的光看不見了,卻紅了你的臉。」

  他叫起來了︰

  「你這麼喜歡冬天!」

  「冬天是莊嚴的,靜穆的,使每個人去沉思,而不再輕浮。」

  「噢,冬天是四季中的一個句號。」

  「不,是分號。」

  「可惜冬天的白色那麼單調……」

  「哪裡!白是一切色的最豐富的底色。」

  「可是,冬天裡,生命畢竟是強弩之末了。」

  「正是起跑前的後退。」

  「啊,冬天是個衛生日子啊!」

  「是的,是在做分娩前準備的偉大的孕婦。」

  「孕婦!」

  「不是孕育著春天嗎」

  說完,兩個人默默地笑了。

  兩個陌生人,在天地一色的雪地上觀賞冬景,卻也成為冬景裡的奇景。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4期P08


   

東京的天空為什麼那麼藍
黃琳

  上海浦東機場到東京成田機場,僅僅3個小時的飛行距離。黃皮膚、黑頭髮、黑眼睛,一樣的漢字標識,幾乎分不清是在中國還是日本。

  不過,只要閉上眼睛,深呼吸一下,就能體會到差異撲面而來:喧囂與寧靜,即便在機場,也是如此涇渭分明。熱鬧是屬於上梅的,海那一頭的東京則是那麼安靜。

  東京的色彩也似乎只有一種——藍色。記者抵達東京當天天氣非常好,藍色的天空像玻璃—樣通透、純淨。

  曾經的「公害大國」

  這裡的天空為何這麼藍?

  這個問題讓東京王子飯店花園館的服務生愣了一下,答不上來。也難怪,20出頭的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天空,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同。

  但是如果他再年長10歲、20歲,這該是一個可以滔滔不絕回答的問題。因為,東京的天空也曾經黑雲密佈。

  和中國一樣,日本的經濟曾以兩位數的增長速度飛奔。從1955年到1973年的近20年時間裡,GDP增長率基本在10%左右。那個時候,「經濟高增長」是日本全國上下惟一的目標,幾乎所有的經濟政策都圍繞著「產值第一」而制定。

  很快,日本似乎趕上了英美發達國家,老百姓的物質生活豐富起來。富足,成為描述當時日本的新詞彙,然而與富足相伴的,還有環境污染帶來的種種噩夢。

  31歲的菅原順也還依稀記得小時候媽媽告訴他關於海裡有死魚的事情,那時,工廠排出的污水流到了海裡毒死了魚,還形成了日本各大海域獨特的「赤潮」。

  北九州,日本著名的工業城市,為國家經濟的高速增長髮揮了巨大的作用,但到上世紀60年代出現了嚴重的污染問題。該市環境局局長垣迫裕俊說,起初大家不瞭解工業污染的危害,還一度認為煙囪冒煙是經濟繁榮的象徵,市歌和校歌裡都有讚美煙囪冒煙的歌詞。

  汽車經過彩虹大橋,碧綠的洞海灣一覽無餘。誰想到,這片如風景畫般美麗的海灣居然曾被稱為「死海」。40年前,兩岸工廠林立的海灣被嚴重污染,最嚴重時連船隻的螺旋槳都被腐蝕掉。城市上空終日籠罩在各種煙霧中,形成當年北九州獨特的「風景」——「七色煙」。

  工業污染導致了全國眾多的公害病,汞污染中毒導致兒童神經受損的「水俁病」一度成為環保災難的代名詞。1973年,經過確診,日本全國約有18萬人患有哮喘、「水俁病」、骨痛病等,而導致這些病因的,正是大氣污染和水污染。

  居民健康受損的同時,財政損失也急劇上升。日本環境廳的統計表明,僅僅1970年一年,日本因為大氣污染和水污染損失高達15000多億日元,全國城市居民財產損失4100億日元。

  「以民促官」

  1963年的一個下午,日本大阪西澱川,出租車司機森協君雄路過一塊空地,看到一群小孩們在玩球,也看到了一旁發呆的小男孩,他有些奇怪,「為什麼不一起玩?」「他有氣喘。」孩子們回答。

  森協君雄和那位發呆的小孩玩了一會兒球後,小孩就讓去他家喝水。走進屋子,森協君雄看見榻榻米上有許多暗紅色的血跡,很吃驚。小孩的媽媽說,每天晚上孩子氣喘發作時就會不停地亂抓。翻開男孩的衣服,背部全是被抓破皮的傷痕。

  不久,森協君雄便致力於反污染的抗爭活動中,直接向工廠抗議。但那時日本甚至連有關污染的法規都沒建立,環保人士能將企業怎麼樣呢?

  北九州最早發起反公害運動的是一位小學生的母親毛利昭子。孩子就讀的成山小學後來因為受到的污染過於嚴重而被迫關閉。在清洗了兒子被大氣染黑的衣服後,昭子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她聯繫了更多孩子的母親自發走上街頭,打出『還我藍天』的口號。

  她們還和大學的研究機構合作,舉辦培訓班宣傳環保知識,監測大氣降塵,之後到相關企業要求停止污染物排放,同時敦促政府制定環保法規和標準,控制企業排放。

  漸漸地,母親們的力量越來越大,環境污染變成一個選舉議題,官員們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壓力。1967年,北九州在全國第一個通過污染法。上世紀70年代初,全市的工廠都開始燒低硫煤,大大減少了二氧化硫的排放量。昭子如今早已經成為該市的環境大使。

  類似的人,類似的事,在當時日本其他城市的反公害運動中層出不窮。一波波的遊行示威、抗議、申訴和請願活動也越來越多。面對這樣的形勢,政治家們開始介入並參與到這場大規模的全民運動中。環保,成為了一次全國性的政治運動。

  在這樣的情形下,政府開始重視污染問題,陸續就水質、大氣等污染制定了一系列相關的單項法規。

  「政府站到了市民—邊,反擊污染帶來的種種危害,終於迫使企業態度有了改觀。」北九州市環境博物館館長橋本潤說。

  讓環保增值

  經濟學家們對於亞洲的未來非常樂觀,畢竟亞洲經濟發展的一連串數字沒有理由讓他們不驚歎——僅僅15年時間,就有2.7億亞洲人遠離了貧困!

  幾乎在同時,環保專家們卻不得不對亞洲的環境現狀提出了警告。聯合國2005年的一份報告警告稱,儘管1/5的亞洲人每天仍然只靠不到1美元生活,但「該地區已經是在超出環境承受能力的狀況下生存」。

  美國《時代》週刊亞洲版近期封面文章《綠色的前景》報道了亞洲所面臨的環境困境——「如今的亞洲正處在十字路口。」在菲律賓,首都馬尼拉堆積著十層樓高的垃圾山,在尼泊爾,融化的雪山冰水對大片土地構成了洪水威脅:在印度,孟加拉虎接近滅絕……

  文章說,亞洲的困境在於——破壞環境的力量正是創造經濟奇跡的動力,經濟增長意味著更多產量、更多工作、更多餐桌上的食物,但是也意味著更多的煙霧被排放,更多的樹木被砍伐,更多的化學物質被傾倒入河流中。

  企業寧願把錢放進擴大生產規模,也不願意購買防污治污設備。重要的是,政府和企業把資金投向了環保,會不會影響經濟增長?

  北九州市環境局環境產業室主任中西修介紹,從1972年到1991年間,北九州市政府投入了近52億美元(相當於2004年所有的年度預算總額)來改善污水處理系統和發展綠地,但這樣大規模的投入並沒有影響城市的經濟增長。

  北九州市還將環境保護和人們的生活有機地結合起來,比如利用一些特殊的技術對垃圾進行回收和再利用,變成有價值的消費品——這同樣拉動經濟的增長。

  10年前,當地政府考慮如何把資源回收和經濟發展結合起來,利用北九州的產業基礎和克服公害過程中積累下來的人才、技術等,建立真正的資源循環型社會。生態城隨即出現。

  10年後,生態城已經提出了實現「零排放」的目標,對整個生態城中企業的殘留物進行熱回收等。例如,可以使用垃圾焚燒裝置中的熱量為當地供熱,或者為當地批發市場的冷凍機供電。

  生態城裡早已有了各種從事回收以及再生資源製造的企業,西日本家電循環利用株式會社就是其中之一。工廠總經理河村豐先生說,剛開始政府給一些津貼,但企業開始運轉後政府就不會給一分錢了。「這是做生意,當然得自負盈虧了。」

  在日本,舊家電不能隨便亂扔,必須自己出錢讓有關部門的人處理。河村豐的工廠就是專門把人家不要的家電等進行拆分和分選,然後再利用。他的企業看上去效益還不錯,每年處理的舊家電數量都在上升,從2001年的585台到如今的近千台。

  迄今為止,生態城已經帶來了6000個就業機會,創造了價值不菲的利潤。而類似北九州的生態城整個日本約有26個。  

  「亂扔垃圾是很丟臉的事」

  日本文部省從上個世紀70年代起,結合國家有關環境管理政策制定了學校環境教育規劃,以此來加強和促進環境保護工作。

  「教育是我們博物館承擔的重要任務之一。」北九州博物館館長橋本潤說。每年的11萬參觀者中80%是孩子們,他們的門票費用只有50日元(折合3. 86元人民幣)。在這裡,除了瞭解有關環保的歷史外,還可以免費體驗如何參與「環保」,比如學會用一些廢棄的糖紙和食品包裝袋製作工藝品。

  出生在東京的山田大人剛到北京留學時候,每次扔垃圾都有些臉紅——不分青紅皂白,所有的垃圾一股腦兒全扔進垃圾箱裡。因為在東京,垃圾是必須分類後才能放進垃圾袋的。

  東京的垃圾分類大約包括可燃、不可燃、粗大、有害等幾種,一般是由透明的垃圾袋裝好,放在指定的地方,由環保局的工作人員來收取。山田說,因為袋子是透明的,如果哪天放了不合適的垃圾進去,工作人員不僅不收,還會遭鄰居取笑。「亂扔垃圾是很丟臉的事。」

  山田後來發現,自己在北京居住的留學生樓裡,女保潔員會從垃圾桶中揀出塑料瓶、報紙,他釋懷了:「總算有人在分類處理,否則太污染環境了。」

  關於困境中的亞洲環保,《時代》週刊文章開出了一劑藥方——普通的亞洲人必須在環境問題上覺醒,強化環保意識,進行「綠色發展」。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4期P36


   


《讀者》2007年第05期目錄

文苑    
·卷首語·談人生價值朱光潛1
·文 苑·孩子和雁梁曉聲4
 只為這片天地張功升、肖士太6
 冬天伊萊娜·內米洛夫斯基8
 詩二首Donald Hall、餘光中 9
 安寧勞倫斯16
 下雨天,真好琦君17
 神偷劉黎瑩24
 畫鳥的獵人艾青47
·書  摘·父親的手提箱奧爾罕·帕慕克12

 人物    
·人  物·有一顆行星以他命名江華、張蔚18

 社會    
·雜談隨感·讀張愛玲賈平凹7
 我為什麼失去了你張潔20
 撲向櫻花王選33
 侍從眼中無英雄史海威43
  八十年代大願柏楊44
 知音夏雨菡53
 隔著一條馬路的相遇張立勤56
 五十三歲如是說高建群59
·社會之窗· 10斤高粱米姜孟之22
 我的麥子熟了羽毛52
·今日話題·當代中國人精神生活孫軼瑋38
·警世鍾·中國的霧皮埃爾·托爾塞特28

 人生    
·人世間·月亮谷金本10
 謝謝你借給我一冬的溫暖葉十朋26
 愛心綠地陳潔瑾、王慧蘭30
·婚姻家庭·陪你一段東瑞48
 泣血深情李端俊54
·兩代之間·母親的記憶孫犁11
 殊途同歸尤今41
 請尊重我的父親大人秦採桑50
·人生之旅·旅行記北島14
 不只有你是從貧窮中長大格雷戈·弗蘭克林46
 神州有女耀高丘文懷沙57
·青年一代·成功就是翻越遠方的大山劉翔23

 生活    
·心理人生·明亮的眼睛湯本36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暮秋42
 戰爭中的回形針高興宇62

 知識    
·生物世界·蝙蝠舒婷21
·科海覽勝·科學史上的「科技滯後現象」陳仁政60

 看世界   
·在國外·華爾街的寓言陳世旭58

 點滴    
·漫畫與幽默·漫畫與幽默 34
·言論·言論 25
·補白·家韓少功13
 受了挫折的陽光黃小平29
 世界差點沒火車童仁32
 細節最生動趙暢32
 最偉大的詩李維明37
 真正的文明孫貴頌40
 你願意照顧她嗎彭嵩嵩49
 永遠第三尹玉生61
交流   
·編讀往來·短信平台 63
    
·封面·春雪(局部 油畫)王沂東 







   

最偉大的詩
李維明

  夜裡接到朋友電話,說他終於創作出了一生中最為重要的作品。我睡得正沉時被他吵醒了,心中那個氣呀,恨不得給他一頓老拳。

  朋友是詩人,一直醉心於詩歌寫作,這些年已經寫得有些神經兮兮了。他經常為寫出的一些分行文字而自我陶醉,而且驚乍乍地逼人欣賞,鬧得別人哭笑不得。

  大概是聽出我聲音裡的不滿。朋友在電話裡說:「我向你保證,不!應該是向蒼天保證,真的不騙人,這次確實是我一生中最偉大的作品。」

  我怕他又要抑揚頓挫地朗讀他的詩了,所以沒好氣地說:「你實在憋不住興奮,就先把你老婆叫醒,先把大作讀給她聽吧。我還想再睡一覺。改日再承教。好不好?」

  他說:「我在醫院的走廊裡,老婆還沒有出來呢。」

  我一時反應不過來,驚問他老婆究竟怎麼了。

  這時我從話筒裡聽到了嬰兒「啊哇啊哇」高亢的哭聲。

  「怎麼樣?我的女兒誕生了!護士剛才送給我看了一眼。這是一個美得難以用言辭形容的女兒!你敢說,這難道不是我一生最偉大的作品嗎?」

  女兒的啼聲、母親的呻吟和著一個初為人父者幸福的話語。哦,關於生命的詮釋,真是妙不可言!我得承認這確實是世界上最偉大的詩了。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37


   

中國的霧
[法]皮埃爾·托爾塞特 袁麗譯

  我在成都已經住了好幾個月了。最近,我與一個成都女子談論起這裡的生活質量,與那些生活節奏過快的城市(諸如北京、上海)相比,這裡的生活模式還是很不錯的,儘管這個風景如畫的中國西南城市嚴重匱乏一種元素。這元素與美食抑或是法國文化毫無關聯,因為我並非一個沙文主義者。確切地說,這是一種自然元素,它能夠讓我在一種近乎自然般完美的沉思中,有哪怕是一秒鐘的時間,用以忘卻都市中的人群、擁擠和喧囂,也能讓我恢復全身的元氣,至少支撐到它下次來臨的時候……它就是:蔚藍色。然而,這抹藍色卻只能在雨過天晴後隱約可見,只能在兩片濃雲的夾縫中覓其蹤影,而透過那帷幔似的雲彩射下來的,也只是些不夠細膩的藍白色光線。

  上述種種便是我在成都發覺到的現象,因其時有時無,行蹤飄忽不定,所以更確切地說,這些是我所捕捉到的現象。但是藍色,任何色調的藍色,與太陽的金黃交相輝映的藍色,不夾雜白色的藍色,真正的藍色,無瑕的藍色,純粹的藍色,正是我在成都所缺少的東西。

  我並未費時很久,便迅速而又清晰地辨認出了我的敵人,何況此敵人並不通曉,因為這終年瀰漫的濃霧,蔚藍色的天空更值得懷念。人並不通曉隱匿之術,但這正是問題的癥結所在!它便是那聞名遐邇的中國之霧。它的英文名號更具國際知名度,而當下對它流行的稱謂便是「The chinese Smog」(「Smog」源白混合物「fog」,這個詞便是用來捕述霧和炯的)。因其狀似棉花,貌似雲朵,中國的霧氣橄易辨認。不同的是它帶有硫磺和灰燼的氣味;它不僅會讓你的鼻子發癢,還會在早晨讓你大吃一驚,因為那時你還未來得及做好與人們進行第一次親密接觸的心理準備就……它的干擾性太強了,實在是有礙於你看清遠處的景物。

  這種霧在中國,特別是在那些大城市中已經開始猖獗起來(據說這種情況在那些群山環繞的城市中更加普遍,例如成都和北京)。也許你並不知道,對於這種霧的關注已然成為了日報中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正是這種霧氣每天早晨毫不疲倦地伴隨著你的T作和學習,在日暮降臨前還不忘回來找你。當它存白天猶猶豫豫,不知何去何從時,便在不知不覺中給城市籠罩上了一層冬日特有的淒涼氛同。不過,即便是一年中的冬日在它面前也難以倖免,因為這種中圍的霧氣從來都不曾把氣溫放在眼裡。

  中國的霧無所不在,這種普遍存在的能力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同時,它又好似能夠穿透我們的衣服,我們的侶』頭,甚至是我們的身體,然後跟隨我們一起回家。它也具備著讓我們存炎炎夏日裡打冷戰的稟賦。

  然而,當你認為自己已經擺脫了它,並將它遠遠拋在身後時,當你準備享受片刻的寧靜時,你只消抬起眼睛便會發現它還在那兒,飄浮在你的眼前,緊緊攀附在房屋的周圍,毫無鬆懈之意,它似乎在嘲笑著你,時時提醒你它從未離你遠去,而且一會兒就會回來拜訪你……

  這些年來,中國的霧氣也使人們失掉了一切參考系:所謂的普通日子現如今便是霧氣凝重而又單調乏味的日子;而好日子便是多雲的一天,只不過在這樣的日子裡,看清自己前方幾十米的距離已經成為可能。

  太陽的名字和它的存在曾經一度被人們遺忘,然而當我們能夠看到這個放射出黃色光芒的形物質高懸於空的時候,當我們在正午看到城市閃閃發光的時候,我們便會把那些色調暗淡和過時的衣服放到一邊,情不自禁地穿上色彩鮮艷的衣服,像個小孩子一樣奮不顧身地尋找自己的影子,並和它玩耍、嬉戲。即使這樣的幸福將會轉瞬即逝,這種日子也會因此而變得不同尋常,因為它們真的極為罕見!

  然而,在中圍傳統風景畫中,霧同山川、樹木、孤廟一樣,是用以渲染浪漫主義和神秘色彩的成分,是構成中同意象的特質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我們存這裡討論的霧卻完全與自然無關,至少大部分是這樣。它僅僅是當代和實際現象的一種反映,即大氣污染。而在中國的大氣污染中扮演主要角色的是一種叫做二氧化硫的氣體,中國可以誇耀其二氧化硫排放量穩居世界冠軍這一事實。

  現在,我們不妨做一個小小的總結:這種有毒氣體主要來自工業活動,並且與煤炭有著直接的關係,它所帶來的污染以黑煙和顆粒物的排放為特點。正是對劣質煤炭的使用,以及過時的燃燒工藝,才導致了大氣中二氧化硫排放量的增加。當人們意識到,中國高達70%,的能源來自煤炭時,一切就會變得明朗起來。如果再往大氣中排放主要南交通和工業製造所產生的二氧化碳氣體的話,人們將會看到一種更加濃稠的中國式的霧氣。

  當然,大氣污染所產生的嚴重後果已經超過了簡單的氣像現象。譬如,二氧化硫便是酸雨的根基,而酸雨將污染大量在水庫中儲備的飲用水,對植物也十分有害,而且還會腐蝕城市中的建築物。溫室效應也很值得關注,不過,它尚未引起人們足夠的重視。治理這些污染消耗人力、財力,並非想像中那般無關緊要。

  中國承認於1998年在日本簽署的《京都議定書》中的條款。這項協議旨在全球範圍內降低有害氣體的排放水平,以阻止溫室效應的進一步加劇。然而美國卻明確地拒絕了這項協議。考慮到中國是發展中國家,中罔並沒有義務履行條約內容,並被豁免了所有的限制。要等到2012年,協議中的條款和規定才會被更新。不過,存國際舞台上,中罔似乎已經意識到了自己所下的生態賭注是多麼昂貴,只是無奈於目前採取的解決措施無法在地方水平上得到順利施行。難道是經濟先行的原因?還是擔心社會重組所帶來的問題?

  難道說到了2012年,中國就會意識到污染最嚴重的部門是交通、工業、能源和第三產業,於是便在經濟蓬勃發展之時限制有害氣體的排放嗎?世界能源組織和經濟與發展組織於2006年9月接連將中國歸於有害氣體排放最嚴重的同家之列,這預示著中國將在:2009年取代美國,成為當今世界二氧化碳排放的冠軍,而二氧化碳正是造成溫率效應和導致地球氣候變暖的主要污染氣體。中圍的霧氣看來將最終演變成為一種可怕的隱喻,這意味著理性地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將變得越來越模糊。

  儘管是可怕的,然而這種隱喻卻是恰當的和必需的。它可能是一種警告,提醒我們要承擔日常生活中一切行為的後果,提醒我們這種污染並非偶然所致。有這樣一個諷刺笑話,講的是中國的霧氣一直遠飄到美國的西海岸,這提醒美國,它對當前世界環境惡化的形勢也是有過錯的。

  中國的霧氣,可能並不準備就此消失……當我向這位四川女子描述我受挫的願望和關於藍色的夢想時,當我極力向她稱頌藍色時,當我想要在她心中勾起對於藍色的共同渴望時,這個漂亮的四川女子是這樣對我說的:儘管想要瞭解從前的氣候是怎麼樣的著實有些困難,但是她對藍色的渴望總會找到一個適度的平衡點,她最終能夠在不幸中感到幸福,甚至是走運,因為對於成都來說,與以往的氣候相比,今年已經很不同了。她有點害羞地告訴我說,天氣已繹相當宜人且溫和了……相當宜人且溫和……我沉默了,並不僅僅因為她的回答;存在於我觀念中的大山頃刻倒塌,我存一瞬間忍住了將心底最深處的願望告訴她的衝動,那是我的另一個渴望:一個佈滿星星的夜空……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28


   

只為這片天與地
張功升 肖士太

  八路軍戰士李堅帶著二十幾名小戰士和女同志轉移,他們一連經過幾個村莊,也沒找到一個人,天快黑下來的時候,來到一個傍山的小村子,挨家挨戶敲門,還是不見一個人影。尤其讓李堅覺得奇怪的是,他總感到身後似乎有個人在跟著他們。李堅立刻警惕起來,走著走著,突然一個轉身,發現果真有一個人跟著,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

  李堅問:「你是誰?為什麼要跟著我們?」

  那孩子沒正面回答,反而問他:「你們找誰?」

  李堅說:「找你們村長。」

  「你們是什麼人?有證明嗎?」

  李堅看看孩子,拿出了證明。

  那孩子接過證明看了看,遞還給李堅,問:「有什麼事嗎?」

  李堅想:哪能沒事呀,可跟你這個孩子說頂什麼用呢?便說:「我想找你們村長。」

  「我就是村長。」

  「什麼?」李堅萬萬沒有想到,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竟然是村長!他懷疑地說:「你才……」

  小孩打斷他的話頭說:「你需要什麼,就跟我說吧。」

  李堅雖然感到奇怪,但他還是告訴孩子,他們一行二十幾個人奉命轉移,現在天已經黑了,想找個吃飯、睡覺的地方;另外,六位女同志的鞋子壞得都「張嘴」了,還想找六雙鞋子。

  小村長仔細地聽完,說了聲「跟我來」,就轉身走了,二十幾個大人只得服服帖帖跟著。小村長給他們找了一個大間、一個小間的套房,又不知從哪兒抱來幾捆稻草作床鋪,然後又給他們弄來吃的,臨走時還對李堅說:「鞋,明天你們走的時候,我一定送來。」

  大夥兒吃完就躺下睡了。李堅不能睡呀,一來情況複雜,環境險惡,得多提防著點兒,二來那小村長的形象總在他腦子裡轉著:一個小小的孩子,怎麼竟當起了村長?真正的村長到哪裡去了呢?

  天快亮的時候,李堅起身準備到外面去看看,剛出門,就看見小村長在外面一個角落裡站著。李堅感到奇怪,上前問道:「孩子,你怎麼沒去睡覺呀?」

  小村長說:「你們太疲勞了,萬一有點什麼動靜,我怕你們聽不見,就在這兒給你們站崗。」

  啊!李堅只覺得一股熱流湧上心頭,忍不住問:「孩子,為什麼要讓你這麼個小孩當村長呀?」

  小村長看看他,說:「你跟我來。」他把李堅領到村頭一口大井旁邊。

  藉著微亮的晨曦,李堅朝井裡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怎麼回事?井裡填滿了屍體!

  小村長說:「叔叔,十三天前,日本鬼子包圍了咱們村莊,村裡的年輕人,除了跟著八路軍走的,都被日本鬼子殺害了,剩下的人中,老的老,小的小,爺爺奶奶都七八十歲了,小的就數我大。因為最近風聲很緊,我就帶大家轉移了,這兒由我來盯著,接應過路的同志,就這樣,大家選我當了村長。我知道我年齡小,可是大家信任我呀,我已經當了十三天的村長了!」

  李堅聽得熱淚盈眶,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在自己的口袋裡摸啊摸啊,他多麼希望能從口袋裡摸出一件什麼好東西來。

  小村長見了,奇怪地問:「你找什麼?」

  李堅說:「孩子,我想找一件東西給你做紀念呀!」

  小村長一聽,搖搖頭,默默地從腳邊拎起一捆鞋子,整整六雙,雙手托著,塞到李堅手裡。李堅再也忍不住了,他摸著孩子的頭,把這個年僅十一二歲的小村長緊緊地擁在懷裡。

  這時,孩子哭了,他的爸爸媽媽都被日本鬼子殺害了,他沒有了親人,八路軍戰士就是他的親人,革命隊伍就是他的家呀!孩子抬起頭來,哭著對李堅說:「叔叔,你不要找了,我什麼都不要。爸爸媽媽生前經常對我說:要這塊天,要這塊地,有什麼能比勝利更值錢呢!」

  李堅的心震動了:是啊,咱們要這塊天,要這塊地,有什麼能比勝利更值錢呢?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06


   

知 音
夏雨菡

  2005年的冬天,我客居在德國法蘭克福附近的一座國際公寓裡。那段時光我是一個在歐洲自由行走的旅人。所以公寓的白天常常只有我自己,只有我是不工作的人。有時候我會大聲的歌唱自己喜歡的歌曲,因為不會打擾別人。

  一個飄雪的下午,我在廚房煮咖啡,隨口唱著我喜歡的歌,我不知道那一刻有人就站在我身後。當他開口說話的時候,嚇到了我。我打翻了手中的咖啡杯。他忙著道歉,他是居住在這裡的一個法國人。我回過神來,也道歉:是我的歌聲打擾了你嗎?我以為沒有人。

  他說,不,恰恰相反,是你的歌聲吸引了我。這首歌很好聽,是否可以告訴我它叫什麼名字?

  我唱的是《知音》,是我喜歡的一首電影插曲。

  我沉默了一會,因為我不知道如何準確地翻譯「知音」這個詞。好朋友嗎?不是。愛人嗎?也不是。有很多東西,用漢語是很好表達的,因為有很多深邃的含義與情感蘊含在這些詞句中,不需要過多解釋。但是,卻不可說,因為一說就錯。比如「紅顏」,比如「高山流水」,再比如「知己」。所以,「知音」這個詞也不是一個簡單的外文單詞可以解釋清楚的,那需要娓娓道來。

  所以我問,你想知道?

  他說:是的。

  我說,可是解釋起來很長。

  他拉出一把椅子坐下來。於是,我也給他倒了一杯咖啡,這樣開始了我的解釋。

  我想了想,是這樣開頭的:這是一個中國的故事,有人將它拍成了電影。有一個男人,是一個將軍,叫做蔡鍔;有一個女子,是一個妓女,叫做小鳳仙……。

  我講完這個在中國盡人皆知的故事之後,隨即將這首歌的歌詞直譯過去,但是我覺得很遺憾,一是我的外語不夠好;第二,有很多美好的中國詩句與歌詞,原本是不能翻譯的。這就是即使曹雪芹活著,《紅樓夢》也得不了諾貝爾文學獎的原因。

  當我說到「將軍拔劍南天起,我願做長風繞戰旗」的時候,我看到這個法國人表情上的動容,他的眼波變深,蕩漾起一種柔情。我沒有想到即使在國內,也很難找到對這兩句傾心的同道,竟然在這陌生的異國有了知音,還是一個外國人。我第一次聽到這兩句的時候,就被深深打動,淚流滿面。

  這是我最喜歡的兩句,這其中有捨身赴死的俠肝義膽,有同甘共苦的義無反顧,還有如長髮一樣纏繞的滿腔柔情。那是楊柳青青,那是荒原上的燃燒之火。那是浩瀚的大海,海底湧動著無限的深情,而海面上依然是波瀾不驚。那是戰火紛飛之中的一抹微笑,那是浪跡天涯也緊緊相偎的溫暖。那是虞姬在馬背上,輕輕貼著項羽盔甲的感覺。

  最後,我回答那個法國人說:所以,這首歌的名字,沒有一個準確的外文單詞可以對應,也許應該翻譯成「傳奇」,在漢語裡,它叫做「知音」。我這樣解釋,也有另外的含義。這首歌起源於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之間的故事。男女之間的友誼與情感,少一分不夠份量;多一分,會滑入愛情的軌道。所以知己,單純的知己,少之又少。

  但是儘管少,還是有的。電影《知音》僅僅演到將軍死,琴弦斷,再未交待小鳳仙的下落。真實的故事是,蔡鍔走,小鳳仙被袁世凱扔進監獄。出獄後,她並未回到蔡鍔的身邊,而是隱姓埋名,隱沒他鄉。蔡鍔死於日本,小鳳仙一生緘默其口,終生獨自生活,從不提起這段傳奇。也有人找到她,但是,她只是沉默。

  所以真正的知音,是一種傳奇。那包含相交的懂得與犧牲,心靈的默契於撫慰,心甘情願地付出,還有君子坦蕩的肝膽相照。這有幾人能夠做到?那是超越友誼,也超越愛情的情誼,所以,稱之為「傳奇」。

  那個法國人盯著我,沉默了很久。他開口的時候,我打斷了他。我輕輕地說,我只是講了一個故事而已。

  他還準備說話,我再次打斷他,也許,也許你可以去亞洲店,也許找得到這部電影。

  第三次,我說,喝咖啡吧,已經涼了。

  男人不再開口。窗外大雪紛飛,一片蒼茫。我知道他要說什麼,他的眼睛已經告訴了我。可是我不會是他的傳奇,也不是他的知音。

  我起身告辭,輕輕唱:「高山流水,雲依依;人生難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難提。」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53


   

真正的文明
孫貴頌

  有一位叫李傑的中國姑娘在英國讀MBA。這一天,要從所在地坐3個小時的火車前去面試。李傑為此從早上7點就對著手錶按部就班地進行準備。然而就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手錶停了,當她發現時,已經是10:43,離火車開車時間只有17分鐘!從住處到火車站,跑步也得15分鐘,何況還要找站台。

  容不得多想,李傑飛身下樓,一路狂奔去坐公共汽車(在英國打的需要預約)。當她登上了一輛公共汽車後,問司機:「這輛車去火車站嗎?」司機回答說: 「這趟車到下一個路口就轉彎,不去火車站。」姑娘一聽此話,頓時傻眼了。這時,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問道:「小姐,有什麼事我可以幫忙嗎?」出於禮貌,李傑告訴了老人遇上的倒霉事。老人安慰她:「別著急,也許還能補救。」又說:「我也是在下一站下車。我知道一條去火車站的近路,如果你相信我,我想我們能夠趕上。」

  車還沒停穩,老人已一步下了車,她還帶了四個四歲至七歲的小孩。老人說:「孩子們,這位小姐有重要的事情要趕火車,讓我們一起幫助她。來,大家拉起手來快跑!」事已至此,李傑只好死馬當做活馬醫,跟著跑吧。一路上,看到奔跑的老人和孩子,路口的司機都停下來,讓他們先過。轉了幾個路口,老人停下來,指著一個建築物氣喘吁吁地說:「快去吧,這是車站側門,還剩兩分鐘。」姑娘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老人轉身便走。

  這時,一個累得蹲在地上的孩子問:「奶奶,我們還回汽車站嗎?」「是的,孩子,快起來,我們還得去學校啊!」原來,老人是專門為了這位中國姑娘才下車的!

  什麼樣的社會才是一個真正文明的社會?就是文明禮貌不僅施與「熟人」,而且同樣施與「生人」,不僅施與「富人」,而且同樣施與「窮人」的社會。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40


   

戰爭中的回形針
高興宇

  她從沒想過,一枚普通的回形針,竟然會讓這些經歷了戰火紛飛、生死之痛的老兵們,深深地銘記十年。

  20世紀曾經爆發過一場戰爭。

  麗娜是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婦、兩個孩子的母親。她從報紙上看到,參戰的士兵因思念親人倍感孤單,決定以親人的身份給他們寫信:收信人是「每一位參戰的士兵」,落款一律是「最愛你們的人」。信的內容則是一首小詩、一個有趣的故事,或者是幾句勉勵的話語。

  白天她工作繁忙,回家還要照顧孩子,但她每天堅持寫完20封這樣的信。寄到參戰部隊之後,部隊軍官認為這是消除士兵恐懼、提高士氣的有效措施,很快將信分發給那些很少收到信件的士兵手裡。

  光是寫信麗娜還覺得不夠,她總想找一些新穎的方法,表達最真切的關愛!偶然,她看到書桌上散落著幾枚五顏六色的回形針,便靈機一動,給每個信封裝上一枚黃色回形針,附言道:「回形針代表我給你的一個擁抱。當你情緒低落的時候,摸一摸它,就會知道有人在關心你、惦記你、輕輕地擁抱你!黃色也代表勝利,我們在家鄉期盼著你們凱旋!」

  戰爭持續了40多天,麗娜一共寄走600多封裝有黃色回形針的信箋。相比於600多億美元的戰爭花費來說,麗娜的貢獻實在微乎其微。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已經是戰爭結束十週年紀念日,麗娜早就淡忘了當初寄信的事情。

  那天早晨,當麗娜打開自家的房門時,感到萬分驚詫。

  她家的門口筆直地站立著一排排穿戴整齊的男士,足有500餘名,每人手裡拿著一束鮮花,對著麗娜齊聲喊著:「我們愛你,麗娜女士!」

  剎那間,麗娜被鮮花和笑容包圍。

  原來,在戰爭結束十週年之際,參戰士兵聯合會進行了「戰爭中我最難忘的事」評選活動,「回形針關愛」被老兵們列為首選。陳年舊事一一浮現腦海,感慨萬千的老兵們商定,一定要找到寄信人。

  從郵戳上看,所有「回形針」信件都是從一個郵局寄出。雖然時間過去很久,但郵局還在,一位老員工恰好對熱情善良的麗娜很熟悉,給了他們麗娜的詳細地址。

  於是,在十週年紀念日當日,老兵們相約來到麗娜家,送給她鮮花和驚喜。很多沒有收到「回形針」信箋的戰友們,也主動要求一起前往,表達他們對一位仁愛女人的摯誠敬意。

  在後來的敘談中,一位老兵說:「戰爭期間我曾想過自殺,是這枚回形針陪伴著我,讓我從死亡和血腥裡,看到了溫暖和光明。我知道有人在想念我,愛護我,才有勇氣繼續戰鬥下去。」

  另一位說:「在我收到回形針信件後,我一直在思索是誰寄給我的。是我暗戀的女孩?還是鄰居好心的阿姨?或者是最鐵的中學朋友?後來,我想,不管寄信人是誰,他(她)都是我正在浴血奮戰、全力保護的祖國人民。」

  一個年紀30來歲的年輕人,從兜裡掏出那枚仍未退色的黃色回形針,感歎地說:「我參軍時還很小,幸好有它陪著我,好比給冰雪中行走的人燃了一盆火,讓沙漠中跋涉的人有了一眼甘泉——這種陌生的深愛,即使在戰爭之後也溫暖著我,讓我對生活永遠充滿期望和熱情。」

  ……

  麗娜的眼睛濕潤了很多次。

  她從沒想過,一枚普通的回形針,竟然會讓這些經歷了戰火紛飛、生死之痛的老兵們,深深地銘記十年。是的,一個小小的善舉,或許就是一粒堅韌的種子,它會生根發芽,抽葉開花,讓這個世界芬芳四溢,美如天堂。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62


   

月亮谷
金本

  在全國少年「生命」攝影大賽的終評會上,一幅作品征服了所有的評委。無論是思想前衛的年輕評委,還是資歷深厚的年邁評委,都毫不猶豫地投下了自己的一票。《月亮谷》力壓群芳,當之無愧地榮獲了「生命」攝影大賽的金獎!

  我是評委之一,也是一名資深的攝影記者。各種各樣的攝影作品我見過不計其數,但如此震撼人心的作品,我還從未見過。

  這是一幅黑白攝影作品。畫面上,兩座山峰的形狀很恐怖,山體是交織紛亂的網狀物,透著陰森森的黑色。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眼前躍出的是兩顆骷髏。然而,在這兩座陰森網狀物的頂端和一側,卻出人意料地閃現出耀眼的亮色。這亮色是那樣不可抵禦,不可戰勝。這是一道神奇的靈光!山峰的背後,是漆黑的墨色。墨色的深處,一輪明月掛中天。這山峰上的亮色就來自這輪皎潔的月亮。哦,這是一道黑暗與光明對峙的幽谷,一道死寂與喧鬧對峙的幽谷,一道死亡與新生對峙的幽谷!

  月亮谷——驚心動魄的生命之谷!

  《月亮谷》的作者是誰?他何以創作如此傑作?

  作者的一封附信揭開了秘密。

  ……我是一個癌症患者,今年12歲。

  5歲的時候,身為攝影愛好者的爸爸把我的手,在照相機上按下了快門,我拍出子平生第一張照片——花盆裡剛剛破土的綠芽。我高興極了,我沒想到我的小手竟能拍出如此美妙的照片!從此,攝影便與我的生命連在一起。

  每到星期天,爸爸便騎上自行車,帶上我外出拍照。大山、大河、樹林、原野、海濱、湖畔、都市、村莊,無處不留下我的足跡。

  我拍出了一張又一張照片,感受了一次又一次生活的啟示,受到了一次又一次心靈的陶冶,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精神的昇華,我終於成了一名頗有成績的少年攝影愛好者。我的作品多次參加過展覽,多次在報刊上發表,多次在比賽中獲獎。

  就在我對攝影的興趣越來越濃的時候,我突然患了癌症。

  那是去年一次登黃山的拍攝中,下山時我突然覺得大腿一陣劇痛。回到上海後,我馬上去醫院檢查。診斷結果對我猶如晴天霹靂:骨癌。已擴散。

  這一年來,治病幾乎成了我生活的全部內容。然而,在我心中,攝影依然是全部內容。然而,在我心中,攝影依然是第一需要。治病的空餘時間,我一直沒有停止攝影活動。我想:我的生命可能極為短暫了,越是短暫,我越要加緊拍攝,多拍一張照片,我的生命就多延長一分。

  上個月,醫生坦率地對我說:「很對不起,我們必須如實地告訴你:最近的一次癌細胞切片檢查,表明你的生命已經臨近了終點。」

  我沒有惶恐,也沒有痛苦。此時此刻,我竟然萌生了一個連我自己都感到震驚的構想:

  用我切片中的癌細胞,拍攝我生命歷程的最後一張照片!

  醫生被我的構想感動了。他把我癌細胞的切片在儀器上為我展現出來。看到這怪異的圖景,我驚呆了:癌細胞是如此地醜陋,醜陋得令人毛骨悚然!然而,在儀器的一束強光的照耀下,它又竟是那樣美麗,美麗得震撼靈魂!醜陋與美麗之所以如此對立而又融合,大概緣於光明的照耀。於是,我在電腦上把兩個癌細胞圖像掃瞄了進去,構成了兩座大山,在悠遠漆黑的蒼穹之上,我製作了一輪明月,這輪明月是我在初春的第一個望日拍下的。

  這幅作品的名稱,我想了很久。最終,我把它定名為:月亮谷。我想用這幅作品告訴人們一句話:

  只要心懷光明,死亡也是美麗的!

  ……

  太動人了!

  太動人了!

  記者的本能驅使我,趕快去採訪這幅作品的拍攝者,我一定要寫一篇重頭報道,發表在報紙的頭版頭條!

  我按照作者所寫的地址,很快到了上海市××中學,繼而又到靜安區的××裡弄。然而,老師和愛長告訴我的是同一個消息:他已經去了!

  他已經去了!

  在弄清我的來意之後,悲痛的父親轉告了兒子臨終時的囑托,並希望我成為他兒子臨終囑托的完成者。我堅定地答應了。

  回到北京,我一絲不苟地照著死者的囑托履行了。我把《月亮谷》用最精美的鏡框鑲嵌起來,專程送到了中國抗癌基金會,請他們轉贈給所有的少年癌症患者。作品的下方,我用金字印上了死者用生命鑄就的箴言:只要心懷光明,死亡也是美麗的!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10


   

有一顆行星以他命名
江華 張蔚

  田家炳,一個88歲的香港老人,20多年來,在大陸和港台,共捐助130所中學、80餘所大學、40多所小學、9所專業學校、9所幼兒園、1150間鄉村學校圖書室。迄今為止,他已累計捐資10億多港元用於中國的教育、醫療、交通等公益事業,其中教育所佔的比例高達90%。他還捐出了自己名下80%的資產。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來自香港,連普通話都說不流利的老人,一個曾經是香港「人造革大王」,曾獲英女王榮譽獎章的「小本買賣的生意人」,比更多真正的大陸公民,更關心大陸。

  顯然,「教授、博士」這些彰顯身份、學術和成就的稱號,放在田家炳的身上,比賣弄學術、高高在上的一些「博士」、「教授」更恰如其分——他沒有多少文化,卻擁有眾多「博士」、「教授」的名譽稱號,因為他擁有成千上萬、並越來越多的在「田家炳大樓」裡積累學識和智慧的學子們。

  1993年,南京紫金山天文台將2886號小行星命名為「田家炳星」。在地球上,除了全世界的天文學家和天文愛好者,沒有幾個人能夠看到、認識這顆星星,就如茫茫人海裡,沒有幾個人認識田家炳一樣。

  賣土起家的香江人

  做小生意的「阿炳」是在 18歲闖南洋賣「土」發家的。

  在父親48歲那年,田家炳出生,是家裡惟一的男孩。老來得子的父親希望孩子能「彪炳百代」,為他取名「田家炳」。在田家炳15歲時父親病逝。16歲的少年阿炳輟學繼承家業。18歲那年,具有家族冒險和創新血統的田家炳,決定漂洋過海尋找財富。

  少年阿炳由汕頭經香港,目的地越南。他坐的是載重2000多噸的貨船,在大海上,如一片飄零的樹葉。

  田氏宗族宋代從福建遷至梅州大埔縣,在韓江流域延續至今近800載。在貧困的梅縣,田家是很富裕的家族,用田家炳的話說,「算是個有錢佬了」。

  大埔是「瓷土之鄉」,大埔的鄉親甚至把陶瓷廠辦到了國外,但國外缺乏品質上乘的瓷土原料。

  18歲那年冬天,田家炳在越南西貢建立公司,開始了「賣土」生意。

  「我們成本低很多,推銷很成功。」說起當年賺的第一桶金,田家炳很是自豪。

  之後的幾十年,田家炳的事業越做越大。瓷土生意因為戰爭被迫中斷,田家炳轉戰印尼,投資橡膠工業。正當生意蒸蒸日上時,印尼反華排華的情況令人心驚。1958年,田家炳舉家遷往香港。

  田家炳在香港開始新的事業:生產人造革。他一幹就是近半個世紀,現在田氏橡膠已經是東南亞最大的人造革製造商。

  慈善不一定就是錢,是心

  田家炳的慈善事業是從香港開始的。

  在自己的孩子還睡著擁擠的上下鋪時,田家炳就開始關心別人孩子的生活。1959年,他擔任香港新界最大慈善機構博愛醫院的總理;1965年,他又出任香港華人最大慈善機構東華三院的總理,參與推動社會福利工作。

  在大陸改革開放以前,香港同胞、華僑並不是很受歡迎的人物,他們往往會給親人和家鄉帶來「麻煩」。直到1979年後,田家炳才有機會到內地「做教育工作」。

  1979年,田家炳最初的慈善捐款投到了家鄉大埔縣,修馬路、建橋樑、建第一所田家炳中學。到現在,北至黑龍江省,西到西藏新疆,除了北京市內,每個省份都星羅棋布著田家炳中學、小學、書院……

  他深受父親玉瑚公的影響。「老人家、孤兒寡母來到我家,對我爸爸跪拜,感謝他的救濟,我想如果自己有點力量,能改善別人的生活,是很好的事情。」

  如果非要探究田家炳做慈善的根源,恐怕是白費力氣——他對自己的行為沒有總結更多的標準詞彙,說得最多的是「我應該這樣做」。

  從小讀書少,成為田先生最大的遺憾。他最樂意到內地經濟較差、地處偏遠、交通不便的地區去捐款。他覺得,能在各地看到冠以自己名字的中學,看到那麼多的孩子能因此而有書可讀,是畢生最大寄托。

  田家炳不是中國最有錢的人,也不是捐獻錢財最多的慈善家,但卻是捐出財產比例最高的人。甚至有人說,他是全中國最傻的傻子。

  「做慈善要有錢來支持才好,但做慈善不一定是錢的問題。我到大學演講,和同學們說,你們爸爸媽媽給了你一些錢零花,你節省下來,什麼時候有同學發生困難了,你能把1000元拿出來,幫他渡過難關,你這1000元要比我的1000萬還要多,還要慷慨。但做慈善要用『心』來衡量,有『心』的慈善才有價值。」

  我就是清末戴瓜皮帽的怪人

  沙發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個「鴻福堂」牌夏枯草飲料的塑料瓶子,裡面裝著小半瓶白開水。瓶子是田家炳從香港帶過來的。「我不捨得喝礦泉水。」

  田家炳的礦泉水瓶子的故事顯然不是作秀。記者從四川師範大學唐志成先生的文章中發現,這個瓶子已經陪伴田先生大半年了。

  田先生在四川廣元中師的師生會上說:香港有700萬人,如果每個人每天扔掉一個瓶子,就要扔700萬個。

  「我看到一個瓶子,就好像看到這個瓶子後面有10個、20個人為這個瓶子勞動的身影。」

  這樣的故事不少:田家炳出門自己帶肥皂,不輕易用一張紙,出門搭公車……

  「這可能和我本身不會出賣勞力有關係。我常常覺得每件東西都是勞動者提供給我的。比如說,用一張紙,我都不輕易用。一張紙,要用山上的樹木來做材料,用化學材料浸,溶化,還要用水沖洗……要經過很多程序,才能出一張紙。」

  他批評現在的商品包裝過於浪費:「有些簡直騙人,幾條冬蟲草,一隻盒子那麼大,啊!」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聲音提高了八度。

  田家炳有點感慨:「現在社會上很難找到我這種思想的人了,很坦白地說,我是『高處不勝寒』,誰也學不來這個田家炳,就我一個。現在商品市場都講推銷,增加銷路,鼓勵消費,我這種人就完全不適合時代了!這只是我個人的做法,我不敢說對不對,你們覺不覺得我很老土啊?」

  田家炳自稱「孤寒鬼」(吝嗇鬼),對自己刻薄,捨不得花錢。「我就是清代戴瓜皮帽的那種老人家。」

  「也許在香港,在大陸,就我一個人戴瓜皮帽子啦!別人看到我也許覺得很怪。」聽不出田家炳口氣裡,是自豪,還是惆悵。

  2001年,「孤寒鬼」田家炳把住了37年的別墅賣了。市值一個多億港幣的房產僅僅賣了5600萬,其中的300萬,還是人家看到他做的事情,追加給他的——他為這幾千萬元的「收入」能建設幾十所學校感到高興。

  朋友們最初有點懷疑,亞洲金融風暴衝垮了香港的一切,當時香港媒體報道田家炳賣樓賣了很多錢,朋友都以為他的經濟真的出了問題,又怕他傷心,不敢問。當知道真相後就覺得很難得。

  田家炳當時考慮,這棟位於九龍塘森麻實道的別墅的市值,每月利息就近40萬,「我和老伴睡個覺起來,1萬多元就沒有了——想想覺得真不捨得!」

  「老宅大別墅現在已經是別人家的了!」一邊拿眼睛掃了一下記者手中有他豪華別墅照片的資料,田先生微笑。

  田家炳五子四女,全家20餘口,賣掉別墅後,他和老伴搬入了離別墅不超過100米的公寓樓,從此成了「租房」一族。好在現在孫輩大多出國留學,家庭團聚時小公寓還可以勉強應付一下。

  田家炳說:「80多歲了,連住家也沒有,私家車也沒有,每天坐公車,像我這麼厚臉皮的人基本上找不到了。」

  現在他每到一地,必定帶著他從事實業的某個兒子,並且,這些孩子還有一個任務,就是在田先生吃不完東西的時候,替父親吃掉剩餘的飯菜。

  田家炳並不認為自己幫助了成千上萬的孩子有多麼了不起。「如果有最自豪的事情,那就是用名字命名的『田家炳星』吧。那是天文學家們艱苦探索的成果,卻用上了我的名字。天上的星星那麼多……」

  時代,以這種方式,保留了一個人的名字。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18


   

永遠第三
尹玉生

  一個年輕人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大學。在其學校生活的每個階段,他都是深受其他學生擁戴的學生領袖。但在他身上,絲毫不見一些「佼佼者」身上常見的清高、孤傲、盛氣凌人,相反,他為人謙和,從內心深處尊重欣賞他身邊的每一個人。

  一天晚上,他邀請幾個朋友到他的房間裡吃晚餐。在吃飯過程中,一個朋友發現了他桌子上的一個座右銘。座右銘只有三個字:我第三。這三個字被鑲嵌在一個精緻的框架裡。朋友們覺得很奇怪,大家都纏著鮑勃問個不停。鮑勃無奈,只好給大家解釋起來:在我離開家的前一天晚上,媽媽給了我這個精美的框架,並囑咐我一定要將它放在我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我希望我能永遠記住這句話,記住媽媽對這句話的解釋。「我的兒子,」媽媽告訴我,「什麼時候都不要忘記,上帝第一,別人第二,你永遠只是第三。」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61


   

言論


  在平靜而有序的生活中,人們並不需要有人告訴他該怎麼生活,往哪走。但在形勢險惡、人們驚慌失措時,卻十分需要有一盞指路明燈,有一張自信的笑臉,有一雙堅定的眼睛,把忐忑不安的人們凝聚在一起,共同渡過難關。這就是一個英雄人物出世所必需的「時勢」。

  ——英雄還是需要的

  政治可能是世界上唯一投資最多而顧客最少的生意。

  ——美國競選媒體分析公司僱員埃文.特雷西

  咬書咬報咬刊,咬天下該咬之錯;嚼字嚼詞嚼句,嚼世上耐嚼之文。

  ——《咬文嚼字》的廣告

  面前的這只杯子,你能看到它,可你能看到在此之前,它被誰碰過、它是怎麼被製造出來的嗎?更何況要瞭解一個人?

  ——艾未未

  張家有財一千萬,九個鄰居窮光蛋.平均一算,家家都是百萬.

  ——一位詩人,諷刺一些統計數字的荒誕

  如果能入圍,哪怕演一個丫鬟也值得!我決定讓她休學兩年,全力以赴實現這個夢想!

  ——瀋陽一名高三女生的母親說。這位母親逼著成績優秀的女兒休學參加某劇組的海選,希望女兒能「一夜成名」。

  吃飯是一個分享的過程。分享是一種妥協,沒有人能在每個晚上遲到自己最喜歡的菜。

  ——社會學家威廉.達赫迪指出:與家人共餐的孩子不僅成績好,而且能學會尊重他人

  曾記得法國史書上曾這樣驕傲而謙遜地寫道:構成整個法蘭西上升的動力,是30個詩人作家,25個經濟學家,15個科學家,3個政治家,2個將軍和1個商人。但在我們身邊為什麼「繆斯」沉默、「李白」銷聲了呢?

  ——李樹傑在光明網上著文呼籲應該在經濟建設的同時別忘了「詩建設」

  腳不能到達的地方,眼睛可以到達;眼睛不能到達的地方,精神可以到達。

  ——一位企業家崇高的境界

  沒有成年人的喜歡,童話要進入童年很難。孩子們的書包裡,全是教科書,感覺好重。一個感覺生命好重的人,不會有靈感。

  ——上海兒童文學研究所所長梅子涵

  找關係,找的就是體制的漏洞和缺陷。

  ——一記者披露社會上一些人找關係的「秘訣」

  在電影院看電影就像吻一個姑娘, 回家看影碟,充其量就是吻姑娘的照片。

  ——法國著名導演呂克·貝松

  男人實際上是缺損的女人,Y染色體是所有46種染色體最病態、最多餘、最好吃懶做的一種。

  ——英國牛津大學基因學家塞克斯的最新研究成果。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25


   

謝謝你借給我一冬的溫暖
葉子朋

  那張50元的紙幣已經在掌心裡捏出了汗,走過第一個攤位,第二個,第三個.....他已經在這條小巷子裡走了一個來回,嘴唇抿著又鬆開,鬆開又抿住。肚子發出「咕咕」的聲音,不是聽見的,他感覺得很清楚。10月末的夜晚,北方已經到了零度以下的溫度,飢餓帶來加倍的寒冷。寒風中,他把身上並不太厚的衣服裹了裹,下定決心一般,在那個玻璃窗外停住了腳步。

  燈光下,他年輕的倦容清晰起來,是很老實本份的一張臉,只是此刻的眼神是游移的。敞開的櫥窗中,一個50多歲的老婦人正在利落地□著面,旁邊的鍋裡熱氣騰騰的蒸氣蔓延開,迅速潮濕了他的目光。

  他又下了一次決心,轉身走進旁邊敞開的門,甚至沒有察覺錢在自己手裡,已經握成了團。

  新的一把面抻開來放到鍋裡,老婦人轉身熱情的招呼他。小伙子,吃麵吧。

  嗯,要一碗麵。他說,又小聲重複,一大碗。然後他找了燈光微微暗淡的角落坐下。

  馬上好馬上好。老婦人飛快地盛了一碗麵湯到他面前,看你凍的,臉都紫了,晚上寒氣重,你也不多穿點,快先喝碗湯暖暖。帶著責備的溫暖笑容,讓他想起遠在家鄉的母親。母親說話,也是這樣的口氣......他低了一下頭,握著紙幣的手飛快的藏到了桌下,那一刻,他幾乎想要站起來逃跑了,可麵湯的味道卻飄過來,襲擊了他。

  他太餓了,又冷。他太需要一碗熱騰騰的面。這條街上的麵館並不少,他觀察過,店主大多是中年人,只有她上了一些年紀,溫和的眼神裡充滿真誠,沒有一般生意人的精明。或者,只有她不會防範,所以他選擇了她的麵館。

  老婦人不再看他已經轉身去照看那鍋已經散發出濃濃香氣的面,他再也等不下去,迫不及待用力喝了一大口麵湯。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流遍了全身,這引發了他更加強烈的飢餓感。

  他決定不再多想了,對自己說,這也是沒有辦法。

  面很快端了上來,滿滿的一大碗,放到桌上,老婦人又送上來一盤拌好的油辣子,說,這是我專為我閨女準備的,她吃麵,離不開辣椒,吃了驅寒開胃,要是不怕辣,你也放一點。

  他應著,拿了小勺添辣子,手卻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才想起,手中還握著那50塊錢。匆忙地塞進褲兜裡,依舊沒有抬頭,挑起面來讓散發的熱氣遮擋著自己的目光。

  麵湯是免費的,可以再續。老婦人拍拍手,不再同他說什麼,轉頭招呼其他顧客了。

  面很筋,細,不粘連,很想出自母親的手。他大口地吞嚥沒有再繼續說什麼,轉身去給他找錢去了。他的目光飛快的跟著掃過去忽然瞥見桌上的一台驗鈔機。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但老人似乎忘記了那台機器。沒有檢驗那張50快錢的真偽就拉開抽屜放了進去,然後一張張朝外找零錢。

  他感覺時間彷彿凝固了。終於,老婦人拿著一把零錢朝他走過來,說,小伙子,給。數一下,47元,對不對。

  不用數了。他幾乎是一把把錢抓過來,轉身衝出了老婦人的小麵館。

  跑出去好遠,他才停下腳步,冷風穿過夜晚的街道吹過來,他發覺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慢慢攤開手掌裡的錢,10元的、5元的、2元的錢,新嶄嶄的那樣有質感,不像他給她的那張軟塌塌的,圖像模糊,可當時,她竟然沒有看出來那是假的。

  那是他幫人做了3天的搬運的報酬,是他僅有的一點錢。他到城裡快1個月了,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帶的很少的錢也花光了,最後碰上搬東西的活,幹完活領了錢去拿去買吃的,錢卻被店主扔出來,他還被人罵了一頓,說他拿假錢騙人。而他想回去找人都不知道應該找誰。就這樣晃蕩了一天,他快餓得撐不住了,才選了那個地方,可是,她竟然真的被他蒙蔽了。

  47塊錢被折疊好裝進褲兜,這讓他的心踏實了一點,至少,這幾天他不會為吃飯發愁了。住處倒好說,隨便找個地方就能湊合一晚......這樣想著,他開始朝前走去,走了幾步卻又停下了,說不出為什麼,他想再回去看看剛才吃飯的那家店。

  真的就轉身走了回去。那是條熱鬧的小吃街,很多人穿行其中,沒有誰注意到他,他一家一家地走過去,很快又到了那個櫥窗口,站在對面的暗影裡,他看到身形微胖的老婦人依舊在忙碌著,□面、抻面、下鍋、盛面......忙碌中騰出手來把一縷散亂的頭髮塞到耳後。頭髮已經半白了。

  他仰起頭來,看到小麵館黑色招牌的燙金字:「張媽媽手□面」。怔了一小會兒,他的眼淚就直直地落了下來。他的母親也姓張,在村裡,也有人稱呼她張媽媽。母親也□得一手好面,也是這般年紀,頭髮花白......50塊錢,他簡單計算了一下,老婦人要賣17碗麵才能賣出來,17碗,要費多少力氣呢?想著,心漸漸縮成一團,後悔得什麼似的,他覺得他騙的不是一個陌生的老婦人,而是自己的母親。只是,他卻沒有勇氣回頭去說明一切,他怕看到她對他的失望,他害怕一個母親失望的眼神。

  再一次,他轉身跑著離開。

  第二天,他用那47塊錢批發了一些水果去了一個偏僻的小區出售,認真地稱秤,小心的收錢找錢......一天下來,竟然賺到了10元錢。

  第二天,出去吃飯花的,他又拿著53元錢去了水果批發市場......

  三個月後,他在市場有了自己的水果攤,每天賺了不少錢,算是安定下來。

  那天晚上,他再次來到「張媽媽手□面」的門前,麵館的外面和裡面都很安靜,還不是吃飯的時候。

  他走進去,桌几乾淨整齊,卻沒有人。在他喊了兩聲後,有個女孩應聲從裡間走出來,看著他說,對不起,現在還沒有面呢。

  女孩25、26歲的樣子,眉眼有些像那個老婦人。笑容也像。

  他不好意思笑笑,我不是來吃飯的,我是來找,找那個大媽的。

  你找我媽?女孩歪歪腦袋,我媽早走了,現在我是老闆,我媽跟我爸回鄉下享福去了,說在城裡待膩了。找她有什麼事嗎?

  他的心一鬆,一路上都在為見到老婦人而感到難堪,沒像到,她已經離開了。但隨即又有了一絲遺憾,竟然,他連當面跟老婦人道歉的機會都失去了。

  女孩依舊疑惑地看著他,他定定神,說,是這樣的,我曾經,曾經借過您母親的50元錢,大概3個月以前了,真是非常抱歉,因為忙一直沒有過來,現在,我來還給她。說完,他拿出一張準備好的嶄新的50元錢,連同一兜新鮮的水果一塊遞過去。說,是我自己攤子上的水果,挑了點好的想送給大媽的,沒像到她走了。

  女孩先是愣了一下,忽然地,眼神裡就流露出一絲驚喜,歡快的說,我知道你,我媽說過,你一定會回來,我媽說她相信你是遇到了難處才那樣做的......

  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女孩住了口,招呼他坐。

  他禮貌地拒絕了,然後借口忙,跟女孩說了再見便走出門去。

  臘月了,還有10幾天就過年了,天著實冷得很,天空卻湛然。深深呼吸一口清冷的空氣,他的心在這一刻徹底釋然,他知道女孩要說的是什麼。是的,那天晚上老婦人是知道的,她怎能分辨不出他的錢是真是假,可是她沒有揭穿他,只是她看到了他的窘迫,看到了他的無奈。她幾十年的閱歷使她相信,他不是那種惡意使詐的人,也許他只是需要幫助,所以她把那50塊錢「借」給他,因為善良的她相信總有一天,他會回來改正自己的過錯。

  他做到了,他沒有辜負她的信任,沒有辜負一個母親的希望。而因為她的"借",因為他的「還」,在他們心裡,這必定是個溫暖的冬天。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26


   

下雨天,真好
琦君

  一清早,掀開窗簾看看,窗上已撒滿了水珠。啊,好極了!又是個下雨天。雨連下十天,半月,甚至一個月,屋裡掛滿萬國旗似的溼衣服,牆壁地板都冒著溼氣,我也不抱怨。雨天總是把我帶到另一個處所,在那兒,我又可以重享歡樂的童年。那些有趣的好時光啊,我要用雨珠的鍊子把它串起來,繞在手腕上。

  那時在浙江永嘉老家,我才六歲,睡在母親暖和的手臂彎裡。天亮了,聽到瓦背上嘩嘩的雨聲,我就放了心。因為下雨天長工不下田,母親不用老早起來做飯,可以在熱被窩裡多躺會兒。我捨不得再睡,也不讓母親睡,吵著要她講故事。母親閉著眼睛,給我講雨天的故事。在熹微的晨光中,我望著母親的臉,她的額角方方正正,眉毛細細長長,眼睛瞇成一條線。我的啟蒙老師說菩薩慈眉善目,母親的長相一定就跟菩薩一樣。

  雨下得越來越大。母親一起床,我也跟著起來,顧不得吃早飯,就套上叔叔的舊皮靴,頂著雨在院子裡玩。溝裡水滿了,白繡球花瓣飄落在爛泥地和水溝裡。我把阿榮伯給我雕的小木船漂在水溝裡,中間坐著母親給我縫的大紅「布姑娘」。繡球花瓣繞著小木船打轉,一起向前流。我跟著小木船在爛泥地裡踩水,吱嗒吱嗒的響。

  天下雨,長工們不下田,都蹲在大穀倉後面玩。我把小花貓抱在懷裡,自己再坐在阿榮伯懷裡,等著阿榮伯把一粒粒又香又脆的炒豆子剝殼送到我嘴裡。豆子吃夠了再吃芝麻糖,嘴巴乾了吃橘子。下雨天真好,有吃有玩,長工們個個疼我,家裡人多,我就不寂寞了。

  五月黃梅天,到處黏糊糊的,母親走進走出的抱怨,父親卻端者宜興茶壺,坐在廊下賞雨。院子裡各種花木,經雨一淋,新綠的枝子頑皮的張開翅膀,托著嬌豔的花朵,父親用旱煙袋點著它們告訴我這是丁香花,那是一丈紅。大理花與劍蘭搶著開,木樨花散佈著淡淡的幽香。牆邊那株高大的玉蘭花開了滿樹,下雨天謝得快,我得趕緊爬上去採,採了滿籃子送左右鄰居。玉蘭樹葉上的水珠都是香的。

  唱鼓兒詞的總在下雨天從我家後門摸索進來,坐在廚房的長凳上,唱一段「鄭元和學丐」。母親一邊做飯,一邊聽。淚水掛滿了臉頰,拉起青布圍裙擦一下,又連忙盛一大碗滿滿的白米飯,請瞎子先生吃,再給他一大包的米。晚上就在大廳裡唱,請左鄰右舍都來聽。寬敝的大廳正中央燃起了亮晃晃的燈,燈一亮,我就有做喜事的感覺,心裡說不出的開心。雨嘩嘩的越下越大,瞎子先生的鼓咚咚咚咚的也敲得越起勁。母親和五叔婆聽了眼圈兒都哭得紅紅的,我就只顧吃炒米糕、花生糖。父親卻悄悄的溜進書房作他的「唐詩」去了。

  如果我一直不長大,就可以永遠沉浸在雨的歡樂中。然而誰能不長大呢?到杭州念中學了,下雨天,我有一股淒涼寂寞之感。

  有一次,在雨中徘徊西子湖畔。我駐足凝望著碧藍如玉的湖水和低斜低斜的梅花,卻聽得放鶴亭中響起了悠揚的笛聲。那是許多年前的事了,笛聲低沉而遙遠,然而我卻仍能依稀聽見,在雨中…...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17


   

細節最生動
趙暢

  1981年春,當時身為副總統的布什正在一次飛往外地的例行公務旅行的飛機「空軍2號」上。突然布什接到國務卿黑格從華盛頓打來的電話:「出事了,請你盡快返回華盛頓。」幾分鐘後的一封密電中告知總統裡根已中彈,正在華盛頓大學醫院的手術室裡接受緊急搶救,飛機調頭飛向首都華盛頓。

  飛機在安德魯斯著陸45分鐘,布什的空軍副官約翰.馬西尼中校來到前艙為結束整個行程做準備。飛機緩緩下滑時,馬西尼突然想出了個注意,他說:「如果按常規在安德魯斯降落後,再換乘海軍陸站隊一架直升飛機,飛抵副總統住所附近的停機坪著陸,再駕車駛往白宮,要浪費許多寶貴時間。不如直接飛往白宮。」

  布什考慮了一下,決定放棄這個緊急到達的計劃,仍按常規行事。他解釋道:「約翰中校,只有總統才能在南草坪上著陸。」布什堅持著這條原則:美國只能有一個總統,副總統不是總統。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32


   

五十三歲如是說
高建群

  人一上五十歲,就會明白許多事情。你不到明白的年齡,你不會明白。孔老夫子說:「過而知之。」這話是說,你只有經歷過,你才能知道的呀!五十歲的時候,你會覺得這個世界,不像二十歲時覺得那樣美好,也不像三十歲時覺得那樣悲觀,亦不像四十歲時候覺得那麼複雜。那麼五十歲時候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呢?是既不美好,也不悲觀,既不簡單,也不複雜。如是而已。熙熙攘攘,皆為利來,攘攘熙熙,皆為利往。幾千年的人類都是這樣走的呀!那麼讓它繼續走好了。你可以成為參與者,你也可以成為旁觀者,但是你沒有必要成為評判者。

  五十歲的時候,你突然會覺得人生如一場幻夢一樣。一個孩子,蹲在家門口的牆根旁打了一陣瞌睡,一睜眼,發現自己已經是老頭了。「江湖居士閒處老」,你會有這種感覺。你開始變得健忘,熟悉的人,熟悉的事,你會怎麼想都想不起來。你必須先進入那一種況景,然後記憶才會被喚起,於是人名便脫口而出。

  五十歲的時候,你的頭髮和牙齒已經開始掉了。當掉第一顆牙齒的時候,你在那一刻會有點感傷。人老原來是從牙齒先老的呀!托一顆牙齒在手中,你會想,這個物什它是誰呀?它剛才還是我的一部分,和我一同去接受榮辱,但是現在說一聲走,它就走了,成為一個獨立的東西了。捧著這牙齒,你不知道該把它放在哪裡才好。最後你想,它最好的去處是垃圾筒,讓它走吧。

  五十歲的時候,你大約還會有一點戀舊。那些老櫃子、老桌子、舊衣服、舊鞋,你搬一次家帶一次它們。譬如我,我的腰間永遠地拎著一根馬鐙革,那是我的白房子歲月留給我的記憶呀!我相信那些用得久了的物什是有靈性的,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

  五十歲的時候,你當年的萬丈雄心會慢慢消退。你明白了這個世界上的許多事情,不是你一廂情願所能達到的。拿我來說吧,年輕時候的我,曾經在一個早晨立下宏願,決心捨棄人生所有的別的念頭,憑借努力,縮短中國小說和世界小說之間的差距。我做到了嗎?我沒有做到。差距還擺在那裡。你得接受環境和時代的制約。五十歲的時候,隨著越往文學殿堂的深處走,你會覺得殿堂裡供奉著的許多活著的和死去的神,都令人生疑。五十歲的時候,你會有一顆感恩的心。感恩這個世界生了你,讓你能夠享受這春天的花,秋天的果,早晨的每一次日出和黃昏的每一次日落,感恩你這大半生遇到了許多好人,感恩你經歷了許多事。

  五十歲的時候,你會突然在某一個早晨眼前豁然一亮,變得我行我素。這一亮大約是因為一個叫伍子胥的古代人物引起的。伍子胥破楚以後,將楚平王的屍骨刨出來,鞭屍三百。這時旁邊有人說,伍將軍,你要注意影響呀,別人會怎麼說你呀!只見這老伍,把白髮一搔,鬍子一捋,慨然說:「別人愛怎麼想就怎麼想,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我都這一把年紀了,我怕氈哩!」以上是我五十歲以後的一些想法和感覺。借這本書出版的機會,把它寫出來,算是向讀者朋友們匯報和交流思想吧!我數了數,一共是八條。記得剛才睡在床上想的時候,遠比這八條要多。誰知落實在紙上,把一些忘記了,那麼就先寫這些吧!這本書收錄的,是我的一些重要的中篇小說。例如《白房子》,例如《雕像》,例如《大順店》,它們在發表時都產生過大的影響,現在在網絡上依然有著很高的點擊率。評論家朋友們認為,這幾個中篇都是代表中國轉型時期中篇小說最高成就的作品。是不是這樣,還得待讀者來評價,待時間來評判。四川文藝出版社是一家很有檔次的出版社。五年前,我的《我在北方收割思想》一書,就是這家出版社出版的。該社的金平先生、林文詢先生,既是知名的作家,又是很好的出版家,且是我的氣味相投的朋友。我很感激他們的約稿,給我提供了一次和讀者交流的機會。我還在書中,畫了七八幅畫。這些人物形象,已經像魔鬼、像幽靈一樣盤踞在我腦子裡幾十年了,過去我只是用文字來表達。我的母親是一個文盲,我寫了二十本書,母親竟然一個字都沒有看過,於是,也是在我五十歲的時候,我開始畫畫。而第一幅就是獻給我的母親。

  西安的秋天真好。陽光多麼的燦爛呀,如夢如幻。天空是如此的深邃、蔚藍。汽車在馬路上跑著,人在人行道走著,樓房在一動不動地站立著。我愛這個世界,我愛人!??我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心中升騰起一種佛家大慈悲的情懷。

  我把心都掏出來了!那麼我的「五十三歲如是說」就到此為止吧!最後我想說的是:寄希望於後之來者吧!我們這一代人行將老去,這場宴席將接待下一批饕餮者!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59


   

我為什麼失去了你
張潔

  十八歲的時候仇恨自己的臉蛋,為什麼像奧爾珈那樣紅得像個村婦,而不能擁有丹吉亞娜的蒼白和憂鬱!不理解上兩個世紀的英國女人,在異性到來之前為什麼捏自己的臉蛋,使之現出些許的顏色。而現在對著自己陰沉而不是憂鬱、不僅蒼白而且澀青的臉色想,是否肝功能不正常;

  十八歲的時候為買不起流行穿戴而煩惱,認為男人對我沒有興趣是因為我的不「流行」。而今卻視「流行」為不入流之大忌,惟恐躲之不及地躲避著「流行」。

  十八歲的時候為窮困而窘迫、害躁。如今常在晚上八點以後,穿著最上不得檯面的衣服,去五星級的國貿大飯店,買打折的麵包。那裡有特別的師傅、特別的麵粉、特別的做法、特別的香料。為求品質上乘、口味新鮮,二十點過後就半價銷售,第二天上的貨,絕對是剛從烤爐裡出來的。一天晚上早到三十分鐘,毫不尷尬地對售貨小姐凱瑟琳說:「先放在這兒,等我到下面超市買些東西,回來就是八點了。」我們現在成了老交情,她遠遠看見我,就對我發出明媚的微笑;

  十八歲的時候,喜歡每一個party,更希望自己是注意的中心。現在見了party盡量躲,更怕誰在「惦記」我;

  十八歲的時候豪情滿懷、義不容辭地為朋友兩肋插刀。現在知道回問自己一句:人家拿你當過朋友嗎?而後啞然一笑;

  十八歲的時候為第一根白髮驚慌失措,想到有一天會死去而害怕得睡不著覺。現在感謝滿頭白髮替我說盡不能盡說的心情,想到死亡來臨的那一天,就像想到一位可以信賴卻姍姍來遲的朋友;

  十八歲的時候鐵錠吃下去都能消化,面對花花世界卻囊中羞澀。現在卻如華老栓那樣,時不時按按口袋「硬硬的還存」,眼瞅著花花世界卻享受不動了,哪怕一隻燒餅也得細嚼慢咽,稍有閃失就得滿世界找三九胃泰;

  十八歲的時候喜歡背誦普希金的詩「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不要憂傷,不要心急,陰暗的日子總會過去……」現在只要有人張嘴剛發出一聲「啊——」就渾身發冷、起雞皮疙瘩,除了為朋友捧場,從不去聽詩歌朗誦會;

  十八歲的時候渴望愛情,願意愛人也願意被人愛。現在知道「世上只有媽媽好」,如果能夠重活一遍,是不是會做週末情人不好說(如果合適的情人那麼好找,也就不只「世上只有媽媽好」),但肯定會買個精子做單身媽媽;

  十八歲的時候相信的事情很多。現在相信的事情已經屈指可數;

  十八歲的時候非常怕鬼。現在知道鬼是沒有的,就像沒有錢,麵包也不會有的一樣千真萬確;

  十八歲的時候就怕看人家的白眼,討好他人更是一份「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現在你以為你是誰?鄙人就是這個樣兒,你的眼睛是黑是白,跟我有什麼關係?善待某人僅僅因為那個人的可愛,而不是因為那個人對我有什麼用;

  十八歲的時候「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那樣腐朽地對待每個許諾、每個約定,為說話不算數、出爾反爾的人之常情而傷心、苦惱、氣憤、失眠、百思不得其解,寧可人負我,不可我負人地等到不能再等的時候……現在,輕蔑地笑笑,還你一個「看不起」,下次不再跟你玩了行不行;

  十八歲的時候明知有人盤剝你的青春、你的心智、你的肉體、你的錢財……卻不好意思說「不」,也就怪不得被人盤剝之後,又一腳踹入陰溝。而成名之後,連被你下崗的保姆都會對外宣稱,她是你的妹妹,侄女、外甥女……更因為可以說出你不喜歡炒青菜裡放醬油而證據確鑿。有些男人,甚至像阿Q那樣聲稱「當初我還睡過她呢」,跟著也就不費吹灰之力,一夜躥紅;

  對名人死後如雨後春筍般的文章《我與名人XXX》,從來不甚恭敬。甚至對朋友說,我死之前應該開列一份清單,有過幾個丈夫、幾個情人、幾個私生子、幾個兄弟姐妹、幾個朋友……特別是幾個朋友,省得我死了以後再冒出什麼什麼,拿我再賺點什麼什麼。朋友說,那也沒用,人家該怎麼賺還怎麼賺,反正死無對證了。可也是,即便活著時人家要是黑上了你,你又能對證什麼;

  十八歲的時候想像迴光返照之時,身旁會簇擁著難捨難割的親友。現在留下的遺囑是不發喪、不遺體告別、不開追悼會……如有可能,頂好像只老貓那樣,知道結尾將近,馬上離家出走,找個人不知鬼不覺的地方,獨自享用最後的安寧。老貓對我說,它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有句話得留到那個時候自己說:「再也沒有人可以打攪我了」;

  …………

  一個竟有那許多說不完的、十八歲的不了情……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20


   

我的麥子熟了
羽毛

  14歲的高占喜,青海農家子弟,因為湖南衛視的《晚間》,他和城市的一個叫魏程的富家少年互換了7天人生,節目打出了議題:7天之後,高占喜願意回到農村嗎?

  第一天,占喜在機場被新爸新媽接進了豪華的寶馬車,他害羞的靠在真皮座椅上面,不說話,認真的看著窗外閃過的高樓大廈,忽然,他淚水盈眶。

  這個之前在山溝裡瘋跑,活潑開朗的孩子,對城市已經多次設想。他曾經在作文裡寫道:我想考上大學,在城裡生活。」可是他知道,他更可能中途輟學,流浪在城市某條喧器的馬路上。

  這次機緣巧合,他提前進入了城市,小小的心裡波瀾萬千,何況現實的城市,比那個瑰麗的夢,彷彿更精彩。

  占喜住進了一棟豪華如天堂的複式公寓,擁有一間無比舒適的大臥室。面對豐盛的晚餐,他無所適從,緊張得5次掉筷子。接著,新爸新媽一次給了他200元的零花錢,從前,他一個月只有一元的零花錢。

  在氣派的理髮店裡,占喜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又一次盈滿淚水。

  之後,他完全忘記了看書,迅速適應這種新生活。

  白天,他靠在鬆軟的巨大沙發裡,茶几上是他之前從未見過的零食,面前是巨大尺寸的掖晶電視,他自在的享受這一切,除了臉頰上兩抹不去的高原紅,就像是在這裡長大的。

  當占喜盡情享受新生活時,觀眾們憂心種種--這個孩子會喪失本性,沉迷於吃喝玩樂嗎?

  某天,占喜被安排去賣報。歸途中,占喜變得少言寡語。他看到城裡人行色匆匆,在馬路之間穿梭,猶如他在稻田之間穿梭,也看見天橋下的乞丐,衣衫襤褸的等待施捨......那天,他對記者說,城裡人也有窮人,生活也不容易。記者問,那你同情他們嗎?占喜說,不,每個人都有一雙手,幸福靠自己。

  說話時,他分明又是那個崇尚奮鬥,一直努力的高原孩子。

  當晚短信預測,大多觀眾仍然覺得占喜不願回鄉。謎底提前揭曉--當得知自己的父親不慎扭傷腳的消息,占喜立刻要求趕回家鄉。

  「為什麼急著要走?父親的腳傷不是大事,難得來一次城裡。」記者問。

  占喜只說了一句:我的麥子熟了。

  父親很早目盲,哥哥在外打工,弟弟尚且年幼,14歲的占喜已經成為家裡的主勞力。他難以不被城市吸引,這無可厚非,但同時,他也眷戀自己貧窮的家,艱辛的父母,幾畝薄田和已經成熟的麥子。

  城市是他的夢,貧窮的家,卻是他深植血液的責任。

  回到農村後,占喜仍然五點半鍾去上學,啃小半個饃饃當午餐,學習之餘割麥挑水;仍然是補丁長褲配步鞋,刻苦讀書不改初衷:「只有不斷學習,才能真正走出大山,改變命運。」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52


   

談人生價值
朱光潛

  每個人都不免有一個理想,或為錢,或為名位,或為學問,或為德行,或為事功,或為醇酒婦人,或為鬥雞走狗,所謂「從其大體者為大人,從其小體者為小人」。這種分別究竟以什麼為標準呢?哲學家們都承認:人生最高目的是幸福。什麼才是真正的幸福?對於這問題也各有各的見解。積學修德可被看成幸福,飽食暖衣也可被看作是幸福。究竟誰是誰非呢?我們從人的觀點來說,人之所以高貴於禽獸者在他的心靈。人如果要充分地表現他的人性,必須充實他的心靈生活。幸福是一種享受。享受者或為肉體,或為心靈。人既有肉體,即不能沒有肉體的享受。我們不必如持禁慾主義的清教徒之不近人情,但是我們也須明白:肉體的享受不是人類最上的享受,而是人類與雞豚狗彘所共有的。人類最上的享受是是心靈的享受。哪些才是心靈的享受呢?就是上文所述的真善美三種價值。學問、藝術、道德等無一不是心靈活動,人如果在這三方面達到最高的境界,同時也就達到最幸福的境界。

  一個人的生活是否豐富,這就是說,有無價值,就看他對於心靈或精神生活的努力和成就的大小。如果只顧衣食飽暖而對於真善美漫不感興趣,他就成為一種行屍走肉了。這番道理本無深文奧義,但是說起來好像很迂闊。靈與肉的衝突本來是一個古老而不易他除的衝突。許多人因顧到肉遂忘記靈,相習成風,心靈生活便被視為怪誕無稽的事。尤其是近代人被「物質的舒適」一個觀念所迷惑,大家爭著去拜財神,財神也就籠罩了一切。

  末了,我希望我們青年人都及早確定自己一生的使命,自己去尋求自己的終身工作。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01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暮秋編譯

  乍一看去,你看不出她和其他老婆婆有什麼差別。此刻,她弓著背,低著頭,拖著沉重的腳步,頂著風雪,緩緩地行走在新年繁華熱鬧的都市人行道上。在她的周圍,來來往往的路人行色匆匆。當她孤獨的身影闖入他們眼簾的時候,他們都會迅速地將目光轉移開去,生怕她會使他們想起生活中的那些痛苦和辛酸,以至於影響了他們歡度新年的心情。

  一對笑容滿面的年輕夫婦,懷抱著一大堆新年禮物。他們從這個老太婆身邊經過,卻沒有注意到她。

  一個帶著兩個小孩子的母親,正匆匆地趕往孩子的奶奶家去。他們也沒有注意到她。

  一個右手拿著一本《聖經》的教士,自豪地從這位老太婆的身邊經過。他的腦子裡想的全是那些神聖的東西,他也沒有注意到她。

  如果人們對這個老太婆稍稍注意一點,他們將會發現她沒有穿鞋子,赤足行走在冰天雪地裡。

  來到一個公共汽車站,她停了下來,佝僂著身子站在那裡。

  一個紳士模樣的人站在她的旁邊,但是,並沒有太靠近她。他擔心她的身上可能會患有某種傳染病。

  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也在等公共汽車。她注意到了這個老太婆沒有穿鞋。但是,她只是看了幾眼老太婆的赤腳,什麼都沒有說。

  不大一會兒,公共汽車到了。老太婆吃力地爬上公共汽車,坐在司機背後靠近過道的那個座位上。而坐在老太婆身邊的那個男人此刻正快速地捻弄著手指,有些坐立不安。「哦,老太婆,為什麼非要坐我這兒啊?」他心裡嘀咕。

  這時候,司機看到了她的赤腳,不禁想道:「哦,這附近真是越來越窮了。如果他們能夠安排我去開學院公園那條線路該多好啊!」

  一個小男孩也看到了老太婆的赤腳,便指著她對媽媽說道:「媽媽,您看,那個婆婆沒有穿鞋。」

  小男孩的媽媽感到非常尷尬,連忙將小男孩的手拍下來,說:「不要用手指著別人,安德魯。那樣是不禮貌的。」說完,她轉過頭去,把目光投向窗外。

  「她的子女一定都長大成人了。」這時,一位身著毛皮大衣的女士憤憤不平道,「他們真應該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恥。」

  坐在汽車中間的一個教師將放在腿上的禮物袋放穩,然後對坐在她身邊的朋友說:「難道我們所繳納的稅款還不足以解決這樣的問題嗎?」「這是瘋狂的共和黨政府實行的減稅政策造成的惡果,」她的朋友答道,「他們這是劫貧濟富。」「不,這分明是民主黨的問題。」這時,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插話:「民主黨的那些福利政策正是使人們變得懶惰,以至於無法擺脫貧困的主要原因。」

  一個衣著入時的年輕大學生也加入了議論:「如果那個老太太年輕的時候能為自己存些錢的話,她現在就不會這麼遭罪了。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過錯。」

  這時,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顯然,他們都對自己的聰明和精闢深刻的分析而感到驕傲。

  對於同胞們的這種漠不關心的牢騷和議論,一位好心的商人非常生氣。他鄙夷地瞥了他們一眼,然後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嶄新的20美元的鈔票,塞進了老太婆顫抖的手中:「給,夫人,拿去給自己買雙鞋吧。」

  老太婆點了點頭,以示謝意。商人對自己的舉動感到非常滿意,因為,他覺得自己是個實幹家,不像那些人只會發牢騷。

  一位穿著考究的女基督徒把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裡。她開始默默祈禱:「哦,上帝啊,我知道您是一位仁慈的神,不論多麼困難的事情您都有辦法解決。所以,請您就像灑落甘露一樣將鞋子降落到她面前吧,讓這位老太太穿著鞋子過新年。」女基督徒心裡感到無比的聖潔。

  當汽車到達下一站的時候,一個年輕的男子上了汽車。他的耳朵裡塞著耳機,耳機線連著隨身聽。和著音樂的節拍,這位年輕人扭動著身體。他就勢坐在了靠近過道的一個座位上,正好面對著那個老太婆。

  當這個年輕人的目光偶然瞥見那個老太婆的赤腳的時候,他頓時停止了扭動。他呆呆地注視著老太婆的赤腳。少頃,他才將目光從老太婆的腳上移到了自己的腳上。他的腳上穿著一雙嶄新的、價格昂貴的名牌運動鞋。為了買這雙運動鞋,他省吃儉用,攢了好幾個月才湊夠買鞋的錢。他的那一幫同伴都認為他穿上這雙鞋之後真是「酷斃」了。

  年輕人彎下腰,脫下了自己的那雙昂貴的運動鞋,還脫下了襪子。然後,他在老太婆的面前蹲了下來。

  「大娘,」他輕聲說道,「我看到您沒穿鞋子。呃,不過,我有。」說完,他小心地將老太婆結滿硬繭、粗糙不堪的腳輕輕地抬了起來,將自己的襪子和漂亮的運動鞋穿在了她的雙腳上。老太婆點了點頭,以示謝意。

  汽車到達了車站,那位年輕人下了車,赤腳走進了冰天雪地。

  乘客們紛紛擠到車窗前,向外張望著,注視著那位年輕人拖著赤腳艱難地在雪地裡走著。

  「他是誰啊?」有乘客問道。

  「我猜他一定是位先知。」一位乘客回答說。

  「我看他一定是位天使。」還有一位乘客這麼說道。

  「快看吶!他的頭上有一圈光環!」一位乘客叫道。

  但是,就在這時,先前那位用手指著老太婆的小男孩說道:「不對,媽媽,他們說的都不對。我看得很清楚,他和我們一樣,只是一個普通人。」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42


   

殊途同歸
尤今

  在一項聚餐會上,遠親珊蒂帶來了她剛學走路的女兒。

  長得好似洋娃娃,一步一跌,滿頭一圈一圈軟綿綿的鬈發一晃一晃的,煞是可愛。

  珊蒂在女兒後面,一步一步地跟,一聲一聲地喊累。

  在喊累的這一刻,她根本沒有想到:母女倆能夠步伐一致地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實際上是一種很圓、很滿、很大的幸福。

  這個時期,女兒唯母親「馬首是瞻」,母親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一切。她不會置疑、不會反抗,她全心全意地模仿、百分之百地服從。母親的腳跟著她走,她的心跟著母親走;母親說一,她不會說二。

  她馴良如綿羊、可愛如天使。

  身為母親的,心裡充滿了甜蜜的矛盾,一方面希望她一分一分、一寸一寸慢慢慢慢地成長,好充分地享受她成長期間各種逗人的憨態與童趣;另一方面,卻又希望她一尺一尺、一丈一丈快快快快地成長,長成個明白事理的好姑娘,好讓母女並肩而坐,掏心地說著悄悄話。

  歡喜也好,擔憂也罷,孩子「我行我素」地長著、長著,終於,來到了一個成長過程無法避免的分岔路口。

  在分岔路口處,孩子會在一連串的磨擦和衝突中繼續掙扎著成長,母親呢,則得在一連串的磨擦和衝突中尋求適應,為自我的角色尋找新的定位。這是一個雙方都極感痛苦的時期──母親明明白白地看到孩子可能因犯錯而跌跤、因跌跤而受苦,所以,想為她放個安全的墊子,可是,她卻嫌母親多事、怨母親剝奪自由,因而刻意把墊子抽掉、丟掉;母親當然生氣、比生氣更甚的,是擔心。於是,便與孩子沒完沒了地掀起了無休無止的大戰和小戰。至為矛盾的是:戰火的起因是「愛」,雙方卻又被這熊熊燃燒著的戰火燒得遍體鱗傷、雪雪呼痛。

  儘管母親在前方出盡九牛二虎之力拉孩子,可是,叛逆的孩子卻總有辦法掙脫母親的手,自行開路,就算另一條路滿是荊棘、滿是尖石,就算他會被荊棘刺得鮮血淋漓或被石頭絆得一跌再跌,然而,只要她能享有「不被母親拉著鼻子走」的自由,縱使吃再多的苦,她也心甘情願。

  雙方在不同的道路上走啊走的,走了一長段路後,卻在另一個新的路口不期而然地相遇,孩子這才恍然發現:自己繞道走了那麼一大段「冤枉路」,原來與父母的人生道路是「殊途同歸」的!

  這時,雙方在對視的目光裡,便找到了過去不曾有的諒解與理解、寬容與包容。

  事實上,孩子在成長期間的叛逆,就像麻疹和水痘,到了時間,便會蓬蓬勃勃、興興旺旺地發作,壓也壓不了、擋也擋不住。

  由它去。

  在跌跤中成長的孩子,懂得在摔倒後迅速地爬起來,抹乾眼淚、拭去鮮血,尋找新的方向。

  永遠有著保護墊的孩子,不知道疼痛的滋味;有一天,當守護天使不在時,只要跌一跤,便永遠站不起來了。

  這麼說來,母女倆能在不同的方向走,對母親而言,實際上也是一種很圓、很滿、很大的幸福。

  此刻,聽到亦步亦趨地跟在女兒後面的珊蒂報怨道:「喲,累死啦!」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41


   

受了挫折的陽光
黃小平

  「媽媽,你看,彩虹!」

  「美嗎?」

  「美!」

  「寶貝,你知道嗎?彩虹其實就是陽光。」

  「陽光?我們平時見到的陽光,為啥沒有這麼美呢?」

  「因為在雨後,空氣中留存的雨霧把陽光折射了,從而產生了七彩的光芒。這陽光的折射,就像人生的挫折,折射使陽光美麗起來,挫折也會使人生美麗起來。」

  「媽媽,我知道了,彩虹就是受了挫折的陽光。」

  雨後清新的陽光,照在那位媽媽的身上,照在那個孩子的身上,也照在孩子身下的那張輪椅上。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29


   

侍從眼中無英雄
史海威

  英雄,一個說不盡的話題。無論是在古往今來浩如煙海的文獻資料中,還是在平頭百姓的街談巷議中,英雄總是敘述的焦點和仰望的中心。在一般人看來,英雄是馳騁疆場、叱吒風雲的;是智勇雙全,有情有義的;是戰無不勝,功勳卓著的;還是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不過在英雄的侍從們看來,眾人仰慕的英雄卻都算不得什麼,這真是一個非

  常有意思的話題。

  科爾言需夫人說的「侍從眼中無英雄」這句話,其出處由來也早,16世紀法國學者蒙田就曾言:「人為其侍從所敬者,鮮矣。」後來美國學者愛默生更進一層,甚至認為在「奴僕」的心目中,「每個英雄終成厭物」。這些話初聽起來似顯偏頗,但細細思來,覺得還是很有道理的,不妨以幾個事例證明之。

  大聖人孔子時以博學知禮聞名於鄉里,但他的鄰居卻有點看不起他,時以「東家丘」譏之。漢武帝雄才大略,但在做過中書令,相當於漢武帝高級侍從的司馬遷看來,漢武帝反而缺點多多,接近於昏暴之君了,這在《史記》的許多篇章中都有體現。拿破侖因其軍事天才而被舉世公認為英雄,但有兩個人卻不這麼看,反而常給他難堪,那就是他的太太和他的老朋友。像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由此,我們想知道的是,不可一世的英雄們,為何在侍從眼中變了樣,成了愛默生所說的「厭物」?

  我想大概主要有兩點原因。一是英雄雖然有非常傑出的才能,但他們也是人不是神,也會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和短處,再加上英雄又對侍從們不設防,這些缺點就更容易暴露出來,甚至還會被有意無意地放大或發展到極端。二是,侍從的信息來源渠道有限,對英雄的瞭解往往不夠全面,他們一般看不到英雄從容指揮千軍萬馬,悄然勝敵於千里之外的場面;也理解不了英雄的高超智慧與豐富內心世界,更多時候只是接觸到英雄生活中平凡、平庸的一面。基於這兩點,英雄在侍從眼中自然光彩不再了。

  實際上,真正的英雄,當如羅曼·羅蘭所說:「決不是永沒有卑下的情操,只是永不被卑下的情操所壓倒罷了。」末了,忽然想到市場上不斷湧現的名人回憶錄之類的書籍,這些書大多是作家所寫,倒不如看看其中收錄的名人身邊人的說法更來得真實。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43


   

世界差點沒火車
黃仁 編譯

  在火車並不普及時,一位權威人士以不可辯駁的口吻聲稱,如果美國要引進鐵路的話,就一定要建立更多的精神病院,原因是如果人們看見火車頭在自己的面前咆哮而過,會被嚇破膽的.

  在德國,一群專家曾出面證明說,火車的時速不可以超過15英里,如果超過了這一驚人的速度,那麼鮮血就會從乘客的鼻腔裡噴射出來,而且在通過隧道時,乘客會因窒息而死.

  鐵路大王范德比特看到威斯汀豪斯給他帶來的最新發明-----空氣制動機時說:"我可沒有時間浪費在白癡身上."今天的火車上仍在使用這一發明.

  有句老話說得好,"越是言之鑿鑿說別人不可能成功的人,就越應該把嘴閉上.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32


   

詩兩首


  斷言

  DONALD HALL

  成長即失去

  變老,人人都知道會怎樣

  即使年少時

  我們也常瞥見老之將至,點頭認同

  當某個祖父逝世時。

  然後的年歲裡我們仲夏時泛舟

  湖泊之上,天真而滿足。但婚姻,

  起初並無害處,卻破碎

  成片於岸邊,

  一個上學時的朋友倒下了

  身體冰涼倒在多躒的淺灘。

  如果新的愛能承載我們

  度過中年,我們的妻子會死去

  在他最壯年最美麗的時刻。

  新的女人來了又去。都去了。

  那個宣稱

  自己是臨時的美麗情人

  都是臨時的。那個勇敢的女人

  以中年面對我們的垂暮,

  沉淪在自己無法承受的焦慮中。

  另一位數十年的故友疏遠了

  在污染30年的言談之中。

  讓我們窒息於池沼淤泥之下

  斷言這是合適的

  甚至是甜美的——當我們失去一切。

  今生今世

  餘光中

  我最忘情的哭聲有兩次,

  一次在我生命的開始,

  一次在妳生命的告終,

  第一次我不會記得,

  是聽妳說的,

  第二次妳不會曉得,

  我說也沒用,

  但兩次哭聲的中間啊!

  有無窮無盡的笑聲,

  一遍一遍又一遍,

  迴盪了整整三十年,

  妳都曉得,我都記得。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09


   

神州有女耀高丘--獻給林北麗的悼詞
文懷沙

  北麗今天上午來電話,已入醫院,電話裡親口告訴我,他即將辭世。看來行前十分清醒,別情依依,囑我書悼詞,她將懷抱我所書悼詞一同火葬,這樣就了無遺憾雲。

  生,來自「偶然」

  死,卻是「必然」

  「偶然」是「有限」

  「必然」是「無限」

  一滴水如想不乾涸

  最好的辦法就是滴入海洋

  「時間」無頭又無尾

  「空間」無邊又無際

  從「個人」到「人類」

  乃至我們居住的地球......

  所佔據的時空都十分有限

  因而我們所知也都十分有限

  我們不知道的領域卻是無限

  對於「無限」我們理應「敬畏」

  勞我以生,息我以死

  生不足喜,死不足悲

  不必躲避多不開的事物

  用歡快的情懷,迎接「新生」和「消逝」

  對於生命來說,死亡是一個陳舊遊戲

  對於個體而言,卻是十分新鮮的事

  科學最高峰通向哲學

  哲學最高峰通向宗教

  因而,人類最高的學問

  是謙虛和無愧,善良和虔誠

  我童年時代的夥伴

  今年九十一歲的林北麗呦

  想不到你竟先我而行

  無論先行、遲到都應具備安詳的心態

  生命不能拒絕痛苦

  甚至是用痛苦來證明的

  死亡具備療治一切痛苦的偉大品質

  請你在彼岸等我吧

  我們將會見到一切生活中忘不了的人

  他(她)們之中至少有我們共同的朋友

  其中包括柳亞子、陳仲陶、林庚白、小高......

  如果死亡是黑暗,可以武斷:黑暗後面必然是光明

  北麗呦,林隱呦,童年時代的朋友

  我的小老友或老小友呦

  一百年才三萬六千天,你我都活過了

  三萬天,辛苦了,也該休息了

  結束這荒誕的「有限」

  開始走向神奇的「無限」

  只要想通這淺顯的道理

  我們就頓時走入了「極樂世界」

  乖乖的,九十一歲的「林妹妹」(柳亞子這樣稱呼你)

  聽我的話,不要哭

  但不妨流一點幸福的留戀生命之淚

  那是照耀心胸的陽光

  我不送你了,請為我祝福,讓我將手頭的

  工作妥善完成,屬於我的工作

  也是屬於你的工作,那是我們遺贈給我們子孫的啊

  天上降下的「林妹妹」呦

  你理該回歸天堂,祝你一路平安

  我不會死皮賴臉地老是貪生怕死

  別忘了,用歡笑來迎接我與你們重逢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57


   

神偷
劉黎瑩

  我是在醫院裡認識吉姆斯的。他是一個很幽默的外國老頭兒。我們倆同住一個病房。我被護士從手術室推出來後,開始並沒有什麼不適,到了夜深人靜時,我的刀口開始隱隱作疼。當時,病房裡只有我和吉姆斯。他比我早兩個星期動的手術,所以他現在已經能在病房裡來回走動了。他看我躺在病床上難受的樣子,對我說:「小伙子,咬咬牙熬過這一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向吉姆斯投去感激的目光:「老人家,謝謝你。」「小伙子,我看你也睡不著,聽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吉姆斯不等我搭話,就坐在我跟前,用非常流利的英語娓娓道來......

  有一個男人,以偷竊為生。偷了幾十年,竟從未失手。圈子裡的人都戲稱他為神偷。在神偷生活的那座城市裡,小偷與小偷之間,有時也有糾紛,但只要把神偷請來,三言二語,事情就擺平了。神偷有句口頭禪:創造機會的人是勇者,等待機會的人是愚者。在神偷六十五歲那年,他和另一個經驗豐富的偷竊者合夥去偷竊一家古董店,結果同夥被警察當場發現,為了不受牢獄之苦,同夥服毒自盡。雖然神偷靠著豐富的做案經驗逃之夭夭,但這件事情對神偷的打擊很大。神偷在家閉門反思多日,決定金盆洗手,再也不做偷竊之事。神偷在家閒了數日,便手癢的不行。他完全可以衣食無憂地度過餘生,可他還是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天,踩好了點,確定住在他隔壁的三單元一樓的一戶人家幾乎天天家裡沒人。在一個陰雲密佈的上午,神偷悄悄來到三單元的二樓,然後從二樓走廊的窗子裡跳到一樓那戶沒人的家裡。神偷這次很順利,幾乎把這家值錢的電器音響什麼的全都抱了個淨光,還順手牽羊把抽屜裡的美元鈔票也席捲一空。當神偷興高采烈從舊貨市場銷贓回來,一進家門,神偷就傻眼了。你猜神偷看到了什麼?

  吉姆斯這人還挺會製造懸念,他兩眼炯炯有神地看著我,再也不肯往下講了。

  我想了半天,說:「會不會是神偷發現警察早在他的家裡恭候他多時了?」

  吉姆斯像個孩子似的把頭搖個不停:「要那樣,他就不是神偷了。」

  我說:「是不是那家被盜的主人察覺後,在神偷家裡等他呢?」

  吉姆斯仍把頭搖個不停:「別說是神偷,就是平常的小偷也不會蠢到讓人家找上門來吧?」

  「那神偷到底看到了什麼呢?」

  「年輕人,我要休息了。你好好的想想,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吧。明天我再接著講。」

  吉姆斯說完就去床上睡覺了,不一會兒,病房裡就響起了吉姆斯的鼾聲。我大睜著雙眼,想了大半宿,也沒想出那個神偷究竟看到了什麼?後來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第二天醒來時,刀口已不是那麼的疼了。吉姆斯笑瞇瞇地看著我,問:「年輕人,猜測到了沒有?」我搖搖頭。吉姆斯等護士來給我打完針後,才又過來坐到我的對面,繼續講神偷的故事。

  神偷發現他的家也被盜了!也就是說,在他去偷竊別人的時候,別人也在同時偷竊了神偷的家。神偷馬上打電話報警。警察看現場的時候,神偷在一旁不時地提醒警察,他畢竟做案多年,唯恐一些重要線索被警察忽視。警察通過屋裡的鞋印和放在陽台上的一雙鞋子,發現做案的人竟是神偷自己!

  「天,神偷為何要自己偷自己?他這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撞嗎?」我百思不得其解地問。

  吉姆斯說:「神偷多日不偷,再重操舊業,心裡當然要發慌,他查錯了單元號,他從窗子裡並沒有跳到三單元的一樓,而是跳到了二單元的一樓。神偷的家就是住在二單元的一樓。因為小區是統一裝修,傢俱的擺設基本差不多。」「總會有不一樣的地方吧?再說哪有認不出自己的家來的?」我仍表示懷疑。吉姆斯說:「因為神偷歲數大了,患有老年性黃斑病變。這種老年性眼科疾病會使患者視力嚴重受損,已接近失明。所以神偷看什麼都是罩著一層模模糊糊的黃色。」「那神偷最後坐牢了沒有?」「沒有。因為神偷所在的那個國家有規定,一個人是不能盜竊自己的財產的。」「你不是說神偷完全可以衣食無憂地度過餘生嗎?那他為什麼決定金盆洗手後,又去偷竊呢?」

  吉姆斯長長歎口氣,說:「因為他不偷竊的時候,會很痛苦。人之所以痛苦,在於追求錯誤的東西。」

  「是不是神偷渴望的是那種偷竊成功後的成就感?」

  「是的。這只是一個方面。其實,人活著,看輕別人很容易,要擺平自己卻很難。」

  「哦。可憐的神偷。」

  「神偷以為自己能夠管得住自己,他卻管不住自己那顆不安份的心。心是最大的騙子。別人能騙你一時,而它卻會騙你一輩子呀。」吉姆斯的樣子很沮喪。我本來還要問好多不解的問題,可他卻忙著辦理出院手續去了。當病房裡只剩下我一個人的時候,剛好護士進來量體溫。我悄悄問護士:「吉姆斯患的是什麼病呀?」

  護士說:「是老年性黃斑眼科疾病。」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24


   

請尊重我的父親大人
秦採桑

  長大之後我才慢慢體會到,兩個男人之間,兩個有著血緣關係的男人之間,那種最深的情愫,原來是不能用語言傳遞和表達的,就像我現在,和一天天蒼老的父親,我們兩個人,總是相視著憨笑,傻笑,最後兩個人同時「嘿」一聲,繼續做別的事情。

  沒有人知道,從小到大,當我穿梭於城市的樓群之間,當「小商小販禁止入內」的字樣闖入我的眼簾時,我的心裡會有怎樣的針扎般的酸楚。

  父親就是一個蹬著三輪車賣水果的小商販,他用那輛破三輪車,走街串巷地辛苦勞作,起早貪黑地蹬著三輪車賣東西維持我們一家人的生計。

  印象中,父親總是很沉默,他不愛說笑,也絲毫沒有生意人的精明和能說會道。小的時候,感覺父親好像只會不停地擺弄整齊他滿車的水果。

  我知道我是窮人家的孩子,貧窮不僅給父母帶來了生活上的窘迫,也讓幼小的我感覺到了有錢沒錢的差別是那樣巨大。

  比如,我穿得很土氣,全是一些街坊鄰居接濟我的舊衣服,我沒有任何玩具,唯一的零食是父親賣不掉的水果。那個時候看到某個同學衣服挺括、氣宇軒昂的父親,我就非常羨慕。我簡單地想,一個大老爺們,一輩子就蹬著個破三輪賣水果,也太窩囊沒志氣了。就算職業無高低貴賤之分,那人家賣水果的怎麼能形成鋪子,咱們為什麼只能在三輪車上賣呢?再有就是父親一天下來水果早早賣完,就興奮得跟個孩子似的,把他的破三輪車擦了一遍又一遍,我總是衝他翻白眼,覺得他沒出息到頭了。

  上初一的那個寒冬,有一天早上下著大雪,我不想穿那件別人送的土得掉渣的舊黃棉衣,便裝著怕遲到一溜煙跑了。

  結果我跑到學校後,凍得渾身直哆嗦。當時的學校未通暖氣,都是生著小煤爐,教室裡也很冷。

  第一節課剛下課,就有外班的同學喊我,說有人找我。

  空曠的操場上,雪很厚,雪地上只有父親的一深一淺的腳印和三輪車的□轆印。他穿的那件很不合體的棉大衣掩蓋住了他的瘦小,頭上也沒有戴帽子,腳上是一雙被磨偏了底的棉鞋,他的車上滿是水果,用棉被蓋著,只有兩隻凍蔫了的蘋果在風雪中費力昂著它們的頭。我低頭迎去,父親用左手一個一個地解開大衣的扣子,鬆開他一起緊夾著的右臂,從腋下取出一件新的防寒服,趕忙塞給我:「剛才我瞅雪越下越大,你也沒有穿個棉衣,就去給你買了一件,學習累,別凍壞了。

  父親一直看著我穿好後,才去繫好他的大衣扣子,推著他的水果車,在風雪中漸漸離去。他的棉大衣,簡直已穿成個破單衣片兒了,在風雪中飄來蕩去,很滑稽的樣子。

  我穿著還帶著父親體溫的新衣服,風雪模糊了我的雙眼。以前我總是擔心父親在同學面前出現,我怕同學笑話父親是個底層的小商販。可是那天我看著父親在風雪中瑟瑟發抖的背影,想到在冰天雪地裡四處志水果的艱辛,我心如刀絞。

  下課我望著天邊的白雲,荒唐地企盼,如果冬季從四季中消失,一年裡只有春夏秋,那該多好啊!

  以前我一直以為父親是不會哭的,即使是在我上高一,母親患肝癌永遠離去的時候,父親幾天幾夜沒合眼,他都沒有流淚,也可能是不當我的面哭泣吧。

  母親去世以後,父親則顯得更加忙碌了,為了給我攢上大學的學費,父親白天賣水果,晚上就去蹬三輪拉客人。父親沒什麼文化,我知道,他是怕我讀不好書,以後找不到工作。父親常在凌晨才回來,我起床上早自習時,父親早已蹬著三輪去批水果了。

  我們父子倆,常常好幾天不打一個照面兒。

  因為媽媽生病住院,我的功課落下了許多,而沒有了媽媽的管束,我好像一下子失去了生活的方向,我不明白命運為什麼要這樣捉弄我們這樣的貧苦人家,我不明白慈愛的父母怎麼會一下子就沒有了。

  我很害怕一個人呆在家裡,我拚命想往熱鬧的地方鑽,我跟著同學打遊戲、溜旱洋、逛街,有時候接連幾天不回家。依稀記得那是個星期二的早上,父親居然沒有去批發水果,他疲倦的身軀靠在門框上,彷彿一時間蒼老了許多,父親看著我久久不語,默默地遞給一塊麵包。

  然後父親又去收拾車子準備出門了,臨走時父親只說了一句:「我沒照顧好你,你又瘦了!我怎麼對得起你媽呢?」

  當父親轉身而去的時候,我看到父親眼角滲出了一滴晶瑩的東西,陽光下,那顆淚水折射出強烈而奪目的光彩,刺得我連忙閉了雙眼。

  父親哭了,從未在我面前哭泣過的父親哭了。

  我捧著那塊麵包,怎麼也吃不下去。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我胸膛中肆意翻滾著,湧動著,我羞愧難當,無地自容,我真想追上父親,讓他狠狠地打我一頓,罵我一頓。因為父親這滴淚水,我完全拋棄了貪玩的惡習。

  我考上了大學,在我生平第一次遠離故鄉去外地讀書的前一天晚上,父親跟我說了許多許多。長這麼大,從未和父親有過深談,一直到深夜我在父親的話音中和衣睡下,我感覺到父親並沒有起身離開,而是靜靜地看著我,看著這個讓他疼愛一生的兒子。睡夢中,我似乎又看到父親的眼淚,和上次不同的是,父親笑了!那晚我覺得很溫暖,很安全……

  上大學後,父親怕在異鄉的我為他擔心,有什麼難處都瞞著我。為了給我掙學費,父親什麼樣的苦活累活都幹過,當過搬運工,收過廢品,給人擦過玻璃,洗過抽油煙機。

  放假回家的時候,我常陪著父親坐著閒聊,我發現,他的肩膀並不像我想像的那麼寬闊,他臉上的皺紋也突然多了許多,父親的眼神很不好了,頭髮基本上白了。可他依然要樂呵呵地出去找點事做。

  大一的那個假期,我第一次陪父親去賣水果。

  很新鮮的水蜜桃和西瓜。我蹬著三輪,讓父親坐在車上的空當處,烈日下,我的肩膀被炙烤得疼痛不堪。

  好不容易來到一條寬敞的街道上,一株法國梧桐下,父親執意讓我停下來休息一會。

  就在我們父子倆坐在路邊喘了口氣的時候,猛然間十幾隻水蜜桃從我們的車上「嗶」地飛到我們身上臉上,破裂開來,甜蜜的汁液溢向我的眼睛。

  幾個穿著制服的人扯開嗓子大吼:「誰讓你們隨地擺攤了,罰款罰款!」

  我渾身的血都好像凝固了,剎那間感覺渾身冰涼,我「刷」地一下站起來,緊握了雙拳。父親死死地將我拖住,他佈滿皺紋的臉堆著討好的、謙卑的笑容:「對不起啊,我們只是累了在路邊休息一下,我們沒有隨便賣東西……」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看著父親低低地彎腰哀求,我木然地轉過身去。

  許久之後,那幾個人離去了,圍觀的人卻並未散去。我永遠記得那是2004年7月6日,我不管多少人在看著我,顧不得惹父親難過,我趴在三輪車上,趴在已受到損壞的桃子和西瓜上,放聲痛哭。

  從來在城市裡都有很嚴格的法規和制度,卻鮮有人在執法時和若春風、和顏悅色,不知道父親這些年來都受過怎樣的責難和傷害,不知道天下那些苦苦供養子女的父親們,忍受了多少委屈和淚水,今天,讓兒,一哭為快吧。

  父親現在,每天又精神十足地賣開了水果,他說,蹬著三輪賣水果,想著兒子肯上進,這樣的日子,踏實又樂呵。

  父親不太懂我為什麼要放棄原來的專業去攻讀社會學系的碩士,只有我自己很清楚,他給予我的愛,如大山般沉重。我願意窮盡一生,為我生活在底層的父輩們,維護應有的尊嚴和權利。

  我盼望有一天父親蹬著三輪車停錯了地方,有人溫和地跟他說一聲:「老伯,您休息會兒,換個地兒吧,這兒不能賣東西啊。」如此,身為人子,夫復何求。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50


   

泣血深情
李瑞俊

  加拿大南部林海莽莽的羅布森山區,有一個人煙稀少的甘達峰林場。7年前,一場森林大火吞噬了甘達峰林場將近80%的樹木,老林場主因火災憂鬱過度而離開了人世。他的獨子、30歲的奧爾特成了林場的新主人。

  奧爾特曾在溫哥華一家商業銀行工作,與他一同回到甘達峰林場的還有新婚妻子辛婭,辛婭曾是溫哥華一家醫院的護士。奧爾特回林場後就僱人漫山遍野地種植樹苗。

  冬去春來,一晃7年過去了。當年栽下的那些小樹苗已經樹乾挺拔、枝繁葉茂。這其間,奧爾特夫婦已經習慣了林場與世隔絕的恬靜生活,只是在每月初,奧爾特夫婦才會駕駛父親留下的那輛微型貨車去200英里外的卡默拉鎮採購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12月初的一天,奧爾特夫婦開車前往卡默拉城的途中,在一個山道拐角處突然被一輛迎面開來的越野車撞上,坐在駕駛室一側的辛婭當場被撞斷下肢,不省人事。幸好奧爾特只受了點輕傷,他迅速把辛婭送到卡默拉城中心醫院,經過醫生的搶救,辛婭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她的下半身卻永遠癱瘓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給奧爾特夫婦幸福的婚姻生活蒙上了陰影,奧爾特整天毫無怨言地照料臥床不起的妻子。他心裡卻在為一件事暗暗著急:他的愛妻因為車禍失去了生育能力!

  辛婭實際上早已想到了自己癱瘓後給丈夫帶來的巨大精神壓力。儘管她仍然深深地愛著奧爾特,但一想到丈夫失去的太多,她就深感不安。她覺得只有離婚才能讓丈夫徹底解脫。經過再三考慮,一天晚上,辛婭對奧爾特說:"親愛的,我們離婚吧,你應該開始新的生活,娶個健康的妻子,那樣我會好受些……」奧爾特沒料到妻子會主動提出離婚,他心裡充滿了矛盾:作為一個正當中年的男人,他確實需要有美滿的婚姻生活,也渴望有一個孩子,然而,離婚後誰來照料辛婭呢?面對妻子的離婚請求,奧爾特一時難以接受。

  辛婭知道丈夫是放心不下自己,便想出了一個主意。她對奧爾特說,她可以住到療養院去。距甘達峰林場350英里的埃德森城有一所療養院。"那兒的條件非常好,會有經過培訓的護士照料我,我會生活得很愉快……」辛婭故作輕鬆地說。奧爾特對妻子的話半信半疑,他決定先親自去一趟埃德森城,實地考察那所療養院的醫療設施和服務質量。

  第二天,奧爾特駕車來到埃德森城那所著名的療養院,療養院一流的服務和先進的設施令他非常滿意。他這才決定回林場後把妻子送到療養院來,只有妻子在這兒能得到良好周到的服務,他才能問心無愧地與她離婚。

  從療養院出來後,奧爾特又專門到肉市場買了30磅新鮮牛肉,這是妻子最喜愛吃的。在送辛婭來療養院之前,他要加倍地照料妻子。

  奧爾特把牛肉和其他生活用品放到車廂裡,為防止行車途中有偷獵者扒車,他把獵犬賽克也留在車廂裡。奧爾特甚至連午飯都沒有在埃德森城吃,就匆忙啟程了。

  奧爾特駕車一路疾駛,下午3點左右,微型貨車進入了羅布森山谷的一處狹窄地帶,山路兩側灌木叢生,氣氛陰森恐怖。

  突然,奧爾特聽見賽克在車廂裡狂吠起來,他心裡一驚,趕緊從汽車反光鏡中觀察車後面的情況:天哪!一頭碩大的雪豹正奮力朝汽車奔來。奧爾特不知道這頭豹子為什麼會對他的車產生興趣,但他不想傷害豹子。奧爾特一邊加快車速,一邊不停地按喇叭,期望急促刺耳的喇叭聲能嚇退那傢伙。不料,豹子全然不理會汽車鳴笛,仍然窮追不捨,奧爾特從反光鏡中能清楚地看見豹子奔跑時肩胛處的肌肉有節奏地收縮,賽克不斷地發出憤怒的"汪汪」聲。正當奧爾特準備鳴槍嚇退豹子時,賽克突然跳出車廂,狂吠著撲向豹子。

  奧爾特趕緊剎車,抓起獵槍就朝車後趕去。賽克顯然不是豹子的對手,只一個回合,賽克就被豹子撲倒在地,幸而它敏捷地鑽到豹子腹下,緊緊咬著豹子的腿肚子不鬆口,豹子咆哮著在原地打轉,一時竟無從下口。奧爾特雖然有獵槍,但他仍然不願傷害豹子。在對著豹子大聲吼叫無效後,奧爾特才朝豹子頭頂上方開了一槍。震耳欲聾的槍聲令豹子驟然停止了與賽克的廝打,它騰地一下躍起,扭頭鑽進了路邊的叢林裡,賽克氣喘吁吁地對著叢林狂吠不止。

  豹子為什麼要猛追汽車呢?奧爾特的目光落在車廂裡那塊新鮮牛肉上時,恍然大悟。原來,牛肉的血水不斷從車廂底部滴落到山路上,豹子是順著汽車一路灑下的血水追蹤而來的。眼下時值冬季,正是豹子覓食的困難期。

  賽克嗚咽著,奧爾特這才發現賽克的脖子上有一道20厘米長的口子,血流不止。由於車上沒有止血繃帶,他趕緊將賽克抱到駕駛室中,迅速啟動了汽車。

  然而,車剛開出不久,奧爾特就感覺到車身猛地一沉,好像有什麼重物被拋在車廂裡。賽克似乎也嗅出了什麼,它一個勁地衝著駕駛室後的車廂吼叫。奧爾特把獵槍抓到手裡,一個緊急剎車,跳下車直奔車尾!車廂裡的一幕卻令奧爾特驚訝萬分:居然又是那頭豹子!它口裡叼著那塊牛肉,豹眼圓睜,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似乎在警告奧爾特不要阻攔它拿走牛肉。奧爾特不由得怒從心起,他把獵槍對準豹子晃了晃,大聲吼道:"把肉放下!」話音未落,那頭豹子竟銜著那塊牛肉從車廂裡一躍而出,奧爾特猝不及防,瞬間被豹子摜倒在地,獵槍也摔到幾米開外,萬幸的是,豹子沒有繼續傷害奧爾特,否則,仰面倒地的奧爾特肯定會被豹爪撕得皮開肉綻。

  豹子繼續銜著那塊牛肉,低著頭在奧爾特臉上嗅了嗅,那塊冰冷的牛肉幾乎貼在了奧爾特臉上,他緊張得大氣也不敢出,心裡祈禱著豹子快些離開。突然,豹子一聲慘叫,那塊牛肉也掉在奧爾特身上,原來是賽克趁豹子不備,從豹子身後閃電般地撲到豹子背上,並狠狠地咬住了豹子的頸部。受到偷襲的豹子惱怒不已,它扭動身子,將賽克一下子甩到地面,然後咆哮著撲了上去,賽克頓時被豹子的兩隻前爪摁在地上,眼看豹子的血盆大口就要置愛犬於死地,奧爾特不顧一切地抓住了豹子的尾巴,拼盡全力向後拽,他爆發出的力量是如此之大,硬是把這頭體格粗大的豹子拉得倒退了好幾步。"賽克,快跑!」奧爾特緊拽著豹子尾巴大聲喊道。忠實於主人的賽克卻不願逃走,它再次勇猛地朝豹子撲去,一口咬住了豹子的耳朵,豹子猛一擺頭,半隻耳朵被賽克血淋淋地扯掉,不幸的是,賽克還沒來得及跑開就被狂怒的豹子一口咬住了脖子,可憐的賽克被豹子叼在口裡,四肢拚命地掙扎著。"賽克!」奧爾特目眥欲裂,他撇下豹子尾巴,奮不顧身地衝上去用拳頭猛擊豹子的頭部,試圖讓豹子鬆開牙齒。可那該死的豹子寧可挨揍也不鬆口放下賽克,賽克的四肢很快就不再動彈了。眼看著愛犬慘死在豹子口裡,奧爾特悲憤不已,他" 啊」的一聲,將五根手指頭對著豹子的眼睛狠狠戳去,污血頓時從豹子眼眶中湧出來,它一頭將奧爾特撞倒,銜著賽克奪路而逃。

  奧爾特眼睜睜看著豹子逃走,心急如焚。驀地,他的手碰到了地上的獵槍,痛失愛犬的奧爾特不再顧及豹子的性命,他舉起獵槍,對著欲鑽進樹林的豹子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槍響,豹子的身體踉蹌了一下,隨之消失在樹林裡。

  奧爾特估計那一槍應該打中了豹子,他爬起來向前攆去。在豹子消失的那片樹林裡,奧爾特果然看到地上有一攤血跡,奧爾特發現,這頭豹子中彈後仍然沒有把賽克扔下。

  奧爾特斷定豹子中彈後不可能叼著賽克跑太遠。他順著豹子一路灑下的血跡走了幾百米後,又發現了一攤血水,從剛剛被壓倒的一片雜草可以看出,這頭豹子傷得不輕,子彈大概打中了它的腹部,它在艱難地行走了幾百米後,曾趴在這裡喘息了一陣。奧爾特判斷這頭豹子肯定快死了,因為它已經大量失血。突然間,奧爾特的腦海中產生了巨大的疑問:野獸在遇到生命威脅時應該只顧逃命,這只垂死的豹子為什麼一直銜著賽克不鬆口呢?難道獵物比它的性命還重要?

  繼續往前跟蹤了約50米後,奧爾特來到了一處岩石高低錯落、灌木叢生的山坡上。終於,他發現那頭豹子倒在遠處一塊突兀而起的岩石旁,奧爾特慢慢地靠攏過去,眼前的一幕令他震撼不已:豹子已經死了,但它死不瞑目。看得出來,在它生命的最後時刻,它終於鬆開了口中的獵物。奇怪的是,豹子的身體有一種臨死前把獵物向前推送的姿勢,奧爾特的目光順著豹子匍匐的方向望去,他的血液頓時凝固了:就在離豹子不到5米的地方,一個石洞裡赫然側臥著一頭瘦骨嶙峋的母豹!它的一條前肢不見了,斷肢處已經腐爛,在母豹的身邊散落著一些動物的骨頭和雜毛。

  奧爾特一切都明白了,他能想像得出,石洞裡的這頭母豹失去了獵食能力後,一直是靠另一頭豹子的關愛在延續生命。剛剛死去的那頭豹子拚死獵食全都是為了這頭母豹,動物間這種生死相依的感情是多麼質樸和偉大啊!

  那一刻,奧爾特的心靈在震顫,他忽然想起了癱瘓的妻子,他為自己有過的念頭而深感羞愧。一頭豹子能為延續同伴的生命而流盡最後一滴血,自己怎麼能在妻子最需要關愛的時候逃避責任呢?

  母豹發出的哀嚎聲把奧爾特從沉思中喚醒,他抱起已經冰涼的賽克向樹林外走去。過了一會,奧爾特又返回到石洞前,他把那塊牛肉放在奄奄一息的母豹身邊後,才心情沉重地離開了。

  夕陽的餘暉在天邊燃燒,歸心似箭的奧爾特駕駛著汽車飛快地朝甘達峰林場開去,他要盡快見到辛婭,給妻子講述豹子的故事。奧爾特決心已定,無論今後的生活有多少困難和壓力,他都會和妻子相依為命、白頭到老。

  奧爾特一回到林場,就迫不及待地給妻子講述了那頭豹子泣血深情的感人故事,辛婭也被深深震撼了。她終於放棄了與奧爾特離婚的打算。第二天,奧爾特再次駕車前往羅布森山谷,在母豹棲身的那個石洞前,奧爾特看到那頭可憐的母豹已經僵硬了,至死它都沒有動那塊牛肉…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54


   

撲向櫻花
王選

  有人離別人世時,像風,撲向櫻花,散落繽紛,止住所有的歎息;像火焰,跳動;在南京有人準備的生日蛋糕的94根蠟燭上,那是東史郎的最後一口氣。

  我只見過一次東史郎。像他那樣的人物,見一次,夠一輩子。

  1998年8月17日,日本與美國市民和平運動分別在東京一家著名的日本電信公司KDD的電子電視大廳,與位於美國洛杉嘰的猶太人大屠殺紀念館—寬容中心,聯合舉辦了一場越洋同步日本老兵戰爭暴行親證會。日本老兵在東京會場KDD大廳的作證實況通過電子信號傳到美國洛杉嘰寬容中心會場的大型電子電視屏幕上,KDD大廳的巨大電子電視屏幕放映美國會場的場景。KDD場地租借費1百萬日圓,由細菌戰訴訟辯護團團長、原日本律師協會會長土屋公獻個人埋單。出場公開作證的老兵有與南京大屠殺有關的東史郎等2位、原731部隊少年班隊員筱?良雄等2位。出席東京會場的日本著名的南京大屠殺、細菌戰化學戰、慰安婦研究學者分別對4位老兵證詞的歷史背景進行介紹,並作出學術評價。我和辯護團主要律師也作為主要代表出席,發言為受害者呼籲,譴責美、日政府聯合掩蓋歷史事實。

  1998年6月末至7月初,國際非政府組織世界抗日戰爭史實維護會與北美各地和平、人權組織與在多倫多、溫哥華、紐約、華盛頓、舊金山五大城市舉辦 731部隊細菌戰等日軍暴行圖片展覽,東史郎與筱?良雄將到各會場公開對日軍戰爭暴行作證。隨同赴北美的日本市民和平代表團成員是細菌戰訴訟辯護團代表、支持細菌戰訴訟醫生、研究者、市民活動家、著名和平人士、還有我。

  但是美國政府,加拿大政府隨其後,突然拒絕給他們二位簽發入境許可。美國司法部拒絕讓他們入境的理由是兩人為戰犯。美國司法部曾於1996年12月公佈,將禁止16名日本戰犯入境,但沒有公開具體名單。1997年3月戰犯名單人數增至33名,依然沒有公開人名。在東史郎與筱?良雄被拒絕入境後,美國司法部發言人在接受日本媒體採訪時宣佈的禁止入境戰犯人數突然增為35名。

  按軍銜,論責任,日本戰犯名單就是排到3萬5000名,也輪不到東史郎與筱?良雄。更不說,他們這次赴北美,是為歷史作證,以和平教育為目的。

  北美五大城市的展覽集會結束之後,日本和平運動聯合國際和平、人權組織為東史郎與筱?良雄在KDD大廳舉行現場作證,用現代技術打破美國政府和日本政府對真相的壟斷,把他們證詞傳到美國洛杉嘰寬容中心會場。

  太平洋對岸美國會場的多數人第一次聽到原日本軍人關於日本軍隊暴行的作證,幾乎所有人第一次聽到原日本軍人對自己戰場的暴行作證,非常震撼。之後不久,寬容中心副館長、猶太教拉比阿伯拉罕?庫柏自己跑到日本調查戰爭罪惡以及戰爭認識,在紐約時報長文中發表調查結果,並多次到日本議會呼籲日本清算歷史責任。

  在KDD大廳,我總算見到了東史郎。4個老兵作證時,無不老淚縱橫,痛悔莫加。東史郎在說完自己戰場行為後,一甩齊肩的銀髮,一個不屬於他那個年代的日本男人的身體語言,昂頭高呼:「我是遵照天皇的命令進入南京的,天皇可以去美國,為什麼我東史郎不可以?」這是一個曾經效忠的士兵的天問,向欺騙、壓迫、摧殘了他的軍國的反抗。他站在那裡,像是要頂著他頭上的那塊天。

  證言會結束後,我們走到很近,但是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和他說話。

  對於我,他像是剛從黑澤明的電影中走出來的武士,身上的西服是時代的錯誤。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33


   

陪你一段
東瑞

  誰都沒告訴他醫生會診的結果。

  五六個醫術上最拔尖的醫生為他的那種治療希望渺茫的癌症,開了一次「手術」前會議。列席的有他的妻和他的孩子。

  器官幾乎壞死了,不割除肯定蔓延和擴散,不消多久就足以致命。可是手術的難度極高,能否保證手術動得成功?醫生們沒有一個敢拍胸脯,但大家都同意,手術非動不可。與其等著天國收容倒不如冒險,看能否有奇跡出現。不過以往幾百個病例都已證明:動了手術大約不出半年,能維持生命到那個時候已算不錯了。那等於說,動手術只是基於一種人道主義而已。醫生要他的妻和兒子接受這個事實,雖然事實是那麼殘酷。

  他的妻聽完那許多醫生的發言,臉色變得慘白了。雖然早就聽說這種癌症極難治,但沒有醫生的證實,她是始終不相信的。她總抱著丈夫存有一線生機的希望。她還相信,丈夫一向與人為善,不該未過六十就有這樣的結局。她全身顫抖地聽完醫生的話,嘴唇抖抖地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手足發冷,熱血卻往上衝,承受不住這樣的刺激,撲一聲竟撲倒在地。她的兒子嚇了一跳,彎身扶起母親。

  十幾雙醫生的眼睛投射過來。其中一位醫生離開坐位走過來察問情形。幾個醫生議論起來,有的說對他的「宣判」,不該讓他的妻子旁聽;但大部分卻一致肯定:必須讓病人的親密者知道事情的真相,否則接下來出現的一些意外情況,誰也負責不了。

  她醒覺過來之後,發現自己已被送到另一問病室。矇矓中感到自己在飄渺的仙境游了一遭,靈魂出竅了,因此被送回床上時,軟綿綿的,氣若游絲。徐徐睜眼看,兒子身後還站著一個人,認得出是準備為丈夫動手術的那個醫生。

  他一臉嚴肅,帶點輕責地希望她堅強起來,決不可以在她丈夫面前露出這樣悲觀的情緒,這對病人的身心很不利。她愣愣地聽。那醫生還希望她保守秘密,決不可以透露出一點端倪;她的任務和所擁有的權利,只是可以告訴他:他的病完全可以好起來,為了康復就必須動手術。

  一直到深夜,她才由兒子陪同,到病室看望丈夫。他知道為了給他動手術的事,今天傍晚醫生們開了個會;但他明白死活的事已不大可能由任何人傳到他耳朵了。他其實心中早有數了;這十幾年來,他的惟一興趣只是閱讀健康、醫療方面的書,並加以鑽研。但他的家人可一點都不知道他這方面的知識比誰都豐富。心早就定了,離天國已不太遠了,只是不知道遲早,以及那最後的形式將如何呈現。

  他一見妻子的病容就什麼都明白了。躺在床上,側過身,凝視坐在椅子上的妻子。為了讓她在這最後的日子裡不致太傷心,他決計找些開心的話題,不去問自己的事了。

  「感覺怎樣?」妻望著他。她總掩飾不住那份憂鬱和滿腹心事。

  「蠻好的。護士剛來測血壓,一切都很好。」他答。

  「手術明天就動,你今晚好好休息吧。」「醫生已告訴我了,明天就動手術。」「你不必緊張,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一點兒也不緊張。我想動完手術,在醫院休養一段日子,那時傷口的線也拆了,我們就可以出院了。」

  他的妻聽到這兒,心中酸楚,低下頭來。「你別想得太多了,一切都會沒事的。這方面成功的例子不是沒有,而且不少。我就不相信自己身體這麼強壯,上帝就那麼硬生生不讓我活。你還是早點休息吧,等明天手術過後,你不放心我,再搬過來——」

  他安慰她,使她覺得不好再往悲裡想。他的話充滿了信心,在一時之間還使她相信,醫生大概都是一群悲觀主義者和無能者,他們怎麼說得那麼絕對呢?

  她回房去了。當掩上門,她憋住的傷心,頓時化為淚水,痛痛快快傾倒出來。她感到最為奇異的是,往日他的煩惱事是夠多的,也許依賴她慣了,總愛把在機構裡種種不如意,倒將出來,使她擔上一份心。日子就如此在壓抑和沉悶中流逝,他何曾安慰過她呢?何曾令她快樂、開心,臉上出現笑容?而今,……他太反常了,令她不安,是否應了那句「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俗語呢?

  既然丈夫是這樣樂觀,一切都蒙在鼓裡,她還有什麼理由在他面前露出悲觀的情緒?

  他的手術做完了,總算順利。在他被推進手術房之後,她幾乎經歷了一次死亡。每當她想到他腹部的那個器官要被割除三分之二時,她不敢再想下去,但恐怖的情景卻老抓住她,她必然聯想到丈夫的痛苦。人身上的東西被割除,人怎能活下去?這是她所想不通的。一閉眼就彷彿看到丈夫躺在手術床上,凝視著被放進藥水瓶裡一公斤重的器官,眼裡充滿怨恨和無助,突然坐起,快速伸手向瓶裡掏出自己被割除的器官,很快又塞入血淋淋的傷口中……

  就這樣,她昏睡了三天三夜。醒來時看到身旁有人看著她,竟是剛動過手術的丈夫。 「我倒沒什麼,你卻比我還著急!」他說,「別想太多了。手術動得很理想,沒事了。」

  她帶著疑問:「被割除那麼多,沒有不舒服的感覺?」他笑著搖頭:「沒有。」

  ……一個月後他出院了。她卻一直記著醫生所講的他的大限,恨不能時光倒流或凝止,讓六個月永遠不要到來。然而見到丈夫的樂觀,她對醫生的斷言心中動搖了。奇跡也許真的在丈夫身上出現了。療養期的丈夫脾氣出奇地好,能吃能睡,判若兩人。她的心情也漸漸舒展起來了。 「這幾十年,難得你有笑容,我真害了你。」他對她說。「一場病,使你改變了脾氣,我們真要感激你這場病。」她說。他沉默了半晌,說:「過去我把你當出氣筒,當你這個人不存在,真是罪過。你心中一定很苦,我該陪陪你了。」

  ……四個月來,她對丈夫十分照顧,而丈夫無論她上那兒都陪她,那種呵護憐愛是從前沒有的。他的生命力從未如此煥發過愛的力量。她忘了醫生的話,深信他們的無能了。

  ……第六個月,要來的事還是來了。他死得很快,沒有太多痛苦,也十分平靜。從枕下她發現了他的遺書,上面寫著:「親愛的妻:動手術前我已知道命不長了。這一生我從沒好好陪過你,讓你受盡了委屈。在生命最後的日子,讓我陪你一段人生路程,這樣我死也瞑目了。」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48


   

你願意照顧她嗎
彭蒿蒿

  在一堂老年心理學金博士給他的學生們念了這樣一個病例:「病人不能說話,也聽不明白別人的話。有時她嘴裡會不斷地胡亂哼叫上幾個小時。他搞不清楚誰是誰。不過,你叫一聲她的名字,她會有一點反應。我和她一起相處六個月了,但是他始終對自己的身體豪不在意,也不想努力來照顧自己。她吃飯、洗澡、穿衣服全都要靠人伺候。因為她沒有牙齒,所以她的飯菜必須煮得稀爛。她的襯衫總是髒兮兮的,以為口水一直在流。她不能走路。她總是半夜裡醒來,尖叫聲總是會吵醒別人。大部分時候她很友善,也很快樂,但是一天裡總有幾次毫無原因的變得焦躁不安。於是她就會號啕大哭,直到有人來安慰她為止。」

  念完病例,保爾。魯斯金博士問他的學生們:「你們是不是很樂意照顧這位病人呢?」大部分學生都皺著眉頭,說他們根本不願意做那種麻煩事。博士卻說:「我很高興去照顧她,而且你們也會喜歡的。」學生們都被搞糊塗了。於是博士拿出一張病人的照片給學生們傳看。照片上其實是——博士六個月大的女兒!

  大部分的學生都先入為主的認為他們不會喜歡照顧這樣一位病人。但是一旦知道了「病人」的年齡,雖然照顧嬰兒還是很辛苦,這項工作卻一下子變得有趣而快樂了。你如何看待你眼前的工作呢?是愉快還是討厭呢?是麻煩還是樂趣呢?當你認為你會真切地喜歡它們事,你很可能會做好的!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49


   

母親的記憶
孫犁

  母親生了七個孩子,只養活了我一個。一年,農村鬧瘟疫,一個月裡,她死了三個孩子。爺爺對母親說:

  「心裡想不開,人就會瘋了。你出去和人們鬥鬥紙牌吧!」

  後來,母親就養成了春冬兩閒和婦女們斗牌的習慣;並且常對家裡人說: 「這是你爺爺吩咐下來的,你們不要管我。」

  麥秋兩季,母親為地裡的莊稼,像瘋了似的勞動。她每天一聽見雞叫就到地裡去,幫著收割、打場。每天很晚才回到家裡來。她的身上都是土,頭髮上是柴草。藍布衣褲汗濕得泛起一層白鹼,她總是撩起褂子的大襟,抹去臉上的汗水。 她的口號是:「爭秋奪麥!」「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一家人誰也別想偷懶。

  我生下來,就沒有奶吃。母親把饃饃晾乾了,再粉碎煮成糊餵我。我多病,每逢病了,夜間,母親總是放一碗清水在窗台上,禱告過往的神靈。母親對人說:「我這個孩子,是不會孝順的,因為他是我燒香還願,從廟裡求來的。」

  家境小康以後,母親對於村中的孤苦饑寒,盡力周濟,對於過往的人,凡有求於她,無不熱心相幫。有兩個遠村的尼姑,每年麥秋收成後,總到我們家化緣。母親除給她們很多糧食外,還常留她們食宿。我記得有一個年輕的尼姑,長得眉清目秀。冬天住在我家,她懷揣一個蟈蟈葫蘆,夜裡叫得很好聽,我很想要。第二天清早,母親告訴她,小尼姑就把蟈蟈送給我了。

  抗日戰爭時,村莊附近,敵人安上了炮樓。一年春天,我從遠處回來,不敢到家裡去,繞到村邊的場院小屋裡。母親聽說了,高興得不知給孩子什麼好。家裡有一棵月季,父親養了一春天,剛開了一朵大花,她折下就給我送去了。父親很心痛,母親笑著說: 「我說為什麼這朵花,早也不開,晚也不開,今天忽然開了呢,因為我的兒子回來,它要先給我報個信兒!」

  一九五六年,我在天津,得了大病,要到外地去療養。那時母親已經八十多歲,當我走出屋來,她站在廊子裡,對我說:

  「別人病了往家裡走,你怎麼病了往外走呢!」

  這是我同母親的永訣。我在外養病期間,母親去世了,享年八十四歲。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11


   

明亮的眼睛
湯本

  瑞奇.路特瑞爾17歲的時候,在伊利諾伊州被美國陸軍航空兵征錄,成為直升機戰鬥旅團的士兵。窮人家庭出身的瑞奇第一次領到那麼多的新衣服(軍裝),非常高興。他經過軍事訓練,懷著報國理想,在剛剛滿18歲的時候被送到了越南戰場,開始了一場「年輕人對年輕人的殘酷廝殺」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是美國NBC洛杉磯4頻道2002年12月19日晚「Dateline」節目播出的一個很感人的專題片。

  瑞奇在一次與敵人的正而交戰中,搶先開槍,打死了一個「敵人」。在這個「敵人」身上,他發現了這個「敵人和敵人的女兒」的照片。「敵人」穿著綠色軍裝,相貌很清秀,眼睛很有神。「敵人」身上的這張照片,大小有點像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上海人常說的所謂「咪咪照」,瑞奇一看到這張照片,就被吸引住了,他的命運,注定和這張照片聯結在一起,痛苦半生,困愁半生。這張照片,像不解的宿命,像不可擺脫的癡迷,套住了瑞奇的一生。

  這張小照片,原是黑自的,但後來上了色,成了彩色照片。小女孩五六歲的樣子,眼光很有神,長得很靈秀。父女倆,也許是兄妹倆,瑞奇猜想,因為這個軍人實在是太年輕了。年輕得不像是這個女孩的父親。但,父女倆的兩雙眼,很清澈,很純淨。在瑞奇看來,這兩雙眼睛,向他發出疑問的光。在瑞奇眼裡, 他們的眼光,還充滿幽怨,充滿仇恨、這給瑞奇的日日夜夜帶來了無盡的殺人後的悔恨和痛苦雖然從這以後,瑞奇仍端著美式自動步槍,殺死過很多「敵人」。但從來沒有像這對父女的照片中的眼神那樣,死死揪著他的心像神靈,像幽魂,死死盯著他。本來瑞奇可以忘卻他們,他們也沒有強迫瑞奇要記住他們。但是,那兩雙很秀氣的眼睛,一直讓瑞奇忘不了。

  儘管瑞奇作為負傷的戰鬥英雄,回到美國,立功受獎,還在州政府的老兵部華有了份很好的工作,自己也與中學的「甜心」結婚。並且有了兩個女兒,過上了名副其實的中產階級的生活。但是,那雙很秀氣的眼睛,一直讓瑞奇心裡忐忑不安,一直讓他感到它們在對他說話:「你為什麼要殺我了?」 「你為什麼要殺我的父親?」

  那兩雙很清秀的眼睛,一直在對他說話,一雙眼睛被他在戰場上毀滅了,「我不毀滅他、他就要毀滅找」瑞奇自我安慰餚另一雙眼睛一定還活著,瑞奇想於是瑞奇生活在日日夜夜的不安之中, 這種不安,天比一天沉重。當他自已對人生的幸福和人生的況味感受越是多,不安就越加敢,就越不能忍受;悔恨像鉛,注滿了他的心,痛苦的折磨,像他的影子,走到哪跟到哪。

  為了把自己從不安、痛苦中解脫出來,他決定向這兩雙清秀的眼睛告別。他決心終結對「這個敵人和這個敵人的女兒」的不安情緒。他寫了一封信。很感人的信,信中深深抱歉,殺死了有一雙明亮眼睛的他,殺死了他和女兒團圓的夢他把這封信和照片,放在華盛頓的越戰紀念碑前,他覺得輕鬆了一點。他把他三十多年的梢神重負放在華盛頓的越戰紀念碑前。他想放開他們,他也希望。他們也能夠永遠地放開他。

  但是,這場為眼睛所困的重病「沒有放開他」不久,瑞奇中風,他的身體變壞了,他的母親也得病了。瑞奇感到很奇怪,感到很彷徨......

  他以為,他將永遠撰脫不了這張照片上的父女倆的清秀的眼睛,滿含幽怨的眼睛。

  真是命運的安排,一個曾經在越南抬運陣亡官兵屍體的黑人老兵,在祭奠華盛頓的越戰紀念碑時。發現了瑞奇留下的這封信和這張照片。頓時,他被這兩雙眼震住了,吸引住了。他不知道瑞奇住在哪裡他把這張照片和瑞奇的這封信,發表在越戰老兵的回憶錄中一個認識瑞奇的州眾議員原來就知道瑞奇的這個故事,看到這本回憶錄,馬傻瓜告訴了瑞奇。

  那兩雙清秀而又滿含幽怨的眼睛又回來了,回到瑞奇的眼前一這次,這個女孩的眼睛看著瑞奇,彷彿在責備他的遺棄。

  黑人老兵與瑞奇,兩個老兵,也見而了。相見時,抱頭痛哭。

  最後,瑞奇.路特瑞爾費盡周周折,在越南駐美國大使館的幫助下,找到了那個女孩——蘭。他飛越太平洋,長途跋涉,帶著鮮花,與蘭見面。他擁抱蘭。蘭擁抱著這個三十多年前殺死自己父親的「敵人」,忍不住痛哭,瑞奇也是一樣地痛哭。

  我在觀看電視時,屏前上,白髮蒼蒼的「敵人」瑞奇抱著己到中年的「小女孩」。兩人痛哭。看到這望,我的眼淚奪眼而出。

  這個真實的故事非常感人。沉鬱蒼涼的音樂配合著節目,令人十分傷感。

  我不知道,人類的意識形態衝動導致的戰爭,種族歧視導致的戰爭,統一和分裂,壓迫和獨立導致的戰爭,是不是能在我的生命中出現,但是,我知道,以往的戰爭荒謬是應該有人負這個責任的,有人應該在歷史上永遠被譴責的。譴責戰爭的發動者,就是防止未來戰爭的發生。希特勒應該被譴責,裕仁天皇和東條英機應該被譴責。越南戰爭應該譴責誰呢?三百萬越南人的生命,五萬八千名美軍官乓的生命,是虛擲了.還是會成為有價值的質問蒼天的驚歎號和問號,對未來的戰爭有所遏制?

  一種更強的意志在我心底滋生,這個意志是任何力量都無法阻擋的:人們要阻止戰爭,阻止仇恨,讓世界溝通,讓世界交流,讓世界和平。任何阻止人類走向和平和民主的人,任何故意製造戰爭事端的人,都是我們活著的人的死敵。

  妻子曾經在一家公司做事,她的同事——公司的美工編輯叫戴維,戴維曾是一個很有才華的音樂家,是六十年代美國著名的「門」 (DOOR)樂隊的鼓手。他被徵兵後,送往越南當炮兵,他的上司命令他:「開炮!」 「開炮!」「開炮!」

  於是他,「開炮!」「開炮!」「開炮!」

  他的耳朵被震聾了,回到美國,他不能從事音樂工作。他又意識到在戰爭中,往往聰明的人,點子多的人容易戰死,至少他身邊的人都是這樣的結局。越戰給他的人生最大的經驗是:不再尋求創新。創新,那是要丟命的。他學會了混日子,得過且過。

  當然,從越南戰場下來的有作為的士兵也很多,美國前國務卿柯林.鮑威爾將軍就是其中之一。但是,在美國的從林水沼中,至今還生活著一批 當年的越戰老兵。他們已不習慣文明的美國生活,他們需要復舊才能生活,他們已經適應了舊的戰爭環境,沒法再改換生活方式。他們將在叢林水沼中了此終生。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36


   

漫畫與幽默



  親切

  老劉出差回來就趕上開會,他搶先坐到了離領導最近的位子。散會後,大家都說老劉積極。老劉卻說:「親切啊,聽了領導的聲音,我終於有找到了昏睡的感覺。你們不知道,我出差在外一直失眠。」

  香噴噴的晚餐

  新婚的先生回家後,太太溫柔地說:「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和昨天的一樣香。」先生興奮地說:「太好了,今天吃什麼?」太太說:「昨天的剩菜剩飯。」

  夢話

  導演彼得在睡夢中說起了夢話:「親愛的,我太愛你了,我這次就回去把老婆給......」這是他突然醒了,看到自己的妻子正醋意十足地盯著他。他馬上重新閉上眼,翻了個身說:「好,就用這樣的語氣來說,非常好,開拍!」

  律師的心臟

  一個男人因為心臟不適去看醫生。醫生建議他移植心臟。那人不太情願,但是最終還是同意了。他問有沒有心臟可供他立即做手術。

  「我這裡有三個心臟。」醫生說。「第一個心臟是一個18歲的孩子的,這個孩子沒有吸過煙,身體健壯,會游泳。他的頭撞到了游泳池上,死了。它值 100000美元。第二個心臟是一個馬拉松運動員的,他25歲,非常強壯。他是被一輛公共汽車撞死的。它值150000美元。第三個心臟是一個酗酒、吸煙、愛吃肉的人的。它值500000美元。」

  「嗨,為什麼第三個心臟那麼貴呢?他的生活如此糟糕!」

  「是的,不過它是一位律師的心臟。它從來沒被使用過。」

  提前行動

  妻子:「你現在必須向我解釋清楚,你的照片怎麼會到了婚姻介紹所呢?」 

  丈夫:「別生氣,親愛的,這張照片是你去年重病期間,我給他們寄去的。」

  已婚

  裁縫問做衣服的年輕男人:「你結婚了嗎?」

  「當然,不然我怎麼需要 在西裝上特製一個秘密口袋。」

  美好的祝福

  早上收到一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祝你姐姐新年快樂,越長越漂亮!」

  我納悶了好久,還是回復過去:「請問你是哪位?」

  答:「我就是你姐姐,剛換了號!」

  神奇的副作用

  在一次醫學討論會上,一個內科醫生宣佈他已經發明了一種神奇的新藥。另一個醫生問:「它是用來醫什麼病的?」「我們還沒藥物可醫的病。」又一個醫生問:「它的神奇之處表現在什麼地方?」內科醫生沉默了一會兒,說:「它的副作用會使病人喪失短期的記憶,為此有好幾個病人給我付了三到四次的醫療費。」參加討論會的醫生全體起立,熱烈鼓掌。

  演講與夢遊

  會議廳裡,一位 議員正在沒完沒了地發表演講,有位男聽眾站起來離開了。

  議員對此很不滿。那人的妻子慌了,趕忙解釋:「請原諒,先生,我丈夫有夢遊的毛病。

  不解風情

  老婆出差了,週日我一個人開車去郊區兜風。山裡空氣不錯,順著小溪我來到一處山泉,聽著泉水嘩啦啦敲打青石的聲音,感覺美妙極了。我撥通老婆的手機,說道:「老婆,我在山裡,快聽,泉水的聲音。」然後把手機靠近了山泉,待了一會兒,我問道:「老婆,好聽吧?」老婆哼了一聲答道:「我太瞭解你了,你沒有那麼浪漫,快把水龍頭關了……」

  詭辯

  律師請醫生給他的妻子治病,說:您放心,無論您治活了她,還是誤診醫死了她,我都將如數付給您500英鎊!

  醫生於是竭盡全力投入治療,可由於病情過重,終於回天乏術。醫生在表示歉意後要求律師支付急救酬金。

  我的妻子是您誤診死的嗎?律師問。

  當然不是!我的診斷和用藥都沒有錯!

  那麼您把他救活了嗎?律師又問。

  那倒沒有。可是----------

  著就對拉!您既沒有救活她,又沒有誤診醫死她,我為什麼還要付給您500英鎊呢?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34


   

旅行記
北島

  看到兒子蹣跚學步的錄像帶,心有所動——那是旅行的開始,其實,一個人的行走範圍就是他的世界。

  我家原住長安街,在我眼裡它如江似海,汽車像巨輪。在父親牽領下跨越長安街,我的天地從四合院擴展到對面的中山公園,亭台樓閣大樹籐蔓深入夢中。上了幼兒園,紅磚樓房高聳入雲,老師個個碩大無比,須仰視才見。後舊地重遊,才發現那樓房矮小頹敗,老師們轉眼都成了小老太太。

  我家後來搬到阜城門,即如今的二環邊上。我家後窗面對荒野——城春草木深。八歲那年暑假,母親帶我去上海看望病重的外公。第一次坐火車,心如汽笛般激動。那時沒有長江大橋,半夜過江,火車分段拖上渡輪,上岸再掛鉤伸直。上海和北京完全不同,是我想像中的大都市。黃浦江邊,我看到真正的輪船和軍艦。這些見聞成了我跟夥伴們吹牛的本錢。

  我家又搬到德勝門內三不老胡同,那原是鄭和的家宅。鄰居家男孩兒一凡和我同歲。大概受到鄭和陰魂的冥冥召喚,我們結伴出遊,主要路線之一是去王府井,來回步行三四個鐘頭。我們像土地丈量員一樣,丈量著古老的城市。一路上,一凡談起他剛讀過的《八十天環遊地球》,敲響了周遊世界的夢想的大鐘。

  文化革命爆發不久,我在學校操場發現一輛破自行車,無鎖亦無主人,順便「借用」。騎車出入革命洪流,如虎添翼。第一次「擁有」自行車的感覺真好,雖說車身銹,輪胎舊,輻條少,一根麻繩牽動著含混的車鈴。騎在車上居高臨下,甚至會對步行者產生鄙視——看來人的腐化是多麼容易。得意忘形,我沿大下坡撒把滑行,一個馬趴摔在警察崗樓前,膝蓋胳膊肘血肉模糊,引來眾人圍觀。沒過多久,那輛自行車神秘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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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串連——這全國青少年的集體免費旅行,徹底改變了一代人的視野及思維方式。它讓我,一個17歲的少年整天臉熱心跳。南下廣州,東進上海,西望長安,千里長江一線穿。除了抄大字報搜集各地革命動向,當然啦,也順便遊山玩水。路上我們認識了一幫北工大的學生,結伴而行。正要從上海返回北京,發現火車站癱瘓,鐵軌上坐滿了各地紅衛兵。於是我們和北工大的同學共同組織糾察隊,打電話警告同樣癱瘓的上海市委,和鐵路局造反組織交涉——第一列開往北京的火車終於出發了。由於嚴重超員,車廂空氣污濁,行李架上和座椅下都睡滿了人。我常睡在椅子背脊上,把頭卡在兩個掛衣鉤之間保持夢的平衡。火車走走停停,三天三夜才到北京。

  有了大串連這碗酒墊底,再去哪兒都不在話下。1967年初夏,幾個同學在教室閒聊,異想天開,約好去天津玩玩。第二天一早,在永定門外的京津公路集結。一行六七人,高舉一手絹毛主席像章攔車,試圖賄賂司機。可司機們無動於衷,風馳電掣而過。背水一戰,我們背對車流的方向橫坐,攔住公路,司機只好剎車。而卡車開往別的地方,把我們拋在半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絕望中見到有兩個姑娘正搭車,上前求援。這幫大小伙子埋伏在路溝,聽見一輛卡車由遠到近,剎車,於是蜂擁而上。司機捶胸頓足地詛咒,無奈。

  到了天津,白天東遊西蕩,晚上睡火車站廣場,與乞丐酒鬼為伍。曬了一天的水泥地像熱炕,蓋上毯子暖乎乎的。一張當年在天津的合影:大家懶洋洋的神情,好像在享受午後的陽光;只有一人目光堅定,胳膊交叉,一隻腳恨不得伸出照片以外。當時就說這小子有官相,後來果然做了高官。

  「上山下鄉運動」來得突然,讓我們措手不及。與大串連的免費旅行不同,這可是背井離鄉,戶口一遷走,就永遠甭想再回來了。北京火車站的送行的一幕,撕心裂肺。那是我們那代人彼此告別,並與時代告別的時刻。

  我被分配到建築公司,和別的知青一起被大卡車拉到河北蔚縣,開山放炮,在山洞建發電廠。下了班,騎著跟老鄉借來的毛驢,沿鄉間小路來到山腳下。那陣子正背古詩詞。慢是一種心境,小毛驢把我帶向古詩詞的深意中。春節公休回北京,大家穿皮大衣擠滿敞棚卡車,迎朔風,渾身凍得僵硬,卻歡聲笑語。

  父親去了湖北的干校,母親帶妹妹去了河南的干校。每年法定12天探親假外加倒休,我先去幹校,然後轉道走訪名山大川。那是第一次自費旅行。盤纏不夠了,我從廬山步行六七十里到九江,與一個鄉下孩子同路。最難忘的還是從上海到大連頭一次乘輪船的經驗。我睡五等艙大通鋪,鄰居是啞巴,我們用筆和手勢交談。我多半站在後甲板,眺望波濤和海鳥。進入深海,海水近墨色。水平線遙不可及,心嚮往之。

  扒火車成為那年月的時尚。插隊的同學互相傳授經驗,各有高招。我和劉羽去五台山朝聖,回京的路上錢花完了,到大同找朋友借了十塊錢,但還是決定扒車。我和劉羽不時交換目光,像地下工作者,端著茶缸交叉走動,避開乘警。我們嗓子冒煙,腿肚子轉筋;車輪飛轉,而時間彷彿停滯了。眼看快到了北京,劉羽提議在遠郊的小站下,我認為那樣目標反而大。我們爭得臉紅脖子粗。最後他還是跟我到了北京站,下車往出口相反方向走,然後翻牆。

  八十年代初,我在世界語刊物《中國報道》工作。為撰寫「大運河」「松花江」和「長城」等旅遊專題系列,我以記者身份沿途採訪,一直追溯到源頭。那是利用工作之便的旅行。在貫穿南北的大運河上,我搭乘小客輪,和滿臉刀刻般褶皺的老船長拉家常。黃昏時分,汽笛突然拉響,在貧瘠的土地上迴盪,空曠而淒涼。

  1985年春,我接到西德等幾個歐洲國家的邀請。那時我正掛靠在北京郊區的一家鄉鎮企業,花了好幾個月辦手續,竟原地踏步,連縣衙門這一關都沒過。幸好胡耀邦親自干預,最後一刻才放行。

  從北京出發,在巴黎轉機去西柏林。那是頭一次離開中國。飛機穿過滾滾雲層,我心神恍惚。自蹣跚學步起,就有某種神秘的衝動帶我離開家鄉,外加時代推波助瀾,讓我越走越遠,遠到天邊,遠到有一天連家都回不去了。四年後,我重訪西柏林,從那裡出發踏上不歸路。

  自1987年春起,我和家人在英國住了一年多,常去歐洲。三人旅行與單身旅行、情人旅行完全不同,與中年心境吻合——如歌的行板。女兒尚小,我們在教她飛翔,在暴風雨來臨以前。

  1989年我終於成了孤家寡人。輕裝前進,周遊世界的夢想不僅成真,而且一下大發了:居無定所,滿世界飛來飛去。僅頭兩年,據不完全統計,就睡了一百多張床。就像加速器中的粒子,我的旅行近乎瘋狂。它幫我確定身份:我漂故我在。

  對中國人來說,跨國旅行的首要麻煩是簽證。想想吧,在那些敵意的窗口排隊,填寫天書般的表格,繞開盤問的重重陷阱,忍受一個個扭曲心靈的折磨,得有多堅韌的神經才行。

  大約十年前,我的法文譯者尚德蘭陪我到巴黎移民局辦理居留延期手續,接待我們的是個謝了頂的中年男人。先是例行公事,根據表格詢問核實,驟然間他喉結翻滾,臉色大變,連招風耳都紅了。他以法國最高國家權力的名義警告我,我的證件全部失效。「你,聽著,」他帶著快感高聲宣佈,「從此刻起,所有機場火車站都對你關閉。」尚德蘭戰慄了,勸我一定要克制。

  直到我無意中提到法國外交部一個熟人的名字,形勢急轉直下。他像洩了氣的皮球,大汗淋漓,開始跟我東拉西扯,從法國新浪潮電影到伍迪.艾倫。第二天尚德蘭打電話詢問,那個法國最高權力的代言人宣佈解除禁令,並正式道歉。

  如今更是行路難。三年前我去參加耶路撒冷詩歌節,搭乘的是從紐約到特拉維夫以色列航空公司的班機。提前三個多小時到了肯尼迪國際機場,我正發愁如何打發時間。

  登機區由手持衝鋒鎗的警察把守。驗明正身後,所有旅客逐一接受盤查,我面對的是位年輕的以色列女警官。先查三代,幸好祖上與回民無關。安檢儀尖叫起來——我忘了取出行李裡的筆記本電腦,成了重點審查對象。電腦交給反爆破專家的測試,而我被男警官帶進小單間,脫成光屁溜,查遍衣褲的每個針腳。由女警官親自押送,我和另幾個嫌疑犯最後一刻才登上飛機。

  當然也會有另一種意外。有一次我從馬奇頓開會回美國,先到布達佩斯過夜。第二天早上在機場登機時,我掏出積攢里程用的銀卡,把櫃檯後的匈牙利男人唬住了,一下把我從經濟艙升到商務艙。

  再從阿姆斯特丹轉機去芝加哥,我居然坐到商務艙一號的位置,這有如陞官,心裡總不怎麼踏實,空中小姐走過來,讓我帶上行李跟她走一趟。我心想這下完了,除了罰款,還得被訓一頓。她帶我上樓來到寬敞的空間,說:「你被升為頭等艙的乘客。」我被安置在一個舒適寬大的靠椅上。另一位空中小姐馬上送來法國香檳,和異國情調的南非菜的菜單。

  待吃飽喝足正要入睡,發現根本就玩不轉遙控器,故靠椅無法放平。而像我這樣老練的頭等艙常客,自然不便向空中小姐啟齒下問。與靠椅搏鬥了一夜,讓我筋疲力盡,腰酸背疼。

  航空港成了我生活的某種象徵,在出發與抵達之間,告別與重逢之間;在虛與實之間,生與死之間。航空港寬敞明亮,四季如春,有如未來世界。我在其中閒逛、讀書、寫作、瞌睡,用手機打電話,毫無顧忌地打量行人。而我,跟所有乘客一樣,未曾相識也永遠不會再相見。我們被虹吸進巨大的金屬容器,射向空中,體驗超重或失重的瞬間。

  從長安街那邊出發的男孩到此刻的我之間,到底有多遠?子曰:父母在,不遠遊。我們這代人違背了古訓,雲遊四方,成為時代的孤兒。有時深夜難眠,兀自茫然:父母風燭殘年,兒女隨我漂泊,社稷變遷,美人色衰,而我卻一意孤行。這不僅僅是地理上,而是歷史與意志、文化與反叛意義上的出走。這或許是命中注定的。在行走中我們失去了很多,失去的往往又成了財富。

  看大地多麼遼闊,上路吧。

  本文摘自《讀者》2007年第05期P14


   

科學史上的「科技滯後現象」
陳仁政

  兩個「奇」的故事——技術滯後,發明夢斷

  意大利藝術家和科學家達·芬奇被譽為「萬能的人」、「歷史上最全面的天才」。

  達·芬奇為什麼會有這些美譽呢?在1796年即他死後200多年,有人精心地整理了他留下的7000多頁筆記,大為驚異地發現記載著幾乎應有盡有、無所不包的重大技術發明:梯式船閘、潛水艇、飛機。

  然而,我們卻沒有看到達·芬奇的任何重大發明——惟有他作為藝術家標誌的「蒙娜麗莎」,在向我們「神秘地微笑」。

  那麼,這位「圖紙上的天才」,為什麼「壯志未酬身先死」呢?除了其他原因以外,就是他的設計不能在當時的技術條件下實現。比如飛機——當時沒有效率高(動力強大而重量輕)的發動機和適合飛機的優質(強度高而輕)材料。

  由此可見,達·芬奇「栽」在了技術滯後面前。

  「自動計算機夢」,困擾著19世紀的英國數學家巴貝奇的後半輩子——從一個無憂無慮的年輕人變成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為了解決冗長計算的問題,他傾其所有——開始10年還有英國政府的鼎力資助。但遺憾的是,直到撒手人寰,他卻依然不見「自動計算機」的影子。

  是巴貝奇的思路、構想等不正確嗎?不是。恰好相反,他設計的計算機和現代電子計算機的本質原理如出一轍。原來,他用的是「機械」的方法去「圓夢」—— 當時並沒有現代的「電子」技術,也沒有現代的精密製造技術。在這種技術滯後的情況下,只好讓巴貝奇「長使英雄淚滿襟」了。

  達·芬奇和巴貝奇的遺憾,以及多年後來者的成功告訴我們,技術發明依賴著相關技術的進步。只有解決了相關技術之後,技術發明才能瓜熟蒂落。

  從湯姆遜到弗洛裡——技術到手,科學突破

  1897年,湯姆遜在研究「陰極射線」時發現了電子。但是,從19世紀下半葉開始,就有許多科學家研究陰極射線啊,那他們為什麼就「瞎了眼」,讓電子從眼皮子底下「溜走」呢?

  原來,雖然湯姆遜和其他科學家所用的實驗設備類似,但是其他科學家用的陰極射線管的真空度不夠高,以致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而湯姆遜提高了真空度,揭露了陰極射線的本質就是電子流,從而發現了電子。你看,又是一個技術問題——「敗」者止步於技術滯後,「成」者得益於技術「到家」。

  1928年,英國醫學家弗萊明發現了青黴素,相關論文發表在1929年6月的英國《實驗病理學》雜誌上。

  然而,弗萊明卻沒有辦法提純青黴素,更不用說大量生產——甚至求助於生物化學家也無濟於事。

  1938年,在「二戰」隆隆的炮聲中,牛津大學的弗洛裡和德國化學家錢恩在圖書館裡翻閱資料的時候,發現了弗萊明關於青黴素的論文。經過幾年努力,他倆先後解決青黴素提純的問題,從而使青黴素成為「二戰」中的「神藥」,並使用至今。青黴素的發明,開創了抗生素防治疾病的醫學新時代。

  那麼,弗洛裡和錢恩有何高招,解決了青黴素的提純難題呢?其實,是他倆得益於一項重大的技術發明——「分配色層分析法」。

  原來,正值弗洛裡和錢恩試圖解決提純青黴素問題的1941年,英國分析化學家馬丁和英國生物化學家賽恩其,就發明了分離複雜化學物質的紙層分析法。

  你看,技術的進步又一次解決了重大科學問題——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