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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著名法庭辯論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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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提要
 
80餘篇精采的法庭辯論的真情實景,既有哲學家的
高屋建瓴之宏論、政治家的人義凜然、獨裁者的專橫、陰謀家的狡詐,也有
人類歷史進程中的一些重大事件的法庭辯論實錄。

既重可讀性,尤重思想性。既有法庭辯論場景客觀的紀實,又有閃光的
思想片段。讀者可從中讀到歷史,感受雄辯的力量,學會辯論技巧,欣賞語
言的藝術。

流走的是聲音,沉澱的是歷史,還有思想..


世紀大辯論

世紀大辯論


第一章千古雄辯:在雅典法庭上

第一章千古雄辯:在雅典法庭上
家
——蘇格拉底
攻城的英雄怎樣面對誣陷?
你們所爭議的是字眼還是字眼的含義?
狄摩西尼:究竟是誰在欺騙國家!
現在,駁斥這種見解的力量正掌握在你們手中



昌古希臘偉大的哲學家和思想家
——蘇格拉底

昌古希臘偉大的哲學家和思想家
——蘇格拉底

公元前.. 399年,雅典舉行了一次轟動一時的審判。被告人是古希臘偉大
的哲學家和思想家——蘇格拉底,他勸導人類虛心求知,同時也毫不客氣地
批評當時社會的弊病和達官貴人的腐化墮落,為此,他得罪了雅典上層社會。
雅典公民墨勒圖斯等三人對蘇格拉底提出起訴,指控他危害社會。罪狀有二:
一是信奉異端邪說;二是「腐蝕青年人的心靈」。雅典公眾組織為此組織了
500人的龐大陪審團來審判此案。

當時,蘇格拉底年已.. 70高齡,他完全有機會離開雅典而保全自己。但他
認為,那是可恥的,他必須為自己辯護。

原告在起訴書中,對蘇格拉底本人進行許多指責,蘇格拉底指出,這種
指責純屬「謊言」,「幾乎沒有一句符合事實」。蘇格拉底問墨勒圖斯:「你
認為應盡量給予我們的青年人以好的影響,這是最主要的事,是嗎?」

「是的。」
「那麼,請告訴這些尊敬的陪審員,誰給予了青年們比較好的影響。」
墨勒圖斯猶豫片刻:「是..法律。」
蘇格拉底要他說出具體的人名。
「就是這些尊敬的陪審員,蘇格拉底。」
蘇格拉底追問道:「這一回答對陪審團所有成員都適用呢,還是只對部

分成員適用?」
「對所有陪審團成員都適用。」
「好極了!多麼大方的回答。」蘇格拉底接著追問,「現在在法庭上的

這些旁觀者是否也對青年們有好的影響?」
「對,他們對青年人也有好的影響。」
「500人會議成員呢?他們是否也對青年們有好的影響?」
「對, 500人會議成員也對青年拉有好的影響。」
「墨勒圖斯,公民大會成員肯定不會腐蝕青年人吧?他們也都對青年人

施加好影響吧?」
「當然也對青年人有好的影響。」
「那麼,看來除我之外,所有雅典人都在使青年人變好,只有我在使他

們道德敗壞。你的意思是這樣吧?」
「非常正確。」墨勒圖斯回答。
全社會只有一個人對青年有害,其餘的人竟都對青年有益,這顯然是荒

謬的。在蘇格拉底的緊逼下,墨勒圖斯暴露了自己的不誠實。蘇格拉底諷刺
道:「至少,墨勒圖斯從來沒有關心過青年人的問題。因為即使是關於馬,
人們也知道只有少數人(如馴馬師)對之有益,而大多數人對馬有害(因為
他們只會騎馬)。」

蘇格拉底又向墨勒圖斯發問:「是不是壞人會對經常接觸他的人產生壞

的影響,好人則會對經常接觸他的人產生好的影響?」
「當然沒有。」
「那麼,當你說我誘惑青年人,敗壞了他們的品質,..你認為我是有


意這樣做的呢,還是無意這樣做的?」

意這樣做的呢,還是無意這樣做的?」

墨勒圖斯又一次上鉤。蘇格拉底義正辭嚴地責問他:「墨勒圖斯,你以
為我老糊塗了嗎?你已經指出,壞人總是對最接近他們的人有壞的影響,好
人總是對最接近他們的人有好的影響。我總不至於愚蠢到有意去犯如此嚴重
的罪行的地步。我不相信我會這麼蠢,我想任何人也不會相信的。我說沒有
對青年人施加壞影響,也不會有意傷害他們,所以你對我在這兩方面的指控
都不屬實。如果我無意中對青年人產生了壞的影響,對這種無意的犯罪,正
確的法律程序不是把犯罪者召到法庭,而是私下對他們進行教育的斥責。 
..
要知道,法庭是為懲罰而設立的,而不是為教化而設立的。」

在蘇格拉底的質問下,墨勒圖斯進退兩難,非常尷尬。

此時,蘇格拉底彷彿有意給他個台階:「你在起訴書中說得很清楚,說
我教唆青年人相信新的神而不信國家所供奉的神;正是這種教唆造成了腐蝕
青年的不良後果吧?」

墨勒圖斯如獲救命稻草:「這正是我的意思。」

「那麼,墨勒圖斯,以我們共同信奉的神起誓,請你再向我和陪審團把
你的意思說得稍清楚一點兒,因為我不清楚你的觀點究竟是什麼。」

「我認為你根本不信神。」

「你的回答真讓我吃驚,墨勒圖斯,你這麼說的目的是什麼呢?奉太陽
和月亮為神是人類的共同信仰,你是否認為我連日神和月神都不相信呢?」

「尊敬的陪審員們,他當然不信,因為他說太陽是石頭,月亮是一團土。」

「你是不是在告發阿那克薩哥拉呀?」蘇格拉底不無嘲笑他說,「可愛
的墨勒圖斯,你也太輕視這些陪審員了吧!難道你以為他們如此孤陋寡聞,
以至不知道克拉佐墨奈的阿那克薩哥拉的著作中充斥了這些理論嗎?..老
實告訴我,墨勒圖斯,這就是你對我的看法嗎?我真的根本不信神嗎?」

「對,你根本不信神。」

「你根本證明不了我有罪,..墨勒圖斯,世界上有這樣的人嗎,他只
相信人類的活動,而不相信人類的存在?..我再問,會有這樣的人嗎,他
不相信有馬,卻相信馬的活動?或者他不相信有音樂家,卻相信作曲和演奏?
顯然沒有這樣的人,尊貴的朋友。如果你不想回答,我可以為你,也為這些
尊敬的陪審員作出回答。但下一個問題必須由你來回答:會有這樣的人嗎,
他相信神奇的活動而不相信神奇的存在物?」

在蘇格拉底咄咄逼人的攻勢下,墨勒圖斯木然回答:「沒有這樣的人。」

蘇格拉底:「在法庭的強制下你作出了一個多麼簡明的回答!好,那麼
你不是斷言我相信並教唆他人也相信神奇的活動嗎?..在你的證詞中你就
是這樣鄭重宣稱的。但如果我相信神奇的活動,我必定也會相信神奇的存在
物。難道不是這樣嗎?既然你不回答,我就認為你默認了。我們不是認為神
奇的存在物就是神的後裔嗎?這麼說你同意嗎?」

墨勒圖斯:「當然同意。」

蘇格拉底:「那麼,如果你斷言我相信神奇的存在物,如果這些神奇的
存在物就是神,我們將得出這樣的結論,即:首先說我不信神,然後又說我
信神,因為我相信神奇的存在物。另一方面,如果像人們通常所說的那佯,
這些神奇的存在物是眾神與山林水澤的仙女們或其他母親們的私生子,世界
上有誰會只相信神的子女而不相信神本身呢?這就會像只相信有馬駒或驢駒


而不相信有馬和驢一樣可笑。那麼,墨勒圖斯,不可避免的結論是,或者是
作為對我的智力測驗,或者是再也找不到可指控我的真正罪名,你才對我提
出這樣的控告。你說我相信神奇的和神的活動而不相信神奇的存在物和神的
存在,你想以這個極為愚蠢的理由來說服任何稍有理智的人,是絕對不可能
的。」

而不相信有馬和驢一樣可笑。那麼,墨勒圖斯,不可避免的結論是,或者是
作為對我的智力測驗,或者是再也找不到可指控我的真正罪名,你才對我提
出這樣的控告。你說我相信神奇的和神的活動而不相信神奇的存在物和神的
存在,你想以這個極為愚蠢的理由來說服任何稍有理智的人,是絕對不可能
的。」

蘇格拉底說:「尊敬的陪審員們,事實上,我感到無須就墨勒圖斯的控
告再為自己辯護了,以上所作的辯護已足夠充分了。你們很清楚這樣一個事
實,這我在前面的辯護中已經說到過,即我招致了大量的敵對情緒。如果說
有什麼東西能毀滅我的話,既不是墨勒圖斯,也不是安尼圖斯,而是眾人的
誹謗和妒忌,正是這種敵對情緒能導致我的毀滅。誹謗和妒忌已經給很多無
辜的人帶來了不幸,我想,這種情況還會繼續下去,我不會是最後一個受害
者。」

蘇格拉底宣稱,「一個人只要找到了他在生活中的位置,無論這是出於
對自己有利還是出於服從命令,我相信為了榮譽,他會正視危險,不惜付出
生命和一切。」

然而,陪審團表決的結果卻是:蘇格拉底有罪,判處死刑。

對這一結果,蘇格拉底似乎並不感到意外,他高傲地站在雅典法庭上,
義正辭嚴地作了最後的發言:

「親愛的雅典同胞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你們就要指責那些使雅典城
蒙上污名的人,因為他們把那位智者蘇格拉底處死。而那些使你們也蒙上污
名的人堅稱我是位智者,其實並不是。如果你們再等一段時間,自然也會看
見終結一生的事情,因為我的年紀也不小了,接近死亡的日子實在也不遠了。
但是我並不是要對你們說話,而是要對那些欲置我於死地的人說話。同胞們,
或許你們會以為我被定罪是因為我喜好爭辯,其實如果說我好辯的話,那麼
只要我認為對的話我或許還可以借此說服你們,並替自己辯護,尚可免除死
刑,其實我並不是因好辯被判罪,而是被控竟敢膽大妄為地向你們宣傳異端
邪說,其實那些只不過像平常別人告訴你們的話一樣罷了。

但是我不認為,為了避免危險起見,就應該去做不值得一個自由人去做
的事,也不懊惱我用現在這樣的方式替自己辯護。我寧可選擇死亡,也不願
因辯護得生存。因為不管是我還是任何其他的人,在審判中或打仗時,利用
各種可能的方法來逃避死亡,都是不對的。在戰時,一個人如想逃避死亡,
那麼最好的策略是,用他的勇氣,他的智慧,去戰勝敵人,假如他敢做、敢
說的話。

但是,雅典的同胞啊!逃避死亡並不難,要避免墮落才是難的,因它跑
得比死要快。我,因為上了年紀,動作較慢,所以就被死亡趕上了;而控告
我的人,他們都年輕力壯,富有活力,卻被跑得較快的邪惡、腐敗追上了。
現在,我因被他們判處死刑而要離開這個世界;但他們卻背叛了真理,犯了
邪惡不公之罪。既然我接受處置,他們也應該接受刑罰,這是理所當然之事。

我們更可由此歸納出,死是一種祝福,具有很大的希望。因為死可以表
示兩回事:一是,表示死者從此永遠消滅,對任何事物不再有任何感覺;二
是,正如我們所說的,人的靈魂因死而改變,由一個地方遷到另一個地方。
如果是前者的話,死者毫無知覺,就像睡覺的人沒有做夢,那麼死就是一種
奇妙的收穫。假如有人選擇一個夜晚,睡覺睡得很熟而沒做什麼夢,然後拿


這個夜晚與其他的晚上或白天相比較,他一定會說,他一生經過的白日或夜
晚沒有比這個夜晚過得更好、更愉快的了。我想不只是一個普通人會這樣說,
即使是國王也會發現這點的。因此,如果死就是這麼一回事的話,我說它是
一種收穫;因為,一切的未來只不過像一個無夢的夜晚罷了!

這個夜晚與其他的晚上或白天相比較,他一定會說,他一生經過的白日或夜
晚沒有比這個夜晚過得更好、更愉快的了。我想不只是一個普通人會這樣說,
即使是國王也會發現這點的。因此,如果死就是這麼一回事的話,我說它是
一種收穫;因為,一切的未來只不過像一個無夢的夜晚罷了!

但最大的快樂還是在那裡花時間研究每個人,像我在這裡做的一樣,去
發現到底誰是真智者,誰是偽裝的智者。判官們啊!誰會失去大好機會不去
研究那個率領大軍對抗特洛亞城的人?或是俄底修斯?或是西緒福斯?或是
其他成千上萬的人?不管是男是女,我們經常會提到的人。跟他們交談、聯
系,問他們問題,將是最大的快慰。當然了,那裡的法官是不判人死刑的,
因為住在那裡的人在其他方面是比住在這裡的人快樂多了,所以他們是永生
不朽的。

因此,你們這些判官們,要尊敬死,才能滿懷希望。要仔細想想這個真
理,對一個好人來講,沒有什麼是罪惡的,不管他是活著還是死了,或是他
的事情被神疏忽了。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並非偶然,對我來講,現在死了,即
是擺脫一切煩惱,對我更有好處。由於神並沒有阻止我,我對置我於死地的
人不再懷恨了,也不反對控告我的人,雖然他們並不是因這個用意而判我罪,
控告我,只是想傷害我,這點他們該受責備。

然而,我要求他們做下面這些事情:如果我的兒子們長大後,置財富或
其他事情於美德之外的話,法官們,處罰他們吧!使他們痛苦,就像我使你
們痛苦一樣。如果他們自以為了不起,其實胸中根本無物時,責備他們,就
像我責備你們一樣。如果他們沒有做應該做的事,同樣地責罰他們吧!如果
你們這麼做,我和兒子們將自你們的手中得到相同的公平待遇。

已到了我們要分開的時刻了——我將死,而你們還要活下去,但也唯有
上帝知道我們中誰會走向更好的國度。」

【評析】

蘇格拉底是哲學家,他的法庭辯護首先充滿了哲學思辯的色彩,是為他
的理性生活方式的辯護。對於判罪,對於死,他都是在一種崇高信念的指導
下來認識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因為「宣傳異端邪說」而被判罪的,但他
不想屈服,更不想辯護。認為這是「不值得一個自由人去做的事」,「寧肯
選擇死亡,也不願因辯護得生存」。他說:「逃避死亡並不難,要避免墮落
才是難的。」崇高的信念,使他在法庭上的辯護悲壯崇高,大義凜然。

蘇格拉底也為自己辯護,他反駁了對他的種種指控,手法高明,申辯有
極強的邏輯性和說服力,在論辯方法和語言上也有獨到之處。有罪和無罪這
兩個概念是抽像的,只有先從具體事實出發才能引出結論。於是蘇格拉底先


弄清控告自己的究竟是何罪名,這樣的反駁就有了明確的目標。在反駁對手
的命題時,他仍然不從命題本身入手,而是先從淺顯的、人人皆知的道理入
手,並用人們熟悉的事物來類比引喻,更見鮮明生動。在與墨勒圖斯對辯時,
蘇格拉底往往從一些雙方可共同接受的前提出發,逐層分析,不斷讓對方得
出必然如此的結論,最後概括歸納出對方立場的不一致和荒謬之處,一舉駁
而勝之,使對方在大庭廣眾面前理屈詞窮,窘態百出。蘇格拉底的這種誘導
術,在後來的法庭辯論中常為人們所採用。

弄清控告自己的究竟是何罪名,這樣的反駁就有了明確的目標。在反駁對手
的命題時,他仍然不從命題本身入手,而是先從淺顯的、人人皆知的道理入
手,並用人們熟悉的事物來類比引喻,更見鮮明生動。在與墨勒圖斯對辯時,
蘇格拉底往往從一些雙方可共同接受的前提出發,逐層分析,不斷讓對方得
出必然如此的結論,最後概括歸納出對方立場的不一致和荒謬之處,一舉駁
而勝之,使對方在大庭廣眾面前理屈詞窮,窘態百出。蘇格拉底的這種誘導
術,在後來的法庭辯論中常為人們所採用。


攻城的英雄怎樣面對誣陷?

攻城的英雄怎樣面對誣陷?

帕拉梅德斯,古希臘攻打特洛亞城的著名英雄之一。他因設計戳穿奧德
賽故意裝瘋、逃避出征的真相,而開罪奧德賽。後來,被奧德賽誣陷私通特
洛亞王而被處死。

帕拉梅德斯在法庭上為自己進行了針鋒相對的辯護:

「我的控告和辯護並不是針對死刑的判決,因為總有一天自然將宣判一
切人死刑。我之所以提出控告和辯護是因為事關榮譽:究竟我必須正義地死
去,還是在巨大的陰謀和無恥的陷害之後被暴力處死?我們是兩軍對壘,你
們有你們的一切,我有我的一切。你們有暴力,我有正義。你們很容易隨心
所欲地處死我,因為你們掌握了我所沒有掌握的權力。如果奧德賽之所以提
出控告是因為他確實知道我把希臘出賣給外邦人,或者他真的相信我出賣了
祖國而出於希臘人的善良願望提出控告,那末他就是一個優秀的人。他既然
拯救了父親、孩子,拯救了全體希臘人,而且還懲罰了非法的人,為什麼不
是優秀的人呢?但是,如果他集妒忌、陰謀、詭計於一身,則這些既能使他
成為強有力的人,也能使他成為最壞的人。我的話從何而起呢?從什麼地方
開始?開始說些什麼?從何處開始我的辯護?一種無以名狀的原因使我要把
我的痛苦公諸於世,但這種痛苦又迫使我難於用語百表達,我不知道這種痛
苦的真實原因,不知它為什麼一定出現,只有經過更多的危險,克服更多的
困難才能使我懂得這一切。

我清楚地看到,我的控告者並不知道要控告我什麼。因為他和我一樣清
楚,我並沒有做那件事。我不知道那位先生怎麼能看到沒有發生的事。如果
他說,他知道真有那件事他才提出控告的,那他說的不是真話,因為我可以
向你們提供不同的證據。因為,即使我願意,我也不可能做那件事;即使我
可能,我也不願意做那件事。

我提出的第一個理由是我是不可能做那件事的。叛賣活動也總要有個開
頭,而開頭總要有個理由,後果總要有個前因。請你說說,如果沒有勾結串
通,這件事又怎樣發生?如果外邦人沒有派人到我這裡來,而我又沒有派人
到他那裡去,這件事是用什麼方式串通的?如果沒有串通,任何信件也不能
傳遞。然而語言居然能有那樣大的力量,現在我竟然和外邦人聯繫上了,他
們也和我聯繫上了——用什麼方式聯繫的?誰跟誰聯繫?希臘人與外邦人,
互相怎樣聽和說呢?是一對一單獨談嗎?但我們彼此是不懂對方的話的。通
過翻譯嗎?如果有第三者在場就會成為證人,而秘密就不成其為秘密了。

既然我做了那件事實上沒有做的事,這裡總需要提出一定的保證,這種
保證是什麼?是誓言嗚?誰能相信我這個賣國者的誓言呢?是人質嗎?誰是
人質?譬如把我的兄弟(我沒有別人了)給他們作人質,而外邦人則把他的
兒子給我作人質,我看由我的兄弟和他的兒子作人質是最可靠的了,但這些
事你們都會一清二楚的,並非秘密,有人說,我們以金錢作保證。他給我錢,
我就收下了。那末給的錢很少嗎?做那樣大的事給少了是不可能的。收很多
的錢嗎?誰運輸的?怎樣運法?很多人運嗎?很多人運很多錢財就是陰謀的
證據;但一個人又是運不了許多錢的。再說,是白天還是夜晚運的?夜晚有
許多人守衛著,他們不會疏忽的。白天嗎?陽光會揭穿這些事情。那末,是


我自己去拿這些賄賂,還是那人送來的?這兩種情形都是不可能的。就算我
接受了,我又是怎樣藏起來的?藏在家裡還是藏在外面?放在何處?怎麼看
守它?顯然是要用它的,如果不用,它對我又有什麼好處呢?

我自己去拿這些賄賂,還是那人送來的?這兩種情形都是不可能的。就算我
接受了,我又是怎樣藏起來的?藏在家裡還是藏在外面?放在何處?怎麼看
守它?顯然是要用它的,如果不用,它對我又有什麼好處呢?

這種事情是怎樣發生的?顯然必須引進比你們更強的士兵來,這是不可
能的。怎樣引進來的?是通過門嗎?這個門不論開著或關著對我都一樣,因
為都有長官守衛著。用梯子爬牆過來嗎?難道沒有巡邏的人?從牆洞裡爬進
來?這一切都會被看得清清楚楚。光天化日之下軍營中的人都全副武裝,在
這裡所有的人都能看到別人,也會被別人看到。因此我不能當著這些人的面
來做這一切。

你們大家都來看看這種情形:如果我能夠做許多重大的事,為什麼要做
這件事呢?沒有人願意平白無故地冒那樣大的危險,沒有人願意做那佯大的
壞事。究竟為了什麼?(我還要再一次提這個問題)為了當僭主嗎?當你們
的僭主還是外邦的僭主?你們有著一切光榮的歷史,你們的祖先擁有財富和
美德,豐功偉績,意氣風發,具有王道傳統,而不能容忍僭主。做外邦人的
僭主嗎?給他們什麼?我用什麼方法把希臘賣給人數眾多的外邦人?用說服
還是暴力?他們既不願被說服,我也沒有暴力。也許是兩廂情願以出賣希臘
來換取報酬?這才是最愚蠢不過的事。誰能寧願為奴不願為王,拿錢買一個
王來?誰願以最壞的人為王而不願以強者為王?

有人說,我因為愛錢財才做這種事。但我已是小康之家,不需要更多的
錢。而只有那些揮霍浪費的人才需要大量的錢,而不是那些能控制自然欲求
的人。因此應該譴責那些為快樂所役、追求名利的人,而這一切對我都是格
格不入的。說真話,我可以對我過去的生活提出可信的證據,這個證據就是
你們自己,你們和我在一起,因此你們是瞭解這些事情的。

只要有中等聰明就不會為了榮譽做這種事。榮譽來自德行,不能來自作
惡。出賣希臘的人怎能得到榮譽?再說,我也不缺少榮譽,有德行的人尊敬
我的德行,你們尊敬我的智慧。

要做那樣的事是要很堅定的,他出賣了城邦的一切,出賣了法律、正義、
神和人的財富。他無視法律,破壞正義,瓦解財富,褻瀆神明。但做這樣事
的人要冒很大的危險,因而又是不可能堅定的。

他做這種不正義的事是想要幫助朋友,損害敵人嗎?我認為適得其反,
他使親者痛,仇者快。這種行為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但沒有一個人做事是
要使自己受害的。還有一些人是要躲避責罰和危險而做這種事,但沒有一個
人能說我有這些需要來做這種事。人們做這一切有兩方面原因,或是為了分
亭某種利益,或是逃避危害。我如做了那些事,對我自己也有害處,這一點
不是不清楚的。出賣了希臘,就是出賣了自由,出賣了子孫、朋友、尊敬的
祖先、神聖的祖國、社稷、偉大的希臘城邦,所有這一切,都只能以不正義
的手段得來。

請看:我並不是一個衣食無著的人,怎能做出這些事來?(做了這些事


後)我該何處存身?在希臘嗎?因幹了不正義的事受到法律制裁嗎?誰能使
我躲避惡運?留在外邦嗎?這樣不就拋棄了一切偉大的事業,玷污了最美好
的榮譽,陷於可恥的不幸之中,而把過去為美德所作的努力都一筆勾銷了嗎?
如果我是這樣的可恥,那真是咎由自取了。

後)我該何處存身?在希臘嗎?因幹了不正義的事受到法律制裁嗎?誰能使
我躲避惡運?留在外邦嗎?這樣不就拋棄了一切偉大的事業,玷污了最美好
的榮譽,陷於可恥的不幸之中,而把過去為美德所作的努力都一筆勾銷了嗎?
如果我是這樣的可恥,那真是咎由自取了。

現在,我想對控告我的人說幾句話。誰能信你這些控告呢?應該承認,
沒有價值的東西就是沒有價值的東西。你對我的控告,是你親眼所見,還是
靠傳言?如果是親見,那你也知道,這就是指,或者你親眼看到了,或者你
親自參加了;如果是靠傳言,那你就是問了參加者。如果你是親見,那末請
說說時間、地點、方式,是什麼時間、什麼地方,又是怎樣看到的?如果你
也參與了,那你也要因同樣的原因受到譴責;如果是從參與者那裡聽來的,
那參與者又是誰?請你走到大庭廣眾中來;請你來作證,這正是控告者最好
的證人,可是我們之中沒有人來作這個證。

或許你會說,無論有沒有證人事情都是一樣。不,事情並不一樣,沒有
發生的事無論如何不能有證人,但對於發生了的事,不僅不能沒有證人,而
且很容易有證人,甚至必然有證人。你們不僅沒有證人,而且製造偽證,我
真是沒有這種本領。

你根本不知道要控告什麼,這一點是很明顯的。此外,你自己心裡明白
你一無所知。親愛的勇士啊!你相信道聽途說的意見,相信最不可信的事,
看不見真理,你圍著變幻不定的意見轉,倒很勇敢,你掌握事實之所以如此
的真相嗎?意見對一切人,一切事都是共同的,在這方面你並不比別人更聰
明點。但是意見是不可信的,只有親眼所見才可信,並不是意見比真理更可
信,而是真理比意見更可信。

由上述可見,對我的控告有相反的兩條理由:一是說我有智慧,一是說
我發了瘋,而這二者不可能在一個人身上同時存在。當你們說我有計謀、有
能力、有辦法時,是指控我有智慧,但當說我出賣希臘時,又在指控我發了
瘋。所謂發瘋,就是去做不該做的事,做沒有利、可恥的事,這些事有害於
朋友,有利於敵人,做這種事的人是該詛咒的、不正常的。但對於那種對同
一事件、同一個人卻有相反的說法的人我們又怎能信任他呢?

我要問你,有智慧的人是有頭腦的,還是無頭腦的?如果是無頭腦的,
那末此說倒頗新鮮,但並非真理;如果是有頭腦的,那末聰明人就不該犯這
樣大的錯誤,就會避惡趨善。如果我是智者,就不該犯這樣的錯誤,如果我
犯了這樣的錯誤,就不是智者,二者必居其一。

對你提出的數量眾多、罪名重大的新老控告,我盡可一一反駁,但我不
想這樣做。我不願以你的惡來洗清自己,而要以我自己的善來洗清自己。

要對你說的,就是這些。

對你們,法官們,我勸你們關於我的問題要說真話,不要捕風捉影地來
起訴,而要有真憑實據。現在,我要向你們回顧我過去的生活,我需要你們
回憶一下我過去所做的好事,不要嫉妒這些事,而要承認這個控告是極大的
謊言,從而說出你們所見的真實情況。這樣我就不勝榮幸了。


我的生活的開始,特別是後來,從始至終都沒有什麼可指責的地方。控
告者對你們所說的我的罪名沒有一條是真的,他所說的沒有一句話能自圓其
說。因此用不著來譴責他,他的語言本身就自己否定了自己。

我的生活的開始,特別是後來,從始至終都沒有什麼可指責的地方。控
告者對你們所說的我的罪名沒有一條是真的,他所說的沒有一句話能自圓其
說。因此用不著來譴責他,他的語言本身就自己否定了自己。

我所做的其它的事也都不應該遭到惡報,無論對青年人或老年人都是這
樣,對老年人我減少他們的痛苦,對青年人我使他們成為有用之材;我不妒
嫉幸運者,但同情不幸者。我不鄙視窮人,也不因他富有而說他有德,而是
尊重富而有德之人。在議會上,我積極提建議,在戰爭中我勇敢作戰,我做
了那麼多的事來輔助王者,但我從來不自誇。凡事都要有度,按控告的內容,
我答辯到這裡。

最後,關於你們自己,我還要說幾句話來結束我的辯護。請求朋友和群
眾的同情對判決是有用的,但對於你們這些希臘人中最優秀的人來說,朋友
的請求和悲傷是打動不了你們的,只有最清楚的論證才能使你們信服,我要
示你們以事實真相,而不以欺騙手段來逃避罪責。

你們不應只注意言論而不注意行動,不要只看到控告而不願聽反面意
見,不要因一時的迷惑而作出錯誤的判斷,不要把惡意中傷當作最可信的事
實。要以極度的慎重來避免錯傷好人,因為一旦如此,結果便無可挽回。要
預先考慮到各種可能性,對不可挽回的事尤其要慎重。當人們要判處一個人
死刑時更應如此。現在你們就面臨著這樣的問題。

如果通過這番話能澄清事實真相,使聽者得到清楚的印象,那麼判決是
很容易下的。如果不是這樣,你們可以把我監禁起來,關很長的時間,然後
按照真實情況再來作出判決。你們面臨著嚴重的抉擇,那種要把我關起來處
死的意見是不正義的。正直的人寧死也不會屈服於這種可恥的誣告,寧肯結
束生命,決不忍辱貪生。

如果你們非法地處死我,那末一切都昭然若揭。我會看到,全希臘都會
知道你們的劣行。你們的控告的非正義性就會盡人皆知,而被告則會被認為
無罪。受到法律制裁是你們唯一的下場,一切罪行莫過於此了。你們不僅對
我、對我的子孫犯了罪,而且你們會使天下人都認為你們是讀神的、不正義
的、違法的,你們處死了一個和你們共事的人、對你們有功的人、對希臘有
貢獻的人,希臘人都會清楚,這些指控無任何可靠的證據。

我的話就說到這裡。以上長篇的辯護概括起來說的是誣陷問題。希臘人
中最優秀的人現在或將來都不應該忽視或忘記這些話。」

【評析】

帕拉梅德斯的辯護詞,在後世廣為流傳。據說是古希臘智者學派奠基人
高爾吉亞代為擬就的。


這篇辯護詞揭露了奧德賽蓄意製造偽證,誣告陷害帕拉梅德斯的行徑,
表現了帕拉梅德斯無私無畏的崇高品質。其論辯有如下特點:

這篇辯護詞揭露了奧德賽蓄意製造偽證,誣告陷害帕拉梅德斯的行徑,
表現了帕拉梅德斯無私無畏的崇高品質。其論辯有如下特點:

第二,運用大量的設問、反問、排比句式,形成咄咄逼人、勢不可擋的
氣勢,增強了辯護的力度。在這篇 
5000餘字的辯護詞中,設問、反問句的出
現有 
70處之多,而且恰到好處,這是不多見的,不能說不是一大特色。仔細
欣賞後發現,反問句有的用於假設推理,有的用於排比,有的單獨使用。可
謂千姿百態,各顯神威,為推理論證發揮了重要作用。讀起來,感到步步緊
逼,環環相扣,其中蘊含的邏輯力量,令人為之折服。

第三,辯護詞中展現了崇高的思想境界和捨身取義的大無畏精神。開篇
即指出:「我的控告和辯護並不是針對死刑的判決,因為總有一天自然將宣
判一切人死刑。我之所以提出控告和辯護是因為事關榮譽。」


你們所爭議的是字眼還是字眼的含義?

你們所爭議的是字眼還是字眼的含義?

公元前.. 5世紀至公元前.. 4 世紀,是古希臘民主政治鼎盛時期,產生了以
論辯為主要手段,追求原始平等與公正的訴訟。在這種原始訴訟方式中,原
告與被告處於平等地位。開庭時,雙方當事人親自出庭控告或答辯,在審
理過程中,自調查質證至投票裁決,雙方當事人始終處於尖銳的抗辯狀態。
法庭依雙方的論辯結果而裁決,其訴訟勝負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雙方的論辯。

本篇控告詞是古希臘十大傑出雄辯家之一,著名的職業演說家呂西阿斯
代人所作。他準確把握法庭辯護辭的特定目的,發揮其高超的思辯能力和出
色的修辭才華,依法論證析理,充分闡釋當事人的訴訟請求和理由,邏輯體
系嚴謹完整。

本文由當事人(原告)於公元前.. 384年在法庭上宣讀。

諸位陪審員,我認為我不至於找不到證人,因為我看見你們當中有許多
人是前次在場的陪審員,當時呂西透斯控告忒翁涅托斯在拋棄武器之後沒有
資格再向人民發表演說而他卻公然發表了演說。在那次訴訟中,忒翁涅托斯
還控告我殺死了我自己的父親。他若是控告我殺死了他自己的父親,我倒可
以饒恕他信口開河,認為他是一個卑鄙的人,不值半文錢。即使我聽見他把
別的禁止說的詞兒加在我身上,我也不至於對他起訴,因為我認為,因為受
到了一點誹謗而訴諸法律未免氣量狹窄,太愛打官司了。但是目前的案件涉
及我的父親——我父親是應該受到你們和城邦的尊重的——我如果不對說這
句話的人進行報復,就會感到羞恥。我很想從你們這裡知道,到底是他要受
懲罰呢,還是只有他一個雅典人可以違反法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說什
麼就說什麼?

我的年齡,諸位陪審員,是.. 33歲;而從你們回到城裡的時候算起,現在
是第.. 20個年頭了。由此可見,我父親被.. 30獨裁者處死的時候,我才.. 13歲。
在那個年齡裡,我根本不懂得什麼是寡頭派,也沒有能力洗刷我父親的冤屈。
此外,我也不可能有為了金錢而謀害父親的動機;因為是我的長兄潘塔勒昂
拿走了全部家產,成為我們弟兄的監護人,剝奪了我們的財產繼承權,所以,
諸位陪審員,我是有許多理由希望我父親活下來的。此刻,儘管我必須提起
這些理由,但是不必細說,因為你們全都知道我說的是事實。然而我還是為
證明這些事實而請來一些見證人。

(幾個見證人出庭作證)

也許,諸位陪審員,他不會就這些事實進行答辯,而是向你們陳述,他
曾厚顏無恥地向仲裁人這樣陳述:控告某人殺死了自己的父親,並不算使用
了那種禁止說的詞兒,因為法律並不禁止人使用「殺死」這個詞兒,而只是
禁止說「殺人兇手」。我認為,諸位陪審員,你們所爭議的不會是字眼,而
是字眼的含義。你們都知道,殺過人的人是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是殺過人的
人。要求立法者寫出所有具有同一意義的字眼,那就太費事了;他只是提起
其中一個以示全部字眼的意義。忒翁涅托斯,如果有人說你是「打父者」或
「打母者」,你一定希望他敗訴,賠償你所受的損害。那麼,如果有人說你
出手打了你的生父或你的生母,你決不會認為,他既然沒有使用那種禁止說
的詞兒,當然可以不受懲罰。我高興聽你說說這種情況:——在這種情況下,


你的行動和言論都是既高明而又熟練的,——如果有人說你扔下盾牌(法律
上是這樣規定的:「若有人斷言某人拋棄盾牌,則付審判」)難道你就不控
告他嗎?如果有人說你扔下了盾牌,只因為「扔下」和「拋棄」不是一碼事,
你就會感到滿意而不加理睬嗎?倘若你身為十一位司法官之一,如果有人把
一個犯人押來,控告那人「脫去了他的外衣」或者「剝去了他的襯衣」,你
會不受理,而根據同一條法則,認為他並沒有被稱為「偷衣者」,就把他釋
放嗎?如果有人因拐賣兒童而被捉住,你會說他不是「拐賣人口者」!只因
為你是在字眼上爭論,而並不顧及他的行動,但是人人都是按照行動而制定
詞兒的。諸位陪審員,請你們考慮這一點,..因為我認為這人由於懶惰成
性,萎靡不振從未上過戰神山,..你們全都知道,在那個地方,當法庭審
判殺人案的時候,是不使用這個字眼來起誓的,而是使用那個被用來誹謗我
的字眼:原告發誓說對方殺了人,被告則發誓說他沒有殺人。那麼,把那個
由於原告發誓說被告殺了人而被稱為「殺人兇手」的行動者無罪釋放了,豈
不是奇怪嗎?難道「殺了人」和「殺人兇手」有什麼區別嗎?(向忒翁涅托
斯)你曾經控告呂西透斯誹謗你,因為他說你扔下了盾牌。但是法律上並沒
有提起「扔下」這個詞兒。然而如果有人說某某人拋棄了盾牌,就得罰他 
500
塊德拉克馬。當你對仇人的誹謗進行報復的時候,你是像我現在這樣理解法
律的意義,而當你違反法律誹謗別人的時候,你卻可以不受懲罰,這不是奇
怪嗎?你到底是認為你聰明絕頂能夠隨心所欲地利用法律呢,還是認為你無
比強大,使那些被你傷害的人無法進行報復?你不覺得羞恥嗎?你愚蠢到這
個地步,不問自己對城邦有何貢獻,卻只是利用你的未受懲罰的罪行為自己
自謀利益。請為我宣讀這條法律。

(宣讀法律)

諸位陪審員,我認為你們全部看出了我的陳述是正確的,而這人卻是這
樣愚蠢,不能領會上面說的話。因此我想引用其他的法律來開導他,使他現
在在這個高位上受到一點教育,從今以後不再給我們惹麻煩。請為我宣讀梭
倫的古老的法律。

(宣讀法律)

「須處以五日足枷,若法庭如此。」

所謂「足枷」,忒翁涅托斯,就是我們今日所說的「處以木頭」。所以,
如果有人受了枷刑,而在刑滿出來之後,在 
11位司法官受審查的時候,控告
他們不是用「足枷」而是用「木頭」把他枷了起來,他們不會認為他是個白
癡嗎?請宣讀另一條法律。

「其人須憑阿波羅起誓,交保證金。如對審判有所畏懼,容出亡。」

所謂「起誓」,就是「賭咒」;所謂「出亡」,就是我們所說的「逃走」。

「小偷入室,任何人可逐出。」

所謂「逐出」,就是「拒之於門外」。

「金錢可按放款人選擇之比率放出。」

所謂「放出」,好朋友,並不是「放在天平盤上」,而是按放款人選擇
的數字收取利息。

請宣讀這條法律的最後一句。

「所有當眾來往的婦女。」

還有:

「傷害家院,賠償加倍。」


請注意!所謂「當眾」,就是「公開地」。所謂「來往」,就是「走動」。
所謂「家院」,就是「僕人」。

請注意!所謂「當眾」,就是「公開地」。所謂「來往」,就是「走動」。
所謂「家院」,就是「僕人」。

這人上次被控告時,他所受的災難是比較小的,卻不僅得到你們的憐憫,
而且導致那個見證人被褫奪公民權。但是我曾親眼看見他做過那件你們大家
都知道的事情,我自己雖然保全了我的盾牌,卻被控犯有傷天害理、駭人聽
聞的罪行,如果他無罪獲釋,我的災難將是彌天大罪;如果他被判有誹謗罪,
他的災難則是微不足道的。難道我不該要他賠償嗎?你們自己也不會這樣
說。是被告為人比我更好,出身更高貴嗎?不,他本人也不能這樣宣稱。是
我在拋棄了武器之後控告那個保全了自己的武器的人誹謗我嗎?這不是城裡
流傳的故事。請你們記住,你們曾經贈送他一件有份量的珍貴禮物,那一次
誰不憐憫狄俄倪西俄斯遭受的災難?他在危險中表現得最英勇不過,當他離
開法庭的時候,他說,那是我們進行的最不幸的戰役,我們當中有許多人陣
亡了,而那些保全了自己的武器的人卻因偽誓罪被那些拋棄了自己的武器的
人在法庭上擊敗了。他還說,最好是讓他死於戰鬥,這勝於活著回家遭受這
樣的命運。你們不要憐憫忒翁涅托斯受到他應受的辱罵,也不要原諒他違反
法律的殘暴言行。我已經遭受這種涉及我父親的可恥的控告,還有什麼更大
的災難會落到我頭上呢?我父親曾多次擔任將軍,和你們一起多次出死入
生,他從未落到敵人手裡,從未在受審查的時候被他的同邦人定罪。他在 
67
歲的時候由於對你們的人民表示忠誠而死於寡頭政府的淫威之下。難道我不
應該對說這種話的人表示憤慨,不應該拯救我的陷入這種誹謗的父親嗎?他
死於敵人的誹謗之後,還遭受到被他的孩子們謀殺的罵名,還有什麼比這個
更令他苦惱的命運呢?直到如今,諸位陪審員,象徵他的英勇的紀念品依然
懸掛在你們的廟上,而象徵這人和他父親的卑鄙的紀念品則是懸掛在敵人的
廟上的,他們的怯懦是這樣的根深蒂固。真的,諸位陪審員,那些外表更高
大、更有生氣的人更應該惹人氣憤。因為很明顯,儘管他們的身體是強壯的,
他們的靈魂卻是邪惡的。

我聽說,諸位陪審員,這人求助於這種遁詞,說他是在氣憤之下針對我
提出的和狄俄西俄斯的相同的見證而發出這種言論的。但是,諸位陪審員,
你們要考慮到立法者並不認為憤怒是情有可原的,立法者懲罰這種發言者,
要是他不能證明他說的是真話。我已經兩次對這人提出見證,因為我還不知
道你們是不是懲罰過那些目擊者,原諒過那些拋棄了盾牌的人。

我不知道這些論點是不是還須加以論述。我請求你們對忒翁涅托斯投定
罪票,你們要考慮到,對我來說,再沒有比這件案子更為嚴重的訴訟。我現
在雖然是控告他有誹謗罪,但是這次投票判決卻涉及我被控告有殺父之罪,
我曾獨自一人,在剛剛接受檢閱之後,就在戰神山上控告 
30獨裁者。請你們
記住這些論證,拯救我和我的父親,維護既定的法律和你們發過的誓言。

【評析】


法庭辯論一般是為了達到指控或辯護的目的,而該篇因案情的複雜而集
指控與辯護於一體,既有對被告忒翁涅托斯誹謗罪的有力控告,又有為原告
「我」蒙受弒父之罪名後憤怒心情的申訴,二者層層展開相應成篇,最後以
確鑿的證據宣告了被告誹謗罪的成立,洗清了原告蒙受的奇恥大辱。

法庭辯論一般是為了達到指控或辯護的目的,而該篇因案情的複雜而集
指控與辯護於一體,既有對被告忒翁涅托斯誹謗罪的有力控告,又有為原告
「我」蒙受弒父之罪名後憤怒心情的申訴,二者層層展開相應成篇,最後以
確鑿的證據宣告了被告誹謗罪的成立,洗清了原告蒙受的奇恥大辱。

除了上述人證、事證和法律證明外,本控告詞的高妙之處還在於動用了
情感證明的方法。抓住誹謗罪給原告帶來的危害後果,著力陳述,連續運用
反問句式,「難道我不該要他賠償嗎?你們對我有什麼譴責呢?是我被正當
地控告嗎?不,你們自己也不會這樣說。是被告為人比我更好嗎?不,他本
人也不能這樣宣稱。」使辯論氣勢步步推向高潮,從情感上引發了法庭陪審
人員等的共鳴,形成極有力於原告的法庭氣氛。

法庭辯論語言的基調是莊重的,但是恰當的詼諧風趣亦會增強論辯的活
力。這場法庭辯論就注意到了這一點,如「..而這人卻是這樣愚蠢,不能
領會上面說的話。因此我想引用其他的法律來開導他,使他現在在這個高位
上受到一點教育,從今以後不再給我們惹麻煩。」以莊為主,莊諧有致,使
控告從容不迫,富於表現力。


狄摩西尼:究竟是誰在欺騙國家!

狄摩西尼:究竟是誰在欺騙國家!

公元前 
346年 
4月,雅典與馬其頓議和。為了給未來的長期鬥爭爭取準
備時間,古希臘著名雄辯家狄摩西尼同意和談,並親自參加談判。但是,馬
其頓國王腓力對他的雄辯極為畏懼,避免與他舌戰,只同雅典的另一代表埃
斯基涅斯協商。埃斯基涅斯提出了一些對馬其頓有利的條款,雙方訂立菲洛
克拉特和約。狄摩西尼回國後,斥責埃斯基涅斯媚敵。並發表《論和平》的
演說,對締結和約表示不滿。公元前 
343年又發表《偽使節》的演說,控告
埃斯基涅斯等人在與腓力的談判中通敵受賄。埃斯基涅斯對此恨之入骨。

公元前 
330年,由於狄摩西尼對國家立有大功,雅典決定授與金冠。埃
斯基涅斯等人藉機掀起一場軒然大波,他控告提出此項決定的泰西封等人,
並抓住狄摩西尼的某些事情大作文章。埃斯基涅斯的控告誇大其辭,華麗而
又富於妙趣,形勢頓時變得對狄摩西尼不利。

為此,狄摩西尼不得不與埃斯基涅斯在法庭上展開了公開辯論,怒斥對
手的誣蔑和攻擊:

「..埃斯基涅斯,我可以下斷言,你是利用這件事來顯示你的口才和
嗓門,而不是為了懲惡揚善。但是,埃斯基涅斯,一個演說家的語言和聲調
的高低並沒有什麼價值。能夠以人民的觀點為自己的觀點,以國家的愛惜為
自己的愛憎,這才有意義。只有心裡懷著這點的人才會以忠誠的心來說每一
句話。要是對威脅共和國安全的人阿說奉承,同人民離心離德,那自然無法
指望與人民一道得到安全的保障了。但是,——你看到了嗎?——我卻得到
了這種安全保障,因為我的目標與我的同胞一致,我關注的利益跟人民一致。
你是否也是這樣呢?這又怎麼可能?儘管眾所周知,你原來一直拒絕接受出
使腓力的任務,戰後你卻立刻就到腓力那裡作大使了,那時給我們國家帶來
大難的罪魁禍首正是你。」

埃斯基涅斯指責狄摩西尼在捏造事實欺騙國家,狄摩西尼當即反駁:

「是誰欺騙了國家?當然是那個內心所想與口頭所說不一的人。宣讀公
告的人該對誰公開詛咒?當然是對上述那類人。對於一個演說家來說,還有
比心口不一更大的罪名嗎?你的品格卻正是這樣。你還膽敢說話,敢正視這
些人!你以為他們沒有認清你嗎?你以為他們昏昏沉睡或如此健忘,已忘記
你在會上的講話?你在會上一面詛咒別人,一面發誓與胖力絕無關係,說我
告發你是出於私怨,並無事實根據。而等到戰爭的消息一傳來,你就把這一
切都忘記了,你發誓表示和胖力很友好,你們之間存在友誼..其實這是你
賣身的新代名詞。埃斯基涅斯,你只是鼓手格勞柯蒂亞的兒子,又能夠在什
麼平等和公正的懇詞下成為腓力的朋友或知交呢?我看是不可能的。不!絕
不可能!你是受雇來破壞國家利益的。雖然你在公開叛變中被當場捉獲,事
後也受到了告發,卻還以一些別的人都可能犯而我卻不會犯的事來辱罵我,
譴責我。

埃斯基涅斯,我們共和政體的許多偉大光榮事業是由我完成的,國家沒
有忘記我的業績,以下事例就是明證:選舉由誰來發表葬禮後的演說時,有
人提議你,可是,儘管你的聲音動聽,人民不選你;也不選狄美德斯,儘管
他剛剛達成和平;也不選海吉門或你們一夥的任何人,卻選了我。你和彼梭


克列斯以粗暴而又可恥的態度(慈悲的上天啊!)列出你現在所舉的這些罪
狀來譴責、辱罵我時,人民卻更要選舉我。原因你不是不知道,但我還是要
告訴你:雅典人知道我處理他們的事務時的忠誠與熱忱,正如他們知道你和
你們一夥的不忠。共和國昌盛時你對某些事物發誓拒認,國家蒙受不幸時,
你卻承認了。因此,對於那些以共和國災難來取得政治安全的人,我們的人
民認為遠在他們如此做時已是人民的敵人了,現在則更是公認的敵人。對於
那向死者演說致敬、表揚烈士英勇精神的人,人民認為他不應和與烈士為敵
的人共處一室,同桌而食;他不該與殺人兇手一起開懷飲宴,並為希臘的大
難唱歡樂之歌後,再來這裡接受殊榮;他不該用聲音來哀悼烈士的厄運而應
以心弔唁他們。人民在我和他們自己身上體會到這一點,卻無法在你們任何
人中尋得。因此他們選了我,不選你們。人民的想法如此,人民選出來主持
葬禮的死者父兄的想法也一樣。按照風俗,喪筵應設在死者至親屬家中,但
人民卻命令將筵席設在我家。他們這樣做有道理:因為單獨來說,各位與死
者的親屬關係要比我密切,可是,對全體死者而言,卻沒有人比我更親了。
最深切關心他們安危成就的人,對他們死難的哀痛也最深。」

克列斯以粗暴而又可恥的態度(慈悲的上天啊!)列出你現在所舉的這些罪
狀來譴責、辱罵我時,人民卻更要選舉我。原因你不是不知道,但我還是要
告訴你:雅典人知道我處理他們的事務時的忠誠與熱忱,正如他們知道你和
你們一夥的不忠。共和國昌盛時你對某些事物發誓拒認,國家蒙受不幸時,
你卻承認了。因此,對於那些以共和國災難來取得政治安全的人,我們的人
民認為遠在他們如此做時已是人民的敵人了,現在則更是公認的敵人。對於
那向死者演說致敬、表揚烈士英勇精神的人,人民認為他不應和與烈士為敵
的人共處一室,同桌而食;他不該與殺人兇手一起開懷飲宴,並為希臘的大
難唱歡樂之歌後,再來這裡接受殊榮;他不該用聲音來哀悼烈士的厄運而應
以心弔唁他們。人民在我和他們自己身上體會到這一點,卻無法在你們任何
人中尋得。因此他們選了我,不選你們。人民的想法如此,人民選出來主持
葬禮的死者父兄的想法也一樣。按照風俗,喪筵應設在死者至親屬家中,但
人民卻命令將筵席設在我家。他們這樣做有道理:因為單獨來說,各位與死
者的親屬關係要比我密切,可是,對全體死者而言,卻沒有人比我更親了。
最深切關心他們安危成就的人,對他們死難的哀痛也最深。」

狄摩西尼贏得了金冠,其辯護詞被後人稱為《金冠辯》,至今仍被公認
是歷史上最成功的雄辯傑作。

【評析】

這場法庭辯論,主要圍繞兩個內容展開:第一部分是對埃斯基涅斯的譴
責,第二部分是狄摩西尼的自我辯護。在辯論中,狄摩西尼大量運用舉例和
對比的方法。

狄摩西尼緊緊把握住「被人民的敵人反對的人,一定是人民的朋友」這
個道理,列舉對侵略者腓力的態度、選舉由誰來發表葬禮演說的事實,無可
辯駁地論證了埃斯基涅斯的叛徒嘴臉,揭露了他誣告的陰謀。狄摩西尼在這
裡選用的例子,具有足夠的典型性和抗辯性,因為當時的雅典人都很關切、
很熟悉這些事情,是非早有定論,且最能夠激發起人們的感情回應,具有極
大的征服力量。

在法庭辯論的第二階段,狄摩西尼大量運用對比的方法。對比,是最好
的說理手段,它能使崇高、優秀的人和事物脫穎而出,反差越大,形象越鮮
明,說服人的力量也越強。在狄摩西尼舉出的幾乎所有的事情上,狄摩西尼
都把自己的正義崇高和原告的無恥卑下加以對比,說明雅典人民對埃斯基涅
斯的蔑視和摒棄,對狄摩西尼的熱愛、尊敬,視為親人,從而強烈地感染著
聽眾的判斷和意向選擇。

在辯論中,狄摩西尼感情充沛,論證嚴密,證據確鑿,言辭精當,其雄
辯使辯敵啞口無言,無地自容。據說後來狄摩西尼的敵人,馬其頓國王腓力
看到這篇辯護詞時也很感慨地說:「如果我自己聽過狄摩西尼的演說,連我
也會投票贊成他當我的反對者的領袖。」


現在,駁斥這種見解的力量正掌握在你們手中

現在,駁斥這種見解的力量正掌握在你們手中

古希臘時期,威勒斯是羅馬的行政長官,他於公元前 
73年任西西里總
督。在職期間,他明目張膽地貪贓枉法,激起了人民的義憤。雄辯家西塞羅
在西西里人的請求下,向古羅馬的立法和執法機構——元老院提出控訴,要
求嚴懲威勒斯。經過西塞羅在法庭上的數次辯論,最後元老院定罪並處死了
威勒斯。此事大快人心,也為西塞羅贏得了崇高的威望。他的雄辯傑作《對
威勒斯的控告》至今仍廣為流傳,膾灸人口。

「各位元老,長時期以來大家有這樣的見解:有錢人犯了罪,不管怎樣
證據確鑿,在公開的審判中總還是安然無事。這種見解對你們的社會秩序非
常有害,對國家十分不利。現在,駁斥這種見解的力量正掌握在你們手中。
在你們面前受審的是個有錢人,他指望用財富來開脫罪名;可是在一切公正
無私的人心中,他本身的生活和行為就給他定罪了。我說的這個人就是凱厄
斯·威勒斯。假如今天他並未受到罪有應得的懲處,那不是因為缺乏罪證,
也不是因為沒有檢察官,而是因為司法官失職。威勒斯青年時期放蕩無行,
後來任財務官時,除為惡之外又豈有其他?他虛耗國庫,欺騙並出賣一位執
政官,棄職逃離部隊使之得不到補給,劫掠某省,踐踏羅馬民族的公民權和
宗教信仰權!威勒斯在西西里任總督時,罪惡滿盈,使他的劣跡遺臭萬年。
他在這期間的種種決策違反了一切法律、一切判決先例和所有公理。他對勞
苦人民的橫徵暴斂無法計算。他把我們最忠誠的盟幫當作仇敵對待。他把羅
馬的公民像奴隸一樣施以酷刑處死。許多傑出人物不經審訊就被宣佈有罪而
遭流放,暴戾的罪犯用錢行賄得以赦免。

威勒斯,我現在要問你對這些控告還有什麼辯解的話說?不正是你這暴
君,膽敢在意大利海岸目力所及的西西里島上,將無辜不幸的公民帕華列阿
斯·加弗斯·柯申納斯釘在十字架上,使他受辱而死嗎?他犯了什麼罪?他
曾表示要向法官上訴,控告你殘酷迫害!他正要為此乘船歸來時,就被捉拿
到你面前控以密探之罪,受到嚴刑拷打。雖是徒然無效,他仍宣稱:『我是
羅馬公民,曾在魯克斯普列蒂阿斯手下工作,他現在在盤諾馬斯,他將證明
我無罪!』你對這些抗辯充耳不聞,你殘忍已極,嗜血成性,竟下令施以酷
刑!『我是一個羅馬公民!』這句神聖的話,即使在最僻遠之地也還是安全
的護身憑證。但柯申納斯語音未絕,你就將他處死,釘在十字架上!

啊!自由,這曾是每個羅馬人的悅耳樂音!啊!神聖的羅馬公民權,一
度是神聖不容侵犯的,而今卻橫遭踐踏!難道事情真已到了如此地步?難道
一個低級的地方總督,他的全部權力來自羅馬人民,竟可以在意大利所屬的
一個羅馬省份裡,任意捆縛、鞭打、刑訊並處死一位羅馬公民嗎?難道無辜
者的痛苦叫喊,旁觀者的同情熱淚,羅馬共和國的威嚴以至畏懼國家法制的
心理都不能制止那殘忍的惡人嗎?那人恃仗自己的財富,打擊自由的根基,
公然蔑視人類!難道這惡人可以逃脫懲罰嗎?諸位元老,這一定不可以啊!
這樣做了,你們就會挖去社會安全的基石,扼殺正義,給共和國招來混亂,
殺戮和毀滅!」

【評析】


英國著名哲學家大衛·休謨在他的《論雄辯》一文中,這樣評價西塞羅
的法庭辯論:「它是敏捷麻利的和諧,準確無誤的理智;它是熱情的論證,
顯不出任何人工做作的技巧;它是高傲、憤怒、粗擴、自由的感情流露,滲
透在一個川流不息的論證之中。」通讀西塞羅的這篇控告詞,我們確實能感
覺到這些特點,他對正義的呼籲,對醜惡現象的鞭撻,溶在激情澎湃的法庭
控告中,一氣呵成,感人肺腑,因而具有了不可抗拒的說服力。


第二章革命被槁成了有爭議的事情

第二章革命被槁成了有爭議的事情


傲慢的國王不承認法庭的合法權威

傲慢的國王不承認法庭的合法權威

1649年 
1月 
19日,暴虐橫行的英國國王查理一世被送上了最高法庭。
以克倫威爾為首的進步人民,決定「以下院、國會以及全體英格蘭善良人民
的名義」審判這個倚權枉法、並在內戰中陰謀組織反革命活動的國王。

最高法庭主席布拉德肖宣佈開庭,並高聲命令:「把犯人帶上來!」國
王被帶進法庭,查理一世走上被告席,傲慢地掃視一下法官們,未脫帽就坐
下。

布拉德肖說:「查理·斯圖亞特,會聚在這裡的國會、英格蘭下議院,
注意到因你的肇端,使這塊土地上流滿鮮血,對此,你是有罪的。它已決定
審訊並判處你,因此建立這個法庭。現在請檢察長宣讀起訴書。」檢察長庫
克正要準備宣讀起訴書,查理一世凶狠地向庫克嚷道:「住嘴!」企圖破壞
法庭秩序。憤怒的檢察長控訴了國王實行暴政及挑起內戰、破壞國家安寧的
罪行,並要求最高法庭將國王作為暴君、賣國賊和殺人犯判決。

起訴結束,主席對國王說:「閣下,你已聽見了指控,法庭等著你作出
答覆。」

早已惱羞成怒的查理一世沒有回答法官的問話,反而質問法官:「我想
知道是哪一種權威召我到這裡,我指的是合法權威,因為有許多非法的權威,
諸如強盜的權威。在我回答你們的指控之前,我要知道這個。」

主席布拉德肖立即回答說:「如果你注意到法庭在你來時所說的話,你
定會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權威。這是以英格蘭人民的名義要求你作出回
答。」

國王說:「不,閣下,對此,我拒絕承認。」

主席說:「如果你對本法庭的權威提出異議,我必須使你明白,法庭駁
回你對起訴的異議,你必須進行辯論,否則法庭將認為你已服罪而對你判
處。」

法庭由於國王的無理取鬧,最後不得不宣佈:「法庭已經聽取了你的發
言,按慣例將對你判處。把犯人帶走。法庭休會,下星期一繼續審訊。」當
國王走出法庭時,站在大門兩旁的觀眾強烈要求把國王治罪。

22日、23日法庭繼續開庭審訊國王,查理一世依然狡辯,認為對他的審
判是不合法的,主席說:「閣下,不論是你還是任何別的人,都不容許對本
法庭的審判權威進行抗辯。」

在審判進行之際,保王黨想盡各種辦法營救國王,王后則積極鼓動法國
進行干涉,荷蘭駐英大使也企圖拯救英王,蘇格蘭全權代表為此幾次提出抗
議,英國的獨立黨內部也有人反對,甚至法庭中也有人不贊成審訊國王。但
是人民群眾天天聚集在法庭內外,高呼:「審判和處死!」

最高法庭為了擺脫國王在審判權方面的無理糾纏,決定中止法庭的辯
論。法庭經過研究一致同意國王犯有「暴君、賣國賊、殺人犯和國家公敵」
之罪,並委託馬丁·亨利和羅福等人草擬判決書。

最後一次開庭在 
27日,當國王被帶進法庭後,他搶先說:「閣下,我要
說一句話,希望別打斷我。」主席說:「先聽法庭的,輪到你時再說話。」

國王:「閣下,希望你聽我說,只說一句話。」


主席:「閣下,會在適當的時候聽你說的,你必須先聽法庭的。」

主席:「閣下,會在適當的時候聽你說的,你必須先聽法庭的。」

主席:「你可以講話。但現在必須住嘴。」

接著,主席講述了國王在審訊時的惡劣態度,並宣佈法庭即將對他進行
判決。但是,在判決之前,如果被告承認最高法庭的審判權,則可以聽取他
的辯護。

查理一世接著說:「我請求,我在這裡的發言能被上院和下院都聽到。
我將提出建議,對王國的和平和人民的權利來說,比之我個人得以保全更為
重要。」主席沒有讓他發言。國王的這一請求卻欺騙了很多人,法庭成員道
恩斯上校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說:「難道我們是鐵石心腸?難道我們不是人
嗎?」克倫威爾忍住憤怒對他說:「你怎麼啦!這是什麼意思?不能安靜點
嗎?」道恩斯說:「不,先生,我安靜不下來!」他轉身對布拉德肖說,「閣
下,我決不同意主席的決定,並且可以向你提出自己的反對理由,希望法庭
休會,聽取我的意見並加以考慮。」主席說:「只要法庭成員中有一個人不
滿意,法庭就必須休會。」法庭全體成員走入會議廳,進行辯論。克倫威爾
強烈譴責道恩斯給法庭帶來的困境和混亂。他說:「我們看到這紳士是出於
多麼了不起的理由,要把這樣一種麻煩和困擾加到我們身上,底牌已經亮了
出來:他想要拯救他的舊主子。為了使我們不再有更多無謂的騷擾,回去履
行我們的職責吧!」半小時後法庭成員又回到審判大廳。主席直接答覆國王,
法庭拒絕他的建議,並說:「如果你沒有別的可說的話,我們將進行宣判了。」
國王有氣無力地說:「閣下,我沒有什麼可說的了,希望把我說過的話記錄
在案。」

宣判之前布拉德肖發表了長篇講話,說明審判國王是合法的行為,他說:
法律高於國王,而國會高於法律,因為法律就是代表人民的國會所制定的,
從而法官根據法律審判國王是合法的。國王雖然高於別人,但是卻低於全體
人民,因此他不能認為自己比法律高。他繼續說:上帝、法律及法庭是高於
國王的,國王的政權是受它們限制的。他又舉出歷史上的例子證明審判國王
的合法性和合理性。他說羅馬的元老院曾審判過尼祿,蘇格蘭人曾驅逐並處
死過國王,在英國也有昏庸無道的愛德華二世和理查二世被推翻的史實,英
國國會也曾懲治過女王瑪麗·司徒亞特。布拉德肖在結束他發言後,叫秘書
宣讀了對查理一世的死刑判決書,判決中寫道:「查理·斯圖亞特作為暴君、
叛徒、殺人犯和國家公敵應斬首。」國王聽後還想發言,被主席拒絕,布拉
德肖說:「剛才宣讀的判決,是最高法庭全體成員的一致行動和共同判決。」
這時,在場法庭成員全體起立,表示同意主席的話。突然查理一世發瘋般地
狂叫起來說:「閣下,您願意聽我一句話嗎?」布拉德肖說:「閣下,判決
之後,不能聽你說什麼了。」查理一世哀告說:「不能了嗎?閣下。」布拉
德肖說:「不能了,閣下。士兵們!把犯人帶走。」查理一世再次哀求:「閣
下,蒙您開恩,我可以在判決後講話,我可以在判決後講話啊!歷來如此,
請允許我..」「拖下去!」布拉德肖威嚴地命令士兵。士兵把癱在被告席
上的國王拉下來,押進馬車。

1694年 
1月 
30日下午一時,國王被送上斷頭台。


【評析】

【評析】


路易當死,因為祖國必生

路易當死,因為祖國必生

1792年,法國資產階級革命正處於高潮之中,這一年,法國國王路易十
六受到了革命法庭的審判。

路易十六.. 1774年登基稱帝, 15年來,法國一直深陷於經濟危機之中,
路易十六和他的王后卻窮奢極欲,過著極端腐化的生活。法國政治的空前動
亂和財政的空前困難,激發了越來越強大的革命運動。但是,路易十六等人
繼續例行逆施,他們在凡爾賽經常勾結反動派首領策劃鎮壓革命,主張串通
外國軍隊進行干涉,想以武力來解散制憲會議,企圖利用糧荒囤積居奇。巴
黎人民怒不可遏, 1789年.. 10月.. 6日,把國王和王族一起押回了巴黎。在
巴黎人民監視之下,路易十六表面上贊成革命,暗地裡卻陰謀逃出法國,然
後勾結外國軍隊,以圖復辟。經過策劃, 1791年.. 6月.. 20日深夜,他和王
後、長子以及姐妹等,秘密化妝潛逃。法國人民在邊境上追回路易十六,國
王重被押回巴黎。人們紛紛要求對他叛逃外國、出賣祖國和人民的罪行嚴加
懲處,廢除王政,建立共和國。

1792年.. 9月.. 21日國民公會通過議案,停止路易十六的職權,廢除王位,
成立共和國。緊接著開始了對國王叛國罪的審訊。

關於審判國王的辯論主要發生於吉倫特黨人和雅各賓黨人之間。在諸如
國王應否受審、罪行的認定、拖延還是立即審判,雙方都存在根本的對立。

11月.. 6日,吉倫特黨人首先提出一個很不像樣的國王罪狀的報告。報告
中所提及的只是些人所共知而無關重要的罪狀,另外就在王室與外國銀行就
某些商品買賣情況上大作文章,以證明路易十六隻犯有投機罪。而法制委員
會任命的雅各賓派報告人對國王應否受審作了明確的說明,認為國王犯有嚴
重罪行,駁斥了根據.. 1791年憲法不能審判國王之說,他認為:國王自己違反
憲法,即不能受該憲法之保障,況且國民大會開幕以後該憲法即告失效。國
民大會後,路易十六已變成一個單純的公民,應如其他公民一樣要受刑律處
分,但是只有國民代表大會才有權力審判國王。這位報告人最後建議議會應
任命三位專員收集路易所犯罪行及證據並起草起訴書,向國民大會提起公
訴。

辯論仍在進行,吉倫特黨人認為:無成文法律規定,審判國王是不可能
的;懲處國王不利於革命,因為國王廢止了王室領地中的農奴,召開三級會
議作了些有益的事情,因此不能審判國王。雅各賓人給予這種論調以有力的
批駁,他們說:「就法律而論,國王不是不能受審的,但現在所要審判的並
非單純的法律案件,而是一個政治案件。路易十六是敵人,對他只能適用一
個法律,即民族間的法律,即戰爭法。路易十六曾與人民作戰,他被征服了。
他是野蠻人,他是戰敗的外國囚犯,你們已經看見他的軍隊在屠殺革命人民。
還有什麼敵人,什麼外國人給你們更多的害處呢?」這一強有力的發言,在
議會中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使審判國王工作又進了一步。

吉倫特人又生一計,節外生枝,提出擴大起訴的範圍,除國王以外,他
的家族以及整個波旁王朝都要受審,以此來轉移目標,增加辯論的困難,以
達到救路易十六的目的。

此時,發生了一樁突然事件。在辯論過程中,鐵匠加曼向吉倫特人告發


了國王在王宮牆壁間裝了一個秘密鐵櫃,從鐵櫃中搜出的大量文件,證明國
王有勾結外國、企圖叛逃和收買革命黨人組織陰謀叛亂的罪行。此事更激起
巴黎群眾的抗議:「勿要讓虛無的恐怖來使你們退縮吧。現在我們的軍隊一
個勝利接著一個勝利,你們還怕什麼?背信的路易之罪惡難道還不夠顯著
嗎?為什麼要一再拖延而使亂黨有機可乘呢!」

了國王在王宮牆壁間裝了一個秘密鐵櫃,從鐵櫃中搜出的大量文件,證明國
王有勾結外國、企圖叛逃和收買革命黨人組織陰謀叛亂的罪行。此事更激起
巴黎群眾的抗議:「勿要讓虛無的恐怖來使你們退縮吧。現在我們的軍隊一
個勝利接著一個勝利,你們還怕什麼?背信的路易之罪惡難道還不夠顯著
嗎?為什麼要一再拖延而使亂黨有機可乘呢!」

12月 
19日,羅伯·林德代表 
21人委員會提出關於路易十六罪狀的報告。
報告中追述了整個一段歷史,把各重要時期中,國王口是心非的陰謀詭計,
以及認定準確的叛國罪行,加以說明。第二天,首席法官巴累對國王進行審
問。路易十六在法庭上態度惡劣,拒不認罪。國王極端仇視法庭的態度,引
起了人們強烈的不滿。

吉倫特人看到國王的態度,認為有機可乘,主張為要永遠防止王權的復
辟,必須把波旁王族全部流放,尤其是其中的奧爾良一支。這一詭計的用意,
是想打擊雅各賓黨。因為雅各賓黨人如果反對他們的主張,則吉倫特人平日
控告雅各賓黨人有意擁戴奧爾良一支,似乎就有了證據,而不是誣蔑了。如
果贊同他們的主張,則雅各賓派就不能宣佈危害共和的只是路易十六一人,
而且不能不承認吉倫特人比雅各賓黨人更能夠維護共和國的自由了。他們這
一詭計還暗示,如果有奧爾良公爵在,王權恢復的危險並沒有消除,那麼對
路易十六的審判,就沒有什麼用處和必要。這一陰謀被雅各賓黨人識破並予
以徹底的揭露。雅各賓黨人認為:「在這個時候,有人要把奧爾良的命運與
國王的命運混為一談,其目的也許是要把他們都救出來,至少是想把審判路
易十六之舉打消。」

12月 
26日,路易十六第二次出庭受審。在法庭上他的辯護士宣讀了一
篇事先整理得很好、雅致而細心,但欠光彩的辯護狀。辯護詞第一部分主要
說明這次審判的一切都是例外而無法律根據的;第二部分論述了控訴狀中所
列的罪狀,企圖開脫國王的責任;結論部分,辯護士稱讚國王的德行,和他
即位初年的德政。吉倫特人想用這一辯護產生的情緒來推翻控訴案的企圖,
未能得逞。

吉倫特人在審判國王一案中,節節敗退,現在只剩下最後一道防線了—
—破壞死刑判決的成立。他們的理論是:憲法賦予國王不可侵犯權,只有人
民才可剝奪這個不可侵犯權。因此要通過「人民」,「如將國王處死會使外
國人民離棄法國人,甚至可以激起人民的反對」。不僅如此,他們為了營救
路易十六,還求助於國外的力量。在議會中他們的外交部長宣佈他與西班牙
交涉取得良好的結果,主要因為西班牙國王極切關心他的內弟法王路易十六
的命運。最後他拿出西班牙代辦的一封信,要求國民大會從仁慈出發保持和
平。很清楚,吉倫特人是想用外國來威脅國會,向國會施加壓力以拯救垂死
的國王。吉倫特人另外一手是收買議會中的不堅定分子,用投票方式反對處
死國王。

外國的威脅以及收買拉攏動搖不了議會中的多數議員。雅各賓黨領袖羅
伯斯庇爾發表精彩演說:

「大會已經不知不覺地遠離了真正的問題。這裡並不是要搞什麼訴訟
案。路易不是一個被告人。你們也不是審判官。你們只是,你們只能是政治
家和國民的代表。你們無須為贊成或反對某一個人而宣佈判詞,但是要採取


一種救國措施,要採取一種作為國家保護人的行動。在共和國內,一個被廢
黜的國王只有兩種用處:要麼擾亂國家安寧和動搖自由,要麼加強安寧和自
由。可是,我肯定地認為,到目前為止,你們的討論的性質是直接違反這個
目標的。實際是,為鞏固新生的共和國、健全政策該拿出什麼樣的辦法來呢?
這就是要把對王權的鄙視深深地銘刻在人的心裡,並使國王的所有擁護者都
驚慌失措。因此,要把他的罪行作為一個問題、把他的動機作為法國人民的
代表們忙於最嚴肅、最認真、最困難地進行討論的對象那樣,向全世界說明;
在對他過去曾是一個怎樣的人和作為一個公民應有的品格之間的誠實的回憶
所出現的難以估量的距離,正好找到了之所以還使自由處於危險中的秘密。

一種救國措施,要採取一種作為國家保護人的行動。在共和國內,一個被廢
黜的國王只有兩種用處:要麼擾亂國家安寧和動搖自由,要麼加強安寧和自
由。可是,我肯定地認為,到目前為止,你們的討論的性質是直接違反這個
目標的。實際是,為鞏固新生的共和國、健全政策該拿出什麼樣的辦法來呢?
這就是要把對王權的鄙視深深地銘刻在人的心裡,並使國王的所有擁護者都
驚慌失措。因此,要把他的罪行作為一個問題、把他的動機作為法國人民的
代表們忙於最嚴肅、最認真、最困難地進行討論的對象那樣,向全世界說明;
在對他過去曾是一個怎樣的人和作為一個公民應有的品格之間的誠實的回憶
所出現的難以估量的距離,正好找到了之所以還使自由處於危險中的秘密。

公民們,請你們小心。在這件事情上,你們正在被一些虛假的概念所欺
騙。你們把民法、人為法的準則同國際公法的原則混淆了;你們把公民之間
的關係同國民和一個陰謀反對他們的那個敵人之間的關係混淆了;你們也把
在革命中的人民的地位同處於一個穩固的政府之下的人民的地位混淆了。

你們把在保持政府的形式下懲治一名公職人員的國民同摧毀政府本身的
國民混為一談。我們正在把依存於我們從未運用過的原則的一種特殊情況同
我們所熟悉的概念聯繫起來。這樣,由於我們習慣於作為見證人看到的犯罪
行為都是按歷來的準則審判的,我們自然會認為,在任何情況下,國民是不
能用其他準則來公正地懲處一個侵犯他們權利的人的;而且在審判的場合,
我們看不到一名陪審官、一個法庭、一種訴訟程序,我們不覺得有什麼司法
權。我們把這些術語用到它們平常表達的不同於我們的概念的概念上去,這
些術語本身就把我們搞糊塗了。正是這種習慣的自然的威力,使我們把最專
橫的慣例,有時甚至是最不完善的規定看作真與假、正義與非正義的最絕對
的準則。我們甚至沒有想到大部分人還必然會堅持專制政權給我們養成的偏
見。我們曾長期屈服於專制政權的桎梏,以致我們很難把自己提高到永恆理
性的原則上來;而所有追溯到一切法律的神聖來源上去的東西,在我們看來
似乎都有一種不合法性;自然秩序本身在我們眼裡也好像是一片混亂。一個
偉大民族的壯美的運動,美德的崇高的躍進,在我們膽怯的目光中往往顯得
像是火山的爆發和政治社會的顛覆。當然,我們存在的習俗軟弱、精神墮落


與我們敢於追求的作為自由政府前提的原則純潔、性質堅強之間的矛盾,並

與我們敢於追求的作為自由政府前提的原則純潔、性質堅強之間的矛盾,並
。 


..


人民不像法院那樣進行審判,他們並不作出判決,而是給以霹靂般的打
擊;他們不給國王們定罪,而讓國王們歸於澌滅,這種裁判不亞於法庭的裁
判。如果這是為了他們的獲救,他們武裝起來反抗他們的壓迫者的話,他們
又怎麼會堅持採取一種對他們有新的危險的懲處方式呢? 


..


有人援引憲法來為王權張目。這裡,我避免重複由那些輕蔑地駁斥這些
怪論的人所闡述的所有無可爭辯的論點。

對於這個問題,我只對那些未能信眼這種論點的人說一句話。憲法禁止
你們所做過的一切事情。如果只能用廢黜來懲罰路易,你們也不能不經過預
審他的訴訟案就宣佈這一廢黜。你們沒有權利把他關在監獄裡。他有要求你
們釋放和賠償損害的權利。憲法譴責你們:你們去俯伏在路易十六跟前,請
求他的寬恕吧。

就我而言,我會為認真地爭論憲法上的這些模稜兩可的說法感到臉紅;
我把它們丟給學校或者法庭,最好丟給倫敦、維也納和柏林的內閣去討論。
當我確信這是一種會令人氣憤的討論時,我是不會長久地爭辯下去的。

有人曾經說,這是一個重大案件,應當明智而慎重地進行審理。這是你
們把它弄成一個重大案件的。我說什麼呢?這是你們把它弄成一個重大案件
的!你們發現它重大成什麼樣子了呢?是有處理上的困難嗎?不。是由於這
是一名顯赫的人物嗎?從自由的觀點看,他是一個最卑鄙的人;從人道的觀
點看,他是一個最有罪的人。他只能使比他更惡劣而殘忍的人敬服他。這是
由結果所產生的實際效應嗎?這正是應當加緊處理這個案件的理由。一個重
大案件,這是人民法律的一種設想;一個重大案件,這是受專制暴政迫害的
不幸者的一種案件。你們勸告我們無限期地延期是出於什麼動機呢?你們擔
心傷害人民的輿情嗎?似乎人民本身所擔心的只是他們的受委託人的軟弱無
力或追名逐利;似乎人民是一群卑微的奴隸,愚蠢地依戀著已被他們驅逐掉
的那個愚蠢的暴君,不惜任何代價甘心處於低下的被奴役地位。你們講到輿
情,不正是你們在指導輿情、強化輿情嗎?如果輿情走入歧途,如果它墮落,
那麼不責怪你們自己又該責怪誰呢?你們害怕那些聯合起來反對你們的外國
的國王嗎?啊!戰勝他們的方法,大約就是要顯得害怕他們吧!使專制君主
們陷於混亂的方法,大約就是尊重他們的同謀者吧!你們害怕外國的各族人
民嗎?這麼說,你們還相信對於專制暴政有天生的愛。那末,你們,渴望得
到解放人類權利宣言的國民,為什麼會由於懲辦你們的一名最殘暴的壓迫者
而恐慌呢?最後會有人說,你們擔心後代人的看法。是的,後代人的確將會
為我們的言行不一和意志薄弱而吃驚,我們的後代將既嘲笑這種自以為是,
也將嘲笑他們的先輩的種種偏見。

不過,一個在還沒有由公正的法律鞏固起來的革命內部的被廢黜了的國
王,僅僅國王這個名稱,就會給這個動盪的國家招來戰爭的災難,無論坐牢
或流放,都不能使他的存在對公共幸福毫無干係;這個為司法權所承認的通
常法律上的殘酷的例外,就只能歸咎於他的罪行的性質了。我不得不宣佈這
麼一條必然的真理:確實,路易當死,因為祖國必生。」

首席法官巴累對於取決於人民的主張,也談出了自己的看法:「我們只


能要人民批准法律,但是對國王的審判並非法律。..在實際上這審訊只是
個關係公安的行動或關於治安的措施,關於公安的行動是不要人民批准的。」

能要人民批准法律,但是對國王的審判並非法律。..在實際上這審訊只是
個關係公安的行動或關於治安的措施,關於公安的行動是不要人民批准的。」

在最後判決時,吉倫待人又提議將死刑延緩執行。首席法官巴累答覆說:
「延緩又會引起取決於人民的問題,會使革命示弱於外國,而且會延長國內
之分裂。」因此主張延緩提案以.. 310票對

1793年.. 1月.. 23日(星期日),路易十六被押赴刑場,送上斷頭台處死。

【評析】

在審判路易十六的法庭上,雅各賓黨人和吉倫特黨人的辯論是非常激烈
的。吉倫特黨人先是提出了一些人所共知的罪狀,以一些枝節問題設辯,企
圖避開對國王叛國罪的深究,後又以「法無規定者不罰」為原則,認為不能
審判國王。在辯論中,雅各賓黨人針鋒相對地提出:「現在所要審判的並非
單純的法律案件,而是一個政治案件。因而,對他只能適用一個法律,即民
族間的法律,即戰爭法。」這就攻克了吉倫特黨人設置的一個障礙。吉倫特
黨人見此計不成,便又提出要在審判「整個波旁王朝」的前提下審判國王,
以此來轉移目標,增加辯論的困難,他們還詭辯判處國王死刑要通過全體「人
民」等等,它看似公正,實則是置審判於不可能。這些計謀都一個一個地放
雅各賓黨人在辯論中分別擊破,摧垮了對方的企圖。在這場辯論中,雅各賓
黨人還巧妙地利用當時的有利形勢,領袖人物羅伯斯庇爾還發表了精彩的演
說,終於促使法庭接受了人民的請求,將路易十六押上了斷頭台。對路易十
六的審判成功,是對法國封建勢力的一次徹底打擊,鞏固和發展了當時的革
命形勢。羅伯斯庇爾的辯論語辭犀利率直,氣勢雄壯渾厚,態度堅決,觀點
鮮明,語言滔滔不絕,洋洋灑灑,時而循循善誘,時而憤怒譴責,時而嘲笑
諷刺,論述痛快淋漓,節奏抑揚頓挫,極盡語言的表達功能。羅伯斯庇爾還
運用反問、感歎、反覆、排比、比喻等多種修辭手段,抒發了演說者鮮明的
愛憎情感,使辯論聲情並茂,文采飛揚,充分體現出羅伯斯庇爾深刻、成熟
的政治思想和堅定不移的鬥爭立場。


馬拉力證:控告狀是謊言和捏造

馬拉力證:控告狀是謊言和捏造

讓·保羅·馬拉(1743—1793),法國資產階級革命民主派政治活動家。
出身於瑞士的一個貧窮教師家庭。幼年在瑞士讀書,1759年隨父到法國。.. 1774
年在倫敦發表了《奴隸制的鎖鏈》一書,公開抨擊腐朽的封建制度。1777年
回到法國行醫並從事法律的研究,寫了《新刑法草案》一書。1786年後棄醫
從政,投身革命。在法國大革命時期,主辦《人民之友》報,向封建制度發
動了猛烈攻擊,對金融資產階級和自由責族的妥協行徑予以公開揭露,在人
民群眾中享有很高的聲望。 1790年加入「人民之友」社,成為其中的主要
領導人,從事宣傳活動,主張維護人權,堅持一切法律由人民批准。1792年
8月起義後,被選入巴黎公社國民大會,成為革命民主派的領導人之一。1793
年.. 4月,吉倫特派捏造罪名,將馬拉逮捕。

在法庭上,馬拉據理力爭,針對吉倫特派的誣陷和指控,進行了針鋒相
對的辯護:

「下面我要談一下控告狀。這份控告狀是由立法委員會提出的,而委員
會成員幾乎全部是我的死敵,全部是派系成員。控告狀的起草如此欠考慮,
以至從字面上看,就具有愚昧無知、弄虛作假、瘋狂殘暴等待點。一眼即可
看出,控告狀明顯充斥著自相矛盾,或者應該更確切地說,它同藉以為據的
『控告決定』格格不入。因為控告狀並沒有提及由雅各賓派起草並經過我簽
署的通告——這構成了我的一條罪狀——然而,導致作出『控告決定』的恰
恰是這份通告。

我在指出這份控告狀如何荒謬而沒有根據的時候,很為委員會感到害
臊。由於雅各賓派的通告包蘊著真正的共和派觀點,由於我的『山嶽派』同
仁幾乎都在上面簽了名,委員會不得不放棄所起訴的主要罪狀,而被迫採取
權宜之計。他們將多月來湮沒在案宗塵埃中的、我的一些作品翻撿出來加以
引證,並且愚蠢地對我的其他一些作品重新加以譴責——該議題曾經列入議
事日程而國民公會拒絕進行討論,正如我下面所要證明的那樣。

現在讓我們來證明控告狀是非法的。正如諸位所看到的那樣,它依據的
完全是我的一些政治觀點。這些觀點在寫進我的作品發表之前,幾乎全部在
國民公會的講壇上闡述過。這是因為,我的作品是對我在議會中一直未能予
以闡釋的問題的一個補充,其始終如一的目的是揭露陰謀,撕下賣國賊的假
面具,並提出有效措施。『制憲法案』第五條第七款明文規定:『國民代表
是不可侵犯的:任何時候都不得因他們在執行其代表職責的過程中的言論、
寫作和行為而對他們進行搜查、控告和審訊。』

因此,『控告狀』是無效的。因為它完全違背了根本大法。國家憲法並
沒有,而且也不能廢除。它所以無效,還在於它侵犯了屬於人民代表的最神
聖的權利。

我充分意識到,這項權利並不包括陰謀反對國家,肇事損害自由的權益,
侵犯公民權利或危害公眾安全;但是,它一定允許公民懷著為國效力、為民
造福和為促成自由勝利的神聖目的而說話、寫作和辦事。這項權利是國民代
表的職責本身所固有的。沒有這項權利,忠誠之士就不可能保衛祖國及他們
自己,就不可能防止賣國賊的壓迫和奴役。


制憲議會中的愛國者深切地感到,有必要使代表不受侵犯和不受攻擊,
有必要使他們能不受懲罰地同暴君進行鬥爭和完成革命,因此,他們早在成
立國民公會之前,就急切地在 
1789年 
6月 
23日通過了著名法令,使這項權
利變得神聖不可侵犯。

他們深切地感到,這項權利是每一項公職所固有的,因而將它擴展到每
一個司法機構,每一個行動機構,乃至結合在公民大會中的全體公民。

沒有這項不可剝奪的權利,自由還能在反對陰險的敵人的陰謀詭計時維
持一時半刻嗎?沒有它,在一個腐敗的議院裡,無限眷戀祖國的少數代表如
何能揭穿力圖壓制祖國或給祖國戴上桎梏的賣國賊的假面具?

沒有這項基本權利,少數遠見卓識、矢志不移的愛國者如何能挫敗一大
幫陰謀家的詭計?人們可以用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實來判斷這一點。如果一
幫政客能夠用偽造的借口攻擊我,把我逐出國民公會,拉我上法庭,把我監
禁起來,置我於死地,那麼,明天,他們就能用其他借口攻擊羅伯斯比爾、
丹東、科洛·德布瓦、帕尼斯、蘭代、卡米耶、大衛、奧杜安、萊蓋利、莫
爾、迪皮伊、雅武蓋、格拉內,以及其他各位勇敢無畏的國民公會的代表。
他們將會用恐怖手段來遏制其他人:他們將篡奪國家統治權;他們將把迪穆
裡埃、科布爾、克萊費伊和他們的同謀湊到一起。他們就會得到普魯士人、
奧地利人和「亡命者」的支持;就會在一個要割斷所有著名愛國者咽喉的國
王手中重新建立專制國家;他們就會用國家財富來資助上等人。所以,因我
的政治觀點而控訴我也是對全體國民代表的攻擊。我並不懷疑,隨著愛國的
委員們的歸來,公會很快就會感到其危險的後果和不祥的結局,並且將會為
它竟然以自己的名義發佈控告狀而感到羞愧。它很快就會急於予以廢除,因
為這份控告狀破壞了公眾的自由。

控告狀的荒謬不僅在於它侵犯了憲法規定的全部自由,攻擊了國民代
表,更在於委員會違反了一切原則,把國民公會變成了一個刑事法庭。因為
這個委員會促使公會恬不知恥地宣佈了一個非常不公正的判決,以致沒有對
任何一份案捲進行預審,甚至沒有問一問這些作品是不是我寫的,就裁定我
煽動兇殺和搶劫,扶植一種威脅人民主權的勢力,使國民公會蒙受恥厚,煽
動解散公會等等。

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委員會竟會不顧禮節,不知羞愧,毫不留情地降
死刑於我頭上,他們還引證刑法條款,宣判我死刑。我不懷疑這就是他們所
要達到的目的。有多少政客一直苦惱於未能囚我於監獄,壓制我的聲音,限
制我的筆頭?那個凶殘的拉卡茲不就是其中之一嗎?他不就像迪穆裡埃和科
布爾要求吉倫特派那樣,竟然厚顏無恥地要求公會剝奪我的公民權嗎?因
此,控告狀只是一份不得不執行的、真正的『交付宣判的裁決』。

最後,還應指出控告狀是一紙謊言和捏造。它指控我煽動兇殺和搶劫,
指控我要設立『國家元首』,還指控我侮辱並要解散公會等等。只要讀一下
我的作品就會得到相反的證明。我要求連貫地披讀受到指責的那些部分。因
為瞭解一位作家的思想,不能通過掛一漏萬和斷章取義,只有聯繫上下文才
能判斷它們的含義。

如果披讀之後還留有疑問,我將在這裡當場釋疑。」

最後,法庭在找不到他「罪狀」的情況下,只好宣佈釋放。

同年 
7月 
13日,馬拉被一名親吉倫特派的女青年刺死。


【評析】

【評析】


這不是對我個人的審訊,
而是在對共和國進行審訊

這不是對我個人的審訊,
而是在對共和國進行審訊

格拉古·巴貝夫(1760—1797),法國革命家,空想共產主義者。法國
資產階級革命爆發後,投身革命活動,從事政治宣傳,先後創辦《人民論壇
報》、《新聞自由》。主張通過少數人的密謀活動推翻現存制度,消滅私有
制,建立財產公有,建立勞動者的「平等的共和國」。1796年 
3月組織革命
秘密團體「平等會」,為推翻資產階級政權做組織上的準備,同年 
5月由於
叛徒告密被捕。

巴貝夫在凡多姆高等法院多次受審。在法庭上,面對法官的審訊,進行
了不屈不撓的辯護:

一

我已經說過,這裡不是在對個人進行審訊,而是在對共和國進行審訊。
不管那些具有不同意見的人是否樂意,我們所關心的是這次審訊必須偉大
地、莊嚴地和奮不顧身地來進行,像我們這樣的極端重要的大事,就得這樣
來處理..

當我第一次受審時,我曾鄭重地提出保證,我要偉大地、莊嚴地來維護
我們的事業,這樣我才對得起法國的真誠朋友,我才對得起自己。我一定會
踐守我的諾言。

自由的精神!我是多麼地感激你,因為你使我處於比所有其他的人更為
自由的地位,我所以是更為自由,正是因為我身上背著鐵鏈!我所要完成的
任務是多麼美好!我所維護的事業是多麼崇高!它只許我說出真理——這也
正是我要說的!即使我的內心感覺沒能力我指明真理,這事業也會迫使我說
出純粹的真理。正是因為我身上背著鐵鏈,我在無數壓迫者和受難者之前才
有發表自由意見的優先權。人們並不能像對待我一樣,為所有的人都造一座
監獄來作為他們的住所。他們正在受苦,他們遭受折磨,遭人敲詐勒索,他
們被生活的極度艱苦壓得喘不過氣來,他們在極度的屈辱下挺不起腰仟,而
為了使暴虐殘酷的數量完備齊全,他們一點不該為自己所受的苦難叫苦,相
反地,人家要使他們屈辱到盡頭,要求他們對自己的鎖鏈、苦難、屈辱叫好!
我們雖然關在囚籠裡,並受嚴酷的控訴,但只要我們還能享受那崇高的安慰
——我們所維護的事業,我們就有責任公開宣佈我們所熱愛的真理。

二

誰在大聲叫嚷,要求判處我們有罪呢?人民的朋友們,這是你們可以猜
想得到的。他們不是別人,而是一幫極不恰當地被稱為「上流社會」的人物;
這些人同全體人民比較起來,只是極可憐的少數。但是他們卻妄自尊大,自
以為自己就是一切。他們自己不勞動,只靠大多數別人的血汗和勞動來生活。
他們蔑視和奴役唯一能夠對社會作出貢獻的人民群眾。他們永遠要購買群眾
的體力、智力和勞力,同時又要讓群眾餓死。


共和主義者,他們是一小撮吸血鬼。我們聽說,他們正在採取一切手段
來進行這次一拖再拖的審判,要置我們於死地才罷休。他們是人家急於要爭
得他們歡心的人。你們這幫「上流社會」的公民們,人家是會讓你們稱心滿
意的!你們只要看一看高等法院幾次審訊的報告,你們就會深信無疑,你們
旦被奉承侍候得多麼好!而你們,民眾們,你們是人民的最基本的和最大多
數的部分,你們從人家怎樣對待從來不讓你們的事情垮台的人,就可以看到
人家是怎樣對待你們的。還有,我的朋友們,你們是維護人民的利益的,是
享受永恆光榮建立人間樂土的同志。你們已經聽到:一萬上層人要求把你們
釘死在維護他們的事業的 
2400萬被壓迫者的呼聲中。他們在默默地悲泣,他
們背著鎖鏈,被人掠奪剝削,他們精疲力竭地光著身子在一顛一躓。但是,
他們以感激和欽佩的心情,懷念著水垂不朽的死難者。這些死難者在為建立
一個為全人類謀幸福的未來的道路上走在我們的前頭,他們的崇高事業,我
的朋友們,已經轉交給你們,正如你們同樣要把這個事業交付給別人,他們
也同樣會正直地思想和堅決地行動,而且大概他們會比你們和你們的前驅者
幸運得多。美德和豪邁氣概永遠不會死亡。專制暴君已在凶殘的迫害狂中耗
竭了自己的力量,他們只能毀滅軀體,善良人們的精神改換了自己的外殼;
外殼脫去了,豪情壯志攫住了另一些人,鼓舞起他們的勇氣和毅力,永不讓
罪惡的暴君有安寧的日子。

三

即使我有一副鐵石心腸,我看到所有的同胞挨餓受苦無動於衷,然而,
我親身的經歷卻足以使我從心坎裡詛咒共和三年的飢餓和一切苦難。

在共和二年到共和三年初,我曾以我所能支配的全部力量寫文章,反對
那時瘋狂已極的反動派的罪行。由於發表這些文章,我在這段特別困難的時
期蹲在阿臘斯監獄裡。我得丟下我的妻子和三個不幸的孩子,他們沒有一點
生活資料,過著淒慘的生活。在我「流放」在外的這段時間裡,我得知我極
鍾愛的孩子受盡痛苦,在那可怕的飢餓的恐怖下,同許多別的人一起,餓得
憔悴不堪,這點我們得感謝屠殺人民的劊子手波瓦賽·唐格拉斯的大德。我
有一個七歲的女兒,不久我就得到悲痛的消息,她由於被罪惡地削減 
2盎司
麵包配給量而死去了。當我在弗魯克梯陀爾(Furktidor)重新看到我的另外
兩個孩子時他們已經衰弱到我幾乎不認得他們了,我在周圍看到的成千上萬
家庭的情況,和我的家庭的這幅景象相同。巴黎大部分居民都是衰弱不堪的,
差不多所有的臉都很削瘦,他們幾乎站立不住。這種觸目驚心的慘狀,我現
在還歷歷在目。我該說什麼呢?這個飢餓的配給制度還遠沒有盡期,每天配
給每人的口糧不過增加了幾盎司,紙幣的貶值及其他一些把戲是對人民群眾
最後殘存的力量的新的打擊。

這一方面是由於我個人的原因,同時也由於對大眾利益的考慮,引起我
詛咒這幾段悲慘的時間和前此幾段時間,這必然會使我在以後幾期報紙用鮮
明的筆觸來報道這些慘案。我曾以全副力量痛恨這些無恥的專制暴君,我也
曾堅決反對那些企圖用一切方式封住人民的口、蹂躪人民、把人民推向深淵
的策劃者。

四


那麼,這個證人名單上是怎樣一些人的名字呢?不是警探和狗腿子,就
是狗腿子和警探。一看這張名單,觸目都是社會的渣滓、犯罪的惡棍和形形
色色的敗類。

那麼,這個證人名單上是怎樣一些人的名字呢?不是警探和狗腿子,就
是狗腿子和警探。一看這張名單,觸目都是社會的渣滓、犯罪的惡棍和形形
色色的敗類。

庭長:您對於證人名單只有按照第三百五十八條規定提出異議的權利。

巴貝夫:關於這一點,我馬上就要說的。

庭長:您就說吧,否則我就不讓您繼續發言。

巴貝夫:那當然是非常方便的。這您已經承認,想要在你們的監獄裡把
我們判罪,如此而已。您就判吧!您就判吧!您得讓我把話講完。如果您想
不讓我說話,您就這麼辦吧!

【評析】

巴貝夫是作為革命者被捕判刑的,他在法庭上的辯護不是針對某一具體
問題而進行的法庭辯論。對於巴貝夫來講,他因組織「平等會」密謀推翻反
動政府而放審判,因此無論他的辯護如何有力,法庭代表的統治階級的鎮壓
政策也是不會改變的。這一點巴貝夫是清楚的,因此他的辯護的確是殉道者
的最後遺言。他把法庭變成了宣揚真理,揭露黑暗,表明鬥爭決心的場所。
他首先指出:「這裡不是在對個人進行審判,而是在對共和國進行審判。」
判他有罪的只是「極可憐的少數上流社會人物」,他們是「一小撮吸血鬼」,
因而推翻反動政府是理所應當的。巴貝夫在最後還揭露了法庭利用警察、狗
腿子、惡棍、敗類等社會渣滓作證人的伎倆,莊嚴宣稱:「我們雖然面臨死
亡,但決不放棄原則。」表現了他堅定不移的信念和革命到底的精神。他的
辯護既有理直氣壯的慷慨激昂,又有感情深沉的思辯,發人深思,催人奮起。


恩格斯為《新萊茵報》義正詞嚴

恩格斯為《新萊茵報》義正詞嚴

恩格斯是世界無產階級的偉大導師和領袖,馬克思主義的創始人之一。
1842年去英國他父親與別人合營的企業裡工作,研究了工人階級的狀況,用
唯物主義批判了資本主義經濟制度。1844年 
8月,在巴黎會見馬克思,從此
兩位革命導師開始為全世界無產階級的解放事業並肩戰鬥。1848年 
6月 
1
日,馬克思和恩格斯在科隆創辦了世界上最早的無產階級報刊《新萊茵報》。
《新萊茵報》堅持國際主義,捍衛無產階級利益,揭露普魯士政府的倒行逆
施,因而經常受到當局的干擾和破壞。1849年 
2月,法庭以《新萊茵報》的
報道「侮辱檢察長、誹謗憲兵」的罪名,對馬克思、恩格斯等提起公訴。

恩格斯在法庭上作了自我辯護:

諸位陪審員先生!前面的發言人所談的主要是對侮辱檢察長茨魏費爾先
生一事提出的控告;現在請允許我提請你們注意對誹謗憲兵一事提出的控
告。首先談談提出控告時所依據的那些法律條款。

刑法典第三百六十七條規定:

「凡在公共場所或公共集會上,或在真實的和正式的文件中,或在已刊
印的或未刊印的文章中(只要這些文章已經張貼、出售或分發),指責某人
有如下行為者則犯有誹謗罪:如果這種行為確已發生,就會引起刑事警察或
違警警察對此人的追究,或至少引起公民對他的鄙視或憎恨。」

第三百七十條對此作了如下補充:

「如果指責所根據的事實按照法定手續查明屬實,則提出這種指責的人
不受任何懲罰。..只有以法庭判決或其他真實文件為根據的證據,才算是
合法證據。」

諸位先生!檢察機關已就這些法律條文向你們作了自己的解釋,並要求
據此宣判我們有罪。有人已經向你們指出,這些法律是在這樣的時期制定的:
當時檢查機關嚴密控制著出版界,政治情況與現在截然不同。因此,我的辯
護人表明了這樣的看法:你們不應該認為自己是受這些陳舊的法律約束的。
檢察機關的代表同意這種看法,至少對於第三百七十條是這樣。他這樣表示:
「陪審員先生,對於你們來說,最主要的當然是確定所審查的事實的真實性
是否已經得到證明。」..我要感謝檢察官的這種承認。

如果你們不持有這種看法,即第三百七十條至少由於它對實據的限制而
已經過時,那末毫無疑問,你們一定會同意這樣的看法:上述兩條應該另做
別的解釋,而不是像檢察機關解釋的那樣。陪審法庭的特權是:陪審員可以
不依賴傳統的審判實踐解釋法律,而按照他們的健全理智和良心的啟示去解
釋法律。根據第三百六十七條對我們提出控訴,是因為我們指責這些憲兵有
下面所述的那種行為,如果這種行為確已發生,就會引起公民對他們的鄙視
和憎恨。如果你們按照檢察機關的意旨解釋「憎恨和鄙視」這兩個詞,那末,
只要第三百七十條還有效,出版自由就會完全被取消。在這種情況下,報刊
怎麼能履行自己的首要職責——保護公民不受官員逞兇肆虐之害呢?只要報
刊向輿論揭露這種逞兇肆虐的行為,就要受到法庭的追究,而且如果按照檢
察機關的願望辦事,還要被判處徒刑、罰款和剝奪公民權。只有下述情況例
外,即報刊可以公佈法庭判決,就是說,只有當揭露已經失去任何意義的時


候,才能進行揭露。

候,才能進行揭露。

「至於通過外國報紙而成為舉世周知的誹謗,凡將這些文章寄往報社
者..或協助這些報紙運入國內和在國內散發者,均應交付法庭審判。」

諸位先生!根據這一條法律,檢察機關就必須每日每時把普魯士王國的
郵政官員交付法庭審判。難道在一年 
365天中有哪一天普魯士郵局不在由於
遞送某種外國報紙而協助「運入和散發」檢察機關所認為的那種誹謗嗎?但
是,檢察機關並沒有想到對郵局提出控訴。

其次,諸位先生,請你們注意,這些條款是在這樣的時候制定的:當時
由於實行書報檢查制度,在報刊上不可能對官員進行誹謗。因此,按照立法
者的意思,這些條款應該是防止對私人而不是對官員的誹謗,這些條款也只
有在這種情況下才有意義。但是,自從獲得出版自由時起,官員的行為同樣
可能成為舉世周知的事情,這就根本改變了整個情況。可是現在,當舊的法
律和新的社會政治情況之間存在著這種矛盾的時候,正是在這種情況下,陪
審員應該挺身而出,對舊的法律作出新的解釋,使它適合於新的情況。

但是,正如我已經說過的,檢察機關自己承認,對你們來說,諸位先生,
最重要的是——不管第三百七十條怎樣規定——實據問題。因此,他們也就
企圖削弱我們所援引的以證人的供詞為基礎的實據。我們看一看《新萊茵報》
上那篇被指控的文章,就可以確信,事實是否證實了該文所提出的指責,這
些指責是否真的含有誹謗的成分。文章開頭是這樣寫的:

「早晨六七點鐘的時候,有六七個憲兵來到了安內克的住宅,他們一進
門就馬上粗野地對待女僕提出的問題,又向見證人安內克提出一個問題,但
審判長認為這個問題是多餘的,因為這一事實完全能夠成立。」我現在要問
你們:我們在這一點上誹謗了憲兵嗎?

再往下看:「在前室裡,他們不但催逼,而且動起手來。有一個憲兵把
一扇玻璃門打得粉碎,他們把安內克椎下樓去。」諸位先生,你們已經聽到
見證人安內克的供詞;你們會記得見證人埃塞爾的敘述吧,他談到了憲兵是
怎樣把安內克從屋中「匆匆」帶出並推進馬車的。諸位先生,我要再問一次:
這裡有什麼誹謗呢?

最後,在文章中有一處未經逐字證實。這就是下面的一段:「這四個法
庭的得力骨幹中,有一個一早起來就喝了不少『精神』、甘露和燒酒,走起
路來已經有點搖搖晃晃。」

諸位先生,我同意一點,就是根據安內克的話的正確意思,能成立的只
是:「根據憲兵的行為,完全可以認為他們是醉漢。」也就是說,能成立的
只是憲兵的舉動像醉漢。但是,諸位先生,請你們注意我們在兩天以後對國
家檢察官墨克爾的反駁的答覆:「要說侮辱,也許只侮辱了一位憲兵先生;
報道中說這位先生一早起來就喝得有幾分醉意,有點搖搖晃晃。但是,如果
審訊證實——我們毫不懷疑這一點——當局的代表先生們確曾對被捕者態度
粗野,那末,在我們看來,我們當時只是以極其關懷的心情和報刊應有的公
正態度,並且也是為了我們所責難的先生們自己的利益,指出了唯一可以減
輕過失的情節。可是,現在檢察官卻把這種為博愛精神所驅使而指出唯一可
以減輕過失的情節的做法說成是侮辱!」

諸位先生,從這裡你們可以看出,我們是堅決主張對上述事實進行偵查


的。如果沒有進行偵查,這不是我們的過失。至於談到對酗酒的責備,那末,
請問,如果有人說一個普魯士王國的憲兵喝酒有些過度,這對我來說,有什
麼了不起呢?這能不能叫做誹謗?關於這一點,我願意向全萊茵省的輿論界
請教。

的。如果沒有進行偵查,這不是我們的過失。至於談到對酗酒的責備,那末,
請問,如果有人說一個普魯士王國的憲兵喝酒有些過度,這對我來說,有什
麼了不起呢?這能不能叫做誹謗?關於這一點,我願意向全萊茵省的輿論界
請教。

【評析】

恩格斯的辯護可以說是「以法律為準繩,以事實為根據」的典型範例。
在辯論中,恩格斯首先引用刑法典有關規定與《新萊茵報》的報道、證人的
證詞進行對照,以雄辯的事實證明《新萊茵報》的報道是合法的。他還對法
庭指控的「侮辱憲兵」、「盲目的誹謗狂」等罪名,進行了駁斥,從根本上
否定了法庭的指控。恩格斯在辯論中注意細節,充分利用證人的證詞,再進
行邏輯嚴密的推理分析,使辯護顯得無隙可擊,頗具說服力。

最後陪審庭不得不宣佈馬克思、恩格斯等無罪。但當局並沒有停止對他
們的迫害, 1849年.. 5月.. 19日,《新萊茵報》被迫停刊。


狼不過是為吃掉小羊找借口而已

狼不過是為吃掉小羊找借口而已

列奧·弗蘭克爾(1844—1896),匈牙利和國際工人運動活動家,巴黎
公社主要領導人之一。1867年,參加第一國際巴黎支部,1870年,組織德國
社會主義工人黨法國支部,同第一國際的法國委員一起參加了巴黎的無產階
級鬥爭;5月,與其他 
37名國際委員先後被法國政府逮捕,以「組織秘密團
體罪」受審。

弗蘭克爾在受預審時,因拒絕回答檢察官提出的問題,檢查官遂誣蔑第
一國際是秘密組織,針對這些誹謗之詞,弗蘭克爾進行了自我辯護,予以了
有力的還擊:

我不知道帝國檢察官先生學的是哪一派哲學的論辯術,但是他推理的邏
輯性,在我看來,猶如看見一個小孩子閉著眼睛,就宣佈孩子的爸爸是瞎子
一樣。

..允許國內有英國那樣的自由的法國政府,居然會把海峽對岸自由存
在的團體作為「秘密」團體而加以迫害,這是我的同志們所意想不到的。檢
察官的控訴除了蓄意誹謗,還能有什麼目的呢?檢察官就這一點來污蔑 
1868
年 
6月 
6日的法律所允許的公開集會的講演者,把這種集會說成所謂「發表
千百次肆無忌憚的言論和發動荒唐暴行的場所」,不是為了這個目的,又是
為了什麼目的呢?檢察官只憑這一點就控告國際並聲言法庭對在這些俱樂部
宣傳「有害教義」的人曾不止一次進行懲罰;但是,如果是這樣,那就很奇
怪,為什麼我們在被告席上沒有見到這些人?

最初發起公開集會的是一些享有名望的資產階級經濟學家。正是他們在
集會上討論了「婦女勞動」、「資本和利息」等問題。然而即使這些公開的
集會是在國際的影響下召開的,在會上發言最多的是國際的會員,也絲毫不
能證明國際是秘密的團體!

檢察官談到了由於國際發動的罷工而在日內瓦、比利時引起的「流血沖
突」。但是,為什麼不同時提到裡卡馬爾、奧本、西瓦羅夫的流血事件呢?
這些罷工..不是別的,而是社會的病態的症狀,是在我們目前生產方式下
越來越多的症狀,因為由於這種生產方式,所謂的「國民財富」都逐漸集中
到越來越少的人們手裡,同時,隨著這個過程,無產階級也就越來越多。把
罷工歸咎於國際,只能是由於不瞭解經濟規律。罷工不是昨天才發生的,在
前一個世紀就已經有了。只要看一下勒瓦瑟爾的《工人階級史》對這個問題
的敘述,就可以相信這一點;這位作者無論如何也沒有國際會員的嫌疑!

僱主給工人規定的工資是這樣的不合理,這樣的隨心所欲,以致各個時
期和各個國家的經濟學家都不得不承認,工資只能維持最低的生活需要。這
不是國際會員的意見,也不是什麼社會主義者的意見..工人對僱主的反抗
是非常自然的,根本不是國際「人為製造的」..資本家在由於他們的貪慾
而引起的罷工問題上,首先責難國際,我對此並不感到有什麼奇怪。他們的
這種行為就像伊索寓言裡的狼一樣:它站在河邊上責備在它下游喝水的小羊
說,小羊「把它要喝的水給弄渾了」,儘管小羊辯解說,河水不會往上流,
這也徒勞無益;什麼辦法都沒有用:狼不過是為吃掉小羊尋找借口而已!

國際是一棵在世界各國深深紮了根的樹。想砍斷這棵樹的某個枝子,從


而使它的根內漿汁乾涸,只能是天真的妄想。對於那些不理解時代現象的人
和認為用這種審判就可以中止社會運動的人,我要用伽利略的話來回答他
們:「地球總是在旋轉的!」全世界無產者聯盟是既成的事實,任何力量也
不能使它瓦解。

而使它的根內漿汁乾涸,只能是天真的妄想。對於那些不理解時代現象的人
和認為用這種審判就可以中止社會運動的人,我要用伽利略的話來回答他
們:「地球總是在旋轉的!」全世界無產者聯盟是既成的事實,任何力量也
不能使它瓦解。

弗蘭克爾在辯論中駁斥了法庭誣蔑「國際是秘密團體」的謠言,指出工
人罷工是工人對僱主的自然的反抗,根本不是國際人為製造的,從而抽掉了
法庭指控的基石,顯示出雄辯的力量。弗蘭克爾在辯護中巧用比喻,取得了
出奇制勝的效果。開篇便以一個妙喻取勝——「我不知道帝國檢察官先生學
的是哪一派哲學的詭辯術,但是他的推理的邏輯性,在我看來,猶如看見一
個小孩子閉著眼睛,就宣佈孩子的爸爸是瞎子一樣。」以一種嘲諷的口吻否
定了檢察官對第一國際的誣蔑。當他談到資本家由於自身的貪慾而引起的罷
工問題時,弗蘭克爾這樣形容道:「他們這種行為就像伊索寓言裡的狼一
樣..:狼不過是為吃掉小羊找借口而已!」形象地揭露了資本家貪婪的本
性。在辯護的結尾處,弗蘭克爾將第一國際比做一棵在世界各地深深紮了根
的大樹,「想砍斷這棵樹的某個枝葉,從而便它的振內漿汁乾涸,只能是天
真的妄想」,體現了弗蘭克爾勇敢的犧牲精神和對共產主義必勝的信念。

整個辯護語言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加之比喻的使用,更顯得形象多趣,
機智靈活,頗具說服力。


勝者總以自己的尺度來評判失敗的一方

勝者總以自己的尺度來評判失敗的一方

安得列阿斯·肖伊(1844—?),奧匈帝國時期奧地利工人運動活動家。
他熱情支持巴黎公社革命運動,極其關注公社的生死存亡。巴黎公社成立後,
安·肖伊多次通過《人民意志報》給予聲援。1871年 
6月 
12日正當他高唱
《馬賽曲》參加工人示威遊行時,被奧匈帝國警察逮捕。帝國檢察官以他在
5月 
27日《人民意志報》上刊登《巴黎的決定性戰鬥》一文為根據,指控他
犯了讚許犯法行為罪,並於 
7月 
8日對此案進行審理,判處安·肖伊監禁 
4
個月,每週一日素食及罰款。9月 
20日維也納陪審法庭又指控安·肖伊構成
讚許犯法行為罪,真理由是安·肖伊在 
6月 
3日的《人民意志報》上刊登了
兩篇醒目的、框以致哀黑邊的文章:《巴黎社會主義者的失敗》和《法國的
社會革命》。

針對當局的指控,安·肖伊兩次發表答辯辭,在法庭上進行辯護。

庭長:檢察院認為這篇文章(指《巴黎的決定性戰鬥》)企圖為巴黎的
暴亂者的行動方式辯護。

肖伊:我在這篇文章中絲毫沒有發現這一點。這篇文章除了報道巴黎事
件之外,什麼也沒有寫,並且沒有一句話是讚揚屠殺和縱火的,既然大家承
認公社保衛者在鬥爭時發揚了英雄氣概,那末我就不明白,為什麼《人民意
志報》應當對此保持沉默。要知道,即使是最保守的報刊也談論過公社戰士
們的英雄氣概。巴黎人民是英雄好漢,這並不是因為他們曾被迫燒了幾幢房
屋,而是因為他們為自己的生存,為自己的榮譽而進行了鬥爭。

政府當局談到非法行為時,奧地利政府當局認為它有權決定,在這場使
各種自發勢力都迸發出來的鬥爭中,什麼是合法的,而什麼是非法的,——
我對此提出異議。公社戰士是交戰的一方。公社代表巴黎居民中最文明的部
分,它是由人民的絕大多數進行自由選舉而產生的。誰掌握政權,誰就制定
法律,這是事實,凡爾賽和巴黎曾為爭奪政權而進行鬥爭;在這場鬥爭中哪
一方將獲勝,這在起初並不清楚,但毫無疑問,勝利的一方必定會運用政權
的力量,按照自己的意願來制定各種法律。然而,戰爭只知道一條法則:有
利於自己,有損於敵人。這樣,在這方面就談不上什麼非法行為。因此,合
法這一概念如同政權一樣,不是永恆不變的。我回想起 
1851年 
12月 
2日路
易·拿破侖的政變。當時,共和國是合法的,而路易·拿破侖是叛亂分子;
但是,他勝利之後,就有權將共和國和法律的保衛者送交法庭審判。而在色
當慘敗之後,法國的法庭處於相當困難的境地——他們應以誰的名義來宣判
呢?在一個政權同另一個政權鬥爭的時候,恰恰不可能斷定,什麼是合法
的..我認為在評價不在奧地利刑法權力範圍內發生的事件時,應用該項法
律是不適當的。

庭長:..不過,在這裡,這並不是有決定意義的。公社的獸行,是眾
所周知的,而你卻加以讚許!

肖伊:我抗議把公社的行為稱為殺人犯和縱火犯的行為,同時卻把凡爾
賽政府的類似行為看作是合法的處決。 


..


1871年 
9月 
20日,安·肖伊作了最後的陳述。


肖伊:..無可爭辯的事實是:勝利的一方總是以自己的原則為尺度,
來評價失敗的敵人的。其次,現在所討論的事件並不是在奧地利發生的。英
國法官鑒於巴黎鬥爭的政治性質,已宣告法律上不許可引渡在英國的公社參
加者。這些人恰好不能看作是刑事犯。..被列為罪證的那段引自帝國大學
教授羅·馮·施泰因的著作。這兩篇文章都沒有讚揚任何違法行為,陪審員
們裁決時應當依據被指控的文章本身,而不是以沒有表達出來的思想為依
據..

肖伊:..無可爭辯的事實是:勝利的一方總是以自己的原則為尺度,
來評價失敗的敵人的。其次,現在所討論的事件並不是在奧地利發生的。英
國法官鑒於巴黎鬥爭的政治性質,已宣告法律上不許可引渡在英國的公社參
加者。這些人恰好不能看作是刑事犯。..被列為罪證的那段引自帝國大學
教授羅·馮·施泰因的著作。這兩篇文章都沒有讚揚任何違法行為,陪審員
們裁決時應當依據被指控的文章本身,而不是以沒有表達出來的思想為依
據..

一樣了。
庭長:這個集團就是指大家承認的政府嗎?
肖伊:目前它確實是統治者,但是立即就出現了反對派。對凡爾賽政府

的產生,巴黎人民是起了很大作用的,但當它出賣了國家,並想扼殺共和政
體時,巴黎人民就拋棄了它。
庭長:你所說的巴黎人民,大概只是指社會主義者,他們都屬於工人階
層。
肖伊:公社內有各階層的人,既有無產階級的人,也有有產階級的人,

這是事實。
庭長:現在不是談這些人,而是談那些跑上街頭,鼓動殺人放火的人。
肖伊:他們從來沒有鼓動過殺人和放火;只是到了最後沒有其他辦法時,

才作為自己的極端辦法加以採用的。
庭長:你不是還讚揚了革命嗎?
肖伊:這一點我至今還認為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歷次革命都使各國人民

獲得巨大的成就。
庭長:在第二篇文章中也有..類似的說法嗎?
肖伊:文章中有告誡法國資產階級的話。叫它不要高興得太早;讓它知

道,它應當向勞動人民作出讓步,應當改變當前制度。
庭長:這裡指的是什麼制度?
肖伊:財產的不合理分配。
庭長:你指的是什麼?
肖伊:每個人應當享有自己勞動的果實。少數人對群眾的剝削應當終止,

欺騙、掠奪和舞弊應當消滅。
庭長:你在這裡所說的是一無所有,而且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喪失的那
個階級嗎?

肖伊:不言而喻,這個階級是資產階級自己造成的,並且(正因為它沒
有什麼東西可以喪失)它同這個資產階級進行著鬥爭以保證自己的生存。其
他報紙上的文章也證明,在法蘭西存在著這種制度,那些文章說的正是:現
在法國政府的做法會導致新的災難。我毫不明白,政府當局怎麼竟想要我對
歷史事實確定不移的邏輯負責。

(檢察官接著發言..)
庭長:被告還要說些什麼為自己辯護?
肖伊:檢察官先生說,公民們的個人財產沒有得到不受巴黎公社暴力掠


奪的保障。他同時還企圖證明,公社的唯一目的就是掠奪有產者。然而,我
肯定,並能證明,還沒有一個政府能像屢遭誹謗的巴黎公社一樣要根除盜竊


行為。我只要舉五月法令作為實例,該法令的精神可用一句話表示:處死竊
賊!顯然,公社並不是按照這條聲名狼藉的階級格言的字面意義來行動的,
它不僅絞死小偷,而且也針對現在各處都逍遙法外的大盜進行打擊。正是這
一措施使公社遭到聯合起來的歐洲強盜們的本能的仇恨。公社不會只滿足於
砍掉分櫱,而讓莠草的主莖有可能更加繁茂地生長;它會很好地將罪惡連根
剷除,並且消滅特權,從而使私有財產受人尊重!此外,我還必須提到,在
德國和其他國家舉行過公開的聲勢浩大的聲援遊行,當著政府官員的面表達
對公社的同情,更不用說報刊上的聲援了,而當局對此並不干涉。然而奧地
利的檢察院卻想充當全歐洲法官的角色..

行為。我只要舉五月法令作為實例,該法令的精神可用一句話表示:處死竊
賊!顯然,公社並不是按照這條聲名狼藉的階級格言的字面意義來行動的,
它不僅絞死小偷,而且也針對現在各處都逍遙法外的大盜進行打擊。正是這
一措施使公社遭到聯合起來的歐洲強盜們的本能的仇恨。公社不會只滿足於
砍掉分櫱,而讓莠草的主莖有可能更加繁茂地生長;它會很好地將罪惡連根
剷除,並且消滅特權,從而使私有財產受人尊重!此外,我還必須提到,在
德國和其他國家舉行過公開的聲勢浩大的聲援遊行,當著政府官員的面表達
對公社的同情,更不用說報刊上的聲援了,而當局對此並不干涉。然而奧地
利的檢察院卻想充當全歐洲法官的角色..

安·肖伊在法庭上面對指控的罪名,觀點鮮明地指出:「我在這篇文章
中絲毫沒有發現這一點。..沒有一句話是讚揚屠殺和縱火的。」連續使用
「沒有」一詞,堅決否定了法庭的觀點,頗謂義正辭嚴。他還引證歷史,聯
系巴黎公社的革命行為,步步推論,層層釋理,大膽揭露對方荒謬的指控,
單刀直入,多次將對手逼入尷尬的境地,令法庭理屈詞窮,只好宣佈安·肖
伊無罪。


塞納省弄庭上的「終身囚犯」

塞納省弄庭上的「終身囚犯」

法國近代無產階級著名領袖路易·布朗基的一生中有一半時間是在監獄
裡度過的,被人稱為「終身囚犯」。1830年 
7月革命後,布朗基加入共和派
的「人民之友社」,並出版了《人民之友社告人民書》,反映工人生活狀況,
進行革命宣傳鼓動,引起七月王朝的恐慌。1832年 
1月,布朗基和「人民之
友社」其他領導人一起被捕受審。

這就是 
1月 
10日至 
12日在塞納省刑庭公審的著名「十五人案件」。

布朗基在法庭上進行了自我辯護:

陪審員先生們:

我受到控告是因為我曾向法國 
3000萬和我一樣的無產者說,他們有生活
的權利。如果這是一個罪行的話,那麼,至少我認為我只應該對那些絕不是
這一案件的審判官和當事者的人負責。然而先生們,請你們注意,檢察機關
並不是訴諸你們的理智和正義感,而是你們的感情和利益;它並不要求你們
嚴懲一個違反道德和法律的行為,它只力圖激起你們的仇恨來反對被它說成
是威脅你們生命財產的事情。因此,我不是站在審判官面前,而是站在敵人
面前,所以我所進行的辯護是完全無用的。我聽憑你們給我宣佈什麼罪狀,
但與此同時,我強烈抗議這種以暴力代替正義的行為,而那伸張正義的事留
待以後再說。可是,如果我這樣一個被剝奪一切公民權的無產者,有責任否
認與我不同階級的特權者出席的法庭的審判權的話,那麼,我相信你們都有
顆相當高尚的心,可以說使你們在人們把解除了武裝的敵手交給你們宰割的
情況下,恰當地來評價榮譽迫使你們扮演的角色。至於我們的角色,那是早
就確定好了的,只有原告的角色才是唯一適合被壓迫者的角色。

我要說明的是,為什麼我們寫過被國王的僕從們誣蔑為犯罪的文章,以
及為什麼我們今後還要繼續寫這類文章。

可以說檢察機關給你們描繪了一幅想像中的、未來的、奴隸叛亂的前景,
其目的在於以恐懼激起你們的仇恨。它說:「你們看,這是窮人反對富人的
戰爭;全體有產者都應該關心擊退窮人的進攻。我們把你們的敵人帶到你們
面前,趁著他們還沒有變得更加可怕之前打垮他們吧。」

是的,先生們,這是富人與窮人之間的戰爭。富人渴望這種戰爭,因為
他們是侵略者。但是他們認為窮人進行抵抗是可惡的,在談到人民時,他們
高興他說:「這隻野獸如此兇猛,人們打他,他居然還要自衛呢。」檢察官
先生那帶諷刺的、激烈的控告詞可以全部概括在這句話裡。

人們不斷地譴責無產者像盜賊一樣準備奪取財產,為什麼呢?這是因為
無產者抱怨為了特權階級的利益而受捐稅的壓搾。至於依靠搾取無產者的血
汗過奢侈生活的特權分子,他們卻認為是受到貪婪賤民搶劫、威脅的合法財
產所有者。劊子手裝出受害者的姿態已不是第一次了。那麼,究竟誰是應該
受咒罵和懲罰的「盜賊」呢?那就是交付 
15億法郎給國庫,交付差不多相同
的數目給特權分子的 
3000萬法國人。而整個社會應該全力保護的財產所有
者,就是那二三十萬安穩地吞噬著「盜賊」們繳付的十幾億法郎的游手好閒


之徒。在我看來,這是在新的形勢下和在新的對手之間進行的封建貴族和被
他們攔路搶劫的商人之間的戰爭..。

之徒。在我看來,這是在新的形勢下和在新的對手之間進行的封建貴族和被
他們攔路搶劫的商人之間的戰爭..。

政府的機關報一再自滿地提到無產階級有公開申訴的道路,法律向他們
提供了為他們謀取利益的合法手段。這是一種諷刺。稅收機關就在那裡張著
大口緊緊跟著他們;為了填滿這個永遠吃不飽的無底洞,無產者必須勞動,
必須白天黑夜地勞動;如果能夠有點殘羹剩飯給他們的孩子充飢,他們就感
到萬幸了。人民之所以不在報紙上寫文章,不向議院遞送請願書,就是因為
這是白白浪費時間。此外,凡是能在政界引起反響的聲音、沙龍裡的聲音、
商店裡的聲音、咖啡館裡的聲音,總之,凡是來自所有那些製造所謂輿論的
聲音,都是特權階級的聲音,沒有一個聲音是人民的;人民沉默不言,他們
遠遠離開這些決定著他們命運的高貴地區,渾渾噩噩地生活著。當講壇和報
紙對人民的貧困偶爾流露出幾句憐憫的話的時候,就有人急忙用保護公共治
安的名義,制止它們發表意見,禁止它們提及這些棘手的問題,或者就大喊
大叫天下大亂了。如果人們堅持己見,監獄就被用來取締這些批評政府工作
的呼聲,而當一切人都沉默不言的時候,他就說:「請看,法國是幸福的、
歌舞昇平的,到處秩序井然..」

儘管採取了各種防範措施,但是千百萬不幸人民的飢餓叫喊還是傳到特
權階級的耳邊,於是他們就會狂叫起來:「必須強制執行法律!一個國家只
應該熱愛法律!」先生們,照你們的意思,一切法律都是好的嗎?難道不曾
有過一些令你們感到厭惡的法律嗎?你們不承認存在著任何一條可笑的、可
惡的,或者不道德的法律嗎?難道可以用一個抽像的名詞來打掩護嗎?這個
名詞適用於混亂不堪的四萬條法律上,它既可能指好的法律而言,也可能指
壞的法律而言。他們回答說:「如果有壞的法律,那麼你們可以要求修改法
律;但在等待修改的期間,你們要服從法律..」這是一個更加刻薄的諷刺。
法律是由 
10萬個選舉人制訂,由 
10萬個陪審員運用,由 
10萬個城市國民自
衛軍執行的(因為政府千方百計地設法瓦解和人民較接近的鄉村國民自衛
軍)。然而,這些選舉人,這些陪審員,這些國民自衛軍,他們都是同一些
人,兼任不同的職務,他們同時既是議員又是法官和士兵,結果是同一個人
在早上當選為議員,也就是說,在早上制定法律,中午作為陪審員運用這條
法律,晚上穿上國民自衛軍的制服在街上執行法律。3000萬無產者在這些演
習中做了一些什麼呢?他們只是出錢而已。

自由!幸福!對外地位!這就是寫在 
1830年平民革命旗幟上的口號。而
空論家們卻把這些口號理解為:維持一切特權!維持 
1814年憲章!維持偽正
統!因此他們對內給人民帶來奴役和貧窮,對外喪權辱國。難道無產者只是
為了改變他們很少見到的金幣上的人像而戰鬥的嗎?難道我們對新的金幣如
此好奇,以至去推翻王位來滿足這種好奇心嗎?

不僅僅是里昂而是在全國各地,工人都被苛捐雜稅壓得喘不過氣來。這


些工人不久以前曾為勝利感到十分驕傲,因為這次勝利把他們走上政治舞台
和爭取自由的鬥爭聯繫在一起,這些工人曾經企圖復興整個歐洲,他們正為
反對飢餓而鬥爭,飢餓已經使他們不再有足夠的力氣來對復辟王朝所帶來的
新舊恥辱表示憤慨了。甚至連奄奄一息的波蘭呼聲也不能轉移他們對自己貧
困的注意,他們留住了眼淚,以便為他們自己和他們的孩子哭泣。這些痛苦
竟然使得他們這樣快地忘卻了被殺死了的波蘭人,可見這是何等的痛苦啊!

些工人不久以前曾為勝利感到十分驕傲,因為這次勝利把他們走上政治舞台
和爭取自由的鬥爭聯繫在一起,這些工人曾經企圖復興整個歐洲,他們正為
反對飢餓而鬥爭,飢餓已經使他們不再有足夠的力氣來對復辟王朝所帶來的
新舊恥辱表示憤慨了。甚至連奄奄一息的波蘭呼聲也不能轉移他們對自己貧
困的注意,他們留住了眼淚,以便為他們自己和他們的孩子哭泣。這些痛苦
竟然使得他們這樣快地忘卻了被殺死了的波蘭人,可見這是何等的痛苦啊!
求 
3300萬法
蘭西人民選擇他們自己政府的形式,通過普選選出代表來制訂法律。

人民既要自由,也要幸福。說人民為了一小片麵包準備放棄他們的全部
自由,這是一種誣蔑;應該把這種誣蔑還給作出這種誣蔑的政治無神論者。
在一切緊急關頭,人民不是表現了為道德的利益而準備犧牲他們的幸福和生
命嗎?在 
7月的日子裡,並不是飢餓促使無產階級走上廣場的。他們有著高
尚的道德感情,那就是他們渴望為祖國服務來贖回他們的自由,尤其是他們
對波旁王室的仇恨!因為人民從來沒有承認過波旁王室。15年來,他們把仇
恨藏在心裡,靜待復仇的時機,而當他們強有力的雙手打碎了枷鎖時,他們
認為同時也撕毀了 
1815年的那些約章。這表現了人民比政府人士更有政治遠
見;本能使人民認識到,不洗刷一個國家過去所蒙受的奇恥大辱,這個國家
是沒有前途的。

先生們,你們對那些已顯示過他們力量的工人大肆凌辱,使他們現在的
處境比迫使他們進行戰鬥以前的處境更加惡劣,難道不覺得有點輕率嗎?使
人民痛苦地認識到在勝利中受了溫情主義的欺騙,這是明智的嗎?你們能夠
肯定不再需要無產階級的寬恕,以至敢於表示不再害怕無產階級的報復嗚?
看來你們似乎認為只要事先誇大人民殺人搶劫的情景,就不必採取預防人民
報復的措施,好似誇大這種情景就是防備這種情況成為現實的唯一手段。把
刺刀刺進那些在勝利後交出武器的人的胸膛是多麼容易啊!

但是,要磨滅人們對這次勝利的記憶,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你們花了將
近 
18個月的時間,想一點一滴地重建在 
48小時內被推翻的一切,但是你們
18個月來的反動並不能動搖我們 
3天的事業。任何人類的力量都不能推翻既
成的事實。也許可以說有些前因沒有後果,但是有沒有人能說,有的後果沒
有前因呢?法國已經在 
6000個英雄的血泊中受孕了,她的分娩時間可能很
長,很痛苦,但她的腹部是健全而有力的,害人的空談家不可能使她流產。

你們沒收了 
7月革命的槍支。是的,但子彈已出膛。巴黎工人的每一顆
子彈都在圍繞世界轉動,他們不斷打擊敵人,而且將繼續打擊敵人,直到阻
礙人民獲得自由和幸福的敵人一個不剩為止。

【評析】

辯護的特色是以事實和法律證明自己的無罪或罪輕,從而得到公正處
理,而布朗基的通篇辯護卻更側重於對資本主義制度的揭露和對社會主義原
理的宣傳。但這也是一種無罪辯護,因為資本主義制度是剝削壓迫無產階級
的制度,所謂無產階級的申訴權只是一種諷刺,所謂輿論,只不過是特權者
的聲音,無產者表達自己的思想應是理所當然的,是無罪的,所以法庭指控


他違反出版法令和陰謀危害國家安全的罪名是不成立的。在辯論中,布朗基
運用詳盡的史實為論據,更使辯護厚實、有力。辯護辭猶如一篇戰鬥的檄文,
無情地揭露了敵人;又如一首抒情的讚歌,謳歌了人民,使人振奮。


拉科西的辯護把庭長「都吸引住了」

拉科西的辯護把庭長「都吸引住了」

馬加什·拉科西(1892—1971),匈牙利政治家。1910年起投身工人運
動,同年加入社會民主黨,參與創建匈牙利共產黨和匈蘇維埃共和國。1919
年,匈牙利蘇維埃共和國被顛覆,拉科西流亡蘇俄。1924年回國,重建匈共,
領導人民向反動政權進行不斷的鬥爭。1925年 
9月被捕。

1926年 
7月 
13日,拉科西在法庭審訊時進行了答辯。他對起訴書所指
控的兩條特別「罪狀」——「消滅人類文明」和「恐怖」,進行了嚴厲的駁
斥。他說:「我不替自己辯護!這個指控我的訴訟案是含有政治性的。因此,
我覺得需要在這裡很清楚地敘述我的信仰和我的觀點,這是很自然的。

今天,勝利的反革命分子不惜用一切力量來誣蔑匈牙利勞動人民的革
命、無產階級專政和領導者的歷史。但是,他們白費了力氣。反革命激起了
匈牙利勞動人民的戰鬥性。艱難困苦只能增加他們對於社會主義革命的留
戀。

我想談談起訴書特別強調的兩個問題。起訴書有一處指出參加第三國際
就等於希望用武力來消滅全人類的文明。」

檢察官說:「這是完全正確的。」

拉科西義正詞嚴地反駁道:「與此相反才是正確的。可笑的是,我們必
須對這個指控作駁斥,而正是我們,為了共產主義,希望保全階級文明的價
值。原來現存的文明是資本主義的產物;不是進步中的資本主義的產物,而
是衰亡中的資本主義的產物。在資本主義的帝國主義階段,資本主義生產既
瀕於破產,這就自然地牽連到整個上層建築、人們稱之為文明的一切的破產。
恕我在這方面不多發揮。最近時期,我們已經看到,不僅在匈牙利,而且在
全世界,這個文明的主要角色,學者和大學教授們,都生活在貧困之中,簡
直淪於乞丐狀態。今天新富翁拿 
1847年時對待裴多提到的『匈牙利紳士,的
同樣態度來對待這個文明的主要角色,匈牙利紳士在那時候就是代表衰亡中
的封建文明的。我們可以用同樣的態度說明今天的資本家,他們輕視大學教
授,因為他不懂得資本投機的藝術,因為他不知道人們怎樣運用匈牙利和奧
地利的克郎,運用法郎或其他金融花樣,可以大發其財。

我們對待科學的態度完全不同。我們對於文明有另一種想法。匈牙利公
社雖艱難困苦,滿目瘡痍,卻實行了偉大的文化工作。連反革命的著作論述
匈牙利無產階級專政時也承認這一點。所以,人們不能單純他說我們要消滅
人類的文明。恰恰相反,我們要產生一個能成為人類財富的文明。階級社會
的文明並不屬於全人類,它是統治階級用來維持政權的特殊文明。

另一個問題是革命的恐怖問題。

我們被控的首要一點就是:如果沒有反對資產階級的武裝起義,我們的
計劃就無法實現。這是正確的。我們承認我們是這個真理的擁護者。每個新
社會都是靠革命才誕生的。請檢察官先生向我指出哪個近代資產階級國家不
是從革命中誕生的?儘管這使得檢察官先生表示怎樣遺憾,這仍然是事實。
革命在社會發展的過程中是不可避免的。因此,取得政權的階級,為了維護
剛剛誕生的新社會的利益,不得不採取整套自衛措施,包括恐怖在內,這是
很自然的事。任何革命在其發展的某一階段都要藉恐怖以自衛。產生資產階


級民主的英國革命和 
1848年的匈牙利革命完全一樣,都曾利用過恐怖。法國
大革命、1917年勝利的俄國革命以及我們的無產階級專政都一樣。

當我們奪取了政權的時候,我們的首要問題就在於管制無數憲兵、警察
和資本家,由於他們在戰前和戰爭中所犯的罪行,工人們要對他們算帳。我
們正在抵抗外來的帝國主義者的攻擊,而資產階級竟在我們的背後向我們猛
撲。無產階級瀕於危急的時候,我們就不得不依靠恐怖了。對於無產階級革
命,恐怖本身不能成為目的,而只是一種手段。在公社以後的四個半月期間,
勝利的反革命所殺害的生命至少 
10倍於無產階級為對付反革命活動而槍決
的反革命者。」

庭長說:「講你自己的罪行吧!」

拉科西坦然回答:「對於我創建共產黨並為共產黨工作的事實,我不承
認這是我需要在法庭面前回答的『罪行』。這是我曾經完成的和我永遠要完
成的義務。法庭無法找出絲毫證據來說明共產黨在最近的將來企圖發動武裝
起義推翻政權。從 
1919年起,情況變了,共產黨的策略也跟著改變了。我和
我的同志的目的是在於創建一個合法組織。

我返回匈牙利,以期對於共產黨的創建,貢獻出我的一份力量。我自以
為關於這個活動,我負有責任,但我只向無產階級、向匈牙利共產黨、向共
產國際負責,只有它們才是我的裁判員。」

【評析】

拉科西的辯護確實如他自己所說是「不替自己辯護」,他的整篇辯護都
是在為共產主義和匈牙利共產黨。他針鋒相對地指出:階級社會的文明並不
屬於全人類,只有無產階級才能創造屬於全人類的文明。革命的恐怖是新社
會誕生的不可或缺的條件;對無產階級革命,恐怖本身不是目的,而是一種
自衛的手段。拉科西不替自己辯護,還有一層含義,即他指出的法庭對他的
審訊和指控是政治性的,因而他不替自己辯護,他只對無產階級、匈牙利共
產黨、共產國際負責。拉科西的答辯義正辭嚴,有理有節,甚至連庭長也「被
吸引住了」。


一個五次競選總統的人站在被告席上

一個五次競選總統的人站在被告席上

尤金·維克托·德布茲(1855—1926),美國左翼勞工領袖,社會黨創
始人。1875年參加「機車司爐兄弟會」,歷任分會書記、全國委員會書記。
1884年當選為印地安納州眾議員。 1894年因領導鐵路工人罷工,被監禁。
1897年創建美國社會民主黨,1901年將社民黨改組為社會黨,並成為該黨領
袖和鼓動家。曾五次以社會黨候選人資格參加總統競選。1918年因反對美國
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支持十月革命,被法庭以「阻撓徵兵」罪逮捕。

1918年.. 9月,德布茲在法庭判決前作了最後的辯護:「法官先生:

多年前,我認識到我同所有的人都有親密的關係,同時,我下定決心,
我要同地球上最下層的人同甘共苦。當時,我曾說過,現在我也這樣說:只
要有下層階級,我就是它的一員;只要有一個犯人,那就是我;只要有一個
人被監禁,我就沒有自由。

如果判決我的法律是一種好的法律,那就沒有理由不對我宣判。我聽到
法庭上所說的一切都支持這種法律,都證明這種法律有理,但我的思想始終
沒有改變。我把它看作是專制暴君的法律,它公然同民主原則和自由精神相
對立。

法官先生,我已經在這個法庭聲明過,我反對現存的政府體制。我反對
我們生活在其中的社會制度。我堅信這種政府體制和社會制度必須改變——
但要用完全和平的和有條不紊的方式。

法官先生,我和所有的社會主義者都相信,國家應該擁有並控制它的產
業。如同一切社會主義者所相信的那樣,我相信,像產業和生活的基礎等為
人們共同需要和共同利用的一切事物都應該為人們所共有,它不應成為極少
數人用來發財致富的私有財產,而應成為全體人民的共同財產,並按照全體
人民的利益進行民主管理。

法官先生,我被指控為士兵的敵人。我希望,當我說我相信士兵們不會
有比我更加同情他們的朋友,我決不是往自己臉上貼金。要是我能夠實現自
己的理想,士兵也就不會存在了。但是,法官先生,我認識到,他們正在作
出犧牲。我想念他們,我同情他們,我關心他們。這就是為什麼我用極其微
薄的力量一直在進行工作的理由之一。這種工作就是要在我國造成一種能夠
同士兵們在過去和現在所作的犧牲完全相稱的狀況。

法官先生,我想對我的辯護律師表示感謝。他們不僅用卓越的法律才能,
而且用他們個人的感情和忠誠為我辯護。對此我深有感受,並且永遠不會忘
懷。

法官先生,我不請求寬恕,我也不要求赦免。我認為正義最終必將勝利。
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更清楚地認識到,以貪婪的權勢為一方,以正在崛起的自
由人民為另一方,正在進行偉大的鬥爭。

我能夠看到人類更加美好的時代的曙光。人民正在覺醒。到了適當時候,
他們一定會得到應該屬於他們的一切。

航行在熱帶海洋上的水手為了擺脫單調枯燥的天文鐘而尋找安慰,便把
目光轉向在顛簸飄搖的大洋上空紅光熠熠的南十字星座。當午夜降臨,南十
字星座開始下沉,於是各種旋轉的天體都改變了自己的方位。全能的上帝用


星星作為指針在宇宙大鐘的鐘面上標誌著時間的轉換。儘管沒有鐘聲傳報喜
訊,但瞭望員卻知道午夜正在消逝——欣慰和安寧就在眼前。
願世界各地的人都鼓起勇氣和希望,因為十字星座正在下沉,午夜正在
消逝,歡樂也正在伴隨黎明同時降臨。
法官先生,我感謝您,我感謝法庭上所有給予我禮遇和好意的人,對此

星星作為指針在宇宙大鐘的鐘面上標誌著時間的轉換。儘管沒有鐘聲傳報喜
訊,但瞭望員卻知道午夜正在消逝——欣慰和安寧就在眼前。
願世界各地的人都鼓起勇氣和希望,因為十字星座正在下沉,午夜正在
消逝,歡樂也正在伴隨黎明同時降臨。
法官先生,我感謝您,我感謝法庭上所有給予我禮遇和好意的人,對此
茲 
10年徒刑。

【評析】

德布茲的辯護,充分表現了一個社會主義者的堅定立場,他公開申明自
己的態度就是反對現存的社會制度和專製法律,面對監獄和酷刑毫不畏縮。
整個答辯充滿著鬥志昂揚的革命激情,飽含著革命必勝、人民的鬥爭必勝的
堅定信念和樂觀主義精神,十分鼓舞人心,扣擊著聽眾的心弦。


季米特洛夫激戰在萊比錫法庭

季米特洛夫激戰在萊比錫法庭

1933年發生的德國「國會縱火案」和同年進行的萊比錫法庭辯論是本世
紀 
30年代轟動全球的事件。

1933年 
2月 
27日,希特勒黨徒製造柏林德國國會大廈縱火事件,硬說
是共產黨干的,隨之大肆逮捕迫害共產黨人和進步人士,在全國逮捕了一萬
餘人。當時恰在德國的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傑出活動家季米特洛夫等被誣為縱
火犯而被捕。從 
9月 
21日至 
12月 
23日,在德國萊比錫法庭,法西斯對季米
特洛夫進行了所謂審判。審訊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在第一階段,季米特洛
夫主要與法西斯政府指派的一批偽「證人」進行鬥爭,此後季米特洛夫主要
同戈林、戈培爾進行當場辯論;第三階段主要辯論政治問題。

1933年 
12月 
16日,審訊結束,按照刑事訴訟程序,法庭應該讓被告作
最後陳述。季米特洛夫抓住這個機會,再次揭露和控訴法西斯的罪惡陰謀。

季米特洛夫與法庭庭長進行了一場針鋒相對的法庭辯論。

主席:你時常總是強調說,你只是對保加利亞的政治狀況發生興趣,然
而你現在的講話證明你對於德國的政治問題發生著極大的興趣。

季米特洛夫:主席先生,你為了反對我而提出責備。關於這點我對你能
以以下的話來反駁:我以保加利亞的革命家的資格對於各國的革命運動都發
生興趣,例如,我對於南美政治問題發生興趣,並且我懂得這些問題,甚至
不比懂得德國的問題較差,雖然我任何時候都未曾到過美國。顯然這並不是
說,假若在南美某個國會的房屋裡失火的時候,這都是我的罪過。

在這裡,在本案中當法庭審查的時候我學會了許多,並且由於我的政治
聰敏性我弄清了許多詳級的節目。在那時朗的政治形勢中有兩個主要之點:
第一點,是國社主義者企圖建立唯一的政權,第二點,是與這個相反的,是
共產黨走向建立工人統一戰線的活動。依我的見解,當在本案舉行法庭審查
的時候,這點是同樣地闡明了。

國社主義者曾需要破壞的圈套為著把對於民族陣容內部困難的注意力吸
引到一旁,和為著分裂工人的統一戰線。為了頒布自己的 
2月 
28日的非法令
——它取消了出版自由、個人身份之不可侵犯,並且建立了警察殘害制度、
集中營制度和其他許多反對共產黨員鬥爭的方法,為了麻痺人們的理由曾需
要「國民政府」。

主席:(打斷了季米特洛大的話)你已走到了極端,你在作暗示!

季米特洛夫:我僅想以我怎樣所知道的,就怎樣說明在國會火警前夜的
德國政治形勢而已。

主席:這裡不是對政府作暗示的地方,也不是為早已被推翻了的斷言而
作肯定的地方..

季米待洛夫:工人階級應用全副力量來自衛,而且為了這點共產黨曾違
反了維爾斯和伯岑陟特——他們現在在國外掀起了無用的哀號、抵抗,企圖
組織統一戰線。

主席:你應轉到為自己辯護方面,如果你願意這點的話,不然對於這點
你沒有留下足夠的時間了。

季米特洛夫:我以前已經聲明過,只在一點上我是同意起訴書的,現在


我應該再次肯定我的聲明,這是關於汪得劉比究竟是他一個人舉行焚燒的,
或者是他還有同謀者的問題。起訴書的代表巴利竹斯在這裡聲明過,說被歸
罪者的命運是以汪得劉比究竟有否同謀者的問題而決定的。對於這點我回答
說:不是的,一千個不是,檢察官的這個推論是不合邏輯的。我認為汪得劉
比當真不是一個人焚燒了國會。根摒專家檢驗、法庭審查的材料,我做出的
結論是,在國會議事廳的焚燒與在飯廳和下層樓上等處的焚燒,是另一種焚
燒,議事廳是被別的人們和用別的方法所焚燒的。汪得劉比的縱火和在議事
廳縱火僅在時間上是符合的,在其他各關係上,這兩處焚燒是有基本上的差
別的,比較確鑿的是,汪得劉比是這些人們的無知的工具,被他們所濫用的
工具。汪得劉比在這裡沒有講出全部真相,就是現在他還堅持他的沉默,解
決這個問題並不能決定被歸罪者的命運,汪得劉比不是一個,但同他在一起
的不是托爾格烈爾,不是波波夫,不是唐業夫,不是季米特洛夫。

我應該再次肯定我的聲明,這是關於汪得劉比究竟是他一個人舉行焚燒的,
或者是他還有同謀者的問題。起訴書的代表巴利竹斯在這裡聲明過,說被歸
罪者的命運是以汪得劉比究竟有否同謀者的問題而決定的。對於這點我回答
說:不是的,一千個不是,檢察官的這個推論是不合邏輯的。我認為汪得劉
比當真不是一個人焚燒了國會。根摒專家檢驗、法庭審查的材料,我做出的
結論是,在國會議事廳的焚燒與在飯廳和下層樓上等處的焚燒,是另一種焚
燒,議事廳是被別的人們和用別的方法所焚燒的。汪得劉比的縱火和在議事
廳縱火僅在時間上是符合的,在其他各關係上,這兩處焚燒是有基本上的差
別的,比較確鑿的是,汪得劉比是這些人們的無知的工具,被他們所濫用的
工具。汪得劉比在這裡沒有講出全部真相,就是現在他還堅持他的沉默,解
決這個問題並不能決定被歸罪者的命運,汪得劉比不是一個,但同他在一起
的不是托爾格烈爾,不是波波夫,不是唐業夫,不是季米特洛夫。
月 
26日汪得劉比一定在格尼斯道夫遇見了一個人,向他述說了自己想
在市政府和宮院舉行焚燒的企圖,這個人對他說,這些焚燒只是「兒童們的
遊戲」。真正的事業是當選時候焚燒國會。於是乎便這樣從政治的昏聵和政
治的煽惑之間的秘密聯合中產生了焚燒國會。屬於政治昏聵方面的同盟人坐
在被審者的地位,屬於政治煽惑方面的同盟者們留在自由地位。愚蠢的汪得
劉比不曾知道,當他在飯廳內、在走廊內、在下層樓上實行他的不靈妙的焚
燒圖謀時,某人便採用了燃燒液體——關於這點莎克博士講過了——焚燒了
議事廳(汪得劉比是很關注的開始發笑,他的全身由於無聲的笑而抖顫著。
在這時候全庭堂的、法官的和被審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汪得劉比身上)。

季米特洛夫:(指在得劉比)不知名的煽惑者對於焚燒的一切準備是很
關注的。這位妖魔得以無形無蹤地逃避,可是這裡卻坐著這個愚蠢的工具,
可憐的呆蟲,而妖魔失蹤了。比較確實的是工人階級敵人的奸細曾在格尼斯
道夫於汪得劉比和政治煽感的代表者之間架設了一座橋樑。

高等推事官維聶爾在這裡講過,說汪得劉比是共產黨員。其次他說,他
即使不是共產黨員,那麼也是為了共產黨的利益或與它有關而做了這件事
情。這是不正確的斷言。

汪得劉比是什麼人呢?共產黨員嗎?決不是的!無政府主義者嗎?也不
是的!他是落伍的工人,他是叛亂的流亡無產者,畜生,他們濫用了他,利
用了他來反對工人階級。他不是共產黨員,不是的!他不是無政府主義者!
在世界上沒有一個共產主義者,沒有一個無政府主義會像汪得劉比這樣在法
庭上表現自己的。真正的無政府主義者會做出無意義的事情來,但是他們會
在法庭上回答問題而且會解釋自己的目的。假使某個共產黨員做出某件類似
的事來,當著在被審的位置上坐著的無罪的人們時,他是不會在法庭上默默
無言的。不是的,汪得劉比不是共產黨員,不是無政府主義者,他是被法西
斯主義者所濫用的工具。

用這個,用這個被濫用的工具來危害共產主義;無論是國會共產黨團的
主席,還是保加利亞的共產黨員都不會與他有任何共同之點。

在這裡我們應該能夠回憶起,2月 
28日早晨戈林發表了關於火警的消
息。在這個通知中曾指出:托爾格烈爾和根寧在下午 
10點鐘從國會中逃跑
了。這個消息傳遍了全國。通告中指出,焚燒是共產黨所做的。在那時候並
沒有按著汪得劉比的痕跡追究到格尼斯道夫去,與汪得劉比在格尼斯道夫的
警察宿舍內一起過夜的那個人尚未找著..


主席:(打斷了季的話)你準備什麼時候結束你的演說?

主席:(打斷了季的話)你準備什麼時候結束你的演說?

主席:總不該無止境他講話吧。

季米特洛夫:在本案三個月的過程中,你,主席先生,無數次地強調我
沉默,同時許諾了,在案件的末尾我可以為我自己辯護而詳細他講話。這個
末尾到了,可是你違反你的諾言,重新限制我的講話權利。關於格尼斯道夫
的問題是非常重要的,與汪得劉比一起過夜的瓦深斯基未曾找到。我的找他
的提議曾被認為是無目的的,說汪得劉比在格尼斯道夫似乎是與共產黨員在
一起的斷言是國社黨的證明人——理髮匠格尼拉維所捏造出來的謊話,若汪
得劉比在格尼斯道夫是同共產黨員在一起的話,那這件事老早就會被調查
的。主席先生,誰也沒有考慮到要尋找瓦琛斯基。

帶著第一個關於國會起火的消息到了布蘭登堡警局來的那個穿便衣的人
不曾被尋找到,直到今天也未弄明白,審查是在虛偽的方向下進行的。國社
黨的代表阿勒布列赫是直接在火警以後才離開國會的,也未曾被審問過,不
是在縱火者所在的地方尋找縱火者,而是在沒有他們的地方尋找他們,在共
產黨的隊伍內尋找他們,這是不對的。這便給予了真正的縱火者以逃避的可
能。於是決定了:既然未曾捉到而且也不敢捉拿縱火的真正罪犯,那就得捉
拿別的,所謂「國會縱火者的替代人」..

主席:我禁止你講這個,我再給你 
10分鐘時間講話。

季米特洛夫:我有權利提出和有理由對於判決做建議。高等檢察官在自
己的演說辭中說他把共產黨員的供詞看作是不足信賴的。我不是站在這樣的
立場上,我不能夠肯定,例如說,一切國社黨的證明人都是謊言者,我想在
千百萬國社黨員中也有誠實的人..

主席:我禁止你做這樣的惡意的誣蔑..

季米特洛夫:然而訴訟中的全體主要的證明人都是國社黨的國會代表、
國社黨的新聞記者和國社主義的同情者。這還不顯明嗎?國社黨的國會代表
加爾萬本來說過,他看見托爾格烈爾和汪得劉比在國會內是在一起的。國社
黨的國會代表福萊聲明說,他看見波波夫和托爾格烈爾在國會內是在一起
的。國社黨的黨官格梅爾供稱,他看見汪得劉比和季米特洛夫在一起。國社
黨的新聞記者維比式德看見唐業夫和汪得劉比在一起。這難道都是偶然的?
以證明人的資格發言的得列捨博士,他同時又是「佛克涉爾—表巴赫特」報
社的同事齊美爾曼..

主席:(打斷了季的話)這未曾證實。

季米特洛夫:警察官格列爾在這裡援引過 
1925年出版的一書中的共產主
義的詩詞,目的是為了證明共產黨在 
1933年焚燒了國會。

請允許我自己也援引德國最偉大的詩人歌德的詩詞:

及時準備好自己的智慧,
在幸福的偉大天平裡,
極少賦與秤盤泰然喲!
或者你應跳起來,
或者你得垂下來,
你或掌握權威抑或屈服。


須知,
或是凱旋或是痛苦,
或者揮舞沉重的鐵錘——

須知,
或是凱旋或是痛苦,
或者揮舞沉重的鐵錘——

是的,誰不願意成為鐵砧,誰就應當成為鐵錘!

德國工人階級一般地對於這個真理在 
1918年尚未瞭解,在 
1923年也未
瞭解,在 
1932年 
7月 
20日也未瞭解,在 
1933年的正月又未瞭解。在這點上
的罪人是社會民主黨的領袖們:維爾斯、結維林、布勞恩、萊巴爾特、克勞
斯曼之輩等。現在,德國工人當然能懂得這點!

在這裡關於德國的公權和法律講了許多,關於這個問題我也想講一講我
自己的意見。無可疑慮地,在法庭的判決上時常反映著當時的政治結構和統
治者的政治傾向。

司法總長克爾對於法庭是有威可畏的證明人。我援引他的話:

「形式的自由主義的權利之成見就在於客觀性應該是司法的氣魄,現在
我們也就到達了人民和司法之間隔閡的根源,而且在這個隔閡之中於最後結
局司法向來是錯的。在人民為生存而鬥爭的時候,這個客觀性究竟是什麼呢?
在作戰的士兵是否知道客觀性,在作戰的軍隊是否知道客觀性?士兵和軍隊
只知道一點,只有一個理解,只承認一個問題:我應如何挽救自由和光榮,
如何挽救民族?

「於是乎,自然而然可以瞭解,為你死我活而奮鬥的人民的司法不能屈
服於死的客觀性。法庭的、檢事廳的和辯護處的方針應該完全以一個理解為
標準:對於民族的生命什麼是重要的,什麼能挽救人民?

「不是表示停滯的無脊骨的客觀性以及因此而對人民頑固、隔離;不是
的,整個的機關和單獨個人的一切動作、一切方針都應該是服從於人民的和
民族的切身需求。」

這麼來說,權利原來是相對的概念..
主席:這與本題無關。你應該提出你的建議。
季米特洛夫:高等檢察官提議應把保加利亞的被審者定為無罪,因為缺

乏證明他們罪過的證據。可是這並不能滿足我的要求。問題決不是如此簡單。
這仍然沒有消除疑跡。不是的,在審查案件時曾證明了:我們與焚燒國會沒
有任何共同之點,所以不應有任何可疑的餘地。我們——保加利亞人,同樣
還有托爾格烈爾,應該被認為無罪,不是由於缺乏證據,而是因為我們——
共產主義者與這反共產主義的行為不會有而且也不能有共同之點。

我提議法庭做出以下的決定:
一、高等法庭應承認我們在這個事件中完全無罪,而歸罪我們是不對的;

這是關於我們,關於我、托爾格烈爾、波波夫和唐業夫。
二、應認為汪得劉比是被利用來危害工人階級的工具。
三、應處罰那些用無根據的罪案反對我們的罪犯。
四、要從這些罪犯身上取得賠償我們所損失的時間、所損害的健康和所

忍受的苦楚等虧損。
主席:法庭在討論判決詞的時候是會考慮到你的這些所謂提議的。
季米特洛夫:這個時期會到來的,那時這些提議將要帶些利息來執行的。


至於充分闡明焚燒國會問題和暴露真正的縱火者等等,未來的無產階級專政
的全人民的法庭,當然是會做到這點的。

在 
17世紀,科學物理的創始者伽利略曾站在宗教裁判處的威嚴的法庭面
前,這個法庭要把他當作異端邪說者而判決死刑。他用深刻的信念和堅決性
感歎了一聲:「可是地球仍然是在旋轉著!」這個科學的論斷後來成為全人
類的寶物。

(主席激烈地打斷了季米特洛夫的話,站起來,收拾紙張,準備退走。)

季米特洛夫:(繼續講話)我們——共產主義者現在可以和伽利略老頭
子同樣堅決他說:「可是它仍然是在旋轉著!」歷史的車輪在旋轉著,向前
運動著,向蘇維埃歐洲方向運動著,向全世界蘇維埃聯邦共和國方向運動著。

而且在共產國際領導之下的無產階級駕駛的車輪不會被撲滅的手段,也
不會被苦役的判決,更不會被死刑所停留住。它現在在旋轉著,而且將來也
會旋轉著,直到共產主義最後勝利!

(警察抓住季米特洛夫並且用力使他坐在被審者的位置上。主席和法官
退堂,為著討論季米特洛夫能否再繼續他的辯護。討論之後,季米特洛夫最
終被剝奪了發言權。)

【評析】

季米特洛夫在法庭上的這次辯論,被譽為辯駁、論戰的傑作。在這場舉
世矚目的萊比錫審判中,季米特洛夫極為熟練地運用邏輯武器,無可辯駁地
揭穿了形形色色的偽證,揭露了法西斯分子的猙獰面目和偽造案情、炮製偽
證的可恥嘴臉,而且以革命家的非凡氣度光明磊落地宣揚了共產黨的立場、
觀點、策略和目標。他要麼演繹推理,要麼反證歸謬,常使審問者處於無言
以對、尷尬惱怒的境地。一般說來,被告在法庭常處於被動受審的地位,而
季米特洛夫由於清白無辜,真理在握,所以常常主動發起進攻,在揭穿陰謀
迫害的同時宣揚了正義、真理,轉被動為主動,還針鋒相對地抓住關鍵性問
題的細節和邏輯關係做精闢入裡的分析判斷,迫使對方步步退寧。季米特洛
夫往往抓住時機,窮追猛打,揭露敵人的陰謀和法庭的虛偽,進而巧妙地諷
刺對方,有力地宣揚正義、真理。整個辯論中,季米特洛夫語言尖銳鋒利,
富有強烈的戰鬥性,不愧為精典之作。


第三章雄辯:正義對抗非正義

第三章雄辯:正義對抗非正義


我以義死,囚禁又何懼之有?

我以義死,囚禁又何懼之有?

文天祥(1236—1283),中國南宋政治家、文學家。1256年中進士第一
名。歷任秘書省正字,瑞州、江西、湖南提刑,知贛州、右丞相、樞密使等
職。在南宋末年的勤王抗元鬥爭中起了重要作用, 1279年兵敗被俘,解往
元大都(今北京)後,在樞密院公堂受審時,他進行了針鋒相對的答辯。

博羅(元朝宰相,下稱博):跪下!
文天祥(以下稱文,長揖不跪):我們南朝的揖,就等於北朝的跪。我

是南朝人,行的是南朝禮。既然揖過了還用跪嗎?
博:拉倒他!
文:國有興亡,人有生死。天祥忠於守國,不幸到此地步,只求一死,

沒有什麼好說的。
博:就只有這些嗎?
文:我乃宋朝丞相,國家亡了,以職責論當死。今天被你們捕來,以法

論也是死,還審判什麼?
博:你剛才說,國有興亡。我倒要問問你,從盤古到今天,是幾帝幾王?
文:一部十七史從何說起?我今天不是來同你談古論今的,沒功夫跟你

談這些。
博:好!我再問你,自古以來,哪有為人臣的把國家的土地送給別人,
自己卻逃走的?

文:你是說我在做丞相的時候,把國家賣掉又逃走的事嗎?那時我被扣
在皋亭山,賣國之事一概不知。賣國的人是賊臣,為了圖利才賣國,既然有
利,他還願逃跑嗎?所以賣國者必不逃,而逃跑者必不賣國。從前我出使北
營,與伯顏(元朝大將)談和,誰知你們竟把我軟禁起來。不久,賊臣賣國
求榮。國家既亡,我本該為國而死,所以不死,是因為高宗皇帝還有兩個兒
子在浙東,我計劃返回江南,輔助二王。

博:投降的恭帝,是不是你的皇帝?
文:當然是。
博:棄掉皇帝,另立二王,能算是忠臣嗎?
文:恭帝不幸失國,此時此刻,社稷為重,所以另立新王。歷史已有先


例,晉朝的懷帝、愍帝被北人擄去,當時如果跟隨二帝北去便是不忠,隨元
帝南行才是忠臣;同樣,本朝的徽宗、欽宗二帝為金人擄去,若是跟從二帝
投降金國,就算不得忠臣,唯有隨高宗南行,才是忠臣。

博:你身為丞相,當時就該引兵出城與伯顏決一勝負,才算是忠臣,怎
麼可以擁三宮出走呢?
文:你說得很對,可惜罵錯了人。當時如果是我當權,可能就不是今天

這種局面了。你的話,可以責怪陳丞相,而不能責怪我。
博:你後來擁立二王,又有什麼大功勞?
文:國家不幸破亡,我立君是為了保存宗廟,活一天,就要盡一天臣子

的責任,哪能說什麼功勞呢?
博:既然已知道國家沒救了,又何必救它呢?
文:你有所不知,人臣事君,如子事父。倘若父母不幸患了重病,做兒


女的能夠說,反正要死了,不必找醫生求醫,而眼看著他們死去嗎?對一個
孝子來說,他會不會這樣?你比我更清楚。

女的能夠說,反正要死了,不必找醫生求醫,而眼看著他們死去嗎?對一個
孝子來說,他會不會這樣?你比我更清楚。

博:你要死,沒那麼容易。我偏不讓你死,我要把你關起來,看你受得
了嗎?

文:我以義死,囚禁又何懼之有!

【評析】

在法庭上,文天祥面對主審官一個一個挑釁性的問題,作了義正詞嚴的
答辯,可以說是做到了合情合理、無懈可擊的程度,今主審官理屈詞窮。雖
然文天祥在辯論時依據的是封建王朝的忠孝節義,但他盡忠報國不畏犧牲的
英雄精神,仍然使他的辯論頗具崇高悲壯的色彩。


法官大人,你們只是間接的殺手

法官大人,你們只是間接的殺手

羅伯特·埃米特(1778—1803),愛爾蘭愛國志士,民族主義領袖。18
歲時便投入反對英國侵略、維護民族獨立的鬥爭。鬥爭失敗後,被迫與其他
領導人一起流亡歐洲大陸,謀求法國政府的援助,從而舉行反英起義。1803
年他潛回愛爾蘭,準備起義,繼續鬥爭。在襲擊都柏林時被捕。法庭以叛國
罪對埃米特提起訴訟,埃米特在接受法庭判決前,進行了即席辯護,其辯護
詞流傳甚廣,獲得頗多共鳴。

法官大人,為什麼根據法律不該判我死刑,對此我應當說些什麼呢?盡
管我所說的任何話都不可能改變你們預先作出的決定,而且也沒有適合我所
說的話以便減輕你們在這裡所宣佈的,而我又必須服從的判決。但是,我還
是要將那些我認為比我的生命更重要的真理,而你們卻絞盡腦汁要予以消滅
(在當前這個受壓迫國家中法庭必須如此行事)的話傾吐出來。對於為什麼
我必須駁斥對我的大量誣告和誹謗中傷,以便恢復我的名譽,我有許多話要
說,我不能想像,你們在這裡就坐,而你們的思想卻可以如此純潔,以至於
對我所要講的一切會無動於衷。

人們對我的記憶不會消失,我將永遠活在祖國同胞的記憶中。我要利用
這個機會,對那些所謂的指控進行駁斥。當我的靈魂飄遊到一個比較友好的
口岸,當我的靈魂同那些為了保衛國家、維護美德而拋頭顱、灑熱血的先烈
們匯合在一起的時候,我希望人們的記憶以及我的名字能夠激勵那些比我活
得更長的人。

我始終懂得,一名法官的職責是,在一個罪犯被證明有罪時,依法判刑。
我也明白,法官有時候認為,他的職責是耐心地傾聽,富於人性地講話和規
勸,以及對驅使罪犯作案並因此而定罪的動機,仁慈地提出他的意見。我深
信,法官歷來認為,他的責任是做到這一點。假如只是根據你們的政策,而
不是根據公正,打算將一名不幸的被告交給劊子手,而且不允許他誠摯而忠
實地解釋他的動機,以及不允許他為促使他行動的原則進行辯護,那麼他就
要問:你們的制度自詡的自由在哪裡?法庭自吹自擂的公正、仁慈和寬大又
在哪裡?

法官大人,從社會的角度來判斷,難道一個瀕死之人對法庭指控他有野
心,對法庭試圖可鄙地拋棄這個國家的自由而強加給他的不實之詞,不該擁
有申明自己無罪的法定權利嗎?你們為什麼要侮辱我?或者確切地說,當你
們要我回答為什麼我不該判死刑時,你們為什麼要侮辱正義呢?法官大人,
我知道,這種體制規定你們必須提出這樣的問題,這種體制還具備一種回答
問題的權利。但毫無疑問,沒有這些程序也照樣行,沒有這一切審判形式也
照樣行,因為在陪審團選任之前,這判決早已作出;我想,你們只是宣讀神
諭的教士而已;我堅持認為,這是整個體制的問題。

我被指控為法國的間諜!一個法國的間諜!那是為了什麼目的?據稱我
想出賣祖國的獨立!那又是為了什麼目的?難道這就是我的野心嗎?難道這
就是法庭自圓其說的辦法嗎?不,我不是間諜!我的「野心」是要成為一名
救亡者,不是為了權,也不是為了利,而是為了完成這項光榮的事業!把祖
國的獨立出賣給法國?難道是為了改換門庭?不!這是為了實現雄心壯志!


啊,祖國!難道個人野心能支配我的行動嗎?如果這就是我的行為準則,那
麼,根據我所受過的教育,我的財富,我的家庭地位和榮譽,我不是早就可
以置身於壓迫我的那一派人的最得意之徒的行列了嗎?祖國是我的崇拜對
象,為了祖國,我犧牲了個人的一切利益和感情;為了祖國,我現在又獻出
了生命。啊,上帝!法官大人,我決不是叛國分子!我所做的一切,像每一
個愛爾蘭人所做的一樣,就是決心要將我的祖國從一個冷酷無情的外來暴君
統治下解放出來,從國內一小撮人的殘酷統治下解放出來。

啊,祖國!難道個人野心能支配我的行動嗎?如果這就是我的行為準則,那
麼,根據我所受過的教育,我的財富,我的家庭地位和榮譽,我不是早就可
以置身於壓迫我的那一派人的最得意之徒的行列了嗎?祖國是我的崇拜對
象,為了祖國,我犧牲了個人的一切利益和感情;為了祖國,我現在又獻出
了生命。啊,上帝!法官大人,我決不是叛國分子!我所做的一切,像每一
個愛爾蘭人所做的一樣,就是決心要將我的祖國從一個冷酷無情的外來暴君
統治下解放出來,從國內一小撮人的殘酷統治下解放出來。

我們確實打算同法國建立關係,但僅僅為了互利互惠。倘若這種關係有
悖於真正的獨立,就意味著這種關係的破裂;我們謀求援助,我們確實這樣
做了,因為我們確信應該獲得這種援助——在戰爭時期我們希望得到幫助,
在和平時期希望得到同盟者。

倘若法國人違背我國人民的意願,作為侵略者而來,作為敵人而來,那
麼我將竭盡全力予以抗擊。是的,同胞們,我一定會奉勸你們一手拿劍,一
手高舉火炬,到海灘上迎擊入侵之敵;我一定會懷著無比的憤怒迎敵;我一
定會鼓勵同胞們在敵人玷污我們的國土之前就將其消滅在海上。假如他們登
陸成功,我們在強敵面前被迫後撤,我也將寸士必爭,焚燬陸地上的一草一
木,而保衛自由的最後一道屏障就是我的墳墓。

但是,前來援助我們的法國人不是作為敵人踏上我們的國土的。我確實
期待法國的援助;但是,我希望向法國和全世界證明,愛爾蘭人是值得援助
的!他們對奴役制度表示憤慨,他們隨時準備維護愛爾蘭的獨立和自由。

我希望為我的祖國獲得一種像華盛頓為美洲獲得的那種保證。依據美洲
的榜樣,這種援助是重要的,它與訓練有素的、騎士風度的、孕育於科學和
經驗的英勇精神同樣重要;這種援助應當對德行有所領悟,並使我們品質中
的不足之處得到完善。法國人是作為異鄉人到我們中間來的,但是在分擔我
們的風險、確保我們的命運後離開我們時,他們就成了我們的朋友。這些就
是我的目標——不是去迎接新的統治者,而是驅逐舊日的暴君。這些就是我
的觀點,而只有這些才能成為愛爾蘭人的觀點。正是為了這些目的,我才謀
求獲得法國人的援助。

法官大人,絞刑架是暴君為了殺害我而豎立起來的,你們只是間接的殺
手而已。在我走向絞架時,你們難道要對我說,在這場被壓迫者反抗壓迫者
的鬥爭中造成的流血犧牲,應當由我負責嗎?你們會這樣說嗎?我必須如此
奴顏媚骨,不予駁斥嗎?

我並不懼怕接近萬能的法官,我也不怕對我一生的所作所為作出回答。
我決不會被這裡僅存的死亡嚇破了膽,從而說假話。假如有可能由你們來匯
集遭受你們殘害的無辜者的鮮血,並把它們蓄集在一個巨大的水池中,那麼
法官老爺,你們就可以在其中游泳了。

法官大人,你們對我這個犧牲品已經不耐煩了吧——那些籠罩著受害者
的人為恐怖,不可能使熱血凝固起來;熱血在沸騰,熱血在環流,熱血在為
上帝的崇高目的而創造,可你們卻為了罪惡目的而竭力破壞熱血在血管中流
淌,它們在向上蒼哭泣。請你們耐心些,我還有一些話要說。我正走向那寒
冷寂靜的墳墓,我的生命之燭行將熄滅,我在世的時間不長了;墳墓已經打
開,準備迎接我。我將步入墓穴之中!在我即將離開這個世界之際,我只提


出一個要求——請賜予我寧靜的上帝之愛!誰都不要為我寫墓誌銘,因為了
解我的動機的人現在不敢為我的動機辯護,還因為不該讓偏見和無知來誹謗
我的動機,讓我的那些動機以及我本人在默默無聞和平平靜靜之中安息吧!
在另一個時代,在別人能公正地對待我的名聲之前,讓我的墓碑保持光碑一
塊吧;在我的祖國能夠躋身世界民族之林時,再給我寫上墓誌銘吧。我的話
完了。

出一個要求——請賜予我寧靜的上帝之愛!誰都不要為我寫墓誌銘,因為了
解我的動機的人現在不敢為我的動機辯護,還因為不該讓偏見和無知來誹謗
我的動機,讓我的那些動機以及我本人在默默無聞和平平靜靜之中安息吧!
在另一個時代,在別人能公正地對待我的名聲之前,讓我的墓碑保持光碑一
塊吧;在我的祖國能夠躋身世界民族之林時,再給我寫上墓誌銘吧。我的話
完了。

這篇用青春熱情譜就的辯護詞,用平易普通的語言,表達了對祖國、對
人生的眷戀,對專制魔王的仇恨。埃米特對將他視為叛國賊非常氣憤,他連
連向法庭提出質問,步步緊逼,氣勢逼人:「你們的制度自詡的自由在哪裡?
法庭自吹自擂的公正、仁慈和寬大又在哪裡?」這種反問句式貫穿全篇,使
辯護既具有辛辣犀利的論辯力量,又具有真誠感人的藝術魅力。辯護隨情所
至自然流淌出來,不加任何雕飾,任憑真情渲洩出來,使辯論顯得格外氣宇
軒昂,震人心魄。


這裡有一本你們吻過時書——《聖經》

這裡有一本你們吻過時書——《聖經》

約翰·布朗(1800—1859),美國廢奴運動革命派的傑出代表和領袖。
他為廢除美國的黑人奴隸進行了長期的英勇不屈的鬥爭,多次組織接運逃亡
黑奴,使他們免除奴隸制度的迫害。他兩次率領衣民及移民革命,在 
1855
年的起義失敗後被捕。弗吉尼亞州奴隸主法庭對布朗冠以「叛逆」,「謀殺」
等罪名,判他絞刑。

審判官宣讀判決書後,書記官問道:「你有什麼要說明的?」

布朗站起來以平靜而堅定的語言辯護道:

「如果法庭允許的話,我有幾句話要說。

首先,除了我始終承認的,即我的解放奴隸計劃之外,我否認其他一切
指控。我確實有意完全消滅奴隸制。如去年冬天我曾做過的,當時我到密蘇
裡,在那裡雙方未放一槍便帶走了奴隸,通過美國,最後把他們安置在加拿
大。我計劃著擴大這個行動的規模。這就是我想做的一切。我從未圖謀殺人、
叛國、毀壞私有財產或鼓勵、煽動奴隸造反、暴動。

我還有一個異議,那就是:我受這樣的處罰是不公平的。我在法庭上所
承認的事實已經得到相當充分的證明,我對於證人提供的大部分事實的真實
性和公允是很欽佩的。但是,假如我的作為,是代表那些富人、有權勢者、
有才智者,即所謂大人物的人,或者是代表他們的朋友——無論是其父母、
兄弟、姐妹、妻子、兒女,或其中任何人的利益,並因此而受到我在這件事
上所受到的痛苦和犧牲,那就會萬事大吉。這法庭上的每個人都認為,我的
行為不但不應受罰,而且值得獎賞。

我想,這法庭也承認上帝的法律是有效的。我看到這裡有一本你們吻過
的書,我想是《聖經》,或至少是《新約全書》。它教導我:要人怎樣待我,
我也要怎樣待人;它還教導我:記著塵世中的人們,就如同和他們被監禁在
一起一樣。我努力遵循這訓條行事。我說,我還太年輕,不能理解上帝是會
偏袒人的。我相信,我一直坦率地為上帝的窮苦子民所做的事,並沒有錯,
而且是正確的。現在,在這個奴隸制的國度裡,千百萬人的權利全被邪惡、
殘暴和不義的法制所剝奪,如果認為必要,我應當為了貫徹正義的目的付出
我的生命,讓我的鮮血、我子女的鮮血和千百萬人的鮮血流在一起,我請求
判決,請便吧!

請讓我再說一句。

我對在這次審訊中所受到的處置感到完全滿意。考慮到各種情況,它比
我所料想的更為寬大。但是,我不認為我有什麼罪。我開始時就已經說過什
麼是我的意圖,什麼不是我的意圖。我從未想過要去破壞別人的生活,要去
犯叛國罪,去煽動奴隸造反或發動全面起義。我從未鼓動任何人去這樣做,
卻總是打消任何人的這種想法。

請再允許我說一句那些與我有關的人們所說的話。我聽到他們中有人說
我引誘他們與我聯合,但事實恰恰相反。我這樣說並非要傷害他人,而是深
為他們的軟弱感到遺憾。他們與我的聯合沒有一個人不是出於自願的,而且
他們中大部分是自動與我聯合的。他們中間有很多人直到來找我的那天,我
從來與他們見過面,也沒有與他們交談過,他們這樣做是為了我已經闡明的


目的。
現在,我的話已經說完了。」

目的。
現在,我的話已經說完了。」

布朗的辯護突破了一般的程式,沒有開場白,沒有嚴密的結構,各段落
之間似乎缺乏必然的邏輯聯繫,每段各自論述,陳述一個問題。布朗在一開
始便以事實設辯,坦然以廢奴事業和理想而自豪,斷然否認一切所謂「叛逆」
的指控,他還以特定的階級利益設辯,無情地揭露了在「公允」論辯後面的
偏見和私利。最後,布朗以論辯雙方都承認的權威理論——《聖經》設辯,
嚴正指斥法庭的非正義和不公正。整篇辯護一層比一層深入,慷慨激昂,個
人感動,具有極強的感染力和論辯性,使之成為法庭論辯史上千古名揚的輝
煌工作。


安東尼的問題,婦女是不是人?

安東尼的問題,婦女是不是人?

長期以來,美國的法律一直規定:婦女無選舉權。1872年,美國反對黑
奴制、爭取婦女權利的著名人士蘇珊·安東尼以實際行動抗議美國法律的不
人道行為,毅然參加總統的選舉,帶領一批婦女到曼徹斯特投票站強行投票,
引起軒然大波,遭到逮捕和審訊。法庭指控她犯了無投票權而參加投票的罪。

安東尼在法庭上做了自我辯護,嚴正斥責這一罪狀的非法性,引起全國
上下的關註:

「朋友們,同胞們:我今晚站在你們面前,被控告在上次總統選舉中犯
有所謂無投票權而參加投票的罪。今天晚上我想向你們證明,我投票選舉,
不但無罪,相反,我只是行使了我的公民權。這項權利是國家憲法確保我和
一切美國公民所有的,無論哪一州政府都無權剝奪。

聯邦憲法的序言有如下詞句:

『我們,合眾國的人民,為組成一個更完美的聯邦,確立公理,保障國
內安寧,提供共同防務,促進普遍福利,永葆我們及子孫後代得享
自由,特制定此美利堅合眾國憲法。』

組成這個聯邦的,是我們,是人民,不是男性白人公民,也不是男性公
民,而是我們全體人民。我們組成這個聯邦,不僅為了使人民得享自由,而
且要保障自由;不僅為了給我們中的一半及子孫後代的一半人以自由,而是
給全體人民,給男子,同時也給婦女以自由。投票權是這個民主共和政府保
障公民自由的唯一手段,要是婦女不得運用投票權,那麼,向婦女侈談自由
的賜福就是莫大的諷刺。

任何州政府,如果以性別為參加選舉的條件,必然會剝奪整整半數人民
的選舉權。這等於通過一項剝奪公民權的法律或一項事後追認的法律,因此
這樣做實在是違犯了我國的最高法律,令婦女及其後代的所有女性永遠被剝
奪自由。對於女性來說,這個政府並未具有得自人民的贊同的正當權力。對
於她們來說,這個政府不是民主政體,也不是共和政體。它是可憎的專制,
是可恨的性別獨裁,是地球上所有專制中最可恨的專制制度。相形之下,有
錢人統治窮人的富人獨裁,受教育者統治未受教育者的勞心者獨裁,甚至撒
克遜人統治非洲人的種族獨裁,人們或許還稍能忍受。但是,這種性別獨裁
給全國的每一個家庭帶來不和、紛爭和反叛。

韋伯斯侍、伍斯特和保維爾都認為,公民的定義是有權投票和有權在政
府供職的美國人。

那麼,現在要解決的唯一問題是:婦女是不是人?我很難相信,反對我
們的人中有誰敢說她們不是。婦女既然是人,也就是公民。無論哪一個州都
無權制定新法或重新執行舊法以剝奪婦女的權利或特權。因此,現今,無論
哪一州的憲法或法律,一切歧視婦女的法律,正如以往一切歧視黑人的法律,
都是無效的、非法的。」

【評析】

安東尼的法庭辯護,無情地揭露了剝奪婦女選舉權的非法性和荒謬性,
雖然根據當時的法律,安東尼還是被判處罰款,但安東尼的辯護是出色的和


成功的。她雄辯地闡明了自己的觀點,並採用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辦法,
以法律來批駁法律。為了證明自己無罪,安東尼引出了聯邦憲法的序言,憲
法規定:聯邦的全體人民都可永享自由。在所有的法律中,憲法是根本法,
因而,剝奪婦女選舉權的法律與憲法相違背,是不合法的。她還引用了關於
公民的權威定義:公民有投票權,有在政府部門任職權,婦女是公民,所以,
婦女應有投票權。這是邏輯中的一個典型的三段論,其結論無庸置疑。安東
尼從法律和法理的角度,無情地揭露了剝奪婦女選舉權的非法和荒謬性,有
理、有據、有力,氣勢磅礡,極有說服力。


我受到折磨,因為我是激進派

我受到折磨,因為我是激進派

巴托洛梅奧·范齊蒂(?—1927),美國左翼激進人士,為社會正義和
消滅人對人的剝削壓迫制度,進行了堅持不懈的鬥爭。在.. 1920年的反共高潮
中,美國政府以莫煩有的罪名將他和薩柯逮捕。

范齊蒂在法庭上作了自我辯護。他說:

「是的,我是說我是無罪的,不僅在布倫特裡犯罪案中是無辜的,而且
在布裡奇沃特犯罪案中也是無辜的。我不僅在這兩個犯罪案件中是無辜的,
而且在我的一生中,我從來沒有偷過東西,從來沒有殺過人,從來沒有使人
流過血。這就是我所要說的。不僅如此。我不僅在這兩個犯罪案件中是無辜
的,我不僅一生中從來沒有偷過東西,從來沒有殺過人,從來沒有使人流過
血,而且自從懂得道理時起,我就終身在為消滅世間的犯罪而奮鬥。

知道我這兩隻胳膊的人都深深瞭解,我沒有必要跑上街去殺死一個人,
拿走他的錢。我能靠我的兩隻胳膊謀生,並且生活得很好。

我還要稍微談談,就是我不僅沒有在市裡奇沃特偷東西,不僅沒有在布
倫特裡偷東西、殺人,不僅一生從來沒有偷過東西、殺過人、使人流過血,
不僅為反對犯罪而進行了艱苦的奮鬥,而且擯棄了人世的財富或榮譽,擯棄
了使人感到驕傲的優越地位,因為我覺得剝削別人是不對的。

現在我應當說,我不僅在這些事件中是無辜的,我不僅一生沒有真正犯
過罪——雖然有過失,但沒有犯過罪——我僅為了消滅官方法律和官方道德
所准許和尊重的犯罪行為——人對人的剝削和壓迫——而奮鬥了一生。如果
存在著你們在幾分鐘以內就會定我的罪的理由,那就是由於這個理由,別無
其他。

請原諒,有生以來,我看到過更好的人,只要人們不終止對善良與無私
的嚮往,這個人就會永垂不朽,就會永遠越來越接近人民,越來越被人民所
愛戴,深深印入人民的心裡。我指的就是尤金·德布茲..他知道,不僅他
知道,而且世界上——不僅在我國,而且在其他國家——每一個有理智的人
都知道,一切當代的卓越人物都站在我們一邊。歐洲的科學家、最偉大的科
學家、最偉大的政治家都替我們辯護過。外國的人民也替我們辯護過。

..你們知道,我們被關在監獄裡已經.. 7年了。我們在這些年裡所受的
苦不是語言所能形容的,可能你們看見我站在你們面前,毫不發抖,你們看
見我逼視著你們,不臉紅,不變色,不慚愧,也不害怕。

現在已經證實了你們是世界上對我們最有成見和最殘酷的法官。我們已
經證實了這一點,要是你們仍然不肯重審。從一開始,從你們還沒有見到我
們的時候起,你們就在反對我們,這一點我們明白,你們心裡也明白。在你
們見到我們以前,你們已經知道我們是激進派,是受壓迫者,是你
們誠心誠意尊為優良制度的敵人——我無意責備這一點,並認為很容易在初
審時就判定我們有罪。

我們是在那現已成了歷史的時刻受審的。我指的是這樣一個時刻,那時
對持有我們的原則的人、對外國人、對逃避兵役的人的憎恨是歇斯底里的。
我覺得,其實不如說我確信,你和卡茨曼先生為了激起陪審員的更大憤怒,
更大偏見,都用盡了你們的力量來反對我們..


我所要說的就是這些:對於一隻狗、一條蛇或世界上最低賤、最不幸的
動物,對於它們當中的任何一個,我都不願意它遭受我因為無罪而為之受到
的折磨。

我所要說的就是這些:對於一隻狗、一條蛇或世界上最低賤、最不幸的
動物,對於它們當中的任何一個,我都不願意它遭受我因為無罪而為之受到
的折磨。

【評析】

范齊蒂在最後的申辯中,首先聲明自己是清白無辜的,為消滅人世間的
罪行而奮鬥了一生,這就是他被判有罪的唯一原因。范齊蒂強烈譴責了法官
是「世界上對我們最有成見和最殘酷的法官,早在初審時就判定我們有罪」,
控訴了法庭的虛偽和偏見。最後,范齊蒂用了情感激烈的排比句式:「我受
到折磨,因為我是一個激進派,我也確實是一個激進派;我受到折磨,因為
我是一個意大利人,我也確實是一個意大利人..」再次道出了受到審訊的
根源,控訴了美國的司法制度。他還堅決地表示:「如果你能把我處決兩次,
而我又能再活兩次,我還要干我已經幹過的事。」他堅定不移的鬥爭精神,
令人產生由衷的敬意。


「一個墮落的冒險家」的自白

「一個墮落的冒險家」的自白

威廉·李卜克內西(1826—1900),國際工人運動領袖,德國社會民主
黨和第二國際的創始人之一。1869年,與倍倍爾共同創建德國社會民主工
黨,反對王朝戰爭,支持巴黎公社。倍倍爾和李卜克內西在議會揭露俾斯麥
的進攻性侵略戰爭,12月.. 17日,李卜克內西等被捕。 1871年.. 7月.. 21日,
檢察官以「陰謀叛國罪」對他們提起公訴。

1872年.. 3月.. 11至.. 26日,萊比錫刑事陪審法庭對此案進行公開審判。在
法庭上,李卜克內西進行了辯護答辯:

「對剛才宣讀的那份吉森警察局的材料,我不得不作一些批評性的說
明,同時面對這種對我形象的醜化,我也至少要為我的生平大致勾畫出一幅
真實的圖景。這份證明材料本身就是一個古怪的例子,從中可以看出,事實
是如何從警察的頭腦中反映出來,並且被歪曲得面目全非的。..

還在上中學的時候,我就讀過聖西門的文章。這些文章替我打開了一個
新的世界。我學習,僅僅是為了造就自己,而我之所以要有所造就,則是為
了能夠完成國家和社會賦予我的職責。我以優等成績中學畢業之後, 16歲
進入大學。我提到這些,並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讓人明白,吉森警察局
的拙劣手法是故意把我醜化為一個墮落的人物。不久,我終於放棄了想擔任
國家公職的想法,因為擔任這種公職是與我的政治、社會觀點不一致的。但
是我曾一度有過想當大學講師的計劃,並且希望也許能在一所規模較小、獨
立性較強的大學裡獲得教授的職位。不過我沉浸在這種幻想中的時間並不
長。我終於確信,倘若不犧牲我所信奉的原則,是絕無希望得到任教的資格
的。於是,我毫不遲疑地投身到歐洲所發生的事變中去。..

我並不否認我的過去,並不否認我所信奉的原則和信念。我不否認什麼,
也不隱瞞什麼。其實,為了說明我是一個君主王朝的反對者,或者說,一個
當今社會的反對者,也根本用不著吉森警察局以拙劣手法作愚蠢的捏造。只
要我覺得那是自己的職責所在,我就決不會在鬥爭面前退縮。我可以在這裡
直截了當他說:『自從我有思考能力以來,我就是一個共和主義者,並將作
為一個共和主義者奮鬥終身。』.. 

..


關於我自.. 1867年以來的全部政治活動,我都毫無遺漏他講了。這些活動
既構成了控告我的理由,我才不得已作了這樣較長的陳述,完全是這份莫名
其妙帶到這裡來宣讀的吉森警察局的證明材料迫使我有道義上的責任這樣
做。這一點,大廳裡在座的各位都不得不承認吧。可以有充分理由說,這份
證明材料不足以使我服罪,卻使我無法尊重這樣的法庭。我有責任對這種無
恥誹謗進行答辯,而這不僅僅是為了我個人的榮譽。不,這也是為了那些與
我一起作為被告的人的利益。他們與我有一定的牽連,而且將可能由於對我
提出的不利證詞而不得不受害(如果只關係到個人的事情,我倒可以緘口不
言)。我已經坦率地向你們談了我的生平和我的活動。我過去怎樣,我現在
仍然怎樣,但在許多方面我是前進了。而最重要的是我今天仍然站在我.. 22
年前的同一立場上。有時候,我在方法上,在對個別的人和事的判斷上,也
犯過錯誤。但是,在目標上,在總的觀點上,我卻是越來越堅定。我不像我


的誹謗者所說的那樣,是一個墮落的冒險家。早在我的青年時代,我就下定
決心,並且從那時以來,就一直不懈地為我所信奉的原則努力奮鬥。我從不
謀求個人的私利。每當我必須在利益與原則之間作出抉擇的時候,我向來是
毫不猶豫地犧牲我個人的利益。

的誹謗者所說的那樣,是一個墮落的冒險家。早在我的青年時代,我就下定
決心,並且從那時以來,就一直不懈地為我所信奉的原則努力奮鬥。我從不
謀求個人的私利。每當我必須在利益與原則之間作出抉擇的時候,我向來是
毫不猶豫地犧牲我個人的利益。

從我青年時代起,我就懷著這樣一個雙重的理想:一個自由的、統一的
德國和勞動人民的解放。這就是說,要消滅階級統治,並且也同樣意味著要
解放全人類。為了這雙重的目的,我正竭盡全力為之奮鬥,並且只要我一息
尚存,我必將繼續奮鬥。這是我的天職!」

【評析】

李卜克內西把法庭變成了他的講台,揭露了敵人所製造的各種誹謗誣
陷,堅決捍衛了自己所信奉的理想。他襟懷坦白,坦陳了自己的生平和經歷,
宣傳擴大了社會黨的影響,從根本上否定檢察官的指控,贏得了社會的同情。


鐵托,26L,80L是什麼意思?

鐵托,26L,80L是什麼意思?

布羅茲·鐵托(1892—1980),南斯拉夫人民領袖。1910年,加入社會
民主黨; 1920年轉入南斯拉夫共產黨。歷任黨的省委委員、書記,中央委
員、政治局委員、總書記。在爭取自由和獨立的鬥爭中,鐵托曾多次被捕入
獄。這裡選編的是他於.. 1928年.. 6月領導薩格勒布市群眾示威和總罷工,8月
4日被捕後在法庭上的答辯和申訴。

布羅茲:儘管我承認公訴人對我的指控,但我不認為有罪,因為我認為
這個法庭無權審理,只有黨的法庭才有權。我承認,我是非法的南斯拉夫共
產黨的黨員,承認我傳播共產義思想和宣傳共產主義,並一再指出資產階級
對待無產階級是多麼不公正,這一切我都是在各種會議和同別人的談話中這
麼做的。我說不清所有這些會議是在哪裡舉行的。1921年,共產黨被解散,
從合法變為非法,自那時以來,我就一直這麼做。

主審人:你是否知道《國家保衛法》?是否知道《國家保衛法》禁止從
事任何共產主義宣傳?

布羅茲:我沒有看過《國家保衛法》,不過,我知道,我的行為是觸犯
這一法律的。我認為,自然規律強於一個階級為了壓迫另一個階級而制訂的
法律。為了自己的理想,我甘願犧牲自己的生命。

主審人:關於炸彈和找到的那些書籍,你知道些什麼?

布羅茲:我是在10個月以前經庫爾蒂奇介紹,認識安務裡亞·博日奇科
維奇,我欠庫爾蒂奇.. 2000第納爾,他要我把這筆錢交給博日奇科維奇,由博
日奇科維奇把錢寄到達爾馬提亞,寄給他(庫爾蒂奇),他被流放到那裡。
1928年.. 6月,我向博日奇科維奇租了一間房間,一半供我自己住,另一半供
受警察迫害、來到薩格勒布的我的同志們住。六七兩個月,我付給他.. 300第
納爾。我在這間房間裡住過三四回。我把各種人送到那裡過夜。不過,這些
人的名字,我不想說。我知道在那裡找到的共產主義書籍,是我的同志們帶
到那裡去的,這些同志的名字我不想說;但是我並不知道這些書籍正好帶到
博日奇科維奇家裡,我還以為,這些書籍被帶到別的什麼地方去了。警察在
那裡進行了搜查,發現了這些書籍,我才知道,這些書籍被帶到了博日奇科
維奇家裡。我不知道,這些炸彈或許是故意放進去的。我和我的同志們在博
日奇科維奇家裡沒有幹過什麼事,博日奇科維奇跟我們沒什麼關係。在被捕
前幾天,我讓弗拉尼亞·諾沃塞利奇去博日奇科維奇那裡,這是真的。我是
偶然遇到諾沃塞利奇的,他告訴我,他從德國回來了。我就讓他去博日奇科
維奇那裡。我承認,我的同志們通過可靠的途徑、可靠的人送去了共產主義
書籍,而由我負責轉送這些材料。

主審人:你的筆記本上的一些記錄是什麼意思,例如.. R1.25B?

布羅茲:這是運送共產主義書籍的代號。我承認,發現的書籍只是我和
我的同志們為進行共產主義宣傳而散佈的書籍中的一部分,這些書籍的包裝
同警察發現的那些書籍的包裝是一樣的。

公訴人: 26L,80L 是什麼意思?

布羅茲:這是《列寧主義基礎》一書的代號。這本書送往各地,但是是
從哪裡送來的,我不清楚。


公訴人:RI, RII,B是什麼意思?
布羅茲:我不能說。
公訴人:關於南斯拉夫共青團中央執行局決議,你瞭解什麼情況嗎?
布羅茲:關於南斯拉夫共青團,我一無所知,儘管南斯拉夫共青團是同


黨有聯繫的。我知道,南斯拉夫共青團也得到南共中央的《公報》。
公訴人:從你身上搜到的收據是些什麼收據?
主審人:你是如何被抓到的?
布羅茲:我被捕的那個夜晚,有一個人告訴我,讓我去維諾格勒大街.. 46

號。我現在認為,他是警察和密探。我去了那裡,就被捕了。說警察在我身
上搜出了共產國際執委會的信,這是假的,是警察強加於我的。
公訴人:你的筆記中寫有「黨的領導對事件和.. SDU的政治態度的立場」、

「改組支部和區」等字樣,這是什麼意思?
布羅茲:這是關於我要在南共代表會議上發表講話的筆記。
主審人:你上過什麼學校?
布羅茲:我上過4年小學和.. 2年平民中學。後來我去學手藝。學完手藝,

我就去國外,後來參加了戰爭,被俄國俘獲,成了俘虜。我於.. 1919年回國,
在別洛瓦爾當了.. 4年機械工人,後來到克拉列維察造船廠,到貝爾格萊德和
薩格勒布幹活,但是由於參加工人運動,總是被解扈。我是共產黨人,因此,
我宣傳共產主義思想。我宣佈:如果資產階級繼續掠奪人民,那就要用武力
來奪取政權。只有用武力來粉碎武力。我認為,炸彈是警察故意放的。

主審人:南共同莫斯科是否有書信聯繫?
布羅茲:有。我們同莫斯科有書信聯繫,因為我們是他們的組織。
主審人:你是否瞭解今年.. 6月.. 20日以後散發的傳單?這些傳單號召人民

舉行暴動。
布羅茲:我知道這些傳單,但是是誰起草了這些傳單,我不想說。我沒

有起草這些傳單。
主審人:你曾遭到毆打嗎?
布羅茲:我已經對預審法官說過,暗探安祖洛維奇把我捆得很緊,我的

雙手都發紫了。
公訴人:你為什麼帶槍?
布羅茲:我帶著上了子彈的手槍是為了自衛,我沒有持槍證。在警察局

裡,裡馬伊用拳頭打我的頭,又用椅子打我的胸部,把我打傷了。我要求醫

生來看病,他們不同意。
主審人:你是否對博日奇科維奇說過,你將自首?
布羅茲:是的。
辯護人:警察是否也追捕擁護資產階級政黨的工會會員?
布羅茲:是的。
辯護人:你是否也讓受警察追捕而又不是共產黨人的工人去博日奇科維

奇的住所?
布羅茲:是的。
辯護人:博日奇科維奇那裡是否有膠版印刷機和打字機?
布羅茲:沒有。
辯護人:對你的搜查是如何進行的?
布羅茲:是在沒有證人的情況下進行的,也沒有提醒我,我可以反對搜


查。

查。

布羅茲:他們不知道。

【評析】

鐵托面對法庭主審人,態度是坦誠和光明磊落的,他說:「我承認公訴
人對我的指控,但我不認為有罪,因為我認為這個法庭無權審理,只有黨的
法庭才有權。」他公開宣稱:我是共產黨員,要用武力粉碎掠奪人民的不公
正制度,為了理想,甘願犧牲自己的生命。他充分利用敵人的空隙,尤其是
缺乏作為立案依據的物證和人證,對法庭判決本身作了根本否定,言之有理,
持之有據,顯示了他大智大勇的革命精神。布


哈林的辯護別有意味

哈林的辯護別有意味

布哈林(1888—1938),聯共和共產國際著名政治活動家。大學時代投
身反對沙皇的鬥爭。1906年,加入俄國社會民主工黨,1908年放送為該黨莫
斯科委員會委員,多次被監禁流放。布哈林曾被列寧稱為「黨的最可貴的和
最大的理論家,全黨所喜歡的人物」。在社會主義過渡問題上,提出了一系
列新觀點。30年代,在斯大林的「大審判」中首當其衝。1937年.. 1月被捕,
放指控犯有「參與托洛茨基的恐怖、間諜和破壞活動」罪。為了保護妻兒不
再受害和爭取公審(當時如果預審不招供,就會暗中處決),布哈林在秘密
審訊時採取妥協立場,抽像而含混地應付一切指控。

1937年.. 3月.. 12日,布哈林被帶到了公開審訊他的法庭上。他利用被告
有向法庭作「最後陳述」的權利,具體地推翻了一切指控,說明事實真相,
為自己進行了最後的辯護。

布哈林說:「我承認,我犯了背叛社會主義祖國的彌天大罪,..還承
認,我犯了組織一個陰謀進行『宮廷政變』的罪。順便說一下,這就證明國
家檢察長在其起訴演說中所說的許多話——他硬說我擺出一副純粹的理論家
的姿態、哲學家的姿態等等——是不正確的。..我曾經說過,現在我再說
一遍:在反革命的事務中,我是一個領導人,而不是螺絲釘。由此可見,正
如每個人所明瞭的那樣,有許多具體事情我不可能知道,而且我的確不知道,
不過這並不能抹去我的責任。」

法庭指控布哈林一旦戰爭爆發便向德國開放戰場,執行失敗主義的方
針。

布哈林說:「我承認,我在政治上和法律上都對失敗主義的方針負有責
任,..不過我要肯定地說明:(1)我個人並不持這樣的立場;(2)關
於開放戰線的話不是我說的,..(3)如果說李可夫第一次從我那裡聽到這
話,那麼,我再說一遍,那是我在同托姆斯基談話時重複對方的話。」三點
具體說明頓然使前述的認罪成為空話,至於托姆斯基,他當時已自殺,死無
對證。

法庭指控布哈林進行破壞活動。

布哈林承認對此「負有責任」,「儘管我個人並不記得曾發出過關於搞
破壞活動的指示」。沒有發出過指示,負有責任又從何談起呢?!對於法庭
提出的那麼多「證人」,布哈林反駁說,他作為「破壞活動的一個領導人」
與組織成員至少應互相認識,可是自己卻是從起訴書和法庭上才第一次知道
和見到他們。布哈林具體否定了一連串的「證人」,因而也就基本否認了起
訴書中所提出的罪行。

法庭指控布哈林與外國情報機關有聯繫,秉承外國情報機關的旨意殺害
基洛夫、高爾基等人,併圖謀在.. 1918年時殺害列寧、斯大林。

布哈林分辯道:

「霍賈耶夫硬說,我曾經叫他與英國的坐探取得聯繫;伊克拉莫夫則說,
我曾經告訴他,對於英國來說土耳其斯坦乃是一塊肥肉。實際上,這與真實
情況相差十萬八千里。我曾經告訴霍賈耶夫說,要利用帝國主義列強之間的
矛盾。


我堅決否認參與過殺害基洛夫、明仁斯基、古比雪夫、高爾基、馬克西
姆·彼什科夫。亞戈達供認,基洛夫是根據『右派一托派集團』的決定而被
殺害的,對此我毫無所知..」他指責檢察長「把還有待於證明的東西當作
已經證明了的東西接受下來」。至於圖謀殺害列寧和斯大林,布哈林指出,
列寧 
1918年時在黨中央委員會並不佔多數,如果想要奪權,根本用不著逮捕
和殺害,而斯大林那時的地位不顯要,就更談不上謀害了。

檢察長問:「你們的反蘇維埃活動實際上是怎樣實現的?」

布哈林從容答道:「那就請允許我列舉一些綱領性要點。..如果從實
踐的角度概括我的綱領性方針,那麼,在經濟方面就是國家資本主義,善於
經營的個體農夫,減少集體農莊,實行對外國的租讓制,放寬對外貿易壟斷
制,結果就是國家資本主義化。」清醒的聽眾明白,布哈林所供述的恰恰是
列寧提出的新經濟政策的主要內容,這怎麼是「反蘇維埃活動」呢?

在布哈林的通篇講話中,他的語言是心平氣和的,他「完全不感到害怕,
而只想在全世界面前把自己的情況原原本本地說清楚」。(一美國記者語)
布哈林蔑視一切並利用機會愚弄檢察官。當檢察長從與外國間諜機關有無聯
系的角度提到奧地利時,布哈林幽默地說:「同奧地利警察局的聯繫,就是
我曾在奧地利的要塞中被關押過。」又補充說:「我在瑞典坐過牢,在俄國
坐過兩次牢,還在德國坐過牢。」檢察長要求布哈林明確回答某次秘密談話:
「我問的不是一般的談話,而是這一個談話。」布哈林嘲弄地說:「在黑格
爾的《邏輯學》中,『這一個』被認為是最難的..」檢察長氣乎乎地對法
官說:「我請求法庭向犯人布哈林說明,他在這裡不是哲學家,而是罪犯。」

作為革命家和思想家,布哈林曾有過無數次的公開演講。但是他明白,
這次是他生命中最後一次發言了。

他飽含感情地說了一些話:

「我曾 
3個月拒絕說任何話。後來我開始提供口供。為什麼呢?因為我
在被監禁時對自己的整個過去作了重新評價。因為當你問自己『如果說你一
定會死去,那麼你為什麼而死?』的時候———片絕對黑暗的空虛就會突然
清清楚楚地出現在你的面前。..相反地,正在蘇聯發出光輝的每件積極的
事情,都要求一個人應具有新的寬闊的胸懷。歸根結蒂,就是這一點使我徹
底解除了武裝,使我向黨和國家屈下了我的雙膝..

我的滔天罪行數不勝數,特別是在蘇聯的新的鬥爭階段上..

我正是懷著這樣的認識等待判決,事關重要的不是一個悔改的敵人的個
人感情,而是蘇聯欣欣向榮的發展及其國際意義。」

據美國《紐約時報》報道,布哈林在受審時「一刻也不停地忙碌著,念
著他在整個審訊期間仔細地記下來的筆記」,用「連珠炮似的邏輯推理和蔑
視語言」回擊對他指控的人,「致使整個法庭上的人都聽得入了迷」。

布哈林最終還是被判死刑。

1988年 
2月 
5日,蘇聯塔斯社宣佈:蘇聯最高法院已為布哈林等 
20人
平反和恢復名譽。布哈林冤案終被昭雪。

【評析】

布哈林在最後的陳述中,他一方面承認自己犯了「彌天大罪」;另一方
面,又說許多具體事情「的確不知道」。比如對法庭指控他執行失敗主義方
針,他抽像地承認在「政治上和法律上負有責任」,但在具體說明中又把這


種承認化為子虛烏有。這是布哈林在特定情況下採取的論辯策略。連蘇聯當
時的《消息報》都說:「布哈林的一切回答都是以這個策略為指導。沒有一
句直接的回答。..他用科學形式的語言把對他的控告搞亂,表面宣稱他對
一切負責,可是億把一切具體的控告都推翻了。」布哈林就憑這種抽像承認、
具體否定的論辯手法,為自己作了有力的無罪辯護。辯護語言平靜中含有尖
刻的嘲弄、嚴密的推理,別有一種風格和韻味。


著名律師為進步學生毅然出庭

著名律師為進步學生毅然出庭

1920年初,北洋政府想以出賣國家主權的方式與日本直接交涉青島問
題。消息傳來,北平學生於 
2月 
4日再次聚集天安門廣場。他們發表演說,
散發傳單,斥責賣國,為國家之危痛心疾首..然而,腐敗政府卻派出一千
多名武裝軍警,東西合圍,把學生逼進天安門裡軟禁至半夜強行遣散。就在
學生摸黑回家,擁擠混亂之際,軍警們趁黑亂「摸索」逮捕了蔡鹹章等 
40
名學生。

北平地方檢察廳指控學生「脅迫政府」、「抗拒解散」,以「騷擾罪」
為名,向北平地方審判廳提起公訴。學生決心向北洋政府抗爭到底,經過研
究,聘請當時北京著名的劉崇佑律師為他們出庭辯護。

劉崇佑先生不顧個人安危,毅然出庭。

辯護中,劉崇佑概舉當時形勢,指出:當前,日本對我國威逼利誘致使
山東青島前途危急,此為人所皆知。青年學生之所以聚在天安門廣場講演,
就是因為看到外交之緊要,意欲喚醒民眾。如此正義之舉,怎麼能施以刑
罰?!

地方檢察廳指控學生「脅迫政府」、「抗拒解散」。

劉崇佑據理駁詰:由於政府在外交上軟弱無能,國運危急,故學生們集
會講演,以圖喚起民眾,共作政府之後盾,這正是國民的正當行為,怎麼能
說是「脅迫政府」呢?

至於「抗拒解散」,更是莫須有之事。在學生集會整個過程中,政府根
本沒有下令叫學生解散過。既然沒有下過解散之令,「抗拒」一說又從何而
來呢?

劉律師繼續說道,恰恰相反,軍警們不但沒有讓學生解散,反而把學生
包圍在天安門內拘禁了一天。直到天黑,還抓了 
40個學生。這種逮捕是毫無
道理的,也是沒有法律根據的。既然起訴書所依據的逮捕公函是錯誤的,則
起訴書所敘述之事實,豈有不錯之理?

檢察廳指控被捕學生「從旁助勢」、「聞風而至」。

劉律師嚴詞反駁:《刑法》(指北洋政府的《暫行新刑律》)中所稱的
「助勢」,須有助的行為。而起訴書中指責未演說的學生為「助勢」,豈非
咄咄怪事?既未演說,何來「助」之實況?

至於「聞風而至」,更是荒誕不經。如果這也能定罪,則當時過路的行
人聞聲而來,駐足而聽者不計其數,莫非都是犯罪分子?官廳何不把他們統
統捕而治之?

說到這裡,劉崇佑的話轉向被捕的 
40名學生,他分析道:檢察廳認為是
犯罪,那麼,至少應有犯罪主體吧,而警方所抓的 
40人,不是在白天集會,
而是在半夜驅散學生時,乘黑暗混亂而「摸索」抓到的。這樣抓來的人與犯
罪之主體豈可同日而語?倘若僅僅因為被抓來了,就可定為罪人,則豈不等
於說,確定犯罪可以不依事實,而僅依是否被捕為據嗎?!似這般定罪方法,
恐怕找遍全世界也難找到第二個!

最後,劉崇佑律師總結指出:這樁由檢察廳提起公訴的案子,既無犯罪
之事實,又沒有確定的犯罪之主體,牽強遷就,姑以成獄,這樣造成的案子


不是冤案又是什麼?

不是冤案又是什麼?

【評析】

劉崇佑律師為進步學生的辯護,在當時的律師界有很大的影響。在法庭
上,劉律師針對法座所指控的罪狀,這一反駁,他力陳學生議政是愛國之舉,
絕不是犯罪,又據理駁詰檢察廳指控的學生「脅迫政府」、「抗拒解放」、
「從旁助勢」、「聞風而至」等罪行,首先從事理方面駁倒對方,然後又揪
住軍警在黑暗中「摸索」抓人不放,推出被捕者是否屬「犯罪」之人尚難定
論。這兩個辯論角度都抓住了要害。一樁案子,既無犯罪事實,又無犯罪主
體,豈不是荒唐胡為?


「我兒子是處長,任何車輛都得給我讓道!」

「我兒子是處長,任何車輛都得給我讓道!」

1922年 
5月初的一天下午,京漢鐵路局警務處處長魏學清的老大爺進城
看戲,雇湖北籍工人黃得發和江友才給開壓道車。魏老頭急於去看某個女演
員的戲,一路上催促黃、江加緊搖車。這時,迎面開來了一輛軍車,按照鐵
路的規章,壓道車必須讓火車,黃、江要扶魏老太爺下車,魏老太爺不肯給
軍車讓道,黃得發急跳下車,魏老太爺死死拖住江不放,一瞬間,兩人都碾
死在車輪底下。事故發生後,魏學清秉承上司的旨意,妄圖藉機挑起湖北籍
和福建籍工人之間的矛盾,以達到破壞工會成立的可恥目的。他誣陷工人黃
得發是殺人兇手,私設公堂,準備召開工人大會後槍斃黃得發。

這時,施洋律師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為工人辯護:

「當天下午六時左右,江漢鐵路機廠的工頭胡大頭跑到工人黃得發、江
友才家裡,用威逼利誘的辦法,叫黃、江二人去車站替魏處長的父親開壓道
車。魏處長的父親因急於去新市場看女伶風騷潑旦『夜明珠』的上場戲,一
路迫令黃、江二人加緊搖車。這時迎面開來一輛軍車,按照鐵路行車規章的
慣例,壓道車必須讓火車,所以黃、江二人準備下車讓路,但是魏處長父親
急於看『夜明珠』的上場,迫令黃、江二人繼續往前開車。黃、江二人向魏
處長的父親委曲陳辭,還扶他老人家下車,但這個老人蠻不講理,破口大罵,
說什麼『我的兒子魏學清乃是京漢鐵路總局的警務處長,手裡握著好幾團人,
任何車輛見了我老太爺一律得讓路..。』他一面謾罵,一面用手杖猛擊黃、
江二人,這時眼看著火車已迫近壓道車,黃得發不得不跳車逃命,江有才被
魏處長的父親拖住了,一齊輾死在火車輪下。這就是全案的經過。這難道還
不明白嗎?真正的殺人兇手是誰呢?難道是黃得發嗎?當然不是!真正的殺
人犯正是魏處長那位已經死去的父親!工人弟兄們,哪個父親不愛孩子?哪
個兒子不愛父親,父親被謀殺了,做兒子的能俯首貼耳不表示抗議嗎?不能!
但江有才的兒子還未滿週歲,他不會說話,他生在窮苦人家裡,吃不飽,穿
不暖,他現在病在母親的懷抱裡,除了乾嚎之外,作不出任何表示。工人弟
兄們!哪位妻子沒有丈夫,哪一個丈夫沒有妻子?她沒有了丈夫,她的丈夫
江有才被魏處長的父親謀殺了,她難道甘心俯首貼耳地不表示反抗嗎?不
能!但是,她畢竟不敢有所表示,她從小受盡了有錢有勢人的壓迫,她從小
過著牛馬不如的生活;她體弱,她膽怯,她現在除了悲痛啼哭之外,作不出
任何表示。難道這是公道的嗎?難道我們不應該為死者伸冤嗎?難道我們不
應該要求魏處長父親的孩子魏處長負責賠償死難家屬的一切損失嗎?還有,
工人黃得發因為遭受魏處長父親的糾纏,不得已跳車受傷,請看,他現在左
額的鮮血未乾,右腿和左肘部有傷痕。這難道也要他自己來負責嗎?這難道
不應該由魏處長——你,負責賠償工人黃得發的一切損失嗎?」

施洋律師的滔滔雄辯,得到工人的響應,他們高呼:「應該賠償一切損
失!」魏處長狼狽而逃。

【評析】

施洋律師的辯護在大量事實的基礎上,披露了案件的真相,單刀直入地
點出了真正的殺人兇手,併合乎情理地代受害者提出了賠償要求。整個辯護


邏輯嚴密,說理充分,一氣呵成, 13個反問句,9個「難道」營造出了磅
礡的氣勢,令對手喘不過氣來,具有極強的說服力和鼓動性。


一個中國人講外國的主義難道還不是賣國?

一個中國人講外國的主義難道還不是賣國?

王若飛(1896—1946),中國無產階級革命家。1919年赴法勤工儉學。
1922年,與周恩來等組織旅歐中國少年共產黨,同年轉為中共黨員。歷任中
共豫陝區委書記,中共中央秘書長,江蘇省委常委、書記等職。1931年 
10
月,王若飛在歸綏(今呼和浩特)被國民黨逮捕。

王若飛在綏遠省偽高等法院受審時,進行了不屈不撓的法庭鬥爭。
法官問:你參加共產黨後有什麼犯罪活動事實?
王若飛答:你身為法官,可懂得法律?
問:我是問你犯罪的事實!
答:我先問你,什麼叫犯罪?
問:犯罪就是觸犯了「危害民國緊急治罪法」。
答:什麼民國?是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的一批強盜!所謂「緊急治罪


法」,無非是保護帝國主義、大地主、大資產階級的法律!試問制訂這種法
律的時候,有哪一個工人、哪一個農民、哪一個其他勞動者參加過?你們執
行這種法律,只能說明你們是帝國主義、買辦階級、封建勢力的工具,是他
們忠順的奴僕而已!

問:我不管這些歪理,反正你有罪!

答:我有什麼罪?我犯的是反對你們禍國殃民的罪行的「罪」!是反對
你們專制獨裁、剝削人民、欺壓人民、貪贓枉法的罪行的「罪」!如果你們
真是英雄好漢,如果你們還有一絲一毫的天理良心,咱們就到大庭廣眾之中
去,讓群眾評一評,是共產黨犯罪,還是你們犯了十惡不赦的滔天大罪!

問:你這樣目無法紀,我們不讓你到街上去煽動群眾!
答:原來你們的法律是見不得人的。
問:不許你這樣說。這裡不是和你開辯論會。我問你,你究竟干了哪些

破壞活動?
答:必須先弄清誰在犯罪,才能弄清什麼是破壞活動!
問:這裡是審訊,不是講空話、唱高調!
答:我們共產黨人從來都是尊重事實的。我講的話,句句都有憑有據,

是全國人民眾所周知的事實。迴避事實、抹煞事實的正是你們。 
..
法官先生,你們不是對共產黨的活動很感興趣嗎?我今天打算談談這個

問題。不過,首先我要給你們講一講馬克思列寧主義。
問:我們只問你關於共產黨活動的事實,不談什麼主義。
答:先生們,我們共產黨人的一切活動,都是按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基本

原理行事的,你們想瞭解共產黨的活動,必須先瞭解馬克思列寧主義。中國
共產黨是適應中國的需要誕生的,中國共產黨是根據馬克思列寧主義建立起
來的。

問:對了,所以中國共產黨是從外國來的,受俄國指使。

答:先生,你只是個地地道道的帝國主義的學舌人。你大約知道,現在
世界各國都有共產黨。為什麼呢?因為哪裡有階級剝削和階級壓迫,那些被
剝削被壓迫者就必然要起來反抗,起來鬥爭,在鬥爭中必然要產生真正的領


導自己取得勝利的組織,這個組織就是各國的共產黨!

導自己取得勝利的組織,這個組織就是各國的共產黨!

答:法官先生,你簡直太可笑了,可笑得令人齒冷。你竟然無知到這樣
可憐的程度,真是令人驚奇。對你說話,我得講一點普通常識:馬克思是德
國的猶太人,他在德國不能立足,曾在巴黎進行過革命活動。後來又寄居在
英國倫敦。他在英國參加工人運動,英國工人階級很歡迎他。照你的說法,
莫非英國工人把自己的國家出賣給馬克思嗎?列寧根據馬克思主義的真理,
在俄國建立布爾什維克黨,領導人民推翻了反動的沙皇統治,趕走了德國侵
略者。難道列寧趕走了德國人,又把俄國出賣給德國人嗎?先生們,馬克思
列寧主義是無產階級革命的真理,哪國需要就在哪國發展,誰也阻止不了!
你不懂不要裝懂,假裝有學問。這樣自欺欺人,除了給人增加笑料,別無好
處。

至於賣國,國民黨蔣介石倒有大量事實。遠的不說,就從「九·一八」
談起吧..

問:停住,停止,不准再往下講。宣傳馬克思列寧主義在中國是犯法的。
再加上你這樣咆哮公堂,侮辱黨國領袖,早就夠定罪了。

答:(冷笑)這就是你的奴才本色!你在真理面前是沒有骨頭的。

【評析】

王若飛的答辯是精彩的、有力的。一開始,他便反問法官懂不懂法律?
什麼叫犯罪?然後反駁法官的回答,最後以「原來你們的法律是見不得人的」
做一小結。後來,他把敵人的法庭視為革命的講壇,大義凜然地宣傳馬列主
義和中國共產黨的主張。在論辯中連續使用兩個反問句:「莫非英國工人要
把自己的國家出賣給馬克思嗎?」「難道列寧趕走了德國人,又把俄國出賣
給德國人嗎?」痛擊敵人的誣蔑,使法官理屈詞窮。充分表達了一個無產階
級戰士大無畏的革命精神。


吉鴻昌,抗日和救國沒有什麼秘密!

吉鴻昌,抗日和救國沒有什麼秘密!

「九·一八」事變後,中國山河破碎、國難當頭,吉鴻昌將軍在中國共
產黨的感召下,抗日意向更加堅決。他積極從事抗日活動,於 
1932年 
8月加
入中國共產黨。1933年 
5月成立了以馮玉祥、吉鴻昌、方振武將軍為首的民
眾抗日同盟軍。從此,吉鴻昌將軍馳騁長城腳下,英勇抗戰,屢建戰功。1934
年 
11月,吉鴻昌在天津租界遇刺受傷,14日被「引渡」給國民黨政府。11
月 
23日在「軍事委員會北平分會」「審理」吉鴻昌案。

吉鴻昌原打算援引法律條款為自己作無罪申辯。開庭前,他得知國民黨
方面已發出「立即處決」的電報,明白所謂的「審理」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形
式。於是決心在法庭上痛斥國民黨反動派。

審判長問:「吉鴻昌,你為什麼進行抗日活動?快快招出你的秘密來!」

吉鴻昌隨即高聲回答:「抗日是為了救國,這是四萬萬人民的事情,是
最光明磊落的事情,有什麼秘密?抗日救國是人人應知、人人能知的事情,
哪會有什麼秘密?只有蔣介石和你們這班奴才,禍國殃民,殘內媚外,和日
本人暗中勾結,幹些不明不白的勾當,這才有秘密,才見不得人。」

審判官啞然。吉鴻昌侃侃而談,他暢述中國共產黨的抗日主張,他的抗
日決心及抗日經過,最後他解開上衣,指著胸脯上的傷疤說:「看!這就是
我僅有的一點『秘密』,是你們的軍隊勾結日本鬼子留給我的『紀念』。」

審判官張口結舌,又突然厲聲問道:「不要想用抗日來掩飾你的罪過。
你抗日就抗日好了,為什麼要反蔣?作為一個軍人,難道你不知道『服從是
軍人的天職』嗎?」

吉鴻昌帶著諷刺的口吻答道:「我吉鴻昌要抗日,蔣介石要賣國,我吉
鴻昌不得不為救國而討蔣;我吉鴻昌要抗日,蔣介石迫害抗日,我不得不為
抗日而討蔣。所以我的軍隊就叫抗日討蔣軍,這不是名正言順嗎?難道說,
你能指出來蔣介石有一點抗日的行動,或者有一點允許他人抗日的意思嗎?
就拿你來說吧,如果你還有點兒中國人的味道,捫心自問,也不能不反蔣
吧?」

審判官無言以對,急忙改換話題:「那麼,你是不是加入了共產黨呢?
你抗日好了,為什麼加入這個『危害民國』的共產黨呢?看,我們這裡有張
慕陶證明你早已加入共產黨的字據,你可不要想抵賴!」

吉鴻昌挺身反問道:「你說,我幹嘛要抵賴?你說,你說..

審判官不知如何回答,吉鴻昌微微一笑:「諒你也回答不出來。對,我
是中國共產黨黨員。由於黨的教育,我擺脫了舊軍閥的生活,轉到工農勞動
大眾的陣營裡來。我能夠加入革命的隊伍,能夠成為共產黨的一員,能夠為
我們黨的主義,為全人類的解放事業而奮鬥,這正是我畢生最大的光榮,這
正是我不同於中國一般流俗軍人的所在。我能夠毀家抒難,捨身報國,拒絕
利誘,見危受命,這樣來抗日救國,這也是黨給我的感召,這正是黨的意志。
你們說我們共產黨是『危害民國』,到底是誰『危害民國』?試問,你們蔣
介石國民黨幹了些什麼?你們當政七年來,掀起了無數次的內戰,釀成了空
前的水旱浩劫,斷送了東北三省,斷送了熱河、察哈爾,又快要斷送華北各
地,你們的貪贓枉法的政治,你們的殘暴專橫的措施,哪一樣不曾『危害民


國』?那一樣不是『危害民國』?我們共產黨真心愛國家,為人民,在你們
蔣介石國民黨背叛革命的時候,舉起革命的大旗,在中華民族解放運動中不
怕犧牲,不辭艱苦,正是要保護民國!」

國』?那一樣不是『危害民國』?我們共產黨真心愛國家,為人民,在你們
蔣介石國民黨背叛革命的時候,舉起革命的大旗,在中華民族解放運動中不
怕犧牲,不辭艱苦,正是要保護民國!」

【評析】

吉鴻昌十分準確地把握了這場法庭辯論的中心——不在於事實以及法條
的適用,而在於立法本身,在於對怎麼看已發生的事。於是他以隱含在審判
官問句中的觀點為靶子來進行駁斥,比如法官第一個問題「為什麼要抗日?
快快招出你的秘密來!」這時審判官的「潛台詞」是「抗日是不允許的」,
吉鴻昌正面回答了法官的問題,但實際上駁斥問者,迫使法官退後一步:「不
要用抗日來掩飾你的罪過。」這時,法官這句話就等於承認抗日是允許的。
後來吉鴻昌又用同樣的方法,回答了法官的問題,得出「抗日必須反蔣」,
國民黨才「危害民國」的結論。辯論氣氛緊張,確是針鋒相對的鬥爭。


法庭上,「七君子」抓住了辯論的主動權

法庭上,「七君子」抓住了辯論的主動權

30年代,中國人民面對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一些愛國志士在中國共產
黨的領導下開始醞釀成立救國會的組織,以動員千百萬群眾起來參加救亡求
存運動。國民黨政府對此十分驚恐,力圖以籠絡手段竊取救國會的領導權。
在屢遭救國會領導沈鈞儒等人的拒絕後,惱羞成怒,轉而採用鎮壓手段,在
1936年 
11月 
22日深夜將沈鈞儒、章乃器、沙千里、鄒韜奮、李公樸、王造
時、史良七人逮捕。這就是震驚中外的「七君子事件」。

案發後,國民黨政府迫於全國洶湧彭湃的抗議聲潮,被迫改秘密逮捕為
公開審案,企圖借此審出個「聯合共產黨反對政府」的結論,以鎮壓進步人
士。法庭上,「七君子」義正詞嚴,與審判當局展開了多次激辯。

(第一次審理)
審判長:「你贊成共產主義嗎?」
沈鈞儒:「贊成不贊成共產主義,這個提法是滑稽的,我請審判長注意


這一點,就是我們從不談什麼主義。起訴書竟指被告等宣傳與三民主義不相
容的主義,不知檢察官何所依據?如果一定要說被告等宣傳什麼主義的話。
那麼,我們的主義就是抗日主義、愛國主義。」

審判長:「抗日救國不是共產黨的口號嗎?」
沈鈞儒:「共產黨吃飯,我們也吃飯,難道共產黨抗日,我們就不能抗

日嗎?審判長的話,被告不能明白。」
審判長:「那麼你同意共產黨抗日統一的口號了?」
沈鈞儒:「我想,抗日求統一,當然是人人同意的。如果說因為共產黨

抗日,我們就需要說不抗日;共產黨說要統一,我們就需要說不統一,這種
說法,是被告我所不懂的。」
審判長:「共產黨真能抗日嗎?他們一面主張抗日,一面主張土地革命,

你曉得嗎?」
沈鈞儒:「這要問共產黨,我不知道。」
審判長:「你知道你們被共產黨利用了嗎?」
沈鈞儒:「假使共產黨利用我抗日,我甘願被他們利用,並且誰都可以

利用我抗日,我甘願被他們為抗日而利用。」
審判長:「組織救國會是共產黨指使的嗎?」
沈鉤儒:「救國會會員很多,是否有共產黨,無從知道。對於入會之人,

不能問他是不是共產黨,只問他抗日不抗日。並且共產黨哪裡會自己說明是
共產黨呢?所以要問也問不出來。」
審判長:「你們大會的宣言有句話說:各黨各派派代表進行談判,建立
一個統一的抗日政權,是不是不要現政府呢?」

王造時:「抗日救國是救國會的目的。救國會認為必須全國人民團結起
來,全國力量集中起來,才能達到這個目的。這幾年來的困難與國內分裂情
形實在有極大關係,如果國內有真正統一的局面,一切力量已經真正集中了,
那末我中華民國決不至於被日本帝國主義搶去東北四省和察哈爾、河北的一
部分,到今日這種河山破碎的地步!因此,救國會認為,必須全國真正統一
起來,把全國的人力、財力、物力真正集中起來,才能談到抗日救國。救國


會成立的當時,表面上雖然好像統一,事實上仍有各黨各派間的糾紛、實力
派間的摩擦以及思想上的鬥爭,我們很痛心。救國會有鑒於此,所以認定要
抗日救國,必須全國同胞不分階級,不分黨派,團結一致,放棄一切成見,
在中央政府領導之下,發動全民族的神聖的抗日解放戰爭!這就是統一的抗
日政權的意思。不料起訴書把政權和政府混為一談,真是不知政治為何物!
據我所知,政府是一個國家機構,政權為政府行使它的職能的力量;政府是
個體的,政權是抽像的,政府目前最迫切、最重要、最神聖的任務是抗日。
我們要抗日,就不能不使這個作為國家機構的政府具有極強大的力量,這極
強大的力量,必須全國統一才能發生。我們所說的統一的抗日政權的意義便
是如此。..」

會成立的當時,表面上雖然好像統一,事實上仍有各黨各派間的糾紛、實力
派間的摩擦以及思想上的鬥爭,我們很痛心。救國會有鑒於此,所以認定要
抗日救國,必須全國同胞不分階級,不分黨派,團結一致,放棄一切成見,
在中央政府領導之下,發動全民族的神聖的抗日解放戰爭!這就是統一的抗
日政權的意思。不料起訴書把政權和政府混為一談,真是不知政治為何物!
據我所知,政府是一個國家機構,政權為政府行使它的職能的力量;政府是
個體的,政權是抽像的,政府目前最迫切、最重要、最神聖的任務是抗日。
我們要抗日,就不能不使這個作為國家機構的政府具有極強大的力量,這極
強大的力量,必須全國統一才能發生。我們所說的統一的抗日政權的意義便
是如此。..」

答:「國內的黨派都在內。」

問:「共產黨在內麼?」

答:「應該在內。」

問:「國民黨呢?」

答:「當然在內,並且救國會認為國民黨應居於領導地位。」

問:「為什麼要援助罷工呢?」

答:「不是援助罷工風潮,而是援助罷工工人。我們因為工人沒有飯吃、
沒有衣穿,才援助他們的。我們不但自己援助,並且希望當局對在日本壓迫
下的工人也應該加以援助。他們雖是日本工廠的工人,但到底是中國的國民,
是我們的同胞。」

(第二次審理。)

審判長:「你是否煽動罷課?」

沈鈞儒:「罷課太多,究竟問的是哪年哪月哪日哪次?是全上海,還是
哪個學校?是哪個煽動的?證據何在?與救國會有什麼關係?」

審判長:「你們主張容共嗎?」

李公樸:「民國 
13年孫中山先生主張容共,實行容共,中山先生錯了嗎?
連我們集會紀念中山先生,援助日本紗廠罷工工人,也被列為罪狀,試問你
們要不要做中國人!」

審判長:「你們主張聯合共產黨,是不是危害民國?」

史良:「好比一家人,強盜打進門來,我們叫家裡兄弟姐妹不要自己打
自己了,首先應該聯合起來共同抵抗強盜,這有什麼錯?能說是危害民國嗎?
只能說是危害帝國——日本帝國主義,除非檢察官是日本人,才會判我們救
國有罪!」

審判長:「《生活日報》說人民陣線和人民救國陣線是一樣的,是不是?」

鄒韜奮:「去年 
7月,一位讀者來信曾用『人民陣線』四字,我答覆說
團結抗日很好,但用人民陣線四字有毛病,不可再用,以免誤會。起訴書反
說我提倡人民陣線,豈非斷章取義,故入人罪?」

檢察官:「被告剛才說本檢察官斷章取義,故入人罪是不對的。你們給
張學良的電報,叫他出兵抗日,他沒有中央的命令,怎能抗日?並且他離綏
遠很遠,事實上也不能抗日,本檢察官代表國家行使職權,被告不能隨意指
責。」

鄒韜奮:「我剛才說斷章取義,故入人罪,是指人民陣線而言,檢察官
卻牽涉到張學良問題上去了,真是牛頭不對馬嘴!」


辯護律師李文傑:「綏遠和陝西是毗鄰省份,檢察官說距離甚遠,實在
太無地理知識。」

辯護律師李文傑:「綏遠和陝西是毗鄰省份,檢察官說距離甚遠,實在
太無地理知識。」

檢察官:「因為你們給張學良的電報引起西安事變,給國民政府的電報
並沒有引起兵變。」

史良:「比如一爿刀店,買了刀的人也許去切菜,也許去殺人,檢察官
的意見,是不是買了刀的殺了人要刀店負責?」

沙千里:「給張學良通電,因為張是東北人,應該去打日本、收復失地。
至於西安事變是否因通電而引起,應該去問張學良。」

章乃器:「檢察官代表國家行使職權,是應當的,但我們更希望能代表
中華民族的人格,否則給他做一個中國人,也丟盡我們老百姓的臉。」

檢察官:「這是惡意侮辱檢察官,你叫什麼?你叫什麼?記入筆錄,我
要檢舉,我要起訴!」 


..


【評析】

「七君子」的答辯虛實相間,兼用回絕、迴避、妙答、反詰等各種應對
方法,有理、有利、有節地回答了審判當局提出的各種問題。在第一次審理
中,沈鈞儒採取了嚴密的守勢,採取避而不答的跳躍式策略,與對方展開了
機智靈敏的周旋,使辯詞無懈可擊。在第二次審理中,「七君子」反客為主,
爭取主動,採取了強有力的攻擊。在方針上,他們避開救國會與共產黨的關
系,使抗日救國是否有罪成為論辯的主題,抓住對方的漏洞,歸繆反駁,牢
牢控制了論辯的主動權。

在全國人民的聲援下,國民黨當局被迫於 
1939年 
1月 
26日宣佈撤銷對
「七君子」的起訴。


第四章必須通過法律譴責戰爭

第四章必須通過法律譴責戰爭


戰場上雖然繳了槍,法庭上卻不就範

戰場上雖然繳了槍,法庭上卻不就範

1945年 
8月 
8日,英、美、法、蘇四國政府代表在倫敦締結了關於起訴
和嚴懲歐洲軸心國首要戰犯的協定,通過了著名的《國際軍事法庭條例》。
由四國代表組成的歐洲國際軍事法庭於 
1945年 
11月 
20日在德國紐倫堡開
庭,20多名納粹首要戰犯被押上審判席。法庭指控他們犯有破壞和平罪、違
反戰爭法規罪和違反人道罪。納粹戰犯雖然在戰場上遭到了可恥的失敗,在
法庭上卻不肯輕易就範。法庭上爆發了激烈的辯論。

美國首席檢察官羅伯特·傑克遜首先發表了開庭演說:「尊嚴的法庭:

像今天這樣,在歷史上第一次對破壞世界和平的罪行開始進行法庭審
理,這一業績顯示了嚴肅的責任感。我們力求對之進行判決和懲處的種種罪
行是經過了如此精心策劃,是如此之惡劣,又具有如此巨大的破壞性後果,
人類文明無法對此容忍,無法對此置之不顧,否則將會不可避免地使這種災
難重現。取得了勝利並由於這種曾經出現的不法行為而備受痛苦折磨的四大
國並非進行報復,而是自願把他們所俘獲的敵人交付法律裁判,這是一種最
為偉大的容忍克制精神,這種容忍在任何時候都會使理性產生影響。四大國
希望通過這次合法的審理來實際利用國際法,以對抗我們時代的最大威脅—
—侵略戰爭。人類的理性熱切希望,法律不應滿足於懲處那些人物所觸犯的
無足輕重的罪行。法律也須觸及那些攫取了巨大權力、蓄意而共同勾結濫出
主意的人物,正是他們引起了一場波及世界每家每戶的災禍。現在聯合國向
諸位法官先生提出的就是這一重大案件。

在此以前的法律史上,從來沒有謀求在唯一的一次審判中處理十餘年的
發展過程,這一發展過程涉及整個世界,涉及一系列國家和無數個別的事件。
雖然這一行動提出了一項困難的任務,但是全世界都要求立即予以解決。這
個要求必須得到滿足..

在這裡審理犯罪行為的方式是以如下情況為條件的,那就是取得勝利的
國家在起訴中和在判決中對被打敗的敵人進行審判。由這些人所發動的侵略
遍及全世界。只有少數幾個真正中立的國家得以倖免。所以,要麼是獲勝者
審判失敗者,要麼是勝利者對被戰勝者聽之任之,甚至放棄法律追究,兩者
必居其一。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我們就曾經歷過,後一種處理方法是多
麼無益。

如果有朝一日大家考慮到了被告們的高級地位,如果大家考慮到了,他
們的所作所為是何等明目張膽,而他們的全部行為又引起了何種程度的報
應,那就可以想見,要從由於戰爭的苦難而提出的無所顧忌的復仇叫喊聲中
區別出經過合理思考而提出的賠償要求,是一件困難的工作。而我們的任務
恰巧就是在人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在兩者之間劃出一道嚴格的界線。因為我
們決不能忘記,我們在今天用以衡量被告的尺度,也就是歷史在明天據以衡
量我們的同一個尺度。我們必須為我們的任務提供盡可能多的內在優越性和
精神上的純潔性,以便有朝一日後世能把這次審判看成是人類實現了對正義
的迫切要求。曾經有一個時期,也就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這個時期,儘管在
道義上對發動戰爭或進行戰爭都給予了譴責,然而在那時卻不能說這在法律
上是犯罪的行為。但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正常而健康的人類理智終究提


出了要求,必須通過法律更深刻地對戰爭進行譴責。法律不僅應該譴責以不
文明的方式進行的戰爭,而且應該從根本上譴責不文明的戰爭——侵略戰
爭。

出了要求,必須通過法律更深刻地對戰爭進行譴責。法律不僅應該譴責以不
文明的方式進行的戰爭,而且應該從根本上譴責不文明的戰爭——侵略戰
爭。

在沒有國際法律制裁的情況下,不斷重複的週期性戰爭是不可避免的,
而防止這類戰爭的最後步驟就是要使政治家們對法律負責。請諸位允許我明
確宣佈:這一法律雖然在本法庭首先被使用於德國的侵略者,但是,如果有
必要運用這一法律,它也適用於其他任何國家的侵略者,並且對侵略者加以
懲處,包括對現在坐在本法庭審判席上的人在內,無一例外..」

法國首席檢察官弗朗索瓦·德芒東也進行了法庭演說:「尊嚴的法庭:

昨天還在肉體上和精神上遭受奴役和折磨的各國人民的良知向諸位要
求,對整個時代最駭人聽聞的專制統治和野蠻行為進行審判和判決,這不僅
是針對某些首要罪犯個人,而且也針對作為他們犯罪的重要工具的集團和團
體的整體。

法國在 
30年間曾兩次經受德國帝國主義發動的戰爭,它在 
1940年五六
月間幾乎不得不單獨承受納粹德國為侵略目的而進行多年準備的武裝襲擊。
雖然由於德國在兵力、武器裝備和準備工作等方面的壓倒優勢而使我國暫時
遭受征服,但是,我國從未放棄為爭取自由而進行的戰鬥,而且沒有一天停
止過這一戰鬥。為了保證在戴高樂將軍領導下的法國在民主國家陣營中的地
位,人們為國家的獨立而承擔的義務和表達的意志應該是令人滿意的。當我
們的解放鬥爭逐漸轉變為民族起義的性質時,接著就號召所有的人,不分社
會階層,不分宗教信仰,也不分政治黨派,在我們的土地和我們的人民仍在
遭受納粹入侵者踐踏的時刻參加抵抗運動。這一號召實現了,因為我們的人
民不僅挺身而出,對抗不幸和奴役,而且也以此為出發點拒絕希特勒的信念,
因為這些信念同我國人民的傳統、努力奮鬥的目標和合乎人道的天職是水火
不相容的。

法國曾遭受了有計劃的掠奪並瀕臨毀滅,法國人民有很大一部分在蓋世
太保的牢房裡和在放逐營裡遭受折磨和被殺害,法國被迫在德國惡魔似的野
蠻統治之下忍受了極為駭人聽聞的道德敗壞的社會倒退的實驗。就是這個法
國向諸位要求,特別以抵抗運動的英勇烈士——我國民族歷史上最純潔無疵
的英雄——的名義向諸位要求,認真執法!

法國在世界歷史上曾不止一次擔任了人類自由、人類道德和人類進步的
代言人和先鋒戰士,今天,通過我的聲明再次成為西歐——亦即挪威、丹麥、
荷蘭、比利時、盧森堡等國——遭受犧牲的各國人民的發言人。

由四個締約國根據 
1945年8月 
8日簽訂的協定設置的這一尊嚴的法庭是
在為聯合國全體會員國行使職權,並且以各國自由人民的名義、以被解放人
類的名義被指定對納粹德國進行審判。這種審判是以無可非議的法律為依據


的。

的。

文明要求諸位根據這種野蠻的狂暴行為作出公正的判決,這種公正的判
決同時應該是在這一時刻——在人類似乎只有以擔驚受怕和遲疑不決的心情
踏上通向和平組織的道路的這一時刻——所作的最後警告。

諸位所作的公正判決將作為決定性的步驟載入國際法的歷史,目的就是
為建立一個真正的國際社會作好準備,這個社會將排斥戰爭的手段,並且將
以恆久不變的形式樹立為各個國家的正義事業服務的權力;這種公正的判決
將成為各國人民在經歷了可怕的暴風雨以後所努力尋求的那種和平秩序的有
力支持之一。

遭受苦難的各國人民的這種公正要求將得到滿足,因為他們為人類尊嚴
的進步而遭受的痛苦將不會是徒勞的..」

法庭審判持續了幾個月,納粹戰犯的辯護律師雅爾賴斯教授極力為納粹
戰犯辯護。

他竟然聲稱,由納粹德國發動的第二次世界大戰雖然有 
5500萬被害者,
但是沒有一個抓得住的兇手,他說:

「我在這裡只涉及法律問題,而不牽涉數月以來對聽取證據的評價。我
論述的只是現行的法律問題,而不是以道義的名義或人類進步的名義可能提
出或本該提出的法律問題..」

雅爾賴斯反駁英國首席起訴人的「戰爭是對國際法法規的重大背叛」的
觀點,認為這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就被人否定了的觀點,人類在這
條道路上是走不通的。「對於國際聯盟的成員來說,戰爭在總的方面仍然是
解決爭端的正常手段,而只是在個別情況下是被禁止的手段。」人們只想區
別開「在法律上被禁止的戰爭和在法律上不被禁止的戰爭,早自第一次世界
大戰以來,就為此作了種種努力。..這些努力均各宣告失敗。」「在這種
情況下,世界上多數國際法律學家也都確認,在現行的普通的國際法中,在
被禁止的戰爭和不被禁止的戰爭之間並不存在區別..」也就是說,在「世
界範圍的法律意識」存在著對破壞和平、發動戰爭這種罪名的規定。「我們
確認:至少在 
1939年以前的許多年,在國際間的實際生活中並不存在有關被
禁止的戰爭的普遍有效的國際法法規。在身居領導地位的政治家和各國人民
的意識中都不存在這種普遍的規章。」而且恰恰相反,「防禦戰爭被允許作
為每個國家不可剝奪的權利,沒有這個權利就等於沒有主權。每一個國家,
不論它是否在個別情況下進行防禦戰爭,它本身就是獨一無二的法官。當時,
世界上任何國家都不願意接受外國法院對審訊的受理權,無論該國在最後的
生存問題上的決定是否合理」..,雅爾賴斯的意思很清楚:沒有禁止戰爭
的國際法(自然也說不上違法),卻有允許一個國家進行自己戰爭的權利,
這是不容干涉的國家主權。至於戰爭是否屬自衛性質,純由這個國家自己決
定,別國不得干涉。根據上述理由,德國不認為它發動第二次世界大戰是一
種犯罪行為。

雅爾賴斯反對在國際法庭上審訊被指控為戰犯的被告人,他說:

「不言而喻,國家的行為就是人的行為。但是,國家的行為本來就是國


家通過其機構的國家行為,而並不是某一位米勒先生或施密特先生的個人行
為。」如果起訴書以某些個別人對戰爭與和平的決定而意欲在法律上對他們
作出判決,那麼起訴書產生的結果將..造成國家的「個人化」,甚至在思
想上造成國家的破滅。「..這樣一份起訴書..是與主權的本質不相容的,
是與大多數歐洲人的感情不相容的..」雅爾賴斯指責說:「(國際軍事法
庭條例)和現行的國際法之間存在著一條無法溝通的鴻溝。」因為國際法並
不直接適用於個人,個人只受其所在國法律的制約,即使所在國法律與國際
法中的規定不相符合,而國際軍事法庭卻「把審判從國際法的位置移到了國
家法的位置上..」而且「無論如何,就各個被告在犯罪當時所服從的領地
刑法而言,條例(國際軍事法庭條例)關於因破壞國際和平而規定予以懲處
的條文都是新的」,而所有的法律——國際和國內的——一個基本原則是:
「行為之前法無規定者不罰」,因而,追溯既往的刑罰是和所有文明國家的
法律不相容的。據此,雅爾賴斯指責國際軍事法庭違背或篡改了法學的這個
基本原則。

家通過其機構的國家行為,而並不是某一位米勒先生或施密特先生的個人行
為。」如果起訴書以某些個別人對戰爭與和平的決定而意欲在法律上對他們
作出判決,那麼起訴書產生的結果將..造成國家的「個人化」,甚至在思
想上造成國家的破滅。「..這樣一份起訴書..是與主權的本質不相容的,
是與大多數歐洲人的感情不相容的..」雅爾賴斯指責說:「(國際軍事法
庭條例)和現行的國際法之間存在著一條無法溝通的鴻溝。」因為國際法並
不直接適用於個人,個人只受其所在國法律的制約,即使所在國法律與國際
法中的規定不相符合,而國際軍事法庭卻「把審判從國際法的位置移到了國
家法的位置上..」而且「無論如何,就各個被告在犯罪當時所服從的領地
刑法而言,條例(國際軍事法庭條例)關於因破壞國際和平而規定予以懲處
的條文都是新的」,而所有的法律——國際和國內的——一個基本原則是:
「行為之前法無規定者不罰」,因而,追溯既往的刑罰是和所有文明國家的
法律不相容的。據此,雅爾賴斯指責國際軍事法庭違背或篡改了法學的這個
基本原則。

在說完這些之後,雅爾賴斯甚至有些洋洋得意。接著,他又對法庭提出
一個「根本性」問題,即使那些被告在客觀上罪惡滔天,他們也不能受到法
律的制裁,因為他們在執行命令。為此,雅爾賴斯不厭其煩地論證:「自從
希特勒成為國家元首之後,實際情況就很快導致希特勒作為所有主管部門的
法定的和無可爭辯的統治者出現在等級森嚴的制度之前,也出現在全體人民
之前。..希特勒成了各種準則和各項命令的最高制訂者」,而且,由於希
特勒獨裁的結果,使任何人都無權檢驗這些命令是否合理,「獨裁者在此類
情況下攪亂了所有的人類秩序」。「雖然領袖的命令同國際法或其他倫理判
斷相牴觸,但對被告們來說,則是具有約束力的,而且是具有法律上的約束
力的。」雅爾賴斯責問:「那些根據上述秩序在等級森嚴的制度之中不管內
心是否願意履行其職務的人,如果他們由於執行或不執行領袖所命令的某一
行動而獲罪,他們難道不會感到這是對他們的不公正嗎?」他責問法庭:「什
麼算是希特勒的命令?為本法庭條例中為免刑理由而被置於一旁的那種命令
究竟算不算是希特勒的命令?」

雅爾賴斯的辯護,在法庭上引起了一陣陣的騷動,他的辯護邏輯是這樣
的:

首先,「行為之前法無規定者不罰」,各被告在犯下今天被指控的行為
時,在當時所有的各項法律中並未規定對此類行為進行刑事起訴,而且,戰
爭也不認為是犯罪。根本不存在國際軍事法庭所宣稱的戰爭罪和破壞和平
罪。法無可鑒,所以被告不能對他們的行為負刑事責任。

其次,即使被告實施了法庭所指控的各項行為,那也不能在國際法庭上
受到懲處,國際法庭是處理國家之間關係的。國際法不直接適用於個人。而
且,如果涉及的行為是國家的行為,那麼執行了這種國家行為的個人並不負
有任何責任,這些行為受國家主權的保護。對此負有責任的只是德國,而不


是個人。

是個人。

第四,國家元首的意志代表的是國家的意志,其行為是國家行為,這些
行為受國家主權的保護。所以國家元首個人不負有任何責任,只能追究國家
的責任。

第五,國家也是無罪的。決定是否發動戰爭和裁定戰爭是否屬於自衛,
乃屬國家之主權,對之追究就是干涉主權,是為國際法所不允許的。

最後雅爾賴斯得出結論:這場導致5500萬人口喪生的空前浩劫,竟是一
樁沒有罪犯的罪行,所有的被告都是無辜的,國際軍事法庭對他們起訴違反
了法律的一般原則,甚至法庭本身的存在就是違法的。

被告變成了原告,迫害者變成了受害者,這正是雅爾賴斯教授咄咄逼人
的辯護邏輯。

雅爾賴斯教授的辯護理所當然遭到了國際軍事法庭的反駁。

針對雅爾賴斯對「法無規定者不罰」的辯護,法庭提出這條法規不是對
於主權的限制,而一般說來是法庭的審判原則。有人主張,對於違反條約和
保證沒有提出警告就對鄰國發起進攻的人加以懲處是不合理的。這種論點顯
然是不正確的。因為在這種情況下進攻者本身一定知道他是無理的,因此對
他懲處絕不是不公正的;反之,如果對於他的罪行不作懲處,那才是不公正
的。法庭指出,鑒於各被告在德國政府中所處的地位,他們當中有一些人知
道、參與並實施了納粹德國犯罪的侵略和進攻計劃,因而「法無規定者不罰」,
不適用於當前的事實。

英國首席起訴人哈特利·肖克羅斯爵士指出:「儘管有人對某一個人這
樣說:『你現在要為某件事受到懲處,而當你幹這件事的時候,此種行為並
不是犯罪行為。』或者還有人這樣對他說:『你現在要為某件事而遭受懲罰,
你在當時幹這件事的時候就是違反法律的,而且是一樁罪行,只是由於國際
法律機構的不完善,在當時沒有主管審判的法庭,不然早就可以對你進行判
決了。』這裡存在著非常巨大的差別。我們遵循的是後面的一條道路..」

他指出被告辯護律師為開脫罪行,還不惜歪曲事實說.. 1939年以前不存在
禁止戰爭的國際法規。其實,事實的真相是, 1928年.. 8月.. 27日國際社會
就曾簽訂非戰公約(即巴黎公約),該公約「無條件譴責將來以戰爭作為政
策的工具,並且明確表示放棄戰爭」。該公約對.. 36個簽約國,其中包括意大
利、德國和日本在內,均具有約束力。對巴黎公約的違反均以破壞公約而負
有罪責。

肖克羅斯爵士的發言,澄清了「法無規定者不罰」的確切意義,指出雅
爾賴斯歪曲事實真相(禁止戰爭不是法無規定,而是早就規定),因此提出
納粹德國犯有無可逃遁的發動侵略戰爭破壞人類和平的罪行。

蘇聯首席起訴人魯登科中將進一步提出:雅爾賴斯鼓吹「法無規定者不
罰」,然而他對法律的理解是錯誤的,戰爭法規不僅存在於條約之中,存在
於逐漸得到普遍承認的各國的風俗和習慣之中,並且也存在於法學家所制定
的和軍事法庭所應用的普遍的法律原則之中。這一法律並不是一成不變的,
而是通過不斷修正,以適應世界發展的需要。實際上,在多數情況下條約上


不過是把現序的法律原則加以表述和把這些原則進行更確切的解釋。因此,
從法律的立場來觀察,對於被告所犯罪行的宣判和懲處無需按照他們犯罪的
當時就已經被規定的刑法。然而無庸置疑被告的行為是犯法的罪行,他們在
犯罪的當時就觸犯了實際生效的法律。

不過是把現序的法律原則加以表述和把這些原則進行更確切的解釋。因此,
從法律的立場來觀察,對於被告所犯罪行的宣判和懲處無需按照他們犯罪的
當時就已經被規定的刑法。然而無庸置疑被告的行為是犯法的罪行,他們在
犯罪的當時就觸犯了實際生效的法律。
在 
1943年 
11月
2日,蘇聯、英國和美國三國首腦業已發表「三國所取得的完全一致的,並
獲得普遍承認的刑法準則」。

「上述聲明規定:凡曾負責或同意參加上述暴行、屠殺或者執行死刑的
德國軍官、士兵和納粹黨員,均應解回他們犯下可惡罪行所在地的國家,以
便依照這些被解放的國家以及在這些國家中建立的自由政府的法律對他們進
行審判懲處。但是這些被告都是戰犯,其所犯罪行不存在特定的地域性(1945
年 
8月 
8日,四國協定第一條)因此有條例授以國際軍事法庭對他們所犯的
罪行擁有審判權。」

「因此,被告及辯護人在『法無規定者不罰』的原則背後所掩藏的企圖
破產了。他們由於那些即使在從前也被文明人類認為是犯罪的行為,他們受
到了控告。」

正如肖克羅斯爵士反駁被告律師企圖借「法無規定者不罰」為侵略戰爭
辯護的企圖一樣,魯登科中將反駁了被告律師企圖借此為納粹戰犯辯護的企
圖。

針對雅爾賴斯「國際法不直接針對個人」,它並沒有規定對個人進行懲
處,而且執行國家行為的個人並不負有任何責任的狡辯,法庭指出:這些借
口都不能成立。國際法對於個人和國家一樣都要使他們承擔義務,並對他們
具有約束力,這一點早已被人們承認。這是因為違反國際法的罪行是人幹的,
而不是抽像的實體,只有通過懲處犯有此類罪行的個人,才能使國際法的規
定發揮其效能。

肖克羅斯爵士指出:「大家只消觀察一下進行掠奪、突破封鎖或間諜活
動等案例,就可看到,國際法在許多情況下是要個人承擔責任的。戰爭罪把
許多個別的人拖進國際法的範圍,這是向來就被認可的..不難假設,某個
國家為了進行屠殺和掠奪的目的而派遣一批人到另一個國家的領土上去。難
道因為這些人是作為一個國家的工具去執行這項計劃的,所以就可以因此而
免罪嗎?假設那些曾下令發動戰爭的個別人落到了遭受侵襲的國家的手中,
他們能夠要求免罪嗎?以我的看法肯定辦不到。」

魯登科中將反駁了雅爾賴斯將一切行為責任都推向國家的說法。他指出
德國作為國際法的一個主體,自應對違反國際法負有責任,「然而無論如何
不能讓國家來負刑事責任。這是雖有聯繫,然而性質不同的兩碼事」。在國
際關係的領域裡,國家的這一行為或那一行為都是通過國家的具體的人員或
代表付諸實施的。這些人實現此類行為時有可能犯下各種形式的觸犯民法和
刑法的活動。

對於後者來說,也就是對於此類含有犯罪特徵的活動來說,他們應該在
此類情況下依照他們本國的以及外國的法令和法律各按情況承擔刑事責任。

在當前的情況下,不只是希特勒的國家破壞了國際的準則,從而導致了
對某些國家所採取的某些措施,具體的個人也破壞了國際法的準則,由於他
們所幹的這些破壞行為,他們也犯了個人應該受懲罰的罪行,根據法庭條例


他們在國際軍事法庭上對這些罪行負有刑事責任。

他們在國際軍事法庭上對這些罪行負有刑事責任。

肖克羅斯指出:「任何人都無權為非法的行為進行辯護。政治上的忠誠
和軍事上的服從都是美好的事情,但是這兩者絕不是要去幹那些顯而易見的
醜惡的勾當,也無需去為那些邪惡的行為辯護。這涉及到一種觀點,當每個
人有必要拒絕追隨其領袖的時候候,他就會服從自己的良知。即使是在軍隊
裡服役的普通士兵,他也沒有義務服從非法的命令。」

魯登科中將說:「辯護人雅爾賴斯在為這種論點尋找法律依據時談了許
多關於希特勒所發佈的指令的意義。這個辯護人雅爾賴斯認為,希特勒的命
令在某種程度上完全不同於其他任何一位領袖的命令,希特勒的指令是法律
上不可辯駁的。」辯護人雅爾賴斯從而提出問題:「為本法庭條例作為判刑
理由而被置於一旁的那種命令,究竟算不算是希特勒的命令?」魯登科反問
道:「難道能把這樣一種命令與條例所規定的那些命令等同對待嗎?..,
法庭的條例所指的究竟是些什麼樣的命令?是誰發佈的命令和在哪個國家發
布的命令?」魯登科明白告訴被告和他的辯護律師,正因為軍事法庭非常了
解被告利用希特勒的命令保護他們的企圖,所以特別規定,「執行明顯具有
犯罪性質的命令,不能免除刑事責任。」這完全是正義的和合法的。

談到雅爾賴斯所謂國家元首不是罪犯,受國家主權保護的理由,法庭明
確指出那不過是被駁倒的「國際法不直接針對個人」的延伸。

肖克羅斯指出:「在現有的一系列合法的裁決中表明,一個國家不擁有
控制另一個主權國家或控制該國元首或代表的權利,這在此刻看來固然是正
確的。但是這些裁決是以合乎國家禮儀的規則以及和睦而順利的國際交往的
慣例為基礎的,而且只有當主權的承認有可能成為真正的國際關係時,只有
具備了這種先決條件,這些裁決才在實際上擁有對異國主權的不可侵犯性。」
但是,違反戰爭法規的人在他根據國家的授權而行動的時候,如果國家的受
權越出了國際法所規定的限制便不能享有豁免。

「回顧歷史也很可以明白這一點,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凡爾賽合約第二
百二十七條規定設立了一個特別法庭,這個特別法庭由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對
德作戰的 
5個協約國的代表組成,以審判前德皇最嚴重的違反國際的道義准
則和條約的神聖性的罪行。當時的德國政府在和約第二百二十八條中明確承
認協約國有權將由於違反戰爭法規和戰爭習慣而被起訴的人提交軍事法庭審
判。」

因而,雅爾賴斯的希特勒無罪說也是不能成立的。

至於以國家主權為由而把納粹德國所發動的戰爭說成是自衛,這種辯護
更不堪一擊。

肖克羅斯說:「誠然巴黎和約和其他任何一個條約都沒有也不可能取消
自衛的權力,每個國家都是審核自衛行為是否必要的裁判者,..但是這並
不表明這樣幹的國家在終審法庭中有權裁決他們自身的行動具有正當的合法
性。..如果國家把自己的『自衛』變成了征服和無視法律的工具,如果它
把進行自衛的自然法蓄意歪曲為掠奪和征服慾望的武器,國家也對此負有責
任。」


說到這裡,肖克羅斯嘲弄地看了一眼被告,「令人非常奇怪的是,就在
德國政府侵佔大多數歐洲國家當時,被告們蠻橫地踐踏了這些國家的獨立和
主權,並且以誇耀自吹的冷嘲熱諷使被佔領國家的主權屈從於一種新的『大
空間秩序』的概念,如今為了逃避正義的懲罰,這些被告竟然援引國家主權
的神秘力量和神聖性,這確實是非常罕見的。..幸而事實情況是:絕對的
國家主權從屬於過去的陳舊觀念。這是一種與任何國際法條約的約束力完全
不相容的概念。」

說到這裡,肖克羅斯嘲弄地看了一眼被告,「令人非常奇怪的是,就在
德國政府侵佔大多數歐洲國家當時,被告們蠻橫地踐踏了這些國家的獨立和
主權,並且以誇耀自吹的冷嘲熱諷使被佔領國家的主權屈從於一種新的『大
空間秩序』的概念,如今為了逃避正義的懲罰,這些被告竟然援引國家主權
的神秘力量和神聖性,這確實是非常罕見的。..幸而事實情況是:絕對的
國家主權從屬於過去的陳舊觀念。這是一種與任何國際法條約的約束力完全
不相容的概念。」

在這場激烈的法庭辯論中,國際軍事法庭捍衛了司法的審判的合法性,
這不僅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審判,不僅是正義對邪惡的審判,而且還具有法
典的意義,對於一切有假借國家名義而冒天下之大不諱之心者,國際軍事法
庭所闡釋和確立的原則將永遠是懸在他們頭上的一柄正義的達摩克利斯之
劍。

紐倫堡國際軍事法庭的審判長達近 
11個月,法庭共舉行了 
403次公審,
最後,以破壞和平罪、戰爭罪、違反人道罪判處戈林、裡賓特洛甫等 
12人絞
刑,判決赫斯、馮克雷德爾等三人無期徒刑,對其餘各犯也分別判處相應的
有期徒刑。

發動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納粹戰犯被永遠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評析】

傑克遜的開庭演說,冷靜克制,控訴了納粹破壞世界和平的嚴重後果。
國際軍事法庭的目的就是通過合法的審理以對抗我們時代的最大威脅——侵
略戰爭。法庭的任務就是要在戰爭的復仇叫喊與合理的賠償要求之間劃出一
道嚴格的界線,以使後世能把這次審判看作是人類實現對正義的迫切要求。
弗朗索瓦·德芒東的發言,情理交融,以法國人民所遭受奴役和蹂躪的歷史
事實,要求法庭嚴懲納粹所犯的罪行和所推行的政策,指出對納粹德國進行
審判是以國際法普遍承認的法律為依據的文明對野蠻的公正判決。

雅爾賴斯在國際法庭為納粹戰犯的辯護確實較為刁鑽,他一再聲稱,不
談道義和人類進步,而且也不牽涉數月來的聽證評價。雅爾賴斯非常清楚,
其他任何方面的辯護都將遭到毀滅性的打擊,「大地浸透了被屠殺者的鮮
血」,事實是無可辯駁的。於是他只以現代法律問題為辯論方向,提出三條
理由:法無規定者不罰,國際法不直接適用於個人,執行命令者無罪,竭力
為納粹開脫。國際法庭徹底駁斥了雅爾賴斯的抗辯,顯示了正義和真理的強
大力量。英國和蘇聯的首席起訴人肖克羅斯和魯登科分別從邏輯和事實的角
度,證明被告的行為早已違反有關法律規定,從而駁斥了「法無規定者不罰」
的遁詞。他們又用反推法駁斥了雅爾賴斯的「國際法不直接適用於個人」的
遁詞。雅爾賴斯狡辯說:既然個人行為代表國家,那麼應由國家負責,個人
沒有責任。肖、魯針鋒相對地駁斥道:既然國家行為必須通過個人實施,那
麼不懲處個人就難以懲罰國家。對雅爾賴斯所謂「執行命令者無罪」的反駁,
法庭採用的是間接的獨立證明法。肖克羅斯指出,判定一個人對其行為是否
應該負責,主要不是命令,而是良知,執行明顯具有犯罪性質的命令,不能
免除刑事責任」。

至此,雅爾賴斯所有為納粹辯解的防線均被粉碎,徹底挫敗了被告辯護


律師雅爾賴斯的辯護企圖。


納粹第二號頭目從法庭上敗下陣來

納粹第二號頭目從法庭上敗下陣來

赫爾曼·威廉·戈林(1893—1946),納粹運動早期領袖之一,德國法
西斯政權二號頭目。士官學校畢業後開始軍旅生活,曾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
1922年加入希特勒的德意志民族社會主義工人黨,任衝鋒隊隊長。協助希特
勒奪取政權後,歷任帝國不管部部長、普魯士總理、航空總監、空軍總司令、
帝國四年計劃全權總辦,被希特勒封為「全權繼承人」,參與策動第二次世
界大戰,給各國人民帶來了巨大災難。後因戰事失利,受希特勒冷遇。1945
年 
5月,被盟國逮捕,押上了紐倫堡國際軍事法庭審判台。在所有被告中,
他最狡詐、蠻橫,拒不認罪。

法庭上,審判官與戈林進行了艱難的較量:

戈林:..我信仰納粹主義和領袖獨裁原則。我曾堅持這一原則,並將
自覺地繼續堅持下去..。德國在長達幾個世紀之久的封建王朝中始終是確
認領袖原則的。在德國,只有當國家罹難或幾乎瀕臨滅亡之時才會出現民主。

我堅信,對德國來說唯一的可能是實行領袖原則,這就是說,來自上面
的權威性和來自下面的責任心。例如天主教會的地位今天乃至有史以來都是
建立在其等級制的領袖原則基礎上的。我認為也可這樣說:俄國如果沒有領
袖原則是不可能經受住這場戰爭的重擔的。

法官:戈林,回到主題上來!

戈林:在一個政治領導集團決心要進行一場不論是正義的還是非正義的
戰爭期間或在戰前,如果說,只能由各個領袖決定「我參戰或我不參戰,我
的軍團留在家裡..」,那麼,怎麼想像這個集團能領導一個國家呢?照這
種邏輯,到頭來,我還是不得不把這種權力給予每個士兵,他是否想回家由
他自己來決定,那麼這也許可能成為一條避免未來戰爭的途徑。這當然好極
了,也是可能實現的。但是在堅持領袖原則的國家裡卻是行不通的,我就想
強調這一點。

法官:您談了領袖原則,您向我們把它描寫為一種體制,在這種體制中,
只有權威屬於首位,而且向人民行使權力,對嗎?

戈林:為了消除誤解,請允許我在此簡要闡述一下,我認為,在德國議
會制中過去是由最高機構負責的,它對議會中的相對多數負責,由他們實行
獨裁——而我們在領袖原則中,情形正好顛倒過來,就是說從最高領導出發
自上而下地行使權力,而且實行自上而下的負責制。

法官:那麼,換句話說,您是不相信,也不允許這樣一種政府形式,即
被我們稱之為建立在民眾贊同基礎上的政府形式,讓人民通過其代表來行使
國家權力?

戈林:德國的納粹制度似乎就是民主形式,因為它選擇了公民表現的道
路。

法官:請問,您認為德國當時進攻蘇聯有任何軍事上的必要性嗎?

戈林:我個人認為,在這個時候,也就是在危險尚未達到頂點的時候,
在這一刻也許還不那麼必要。但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

法官:您當時是整個德國的第二號要人!

戈林:這與我第二號人物的地位是毫無關係的。這裡存在著兩種互相對


立的戰略觀點。領袖作為第一號人物,看到了某一種危險的存在。而我,作
為第二號人物——如果您這樣表達我的地位——是想採取其他戰略措施的,
假如在任何情況下都能貫徹我的意圖,那我也許真的成了第一號人物了。但
我只是第二號人物,而頭號人物又持另外的見解,所以只好貫徹他的意圖了。

立的戰略觀點。領袖作為第一號人物,看到了某一種危險的存在。而我,作
為第二號人物——如果您這樣表達我的地位——是想採取其他戰略措施的,
假如在任何情況下都能貫徹我的意圖,那我也許真的成了第一號人物了。但
我只是第二號人物,而頭號人物又持另外的見解,所以只好貫徹他的意圖了。
到 
1943年為止,作為德國的第二號
人物根本不知道集中營的情況?

戈林:集中營後來的情況,即在我卸下主管之任以後是怎樣的,我不知
道。

法官:需要我提醒您回憶一下在這個法庭上提出的證據嗎?特別是奧斯
維辛集中營,僅這一集中營就屠殺了 
400萬人,您回憶起來了嗎?

戈林:這一點我只是在這裡才知道的。對我來說這個數字並沒有得到證
實。

法官:如果您認為這是未經證實的,那麼請允許我提醒您注意霍特爾的
證詞,他是德國中央保安局外事處四科副科長。他說,有 
400萬猶太人在集
中營被殺害,另有 
200萬人通過別的方式被殺害。我們假定這些數字一個是
俄國提供的,另一個是德國提供的,我們還假定它只有 
50%是正確的,那麼
就是 
200萬人和 
100萬人。請問:您還能在本庭堅持認為,在德國像您具有
這種權勢的一位部長對這些事件會毫無所知嗎? 


..


法官:戈林所起的巨大的、多方面的作用在於他既是軍人,又是強盜。
他到處插手。他利用他的衝鋒隊的彪形大漢使這幫人奪取了政權。為了鞏固
這一政權,他又陰謀策劃,燒燬了國會大廈。他建立了蓋世太保的集中營。
如果需要幹掉對手或製造醜聞,以擺脫桀騖不馴的將領時,那麼戈林的手腳
就相當利落了。他建立了空軍,用來對付不設防的鄰國,在驅逐猶太人出境
方面,他出謀劃策積極效力。他竭盡全力,把德國的經濟用於戰爭,而且在
很大程度上參與了這場戰爭的策劃活動。他是僅次於希特勒而集全體被告罪
惡活動之大成的人物。

1946年 
9月,國際法庭判處戈林死刑。

臨刑前,戈林在獄中服毒自殺身亡。

【評析】

戈林在自我辯護中,大肆鼓吹領袖獨裁,詭稱納粹制度是民主政府的形
式,為德國法西斯發動侵略戰爭製造理論依據。對侵蘇戰爭,他以「個人看
法」為借口,否認參與發動戰爭的罪責。對滅絕人性的種族大屠殺,他佯裝
一無所知,是別人對他「保了密」。法官不受戈林態度的影響,牢牢把握審
訊的主動權,不為枝節問題所糾纏,不因對方的抵賴而失去鎮靜,不斷並適
時地以事實和邏輯的武器摧垮對方的抵抗意志。在法官的進攻之下,戈林最
後還是敗下陣來。


本法庭起訴的都是日本過去的國家領導人

本法庭起訴的都是日本過去的國家領導人

1946年春天,由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參加對日作戰的 
11個國家各派一
名法官組成了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審理日本軍國主義分子自 
1928年至 
1945
年 
8月日本投降時所犯的三種罪行:破壞和平罪、戰爭犯罪、反人道罪。庭
長由澳大利亞德高望重的法官 
W·F·韋伯擔任,我國參加審判工作的法官是
法學博士梅汝瑋文,還有傀征■、向哲浚、楊壽林等人以公訴人和工作人員
身份參加了審判工作。

1946年 
5月 
3日,遠東國際軍事法庭第一次庭審在日本前陸軍省大廳舉
行。11位法官坐在審判席上,他們的身後是本國的國旗。

審判長 
W·F·韋伯率先發言。他說:

「這次在本法庭上受到起訴的各個被告,都是過去十幾年日本國運極盛
之時的國家領導人,包括原首相、外相、藏相、參謀總長及其他日本政府內
地位極高的人。起訴的罪狀,是對世界和平、對戰爭法規和對人道的犯罪,
或導致這些犯罪的陰謀策劃。

這些罪行過於深重,只有國際性的軍事法庭,即打敗日本的各盟國代表
組成的法庭才能對它進行審判。不管被告們過去有多麼高的地位,他們能享
受的待遇並不因此而和一個最貧窮的日本士兵有什麼兩樣。但我們向被告保
證,根據被起訴罪狀的數量和性質,本法庭將對提出的證據和適用的法令進
行最慎重的審查。

在履行這頂重大職責的時刻,我們全體都將抱著毫無偏見的態度,去面
對事實和法律。不留疑點地證明犯罪事實,這是檢察官們的責任。」 


...


首席檢察官 
J·B·基南宣讀起訴書,起訴書對 
28名日本甲級戰犯提出
了 
55條訴因。

日本戰犯的辯護律師清瀨一郎抓緊時間辯護道:

「日本的投降與德國不同,是根據《波茨坦宣言》這個條件投降的,盟
國也必須遵守這個條件。第一,本法庭沒有審判對和平和對人道犯罪的權利。
本法庭依據的是盟國 
1945年 
7月 
26日在波茨坦發表的勸降宣言中,要對包
括虐待盟國俘虜的人在內的一切戰犯進行嚴厲審判的條款,該《波茨坦宣言》
是同年 
9月 
2日在東京簽署的投降書裡被承認和接受的。因此《波茨坦宣言》
的條款不僅約束我國,在某種意義上,盟國也受它的約束。這就是說,這次
審判可以對波茨坦條款裡稱為戰犯的人起訴,但沒有權利審判該條款裡沒有
稱為戰犯的人。

德國與我國投降方式是不同的。德國一直抵抗到最後,希特勒戰死,戈
林也逃走,一下子全面崩潰,完全是名符其實的無條件投降。我國的情況是,
盟軍還未在日本本土登陸,《波茨坦宣言》就發表了。在第五條裡,盟國政
府以我們也要遵守為條件——這個條件盟軍也要遵守——對我國發佈宣言,
我國才接受這個宣言。因此以紐倫堡審判中起訴了對和平的犯罪、對人道的
犯罪,就簡單地類推,用到遠東審判中來,這是絕對錯誤的。

我們要求對訴因第一到第 
36毋須調查,以不屬於本法庭權限之內而予以
排除。還有起訴書裡把普通殺人犯、戰爭開始時或戰爭攻擊中發生的對軍人


或非戰鬥人員的殺害也作為戰爭犯罪提出,如訴因第.. 37至第.. 52。我們希望
對這些也根據前面說到的理由,把它們看作非戰爭犯罪,毋須調查取證,直
接予以排除。

或非戰鬥人員的殺害也作為戰爭犯罪提出,如訴因第.. 37至第.. 52。我們希望
對這些也根據前面說到的理由,把它們看作非戰爭犯罪,毋須調查取證,直
接予以排除。

第三點,投降是處於戰爭狀態國家之間的事。泰國同我國是同盟國。我
國在泰國進行戰爭犯罪這種說法,完全是無中生有。即使假定有什麼理由證
明日本與泰國進行了戰爭,泰國也不屬於盟國。因此,我國對泰國犯下的戰
爭犯罪,不應該在這個法庭進行審判。但訴因第四的一部分,第.. 16, 24,34,卻認為我國在泰國進行了戰爭犯罪,這其中的被告應對這種戰爭負責。
這些訴因亦不在本法庭審判的範圍之內、權限之內,所以我們要求不需要什
麼證據,直接把它們排除出去。」

基南義正詞嚴地駁斥道:

「占世界人口半數甚至三分之二的.. 11國,由於過去的侵略戰爭蒙受了巨
大的資源損失和人口損失,我們盟國難道不能對這些野蠻行徑和掠奪行徑的
責任者進行懲罰嗎?而且,這.. 11國是以武力結束這場侵略戰爭的,他們怎能
對這場侵略戰爭的責任者什麼也不做就這麼放過去呢?

日本的投降是無條件的。1919年凡爾賽條約的締約國,包括日本在內,
決定以審判罪犯的名義對德意志皇帝威廉二世進行公審。48國代表簽署的關
於和平解決國際糾紛的日內瓦公約,規定侵略戰爭構成國際犯罪,這一公約
後來在.. 1927年國聯第八次大會上又作為決議獲得全體一致的通過。日本是這
兩個公約的締結國。1928年第六屆泛美會議規定侵略戰爭構成對人類的國際
犯罪。

有疑問的話,讀讀《波茨坦宣言》,疑問就會消失。」

【評析】

遠東軍事法庭的審判是人類正義對邪惡的一次歷史性的較量。首席檢察
官基南對日本戰犯提出的.. 55條指控,證據確鑿,義正詞嚴。日本律師、前眾
議院議長清瀨一郎竭力為日本的侵略罪行開脫,提出三點所謂理由,竭盡顛
倒黑白之能事,把被告所犯的滔天罪行,洗刷得一乾二淨,否認日本軍國主
義精心策劃的「大東亞戰爭」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侵略戰爭。基南對清瀨一郎
的駁斥是有力的,指出日本與德國的投降方式沒有什麼不同,日本的投降是
無條件的,侵略戰爭構成國際犯罪,這是不容置疑的。


南京大屠殺的元兇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善人

南京大屠殺的元兇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善人

松井石根(1878—1948),日本華中派遣軍司令官,南京大屠殺的元兇。
歷任步兵第二十九聯隊隊長、奉天特務機關長、關東軍司令部副官、駐華公
使館武官、參謀本部第二部部長,第八師團長、第十一師團長等職。精通中
國政治、地理。1937年 
8月和 
12月,指揮日本侵略軍先後侵佔上海和南京,
製造了慘絕人寰的南京大屠殺,震驚了世界,被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列為第 
13
號甲級戰犯,軍事法庭對他進行了審判。

莫羅(公訴人):上海和南京一帶的中國心臟地區,土地肥沃,是世界
人口密度最大的地區之一。它在一場違反國際法和幾個世紀以來形成的全部
戰爭法規的不宣而戰的軍事侵略中滄陷了,被洗劫、炸毀和燒光了。中國戰
俘成群地被綁起來,然後進行大屠殺。松井將軍以及其他人並沒有停止軍事
行動..當這場不宣而戰的侵略戰爭達到高峰時,兩億五千萬中國人已淪陷
在日本陸海軍的鐵蹄之下。..

基南(首席檢察官):南京淪陷後緊接著是一連串對數萬名戰俘、和平
居民和婦女兒童的殺戮、欺凌和嚴刑拷打,以及對毫無軍事意義的眾多房屋
的破壞。這些事件被稱為現代戰爭史上獨一無二的南京大屠殺。 


...


公訴人訊問曾指揮日軍攻佔上海、南京的松井石根在滬寧事件中負有何
責。

松井回答說:「我任軍職期間,在華北和華南呆了近 
12年。我在這整個
時期,為了日中合作做了可能做的一切..我始終堅信,日中之間的鬥爭是
所謂『亞洲大家庭』中兄弟之間的爭吵。日本不可避免地要動用武力,以拯
救旅居中國的日本僑民和保護我們的權益,這同哥哥經過長期忍耐後趕走不
聽話的弟弟沒有什麼兩樣。採取這一行動的目的在於促使中國回心轉意。驅
使這一行動的動機不是仇恨而是愛憐..所以我要求我的軍官們要把這次派
遣作戰的意義向每個士兵講清楚。我的守則可歸結為:在上海地區的鬥爭目
的僅僅是征服反對我們的中國軍隊。至於中國的官員和國民,根據可能則應
得到安撫和保護。..經過兩個多月的激戰,派遣軍才得以把中國軍隊從上
海郊區排擠出去,保證了日本僑民的安全。

1937年 
11月 
5日,上海派遣軍和第 
10軍組成華中派遣軍。我被任命為
該派遣軍司令官。..由於我多年的願望是使日本與中國共存共榮,因此,
在佔領南京時,我採取了一切預防措施,以避免這一戰爭成為全體中國居民
遭受苦難的原因..雖然我採取了一切預防措施,在攻佔南京時,在一片慌
亂的情況下,還是能夠找到一些激動起來的士兵和軍官幹出的胡作非為的事
情來的。十分遺憾,我是後來才聽到這種過失的。攻打南京的那時,我正在
距該城約 
140公里的蘇州臥床養病,而且並不知道他們違抗我的命令竟幹出
這般暴行來。12月 
17日,我到達南京後,從憲兵司令那裡第一次聽到這種
意外事件,我立刻下達命令,敦促各部隊調查此事並嚴懲肇事者。..因此,
把全部罪責都加在日本軍官和士兵頭上是不公正的。

我聲明,我是在戰爭剛一結束,從廣播中第一次聽到這件事的。當時美
國人宣佈有過南京大屠殺,公訴人在這裡就此提出了證據。當時我聽了廣播


後,曾試圖調查我軍在攻佔南京後的活動,但是,對此負有責任的人此時不
是已經去世了,就是在關押中,而有關文件又在一場火災中燒掉了。

後,曾試圖調查我軍在攻佔南京後的活動,但是,對此負有責任的人此時不
是已經去世了,就是在關押中,而有關文件又在一場火災中燒掉了。

針對松井石根粉飾自己和侵略戰爭的美言巧語,公訴人諾蘭准將對松井
進行質證,時而使被告人陷入困境。
問:您的書面供詞中提到一些激昂的和被激動起來的青年軍官和士兵會

在南京犯有暴行,是吧?
答:是的,我這樣說過。我本人沒有看到過,但得到過這方面的消息。
問:這是什麼行為?
答:搶劫居民,侵佔財物。
問:還有殺戮?
答:還有殺戮。
問:您是從誰那裡得知這些消息的?
答:從我部的憲兵隊那裡。
問:您說過,您聽到的暴行是在您 
12月 
17日進入南京後從憲兵司令那

裡來的。您還從別的什麼人那裡聽到過這種消息吧?
答:當我在南京的日本領事那裡做客時,也從他那裡聽到過同樣的消息。
問:您聽到的是什麼?
答:我從南京的日本領事那裡聽到一些日軍士兵和軍官確實犯有罪行。
問:證人中山提供證言時您出庭了。難道他不是你們派遣軍的情報官嗎?
答:是的。
問:他說過,您曾從您手下的師團長那裡得到過有關暴行的補充報告,

而且從外交渠道也得到過這種消息。關於這點是他說錯了嗎?
答:據我看,您所說的,中山沒有說過。
問:南京陷落後,您的參謀長立即向您報告過你們軍隊的暴行沒有?
答:他報告過,說這是憲兵隊的報告。
問:他姓塚田,是嗎?
答:是的。
問:證人肥高在這裡,在法庭上他對我們說過,從南京的外僑那裡得來

的有關暴行的消息既發給了東京外務省也發給了南京駐軍。如果這一消息指

名發給南京駐軍,那麼這一消息發到哪裡去了呢?
答:這類消息發給了安精公爵的派遣軍司令部。
問:您在書面供詞中說過,在您得知這一暴行消息後即刻命令各部隊查

明事實真相並要懲辦犯罪分子。調查結果向您報告了沒有?
答:到次年 
2月我離開上海前,一直沒有得到有關這次調查的任何消
息..
問:您要求過要把事情真相報告您嗎?他們向您回答些什麼?


答:他們向我報告說:「我們正在進行調查,一俟調查完畢即刻回復。」
問:您在.. 1938年.. 2月離開中國前一直沒有得到回答嗎?
答:是的,是這樣的。
問:曾有什麼消息來自東京嗎?
答:我記得1938年.. 1月底本間中將從參謀部來到我這裡,他說東京當局


對日本士兵在中國犯有暴行的消息深感不安..
但在這之後松井又在南京停留了一個月,不過他在南京慘案事件上什麼

調查措施和懲辦罪犯措施都沒有採取。
於是,諾蘭繼續進行訊問,力求在法庭面前揭穿松井的真面目。
問: 12月.. 17日您都召集了哪些軍官?
答:我下令召集了全體軍官。我要求全體軍官,至少聯隊以上指揮官要

到場。
問:召集他們的原因是什麼?
答:通過參謀長我得到了憲兵隊長關於日本士兵所犯罪行的報告,我召

集他們為的是直接向他們做指示..
問:南京暴行持續了多長時間?
答:大部分暴行是在我軍進入南京後立即發生的。
問:您聽了證人米阿加和貝茨的證言..他們說暴行從該城陷落後大約

持續了六周時間。您知道嗎?
答:我在法庭上聽到了這些證言,但我不相信這一說法..
問:前幾天證人岡田在這裡作證說, 12月.. 18日在南京的「京城」醫

院裡您同他談過話,您曾說,您的軍隊給城市帶來這樣大的損失深感遺憾。

您有過那種表示嗎?
松井感到有些沮喪,開始說起胡話來了:
「是的,如同證人指出的,我沒有借助軍事行動佔領南京的願望..我

並不想把南京變成血腥的戰場,發生這些事我非常懊悔。」
問:您在宣誓書面供詞中寫有當您於.. 12月.. 19日視察該城市時曾驅車到

過難民區,是吧?
答:沒有。
問:這就是說您沒同證人岡田所說的難民談過話?..
松井顯然是不知所措了,他遲疑一下答道:
「我沒有到過難民區,我到過一座山上的廟堂,具體地點忘記了。在那

裡我遇見了幾個難民並同他們談了話..」
而諾蘭則按照軍人的慣例實施有計劃、有步驟的進攻:
「松井將軍,您說您對給該城造成的損失很懊悔,您沒有想用武力奪占

該城。但是,證人中山在這裡對我們說過,你曾要求您的參謀長塚田將軍向
全體參謀人員發出命令,指出:因為南京是中國的首都,我軍佔領該城將成
為一個國際事件。應竭盡所能發揚日本武威懾服中國。您下過這道命令沒
有?」

「是的,..」徹底洩了氣的松井答道。
問:您聽見了被告人南次郎在法庭上說世界報界對南京大屠殺都有報
道。您讀過這些報道嗎?
答:沒有讀過。如果那些消息登在報刊上,那就相當遲了,那時我已經
從上海回日本了..


問:是誰肯定說發生了暴行?
答:我認為,散佈這種流言的是中國人他們自己和一些從他們那裡聽到
了一點什麼就散佈起這種消息的外國人,很可能是為了開個玩笑。
松井在這裡不慎又說錯了話,結果把他的厚顏無恥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
化日之下了。
問:暫且把所謂開玩笑這種荒謬推測放在一邊。您的這些情報是誰告訴

問:是誰肯定說發生了暴行?
答:我認為,散佈這種流言的是中國人他們自己和一些從他們那裡聽到
了一點什麼就散佈起這種消息的外國人,很可能是為了開個玩笑。
松井在這裡不慎又說錯了話,結果把他的厚顏無恥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
化日之下了。
問:暫且把所謂開玩笑這種荒謬推測放在一邊。您的這些情報是誰告訴

難。因此,情報是不連貫的。
問:可是南京卻留在原地一動也沒有動。我只想瞭解您的參謀人員告訴

您的消息是什麼?
答:他們告訴我拿不到肯定具體事實的證據。
問:東京軍事當局對您的軍隊在中國的行為不滿意,他們認為應由誰負

責呢?

答:我前邊已經說過,這個法律問題很難弄清楚。我不知道東京參謀部
是怎樣想的。甚至我返回日本之後也沒有受到參謀總長或際相的什麼警告和
批評..

問:據我理解,本間將軍到中國來是由於最高統帥部對軍隊在南京的行

為不安所致,是嗎?
答:是的。
問:他是從哪裡得到這種消息的呢?
答:根據我在法庭上初步聽到的情況,我認為,他是從我國外務省的通

告中獲悉這一消息的..

(這裡需要做如下說明:東京審判確認,日本外務省集中了外國報刊刊
登的和電台廣播的一切消息和各國就日本軍隊所犯罪行的抗議,並向陸軍省
和海軍省以及參謀部發送了相應的綜合報告。)

諾蘭:您完全堅信你們自己未向東京參謀部報送消息嗎?
松井:有關暴行方面的?
諾蘭:對。
松井:沒有。我回到東京後可能在參謀部講過此事,但從未呈送過正式


報告..

庭長打斷了諾蘭的訊問說,法庭感興趣的問題是,松井有什麼具體根據
提出了南京的某些暴行不是日本軍隊所為,而是中國軍隊所為這一挑釁性說
法?

問: 11月.. 24日您說過,中山和肥高曾把中國軍隊在南京的暴行通知
過您。他們通知您多少這類事情?
答:我從他們那裡沒有聽到任何具體消息。他們只是通知我有關這方面
的一些傳聞..


法庭在聽取了松井石根的供詞和多數證人——南京大屠殺的目擊者的證
方,並分析了書證之後,在判決書中對這一多難城市所發生的事情是這樣描
述的:「1937年 
12月 
13日晨,當日軍進入該城時,所有的抵抗均已停止。
日軍士兵成群結隊地沿街遊蕩,犯下了種種罪行。用一個見證人的話說,他
們簡直是一群野蠻成性的匪徒,褻瀆著這個城市..許多士兵喝得狂醉,不
分清紅皂白地沿街殺戮中國男女老幼,頃刻之間廣場、街道和胡同到處屍橫
遍地。連幼女老婦也遭姦污。很多婦女遭到強姦後被殺死,而她們的肉體被
肢解。日軍士兵對商業和倉庫大肆搶劫後往往縱火焚燬。主要的商業街區太
平路以及該城的其他商店區均被大火燒光..經過若干時日之後才清楚,這
種燒殺是有計劃進行的,這種暴行持續了六周。該城大約有三分之一就這樣
被毀掉了..」

【評析】

松井石根的自我狡辯是一篇絕好的歷史反面教材。他在法庭上百般抵賴
在南京大屠殺中不可推卸的罪責,把他在中國的侵略活動描繪成一首優美的
田國詩,把自己裴扮成一個為促進日中共存共榮而奔波的大善人,他甚至胡
說南京大屠殺是外界散佈的「流言」。後來在法官的步步質問下,在大量的
人證、物證面前,他不得不勉強承認一些事實,但又竭力把罪行往中國頭上
扣,把日軍的殘暴獸行說成是「中國的挑釁造成的」,企圖掩蓋罪行,逃避
罪責。軍事法庭的審判,揭露了日軍的醜行,戰犯終將被釘在人類歷史的恥
辱柱上。


末代皇帝在軍事法庭如何作證?

末代皇帝在軍事法庭如何作證?

1946年 
8月,在遠東國際軍事法庭上,中國末代皇帝溥儀出庭為東條英
機、板坦征四郎、土肥原賢二等罪大惡極的日本戰犯在中國扶植傀儡政權,
統治東北時期的部分罪惡事實作證。這次作證經過,是一場針鋒相對的法庭
辯論。

基南問:您不當中國皇帝以後生活在哪裡?

答:繼續生活在北京。民國政府同皇族達成協議,據此,政府每年應給
皇家 
400萬銀元,對待皇族像對待外國統治家族的成員一樣。

問:您不當皇帝後在北京住在哪裡?

答:仍住在皇宮。

基南問:您是哪一年遷到日本大使館的?

「當時全北京報紙都傳出對我有危險的消息。」溥儀意味深長地說。

問:您到日本大使館時多大歲數?

答:按中國算法 
19歲,實際上是 
18歲。

問:您在日本大使館住多久?

答:大約半年或許稍長些。

問:您離開大使館又去哪裡了?

答:我得到民國政府首腦的允許,到了天津。

問:您在天津住了多久?

答:從 
20歲到 
27歲,換句話說,大約 
7年。

美軍少校,被告辯護人布萊克尼進行詢問:

「您在講述自己的生活簡歷時,我認為您忘記提到,有一次您重新恢復
了帝位。您是否給我們講講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答:對。這事發生在我 
12歲那年。那時張勳將軍同其他一些人推翻當時
的總統,恢復了我的帝位。當時我們都處在張勳的勢力下,我太年輕,抓不
到統治權。那時領導一切的是張勳和其他親王。但這只能算作中國內政的一
個小衝突..幾天後張勳失敗了。段祺瑞將軍指揮的軍隊進了北京,我第二
次被推翻,但允許皇室留在北京,因為段祺瑞對皇族有好感..

辯護人提出這些問題是為了一個目的:證明甚至 
12歲的溥儀也頑固堅持
奪回其先人的帝位,後來正是這種思想而不是日本的逼迫,成為他同意當「滿
洲」皇帝的動機。

對辯護人的這一招兒,審判長和基南都沒及時注意到。因此,公訴方代
表和律師之間的鬥爭已按一個方向發展,即溥儀是強迫的犧牲品還是心甘情
願地主動背叛了中國人民。

問:您是否談談您當「滿洲國」執政主要統治者的基本原因?

答:我那時很年輕,在政治問題上沒有經驗。我的四個中國顧問說服我
同意板垣的要求。他們說,如果我拒絕,生命就可能有危險。由於日本軍閥
的壓迫,我曾想,中國人最好利用這個機會進入滿洲,這樣我們有可能拖延
時間,訓練我們的軍隊,組建民政機關,到時候「滿洲人民」就可能有機會
同中國人民聯合起來,等待有利時機開始反抗日本人。這就是我的願望,我
就帶著這個願望走入滿洲國..

問:根據歷史記載,您於 
1932年 
3月 
1日當了滿洲的執政或首腦。您能


否對我們談談那時誰負責控制滿洲?
答:整個政權由駐滿洲的日本關東軍司令官本計將軍及一些副司令官和

否對我們談談那時誰負責控制滿洲?
答:整個政權由駐滿洲的日本關東軍司令官本計將軍及一些副司令官和
得 
1932年 
4月 
1日發佈了一系列管理滿洲的敕令?
答:任何時候任何一個敕令都不是我親自發佈的。
問:您同您執政時簽署的《日滿議定書》有什麼關係?
答:在那個議定書籤字的前一天,我還不知道有那樣一個議定書。第二

天日本駐滿洲大使來找總理大臣並說:「這就是議定書。需要簽字。」
問:至少在把議定書呈送給您和您簽字或表示同意之前的那段時間內,
問過您對那個議定書的意見吧?
答:是的,議定書是我正式批准的,但當時我們受軍事力量的威脅,已
完全喪失自由..

接著基南感興趣的問題是:如果溥儀是日本恐怖政策的犧牲品,他為什
麼不對 
1932年在長春同他會見的國際聯盟特別委員會主席李頓勳爵談這些
情況呢?要知道,正是國際聯盟委託李頓前來查明滿洲事件的真實性質。然
而溥儀同李頓談話時卻肯定自己領導的國家有主權,因而不依附於日本。偽
皇帝的回答再次反映出來的只是卑賤的、苟且偷安的恐懼心理。從他的話中
聽不到一個理解自己對本國人民和歷史應負的責任並且能夠(如果需要的
話)置個人命運於不顧的真正國務活動家的堅強聲音。

溥儀說:「我當然很欽佩李頓勳爵的才智,既然他的使命關係到滿洲事
務,我就很想同他詳細說說。當時我盡力想同李頓勳爵單獨會晤或邀請他到
一個地方,但這只是願望而已,任何時候也實現不了。

當我同李頓勳爵交談時,關東軍的軍官在我身邊監視,因為李頓勳爵的
任務是調查被壓迫人民的情況,所以我若是對他說了實話,這個使團一離開
滿洲,我就會立即被殺害。這就像強盜鑽進你家,鄰居前來救你,但你什麼
也不能說,因為匪徒正用武器對著你的後背。」

問:您是否記得您執政時那個負責制訂滿洲法規的機關叫什麼?
答:立法院。
問:您執政時出席過那個機關的會議嗎?
答:一次會議也沒開過。
問:您同那些為「滿洲帝國」政府制定的基本法律的條款有什麼關係嗎?
答:若按照那些基本法律,我這個皇帝該享有屬於皇帝的各種權力。
問:是否規定容許您行使管理滿洲的立法權?
答:有這種規定。
問:您怎樣行使滿洲政府的立法權?
答:根據基本法律的規定,我有上述全部權力。但實際上我沒有任何權


力。當時的情況是:法律是法律,實際是實際。那時法律只是一紙空文,不

許任何一個滿洲人做點什麼事。
問:在任命滿洲軍隊的某一級軍官時您有什麼權力?
答:根據法律條文我有權任命所有各級軍官。但實際上我一個也不能任

命。
問:允許您給軍隊下達有關軍隊編成、訓練、調動或類似的問題的命令
嗎?
答:根據法律我應該有這一切權力。實際上我什麼權力也沒有。


問:請您說明,同「滿洲帝國」事務有關的財政問題的情況也是這樣嗎?

問:請您說明,同「滿洲帝國」事務有關的財政問題的情況也是這樣嗎?

問:請您講一講,通常由誰領導各主要部?是日本人還是中國人?
答:大臣是中國人。他們是那些實際管理那些部的日本人的幌子。關東

軍中有個第四課,負責領導滿洲全部工作..
問:傳播神道教是自願的還是被迫的?
答:只能是被迫的。法律規定,凡屬不敬神道教的人,都要受到一年以

上的監禁。

問:按照《日滿議定書》,滿洲是個不依附日本的獨立國家,但滿洲人
和您這位滿洲皇帝不能信奉自己的宗教,卻要您接受神道教並在滿洲傳播神
道教。我這樣理解對嗎?

答:對。我們沒有自由,沒有任何信仰自由。
問:日本有祭主嗎?滿洲神道教有祭主嗎?
答:有,橋本虎之助將軍是祭祀府總裁。
問:他在滿洲還擔任什麼職務?
答:他當時還是參議府副議長。此外,他還是關東軍憲兵司令官以及日

本關東軍的參謀長..
辯護人極力反駁偽皇帝關於日本人利用宗教作為侵略工具的證言,因為

起訴書中對這個問題未提及。
基南接著插話回答了律師的反駁。
「經法庭允許,我們已準備用這個證人證明日軍首腦計劃在國外傳播神

道教,打算把它傳到全中國,並盡其所能傳到整個亞洲。不是為了直接控制
宗教,而是為了控制人民的心靈、願望和活動..從而實現其侵略計劃..
為達到這一目的,利用天皇是天照大神直系後裔因而其行動具有神祇的象徵
作用(這裡所指的是神道教的一個主要信條——作者)。」

庭長:好,儘管他的回答可能超出了問題的範圍,但同案件有關。這對

分析侵略戰爭很適用,法庭認為這個回答可以接受。
辯護人的反駁被謝絕了。
隨後基南轉到日本對被佔領的滿洲的經濟開發問題。
問:您是否記得一些您可以對法庭講一講的特別重要的事件?
答:當時星野(被告人之一——作者)忙於滿洲工業和管制經濟生活問

題,這給「滿洲國」造成的損失是巨大的。
問:怎樣進行開發的?請說明一下是用什麼方法開發的。
答:所有的經濟部門都受他們控制。我指的是農業、商業、漁業、電力

等等。所有這些部門都由日本人掌握,不許一個中國人參加這些企業。因而
就沒有一個中國人從事這些企業,其中很多企業破產了,情況非常令人傷心。
他們主要注意礦山工業..我想,這樣做是為了擴大他們的軍事工業。

問:為達到這一目的,日本人建立了多少大型專業公司?
答:大約建立了 
64個專業公司。
問:這些公司有小額、中額和巨額資本嗎?
答:這些公司的投資額很大,有的達 
10億元。換句話說,他們的計劃是

讓中國人破產,讓日本人擴大在所有地方的勢力。


問:您當皇帝時誰掌管滿洲銀行?
答:也是日本人掌管。
問:滿洲人和中國人可以在銀行存款嗎?
答:他們可以在銀行存款,但得不到信貸。
問:是否允許中國人或滿洲人從事工商業活動?他們是否必須有特別許

問:您當皇帝時誰掌管滿洲銀行?
答:也是日本人掌管。
問:滿洲人和中國人可以在銀行存款嗎?
答:他們可以在銀行存款,但得不到信貸。
問:是否允許中國人或滿洲人從事工商業活動?他們是否必須有特別許

中只有一個中國人,而他又沒有任何權力。
問:這是日本同滿洲共存共榮計劃的一部分嗎?
答:是。
問:滿洲有屬於皇帝的某種專賣機關嗎?
答:有一些,但全部歸日本人掌管。
問:「滿洲國」貨幣是在哪裡鑄造、印製的?
答:是在日本鑄造、印製的。
問:是誰監督在日本印製的「滿洲國」貨幣出廠?就是說,是誰監督滿

洲財政系統?
答:這也由「滿洲國」總務廳掌管,也就是說由日本人掌管。
問:對待中國人、滿洲人和對待日本人是否平等?哪裡不平等,表現在

哪些方面?

答:談不上平等,沒有什麼平等。日本人總是處於優越地位,其次是朝
鮮人,最差的是中國人。整個口糧等物資分配製度都是不平等的。各部的日
本副職大臣的薪俸甚至比中國正職大臣多得多。

問:請對我們說一說您所知道的日本在滿洲的戰爭準備情況。

答:日本的戰爭準備是絕對保密的,他們從來也沒對我談過這方面的任
何情況。根據顯示日本在北滿和東滿修建鐵路的地圖來判斷,我確認他們在
進行戰爭準備..蘇聯沒有侵略滿洲的計劃。有幾個實例我可以告訴你們,
能證明上述情況:當植田將軍在滿洲指揮關東軍時,日軍在張鼓峰(即哈桑
湖——作者)向蘇軍挑釁。他們想試試蘇軍的力量,結果被擊潰。日軍失敗
後,問題就無條件地就地解決了。如果蘇俄有什麼領土要求,他就會繼續推
進而不停止戰鬥行動..

這樣,在詢問溥儀時辯護人的觀點受到了衝擊,於是律師們就試圖反擊,
但他們所攻擊的自然不是偽皇帝陳述的並有無可爭辯的證據牢牢證明了的事
實本身,而是攻擊他的人格。他們竭力證明那些已經非常清楚的事:溥儀缺
少道德基礎,沒有政治原則性,因而直接背叛了自己的祖國。

這次攻擊中起主導作用的是美籍律師布萊克尼少校。下邊就是他在詢問

過程中進行攻擊的一個實例。
問:在一些人試圖讓您重新登帝位之前,是否按期給您支付 
400萬銀元?
答:曾提出給我們這麼大一筆款子,但政府財政困難。因此就敷衍了事

地給我們支付了一些。常常是給幾十萬銀元,有一次給了 
100萬銀元。
問:在您第二次被推翻之後還是這樣嗎?
答:是。
庭長:您想達到什麼目的?布萊克尼少校。


布萊克尼:我希望證明一下這位證人先生的思維性質。我想證明他一直

布萊克尼:我希望證明一下這位證人先生的思維性質。我想證明他一直

我不是英雄,因而成了被迫的犧牲品、恐懼的犧牲品。這種恐懼能解釋一切,
為一切作辯護。」為了回答律師這次提的問題:為什麼他同意扮演了實際上
不能扮演的角色時,溥儀又說:

「我已回答過了。我認為,如果您要繼續向我提出同一個問題,對你們
益處很少..最後整整十年我受盡了壓迫。當然,我願意對我的朋友和廣大
聽眾講述我所經受的一切。我已經回答了。可能您不喜歡那種回答,您是辯
護人,當然願意歪曲事實,但我宣佈,我說的全是事實。」

「我認為,您的目的不是要獲得信息,而是要毀壞對證人的信任。」—

—庭長對布萊克尼說。
布萊克尼:現在我可以說明我的意圖嗎?
庭長:好,我願意聽聽。
布萊克尼:這個證人的全部證言的基本意思歸結起來就是:他是個身不

由己的帝王。貫穿他的全部證言的一條紅線斷定:似乎他幹的一切全是被迫
的。當然,如果我們能證明沒有強迫,如果我們能夠揭露這個證人,證明他
是心甘情願的,那末他的全部證言就將作廢..

布萊克尼律師又提出了下列問題:
「證人,在您會見板垣大佐之前,您是否曾派羅振玉或其他顧問找過板
垣或別的日本人商計讓你當執政或滿洲帝王的問題?」
答:這簡直滑稽可笑。當時並不存在類似君主制的東西,存在的僅僅是
臨時政府。至於羅振玉個人的觀點,同我沒有任何關係。

布萊克尼施加壓力說:「我覺得,您沒理解這個問題。我重複一遍。板
垣大佐是否對您說過:他到您那裡去,是因為羅振玉對他說,您想看看他,
商討一下這個問題。」

答:我不知道羅振玉對扳垣說了什麼。我從未想過恢復帝位。這全是按

板垣的倡議做的。
問:板垣大佐是否對您說過這件事?
「我記不得了。」——溥儀躲躲閃閃地回答。
「這就是說,如果羅振玉已對板垣說了這件事,您也沒授予他全權去那

樣做,對不對?」

「我不知道羅振玉說了什麼。」偽皇帝悵惘地回答,「當然,應當承認,
像羅振玉和鄭孝胥這類人都是遺老。他們在過去的帝制時期當過官,他們的
觀點全是陳舊的。不能認為他們說過的話反映了我的觀點。他們的觀點同我
的觀點差別很大。」

這時,布萊克尼開始展開自己的畫卷:
「從 
1931年 
9月到您同板垣將軍的談話,您曾給日本高級官員寫過一封


或數封信,提出您願接受滿洲的帝位,這是不是事實?」
「不是。」溥儀信心不足地回答。
庭長:我認為,您應提交這些信或者說明那些信為什麼已不存在。這個

問題直接同您有關,布萊克尼少校。


布萊克尼:這些信是要交的,先生。
這時,布萊克尼又轉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
「在太平洋戰爭期間您是否向日本官員宣佈過您願意對英、美宣戰?」

布萊克尼:這些信是要交的,先生。
這時,布萊克尼又轉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
「在太平洋戰爭期間您是否向日本官員宣佈過您願意對英、美宣戰?」

有機會表達個人意見,我所說的一切全是日本人準備好的。到滿洲後,我喪
失了人格自由,人身自由。如果我反抗這種奴役行為,這裡就不會有我在提
供證言了。

問:證人先生,您不顧日本人反對,堅持摘下您胸前的獎章寄往日本,

讓軍械工廠當作一塊鐵熔煉,難道您沒幹過這等事嗎?
「沒有,我從來沒從胸前摘下過獎章。」——溥儀顯然在為自己辯白。
布萊克尼繼續進攻,儘管仍離目標很遠,但極力要達到目標。
「我想請您回憶一下您於 
1932年在新京(今長春——譯者)皇宮對記者

赫德先生發表的談話。當時您說過下列一段話:傳說把我從天津偷出來送到
旅順,這是十分荒謬的。沒有那類事情。」

「我同伍赫德先生談話的時候,我幾乎是在虎口裡,根本沒有言論自
由。」心情不快的溥儀堅定地說,「無論我說的是什麼,實際上全是板垣大
佐讓我說的。當然,我說那些話時,心裡很難過,但從另一方面看,我認為
那些話可以作為一種反宣傳,藉以表示我可以信任日本人..」

而後在回答布萊克尼的問題時,溥儀詳細地敘述了蘇聯參戰後,他的「帝
室御用卦」吉岡迫使他先悄悄地簽署了一份他有名無實地當了 
11年皇帝的
《退位詔書》,然後以武力強迫他帶著家眷離開新京到東京去。吉岡和橋本
護送他們。

「送我去東京的目的是迫使我的家眷保持緘默,即把我們全殺掉,因為
日本人已經知道,滿洲的解放已開始。吉岡將軍也對我說過,如果我在日本
出什麼事,日本政府不承擔責任。」

布萊克尼順利地證明證人溥儀由於懦怯準備承認一切,從而竭力想使法
庭相信,這個證人在東京法庭的證詞也是由於恐懼而講出來的。但是,這時
和以前一樣,這位律師提出的那些問題,竟一次也沒有涉及「滿洲國」的傀
儡性質及其作為日本進一步侵略亞洲大陸的基地的作用問題。

問:您到東京受到保護嗎?
答:受到了。
問:您不認為您將作為一名戰犯在什麼地方受到審判嗎?
基南:經法庭允許,公訴方反對提出這個問題,因為這個問題同現在的


審判毫不相干,已超出了質證的範圍。
庭長:這反正是讓他責備自己。支持反對意見。
問(對證人):您是否知道中國政府因您同日本人合作而把您作為一個

罪犯加以審判?
由於公訴人反對,法庭也把這個問題作為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予以取

消。
於是,布萊克尼向證人提出最後一個問題:
「您在這裡所證明的某些事情是不是由於您被捕受到威脅或者對您作了


某些許諾的結果?」
答:我沒受什麼威脅,也沒得到什麼許諾。我說的是實情。
此後,布萊克尼少校的席位由另一個美籍律師克萊曼上尉接替,他繼續

某些許諾的結果?」
答:我沒受什麼威脅,也沒得到什麼許諾。我說的是實情。
此後,布萊克尼少校的席位由另一個美籍律師克萊曼上尉接替,他繼續

的俘虜,到這裡來是為了在法庭上提供證言,當然由蘇聯衛兵護送。我反對
再對其他方面提出問題。這只能浪費時間,不會給審訊帶來好處。
克萊曼:但是他的回答可能對查明他是否被迫提供證言這一點是很重要
的。
庭長:您又開始重複了。我們已知道關於他關押的全部情況。支持反對

意見。
然而克萊曼並未停止詢問:
「您是否向俘虜您的蘇聯政府或者這個法庭的國際公訴部請求過允許您

向法庭提供證言?」
答:是公訴方請我在這次審判中作證人。
問:告訴過您如果您拒絕向這個法庭提供證言可能會怎樣嗎?
答:這真是笑話。我來這裡當然是按自己的意志提供證言的。
庭長加入了一段諷刺的插話:「所有這一切都毫無益處。我決定指出,

現在情況變得比布萊克尼少校詢問時對被告人更加不利
偽皇帝在證人席上提供的證言到此結束。

【評析】

這場詢問證人的過程,看似平靜,實際上卻不平靜。作為證人的溥儀,
一方面有多年受人擺佈的憤怒和恐懼,另一方面又害怕有朝一日人民對他賣
國行為的清算,因而在作證時竭力推脫自己的罪責。作為日本戰犯的辯護律
師,自然希望證人的話少一些對被告不利的因素。因此,在這場不是辯論卻
暗含殺機的詢問中貫穿著一個焦點:建立「滿洲國」是否溥儀自己的願望並
為之積極行動?律師自然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但他們也知道直接提問是得
不到滿意回答的,於是他們採取「迂迴包抄」的戰術,還在提問中暗含一些
不可承認的前提,誘使溥儀上圈套。溥儀則採用兩種辦法來對付辯護律師,
一是對隱藏在問題後面的問題直接回答,二是將問題淡化,含混其辭,敷衍
搪塞,不正面回答。

檢察官後來也發現了辯護律師的意圖,幾次提出抗議。
這場詢問,因其複雜和特殊,勝似一次法庭辯論。



日本老牌間諜在法庭審問中只說了幾句話

日本老牌間諜在法庭審問中只說了幾句話

土肥原賢二,是日本派往中國的間諜。在日本侵華戰爭中大肆搜集中國
情報,積極參與扶持偽政權,推翻張學良等侵華行徑。國際軍事法庭指控他
犯有「陰謀策劃侵略戰爭罪和進行侵略戰爭罪」,土肥原在法庭上採取沉默
的態度,幾次審判中,他只說了幾句話。他的辯護律師——美軍上校沃倫為
他進行了辯護。

沃倫上校走上辯護席,對庭長說:

「閣下,我想對法庭說,我們沒有寫出被告人土肥原的宣誓書面證言,
但無論是我的委託人的兩名辯護人還是我自己,均不打算對法庭隱瞞什麼。
因此,如果哪一位法庭成員要想根據法庭憲章條款叫作證,那麼被告人將回
答任何問題。但是,如果土肥原本人得不到法庭或法庭的某一個成員傳喚,
他自己是不會去作證的。」

這個聲明引起首席公訴人基南插話反駁:

「庭長先生,我反對我的同行所作的關於那個——我無法準確複述他的
話——他不想對法庭隱瞞什麼的聲明。如果律師們真想讓他來作證,我請求
辯護人傳喚被告人作自己的證人。」

庭長:沃倫上校,您發表這樣的聲明只不過是為了要聽到我們在這個時
機不想提出的建議,或者得到我們的指示。

沃倫:閣下,為了保護受辯護人的利益,我不得不堅持你們要聽完我的
話,因為我沒有請求你們提出建議。我覺得現在恰是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

庭長:法庭決定現在不許您發言。您在自己的最後發言中可以提出您認
為必要的說明。

沃倫:閣下,法庭這樣做就會使公訴方有可能認定被告人拒絕回答任何
問題。因此,我希望在速記記錄中寫上被告人準備回答法庭的一切問題(就
像法庭憲章所規定的那樣),他不拒絕回答任何一個問題。

本來問題很簡單,律師們得到土肥原的同意,不想訊問他,但他們卻堅
持在速記記錄中清楚地反映出他們的委託人「準備回答任何問題」。還堅持
無論誰都不要認為似乎土肥原害怕什麼,對法庭隱瞞什麼,因而採取沉默態
度。但讀者已經知道,在整個審判期間土肥原只說了幾句話,力圖否認他的
罪行。在兩年半的時間裡,法庭上沒有人再聽到過土肥原的聲音,沒有人向
他提出問題。沃倫向法庭提出的建議實際上是要法庭主動地傳喚土肥原到證
人席。而且律師援引了國際軍事法庭憲章作憑證。如果法庭同意他的要求,
土肥原就得提供證言,就得受質證的襲擊。而這恰好是他本人及律師都想要
避免的。那麼,這一套把戲又意味著什麼呢?

庭長的插話似乎已使這個問題明朗化:「被告人及其辯護人自己對被告
人能否被傳喚去作證這件事負有責任。法庭是否贊同辯護人的立場,這又是
另一回事。」

按照法庭憲章,訊問被告人的主動權不僅屬於辯護人,而且屬於法庭。
律師引證這一條又是怎麼回事呢?也許沃倫上校不太熟悉那個憲章?不,他
非常熟悉,他是個特別精通業務的美籍律師。那麼,問題又在哪裡呢?為了
弄清這個問題,必須讓讀者熟悉一下法庭憲章的一條原則,瞭解一下按英美
法律處理刑事案件的某些特點。


法庭憲章第十一款寫道:法庭有權「訊問每一個被告人,並可以針對被
告人拒絕回答問題的情況作出結論。」這樣,按照法庭憲章傳喚被告人來接
受訊問的主動權也屬於法庭。但是,法庭這時並未按上述憲章行事。而是按
英美法律原則行事,在紐倫堡審判德國主要戰犯時就是這樣做的。

法庭憲章第十一款寫道:法庭有權「訊問每一個被告人,並可以針對被
告人拒絕回答問題的情況作出結論。」這樣,按照法庭憲章傳喚被告人來接
受訊問的主動權也屬於法庭。但是,法庭這時並未按上述憲章行事。而是按
英美法律原則行事,在紐倫堡審判德國主要戰犯時就是這樣做的。

土肥原的律師當然很熟悉,法庭不會運用憲章第十一款:法庭有權主動
訊問被告人。這一款是公認的死條文,實際執行的是英美訴訟準則。於是他
裝出一副大方的姿態:「法官先生,土肥原準備回答任何問題,如果你們願
意讓他回答的話。」這個姿態非常可靠,因為他知道,法官不會那樣做。然
而他的委託人準備回答一切問題的態度卻載人審訊速記記錄中,成為土肥原
誠摯表現的一個證據。這套把戲是萬元一失的,但卻是庸俗徒勞的。

至於土肥原這個老牌間諜,他比別人更懂得,上斷頭台是不可避免的,
而且承認與否認這兩條路都同樣通向斷頭台。那麼,為什麼土肥原還要抓住
「否認」這棵稻草呢?他這樣做是想青史留名,時機一到,土肥原就會成為
民族英雄和殉難者。這樣,承認還有什麼意義呢?承認而後死,不能令人敬
重,只能是可憐蟲。土肥原的全部心機就在這裡,有些罪犯不肯從歷史教訓
中學到任何東西,土肥原就是這類罪犯中最危險的死不悔改的一個。

首席公訴人基南做得對,他發言時強調指出,若釋放這些人,就意味著
允許他們再干先前於過的一切,因為他們否認自己有罪,從而認為所幹的一
切都是合法的、正常的。

不過,土肥原當然不能使自己的律師像他個人那樣完全沉默不語。甚至
他也不願意這樣,因為完全放棄辯護,就會被解釋成他默認公訴方的說法。
但當律師開始辯護時,雖然他的辯護時間最短,可除了令他煩惱和窘迫之外,
沒有使這個老牌間諜得到什麼益處。

例如,辯護人企圖證明未被證明的情況:土肥原似乎是中國人民的朋友,
他參加過同在中國各地組織自治政府有關的任何陰謀活動。受命證明這一情
況的是合澤。他在土肥原從.. 1933年.. 4月至.. 1936年.. 3月擔任駐奉天的軍事使
團團長時,曾在其手下工作,負責領導該使團的新聞課。當宣讀合澤的證言
時,一切都很順利。但中國的倪法官(公訴人)卻對他施加了壓力。

問:您在土肥原手下工作時,他在1935年曾發動一次政治攻勢,以向長
城內派遣.. 5個師並讓「滿洲國」皇帝進北平作威脅,要在華北建立一個獨立
國,您知道這事嗎?

答:我一點也不知道。

問:為進行上述活動, 1935年.. 11月他到過北平和天津,您知道嗎?

答:知道。

問:各國報紙報導土肥原在天津和北平的活動均同組織五省自治有關,
您知道嗎?

答:當時報刊可能登載過那類報導,但我現在記不得了。我認為土肥原
將軍同華北五省的自治運動沒有什麼關係。

問:既然您是新聞課的領導人,負責搜集情報信息,您讀過那些報紙的
報導吧?

答:我想,我讀過。


問:軍事使團把搜集來的情報交給誰?
答:給司令官(指關東軍司令官——作者)。
這個撒謊的證人就這樣落入圈套。倪公訴人把合澤簽署的一份報告拿給

問:軍事使團把搜集來的情報交給誰?
答:給司令官(指關東軍司令官——作者)。
這個撒謊的證人就這樣落入圈套。倪公訴人把合澤簽署的一份報告拿給

戰心驚。」您看到了嗎?
答:我可以先說說這個報告嗎?這是駐奉天的軍事使團撰寫的報告。這

類文件均呈送給關東軍、參謀次長和陸軍省次官。
「但是您沒有回答問題。」公訴人理所當然地指出。
「我還沒回答完。」合澤說,並立即試圖證明,他向關東軍司令官報告

華北事態,不外乎是匯報報紙上登載的誹謗清白的土肥原的謠言而已。

在 
30年代當過天津總領事的外交官桑島在證人席上代替了上述軍事記
者。情況是公訴方出示了許多桑島發給當時日本外相幣原男爵的秘密電報。
那些電報以令土肥原極為不快的言詞(這裡說的「不快」當然是指他必須為
那些言詞對法庭作出回答而說的)評價了土肥原在讓溥儀登上「滿洲國」帝
位時所起的真正作用。

辯護人傳喚桑島出庭的唯一目的是想沖淡一下他很久以前拍發給幣原的
電文可能對法庭產生的影響。法庭宣讀了他的書面證言:「作為一個總領事
我搜集到有關被告人土肥原賢二的各種消息(我認為他的活動同上述滿洲事
變有關),並利用電報把秘密消息轉達給當時的外相幣原或外務省亞洲司司
長。其中一些電報已作為公訴方的證據交給法庭。」

從桑島的話中可以看出,他通過秘密渠道給自己的上司提供情況,但實
際上那些情報分文不值。他本人作為一個總領事過於忙碌,無法偵查土肥原
的行動,因而完全依賴部屬去搜集那類情報,能搜集多少就搜集多少。

庭長當然很想知道是什麼原因使他後發那些電報。桑島回答:
「根據我所得到的指示,外相的意見是:現在不是讓溥儀出現在滿洲的

時候。」
庭長接著提出一個需要明確的問題。
問:對溥儀任何時候回滿洲,外務省都反對嗚?
答:根據我的記憶以及我所得到的指示,那時還來到溥儀回滿洲的時

候..
現在法庭已清楚,日本軍界和外交界之間存在著純策略性的分歧:是立

即讓溥儀當傀儡皇帝還是稍等一等。
公訴人繼續詢問:
幣原男爵用電報給您發過關於讓溥儀當皇帝的指示嗎?就是說,您是否

知道應當延遲計劃的實施,但要做好準備嗎?
答:我得到過外相的下列指示:去會晤溥儀,勸他不要來滿洲。
問:這就是說,您發出這種信息並不屬於通常的電報往來,而是對幣原

指示的回答,是這樣吧?
答:當然是。我同溥儀談了,並按外相的指示向他轉達了勸告。
問:證人先生,您在書面證方的最後一段說:「有關我同土肥原直接會

晤的問題,據我的記憶,我同他會晤過兩次,我們的談話只是交際性的。」


可是,您給幣原的電報中,曾提到您同土肥原本人談過好幾次,這是真的嗎?

可是,您給幣原的電報中,曾提到您同土肥原本人談過好幾次,這是真的嗎?

當時倪法官不得不揭穿證人的無聊謊言。公訴人把桑島給幣原的一份電
報給了桑島。電文中說:「我已兩次詳盡無遺地向土肥原指明,他不能採取
那樣草率的行動。但他仍然打算推翻張學良政權,我擔心,不久他將在天津
策劃一起新事件..」

桑島窘迫不堪,沉默不語。倪公訴人問桑島是否記得他關於土肥原活動
的電報不僅包括他從各種渠道獲得的信息,而且得到上海、南京和北京的日
本領事電報的佐證。

桑島搖頭否認。公訴人沒有再問他,羞愧的桑島離開了證人席。

通過這次詢問桑島,結束了辯護人企圖推翻已提出的土肥原有罪的起
訴,其中包括對他在滿洲和中國內地的罪惡活動的起訴。

土肥原賢二由於參加準備、發動和進行侵略戰爭,由於破壞進行戰爭的
法規和慣例,被國際軍事法庭判處絞刑。

【評析】

在這次法庭爭辯中,土肥原賢二妄圖以沉默來博取民族英雄的美名,在
法庭上三緘其口,他是一個不思悔改的罪犯。需要指出的是,土肥原的想法
並非一種幻想。名古屋附近的紀念碑上刻出的七個「殉難」的武士道分子名
字中就有土肥原賢二的名字。土肥原的辯護律師精通法律,竭力為他爭取一
個「准各回答任何問題」的態度,成為他誠摯表現的一個證據。但在法庭對
證人的質問下,在大量罪證面前,這一切都是徒勞。


頭號大戰犯主張自己無罪

頭號大戰犯主張自己無罪

東條英機出身於一個軍人世家,畢業於陸軍大學,自小接受軍國主義教
育,侵華歷史長久。從參與策劃「九·一八」事變,後出任關係軍憲兵司令,
接連率兵侵佔我承德、張家口、大同等城市,所到之處,慫恿所部姦淫擄掠,
無惡不作。1941年 
10月,以東條為首的強硬派將近衛首相趕下台,他出任
內閣首相,更加實行獨裁統治,對外大肆擴張侵略。日本投降後,東條英機
被列為日本甲級戰犯之首,受到遠東國際軍事法庭的審判。

1946年 
4月 
29日,檢察團對 
28名戰犯提起公訴,列舉東條英機等纍纍

罪狀,計有 
55項之多,要旨如下:
謀霸東亞太平洋、印度洋;
發動「九·一八」侵略事件,攫取中國東北;
發動「七·七」事變,陰謀控制全中國;
策劃與發動對英美的侵略;
與德、意合謀,實行對澳大利亞、新西蘭、印度、菲律賓、蒙古、蘇聯

等和平國家的入侵;
違反國際公法之屠殺; 
..
宣讀起訴書過程中,東條英機昂著頭,表情凝固,竭力裝出一副泰然自

若的樣子,每當聽到「侵略戰爭」四字時,便或是聳聳肩膀,或是抽鼻涕,
顯得不屑一聞。細心的日本記者發現,他右手翻動日語譯文起訴書的姿勢,
也與過去在內閣會議上的動作一模一樣。

按法庭順序,讀完起訴書,應詢問被告是否承認所列舉的罪行。審判長

問東條:「你主張有罪還是無罪?」
東條頭一昂,拉長了調子說:「對全部訴因,我——主張無罪。」
由於東條及其他被告都不承認自己有罪,法庭作出給予被告以辯護的決

定。

經檢察官方面立證階段、辯護方面反證階段,至 
1947年 
9月 
10日,進
入被告個人辯護階段。12月 
26日,最受人關注的東條英機自我辯護開始,
法庭的氣氛顯得特別緊張。旁聽席、貴賓席都擠滿了,盟軍統帥麥克阿瑟的
夫人和女兒也來了,各國通訊社、報社的一流文字記者、攝影記者嚴陣以待。
《朝日新聞》東京審判記者團記述說,「不管怎樣,這樣一個戰爭的最高責
任者、罕見的獨裁者,用 
8000萬國民的命運在愚蠢的戰爭中進行賭博的大賭
徒的自白,舉世為之矚目,也是正常的。」

聽到審判長傳喚,東條迎著攝影燈光的齊射站了起來,開始朗讀口供書,

口供書洋洋 
20萬言,曾四易其稿,據說他寫成之後曾說:「這下死而無憾了。」
口供書借敘所謂「政策的決定動機」為名,為其侵略擴張辯白:
檢察方面關於「九·一八」事變、「七·七」事變,以及太平洋戰爭等

一系列潛在侵略計劃之控告,純屬無稽之談;
對英、美的戰爭,是由這兩個國家所誘發,於日本來說,為生存自衛不
得已而開戰;
日本所企圖的大東亞政策,其基調是根據東亞各國民族的意願,即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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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東亞,合作建設東亞,並非侵略主義;
戰爭過程中,並無違反國際法之事實,不能承受戰爭犯罪之罪名。 
..
由於東條英機的頑固態度,檢察官就一些重要問題當庭提審。而他的回

答,再次宣揚其侵略有理的軍國主義、法西斯主義論調。
檢察官:任何民族是否均有決定自身生活方式的權利?
東條:當然有之。
檢察官:那麼,被告從何處得來管理東亞各民族的權利?
東條:我並非從任何方面得來的。
檢察官:被告一面以強大兵力全面佔領中國領土,一面進行中日和平交

涉,豈非矛盾?
東條:並不矛盾。
檢察官:是否曾考慮過,侵略滿洲的結果,將引起中國的反日情緒?
東條:中國對日反感早已有之,而日本則絕無侵略滿洲的行為。
檢察官:使民族陷於不幸的戰爭,即為犯罪,你對此同意嗎?
東條:戰爭即為犯罪一語,我不承認,唯對戰爭致使民眾陷於不幸表示

同意。然而,這對於戰勝國和戰敗國來說,結果完全樣。
檢察官:被告以首相地位發動戰爭,你認為在道德和法律上有何過失?
東條:完全無過,我以為此乃實行正當之事。
檢察官:被告對處置戰俘問題應負何種責任?
東條:戰俘管理的責任,屬於作戰司令官,關於戰俘處置的訓信,由陸

軍省次官與參謀次長會商決定,故與我無關。

自我辯護結束後,東條佯作輕鬆之態對記者說:「我的心情是坦然的,
只是想到靖國神社的祭靈和蒙受戰爭災難的人才講的,完全沒有什麼用心,
只打算正確地陳述事實。」

東條英機的頑固立場及醜惡表演,激起世界共憤,連日本輿論也齊起詰
責:

《朝日新聞》:東條英機在自衛戰爭的名義下,試圖使帝國主義侵略戰
爭正當化,而這種主張在他的口供裡,恬不知恥地反覆出現。粉飾表面的自
我辯護,根本不值得一駁,東條口供書,只是對像惡夢般消失了的舊日本不
合理的政治醜惡的自我暴露。

《每日新聞》:以職業軍人和右翼為中心的日本法西斯,有著深刻的歷
史根源,東條辯解為國家自衛而戰,但他不是為了日本的自衛,而是為了軍
閥的自衛。讓他這樣的人掌握國家的命運,只能說是日本的宿命,他無論在
國際、在國內,都成了第一號戰犯。

經馬拉松式的審理,至 
1948年 
4月 
16日,庭審始告結束,法庭宣佈:
等候判決,休庭直至判決宣佈之日。
11國法官進入秘密工作階段,起草對各被告的判決書,確定對各被告的

量刑判罪。
11月 
2日,法庭總事務長公告:4日上午再次開庭,下達判決。
歷史性的判決書長達 
1200頁,由審判長宣讀,一直讀到 
11月 
12日。
12日下午 
1點,所有被告到庭,先聽取有罪無罪的判定。
法庭刪除了部分訴因,歸納為十大罪狀,審判長宣佈東條英機有罪,犯

有破壞和平罪六項、違反戰爭法規及人道罪一項。具體說來是:一貫參與、


策劃控制東亞及太平洋的陰謀;對中國實行侵略戰爭;對美國實行侵略戰爭;
對荷蘭實行侵略戰爭;對法國實行侵略戰爭;對英國實行侵略戰爭;命令准
許違反國際公法行為。

策劃控制東亞及太平洋的陰謀;對中國實行侵略戰爭;對美國實行侵略戰爭;
對荷蘭實行侵略戰爭;對法國實行侵略戰爭;對英國實行侵略戰爭;命令准
許違反國際公法行為。

這是延續兩年半之久的遠東國際軍事法庭最後且是最嚴肅的一刻,全場
座無虛席。天棚上近.. 80盞電燈齊開,把法庭照得如同白晝。而從被告休息室
至法庭入口處的微暗過道上,孤零零地只亮著一盞桔黃色燈光, 10名人高
馬大的美國憲兵相對而立在法庭入口處。

被告一個一個地被傳喚來聽取宣佈量刑,最後一個是東條英機。東條穿
一身軍服,兩手背在背後,慢悠悠地走了進來,在審判長面前站定。 30多
個攝影師一齊站起來,把鏡頭對著他,他很不自然地微微朝左邊歪著脖子,
仰視著天棚,藉以掩飾內心的緊張。

在這個頭號戰犯當年趾高氣揚發號施令的地方,審判長韋伯作了歷史性
的莊嚴宣判:「東條英機, 65歲,東京人,歷任陸軍大將、陸相、內相、
首相、參謀總長,處絞首刑。」

【評析】

審判頭號大戰犯是舉世矚目的大事,東條英機的表演,可以說非常充分
地表現了這個軍國主義分子的醜惡面目。他先是用自殺來抗拒審判,但又無
勇氣真正結束自己的生命,後又在法庭上頑固不化,厚顏無恥地為自己作無
罪的辯護,認為自己發動的侵略戰爭,「完全無罪,我以為此乃實行正當之
事」,他的態度激起了全世界人民的義憤,最終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15年後,耶路撒冷猶太法庭為戰犯補上一課

15年後,耶路撒冷猶太法庭為戰犯補上一課

阿道夫·艾希曼在納粹戰犯中,地位雖不顯赫,但卻罪惡滔天。他當時
是納粹秘密警察猶太人處處長,據目擊者在紐綸堡納粹審判法庭供稱,經他
手就殺了五六百萬猶太人。大戰結束時,狡猾的艾希曼沒有像其他納粹軍官
一樣,被盟軍抓獲、從而也就躲過了在紐綸堡國際軍事法庭上受到審判。他
利用戰敗前夕的混亂,多次改變身份,喬裝打扮,巧妙地逃脫了一次又一次
追捕。以色列特工組織,通過種種手段,在大戰後的 
15年,即 
1960年 
5月
21日誘捕了艾希曼,並將他從阿根廷運回了以色列。

於是一個猶太法庭將在耶路撒冷審判這個殺害猶太人的劊子手——阿道
夫·艾希曼。為猶太人起訴的是以色列檢查官紀德·哈瑟爾。艾希曼的辯護
律師是傑出的猶太法學家、哈佛大學法學院的漢娜·阿倫特教授。

開庭後,首先由檢察官紀德·哈瑟爾宣讀起訴書,起訴書是以艾希曼任
納粹黨衛軍「猶太處處長」時,以奧斯維辛集中營對猶太人「最終解決」的
殺害為核心展開的。

接著是 
50多個證人的證詞。這些證人幾乎全是集中營中倖存下來的猶太
人,他們所敘述的那段苦難時期個人的生死經歷,是對法西斯暴行的血淚控
訴,全場人為之感動悲泣。

第二天繼續開庭。審判進入了法庭辯護階段。

對於從哈佛專程趕到耶路撒冷為艾希曼出庭辯護的阿倫特來說,這是她
人生中最艱難的一天。像艾希曼這樣人人皆曰可殺的惡魔,推向法律的斷頭
台,是正義得到了伸張,而她作為一個猶太人,一個對自由和正義不遺餘力
的捍衛者,一位以她的集權主義、國家主義的透闢剖析而蜚聲世界的政治哲
學家來為邪惡的被告人辯護,她需要的是更多的勇氣和人類理性的力量。

阿倫特辯護的中心問題是艾希曼該以什麼名義受審,並陳述艾希曼的犯
罪實質。作為一個哲學家和法學家,她首先要提出的是問題,而不是路人皆
知的結論。審判事關正義,她提出的也正是正義的問題。阿倫待認為,「審
判的目的應該是表現正義,而不是別的。」但這次審判卻只表現了其他的東
西:痛苦、怯懦、背叛、恥辱,也許尤其是復仇。沒有約束的人是野獸,是
盧梭和弗洛依德所謂文明秩序或文明前的自然人,根源於良心(或者按基督
教的觀點,根源於原罪)的道德沒有法律的外部力量不足以擔負約束人的任
務。因此,審判的正義在最初就有一個可怕的、報復的基礎。我們現在可以
認為它是非公平的。其次,正義的概念是根源於自然法,它要求人因為破壞
了道德秩序本身而受到懲罰。儘管如此,正義本身應該是一個普遍的標準。
艾希曼應該為了他的反人類罪,而不是反猶太人罪受審。

紀德·哈瑟爾辯論道:「艾希曼是以反人類罪,還是反猶太人罪而受審,
這是一個抽像的問題,沒有必要提出這種區別。納粹的罪惡如此巨大,艾希
曼在其中的共謀責任,無論大小,都十分清楚。」

阿倫特陳述道:

「為什麼要提出像艾希曼應為反人類罪,而不是反猶太人罪而受審判這
樣的問題?這裡涉及到一個人的自我認同和世界概念的問題。在地方性認同
人類的普遍標準之間,始終存在著程度不同的、難解的緊張。尤其是我們猶
太民族,它的文化和歷史遭遇都使它偏重於地方認同,而忽視了有超越種族


與國家之上的單一的普遍標準存在。雖然猶太人復仇的吶喊是可理解的,在
這個事件中,如果艾希曼在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街頭被直接擊斃——一個
直接的復仇行動,正義可能被更好地滿足了。此案審判的合理性不是因為反
猶太人罪,而是因為反人類本性罪。著眼點不僅是受害者,還有行為本身。」

與國家之上的單一的普遍標準存在。雖然猶太人復仇的吶喊是可理解的,在
這個事件中,如果艾希曼在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街頭被直接擊斃——一個
直接的復仇行動,正義可能被更好地滿足了。此案審判的合理性不是因為反
猶太人罪,而是因為反人類本性罪。著眼點不僅是受害者,還有行為本身。」

但以色列人一開始就試圖將艾希曼不是作為一個人,而是作為一個象徵
來審判。在審判前以色列總理本·古裡安就說:「在被告席上受到歷史審判
的不是一個個人,不只是納粹政權,而是貫穿歷史的反猶主義。」阿倫特敏
銳地發現了藏在這個目的後面的幾個動機,向世界表明猶太人的命運,以俘
獲世界各國的良心作為保衛以色列國家的一種手段;向散居在世界各地的猶
太人表明作為少數族群生活的悲慘;向以色列人民表明猶太復國主義對於恢
復猶太英雄主義的有效性。這些動機顯然是出於以色列國家生存的考慮,與
正義並無關係:「任何對正義單一的強調都必然要將法律與道德分開;它反
而把後者歸到人與人之間的私人領域,而給法律一種形式的性質。」阿倫特
看到,在耶路撒冷的這場審判常常是一種「審判表演」,甚至時常是一場「群
眾大會」,而不是正義統治的法庭。「從法律上講,一個人必須不是因為他
是什麼或為了他代表什麼而受審,而是為了他所做的受審,並只能是這樣。」
阿倫特發現,這個案子是建立在猶太人遭受的苦難上,而不是艾希曼所做的
事情上,因此有 
50多個證人的證詞只說了自己的苦難,卻與艾希曼的特殊行
為無關。審判的氣氛就是證人一個接一個地試圖引起聽眾對與被告的罪行沒
有任何聯繫的事的注意。「正義要求被告被起訴、辯護和判決,所有其他似
乎是更重要的問題..應該被暫時擱置。」因為「審判的只是(艾希曼的)
行為,而不是猶太人的痛苦,不是德國人民或人類,甚至也不是反猶主義和
種族主義。法律之所以不同於純粹的報復,就因為它有道德的象徵意義。」

阿倫特進一步陳述:「艾希曼是什麼象徵?反猶主義的象徵,當然。納
粹主義的象徵,的確。這都不成問題。但什麼是納粹主義?什麼是這種特殊
的反猶主義?某種獨特畸變的東西嗎?德國民族特性中的一個因素,因此就
意味著全體德國人都有罪?非猶大人的基督徒的某一方面,因此就是基督教
歷史特有的嗎?是人類經常發作的攻擊性疾病?」

對於以色列人來說,艾希曼似乎是所有的這一切。阿倫特是以她自己的
方式把艾希曼作為一個象徵的。

「他是一個個人,阿道夫·卡爾·艾希曼的兒子;文希曼只是一個『普
通人』,既不是『墮落的人也不是施虐狂』,只是『極度和可怕地正常』。
這個案子引出的問題是一個普通人,為什麼要服從罪惡?」

但一個普通人如何犯下了這樣駭人聽聞的滔天罪行?這才是阿倫特要追
索的問題。

阿倫特指出,希特勒一次在論修辭學的手冊上寫道,群眾示威「必須給
小人物的靈魂烙上自豪的信念,雖然他是一個小人物,但卻是一條巨龍的一
部分」。艾希曼在納粹這台機器上既不是齒輪也不是螺絲釘,這種形象是太


勉強了,不能理解人們對那種能讓他們發洩他們對於重要地位和無限權力的
飢渴與妄想的形勢的反應。他有一個領袖,一種合法性(納粹的種族優越性
思想)和一個允許他表現出他虛誇的巨龍的驕傲。但一個人怎麼能如此積極
地投身屠殺並那麼容易就找到良心的寬慰和平靜?他怎麼對付由血淋淋的屠
殺產生的可怕情感?對原始人來說,始終有共同的方式,但現代人需要巧妙
的欺騙。文希曼的納粹通過使用「語言規則」來使他們與事件保持距離。例
如,在希特勒的第一號戰爭命令中,「殺戮」一同便被「給予仁慈的死亡」
所代替。在納粹的「客觀」語言中,集中營用「經濟學」術語來討論,屠殺
是一個「醫學問題」。所有官方通信都遵守這種「語言規則」。阿倫特指出,
「很難在文件中找到像『滅絕』、『消滅』或『殺掉』這樣大膽的詞。給殺
戮規定的代名詞是『最終解決』、『疏散』和『特殊處理』。驅逐出境被稱
為『換住地』。但僅僅偽裝是不夠的。普通人在從事這種觸動良心的行為時
必須感到一種更高的目的,諸如『決定命運的戰鬥』(艾希曼稱之為『中肯
話』)這樣的口號和警句的作用,就是用從事某種偉大事業的責任來淹沒個
人的感覺。」打動這些已成為劊子手的人心的只是正在從事某種歷史性的、
偉大的、獨一無二的事情(一個 
2000年發生一次的偉大任務),因此它一定
是難以承受的。阿倫待所有這些論證的要點是:像艾希曼這樣的普通人,很
容易成為一個將全部人口作為多餘消滅的制度的一部分,他們不是以蒙古游
牧部落的方式(那裡至少是原始的功利主義在起作用),而是把它作為一個
由於世俗意識形態無意識衝動的計劃。沒有任何約束,對於追求觀念的人來
說「一切都是可能的」。這個制度就是極權主義制度。

談到極權主義,阿倫特顯得特別激動,這位哈佛大學的自由主義學者,
把法庭變成了一個講演廳:

「極權主義不只是破壞私生活,用國家摧毀社會,這可說是決不可能的,
很快就會失敗,而是一種意識形態的創造——『種族』或『歷史』通過元首
或黨來說話,它是更高的法律的統治。老式專制主義是個人的專橫意志,除
了優勢力量或傳統外沒有合法性。極權主義運動的力量在於創造一種合法
性,這種合法性不僅凌駕於普通關於謊言、欺騙和偷竊的道德,而且把對於
屠殺的顧忌視為微不足道的資產階級情感。極權主義社會通過創造了一種新
型的對其目的的服從,既不同於軍事化的政權,也不同於以前的專制主義。
基督教的罪惡感迫使人們把有罪惡感內化為良心,用自律來代替外在約束;
但極權主義在其追隨者中灌輸了一種免罪許可,它用更高目的來代替良心。
雖然任何社會都不可能長期是極權主義的,因為沒有某種強烈的忠誠、某個
戰時的敵人或通過恐怖產生的服從,人的多種多樣的慾望是不可能被固定為
一個目的的。但由於現代社會集中權力和國家強行為操縱多數人的結構性傾
向,極權主義的潛在性將會是一個不時來拜訪的幽靈。」

阿倫特最後陳述:

「納粹的罪行不是歷史的局部與偶然。史無前例的東西一旦出現,就可
以成為未來的先例,所有涉及『反人類罪』的審判都應該根據一個仍是一種
『理想』的標準來判決。在大規模屠殺已變為普遍時,法庭再將艾希曼一案
作為反猶太人的象徵來審判,是以地方的標準來處理普遏的問題,完全誤導
甚至掩蓋了納粹罪行對於這個時代的真正意義。何況,如果只承認局部標準
而無視普遍標準,任何罪行都可找到堂皇的借口。」

阿倫特清楚,以色列特工在阿根廷綁架艾希曼就公然踐踏了國際法。這


樣,將來某個非洲國家就可以去美國綁架一個種族隔離主義者,然後將他弄
回加納或幾內亞審判他的反黑人罪。果真如此,任何正義的事業都將大打折
扣。更重要的是,如果沒有普遍的原則標準,人類面臨的那些普遏而嚴重的
問題就無法得到深入的認識和解決。

樣,將來某個非洲國家就可以去美國綁架一個種族隔離主義者,然後將他弄
回加納或幾內亞審判他的反黑人罪。果真如此,任何正義的事業都將大打折
扣。更重要的是,如果沒有普遍的原則標準,人類面臨的那些普遏而嚴重的
問題就無法得到深入的認識和解決。

1962年 
5月底——事隔兩年之後,阿道夫·艾希曼被以色列最高法院判
處死刑。一場曾纏繞了千千萬萬猶太人的惡夢結束了。

【評析】

漢娜·阿倫特不是一個單純的律師,對於審判的法律辯護,她不願意走
紐倫堡審判的老路。在法庭辯論中,她沒有為艾希曼作無罪辯護。在耶路撒
冷,作為猶太人,為殺害數百萬猶太人的兇手作無罪辯護,要承擔什麼後果,
她是清楚的,於是她轉而尋找法律公平與正義的可能性,在法庭上進行了一
場哲學思辯。她指出對艾希曼的審判不是出於人類正義的目的,而是出於政
治利益。她還進一步追索一個普通人如何犯下了這樣駭人聽聞的滔天罪行,
從而把對戰爭罪行的審判引向對這些罪行產生的根源——極權主義的批判。

雖然阿倫特的法庭辯護,對法官沒能產生任何法律意義,但阿倫特的辯
論卻閃爍著思想的光輝和深度,具有更重大的歷史意義。


第五章人民應當瞭解真相

第五章人民應當瞭解真相


左拉決心獨自公開這件隱晦的醜聞

左拉決心獨自公開這件隱晦的醜聞

埃米爾·左拉(1840—1902),法國批判現實主義作家。早期受自然主
義影響,主張作家應是事實的記錄者,著有長篇小說多部,揭露資本主義社
會的腐朽和黑暗。晚年在德雪福斯一案中,站在民主進步一邊,發表《我控
訴》一文。阿弗列·德雷福斯原在法國國防部參謀部供職,只因為是猶太人,
1892年被誣告為間諜,被判終身苦役。左拉經過多年調查,發現這是一起冤
假錯案,於是仗義執言,譴責法國當局,為德雷福斯辯護。左拉由此被捲入
政治鬥爭的漩渦,被當局以褻瀆法軍之罪起訴受審。

左拉在法庭受審時進行了自我辯護:

1月 
20日,梅林首相在立法院議事廳對向他歡呼的群眾宣佈,他對負責
軍隊的安危深具信心。梅林首相希望下道命令,判決我褻瀆法軍之罪。

我要向有良知的正直人士揭發這個權勢集團加在全國正義公道之上的壓
力,醜陋的政治策略足以使一個國家蒙羞。各位想想,我們是否能屈服在這
股壓力下。

如果說現在我站在你們的面前,是由於梅林首相的授意驅使所致,那是
不對的。事實上,只是因為他自己已身陷困境,所以就不得不控告我。因為
他害怕日益明朗的真相將會有不可預料的發展,這點是眾人皆知的。我現在
站在你們面前,是出於我自己的意願,我決心獨自公開這件隱晦的醜聞,供
你們各位裁斷。同時,我誠心誠意地選擇了你們諸位法國最崇高、直接的公
理宣判者,為的是要使法國全體民眾都知道事實的真相,使他們有發表自己
意見的機會。我這樣做絕無其他目的,更不是為了我自己的利益。事實上,
就因為我將法軍的榮譽及全國發發可危的信譽披露給你們各位,我已犧牲了
自己的名譽甚至生命。

我對梅林首相最直接的反駁是:我從來沒有侮辱過法國大軍,相反,我
所談到的都是我對祖國的敬愛及親密一體感,同時對那些面臨威脅立即奮起
捍衛法國本土的陸軍將士表示崇敬。在這種情況下,說我辱罵領袖和導致勝
利的將軍,實在是錯誤的。假如陸軍部的某些人危害了我們的軍隊,不就是
侮辱了全體法軍了嗎?為使導致我們亡國的謬誤不再發生,法國不再招致新
的災禍,警告阻止所有危害法軍的事物,不也是為了做一個愛國的公民嗎?

再者,我現在並不是在為自己辯護。我認為我必須讓歷史來評判我的行
動。我敢斷言,他們在寫完那些醜惡的信件後,即授意憲兵包圍艾斯特赫茲
少校時,已侮辱了全體法軍。我相信我們英勇的法軍每天都要受到那幫土匪
的侮辱。那些仍踏在法國領土上接受法國全民讚美稱頌的土匪以保衛法軍為
借口,奪取錦標來玷污法軍。只有用我們那代表真理、正義的奮鬥才能洗刷
這個可恥的污點。

你們知道一個杜撰得很高明巧妙的故事,我們如果懷疑其中有誤就可能
侮辱了法軍。據說德雷福斯由七位不會出錯的官員公正合法地審判,他已受
到應得的苦難來補贖他醜惡的罪行。因為他原是猶太人,他的同胞為了要營
救這個賣國賊,不惜以最卑劣的陰謀詭計,組織國際猶太企業聯盟進行整體
抵制。從此,這個企業聯盟倒行逆施,昧著良心出賣法國,使法國陷於一片
混亂,甚至還想驅使全歐洲參戰。


這個故事簡單幼稚得近乎低能。幾個月來污穢的出版界不斷地以這種有
毒的麵包來滋養我們的同胞。當到處都散播著愚行和謊言時,看到危機四伏
是不足為奇的,你們也只能神智不清了。

這個故事簡單幼稚得近乎低能。幾個月來污穢的出版界不斷地以這種有
毒的麵包來滋養我們的同胞。當到處都散播著愚行和謊言時,看到危機四伏
是不足為奇的,你們也只能神智不清了。

各位來賓,德雷福斯案件一直是件非常小的事情,但它所引起的可怕影
響卻是深遠而蠱惑人心的。以後不會再有任何德雷福斯案件了。現在的問題
在於法國是否仍為享有人權、熱愛自由及主持正義的國家。我們仍然是最高
貴、友愛及慷慨的民族嗎?我們仍能在歐洲保持公正及人道的信譽嗎?我們
所贏得的所有勝利都會成為疑問嗎?睜開你們的眼睛,瞭解一下法國現正處
於如此的混亂中,法國的靈魂深處必將振奮起來迎接這可怕的危難。現在正
是國家岌岌可危的重要時刻。

各位來賓,當你們明白這點時,就會發覺當前只有一個解救危機的辦法,
那就是說實話,主持正義公道。任何逃避真理的光源、隱匿於黑暗的行為都
只會延長和加重這一危機。

德雷福斯是無辜的。我起誓:我以我的生命、我的名譽擔保。在這莊嚴
的時刻,面對這個代表人類正義和國家具體化身的裁判席,面對整個法蘭西,
面對全世界,我起誓:德雷福斯是無辜的!以我 
40年工作的經驗和所換取的
信譽,以我有助於擴展法國文學的作品,我起誓:德雷福斯是無辜的。如果
德雷福斯不是無辜的。就讓世界萬物化為烏有,把我的作品通統毀掉。德雷
福斯是無辜的。上下議院、國內當政者、銷路最大的報紙,都在發表誣蔑我
的言論,我現在僅有的只是崇尚真理和正義的理想。但我仍十分鎮定,我相
信我能渡過這個難關,我決心不使我的國家淪為謊言和不義的犧牲品。在這
裡,我可能被判罪,但是我相信法國感謝我曾幫助她挽救榮譽的一天終會到
來。

【評析】

左拉在辯護中指出,他所面對的是一個「權威集團」,他之所以受到控
告,是因為他揭露了德雷福斯案件的真相。但左拉並不是在為自己辯護,而
是必須讓歷史來評判他的行動。辯論情感充沛,他一連提出三個問題,用事
實擊破謊言,表現了「眾人皆醉,唯我獨醒」的不畏強權、敢於鬥爭的精神,
還連用了三個「我起誓:..」堅信自己的行為維護了法國的利益,根本不
存在褻瀆法國大軍之說。


你們自稱是中國政府,
卻在別人管轄的法庭起訴中國人

你們自稱是中國政府,
卻在別人管轄的法庭起訴中國人

1903年,上海發生一起清末轟動一時的政治大案,即《蘇報》案。

《蘇報》是中國人在上海租界內辦的一張華文報紙,面對中華民族的深
重災難,它鼓吹革命,喚起民眾,思想激進, 1903年,鄒容的《革命軍》
出版,書中謳歌革命,號召推翻清朝專制,創建共和。《蘇報》以極大的熱
情接連發表文章介紹和推崇《革命軍》,同時,還刊載章太炎先生的《駁康
有為論革命書》,反對改良,亟呼革命,甚至直指:「載湉小丑,未辨菽麥」。
《蘇報》為國內同胞和海外華僑爭相傳閱,影響極大。

腐敗的清朝政府氣急敗壞,在它的多次要求下,帝國主義的租界當局經
過一番討價還價,終於查封《蘇報》,拘捕了章太炎和鄒容,並於同年.. 7月
15日在英租界內公審。

這一天,各國領事帶著翻譯,坐著馬車,來到會審公堂。美國領事被公
推作領袖。本案「原告」清政府,由江蘇候補道俞明震代表出庭,並僱請了
洋律師古柏、哈華托為代理人,「被告」章太炎、鄒容也延聘了博易、雷滿
等律師為辯護人。

上午.. 10時,英國總領事署的翻譯官迪裡斯和清政府會審委員孫建臣主持
開審。章太炎、鄒容昂然自若地走上公堂。為了表示對清政府的抗議和蔑視,
章太炎故意將長長的頭髮散亂地披在雙肩,身上穿一件古怪的衣服,中裝不
像中裝,西服不像西服,頗有點似僧人的袈裟。鄒容則剪去了長辮,著一身
西裝,神色安詳,大義凜然。

古柏(外國律師、請政府代理人):被告心懷叵測,圖謀不軌,挑撥詆
毀政府,欲使全國民眾仇視皇上,痛恨政府,實屬大逆不道。

鄒容:因為憤恨清政府專制統治,所以我寫了《革命軍》一書。又聽說
公堂要抓我,我特到這裡來報到。

章太炎:你們自稱為中國政府,以中國政府來控告罪人,卻不在中國法
院,而在別人所管轄的最小的新衙門,真乃千古笑柄!

博易(被告辯護律師):此案發生在租界內,按照《公共租界章程》,
理所當然應歸租界公堂審理。..按照法律,凡是訴訟必須原告、被告兩方
齊全才行,倘若只有被告而無原告,則聚訟不具。現在有人控告被告有罪,
那麼,我們要問堂上各位:今日原告究竟是誰?是北京政府呢,還是兩江總
督?是江蘇巡撫呢,還是上海道台?請明白宣示。

古柏:這個,這個..當然是清政府。

孫建臣(清政府會審委員):我們是奉旨拘捕被告,現在審訊也是履行
公務。

博易:以堂堂中國政府,竟然向屬下之低級法庭起訴某個人,受其裁判,
豈非笑話?這樣看來,原告尚無定人。既無原告,如何審案?再者,章、鄒
等人不過在報上寫了幾篇文章,並無違反租界規則之舉。你們指控被告,有
何證據?另外,剛才你們就要交涉,交涉什麼事,應向法庭公佈。如果政府
律師既不能指出章、鄒等人犯了什麼罪,有什麼證據,又不說明交涉何事,
則此案應立即註銷,方為公平妥當。


古柏:經我們調查,政府所控二犯之罪均有證據,此為《駁康有為論革
命書》一文,請堂上批閱。

古柏:經我們調查,政府所控二犯之罪均有證據,此為《駁康有為論革
命書》一文,請堂上批閱。

古柏:他們印這些書報都是大逆不道的。如果說不是謀叛,那麼為什麼
要寫《駁康有為論革命書》這樣的文章?用意何在?

章太炎:我在愛國學社教書,經常讀到康有為編寫的東西。一看都是些
反對革命、袒護滿人的胡言亂語,實屬害人子弟,所以起而作書,據理駁之。

古柏:既然教書,為什麼攻擊聖上是「小丑」?難道你不知道聖上之諱
應該迴避嗎?這不是大逆不道?

章太炎:哈哈!什麼聖人之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古漢語裡,「小
丑」一詞本作「類」字講,也可以作「小孩子」解,根本不含有譭謗之意。
至於什麼「今聖上」訊,我遍讀西歐各國法律,並無此話。我只知道清帝叫
載湉,不知所謂「聖諱」。寫寫名字有何不可?

古柏(問鄒容):《革命軍》一書出版後,到處被人出售,為什麼不出
來禁止?

鄒容:我既不是巡捕房巡捕,又不是上海縣縣官,別人要售書,我有什
麼權去禁止呢?

博易:章太炎、鄒容二人都是學子,寫書撰文,均出於愛國之舉,並無
謀叛之意,應立即釋放,不應定罪判刑。

【評析】

《蘇報》案審訊歷時近半載,經過三次公堂會審。此間,清政府企圖引
渡二人加以殺害,遭到全國人民的社會輿論的抨擊。章太炎、鄒容及他們的
辯護律師在法庭上大義凜然,痛斥清政府的腐朽無能及其勾結帝國主義迫害
革命志士的卑劣行徑。他們針對租界與清庭在法律程序上的矛盾,提出一連
串詰問,極力辯駁,屢屢使對方現眼出醜。具體辯論中,章太炎對「小丑」
的註釋巧妙,鄒容的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之喻也很機智。

但這次案件最關鍵的還是政治上意義重大,孫中山先生曾這樣評價:「蘇
報案」的實質是清廷與人民聚訟之始,表面上清廷似乎勝訴,但實際上勝訴
的是人民,章太炎、鄒容被判刑激起了人民的覺悟,人民奮起鬥爭,終於推
翻了中國最後一個封建王朝——清政府。


一切經過詳細情形,蔣委員長知道得很清楚

一切經過詳細情形,蔣委員長知道得很清楚

1936年,在全國的抗日高潮中,國民黨愛國將領張學良屢次懇請蔣介石
停止內戰,一致抗日,但均遭到拒絕和訓斥。是年 
12月,張學良與楊虎城將
軍在西安聯合實行兵諫,提出八項抗日救國主張,逼蔣抗日,促成舉國團結
一致的抗戰局面。西安事件和平解決以後,張學良為了表示自己純潔無私的
愛國熱忱,親自陪送蔣介石赴南京請罪,旋即被蔣軟禁,並被送交軍事委員
會審訊。12月 
31日,張學良在軍委會法庭受審時進行了答辯。

審判長李烈鈞:你就是張學良嗎?

(沒有回答)

李烈鈞:是不是弓長張的張?

(沒有回答)

李烈鈞:是不是學而時習之的學?

(沒有回答)

李烈鈞:是不是良知之良?

(沒有回答)

李烈鈞:今年幾歲了?

(沒有回答)

李烈鈞:是什麼地方人?

(沒有回答)

李烈鈞:父母在否?

(沒有回答)

李烈鈞:配偶叫什麼名字?

(沒有回答)

李烈鈞:有幾個孩子?

(仍然沒有回答)

張學良(憤激難忍,冷笑一聲):隨便,隨便好了。

李烈鈞:張學良,你身為軍人,為何劫持長官,進行叛變呢?

張學良:這個問題實在重大,一切經過詳細情形,蔣委員長知道得很清
楚,請審判長問蔣委員長便可明白,在此地我不能隨便說。但我絕對不是劫
持委員長,而是愛護蔣委員長;我也絕不是叛變,相反的而是愛護我們國家
民族。我在蔣委員長面前陳述我們的意見,表示我們的主張,怎麼說是叛變?
如果說是叛變的話,請問審判長,蔣委員長今天不是安全回到南京,我張某
人不是跟隨他到南京了嗎?

李烈鈞:你脅迫統帥,有人指使嗎?還是自己策劃的?

張學良:一切主張都是我自己提出的,我所作的事情,我自己承擔責任,
沒有任何人能指使我。有一言,請問審判長可以嗎?

李烈鈞:可以。

張學良:民國二年(1913年)審判長在江西湖口起義討伐袁世凱,有此
事嗎?

李烈鈞:有此事。

張學良:是為討伐袁世凱施行專制嗎?

李烈鈞:是。


張學良:在湖口起義反對袁世凱實行專制,如果這是正義的行為,那麼,
西安事變用兵諫的方式制止蔣介石的獨裁專制,何罪之有?

張學良:在湖口起義反對袁世凱實行專制,如果這是正義的行為,那麼,
西安事變用兵諫的方式制止蔣介石的獨裁專制,何罪之有?

張學良:審判長,您不提這班大員倒也罷了,你定要提他們,我只好直
說。這班大員平時窮奢極欲,把國家大事丟在腦後,我國槽到今天這種地步,
他們是要負責任的。這次西安事件,我只對蔣百里先生表示敬佩。因為他現
在不是大官,為人相當正派。其他諸人當然也有使人敬佩的,但太少了。這
班大員,勇於私鬥,怯於抗戰,一點為國家民族犧牲的思想都沒有,難道這
班人也值得受人敬佩嗎?比如陳調元,身為軍事參議院院長,在西安扣留期
間還有心情調戲萬耀粕的姨娘,這種老而好色之徒,您還認為值得敬佩嗎?
再說陳誠,平時口出大言,裝模作樣,貌似忠誠,一旦領袖蒙難,他既不設
法營救,也不拔槍自戕,卻一頭鑽進垃圾箱裡,難道這種大員也值得人家敬
佩嗎?

李烈鈞(急忙制止):不要說了,與本案無關。

張學良:這怎麼能說與本案無關?!凡事都有一個根,這個根如果沒有
毛病,它的枝葉一定鮮艷茂盛;如果這個根有了毛病,它的枝葉便要枯萎墜
落。

李烈鈞:你不必說了。我們判吧。

【評析】

張學良在法庭上的答辯,充分表現了他光明磊落的赤誠愛國之心,和敢
做敢當的大無畏精神。他巧妙地用「討伐袁世凱施行專制的湖口起義」,來
證明自己用兵諫的方式制止蔣介石的獨裁專制是無罪的。語言鏗鏘有力,論
辯有理有節。


甘地在三巴朗法庭受審時的聲明

甘地在三巴朗法庭受審時的聲明

莫罕達斯·艾爾姆昌德·甘地(1868—1948年),印度民族運動領袖,
有「聖雄」、「國父」之稱。早年留學英國,學習法律。1891年學成回國後,
在孟買高級法院任律師。1893年去南非,任一印度大商業公司的法律顧問,
投入反對南非種族歧視的鬥爭。1915年回國,投身民族解放鬥爭,多次發動
反對英國殖民統治的「非暴力不合作」運動,提倡精神感化和階級和平,主
張社會改良和道德復興。曾數次被捕,多次絕食鬥爭。1917年,甘地應邀到
三巴朗縣調查佃衣受剝削虐待的情況。他先受到當地種植園主的威嚇,後被
當局勒令離開,接受傳訊。

甘地在三巴朗法庭傳訊時發表了聲明:

經法庭准許,我發表一個簡短聲明,說明我為什麼採取極為嚴重的步驟,
看起來似乎是違背了根據刑法第 
114條所發佈的命令。在我看來,這是地方
政府與我的意見有分歧的問題。我到這裡來的動機,是要為人道和國家服務。
我是應一個緊急的請求到這裡來幫助農民的。據他們說,他們受靛青種植園
主的不公平待遇。不研究這個問題,我就不能對他們進行任何幫助。因此,
我到這裡來,如果可能的話,想在政府和種植園主的幫助下來研究這個問題。
我沒有其他動機,也不相信我到這裡來會擾亂公眾治安和造成生命的損失。
我自覺在這類事情上是有一些經驗的。然而地方政府卻有不同的想法。我完
全諒解他們的苦衷,也很瞭解他們只能根據他們所得到的情報來辦事。我是
一個奉公守法的公民,我的第一本能應是服從政府對我發出的命令。但是,
我如若這樣做,就不能不違反我對那些請我到這裡來的人的責任感。我覺得
我現在只有留在他們當中才能幫助他們。因此我不能自動地引退。在這兩種
責任的衝突之中,我只好把要我離開他們的責任歸於政府。我充分意識到這
件事實,就是在印度的公眾生活中,具有像我這樣地位的人,應該小心翼翼
地以身作則。我深信在我們現在所處的這樣複雜的體系中,猶如我現在所面
臨的環境一樣,一個有自尊心的人的唯一安全而榮譽的做法就是,做我所決
定做的事情,那就是,接受不服從的處分,而不提出抗議。

我冒昧做這個聲明,並不是希望我應得的處分有所減輕,我只是說明我
所以違背命令並非不服從合法的當局,而是要服從我們生活中更高的法則,
那就是良心的呼喚。

【評析】

這個聲明可以說是甘地「非暴力不合作」的一個具體體現。與法庭上的
針鋒相對、唇槍舌箭的法庭辯論相比,這個聲明用語委婉、態度謙遜,甘地
這是採取以退為進的辦法。先承認違背離開三巴朗的命令是一個「極為嚴重」
的問題,又說這僅是他與地方政府之間的一種意見分歧,這種分歧可通過相
互諒解和協調取得一致。他進而希望「在政府和種值園主的幫助下」完成自
己受委託的使命:為人道和國家服務,說明他正處在「服從政府命令」和「留
在農民中間幫助他們」的兩種責任衝突之中的處境,以博取當局對他的諒解。
這個以退為進的說明過程是相當巧妙的,由此可看出甘地高超的辯論藝術。


印度尼西亞的控訴

印度尼西亞的控訴

蘇加諾(1901—1970),印度尼西亞第一任總統,畢業於萬隆工學院。
早年從事愛國活動,反對荷蘭的殖民統治。1927年組織印尼民族聯盟,任主
席。1928年,參與創建印尼政黨聯盟,被選為主席。1945年,提出建國五項
原則,發表《獨立宣言》,當選為印尼共和國總統,執行反對帝國主義、殖
民主義的政策,執行民族獨立。在長期的鬥爭生涯中,他曾多次被荷蘭當局
逮捕、放逐。1929年 
12月,蘇加諾被捕入獄。1930年 
8月 
18日在萬隆地方
法院開庭審理。蘇加諾的法庭辯護長達兩天。

可敬的法官先生:

當我在 
1930年 
6月 
16日的報上看到總督在國民議會的開幕詞中宣佈將
直接向法院控告我時,我當時就說:「這將成為轟動一時的審判!」

的確,自 
1929年 
12月 
29日進行搜查和逮捕以來,在印度尼西亞和荷蘭
的社會生活中所引起的驚愕之聲就不斷地迴響著。這種關心和轟動迄今還繼
續震撼著印度尼西亞和荷蘭的政治氣氛。 


...


用不著我們再來說明,這個審判是一個政治的審判;因此,在審判中,
不能把它和成為我們行動的性質和原則以及我們的思想和運動的靈魂的政治
問題分別開來;在審判中,它必須把這些政治問題帶到這個法院裡來,使得
各位法官先生能夠瞭解我們的運動的所有原則和性質,瞭解我們思想的全部
內容,瞭解成為各位先生審查對象的我們的言行的一切原因和意圖。

可敬的法官先生,我們不懷疑,我們相信各位——無論各位有怎樣的政
治信仰——我們相信各位是會秉公處理的。因此,對於那些憎恨我們和我們
的運動的報紙,如《東印度公眾和勃良安使者日報》及其他各報煽動法官先
生說,在這次審判中我們必將被判刑,即我們「不可能被宣判無罪」等等,
我們對此報之以微笑。對於這類報紙所暴露的它們的真正的道德,我們也報
之以微笑。 


...


儘管給他權利或不給他權利,給他根據或不給他根據,每一個動物,每
一個人,每一個民族,如果他過分感受到某一種貪得無厭的詭計的迫害的痛
苦時,最後必然要挺身而起,必然要覺醒起來,必然要發動他的力量!不要
說人類,不要說民族,就是蚯蚓,當它感到疼痛時也必然要掙扎起來!

全部世界的歷史,乃是人類的各個集團或民族為了擺脫某種痛苦狀況而
鬥爭的歷史;全部世界的歷史,按照赫伯特·斯賓塞的話,乃是「被壓迫者
的反抗」的歷史!我們記得耶穌基督和基督教為了使猶太人和地中海人民從
羅馬的統治下擺脫出來而進行的鬥爭;我們記得荷蘭人民為擺脫西班牙的壓
迫而進行的鬥爭;我們記得歐洲人民在 
18世紀末和 
19世紀初從獨裁和專制
主義壓迫下擺脫出來的資產階級民主運動;我們變成了企圖推翻資本主義的
如火如荼的社會主義運動的見證人;我們看到了阿拉比和查格盧爾·巴夏領
導下的埃及人民和蒂拉克或甘地領導下的印度人民反對外國的貪婪而進行的
鬥爭;我們看到了中國人民推翻清朝專制主義和反對西方帝國主義所進行的
鬥爭;我們許多年來看到了整個亞洲像沸騰的海洋似的洶湧澎湃地反抗外國


帝國主義的鬥爭,難道這本來不是由於情況的實質所帶來的嗎?難道這本來
不是由於每一種生物為了維持和保護自己的本能的慾望或自衛的慾望所帶來
的嗎?難道這不就是「被壓迫者的反抗」嗎? 


...


人世間有什麼力量能夠撲滅一個民族的精神,人世間有什麼力量能夠防
止爭取生存的人民的奮起,人世間有什麼力量能夠攔阻社會力量掀起的洪
水!帝國主義分子及其夥伴們大聲疾呼說,這都是若干「煽動」分子即「鼓
動」分子、「首謀」分子、「挑撥」分子等等所製造出來的,因此他們都認
為,只要把所有的「煽動」分子都關進監獄、放逐或吊死,上述獨立運動就
會被撲滅。他們這種叫嚷的確實性如何呢?有數十個、數百個,甚至數千個
「煽動者」、「鼓動者」和「挑撥者」已經被關進監獄或被放逐,但是,獨
立運動停止了嗎?獨立運動低落了嗎?才只有約 
20年歷史的獨立運動難道
不是反而更為擴大和更為普遍了嗎?

弗雷利克拉的詩說:「人不能殺死精神!」1900年,即當這裡尚未出現
「挑撥者」,當這裡尚未出現「首謀者」時,范·哥爾工學士就已在下院發
出了如下警告:「繼續吧..直到最後總有一天會來到,總有一天,誰知道
是在哪一天,神秘的力量必然要爆發..」

誠然,這種神秘的力量已經爆發了!現在全世界都已經看到這種神秘力
量的興起和活動!

全世界凡不是裝聾作啞的人都已經認識到,這種神秘力量並不是人為
的,而是進行自我治療的社會本身製造出來的。全世界正直的人都瞭解到:
這種獨立運動就是帝國主義本身製造出來的對立體。它不是「煽動者」製造
的,不是「鼓動者」製造的,不是「首謀者」製造的,不是「挑撥者」製造
的,這種獨立運動是人民的苦難和窮困所製造的! 


...


法官先生或許會說:「哦,這是社會主義者的觀點!」

如果是這樣的話,讓我們聽一聽一個非社會主義者格拉埃麥爾博士的
話,他在《殖民地研究》一書中寫道:「這也就是說明為什麼人們完全估計
錯了,如果人們認為,所謂東方世界的覺醒,或者按照我們自己的說法,原
居民的獨立運動,僅成為某一小部分為數極少的知識分子階層的問題而已。
不管願意不願意。『沉默無言的群眾』也在運動中沸騰起來。」

不是教條主義者但也不是盲目追隨某一信仰的斯諾克·赫爾格倫治教授
最近曾說:「『其根源』..過去和現在都不是由於對數千名接受過多西方
教育的並且不能夠為原居民社會所容納的知識分子的培育,而是由於到處因
異族的殖民統治而引起的對抗情緒,是時而顯現出來時而隱蔽著的對抗情
緒..」

實際上,太陽並不是由於公雞的啼叫才升起來的,而是由於太陽升起來
了,公雞才啼叫!對於那些仍然認為獨立運動是由「煽動」者製造出來的人,
讓我在這裡略加改動地把法國著名的、傑出的工人領袖讓·若霍士在法國議
會對資本家的代表發表的演說的火焰重新點燃起來:「啊,各位先生,非常
奇怪,你們竟眼目昏眩起來,並說宇宙的進化只是由於若干人的行動造成的!
難道你們的心沒有為廣泛開展的因而遍及世界各地的民族獨立運動所影響
嗎?它在任何地方,在一切沒有獨立的國家同時出現。最近 
10年來,要描寫
埃及、印度、中國、菲律賓和印度尼西亞的歷史而不談它們的獨立運動,已


經是不可能的了!

經是不可能的了!

不是的,各位先生,實際的情況是:這種獨立運動是從各種事件本身的
深處產生出來的;它是從不可勝數的各種痛苦中產生出來的,這些痛苦迄今
彼此互不聯繫,但在高喊獨立的口號中它卻找到了自己的口號。實際的情況
是,印度尼西亞的民族獨立運動也是從你們把它當作偶像來崇拜的帝國主義
中產生出來的,而且同樣地也是從幾世紀以來在該國發展起來的經濟上的搾
取制度中產生出來的..

帝國主義是一個大煽動者,帝國主義是鼓動的大強盜,因此,把帝國主
義押到警察和法官的面前吧!

非常正確!「把帝國主義押到警察和法官的面前吧!」

然而..現在站在法官先生面前的,卻不是帝國主義,不是帝國主義分
子,不是帝國主義的朋友,不是特勒普,不是特立布,不是戈林,不是布魯
尼曼,不是佛倫,不是阿里·幕沙,不是臥幕司爾,而是我們——加托特·曼
庫普拉賈、馬斯昆、蘇普利阿迪納塔和蘇加諾!

這有什麼辦法呢,讓領袖們遭受這樣的命運吧!我們並不感到犯法。我
們感到自己是清白的,我們並不感到犯了我們被控告的那些罪行,這些我們
在下面將要更詳細地加以說明。因此,我們的確是期望著和等待著你們判決
我們無罪,希望你們宣判無罪!

但是,法官先生,讓我繼續我的辯護詞吧。 


...


「好人」,人們現在說道,「重大的讓步是能夠通過合法的途徑而取得
的!但是,印度尼西亞的獨立,印度尼西亞的獨立呢?這不是必須由印度尼
西亞人民通過暴動,通過流血的革命來奪取嗎?」

法官先生,在審判中我們已經誠懇地說明了:我們不知道這個最後的步
驟是什麼。是的,我們沒有「假想」這一最後的步驟問題。我們不知道未來
的力量對比,正如我們先前也不詳細知道我們未來社會的形成情況。例如我
們不知道荷蘭是否在最後的時刻還不能迅速地瞭解到,更好地通過和平的途
徑來結束它的殖民統治。我們也不知道,譬如說,到了那個時期西方帝國主
義是不是已經崩潰,帝國主義已被通過自由的途徑,即通過自由交換來往的
歐亞的經濟關係所代替。總之,對我們來說,對任何人來說,對每個人來說,
這個未來是一個未知數,這個最後步驟什麼時候發生的問題是一個未知數。

我們現在只知道:不會有沒有民族主義的獨立,因此,我們就鼓吹民族
主義;不會有沒有民族團結的獨立,因此,我們努力建立民族團結;不會有
沒有政權的獨立,因此,我們就組織政權;不會有不認識自己的力量的獨立,
因此,我們就喚起這種對自己力量的認識。我們只知道,這種獨立是需要條
件的,因此,印度尼西亞國民黨為實現這些條件而工作。同樣我們也只知道,
獨立不會在明天或後天從天上掉下來,它是通過取得數十次政治的、社會的


和經濟的鬥爭勝利的結果,這一切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而是我們必須以我

和經濟的鬥爭勝利的結果,這一切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而是我們必須以我
。 


...


實在的,法官先生,不知什麼時候才發生這個最後步驟哩!也許只要幾
年,也許再要幾十年,也許再要幾百年!我們說「遙遠的未來」是意指在今
天和將來之間,是有著廣大的空間,在這個空間內我們必須通過非常激烈的
但是合法的民族的群眾鬥爭來一個一個地取得數十次的勝利。我們經過這個
空間是久還是不久,我們能夠取得這些勝利的時間是長還是短——這要看我
們組織的力量和完善程度,要看我們能喚起的「精神力量」的強弱。我們的
組織愈益完善,我們的「精神力量」愈益有力量,那末我們就能夠更快地取
得這些勝利,就能夠更快地接近獨立的日子!

因此,印度尼西亞國民黨希望能夠增強它所發出的「精神力量」,從而
希望能夠在最快的時間內取得所有的勝利,這就是為什麼印度尼西亞國民黨
是一個革命的政黨,一個希望迅速地實現改革的政黨,一個希望「快速度變
革」的政黨。 


...


我和印度尼西亞國民黨,法官先生,我和印度尼西亞國民黨就是這樣!
但不知道帝國主義者自己是否這樣!我們不倦地以純潔的心態向那些帝國主
義者提出警告:

不要給人民造成深重的災難,不要燃起人民的憤怒,不要忽視人民的要
求。因為革命並不是人類的產物,並不是若干煽動家的產物,並不是若干陰
謀家的產物,革命是淹沒在災難中幾乎要斷氣的社會的產物,即窮途末路的
社會本身的產物。人類不能夠任意製造革命,人類也不能夠防止革命,如果
已經太遲,如果已經成熟的話。

我們,印度尼西亞國民黨人,我們是真正的革命者,但是我們不是製造
叛亂的人,我們竭盡全力防止每一個流血事件!但是,喂,帝國主義者!是
你們經常撒播這種災難的種子,是你們經常迫使這個社會走進絕境,是你們
經常撒播這種革命的種子。 


...


法官先生,但願帝國主義者注意這個警告。我們,印度尼西亞民族主義
者,我們將永遠追求和平與安寧。我們沒有要流血的願望和意圖;我們並且
將不倦地努力,使未來僅僅帶來安寧與和平。但是我們還沒有權力來確定未
來的圖景,這種權力在帝國主義者自己的手裡。最後掌握這種決定權的是他
們,從現在起就已經能夠確定這個圖景的是他們,能夠避免這種動亂的是他
們。

印度尼西亞將獲得解放。關於這些問題,關於印度尼西亞將取得獨立的
問題,關於印度尼西亞未來將脫離荷蘭的問題,對我們來說已不再是一個謎
了。對每一個願意瞭解歷史的人,對每一個真心誠意的人來說,不論他是印
度尼西亞人還是荷蘭人,我國將得到解放一事也不再是一個謎了。數十世紀
以來的整個世界的歷史,整個人類的歷史,都沒有證明過有一個永遠被奴役
的人民。整個人類的歷史反而歷次證明了過去被帶上枷鎖的人民和國家取得
了獨立。

因此,如果印度尼西亞人民努力結束這種殖民統治,如果印度尼西亞國
民黨追求這種自由,那末印度尼西亞人民,印度尼西亞國民黨,我們這些人


只是實現「歷史的必然性」——實行每個民族和每個國家的「歷史任務」—
——必然要產生的,一定要實現的「歷史任務」。

只是實現「歷史的必然性」——實行每個民族和每個國家的「歷史任務」—
——必然要產生的,一定要實現的「歷史任務」。

這最後的一句話不是對我們,不是對印度尼西亞人民,而是對帝國主義
和帝國主義者本身講的!.. 

...


法官先生,現在要發言的是各位先生,現在要發表意見的是各位先生,
現在要作出決定的是各位先生——法院的官員和正義的維護者。我等待各位
先生的決定,你們一定不會忘掉考慮我剛才所闡述的一切。我並不覺得我有
罪。我沒有提出把問題沖淡的事情,我沒有提出所指控的事情的荒謬。因此,
我確實希望並等待著宣判無罪的決定。勃良安的全體人民、印度尼西亞的全
體人民、全世界正直的和愛護正義的人們也希望和等待著這個宣判無罪的決
定。

希望能夠這樣,但是,譬如說,法官先生竟認為我們有罪,譬如說,法
官先生竟判決我們徒刑,譬如說,我們還得身受監獄的痛苦———唉,那有
什麼辦法,希望我們的運動因這件事而得到新的啟示和新的力量,希望印度
尼西亞母親能夠接受我們這種命運,把它當作獻到她的懷抱中去的
犧牲品,希望印度尼西亞母親能夠接受它,把它當作供她裝飾她那好看的發
髻的美麗芬芳的花朵。的確,我們的靈魂是不會感到悲哀的,我們的靈魂說:
我們所做的一切只是我們的責任——我們的責任。.. 

...


因為,犧牲是不會浪費的,犧牲是不會徒然的,奧裡華·羅茨爵士曾經
這樣說過:「沒有犧牲是浪費的。」由於目前的犧牲,將來的日子就會比以
前的全部偉績更加光明,更加燦爛,更加光芒四射。新的偉大的曙光,為我
們的未來的榮譽的曙光,現在已經放射出光芒,這種曙光越來越明亮,即使
受到人類的任何力量的阻擋,即使受到任何國家的物質力量的阻止,即使受
到整個地球上的所有國家的全部人間力量的阻止,隨著曙光的出現不能不
是,而且一定是,必然是——那個能夠使一切該活的東西活起來,而使一切
該死的東西死去的旭日的升起。一切黑暗的力量都將會像陽光中的雪一樣融
化掉,滿佈天空的陰沉沉的烏雲將被來自空中的熱風吹得無影無蹤。

印度尼西亞的人民懷著激動的心情準備慶祝這個旭日的升起。我同印度
尼西亞人民在一起忍受著痛苦,我同印度尼西亞人民在一起等待著法官先生
的判決。.. 

...


法官先生對我們的事業的判決就是對印度尼西亞人民自己的事業的判
決,就是對印度尼西亞母親自己的事業的判決。判決無罪,印度尼西亞人民
就會感謝,判決有罪,印度尼西亞人民就會默哀。

我希望各位先生能夠考慮這一切事情。而現在,在跟印度尼西亞人民一
條心的時候,在對印度尼西亞母親效忠和跪拜的時候——在相信印度尼西亞
人民和印度尼西亞母親將會繼續變為至高無上的時候,不管怎麼樣的命運降
臨到我的身上,我都準備傾聽法官先生的判決!

【評析】


這是一篇舉世聞名的辯護詞,這裡只節選了其中一部分。這篇辯護最顯
要的特點是善於用樸素的語言講述深奧的真理,如「就是蚯蚓,當它感到疼
痛時也必然要掙扎起來」,「太陽並非是由於公雞啼叫才升起的,而是由於
太陽升起來了公雞才啼叫」,由這個淺顯的比喻,說明革命不是煽動者煽動
起來的,而是社會發展的必然規律,蘇加諾因而不是什麼「陰謀者」,更不
是什麼罪犯!在辯護中,蘇加諾感情充沛、措辭激烈,為印尼的民族解放斗
爭大唱讚歌。多處運用了排比句,層層深入,氣勢軒昂;排比句與反詰句的
結合運用,更使演說具有一種無可爭辯的力量。


你不應過分強調我們對歐洲人的憎恨

你不應過分強調我們對歐洲人的憎恨

喬莫·肯雅塔(1891—1978),肯尼亞非洲民族聯盟終身主席,肯尼亞
共和國首任總統。早年即投身於反對英國殖民統治的鬥爭,組織過「泛非大
會」,參加領導「茅茅」運動而被捕,被尊稱為「肯尼亞民族主義之父」。
肯尼亞人民反對英國的殖民統治的鬥爭從來也沒有停止過。二戰結束後,肯
尼亞人民的鬥爭又進入了一個新階段。1948年,吉庫尤族人「把白人搶去的
東西奪回來」的誓言揭開了「茅茅」運動的序幕,從此,這一具有明確政治
目標的武裝鬥爭如火如荼地展開了。被「茅茅」運動強烈震撼了的英國殖民
統治者惶惶不安,實施了殘酷鎮壓。1952年 
10月,肯尼亞總督宣佈全國處
於緊急狀態,就在這次大肆搜捕「茅茅」運動戰士的白色恐怖中,英殖民當
局以「組織和操縱茅茅」、「慫恿殺人放火」的罪名,逮捕了以肯雅塔為首
的非洲人聯盟的各級領導。

1953年 
3月,肯雅塔在彭古裡亞市受審時,威武不屈,據理力爭:
庭長閣下:

我代表我的同事想說明一下,我們是無罪的。我們不接受你的判決。這
次審判所作出的種種安排,都是為了使我們在準備我們的案件時設置種種困
難和不便。因此在這次審訊中,我們覺得並沒有受到原先所希望的那種公正
的審判。

我還想告訴閣下,根據我們的看法,我們認為這個案件之所以如此安排,
無非是要使我們成為替罪羊,以便扼殺為爭取非洲人民權利而鬥爭的非洲人
的唯一政治組織——肯尼亞非洲人聯盟。我們希望說明,我們所採取的種種
行動,一直是在竭盡全力找到某種方法,以使這個國家的群眾可以和睦相處,
但是我們所反對的——我們還將繼續反對的——就是這個國家的政府的種種
歧視政策。不論我們坐牢與否,閣下,我們都不接受這種歧視,因為我們覺
得上帝創造這個世界,是要讓人類過幸福的生活,平等地享受美好的事物和
國家的財富,並且享受這個國家必將提供的種種機會。因此,閣下,我並不
是說你是受了欺騙或是受了影響,不過你所持的論點卻是我們反對了歐洲
人,鑒於你也是歐洲人,閣下,你也許更會有這樣的感覺,這本是很自然的。
我並不指責你存有偏見,不過我覺得你不應該過於強調這一看法,即我們的
動機完全出於對歐洲人的憎恨。我們請你不要有這種看法,我們希望你接受
如下的看法,即「我們的種種活動都是反對非洲人民所蒙受的種種不公正的
待遇,如果說,在試圖確立非洲人民的權利時,我們竟然成了你們所謂的茅
茅,那我們很抱歉,你在這方面是受騙了。我們所做的,以及我們將繼續做
的,就是要求非洲人民有做人的權利,讓他們可以像其他人民那樣享受種種
便利和特權。

我們期待有朝一日,和平將降臨這片國土。事實也將證明,我們作為非
洲人的領袖,是一直維護和平的。我們沒有一個人會對殘殺人類感到快樂,
也不會寬恕這種行為。我們是人,我們都有家屬,我們沒有誰會寬恕你們認
為我們曾經犯下的那種縱火之類的罪惡活動。

為了不佔去你更多的時間,我要告訴閣下,我們作為政治團體或政治領
袖,將在憲法範圍內堅持我們的要求,這些要求你和政府無疑全都知道。我


這麼說,根本不是代表我的同事要求寬恕。我們所要求的只是伸張正義,並
糾正目前存在的種種不公。毫無疑問,我們是有怨憤的,在這個國家內,不
論地位高低,人人都知道得十分清楚,是存在著令人怨憤的事而影響到非洲
人民,而我們一直在戰鬥。我們要求糾正這些事情,在這方面,我們並不請
求你原諒。

這麼說,根本不是代表我的同事要求寬恕。我們所要求的只是伸張正義,並
糾正目前存在的種種不公。毫無疑問,我們是有怨憤的,在這個國家內,不
論地位高低,人人都知道得十分清楚,是存在著令人怨憤的事而影響到非洲
人民,而我們一直在戰鬥。我們要求糾正這些事情,在這方面,我們並不請
求你原諒。

簡括地說,這就是我代表我的同事所要講的話,我們希望你和其餘那些
當權的人會找出一些方法,使我們可以給這個國家帶來和睦,因為我們的確
相信,通過任何一部分人的暴力來取得和平都是不可能的。任何方式的暴力,
不論是來自歐洲人或是來自非洲人,都絕對不能帶來和平。

【評析】

肯雅塔在法庭上猛烈抨擊了殖民政府的種族歧視和不公平,作為對自己
和非洲人民爭取平等自由鬥爭的辯護,他開篇立義,就是一聲義憤填膺的吶
喊:「我們是無罪的!」這既是對「茅茅」運動最強有力的辯護,又是對殖
民統治的猛烈抨擊。答辯嚴謹周密,說理層層深入,辯護步步為營。推理過
程環環相扣,邏輯嚴密,幾乎到了無懈可擊的程度。在答辯中,肯雅塔將濃
烈的情感掩藏起來,彷彿只是在娓妮動聽地陳述一些道理,沒有華麗的詞藻
和辛辣鋒利的語言,句子多為陳述式,但卻非常有力量,既起到了辯護的作
用,又收到了宣傳主張的效果,仔細揣摩,意味深長。


本案的被告和辯護律師是同一個人

本案的被告和辯護律師是同一個人

菲德爾·卡斯特羅(1927—),古巴革命的倡導者,現任古巴共產黨總
書記。生於甘蔗園主家庭, 1950年畢業於哈瓦那大學法律系,獲法學博士
學位。1953年因參與組建革命團體被捕, 1955年獲釋,組織「七·二六運
動」。1958年領導古巴人民推翻了巴蒂斯塔的獨裁統治,組建了古巴新政府。
1959年.. 2月出任政府總理,1976年擔任古巴共產黨總書記至今。

1953年.. 7月.. 26日,卡斯特羅率領小股青年武裝在奧連特省聖地亞哥攻
擊蒙卡達兵營,事敗被捕入獄。

同年.. 10月.. 16日,卡斯特羅在設立於聖地亞哥市立醫院一個小房間的緊
急法庭上,卡斯特羅自任辯護律師為自己作了長篇辯護。這裡是辯護的節選。

諸位法官先生:

從來沒有過任何一個辯護律師得在這樣困難的條件下進行工作;也從來
沒有過任何一個被告遭到過這麼多的嚴重的非法待遇。在本案中,辯護律師
和被告是同一個人。我作為辯護律師,連看一下起訴書也沒有可能,作為被
告,我被關閉在完全與外界隔絕的單人牢房已經有.. 76天,這是違反一切人道
的和法律的規定的。

講話人絕對厭惡幼稚的自負,沒有心情,而且生性也不善於誇誇其談和
做什麼聳人聽聞的事情。我不得不在這個法庭上自己擔任自己的辯護人,是
由於兩個原因:第一,是因為實際上完全剝奪了我的受辯護權;第二,是因
為只有感受至深的人,眼見祖國受到那樣深重的災難、正義遭到那些踐踏的
人,才能在這樣的場合嘔心瀝血講出凝結著真理的話來。

並非沒有慷慨的朋友願意為我作辯護。哈瓦那律師公會為我指定了一位
有才幹有勇氣的律師——豪爾赫·帕格列裡博士,他是本城律師公會的主席。
但是他卻不能執行他的使命。他每次想來探望我,都被拒於監獄門外。只是
經過一個半月之後,由於法庭的干預,才允許他當著軍事情報局的一個軍曹
的面會見我十分鐘。按常理說,一個律師是應該和他的當事人單獨交談的,
這是在世界任何地方都受到尊重的權利,只有這裡是例外,在這裡一個當了
戰俘的古巴人落到了鐵石心腸的專制當局手中,他們是不講什麼法理人情
的。帕格列裡博士和我都不能容忍對於我們準備在出庭時用的辯護策略進行
這種卑劣的刺探。難道他們想預先知道我們用什麼方法粉碎他們就蒙卡達兵
營事件挖空心思地捏造的無稽謊言,用什麼方法揭露他們所竭力掩蓋的可怕
的真相嗎?於是,當時我們就決定由我運用我的律師資格,自作辯護。

軍事情報局的軍曹聽到了這個決定,報告了他的上級,這引起了異常的
恐懼,就好像是哪個調皮搗蛋的妖怪捉弄他們,使他們感到他們的一切計劃
都要破產了。諸位法官先生,他們為了把被告自我辯護這樣一個在古巴有著
悠久傳統的神聖權利也給我剝奪掉,而施加了多少壓力,你們是最清楚不過
了。法庭不能向這種企圖讓步,因為這等於陷被告於毫無保障的境地。被告
現在行使這項權利,該說的就說,絕不因任何理由而有所保留。我認為首先
有必要說明對我實行野蠻的隔離的理由是什麼,不讓我講話的意圖是什麼;
為什麼,如法庭所知,要陰謀殺害我;有哪些嚴重的事件他們不想讓人民知


道;在本案中發生的一切奇奇怪怪的事情其奧妙何在。這就是我準備清楚地
表白的一切。

道;在本案中發生的一切奇奇怪怪的事情其奧妙何在。這就是我準備清楚地
表白的一切。

如果這次審訊正像你們所說的,是共和國成立以來在法庭上進行的最重
要的一次審訊,那未我所講的話大概會消失在獨裁政權企圖對我施行的那種
窒息手段中,但是你們所作的一切,子孫萬代將會一再回顧的。你們想想看,
現在你們在審訊一個被告,但是你們自己將受到不止一次的審訊,將要多次
受到後代的譴責。那時,我在這裡所講的話將會一再被人提起,這並不是因
為我說了這些話,而是因為正義是永恆的,人民並沒有被法學家和理論家繁
瑣的意見所迷惑,人民是有深刻的正義感的。人民有樸素的但是顛撲不破的、
同一切荒謬和矛盾不相容的邏輯。如果世界有哪個國家的人民,從內心深處
厭惡特權和不平等的話,那就是古巴人民。他們懂得司法的象徵是淑女、天
平和寶劍。如果他們看到司法奴顏婢膝地跪倒在一些人面前,同時卻對另一
些人瘋狂地揮舞武器,那麼人民就會把它看作是握著匕首的賣淫婦。我的邏
輯就是人民的樸素的邏輯。

我認為我已充分地論證了我的觀點;我的理由要比檢察官先生用來要求
判我.. 26年徒刑的理由要多。所有這些理由都有助於為人民的自由和幸福而斗
爭的人們,沒有一個理由是有利於無情地壓迫、踐踏和掠奪人民的人。因此
我不得不講出許多理由,而他一個也講不出。巴蒂斯塔是違反人民的意志,
用叛變和暴力破壞了共和國的法律而上台的,怎樣能使他的當權合法化呢?
怎樣能把一個壓迫人民的和沾滿血跡和恥辱的政權叫作合法的呢?怎樣能把
一個充斥著社會上最守舊的人、最落後的思想和最落後的官僚制度的政府叫
作革命的呢?又怎樣能認為,肩負著保衛我國憲法的使命的法院最大的不忠
誠的行為,在法律上是有效的呢?憑什麼權利把為了祖國的榮譽而貢獻出自
己的鮮血和生命的公民送進監獄呢?這在全國人民看來,是駭人聽聞的事;
照真正的正義原則說來,都是駭人聽聞的事。

但是我們還有一個理由比其他一切理由部更為有力:我們是古巴人,作
為古巴人就有一個義務,不履行這個義務就是犯罪,就是背叛。我們為祖國
的歷史而驕傲;我們在小學校裡就學習了祖國歷史,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
不斷聽人們談論著自由、正義和權利。我們的長輩教導我們從小敬仰我們的
英雄和烈士,以其為光輝榜樣..人們教導我們, 10月.. 10日和.. 2月.. 24日
是光榮的、舉國歡騰的日子,圍為這是古巴人奮起打碎臭名昭著的暴政的桎


梏的日子;人們教導我們熱愛和保護美麗的獨星旗並且每天晚上唱國歌,這
個曲子告訴我們,生活在枷鎖下等於在羞辱中生活,為祖國而死就是永主。
我們學會了這一切並且永不會忘記,儘管今天,祖國的人們,由於要實踐從
搖籃中起就教導給他們的思想而遭到殺戮和監禁。我們出生在我們的先輩傳
給我們的自由國家,若要我們同意作任何人的奴隸,除非我們的國土沉入海
底。在我們的先驅者百年誕辰的今年,對他的崇敬好像要消逝了,對他的懷
念好像要永遠磨滅了,多麼可恥!但是他還活著,沒有死去,他的人民是富
於反抗精神的,他的人民是高尚的,他的人民忠於對他的懷念!有些古巴人
為保衛他的主張倒下去了,有些青年為了讓他繼續活在祖國的心中,心甘情
願地死在他的墓旁,貢獻出他們的鮮血和生命。古巴啊!假使你背叛了你的
先驅者,你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啊!

梏的日子;人們教導我們熱愛和保護美麗的獨星旗並且每天晚上唱國歌,這
個曲子告訴我們,生活在枷鎖下等於在羞辱中生活,為祖國而死就是永主。
我們學會了這一切並且永不會忘記,儘管今天,祖國的人們,由於要實踐從
搖籃中起就教導給他們的思想而遭到殺戮和監禁。我們出生在我們的先輩傳
給我們的自由國家,若要我們同意作任何人的奴隸,除非我們的國土沉入海
底。在我們的先驅者百年誕辰的今年,對他的崇敬好像要消逝了,對他的懷
念好像要永遠磨滅了,多麼可恥!但是他還活著,沒有死去,他的人民是富
於反抗精神的,他的人民是高尚的,他的人民忠於對他的懷念!有些古巴人
為保衛他的主張倒下去了,有些青年為了讓他繼續活在祖國的心中,心甘情
願地死在他的墓旁,貢獻出他們的鮮血和生命。古巴啊!假使你背叛了你的
先驅者,你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啊!

我衷心感謝諸位法官先生允許我自由講話而不曾卑鄙地打斷我,我對你
們不懷仇怨,我承認在某些方面你們是人道的,我也知道本法庭庭長是個一
生清白的人,他可能迫於現狀不能不作出不公正的判決,但他對這種現狀的
厭惡是不能掩飾的。法庭還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有待處理,這就是謀害 
70
個人的案件——我們所知道的最大的屠殺案。兇手到現在還手執武器逍遙法
外,這是對公民們的生命的經常威脅。如果由於怯懦,由於受到阻礙而不對
他們施以法律制裁,同時法官們也不全體辭職,我為你們的榮譽感到惋惜,
也為玷污司法制度的空前的污點感到痛心。

至於我自己,我知道我在獄中將同任何人一樣備受折磨,獄中的生活充
滿著卑劣的威脅和殘暴的拷打,但是我不怕,就像我不怕奪去了我 
70個兄弟
的生命的可卑的暴君的狂怒一樣。

判決我吧!沒有關係。歷史將宣判我無罪。

【評析】

卡斯特羅的自我辯護充滿了強烈的戰鬥氣息,他不僅以其雄辯的口才歷
數巴蒂斯塔獨裁政權的種種暴行、腐敗和叛國行為,而且還十分明確和完整
地宣傳了整個革命階段的綱領和政策,充分體現了一個革命家不凡的氣度。
年輕的卡斯特羅通過自己在獄中 
76天的切身遭遇,通過「把被告自我辯護這
樣一個在古巴有著悠久傳統的神聖權利也給我剝奪掉」等鮮活事例,流露出
對現行政權的厭惡。縱觀全篇,辯護措詞犀利,材料充足,觀點鮮明,一氣
到底,充滿了使命感、歷史感、強烈的愛國主義精神及大無畏的革命氣概,
成了向獨裁統治宣戰的宣言書。


曼德拉選擇了反對法律

曼德拉選擇了反對法律

納爾遜·曼德拉(1918—),南非黑人民族領袖,南非民族解放運動的
偉大戰略家和卓越的指揮員,出生於部落首長家庭。學生時代即投身於反對
種族主義的鬥爭,曾任非洲人國民大會青年聯盟總書記,提出「民族自決」、
「反對任何形式的白人統治」的口號。後以律師為業,積極維護黑人權益。
50年代中期,倡導「人民大會運動」,第一次提出在南非建立民主制度的要
求,適當局逮捕,後被「無罪釋放」。60年代初,建立武裝組織,暴力反抗
種族統治。1962年再次被捕,被判終身監禁,由於南非人民的鬥爭和世界人
民的聲援, 1990年.. 2月獲釋,不久被任命為非國大副主席。1994年當選為
南非第一任總統。

1962年,為尋求支援,曼德拉秘密出訪非洲15國和英國,8月回國後不
久,即被人告密被捕。當局以非法出國罪和煽動罷工罪對他提出起訴。

黑人領袖曼得拉在白人的法庭上為自己作了辯護:

我被指控犯有煽動人民反對法律罪,我還被指控無護照出國。但是對此
種犯法行為量刑時,法庭必須考慮責任問題:實際上是我對此負有責任,還
是大部分責任應該由政府承擔?因為,它在明知我的人民——佔這個國家人
口絕大多數的人民反對那個法律的情況下,在明知以前的法律和政府的行政
行為使表達這種反對意見的每一個合法途徑都對他們關閉的情況下,頒布了
那項法律。

對我起訴的起始點是去年(1961年)召開的彼得馬裡茨堡會議。眾所周
知,那次大會針對少數白人單方面宣佈建立共和國,決定以非洲人民的名義
要求召開真正的全國大會。它要代表所有的南非人,不管膚色是黑是白,大
家友好地圍坐在桌旁,為南非考慮一個新憲法。此外,大會還決定代表非洲
人民施加壓力,使這個新憲法不同於提議中的南非共和國憲法。它要在完全
平等的基礎上保證所有南非成年人的民主權利。在那次大會上,選出一個行
動委員會,我成為它的書記。作為這個委員會的書記,我有責任建立必要的
機構,去宣傳大會的決議,並指導宣傳運動。為了使法庭明白導致我採取這
一行動的思想,我有必要說明我個人的政治發展背景,並試圖使法庭知道使
我採取這一行動的原因。

很多年以前,當我還是一個成長在特蘭斯凱農村的孩子時,我聽部落裡
的老人們講白人到來之前的美好日子。那時,我們的人民安居樂業,在他們
的首領和部落會議的民主統治下,在這個國家內沒有阻擋地、自由地往來。
他們充滿自信。他們有權利以自己的名義統治這個國家。那時我們的人民擁
有土地、森林、河流;他們開掘地下的礦藏和這個美麗國家的一切財富。他
們建立並管理自己的政府,他們控制自己的軍隊,他們組織自己的貿易和商
業。老人們常講起我們的先輩為保衛祖國而奮戰的故事,以及在那史詩般的
年代裡,將軍們和士兵們所表現的勇猛善戰。這些,一直鼓舞著我和我的同
事們進行政治鬥爭。

我把大聲疾呼反對種族歧視看成我的責任。它不僅是對我的人民,也是
對我的職業,對法律的實施,對全人類的正義事業的責任。種族歧視實質是
非正義的,完全違背對正義的基本態度;而對正義的態度是這個國家中傳統


的法律訓練的部分。我相信,對這種非正義採取反對的立場,是在堅持一個
崇高職業的尊嚴。

的法律訓練的部分。我相信,對這種非正義採取反對的立場,是在堅持一個
崇高職業的尊嚴。

非洲人國民大會在它存在的整個 
50年間,盡一切可能提醒各屆南非政府
注意它的要求。它無時不在尋求和平地解決這個國家所有的不幸和問題的方
法。但這種政治家風度和作為南非絕大多數人的領袖所做出的正確舉動,並
沒有從南非政府那裡得到適當的答覆。南非政府對待我的人民和他們的要求
所採取的態度一向沒有按照應有的標準,也不是文明民族在嚴肅的高水平交
往中所應有的標準。

我們南非人民,特別是肩負著保護非洲人民利益的重大責任的全國行動
委員會,面對著這種法律與良心之間的衝突。在政府完全不傾聽、不考慮,
甚至對我們嚴肅提出的反對意見以及對即將出現的「共和國」的解決辦法不
做任何反應的情況下,我們應該怎麼辦?正直的人、有抱負的人、有公共道
德的人和有良心的人,只有一種回答:他們必須遵循良心的指點而不顧後果,
他們可能因此而被壓倒。我們行動委員,特別是我作為書記,遵循了我的良
心。鼓舞我們的理想是實現一個民主共和國。在那樣的共和國裡,所有的南
非人都享有人權,而無絲毫歧視;非洲人和非非洲人將能和平相處,有共同
的國籍和對這個國家的忠誠。這就是我們的家園。

也許法庭會說,儘管我們有抗議、反對、申訴意願的人權,但我們應當
在法律許可的範圍內行事。我要說,先生,是政府,是它對法律的實施,使
法律受到如此的蔑視,而且聲名狼藉。因此在這個國家,人們已經不關心他
們的行為是否符合法律的規定。我將以自己的經歷說明這一點。政府一直利
用法律程序對我、對我個人的生活、對我的職業以及我的政治活動設置障礙。
我被當作罪犯一樣對待——一個沒有判罪的罪犯。法律使我變成一個罪犯,
而不是由於我的所做所為,不是由於我的立場、我的思想和我的良心。我可
能付出的犧牲是由於我根據自己的良心而尋找我所認為的真理。我們所有的
人都是如此。在這個國家,很多人在我之前付出了代價,在我之後,還會有
很多人這樣做。

我已準備接受刑罰,雖然我知道,一個非洲人在這個國家的監獄中處境
會多麼痛苦和險惡,對非洲人的歧視是多麼嚴重,知道非洲人的待遇與白人
的待遇相比要糟得多。但是,這些考慮不會使我放棄已選擇的道路,也不會
使其他像我一樣的人放棄。因為對於人,在自己的土地上獲得自由是他們最
高的嚮往。任何力量都不能使有信仰的人放棄它。我對我個人所遭受的痛苦
和折磨的仇恨比對我的人民在全國範圍內所遭受的可怕處境的仇恨要小得
多。

我憎恨種族歧視的做法。我對它的憎恨受到這一事實的鼓舞,即人類的
絕大多數同樣地憎恨它。我憎恨向兒童們灌輸種族偏見的制度,全人類絕大
多數都與我站在一起,而使我受到鼓舞。我憎恨種族傲慢意識,它認為應當
把享受生活中美好東西的權利留給佔人口中少數的白人,而把人口中的絕大
多數降低到附庸和卑微的地位,讓礦工保持無選舉權的狀態,使他們成為占
統治地位的少數人任意驅使的奴隸。我對它的憎恨得到南非國內外絕大多數


人的支持。這個法庭對我採取的一切做法都不能絲毫改變我的仇恨,它的改
變只能通過改變這個國家政治、社會生活中的非正義和不人道。我一直為此
而鬥爭。

人的支持。這個法庭對我採取的一切做法都不能絲毫改變我的仇恨,它的改
變只能通過改變這個國家政治、社會生活中的非正義和不人道。我一直為此
而鬥爭。

當我的同事們和我接到參加東非和中非「泛非自由運動大會」的邀請時,
便作出決定,我應當離開這個國家,參加我們赴埃塞俄比亞首都亞的斯亞貝
巴的代表團,會議將在那裡召開。我的使命的一部分是訪問非洲並直接與這
個大陸的非洲領導人接觸。

我沒有申請護照,因為我十分清楚不會同意我的要求。而且,國民黨政
府在其 
14年統治期間,很多非洲人學者、教育家、藝術家、運動員和教練員
都未獲准出國。我不想浪費時間去申請護照。

對非洲大陸的訪問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成為一個
自由的人。沒有白人的壓迫,沒有愚蠢的種族隔離和種族主義的傲慢,沒有
警察的騷擾,沒有羞辱和無禮。所到之處。我都被當作人來對待,都受到盛
情款待,都得到支持我們事業的堅決的保證。在非洲各國,我看到黑人和白
人在飯店和電影院輕鬆愉快地相處,他們在同樣的地方買東西,使用同樣的
交通工具,並且住在同一個居住區內。我必須回國來向我的同事們匯報,與
他們分享我的印象和經歷。我對我的人民和南非盡了責任。我毫不懷疑子孫
後代將宣告我無罪。應當被帶到這個法庭上來的罪人是維沃爾德政府的官
員。

【評析】

曼德拉的自我辯護把法庭變成了批判白人種族主義統治、伸張黑人平等
與民主要求的講壇。他義正詞嚴地拒絕當局的指控,指出對於一個沒有非洲
人參加的議會所制訂的法律,他沒有遵守的義務。在他看來,在一個白人的
法庭上審判一個不受保護的黑人,本身就是違反人權宣言的,也是不平等的。
縱觀整個辯護過程,既有針鋒相對的駁斥,又有以情動人的陳述,邏輯嚴密,
層次清楚,具有強烈的感染力。


特別法庭審判江青

特別法庭審判江青

以林彪、江青為首的反革命集團,在「文化大革命」中,相互勾結,憑
借其地位和權勢,利用各種手段,有預謀地誣陷、迫害黨和國家的領導人,
陰謀篡黨篡國,推翻無產階級專政,給黨和人民造成了深重災難。1980年.. 11
月.. 20日至.. 1981年.. 1月.. 25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組成特別法庭,
對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的.. 10名主犯進行了歷史性的審判。

這裡節錄的是審判江青時法庭辯論的情景。

1980年.. 12月.. 24日,上午9時,第一審判庭開庭審問江青,進行法庭辯
論。

審判長曾漢周宣佈:「最高人民檢察院特別檢察廳指控被告人江青的犯
罪事實,本庭於.. 11月.. 26日, 12月.. 3日、5日、9日、12日和.. 23日上午,
先後六次開庭,已經調查完畢。現在進行法庭辯論。」

檢察員江文發言,他說江青在「文化大革命」期間篡黨篡國,推翻無產
階級專政的政權的罪行,經過六次法庭調查,對被告人進行審問,出示和宣
讀證據、證言,聽取證人出庭作證,播放江青的講話錄音,完全證實了本廳
對江青反革命罪行的控告是確鑿無疑的。江青是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的主
犯,是「四人幫」反革命集團的頭子..她的主要罪行是:第一,她夥同康
生、謝富治等人誣陷迫害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劉少奇,製造了全國最大的冤
案。第二,江青肆意點名誣陷大批黨政軍領導幹部和群眾。第三,在「文化
大革命」期間,江青勾結林彪進行了大量的反革命活動。大量的事實證明,
在林彪反革命集團被粉碎以後,以江青為首的「四人幫」反革命集團繼承了
林彪的衣缽,繼續進行篡黨篡國,推翻無產階級專政的政權的反革命勾當..
江青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九十二條、第九十八條、第一百四十四條,
構成了組織領導反革命集團罪,陰謀顛覆政府罪,反革命宣傳鼓動罪,非法
拘禁罪,誣告陷害罪,刑訊逼供罪,非法搜索他人居所和人身罪。對國家和
人民危害特別嚴重,情節特別惡劣,應該根據刑法第一百零三條從重判處。

江文還指控江青在法庭上拒不認罪,公然繼續誣蔑國家領導人,攻擊誣
蔑法庭的工作人員,擾亂法庭秩序,繼續犯罪。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八條的規定,審判長宣
布被告人江青有陳述和辯護的權利,還有最後陳述的權利。

江青在辯護髮言中,對特別檢察廳起訴書指控她的罪行,沒有做什麼辯
護,而是利用進行辯護的機會,繼續攻擊國家領導人。

審判長按鈴警告江青,並對她提出的審判範圍以外的要求予以駁回。

江青要求站起來念她寫的《我的一點看法》,得到審判長的許可。

江青念完了以後,把原文交給了值庭法警。

12月.. 29日,繼續進行法庭辯論。

檢察員江文發言,他就江青.. 12月.. 24日上午的法庭辯護給予駁斥。江文
反駁江青的辯解是完全避開了特別檢察廳指控她組織、領導反革命集團,推
翻無產階級專政的政權的犯罪事實,使用混淆黑白、顛倒是非的反革命慣用
伎倆,企圖轉移目標,達到掩蓋罪行、逃避罪責的目的。江文說:江青的全
部辯護言論,集中起來,就是攻擊法庭對她的審判是什麼「項莊舞劍,意在


沛公」,江青竟然顛倒黑白,魚目混珠,說她的反革命罪行是代表毛澤東主
席的,是按照毛主席的指示辦的,妄圖把反革命罪責,推到毛主席身上,借
以掩蓋她嚴重危害國家和人民的反革命罪行,逃避依法應負的刑事責任。

沛公」,江青竟然顛倒黑白,魚目混珠,說她的反革命罪行是代表毛澤東主
席的,是按照毛主席的指示辦的,妄圖把反革命罪責,推到毛主席身上,借
以掩蓋她嚴重危害國家和人民的反革命罪行,逃避依法應負的刑事責任。

江文還批駁江青說的「你們審判我就會使『文化大革命』中的『紅衛兵』
和『紅小兵』抬不起頭來」,完全是顛倒黑白的胡說。

江文對於江青質問法庭承不承認「九大」、「十大」和怎樣看「文化大
革命」,如果不承認,就是「離開重大歷史背景」,「隱瞞重大歷史事件」
等等說法,予以駁斥。江文說:如果要講歷史的話,你是「文化大革命」中
的反革命。你所謂的「捍衛文化大革命」就是要捍衛打、砸、搶、抄、抓,
刑訊逼供,誣陷迫害那一套,就是要繼續把中國人民投入苦難的深淵,就是
要掩蓋你在「文化大革命」中的纍纍罪行。至於黨和人民如何總結「文化大
革命」,那是黨的事情,人民的事情。你江青這個早已被開除黨籍的反革命
分子,有什麼資格妄談黨的這次大會、那次大會,江青提出這個問題,顯然
是妄圖借此逃避指控她的反革命罪行。

江文還駁斥江青把自己打扮成反林彪的「英雄」,矢口否認她在「文化
大革命」中與林彪反革命集團互相勾結,狼狽為奸的事實。江文說:大量確
鑿的證據完全證明,林彪反革命集團和江青反革命集團,在.. 1971年.. 9月林彪
反革命集團謀殺毛主席,策動反革命武裝政變被揭露和粉碎以前,曾為了實
現共同的反革命目的,或者是公開配合,或者是秘密勾結。他們有預謀地誣
陷、迫害黨和國家領導人,鎮壓廣大幹部和群眾,顛覆政府,危害中華人民
共和國。在這些方面,江青一夥同林彪反革命集團是狼狽為奸,勾結在一起
的..如果說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內部後來有矛盾,那不過表明他們做賊
是一夥,分贓有矛盾罷了。

江文說:江青在長達兩個小時的所謂辯護髮言中,對本廳指控她所犯的
嚴重反革命罪行,沒有提出任何可以證明她無罪或者罪輕的證據,通篇不過
是顛倒黑白,混淆視聽,轉移目標,掩蓋罪責的謊言和詭辯..江青觸犯了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九十二條、第九十八條、第一百零二條、第一百
三十六條、第一百三十八條、第一百四十二條、第一百四十四條,犯有陰謀
顛覆政府、分裂國家罪,組織、領導反革命集團罪,反革命宣傳煽動罪,誣
告陷害罪,非法拘禁罪,刑訊逼供罪,非法搜查罪。江文說:被告人江青所
犯罪行對國家和人民危害特別嚴重、情節特別惡劣。為了鞏固無產階級專政
的政權,維護社會主義法制的尊嚴,體現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則,我代表
特別檢察廳再一次提請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一百零三條,對被告


江青從嚴懲辦。

江青從嚴懲辦。

江青向法庭提出要看「九大」、「十大」的報告。

審判長認為被告江青提出的要求與本案無關,予以駁回。

被告人江青違犯法庭規則,不服從審判長的指揮,借題糾纏,並說法庭
剝奪了她的發言權。審判長多次按鈴制止,她執意不聽,說:「我就是和尚
打傘,無法無天!」

審判長向被告人江青宣佈:「你在法庭辯論中,對特別檢察廳指控你的
犯罪事實不是進行陳述和辯護,而是利用法庭辯論的機會,進行誹謗、謾罵,
法庭一再警告你,你不服從法庭的指揮,違犯法庭規則,現在宣佈法庭辯論
結束。你還有最後陳述的權利。」

被告人江青利用法庭給她的最後陳述的權利,誹謗法庭「包庇、減輕真
正的罪犯」,繼續攻擊、誣蔑國家領導人。

審判長按鈴制止江青,江青仍不服從指揮。

最後,審判長曾漢周向被告人江青宣佈:最高人民檢察院特別檢察廳指
控你的反革命罪行,本庭經過六次開庭,進行法庭調查,出示和宣讀了大量
的證據,通知和傳喚了證人以及同案被告人到庭作證,播放了你誣陷、迫害
幹部的講話錄音,事實已經調查完畢。法庭給了你陳述和辯護的權利,給了
你充分陳述和辯護的時間。但是你迴避特別檢察廳指控你的罪行,不按照起
訴書指控你的犯罪事實進行陳述和辯護,反而利用法庭辯論的時刻,發表聲
明。以所謂《我的一點看法》,在法庭辯護和最後陳述中,繼續誣蔑公訴人。
公訴人已指控你繼續犯罪,特別法庭在評議時,將予以考慮。

審判長曾漢周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九條的規
定,宣佈責令被告人江青退出法庭,等候宣判。

被告人江青押出法庭後,休庭。

【評析】

任何反動派都不會自動退出歷史舞台,江青在法庭辯論中的表現再一次
說明了這個問題。她在法庭上,在證據確鑿的指控面前,拒不認罪,反而施
展詭辯伎倆,混淆是非,顛倒黑白,把自己的罪行推到毛澤東身上,還胡說
什麼「你們審判我就會使..『紅衛兵』和『紅小兵』抬不起頭來」,妄圖
以代表人民自居,她還厚顏無恥地把自己裝扮成反林彪的英雄,以圖達到掩
蓋罪行、逃避罪責的目的。公訴人江文針對江青的狡辯,進行了毫不留情的
批駁,揭露了江青的詭辯和謊言,還了歷史的真面目,使罪犯得到了應有的
懲罰。


戰後日本第一冤案的辯護

戰後日本第一冤案的辯護

1951年.. 1月.. 24日,日本山口縣八海村發生了一起慘案。旱川物兵衛夫
婦被殺,現款被搶劫一空。次日,警方逮捕了被害者的鄰居吉岡,吉岡對自
己所犯罪行供認不諱。這本是一起單獨的害命案件,但警方和檢察機關出於
政治需要,預先設定這個案件是共謀犯罪,強迫和誘導吉岡改變供詞,並據
此逮捕了稻田實、久永隆一等四名無辜者,對他們進行了嚴刑逼供,阿籐被
定為主犯,判處死刑,其餘四人被判無期徒刑,製造了戰後日本第一冤案。
阿籐等四人堅持自己無罪,多次上訴,均被駁回。佐佐木哲藏等.. 284名律師
組成辯護團,堅持為阿籐等進行無罪辯護。下面節選的是佐佐木、原田、靜
子等律師在最高法院最後辯論時的發言。

「一個人的生命比整個地球還重。」這句話是最高法院過去在判決時說
過的嚴肅宣言。吉岡扯謊是明顯的,所謂五人共同犯罪的口供,根本不能相
信。到現在為止,關於單獨犯罪、六人共同犯罪、五人共同犯罪、二人共同
犯罪等,轉來轉去地訊問口供。至於五人共同犯罪的口供、關於密謀的方法、
作案那天夜裡的集合時間、現場進行殺害的情況、所搶現金的分配等,都是
說法不一,變來變去。一個人也能作案的事,已經被在法庭上的實驗所證明
了。

早川物兵衛的傷,當可以看作是被一個人連續打擊的結果。這個鑒定,
是科學的證據。對吉岡來說,他單獨犯罪,在指紋、腳紋、血跡等方面,都
有充分的物證。而對阿籐等四人來說,沒有任何物證證明他們參與犯罪。說
什麼周密地銷毀證據、偽裝現場等等,但是在作案後讓沾滿血跡的吉岡一個
人去逛煙花巷,無論如何是不合情理的..

要解決這個事件,只能廢除原判。吉岡的假口供和誤判的原因是警察的
臆斷性搜查和刑訊,以及想使吉岡兔於死刑的慾望。

但是,儘管吉岡開始時供認自己單獨犯罪,後來又基於良心的譴責反覆
進行謝罪,可是法官卻由於偏見而不加理睬。吉岡有單獨行竊的動機,而他
所搶劫的現金在四名被告家裡根本沒有被發現,這些情況是五人共同作案說
的致命性缺陷。

始終一貫的口供和中途變卦的六人的口供,應該相信哪一個呢?事件發
生的當時,我們探聽到警察的報告書和筆記本上,都準確無誤地記載著阿籐
在案發當天的.. 24日是在自己家裡的, 25日才搬到上田家去的;而河相法
官判決卻錯誤地認定阿籐是.. 24日搬到上田家去了。為什麼會有這樣的錯誤認
定呢?上田家的鄰居土手玉枝不也明確地否定說,所謂六人的「新證詞」說
的.. 24日夜時,阿籐等人在上田家又吃飯又洗衣服的事情,是完全沒有過的
嗎?!

法院並不具有用謊言和欺騙來殺人的權限。證據表明被告人是冤枉的,
被告不在現場的證明更加肯定了這一點。反動政權為了抵消這個不在現場的
證明,用偽證罪逼人作出偽證,從而改變了事件的真實經過。阿籐搬到上田
家去的日期,由.. 25日改為作案當天的.. 24日,這就改變了事件的經過。把論
點集中在這個問題上,也可以說河相法官的判決,不僅顛倒事實,而且是違
反良心的違法判決。


【評析】

【評析】
時 
17年 
9個月,經過 
7次判決,才告結束,阿籐等四人才無
罪釋放。在法庭辯論中,日本著名律師佐佐木哲藏等人緊緊抓住四名無辜者
不在犯罪現場的事實,用事實說理,用證據服人,證據表明被告人是冤枉的,
被告不在現場的證明更加肯定了這一點。最後,終於還事實以真相,迫使最
高法院作出無罪判決。


85歲的布萊克為新聞自由仗義執言

85歲的布萊克為新聞自由仗義執言

1971年 
6月 
13日和 
14日,《紐約時報》刊載了披露美國政府秘密捲入
越南戰爭的長文,批評「30年來政府官員一直在欺騙人民」。6月 
18日,《華
盛頓郵報》也刊載了內容相似的文章。美國政府以兩報刊載了危及國家安全
的「五角大樓文件」為由,對兩報發出禁令。於是發生了紐約時報公司訴美
國政府和美國政府訴華盛頓郵報公司的訴訟。6月 
24日,兩案提交聯邦最高
法院裁決。

時年已 
85歲高齡的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法官雨果·布萊克為兩報進行了辯
護,以下就是他在法庭上的論辯發言。

我堅持這樣的觀點,美國政府訴《華盛頓郵報》一案應予駁回,並認為
美國政府對《紐約時報》發佈的禁令,在最初提交本院時也無須進行口頭辯
論,即予撤銷。我相信,對這些報紙的禁令的每一刻的拖延,等於是對《憲
法第一條修正案》明目張膽的、難以寬恕的繼續踐踏。另外,經過口頭辯論,
我完全同意本院必須根據我的同事道格拉斯大法官和布倫南大法官所陳述的
理由,維持哥倫比亞特區巡迴審判區上訴法院的判決,並撤銷第二巡迴審判
區上訴法院的判決。在我看來,遺憾的是,我的某些同僚顯然願意裁定我們
有時可以對新聞的報道加以限制。這樣的裁定必然會破壞《憲法第一條修正
案》。

1789年隨著《憲法》的正式通過,我們的政府就有了推動力。1791年《人
權法案》,包括《憲法第一條修正案》隨之頒布。現在,自共和國成立 
182
年以來,聯邦法院第一次被要求判決《憲法第一條修正案》不是指它所宣稱
的那樣,而是指政府可以阻止對這個國家的人民具有極大重要性的時事新聞
的報道。

在試圖對這些報紙發佈禁令以及對本院進行陳述時,行政當局似乎已經
忘了《憲法第一條修正案》的基本宗旨和歷史。在《憲法》正式通過時,許
多人之所以強烈反對它,是因為這一文件並沒有包含《人權法案》以保障某
些基本自由。這些人特別恐懼(《憲法》)授予中央政府的新的權力可能會
被解釋為允許政府剝奪宗教、出版、集會和言論自由。為了對廣大公眾的大
聲疾呼作出反應,詹姆斯·麥迪遜提出了一系列修正案以滿足公眾的要求,
即這些崇高的自由仍將確保無虞,政府無權加以剝奪。麥迪遜的建議後來就
成為《憲法第一條修正案》的三個部分,其中的一部分宣稱:「人民不得被
取消或剝奪其言論、寫作或發表意見的權利,出版自由作為自由的偉大堡壘
之一,應不受侵犯。」提出這些修正案是為了削減和限制兩年前原先《憲法》
中授予行政、立法和司法部門的一般權力。《人權法案》使原來的《憲法》
變成為一部新的憲章,根據這部新的憲章,政府的任何部門不得剝奪人民所
享受的出版、言論、宗教和集會的自由。然而,副總檢察長堅持認為,而且
本院的某些成員看來也同意,原先的《憲法》所適用的政府的一般權力應該
被解釋為限制和限定後來正式通過的《人權法案》所作出的具體和明顯的保
證。我難以想像還有比這更甚的對歷史的歪曲。麥迪遜和《憲法第一條修正
案》起草者,都是些有才幹的人,他們用堅定而絕不會被誤解的語言寫道:
「國會不得制訂剝奪出版自由的法律。」《憲法第一條修正案》的歷史和語


言都證實了這樣的觀點,即新聞界必須獲得報道新聞的自由,不論新聞來源
如何,不受官方的審查、禁令,或者事先的限制。

言都證實了這樣的觀點,即新聞界必須獲得報道新聞的自由,不論新聞來源
如何,不受官方的審查、禁令,或者事先的限制。

政府在本案中提出的前提與《憲法第一條修正案》的起草者們提出的前
提截然不同。副總檢察長已經小心翼翼地並強調地陳述:

「現在,(布萊克)大法官先生,您對《憲法第一條修正案》的解釋眾
所周知,我當然尊重您的解釋。您說不得立法意味著沒有法律,這一點是顯
而易見的。大法官先生,我只能說,在我看來,『不得立法』並不意味著『沒
有法律』,同樣是顯而易見的。我會努力說服(聯邦最高)法院,指出這種
說法是正確的。《憲法》中的其他部分也規定了授予行政機關以權力的責任,
而《憲法第一條修正案》的制訂,其目的不是為了使行政機關無法行使其職
能或保衛合眾國的安全。」

而且,政府在其案情摘要中爭辯說,儘管有《憲法第一條修正案》,但
行政部門為了保衛國家而禁止報道那些一旦披露會危及國家安全的消息的權
限來自兩個相關的方面:總統處理外交事務的憲法所規定的權力和總統作為
三軍最高統帥的權限。

換言之,政府要求我們裁定,儘管《憲法第一條修正案》有明確的規定,
但行政部門、國會和司法機關還是可以以「國家安全」的名義制訂法律來禁
止時事新聞的報道和剝奪新聞界的自由。政府甚至不打算按照國會的任何立
法來辦事,與此相反,它提出了一個魯莽而危險的影響很大的論點,即法院
必須毅然承擔起責任,以公平、總統權力和國家安全的名義「制訂」一項剝
奪新聞自由的法律,甚至在國會的代表們已經遵守《憲法第一條修正案》並
拒絕制訂一項這樣的法律的時候,也必須這樣做。就總統享有「固有的權力」,
可以通過訴諸法庭來阻止新聞報道一事來進行裁決,這必將徹底破壞《憲法
第一條修正案》和政府希望予以「保證」的人民的基本自由和安全。任何一
個能夠閱讀《憲法第一條修正案》被正式通過的歷史的人都會深信,正是政
府在這方面試圖作出的這些禁令才使麥迪遜和他的合作者們打算在這個國家
裡永遠將這一《修正案》宣佈為合法。

「安全」一詞是一個寬泛而含糊的概念,我們不應援引它的概略意義來
廢除《憲法第一條修正案》所體現的基本法。以損害內容豐富的代議制政府
為代價來保守軍事和外交機密,是不能為我們的共和國提供真正的安全的。
《憲法第一條修正案》的起草者們,完全意識到應該保衛一個新的國家和防
止英國政府及殖民地政府濫用職權,他們試圖通過規定人民的言論、出版、
宗教和集會自由不得被剝奪來給這個新的社會以力量和安全。這一思想由傑


出人物和偉大的首席大法官修斯在 
1937年雄辯地表述過,當時,最高法院裁
定一個人不能因參加一次由共產黨人組織的會議而受到懲罰:

「保護我們的社會免受以武力或暴力顛覆我們的制度的煽動的重要性愈
大,為了提供自由的政治討論的機會,維護言論自由、出版自由和集會自由
的憲法規定的權利不受侵犯的要求就愈加迫切,從而達到政府可以關心人民
的意願,如果想要進行變革的話,也可以通過和平的方式來獲得。這才是共
和國的安全所在,也正是立憲政體的基礎所在。」

【評析】

布萊克的論辯,緊緊扣住一個核心,那就是《憲法第一條修正案》。他
從美國《憲法第一條修正案》的歷史與未來說起,以《人權法案》為利器,
力主新聞自由、論證新聞自由的神聖不可侵犯及其對國家的意義,維護了《憲
法第一條修正案》和新聞自由的尊嚴。論辯發言極有說服力和震撼力,美國
政府不得不以敗訴告終。


美國法律規定:現任總統不得當堂作證

美國法律規定:現任總統不得當堂作證

80年代中期以來,由於美國長期推行偏袒以色列的政策,美國人成為中
東一些恐怖組織的主要綁架對象。人質問題給美國第 
40任總統裡根造成了巨
大壓力。忙於兩伊戰爭的伊朗,急需大批先進武器設備,又出於改變國際形
象的考慮,有意與美國緩和關係。於是在以色列的撮合下,雙方達成了以武
器換人質的交易,後來美國把賣武器的費用拿去支持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裝。
此事披露後,在美國引起軒然大波,被稱為「伊朗門事件」。輿論和政界紛
紛指責裡根政府違反了自己所宣佈的一貫政策:不同關押人質者談判,不向
伊朗提供武器。同時,其秘密活動繞過國會,這也違背了聯邦法律。1986年
12月,美國參議院和眾議院分別成立了調查美伊武器事件特別委員會,並很
快獲得國會的批准。但美國法律規定:「現任總統不能當堂作證。」於是 
1987
年 
3月 
4日,裡根向美國人民發表了演說,為自己的違法行為辯護。

美國同胞們:

我已經多次在這個歷史性的辦公室裡向你們發表講話,談了許多事情。
人們往往認為,總統的權力在這個橢圓形辦公室裡,其實不然,權力在你們
那裡,在美國人民那裡。

正是你們的信任使總統有了領導的權力,有了個人的力量。今天晚上,
我希望向你們談的正是這一點。

在過去 
3個月內,我對有關伊朗的事件的情況默不作聲。你們一定在想:
「怎麼啦,他為什麼不告訴我們正在發生的事情?他為什麼不像過去那樣遇
到麻煩或不幸時就向我們發表講話?」我認為,另一些人還會想:「他躲在
白宮在幹什麼呢?」儘管等待是難以忍耐的,但我認為,不宜向你們談一些
零零碎碎的消息,甚至可能是錯誤的消息,否則以後還得更正,以致引起更
多的懷疑和混亂,以前我們已經嘗夠了這樣做的滋味。

我已經為我的沉默付出了代價,使你們的信任發生了動搖。但是,我同
你們一樣,不得不等著弄清事情的全貌。因此,我任命戴維·阿布希爾大使
擔任我的特別顧問,幫助整理數以千計的文件。我任命了一個特別調查委員
會,即托爾委員會,它承擔為我搜集真實情況和弄清真相的任務,現已發表
了它的調查結果。

人們常常責備我太樂觀。的確,我曾努力想從委員會的報告中找到一點
好消息,但結果是徒勞的。正如你們所知道的,報告通篇都是批評。但是,
當我讀到「..委員會相信,總統的確希望將全部事實和盤托出」這句話時,
我感到無比欣慰。當其他調查還在繼續進行時,這仍將是我對你們的保證。

我已經研究了托爾委員會的報告。其調查結果是真實的、有說服力的,
批評是激烈的,我全部接受。我今晚想同你們談談我對這些調查結果的想法,
並向你們報告我將為實施托爾委員會的建議而採取的行動。

首先,我要說,我應對我本人的行動和我領導下的政府的行動負有全部
責任。雖然我對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進行的活動感到氣憤,但我仍對它們負
有責任;雖說我對某些為我工作的人感到失望,但我仍然必須對美國人民就
此作出答覆;雖然我本人在發現秘密銀行帳戶和轉移的資金時很不滿意,但
正如人們所說,這些都是在我的眼皮底下發生的事情。


讓我們從最有爭議的一點談起。幾個月前,我曾對美國人民說,我沒有
用武器去交換人質。今天,我的心和我最大的意願仍然告訴我:這是真的。
而事實和證據卻告訴我:情況並非如此。

讓我們從最有爭議的一點談起。幾個月前,我曾對美國人民說,我沒有
用武器去交換人質。今天,我的心和我最大的意願仍然告訴我:這是真的。
而事實和證據卻告訴我:情況並非如此。

我向伊朗出售武器原本是為了打開同繼霍梅尼以後可能執政的人士的關
系,但從托爾委員會的報告中可以看出,我對人質的關心影響到了對伊朗的
地緣政治戰略。我對人質的幸福問得那麼多,而對整個伊朗計劃的具體細節
卻沒有足夠地過問。

我要告訴那些人質的家屬,我們並未放棄,也永遠不會放棄努力。我向
你們保證,我們將用一切合法的手段去使你們被劫持的親人獲得解救。但我
同時也必須告誡那些仍隨便留在那種危險地區的美國人,他們必須知道要對
自己的安全負責。

現在談談托爾委員會調查結果的另一個重要方面,即資金轉交給尼加拉
爪反政府力量的問題。托爾委員會無法弄清這筆錢是怎麼回事,因此,這方
面的一些事實將留待法院任命的獨立的律師和國會的兩個調查委員會繼續進
行調查。我相信關於這個問題的真相將會大白於天下,正如我對托爾委員會
所說的,我對把資金轉交給尼加拉瓜反政府力量一事是一無所知的。但是,
作為總統,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關於我的治理風格,已有許多議論。在我擔任加利福尼亞州州長八年期
間和我任職總統的大部分期間,這種治理風格一直十分成功。我的工作作風
是找出問題,發現辦事的合適人才,然後讓他們去幹。我發現,這總能招徠
最佳人才。看來他們是全力以赴,從長遠來說,辦的事情會增加。

在管理國家安全委員會的工作人員方面,讓我們面對事實,我的風格同
該委員會以前的一貫做法不相稱。我已經開始糾正這一點。作為開端,昨天,
我會見了國家安全委員會的全體專職工作人員。我向他們闡明了我所希望的
指導這個國家的安全政策的準則。我對他們說,我希望有這樣一種政策,它
在公開場合和在秘密情況下一樣是合理的和可以理解的。我希望有一種既反
映白宮願望,又反映國會願望的政策。我對他們說,一旦涉及國家的安全,
個人就不能自行其事了。

一個人犯了錯誤時應當這樣做:受了挫折後汲取教訓,然後再繼續前進。
這是處理難題的最妥當的辦法。這絲毫不減少繼續進行其他調查的重要性,
但是,我們國家和我國人民該幹什麼還得幹什麼。

要知道,等你們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們會犯下很多很多錯誤,如果你們
過的是正常生活的話。這樣,你們就學到了東西,你們就能正確地看待事務,
你們就會同心協力,你們就會發生變化,你們就能夠前進。

【評析】

這是一篇特殊的「辯護辭」,由於美國法律規定現任總統不能當堂作證,
因而裡根的演說也就具有了法庭辯論的意義。整篇演說實質上就是裡根為自
己辯護,開脫罪責。裡根唱的是「低調」,言語之中充滿深切的追悔和懇切
的乞求,「從整個語氣上構成了一種道歉」,但他對實質問題卻避而不談,


把自己失策的責任推到他未指名的下級身上。而此事件的關鍵人物——美國
海軍中校諾思卻在答辯中聲稱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上司批准的,意即裡
振對此是知情的,表白他進行秘密活動的主要原因「純粹以國家利益為重」,
他「一向忠於美國和美國總統」,從而把裡根與「伊朗門事件」緊緊掛上鉤。
但裡根貌似「誠懇和悔恨」的辯護,在一定程度上緩和了輿論對政府的壓力,
從而艱難地度過了他執政六年來最大的一次政治危機。


世界震驚:中央情報部長為何刺殺總統

世界震驚:中央情報部長為何刺殺總統

1979年 
10月 
26日下午,韓國總統樸正熙被刺,刺殺總統的主謀卻是當
時韓國中央情報部部長金鐘圭。在任何國家,刺殺總統都是大逆不過的行為,
這件事使國際政壇也大受震動。金鐘圭曾是樸正熙的親信,他為什麼要刺殺
總統樸正熙呢?

樸正熙是被公認為振興韓國紅濟作出了巨大貢獻的領袖,但樸總統的統
治又是專制獨裁的。他利用憲法賦予的非常措施權,接連發佈了各種緊急措
施令,對社會實行全面的超常控制,解散國會,禁止一切政黨和政治家及所
有國民的政治活動。總統個人的獨斷專行,在極大地提高了行政效率的同時,
也帶來了一系列的問題,貧富分化嚴重、物價上漲、大財團的壟斷引起不公
平競爭等等。所以,可以說,金鐘圭刺殺總統的行動絕非孤立的個人行為,
是韓國國內矛盾激化的一種反映。在某種意義上,它是國內革新勢力向樸正
熙的獨裁統治發起的一次有力的挑戰。

所以,當韓國軍事法庭就此案進行審判,引起韓國上下和國際社會的強
烈關注,這自然是一件意料中的事。

這的確是一樁不同尋常的審判。案件的被告人、被害人身份非同尋常;
案件的性質非同尋常;案件的背景同樣不同尋常。人們在暗自揣摩:這次審
判能在公正的法律天平下進行嗎?韓國國內的反政府力量在即將公審的時間
裡,也很活躍。反對派領袖金大中、金泳三等人一直呼籲此案應在公平的前
提下,按照特殊的性質審理。

韓國律師協會的成員們的反映最為強烈。

公審開始前,韓國律師協會下屬的漢城律師協會、大邱律師協會、釜山
律師協會等地的成員們從全國各地趕赴漢城,一時間竟有 
300餘人雲集。他
們中有白髮蒼蒼、幹了一輩子律師工作的老者,也有血氣方剛的新銳後進;
有曹成功主持過很多舉國聞名的大案、要案辯護的知名律師,也有為李承晚
時期、樸正熙時期的政治犯辯護的律師,也有的律師本人就是持不同政見者,
受過獨裁政權的迫害..

當然,法庭不可能允許這麼多人一齊出庭辯護。最後,經過金鐘圭等人
的首肯,確定了一個由 
30名律師組成的律師團,集體為金鐘圭等人辯護,這
個名單也經過了各地律師協會的磋商,並照顧了不同政治派別的要求,其中,
承擔為主要被告金鐘圭辯護的律師多達 
21人。

一場驚心動魄的法庭辯論就要展開了..

漢城軍事法庭。1979年 
12月 
4日上午 
10時,公審的第一天。

庭內坐無虛席。參加公審的除了由 
31名律師組成的律師團外,還有 
60
名韓國及世界各國記者、40餘名家屬和 
200餘名旁聽者,以及政府當局的檢
察官、公訴人等。

漢城軍事法庭審判長金永先中將宣佈開庭。隨後,檢察官援引軍法條例,
宣讀了對金鐘圭等人的起訴書。

檢查官剛一讀完,律師團便要求發言。

在得到允許之後,漢城律師協會的律師金濟亨代表律師團做了如下陳
述:


「作為被告的代理,本律師團成員一致認為,『十·二六』事件是韓國
歷史上從未有過的重大事件,該事件如何處理,已引起了全體國民和世界公
眾的密切關注,對這次事件處理公正與否,將決定國家的政治方向和民族的
前途,因此,本律師團認為,按照現行政治體制和法律制度來審理該案是不
妥當的。對該案件的審理,應該從歷史的角度,按人民的意願進行..」

「作為被告的代理,本律師團成員一致認為,『十·二六』事件是韓國
歷史上從未有過的重大事件,該事件如何處理,已引起了全體國民和世界公
眾的密切關注,對這次事件處理公正與否,將決定國家的政治方向和民族的
前途,因此,本律師團認為,按照現行政治體制和法律制度來審理該案是不
妥當的。對該案件的審理,應該從歷史的角度,按人民的意願進行..」

然而,審判長金永先非常粗暴地拒絕了律師團的提議。於是,律師團在
虛晃一槍之後,從現行的法律角度,提出了這次審訊的合法性問題。

大邱律師協會的金正斗代表律師團發言,他語音充沛,邏輯清晰,給人
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憲法第五十四條第一項規定,總統只有在戰爭狀態或者與此有關的國
內緊急狀態下才能宣佈戒嚴,而目前的戒嚴令陳述的理由是因為總統被刺死
亡,顯然這是非法的。既然宣佈戒嚴是非法的,那麼,由戒嚴司令部軍事法
庭來審理金鐘圭案件就無法成立!」

金正斗有力地揮了揮手臂,接下去說道:

「退一步講,即便算戒嚴令有效,但金鐘圭將軍槍殺總統,是在宣佈戒
嚴令之前發生的,再說,他們的身份是民間人士而非軍人,軍方便不能對
宣佈戒嚴令之前的民間人士行使裁判權。憲法第二十四條第二項明文規定,
軍人和軍屬以外的國民不受軍人會議審訊,這是國民的基本權利。但是,你
們卻讓金鐘圭將軍等人在這裡受審!根據上述理由,本律師團嚴正指出,軍
法會議無權審訊金鐘圭將軍案件,此案應轉交漢城地方法院審理!」

金正斗的發言是律師團辯護戰略中最重要的一步。這一辯護擊中了要
害,實際與第一個提議如出一轍,即對公審的合法性提出質疑。

困窘之中,審判長金永先只好匆匆宣佈休庭。

12月.. 8日上午.. 10點,第二次公審又開始了。律師康鳳濟搶先發言說:
「入廳時在門口被沒收了錄音機。審理這次案件事關重大,因此,錄下審訊
實況是絕對必要的,我們要求錄音,把錄音機還給我。」軍方當即拒絕,律
師們群起而攻之,開庭僅六分鐘,就只能被迫休會。 10點.. 13分再次開庭,
這時樸興柱的律師說:「軍事法庭以樸興柱是現役軍人為名,宣佈只許一次
審訊後判決,我們認為這種做法是違反國家憲法的行動,我們向最高法院控
告。」

雙方又開起火來。由於這一次的爭論在.. 10點.. 23分、 10點.. 45分、 11
點.. 50分停會三次,所以,整整一個上午還沒有正式進入審訊。

下午.. 2點,審訊一開始,審判長金永先就強調:「考慮到案情的嚴重性,
希望律師們積極協助..我們要強行制止像上午那樣的過激的主張和行
動。」審訊進行了一個小時又五十分鐘,最後讓律師們辯護。金鐘圭照律師
的要求談及韓國同美國關係時,軍方發出一連串的警告,律師們對此提出抗
議。這時,軍方安插在旁聽席的特務,大聲叫嚷要把律師趕出門外,對此,
律師們一哄而起,叫他們出來辯論辯論,頓時,審訊場又陷入一片混亂..

全斗煥等人眼看公開審判已經無法進行下去,於是無視法律手續,在.. 12
月.. 20日指使漢城軍事法庭,只用了.. 19分鐘的時間,宣讀完對金鐘圭、樸善


浩、樸興柱、李基柱、柳成玉、金桂元、劉錫述等七人的判決書後(除劉錫

浩、樸興柱、李基柱、柳成玉、金桂元、劉錫述等七人的判決書後(除劉錫

時律師同金鐘圭一問一答的錄音全文,這錄音,是金鐘圭方面的人,冒著生
命危險在審訊室安裝竊聽器秘密錄製的,錄製後交給了一位反樸的宗教界人
士。這位宗教界人士立即複製,並通過秘密途徑送到日本,讓日本向全世界
公佈。在錄音中,金鐘圭除了用「為了自由和民主」、「為了人民」等言詞
來為自己辯解外,還承認了他和樸正熙的矛盾以及他的刺樸是經過長期準備
的。

律師:您為什麼非要刺死總統不可呢?請您簡單地回答。
金鐘圭:為了恢復韓國的自由和民主主義,我這樣做是不得已的。
律師:恢復民主主義也有別的辦法,為什麼採用極端手段?
金鐘圭:我是參與了制定維新憲法的,但是當時已考慮到以後必須修改,

後來我想用正當手段改變維新體制,可惜已經不行了。
律師:您從什麼時候開始想刺殺樸總統的呢?
金鐘圭:從去年(1978年)12月左右,我就開始想這個問題,我原想今

年(1979年)4月舉事,但一直沒有找到適當的機會。
律師:樸總統對美國態度怎麼樣?
金鐘圭:無論從國防和外交,我們同美國都有不可分割的關係,但只要

一提美國要求我們恢復民主一事,總統就氣憤地說:「他們算得了什麼」、

「這就是干涉內政」。難道美國希望我們搞民主,就是干涉內政嗎?
律師:是這樣的。
金鐘圭:由於一個人的獨裁, 3700百萬人不能享受自由;為了維護一

個人的維新體制,就把國家安全置於危險境地,於是,我就想要解決這個問
題。我和總統之間不是普通的關係,也不是一般的親密關係,為了舉事,我
確實鼓了最大的勇氣。

律師:總統曾經說,他要親自下命令開炮,這是真的麼?是什麼時候講

的?
金鐘圭:是在釜山地區宣佈戒嚴以後。
律師:那時你已下決心要刺殺總統?
金鐘圭:是這樣的。
律師: 10月.. 17日,美國國防部長布朗先生向樸總統轉交卡恃總統的

親筆信時,他說了些什麼?
金鐘圭:布朗走後,總統就大發雷霆,說:「他們越提人權,我就越壓

人權,給他們點厲害看看。」
律師:有人說金將軍刺殺總統是為了奪權?
金鐘圭:不要把我看成政治強盜。這是一場革命,我原想在這個土地上

恢復民主主義之後,親自到樸總統墓前謝罪..
12月.. 27日至.. 28日,金鐘圭等人向高等軍事法院申訴。
金鐘圭又在.. 1980年.. 1月.. 21日給最高軍事法院的上訴補充書上寫道:

「我
為恢復民主主義而進行的革命已成功。從此有可能清除維新體制,恢復民主
主義。遺憾的是我未能完成革命後的任務——清除推行六年之久的維新體制
而積壓下來的很多垃圾,確立民主主義制度。我向政府請求給我自殺的權利,


這樣,政府可避免因我的死遭到國民的譴責,也可拿我一人的生命來承擔全
部責任,以救助部下的生命。最後,我衷心希望自由民主主義在我國開花結
果..」

這樣,政府可避免因我的死遭到國民的譴責,也可拿我一人的生命來承擔全
部責任,以救助部下的生命。最後,我衷心希望自由民主主義在我國開花結
果..」
月 
30日,在金大中、金泳三、尹譜善、梁一東等在野
黨領袖的會晤中,一致決定要阻止軍方處決金鐘圭等人。韓國「天主教條祀
團」向崔主夏政府提出請願書,強調「十·二六」事件是人民反抗獨裁政權
的繼續,抗議當局把這次事件只當作刺殺總統案來處理。韓國 
3500多名修女
發表聲明,「代表全體國民的正義呼聲,為反對給金鐘圭等人處以極刑進行
全國性的祈禱」。

但全斗煥面對國內反對浪潮,依舊一意孤行,在 
5月 
24日下令絞死了金
鍾圭等六人。

【評析】

在這場特殊的法庭辯論中,韓國律師以大無畏的犧牲精神,免費為金鐘
圭辯護,這種勇氣值得人讚歎。大邱律師協會和金正斗律師這樣說道:「為
金將軍辯護不是一個一般性的案件,也不是一樁生意,它是一個事業,關係
著韓國的未來和民主進程。在此情況下,任何其它的考慮都會構成對民族的
褻瀆!」

雖然他們沒能挽救金鐘圭的性命,但卻體現了人民的良心和信心,在現
代歷史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記。


第六章辯論結果有沒有意外

第六章辯論結果有沒有意外


學生以老師之道制服了老師

學生以老師之道制服了老師

古希臘有個叫愛瓦特爾的人,拜古希臘智者學派的著名人物普羅塔哥拉
為師,學習訴訟和辯論。普羅塔哥拉為了顯示自己收費合理,便對愛瓦特爾
說:「你的學費可以分兩次付清,一半學費在入學時支付,另一半學費在你
學成後,打贏第一場官司時付清。」他自信教出來的學生學成後一定能打贏
官司。

愛瓦特爾同意了老師的意見,於是兩人簽了合同。
但愛瓦特爾結業後,長時間呆在家裡,一直沒替人打官司,自然也就沒
有支付欠普羅塔哥拉的另一半學費。
普羅塔哥拉收費心切,終於禁不住向法庭起訴,要求愛瓦特爾支付另一
半學費。
於是師生倆對簿公堂,就有了這個幾千年一直流傳的「半費之訟」的法
庭辯論。

法庭上,普羅塔哥拉以為勝券在握,得意洋洋地對愛瓦特爾說:「如果
我的官司打贏,那麼根據法庭判決,你就應該付給我另一半學費;如果我敗
訴,換言說,你勝訴,那麼根據我們訂的契約,你也應該付給我另一半學費,
因為這是你第一次打官司,而且贏了。無論法庭如何判決,總之你都該付我
那另一半學費。」

普羅塔哥拉的論證可歸結為一個二難推理:
如果我勝訴,則你應付另一半學費。
如果你勝訴,或者我敗訴,你也應該付給我另一半學費。
總之,你都該付我那另一半學費。
不料,「名師出高徒」,愛瓦特爾也不甘示弱,他告訴他的老師:
「我根本用不著付給你那另一半學費,因為,如果我的官司打贏了,那

麼根據法庭判決當然就不必再給你學費。如果法庭判我敗訴,那麼,我就用
不著給你學費,因為這是我打的第一場官司,而且打輸了,不合原先契約的
要求,總之,無論法庭如何判決,我都不必付給你那另一半學費。」

愛瓦特爾的論證,恰恰也是一個與老師針鋒相對的二難推理:
如果我敗訴,則不必再付另一半學費。
如果我勝訴,則不必再付另一半學費。
不論我勝訴,還是我敗訴,總之,我不必再付另一半學費。
學生的二難推理,它的前提與老師的相同,結論卻正好相反。而且,看

來也非常「有理」。
法官看著師生二人,覺得他們二人說得都挺有道理,不知如何判決,真
是難倒了法官,只好匆匆收場,宣佈休庭,留下一樁千年懸案。

【評析】

幾千年來,人們先後為這個「半費之訟」提出了一些判決辦法:其一為
調解法:法官可勸普羅塔哥拉不必操之過急,學生哪有不交學費的呢?一定
是有具體原因吧,如此等等,給愛瓦特爾一個台階下。又再勸愛瓦特爾,一
目為師,終身為父,支費是應該的。你不妨承認你在法庭下是與老師開了個


玩笑,然後,履行契約。這樣做,人們還會誇讚你的寬宏大度,你將贏得聲
譽,否則,你會因此而為人唾棄,失去長遠利益(見《演講與口才》1988年第 
4期)。

但是,這種和稀泥的做法,並不能解決法庭爭訟的是與非。因為,「法
律不承認良心,良心也不承認法律」。

其二為兩次分斷法:

可先斷愛瓦特爾獲勝。學生由於櫃付另一半學費而在官司中獲勝,老師
自然不服,必定再次上訴,法官考慮到學生已有第一次出庭勝訴的事實,此
時可判老師獲勝——應取得另一半學費,這樣,學生不會不服,老師自然滿
意。

由兩次分斷說還可變出任意說:

如果先判老師勝訴,則愛瓦特爾可再上訴,以第一次出庭敗訴為由,拒
絕支付另一半學費。

如果先判學生勝訴,則可構成上面已提到的兩次分斷法的結果(見《演
講與口才》1988年第 
8期)。

但這些辦法,並未觸及此辯論的關鍵,這場爭辯實際上是陷入了思維的
怪圈。契約中規定:其餘另一半學費等愛瓦特爾結業後第一次打贏官司時付
清,此處的「官司」,雖然字面上沒明確限定,但顯然是指其餘的和支付學
費無關的官司,而普羅塔哥拉卻首先將此歪曲為任何的包括涉及是否支付學
費的官司,這顯然是錯誤的,因為有些立論是不能自我涉及的。再有就是師
生二人,都採用了兩個不同的標準:一是法庭判決,一是雙方契約。而在當
時情況下,這兩個標準恰好是互相矛盾的。因為,如果根據契約,雙方就根
本用不著打官司,如果需要法庭判決,則先決條件就已表明原契約不具有約
束力,而應以法庭判決為準。

普羅塔哥拉利用不同的標準構造了一個對自己有利的推理,企圖以「智」
取勝。但他的思維為學生識破,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在衡量付不付另
一半學費時,也依照老師的兩個不同標準,雖也犯了和老師同樣的錯誤,但
因為是普羅塔哥拉肇始於前,學生愛瓦特爾類推於後,所以愛瓦特爾根據對
方的原則歸謬類推,從而反駁對方,這在邏輯上是認可的,還很有說服力。


竊賊妙言醉倒了國王

竊賊妙言醉倒了國王

1671年 
5月,英國倫敦發生了一起英國歷史上最震撼人心的盜竊犯罪活
動,英國國王的皇冠被一個名叫布萊特為首的五人犯罪團伙搶走了。他們先
是採用計謀蒙騙倫敦塔副總監,混進了馬丁塔內,搶走了有英國「鎮國神器」
之稱的皇冠。但罪犯運氣不佳,他們剛剛衝出倫敦塔,就被衛隊圍住,經過
一番較量,五名罪犯全部落網。

英王查理二世得知此事後,對這些目無法紀膽大妄為的歹徒頗有好奇之
心,決定親自提審為首的布萊特。
布萊特不僅膽大包天,還極富「辯才」,他借此機會同英王查理二世進
行了一次饒有興味的法庭辯論。結果很有些出人意料。
下面是辯論的一些片斷。

查理二世:「你在克倫威爾手下時誘殺了艾默恩,換來了上校和男爵的
頭銜?」
布萊特:「陛下容稟,我不是長子,所以沒有繼承權,除了本人的性命

以外別無所有,我得把我的命賣給出價最高的人。」
查理二世:「你還兩次企圖刺殺奧蒙德公爵,是嗎?」
布萊恃:「陛下,我只是想看看他是否配得上你賜給他的那個高位。要

是他輕而易舉地被我打發掉,陛下就該挑選一個更適合的人來接替他。」
查理二世沉吟了一會,又問道:「你越干膽子越大,這回竟然偷起我的
皇冠來了!」
布萊特:「我知道這個舉動太狂妄了,可是我只能以此來提醒陛下關心

一個生活無著的老兵。」
查理二世:「你不是我的部下,要我關心你什麼?」
布萊特:「陛下,我從來不曾對抗過您,英國人互相之間兵刃相見已經

很不幸了,現在天下太平,所有的人都是你的臣民,我當然是您的部下。」
查理二世繼續問道:「你自己說吧,該怎麼處理你呢?」
布萊特:「從法律角度來看,我們應當被處死。但是,我們五個人每一

位至少有兩個親屬會為此落淚。從陛下您的立場看,多十個人讚美您總比多
十個人落淚好得多。」
查理二世絕沒有想到他如此回答,他幾乎不由自主表示讚許地點了點
頭,然後又問:「你覺得自己是個勇士還是懦夫?」

布萊特:陛下,自從您的通緝令下達以後,我沒有一個地方可以安身,
所以去年我在家鄉搞了一出假出殯,希望警方相信我已經死亡而不再追捕,
這不是一個勇士的行為。因此,儘管我在旁人面前是個勇士,但在您——陛
下的權威下只是一個懦夫。」

查理二世對這番講話非常滿意,不但免除了布萊特的死刑,還賞給他一
大筆年金。
布菜特靠「辯才」而逃脫了懲罰,此事在英國輿論界引起大嘩。國王在
縱容犯罪——許多平民從中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評析】


明明死有餘辜,卻被布萊特辯得娓娓動聽,逃脫了懲罰。投國王所好自
然是一個方面,更重要的是,布萊特為開脫自己,編造種種的「理由」進行
詭辯,而所有這些「理由」都是不能成立的。

明明死有餘辜,卻被布萊特辯得娓娓動聽,逃脫了懲罰。投國王所好自
然是一個方面,更重要的是,布萊特為開脫自己,編造種種的「理由」進行
詭辯,而所有這些「理由」都是不能成立的。

布萊持兩次企圖刺殺奧蒙德公爵,竟被說成是想看看被刺者是否配得上
國王賜給他的高位;偷搶皇冠竟是為了「以此來提醒陛下關心一個生活無著
的老兵」,他還採用偷換概念的伎倆將「老兵」與「臣民」混為一談。

在回答國王該怎樣處理他時,布萊特又以「多十個人讚美您總比多十個
人落淚好得多」的話來迎合國王,而昏聵的查理二世「還不由自主地表示贊
許」,他沒有想到他縱容犯罪的行為,遭到了全國上下的怒罵,使他失去了
更多的民心。

布萊特這個本該遭到重懲的罪犯,以他的巧言靈舌和詭辯欺騙了查理二
世,使他不但逃過了法律的懲處,還反而獲得一筆數目不小的年金,這本身
即是對法庭的嘲弄和諷刺。至於查理二世的所作所為,更充分表現出他的糊
塗與昏聵。


羅伯斯庇爾雄辯救少女

羅伯斯庇爾雄辯救少女

在法國大革命時期,阿拉斯城發生了一起神甫撞告少女案。少女莫爾娜
在去教堂祈禱時,神甫想要侮辱她,少女憤怒地給了他幾個耳光,神甫惱羞
成怒,上告法庭,誣陷莫爾娜辱罵聖主。面對有權有勢的神甫,少女深感百
口難辯,頗想一死了之。

後來成為法國大革命風雲人物的羅伯斯庇爾,其時剛畢業於巴黎大學法
律系不久,他聽了少女莫爾娜的述說,怒不可遏,決心為少女當辯護律師。
少女還告訴了羅伯斯庇爾一個細節:當神甫裝腔作勢斥責她侵犯了聖主的時
候,她曾把手上的寶石戒指摘下來,扔在「聖主像」跟前,以求聖主的寬恕。
那戒指是枚無價之寶,神甫卻乘她禱告之際,藏入口袋,佔為己有。戒指上
有少女父親讓金石匠做的暗記。羅伯斯庇爾將這一切都暗記在心裡。

法庭上,一場真理與邪惡的交戰開始了。
原告、被告、辯護人都站在法庭上。神甫起訴道:
「莫爾娜那天直闖進教堂,跑到聖像前破口大罵,此罪天主難恕。」
羅伯斯庇爾道:
「上帝曾經說過:世上最大的罪過,莫過於扯謊。摩西對於上帝,從未

說過一句謊言。」
法官:「你是說神甫欺騙了真主?」
「何止真主!也欺騙了法庭的正義,褻瀆了法庭這塊聖地!」
「有什麼憑證嗎?」
「請先讓原告拿出證據!」羅伯斯庇爾憤恨地瞥了一眼裝模作樣的神甫。
「誣賴!在真主面前撤謊的便是你!此事,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聽!」

神甫一口咬定。
「請問,莫爾娜緣何辱罵真主?」
神甫不知所答。半晌,才作語道:「這個,只有去問辱罵真主的莫爾娜!」
莫爾娜道:「我不知罪從何出,只有神甫知曉。」
在被告與辯護人的嚴正駁斥下,神甫感到難以應付了,便假裝虔誠地抬

眼望了望屋頂,禱告了數語後,說道:「上帝是有真知的,莫爾娜決不能詭
辯申訴,再繼續欺騙上帝!」
「上帝最良好的真知,是可憐無辜的兒女。請法官審查:莫爾娜沒有去

辱罵真主,死罪豈能由褻瀆法庭的人制定?!」
羅伯斯庇爾說罷,遞給法官一紙辯護詞。
法官宣佈停審半小時,即與陪審正副官員作了分析,詳細審查了羅伯斯

庇爾的辯詞。
半小時過去了,複審開始。
法官問神甫:「你可有證人證詞,聽見莫爾娜辱罵真主?」
「只我一人在場。」
「莫爾娜神智清醒,你可見得?」法官問。
「見得。」神甫即刻回答。他認為不回答莫爾娜神智清醒,就不好判她

辱罵天主的罪。
豈料法官問道:
「難道一個頭腦清醒的人,敢無緣無故跑到真主的面前信口開河,辱罵


上蒼?這豈不是瘋人院裡跑出的瘋子?」
法官的提問,實則為一個二難推理,即:
如果莫爾娜神智清醒,則不會無緣無故辱罵真主。
如果莫爾娜神智不清醒,則不應對她的行為判罪。
或者神智清醒,或者神智不清醒,卻又提不出莫爾娜「辱罵」真主的理

上蒼?這豈不是瘋人院裡跑出的瘋子?」
法官的提問,實則為一個二難推理,即:
如果莫爾娜神智清醒,則不會無緣無故辱罵真主。
如果莫爾娜神智不清醒,則不應對她的行為判罪。
或者神智清醒,或者神智不清醒,卻又提不出莫爾娜「辱罵」真主的理

為母親病重去祈禱真主的,想不到花的美貌,沒有讓真主看到,倒引來一隻

惡蜂!」
羅伯斯庇爾請法官當場出示搜索的結果。
法官原想不暴露「戒指事件」,從輕處罰神甫,但拗不過羅伯斯庇爾的

一再要求,只好將憲兵警尉搜來的戒指拿出來。

神甫還想狡辯,羅伯斯庇爾立即揭露:戒指的「錯環」處還有「莫爾娜」
三字。法官當場打開「錯環」的地方檢驗,果真有莫爾娜的名字。至此,案
情大白。

莫爾娜獲釋了。還獲得了神甫賠償的一筆款項,重新獲得了人生的幸福。
而年輕的辯護人羅伯斯庇爾的膽識與口才,也傳遍了阿拉斯城。

【評析】

羅伯斯庇爾在為少女莫爾娜洗冤的辯論中,提出了兩個關鍵性的問題:
其一是莫爾娜為何要辱罵聖主?神甫既已斷定莫爾娜神智清楚,卻又說不出
莫爾娜辱罵聖主的理由和證據,陷入被動的局面,進退兩難。羅伯斯庇爾乘
勝追擊,提出第二個問題:「假設這一切都是真的,你又做了些什麼?」這
個問題在洗刷少女的清白基礎上,將神甫醜惡的面目揭露出來,使神甫由原
告而變為被告。羅伯斯庇爾提出的兩問,是刺向神甫的兩把利刃,他選擇的
論辯角度不能不說是非常之好,而且論證有理有據,戒指作為重要的物證,
在法庭上也起到關鍵的作用,最後終於澄清了事實真相。少女之冤得到洗刷,
神甫受到了懲罰,而羅伯斯庇爾之雄辯之才能也得到初步體現。


周敦頤鼓唇救死囚

周敦頤鼓唇救死囚

周敦頤,號濂溪先生(1017—1073),是宋代著名的大學問家。周敦頤
在年輕時,曾出任某縣法官。而該縣縣官是個蠻橫又草菅人命的傢伙,動不
動就殺人,結果錯案冤案不斷。周敦頤剛一上任便遇上這樣一個案子:一個
酒徒因酒醉持刀要挾路人,結果被縣太爺判為「圖財害命,斬首示眾」,不
幾天就要行刑。於是他抓緊時間,直奔衙門,與縣太爺激辯公堂。

周敦頤登上堂,見縣宰果如所傳,是個滿面橫肉的「老虎」,便機敏地

向他行了個禮,說道:
「我來遲了,首先向大人謝罪,大人高德,想必能夠海涵。」
縣太爺見小法官說話還算有禮,就摸摸鬍碴子問:
「怎麼到任幾天了,也沒有見你的影子呀?」
「我正清理一宗案件,想弄清點頭緒,再來拜見大人不遲。」
「既如此,可看到有冤案錯案?」
「幾乎都有差錯,正想回報大人,又見不日將問斬一名囚犯的案宗。此

案被告系一酒徒,因酒醉持刀要挾路人,並非真的圖財害命,況且經人勸告,

又未傷人骨肉,如若判為死囚問斬,豈不過之太遠?」
「鬧來鬧去,不是來拜我,是跟我來評論官司啊!」
縣宰這麼一琢磨,覺得周敦頤太不像話了,不覺怒道:
「太放肆!一個小小的法官,到我門上還沒見面,就論起我的長短來了!」
「雨珠小,能救活莊稼!秤砣小,能壓千斤!法官小,干係到一縣的人

命財產。一見面不說人命大事,盡說些客套閒篇,有何用處?」
「喲!新來乍到,你的嘴還挺硬!」
「新來乍到嘴不硬,將來還能頂得住?」
「你頂個屁,」縣太爺越講越有火,那一股子邪乎勁就上來了,「告訴

你,醉鬼那個案子,就是我定的,死也不能改!」
「世上的事沒有不能改的,在您老爺的嘴裡,死的可以改活,活的可以

改死,說黃是您,說白也是您,這不是信口開河胡亂改嗎?」
「胡說!你敢違抗本宰的意思,真是吃了熊心豹膽,來人,把他的小紗

帽摘了去!」
周敦頤「噌」地一下把帽子摘下,朝前面一扔,道:
「這頂帽子幾兩紗就可織一個,人命要完了,千兩金子買不回來..

哼!」
「你還要不要你的前程?」
「前程就在腳下,如果抬不起腳,也就不要了!」
「你的眼裡還有沒有縣宰?!」
「眼裡頭沒有縣宰,腳怎麼會登到您的門檻下來?」
縣太爺聽他話裡頭句句帶刺,氣得簡直渾身沒一個地方不難受,於是掃

帚眉「嚓」地豎起來,拍著屁股道:
「反了!簡直是無法無天!」
「大人!您此話說的甚合官理,當官的無法無天,老百姓豈不喊苦鳴

冤?」


..縣太爺被諷刺得渾身不自在,圍著公堂來回轉,一個屁也放不出來。
周敦頤正顏厲色道:
「自古以來,聖人憐念蒼生眾民,為官應憐憫螻蟻之命,有此,才能施

..縣太爺被諷刺得渾身不自在,圍著公堂來回轉,一個屁也放不出來。
周敦頤正顏厲色道:
「自古以來,聖人憐念蒼生眾民,為官應憐憫螻蟻之命,有此,才能施

甩袖便走。
縣太爺一時傻了眼,望著官帽和印信發呆..
周敦頤正往前走著,忽聽背後有人喊:
「官人停步!縣太爺還有話吩咐!請官人回去!」
周敦頤不理,只顧前走,怎奈官差苦苦拉著袖子不放,只好回去。路上

倒遠遠地看見縣太爺呲牙陪笑迎來:
「就按你的意思辦嘛!本縣魯莽粗野,話多語失,別再見怪..」
原來,縣太爺見周敦頤摔了帽印便走,頓時著了慌。心想法吏剛一上任,

就把他趕跑,這事傳揚出去,那還了得?萬一上頭追下來,恐毀了自己的前
程。幾相比較,終於違心作了讓步:醉酒案聽憑法官秉公處置。

【評析】

在這一法庭辯論中,縣太爺以勢壓人,無理強辯,周敦頤剛正不阿,不
為威嚇利誘所動,仗理直辯,兩者形成鮮明強烈的對比。縣太爺是個蠻橫霸
道的「老虎」,而周敦頤則頗謂「初生牛犢」,為正義而辯,不畏強權,這
種勇氣和姿態,在今天亦是非常寶貴的。


「曹丞相」歸謬難倒曹知府

「曹丞相」歸謬難倒曹知府

明朝有個曹知府,自稱是三國時曹操的後代,以此為榮。一日,當地請
來一個有名的戲班子,演《捉放曹》,曹知府也前往觀看。扮演曹操者,演
技出色,把曹操的奸詐陰險表演得惟妙惟肖,淋漓盡致地表現了曹操的奸雄
本色。曹知府覺得自己的祖先受到了侮辱,當場不便發作,回府後立即派人,
帶扮演者趙生治罪。

趙生一進府,曹知府便拍案大怒:「大膽刁民,給本府跪下!」
趙生已從公差處得知其中原委,立即瞪眼答道:「大膽府官,既知曹丞
相前來,怎麼不降階相迎?!」
曹知府氣得臉色鐵青:「你,你,你是何人?誰認得你是曹丞相?你是
唱戲的假扮的!」
趙生聞後冷笑一聲接著道:「哼!大人既知我是演戲假扮者,那又為何
以假當真,為何要抓我進府治罪呢?」
曹知府聽了張口結舌,無話可說,只得贈禮送走趙生。

【評析】

這一段辯論,雖然短小,但頗具有現代法庭辯論的意味。趙生採用的辯
論方法是歸謬推理法,以曹知府的邏輯推論出一個荒謬的結論,令曹知府理
屈詞窮。


林肯智駁福爾遜

林肯智駁福爾遜

小阿姆斯特朗被指控圖財害命開槍殺人,原告收買了福爾遜作證人。福
爾遜賭咒發誓說他親眼看到被告開槍擊斃被害人。被告有口難辯,執業不久
的年輕律師林肯主動擔任了小阿姆斯特朗的辯護人。

林肯向證人福爾遜發問:「你認清開槍殺人的確是小阿姆斯特朗嗎?」

福爾遜:「是的。」

林肯:「你在草堆後面,小阿姆斯特朗在大樹下,相距二三十米,你能
看得清楚嗎?」

福爾遜:「看得很清楚,因為當時月光很明亮;」

林肯:「你肯定不是從衣著等方面認清的嗎?」

福爾遜:「不是從衣著方面看清楚的。我肯定是看清了他的臉,因為月
光正照在他的臉上。」

林肯:「具體時間能肯定嗎?」

福爾遜:「完全可以肯定,因為我回到屋裡時看了時鐘,那時是.. 11點.. 1
刻。」

林肯:「這個證人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他一口咬定.. 10月.. 18日晚上
11點他在月光下認清了被告人的臉。請大家想一想, 10月.. 18日那天是上
弦,到了晚上11點,月亮早已下山了,哪裡還有月光?退一步說,也許時間
記得不十分準確,時間稍有提前,月亮還沒有下山,但那時月光應是從西邊
往東邊照射,草堆在東,大樹在西,如果被告臉朝大樹,月光可以照到臉上,
可是證人就根本看不到被告的臉。如果被告臉朝草堆,那麼月光只能照在被
告的後腦上,證人又怎麼能看到月光照在被告的臉上呢?又怎麼能從距離二
三十米的地方看清被告的臉呢?」

法庭宣佈被告無罪釋放。

【評析】

阿伯拉罕·林肯(1809—1865),美國第16屆總統,著名的資產階級民
主主義革命家、政治家、律師。27歲考上執業律師,這次法庭辯論為年輕的
律師贏得了聲譽。他仔細地研究了全部案卷,調查了現場,掌握了事實癥結。
他首先查明.. 10月.. 18日晚.. 11點月亮已經下山,進而查明證人與被告人所處的
位置和月光照射的方向。結論是:無論時間早一點還是晚一點,證人都是無
法看清殺人者的面目的。邏輯排中律原理是非此即彼:要麼被告是殺人犯,
要麼證人是誣陷。既然證人無從看清殺人者的面目,就不能認定誰是真正的
殺手,那末,肯定小阿姆斯特朗就是無辜的。

在法庭上他運用邏輯推理和辯論技巧,戳穿了證人的謊言,還被告以清
白。法庭宣佈被告無罪釋放。


舌戰大師丹諾為兩少年請纓

舌戰大師丹諾為兩少年請纓

克萊倫斯·西華·丹諾(1857—1938),美國傑出律師、演說家、雜文
作家。生子普通衣家。年輕時當過木工和教師,曾在密歇根安阿伯法學院學
習。21歲起從事律師工作。1890年任芝加哥市政機關法律顧問,後任芝加哥
和西北鐵路總代理人。畢生為自由、正義抗爭,為窮人、刑事犯和死囚辯護
近 
60載,挽救了無數無辜者的生命,放譽為「舌戰大師」。

1924年 
5月,富家子弟、19歲的那桑·利奧波德和 
18歲的理查·洛布
合謀綁架並殘忍地殺害了 
14歲的羅伯·弗蘭克,被法院判處死刑。67歲高
齡的丹諾應被告人家庭之請,出庭辯護。

丹諾在法庭上「說了三天」,這裡是他在法庭上辯論的摘要。

「這一可怕的犯罪是有其原因的。正如我所說過的那樣,世界上所發生
的一切都有其原因。戰爭是一部分原因,教育是一部分原因,出身是一部分
原因,金錢是一部分原因——所有這一切湊在一起便促成了這兩個可憐孩子
的毀滅。法庭有權不考慮這兩個孩子的問題嗎?州里認為,正如你們一樣,
法官閣下有權考慮社會的安康。如果社會的安康得益於除掉這兩個孩子的性
命,那就取了他們的性命好了。我認為這樣做的惡果是沒人能夠估量出來的。
法官閣下有權考慮這兩個被告的親屬嗎?我一直很難過,我為弗蘭克先生和
夫人失去親人感到難過,為那些無法修復的破裂了的關係感到難過。我所能
希望和祝願的是,所有這一切能夠帶來某些好的方面。但是與利奧波德和洛
布的家庭相比,弗蘭克家庭將會受到羨慕,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

我不知道從這兩個孩子身上有多少酬勞可得。我並不想在他們的面前談
到這個問題,但是還有什麼可企盼的呢?如果法官閣下將繩子套在他們的脖
子上而讓他們死去,我只能說閣下是仁慈的;對他們是仁慈的,但對文明是
殘忍的,對那些後來的人是殘忍的。如果有什麼異議的話,那就是他們不太
希望在監獄中度過今後的日子。他們可能希望,隨著歲月的流逝,他們可以
得到釋放。這成問題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對法庭誠實,就像我從
一開始就努力做到的那樣。我知道,這些孩子不適於逍遙在外。我認為直到
這些孩子在監禁中度過今後一段生涯,在他們 
45歲或 
50歲的時候,他們才
能得到釋放。到時他們是否能夠得到釋放,我不敢說。我確信這一點。我將
不會在這裡幫助他們了。就我而言,一切都結束了。

我將不會告訴法庭,我並不希望在某個時刻,當生活和歲月一如繼往地
改變了他們的身體,並且改變了他們的情感的時候,他們可以重新回到生活
中。我將是地球上最後一個向任何活著的人,最起碼是向我所有的當事人關
閉希望之門的人。但是他們必須要期待什麼嗎?什麼也沒有。在這裡我想起
了豪斯曼的詩:

無力的火焰即將燃盡消亡,
火光在搖曳中漸漸暗下;
挺直你的肩膀,背上你的行裝,
告別你的朋友去出發。
啊,夥伴們,不要畏懼,畏懼老是懦夫,


不要左顧右盼;
你踏上的這條永無止境的路,
只有黑暗。


法官閣下,我並不關心他們的旅途是否從絞刑開始,或者當若利埃的大
門將他們關進去的時候,那裡只有黑暗,這是任何人都不企盼的。

但是還有其他要考慮的方面。還有這兩個家庭,他們一直過著誠實的生
活,他們將承受他們所享有的名聲,他們的後代必定要將這名聲承受下去。

這是利奧彼德的父親,這個男孩是他生命的驕傲。他照料他,關懷他,
為他而工作。這個男孩才華橫溢,他教育他,他認為榮譽和地位在等待著他,
因為這一切將會屬於他。對一位父親來說,眼看著自己生命的希望化為烏有,
是一件難以忍受的事情。

他應該得到考慮嗎?他的兄弟應該得到考慮嗎?如果一代又一代的人將
傳說著這個男孩子被絞死了,這將對社會有好處呢,還是使你們的生活或任
何人的生活更安全?

洛布家庭的情況也如此,這是他那忠實的叔叔和兄弟,當迪基的父親和
母親憤怒得無法忍受這個可怕的親人的時候,是他們在這裡一天天地守候
著,並等待著消息,這個消息對他們來說比對你們或我都更有意義。在這個
一般的喪失親友的事件中,這些因素將會得到考慮嗎?

他們有什麼理由呢?法官大人,他們那值得驕傲的名聲以及承受這名聲
的所有後人,有什麼理由要為自己寫上這不幸的章節呢?有多少男孩和女
孩,又有多少未出世的孩子,將受到其影響呢?天曉得,這簡直糟透了。無
論怎樣,這都糟透了。然而這還不是被絞死,不是的。除了我所說的那一切
之外,我請求法官閣下避免讓兩個體面的家庭遭受永遠抹不掉的恥辱,那種
恥辱可能對任何活著的人都是無益的。

現在,我必須再說幾句,然後我將同你們一起離開這裡,很久之前我就
該離開這裡了。我們沒有誰會不顧及公眾,法庭不會不顧及公眾,陪審團也
不會的。我們把我們的命運交到訓練有素的法官的手上,認為他將比陪審團
關注得更多,考慮得更多。我無法說人們的感受如何。我已經在這裡站了三
個月,就像一個站在海邊的人試圖力挽狂瀾。我希望海浪將平靜下來,狂風
將減弱,我相信它們會的,但不願意欺詐法庭。簡便而通常的做法就是絞死
我的當事人。我知道這一點,不動腦子思考的男男女女們將對此表示喝彩。
殘忍和自私的人將表示贊同。今天將平安了。但是在芝加哥,以及在全國各
地,仁慈、和藹並滿懷希望的父親和母親們越來越多,他們不僅漸漸理解和
問及這兩個可憐男孩,而且也漸漸理解和問及他們自己——他們將不為絞死
我的當事人而喝彩。這些人將懇求制止流血,懇求讓人的正常情感恢復其支
配作用。隨著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他們對此的要求將會越來越
多。但是,法官閣下,他們將提出的請求可能並不重要。我知道簡便的方式。
我知道法官閣下站在過去和未來之間。我知道未來是站在我這一邊,站在我
在這裡所主張的一邊,這並不僅僅是為了這兩個不幸男孩的生命,而是為了
所有的男孩和女孩,為了所有的青年人,盡可能的,也為了所有的老年人。
我是在為生活、理解、友善、仁慈和考慮周全的無限寬容而辯護。我要申明,
我們將以仁慈戰勝殘忍,以愛戰勝仇恨。我知道未來在我這一邊。法官閣下
站在過去與未來之間。你可以絞死這些孩子,你可以用繩子套住他們的脖子,


直到他們死去。但是在這樣做時,你將把你的臉轉過去。在這樣做時,你將
使任何一個注定要在那種只有青少年才懂的迷惘中摸索前進的愚昧無知的孩
子感到這比較難以接受。在這樣做時,你將使未出世的孩子感到這比較難以
接受。你可以挽救他們,並使得每一個有時可能會站在這些男孩立場上的孩
子感到這比較容易接受。你將使每一個有自己的抱負、見解、希望和命運的
人感到這比較容易接受。我是在為未來辯護,我是在為仇恨和殘忍將不再支
配人們內心的那一時刻辯護。當我們能夠通過理智、判斷、理解和信任認識
到所有生命都是值得挽救的時候寬容則成為人類最高的美德。

直到他們死去。但是在這樣做時,你將把你的臉轉過去。在這樣做時,你將
使任何一個注定要在那種只有青少年才懂的迷惘中摸索前進的愚昧無知的孩
子感到這比較難以接受。在這樣做時,你將使未出世的孩子感到這比較難以
接受。你可以挽救他們,並使得每一個有時可能會站在這些男孩立場上的孩
子感到這比較容易接受。你將使每一個有自己的抱負、見解、希望和命運的
人感到這比較容易接受。我是在為未來辯護,我是在為仇恨和殘忍將不再支
配人們內心的那一時刻辯護。當我們能夠通過理智、判斷、理解和信任認識
到所有生命都是值得挽救的時候寬容則成為人類最高的美德。

昨天晚上我從書中讀到了古代波斯詩人歐瑪爾·海亞姆的抱負,這是我
所能想像的最高抱負,因而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希望這也是我心裡所想的,
並希望這也是所有的人心裡所想的。

只要我被寫進《愛之書》,
我並不在乎上面這本書。
任你抹去或寫上我的名字,
只要我被寫進《愛之書》。

【評析】

這個案子本身是一件很棘手的案件。一方面,罪犯手段殘忍,死有餘辜;
另一方面,為富家子弟辯護,違背了丹諾本人一再宣佈的「罪行是貧窮的結
果」的信條。他面臨著巨大的壓力。但為了「慈悲、瞭解和愛」,他在法庭
上直言:「我不是為這兩個男孩子辯解,而為以後無數的人辯解。..我現
在是想到他們,我是為人們請求法庭不要退回到野蠻和殘忍的過去。」他以
真摯的情感和雄辯的口才,感動了法官,兇手由死刑改判終身監禁。丹諾為
此贏得了「老獅子」的雅號。


夏娃是第一個女人嗎?

夏娃是第一個女人嗎?

20年代,田納西州是個具有濃厚宗教氣息的地方,基督教徒在人口中占
有很大比例。該州還是最早通過反進化法案的少數幾個州之一。不僅如此,
以民主黨領袖威廉·傑淋·布萊因為首的聖經派還竭力把他們的影響擴大到
南方諸州,企圖最後使國家受制於宗教。1925年 
7月,一場醞釀已久的科學
與宗教的大辯論在代登(田納西州一城市)法庭上展開了。起因是裡爾郡中
學教師約翰·施柯普斯向學生講解人是從猿推進化來的。法庭以違背「聖經
宣揚的人的神奇誕生」為由,拘捕了施柯普斯。聖經派領袖人物布萊因親自
出任此案的檢察官。舌戰大師丹諾,主動擔任被告的辯護律師。

丹諾向法庭陳詞:

如果以誠實而公正的方式解釋憲法,則田納西州沒有權利把聖經作為一
本聖書傳授,就像可蘭經不是一本聖書,摩門、孔子的《論語》、佛陀的經
典、愛默森的散文,或人類靈魂在困惱時求取安慰和佑護的一萬本書中的任
何一本,都不是聖書。

我知道,世界上有千百萬人在困惱時從聖經中得到安慰,在痛苦時從聖
經中得到解脫。我絕不會做任何事情,去除聖經。對於生活在世界上的每個
人類的宗教,我的感覺都完全一樣。

如果任何人在此生中發現什麼東西可以為他們帶來安慰、健康和快樂,
我認為他們就應該擁有它,我對他們完全沒有苛責。但聖經並不是一本書,
而是 
26本書合在一起的,寫作時間大約在 
1000年,其中有的較早,有的很
晚。它主要是一本宗教和道德的書,而不是一本科學的書,從來就不是,寫
的人從來就不想使它成為科學的書。

他們把「知道得比我多」認為是一種罪行。他們頒布一項禁止科學的法
律。這條法律規定:在公立學校中教投有關人種起源的內容,違反聖經中的
神聖內容,是犯罪行為。這條法律命名聖經成為一種尺度,用來衡量每個人
的智力和學問。你的數學好嗎?請翻到以賽亞書的第二章。你的哲學好嗎?
請看撒母耳記第三章。你的化學好嗎?請看申命記第三章第六節,或者說及
硫磺的任何部分。心智所學到的每一點知識都必須接受一種宗教的檢驗。

我的司法部長朋友說,施柯普斯應知道他因為什麼而趕來這裡,我也知
道他為什麼來這裡,他來這裡是因為無知和正在蔓延的偏見以及兩者強有力
的結合。

今天是教師,明天就要輪到雜誌、書籍、報紙。過不了多久就要搞人斗
人,一種宗教斗另一種宗教,直到我們退回到 
16世紀那光輝的時代。當時敢
於給人類帶來智慧、知識和文化的人都要被偏執的宗教信徒綁在柴堆上燒
死。

布萊因向法庭陳詞:

聖經是不會被那些不遠千里前來作證的專家趕出這個法庭的。這些專家
想證明進化論關於人類祖先出自叢林的說法和上帝按照天機、依其形象塑造
了人並安排在世上的看法是並行不悖的。

聖經是上帝的聖言,聖經是人拯救希望的唯一表達。聖經記錄,上帝之


子——世界的救主,聖母瑪莉亞所生,被釘在十字架上又復活。本州的人在
通過這條法律時,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他們知道進化學說的危險,知道他們
不想把這個學說教給他們的孩子。被告把專家帶到這兒,試圖使本州人的目
的無法達到,試圖指出本州人所斥責和使之不合法的東西,是一種美妙的東
西,每個人都應該相信,這樣做是不適當的。 


...
丹諾問布萊因(以下是他們的問答):
「你對於聖經有相當研究,不是嗎,布萊因先生?」
「是的!我研究聖經大約已有 
50年之久。」
「你認為聖經中的一切都應該按字面解釋嗎?」
「我認為聖經中的一切都應按原來所寫的加以理解,有些部分是以例證


的方式表達的。例如:「你們是地球上的鹽。」我不認為人實際上是鹽,或

者人是有鹽的肉,而是指鹽拯救上帝的人。」
「當你讀到鯨魚吞下約拿時,你如何按字面解釋呢?」
「當我讀到一條大魚吞下約拿時,我相信此事!我也相信上帝能造出一

條鯨魚,造出一個人,使兩者做出上帝喜歡他們做的事。奇跡都是一樣容易
被相信的。」
「聖經中說若納斯把太陽留住,以便讓白天更長。布萊因先生,你認為
太陽是圍繞地球轉的嗎?」
「不,是地球圍繞太陽轉!..不過,我想聖經是用一種當時人所理解

的語言說的。」
「布萊因先生,洪水發生在什麼時候?」
「紀元前 
2348年。」
「你相信不在方舟中的所有生物都毀滅了嗎?」
「我想魚可能活著。」
「你不知道有很多文明可以上溯到 
5000年以前嗎?」
「我對於自己所看到的任何證據都不滿足。」
「你相信地球上的每種文明,每種有生命的東西——也許除了魚之外,

都被洪水毀滅了嗎?」
「在那個時候是如此。」
「你對於今天有不同種族、人種、文明和動物存在於地球上的時代,不

感興趣嗎?」
「我對於人們努力要駁斥聖經所表現的觀點或研究,沒有多大興趣。」
「你不知道中國的古文明,至少已有 
6000年或 
7000年了嗎?」
「不知道!但根據聖經,中國的古文明不會超過上帝創造宇宙的時間—

—6000年。」
「你不知道其他宗教是否同樣記載地球為洪水所淹沒嗎?」
「基督教已使我滿足,我不認為有必要研究其他競爭性宗教。」
「你讀過關於原始人的書嗎?如泰勒的《原始文化》,或者波亞斯的作

品,或其他偉大權威的著作?」
「我想我沒有讀過你提到的那些書。」
「你一生都不曾試圖去發現地球上其他種族的事——他們的文明史多

長、他們在地球上生存多久嗎?」
「沒有,先生!我很滿足基督的宗教,所以我沒有花時間試圖去發現不


利於它的論辯。我有自己賴以生活、死亡的一切訊息。」
「你認為地球是在六天之中創造出來的嗎?」
「不是一天有 
24小時的六天。」
「聖經是這樣說的嗎?」
「沒有。」
「你相信夏娃是第一個女人嗎?」
「是的。」
「你相信她是用亞當的肋骨造成的嗎?」
「我相信。」
「你認為太陽是在第四天被創造出來的嗎?」
「是的,聖經是這樣說的。」
「你怎麼解釋白天存在於太陽誕生之前呢?」
「我說的絕不是 
24小時的那種一天,而是一個時期。」
「請告訴我們,這個時朗有多長?」
「不知道。」
「是一段相當長的時間嗎?」
「可能。你相信夏娃被蛇誘惑的故事嗎?」
「我相信聖經所說的。請讀聖經,我就回答。」
「好吧,我來念:『我要叫你與女人彼此為仇,你的後代與女人的後代

也彼此為仇;女人的後代要傷你的頭,你要傷她的腳跟。』又對女人說:『我
必多多增加你懷胎的痛苦,你生兒育女必多受痛苦,你必須依戀你丈夫,你
丈夫必須管束你。』這是對的,是嗎?」

「我接受它本來的情況。」

「那和華上帝對蛇說:『你既然做了這件事,就應受詛咒,比所有牲畜
野獸更甚;你必須用肚子行走,終生食土。』你認為這是蛇被迫用肚子爬行
的原因嗎?」

「我相信是的。」
「你知道在那個時間之前,蛇是怎樣走路的嗎?」
「不知道。」
「你是否知道它用尾巴行走呢?」
「不知道!我無法知道。」
(一陣笑聲,布萊因轉向法官)
「閣下,我想我可以縮短見證。丹諾的唯一目的是詆毀聖經,但我能回


答他的問題,我會立即回答。我要讓人們知道,這個不相信上帝的人,正試

圖利用田納西的一個法庭——」
(丹諾緊接著說)
「我反對你的陳述。我正要除去你的愚蠢觀念,世界上聰明的基督徒所

不相信的觀念..」

【評析】

在這場被輿論界稱為「美國最驚人的審判」中,布萊因宣稱:「將決鬥
至死」。丹諾針鋒相對:「將把布萊因先生的影響壓在一堆如山的科學證詞
下面。」在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如對手的情況下,丹諾以滿腔正氣和高超的辯
論技巧,贏得了最後勝利。在宗教影響極大的小城,丹諾迴避對宗教的直接


挑戰,只宣傳進化論思想為真理,作正面維護。宣傳了科學真理,也就否定
了宗教的迷惘,這是丹諾的過人之處。丹諾還抨擊了布萊因煽起的宗教激情,
在論辯中擊垮他的宗教理論權威地位,毫不留情地點出他對《聖經》理論毫
無真正的知識。丹諾指出,《聖經》主要是一本宗教和道德的書,而不是一
本科學的書,他自己對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懷有同樣的感情,從而贏得了聽
眾的支持。在語言使用上,丹諾選擇了大量反問句式,以突起的語勢凝聚眾
人的注意力,誘人循己思路考慮問題,收到了深化主旨的目的。同時恰當地
運用比喻手法,深入淺出地闡明信仰自由的正確所在及其唯聖經獨尊的錯誤
性,引來眾人對他的支持,佔據了法庭上論辯的主動權。最終在「敵」眾我
寡的環境下取得了法庭辯論的勝利。


首次飛越大西洋的英雄之子被誰綁架?

首次飛越大西洋的英雄之子被誰綁架?

林德伯格在美國人人皆知。1927年他在人類歷史上首次駕機不著陸飛越
大西洋。1932年 
3月 
1日,林德伯格的兒子在其臥室遭劫,其間,劫持者還
向林德伯格勒索 
5萬美元。兩個月後,在一處灌木叢中發現小孩屍體。此案
轟動美國。美國動用了有史以來最強的警察力量,偵破此案。經過一系列曲
折後,終將一名罪犯拿獲。他叫布魯諾·豪普特曼,是德裔木匠。雖然豪普
特曼大呼冤枉,但有充分的證據表明此人難脫干係。

1200多名記者雲集法庭,他們來自世界各地。此案的總檢察長是威倫
茲。他以冷酷和雄辯名聞遐邇。辯護律師共四位,以著名刑法學家愛德華·萊
利為首。他是個足智多謀的人物。

激奮的人群擠滿了審判大廳。

第一個出庭作證的是林德伯格夫人。她竭力控制住情緒,按照檢察長的
要求,用堅定的語氣,再次敘述了事情發生的經過:那天,孩子偶染小疾,
沒有像往常那樣送到爺爺奶奶家。哄睡後,保姆貝蒂發現窗沒關緊,試了幾
下,也因初春返潮沒能關上。快 
10點的時候,林德伯格夫婦在客廳喝咖啡,
聽見外頭嘎巴響了一聲,好像是一根枯樹折斷了。當時誰也沒在意。可不久,
保姆衝了進來,告知小孩失蹤。三人衝到孩子的房間,只見地板上有腳踩的
泥濘,窗外有一架梯子,取暖器上有一封勒索信。不久,又收到劫持者的勒
索信和一個包裹,裡面是一件孩子的毛線衣。法庭出示物證,拿出嬰兒的毛
線衣(正是出事那天臨時給孩子換上的那件)。林德伯格夫人的感情的承受
力已經超過了極限,她當場昏倒在地上。

依美國法律,辯護律師有權向對方證人反質詢,但略為思考後,他明智
地放棄了這一權利。此時質詢林德伯格夫人,無疑是在向包括陪審團在內的
全體成員挑戰。

查理·林德伯格上校出庭。他幾乎是完全重複了事情發生的經過。案件
發生一周後,警方偵破毫無結果,為了孩子,上校願意答應劫持者的要求,
通過中間人康登教授交付 
5萬美元,它換來一張嬰兒放在何處的卡片。但事
後證明,劫持者完全在欺騙,那兒沒有孩子,孩子在出事的當天晚上就死了。
講到交付贖金時,上校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那天晚上拿走錢的人就在眼前。
他閉了一下眼睛,腦中浮現了那天的情景:深夜,汽車穿過空蕩蕩的紐約街
頭,停在公墓門前。康登下了車,抱著錢盒子,走進墓地。遠處的黑暗中有
人招呼:「教授,往這邊來!」

檢察長問林德伯格:

「從那以後,您還聽見過這個聲音麼?」

「聽見過。」

「是誰的聲音?」

「是布魯諾·豪普特曼。」

林德伯格的證詞引起強烈反響。然而,下一個出庭作證更為精采,證人
是唯一和劫持者說過話的第一號證人康登教授。這是一位心地善良的老人,
為了營救孩子,他自己挺身而出,願意給劫持者當中間人。康登鬚髮斑白,
卻步履矯健,耳聰目明,說話鏗鏘有力,條理清晰。他詳細地敘述了公墓會


面的經過。檢察長向他提出問題:

面的經過。檢察長向他提出問題:

康登轉向被告,炯炯發亮的眼睛逼視著對方,堅定他說:

「是布魯諾·豪普特曼。」

專家們縝密的科學分析,使被告根本不可能逃脫罪責。世界著名的筆跡
專家艾伯特·奧斯本根據劫持者發出的 
14封信,和豪普特曼被捕前後書寫的
16份文件,分析了其中的拼法錯誤、語法錯誤,還有字母和數字的特點,得
出了肯定的結論:索取贖金的所有信件皆出自一人之手,這個人便是布魯
諾·豪普特曼。

木材專家凱勒向審判團作了驚人的論證:凱勒發現,劫持者現場留下的
梯子,其一根橫撐有四個表面是方形的釘子洞,在豪普特曼家中找到了四根
截面方形的釘子,和橫撐上的洞正好吻合。還有,凱勒指出:梯子肯定是用
豪普特曼的刨子刨光的,從顯微鏡下看,刨子的刀面並不是在一個水平面上,
都有一個特定的形狀,它刨出的木頭表面必然留下特定的紋路,這些紋路好
比人的指紋,沒有完全一致的時候,..凱勒的結論是:罪犯使用的木梯肯
定出自豪普特曼之手。

這些專家的證詞無懈可擊。狡猾的辯護律師們只得抓住案情中尚存的疑
點,爭取辯護的主動。律師指出:從案情的調查來看,劫持分子不僅認得孩
子的寢室,而且知道那天晚上孩子睡在單獨的房間裡,而不是和爺爺奶奶在
一起,因此有理由認為:豪普特曼不可能單獨作案,肯定有知情人通風報信。
他的同謀是誰?為什麼沒有抓住同謀?而且,律師對林德伯格本人也表示懷
疑,因為案發後,林德伯格認為他的勤雜人員都可信賴,拒絕警方審問他們。
後來,警方發現上校有個女僕維奧菜特·夏普,此人說不清楚出事那晚自己
在什麼地方,在審訊中服毒自殺。輕生原因至今不明。當時林德伯格禁止警
方審問他僱用的人,豈不蹊蹺?此案肯定有同謀!誰是同謀?可能是不明不
白自殺的維奧萊特·夏普,也可能是林德伯格家新近去世的管家。

萊利律師的辯護更為深入。他懷疑保姆貝蒂,她是可能協同作案的最好
幫手,他連可敬的康登教授也不放過,為什麼罪犯偏偏選中這位老先生做中
間人,這其中未免有些不明不白。不過,這一切都是人為的假設和推理,被
告方面的 
50名證人(原告的證人有 
100人)沒有一個拿出可以證明被告無罪
的實實在在的證據。

審理將近結束。審判大廳的氣氛已經白熱化。總檢察長威倫茲在發言的
最後這樣說:

「兇手就坐在這裡,要是放了他,全美國的母親明天都要懸著一顆心。
我們的孩子,又將生活在凶殘的惡魔的陰影之中。人類最起碼的道德不允許
我絲毫猶豫,我要求判處被告死刑。」

1935年 
2月 
13日,審判團經過 
11個小時的討論,宣判魯諾·豪普特曼
蓄意劫持謀殺罪,處以死刑。

此後,被告方面至少六次提出上訴,均被一一駁回,美國總統也拒絕赦
免。

1936年 
8月 
3日,宣佈判決一年又兩個月之後,布魯諾·豪普特曼終於
被送上電椅處決。

【評析】


林德伯格嬰兒案轟動了美國,其法庭辯論亦令人激動。就控方來說,他
們佔有各方面的優勢,在人們極為同情的情況下做到充分說理,證據充足,
置被告於無可逃遁之地。辯護一方在極為艱難的情況下,仍顯得多謀善辯,
其中最主要一點是,他們明智地將犯罪事實與被告人區別開來,避免激怒公
眾而造成辯護的失敗。他們在公眾感情處於亢奮狀態時,謹慎地使用反質詢
的權利。在對方證據確鑿的情況下,辯護律師不直接為被告辯護,而是抓住
犯罪同謀大作文章,一連串的發問給人們造成豪普特曼另有同謀的印象。辯
護律師的這些作法,頗能取得公眾的理解和支持,誰不希望將罪犯繩之以法
呢?但是如有同謀,就可能有主犯和從犯,那麼同謀是誰?豪普特曼究竟是
主犯還是從犯?他應負的責任如何?由此推導下去,就可能將法官和聽眾的
注意力引向他處,從而達到為被告辯護的目的。在法庭對被告明顯不利的形
勢面前,作為被告的辯護律師避實就虛,聲東擊西的效果比直接辯護的效果
要好得多。雖然罪犯手段殘忍理應遭到法律的懲罰,但作為一種論辯技巧,
被告的辯護律師的辯護尚有可借鑒之處。


德肖微茨名辯:槍擊屍體是不是犯罪?

德肖微茨名辯:槍擊屍體是不是犯罪?

馬爾·德魯加會是個23歲的年輕人,出生於紐約布魯克林本森赫斯特區
的一個中產階級家庭。他父親和兩個哥哥都是會計師,姐姐是賓夕法尼亞州
立大學醫學院預科生。馬爾跟他的哥哥姐姐一樣上了大學,表面上看來,這
個家庭很正常。可馬爾有嚴重的癲癇病,發作起來變得神智不清昏頭昏腦,
他從少年時代起就一直被三災五難纏繞。

1973年.. 12月.. 21日星期五之夜,馬爾和兩個朋友麥克·蓋勒和喬·布什
一起外出欽酒作樂。麥克住在一座公寓地下室裡,喬跟麥克住在一起已有好
幾個月,他曾答應分擔房租和一些費用,但卻分文未掏過。這天晚上麥克幾
次向喬提起這筆費用,喬總是勃然大怒,說他什麼也不欠麥克,如果再提這
件事,「我就跟你玩命」。子夜時分,他們三人回到麥克的住所繼續喝酒。
到.. 3點鐘左右喬和麥克之間的衝突驟然升級。麥克再次向喬索要那筆.. 100美
元的房租,喬再一次威脅說,若麥克不閉嘴的話他就要動手了。麥克不服氣,
又說了一次,喬突然從口袋裡抽出一把長柄的.. 0.38口徑的自動手槍對準麥
克,麥克嚇得後退一步,但什麼也阻擋不了喬——他朝麥克的心臟打了三槍。
馬爾看著麥克倒在地上,血從胸口的槍洞中汩汩流出。喬又把槍口對準馬爾
說:「如果你不向他開槍,我就幹掉你。」他這樣做是想讓馬爾也沾上手,
這樣他們倆人就是一夥了,馬爾也就無法對喬進行指控。馬爾在喬的威逼下,
經過一番猶豫,走到麥克平臥在地一動不動的身體旁,拔出.. 0. 22 口徑的
左輪手槍朝麥克頭上打了五槍,這是在喬的.. 0.38口徑手槍子彈穿透麥克心臟
幾分鐘之後。

美國紐約金斯縣最高法院以共同謀殺罪對馬爾進行審判。美國家喻戶曉
的著名律師艾倫·德肖微茨在上訴時,擔任了馬爾的辯護律師,在法庭上為
馬爾進行了激烈的辯護。

初審法庭成了醫學專家作證的戰場

1975年.. 9月.. 8日,紐約金斯縣最高法院對馬爾以謀殺罪進行審判。

起訴書指控馬爾和喬·布什「共同下手」槍擊麥克·蓋勒致死。根據這
一結論,檢察院方面必須證明喬和馬爾共同策劃殺害麥克。如果他們能夠證
明兩人有這種預謀,至於誰發射的子彈實際上殺死了麥克就無關緊要了。只
要證明從任何一把手槍裡發射的任何一顆子彈,或這些子彈一起造成了麥克
的死亡即可。

但是,如果不能證明喬和馬爾共同策劃殺害麥克,即:如果有證據證明
喬殺害麥克的決定是單獨作的,並未與馬爾討論並取得他的同意,那麼政府
使指控成立所擔負的取證義務會更加艱難。要認定馬爾有謀殺罪,檢察院必
須以確鑿證據證明:(1)喬朝麥克心臟開槍.. 3到.. 5分鐘後,當馬爾朝麥克
頭上開槍時,麥克實際上仍然活著;(2)馬爾以為麥克還活著,並且有意
開槍殺死他。

檢察院必須證明喬向麥克開槍.. 3到.. 5分鐘之後他仍然活著。於是此案成
了醫學專家作證的戰場,雙方都傳喚美國著名的法醫病理學家前來作證。


為檢察院作證的主要醫學專家是弗朗西斯·梅洛莫醫生,他是警方發現
麥克屍體幾小時後作屍體解剖的驗屍官。當時沒人知道究竟是誰打了第一
槍,驗屍官可以判定的只是麥克的心臟和頭部都被數顆子彈擊中,子彈分別
是兩種口徑的手槍。由於屍體解剖是從頭部開始,屍體報告認為可能造成死
亡的原因是「頭部和胸部多處彈傷,造成腦受損及大面積胸腔積血,心臟被
致命地擊穿。」梅洛莫醫生的證詞只是重複了他自己的屍檢結果。

為檢察院作證的主要醫學專家是弗朗西斯·梅洛莫醫生,他是警方發現
麥克屍體幾小時後作屍體解剖的驗屍官。當時沒人知道究竟是誰打了第一
槍,驗屍官可以判定的只是麥克的心臟和頭部都被數顆子彈擊中,子彈分別
是兩種口徑的手槍。由於屍體解剖是從頭部開始,屍體報告認為可能造成死
亡的原因是「頭部和胸部多處彈傷,造成腦受損及大面積胸腔積血,心臟被
致命地擊穿。」梅洛莫醫生的證詞只是重複了他自己的屍檢結果。

假如說死者被一把 
0.38口徑的手槍〔喬的槍〕擊中〔胸部〕。再假設約
3分鐘至 
5分鐘後死者被一把口徑小些的手槍〔馬爾的槍〕擊中〔頭部〕。
醫生,請問在醫學上你是否有把握告訴陪審團,後來幾次向他頭部槍擊時遇
害者是否還活著?

醫生琢磨著如何回答,陪審員等了好一會兒,他才回答說:「不,我無
法回答這個問題。」
檢察院的另外一個專家證人是多米尼克·迪馬伊奧醫生,他是紐約市醫
藥檢察署署長,負責監督刑事案件中的屍體法醫解剖工作。他作證說,一顆

0.38口徑手槍擊出的子彈——從喬·布什的槍口射出——「穿透肺葉,然後
由左至右橫穿心臟。」隨後問他那一顆子彈是否足以使人死於非命,他回答
說:「是的。」
一審法官問他,這是否意味著「這人立即就會死亡」?
證人:不,不一定。
法庭:我想知道的就是這個。
辯護律師隨即問道:
問:可你並不能肯定他到底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死亡,是嗎?
答:是的,我不能肯定。
最後迪馬伊奧醫生也被問到梅洛莫醫生被問到的假設問題:在蓋勒胸部

受到槍擊 
3到 
5分鐘之後,他是否有醫學上的把握肯定蓋勒仍然活著?
他的回答是:「沒有把握。」
被告的律師們決定只傳喚一位專家證人:彌爾頓·赫平醫生,他曾任紐

約市醫藥檢察總署署長達 
20年,是紐約大學醫學院法醫學系主任,是全世界
公認的法醫學及法醫病理學老前輩。
向赫本醫生問的問題是:「能否肯定本案中受害者在遭到布什的 
0.38

口徑手槍子彈槍擊後需多長時間才會死亡?」
赫本醫生肯定了檢察院傳喚的醫學專家的證詞:
「不,沒有人能有把握肯定地說出需要多長時間。受害者可以因胸部的

彈傷迅速死亡,實際上在有些情況下他可能會倒下就死,也可能會持續一段

時間..受害者才會死去。可是在大部分情況下這種彈傷很快就可致死。」
此案在醫學專家提出的不同論點基礎上交付陪審團討論。
被告辯護律師反對把此案提交陪審團裁定,因為根據醫學專家提供的證

詞,陪審團不可能確鑿地肯定馬爾向麥克開槍射擊時麥克仍然活著。然而法
官仍然決定應由陪審團來決定本案「最關鍵的爭議」——「開槍時受害者究
竟是否還活著。」

這個爭議提出了道德和科學上的根本問題:生命在什麼時候終結?科學


家、神學家、哲學家和律師對這個疑難之謎已討論了幾百年。有人認為心臟
停止跳動之時生命即告終止。可是,自從人工心臟循環系統出現之後,人的
心臟可以由這種設備維持跳動,在人的其他生物器官死亡之後仍然保持功
能。這麼一來,大部分醫生都提出以「腦死亡」——大腦細胞電流活動的終
止為標誌——作為法律意義上更有用的生命終結的標準。

家、神學家、哲學家和律師對這個疑難之謎已討論了幾百年。有人認為心臟
停止跳動之時生命即告終止。可是,自從人工心臟循環系統出現之後,人的
心臟可以由這種設備維持跳動,在人的其他生物器官死亡之後仍然保持功
能。這麼一來,大部分醫生都提出以「腦死亡」——大腦細胞電流活動的終
止為標誌——作為法律意義上更有用的生命終結的標準。

「一個人只要有致另一個人於死地的故意,並實際上採取行動造成了另
一個人的死亡,就犯有謀殺罪。」

法官解釋在一件謀殺案中「故意」的定義是:

「蓄意地採取某種行動,執意地、犯罪性地,而不是偶然地、錯誤地,
或由於疏忽大意而做了某事。」

法官接著指示陪審團如何決定被告是否有認定謀殺罪必須具備的故意。
他解釋道,「故意是一個人心裡隱密無聲的行動,這種行動沒辦法拍照留影。」
可是,為決定被告是否有犯罪的故意,陪審團可以使用所謂「推斷」的方法:

「根據法律,可以推定每個人都指望自己所幹的事都達到預期中的自然
的效果。」

然而,法官又提醒陪審團:「你們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推斷一說。」

法官指示陪審團,他們只有證明馬爾向麥克射擊時麥克仍然活著之後,
才能認定馬爾犯有謀殺罪。法官指出,如果不能證明這一點,陪審團仍然可
以認定馬爾犯有「未遂謀殺罪」。法官的指示中談到「不可能實現的企圖」
這麼一個棘手的理論:

「現在,女士們先生們,雖說事實上或法律上受害者不可能被殺,因為
他在這之前已經死亡,如果你可以確鑿地證明..被告實際上有意殺害受害
者,被告心裡認為受害者當時仍然活著,即使他當時已經死了,但也可以認
定被告犯有未遂謀殺罪。」

這樣,法庭授意陪審團認定馬爾因槍擊一具屍體而犯有未遂謀殺罪,只
要它證明馬爾當時認為麥克還活著。

經過兩天秘密辯論,陪審團一致認定馬爾犯有謀殺罪。陪審團的結論是,
麥克在遭到馬爾槍擊時仍然活著。他們並不想在如果麥克那時已經死了馬爾
是否犯有未遂謀殺罪這樣一個次要問題上多費腦筋。但這個錯綜複雜的問題
仍然埋伏在本案之中,隨時都會露頭。

上訴庭的首席法官實際上是在為被告「辯護」

馬爾一審判決後,著名律師德肖微茨應邀成為馬爾的上訴辯護律師,起
草上訴書並出庭辯護。

上訴程序的口頭辯訴於 
1976年 
2月 
5日舉行,地點在布魯克林法院上訴
分院的大理石殿堂裡,它坐落在布魯克林高崗幽靜美麗的住宅區安謐的角落
裡,上訴庭由五位法官組成,但首席法官自始致終是一言堂。

首席法官歐文·夏皮羅提起問題來總帶著一種既玩世不恭又浮躁的口
氣。他用死不梅改的布魯克林土音刨根問底,窮追辯護方論據中一個個脆弱
之處。他提的不少問題很雄辯,目的與其說在於引出答案,不如說是在顯示
他洞察幽微,對此案的複雜性瞭如指掌。


地區檢察官辦公室的代表是一位負責上訴部門的領導人,一個叫赫爾
曼·布魯克的精明油滑又飽學多識的律師。布魯克還設走到講台之前,夏皮
羅就已經撲上去了:「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他那時還活著?我看不出你有什麼
證據。」

地區檢察官辦公室的代表是一位負責上訴部門的領導人,一個叫赫爾
曼·布魯克的精明油滑又飽學多識的律師。布魯克還設走到講台之前,夏皮
羅就已經撲上去了:「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他那時還活著?我看不出你有什麼
證據。」

首席法官夏皮羅實際上是在為被告辯護。

幾分鐘後,布魯克開始改變策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承認馬爾
向麥克開槍時他還活著的證據有點「不充足」。

夏皮羅緊迫不捨:「你是說你承認謀殺罪不能成立嗎?」

「我們不再堅持認定謀殺罪了,」布魯克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他一
臉喪氣相,「可是我們堅持未遂謀殺的證據是充足的。」

夏皮羅咧嘴一笑,對地區副檢察官嘲諷他說:「你是想對我說,企圖殺
害一具屍體的報告可以認定犯有來遂謀殺罪嗎?」這位法官說「屍體」這兩
個字時音調幾乎提高了兩個八度。

布魯克堅定不移:「這正是我們堅持的論點,法官閣下。」

夏皮羅搖著頭,一臉不可置信的苦相:「這理論真是太有趣啦,從來沒
聽說過哇。」

布魯克繼續理論道,紐約州議會最近修改了關於未遂罪的法律,取消了
「不可能性」的辯護理由。根據舊的法律,如果一個被告被指控企圖從事的
犯罪「在法律意義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他就應該無罪開釋。

比方說,在一個經常被人引用的英國假設案例中,貴婦人埃爾頓夫人到
法國旅行並購買一些精美的花邊,她認為這些工藝品是地道法國花邊,這樣
回國時就須交納進口稅。可是這位心靈上並不那麼高貴的貴婦不打算交關
稅,她想在過海關時矇混過去。海關檢查員發現了這些東西,這位狼狽不堪
的貴婦坦白了她的「罪行」。可是再仔細看時,發現倒是這位想騙海關的貴
婦人被人坑了——這些花邊根本不是法國貨,而是廉價的英國冒牌貨。這些
便宜貨是無須上稅的。埃爾頓夫人是否企圖逃避關稅?她當然企圖犯罪。如
果事實正像她所希望的那樣,她就會被認定犯有走私罪。可是,只有犯罪的
企圖但行為是正當的能夠構成犯罪嗎?

當布魯克就這個論點引水長流時,夏皮羅法官不斷地把他拉回到本案中
的具體問題上去:「可你認為被告以為是這樣的證據何在?你怎麼證明本案
被告錯誤地以為他開槍時受害者仍然活著?你有任何與被告說他認為當時受
害者已死亡的聲明相牴觸的材料嗎?」

布魯克說,五發子彈即是明證,這也可以從一個期待他的行動達到預期
後果中得到推定:他自己認為是屍體,卻又連打五槍不合常理;還有被告提
不出任何使人信眼的解釋。

對布魯克的每條論據,夏皮羅只是說「理由不充足,現由不充足」。

在 
1976年 
3月 
1日口頭辯訴三個星期後,上訴法院 
5位法官一致同意推
翻地區法院認定的謀殺罪。法庭在討論了醫學證據以後作出結論:

「檢察院方面未能確鑿地證明蓋勒在被告朝他開槍時仍然活著。」

決定了謀殺罪不能成立後,法庭轉而討論檢察院方面的未遂謀殺論據,
認為:


「確鑿的證據證明被告..認為〔蓋勒〕已死,對他這種說法對方沒有
拿出一絲一毫相牴觸的證據。」

「確鑿的證據證明被告..認為〔蓋勒〕已死,對他這種說法對方沒有
拿出一絲一毫相牴觸的證據。」

再一次上訴:一波三折

紐約上訴法院的複查工作包括兩個步驟:首先,由敗訴一方向該法院的
一位法官提出申請;然後,如果該法官認為有必要複查,該案就會呈交全體
法官討論,並擇日進行口頭辯訴。檢察院向首席法官查爾斯·布賴特爾呈遞
了複查申請。

一星期後,法庭正式批准了檢察院上訴的申請。

這對德肖微茨來說是一種極罕見的經歷:德肖微茨將作為被上訴人的律
師出庭,為維護下級法院的裁決而鬥爭,而不是像他在一般情況下那樣總是
擔任上訴人的律師,向下級法官的裁決發動進攻。

在上訴法院,七位法官前舉行的口頭辯訴就像七種樂器發出的不和諧
音,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觀點。法庭在關鍵問題上四分五裂。有一位法官堅持
說,認定謀殺罪的證據是綽綽有餘的,喬和馬爾共同策劃和執行了殺害麥克
的計劃。

另外一位法官一直在問,為什麼槍擊一具屍體可能構成未遂謀殺罪。第
三個法官對犯罪故意的證據表示懷疑。餘下的法官意見紛壇,對事實和法律
各有高見。對於訴訟雙方來說,每次在幾分鐘內要想澄清利害堪稱不易。

1977年 
5月 
12日,地區法院上訴作出裁決 
14個月後,紐約上訴法院的
裁決下達了,該裁決帶著明顯的妥協印記。它同意上訴庭的觀點,檢察院未
能證明馬爾向麥克開槍時麥克仍然活著,所以謀殺罪必須駁回。「不管怎麼
說,反正槍擊一具屍體不是謀殺」,法庭認為,「人只能死一次」。可是,
法庭認定馬爾犯有未遂謀殺罪,因為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他向麥克開槍時認
為麥克還活著。如果被告認為受害者在開槍時仍然活著,「那麼以受害者那
時可能已經死了作為反駁未遂謀殺指控的理由就不能成立」。換言之,根據
紐約州法律,如果開槍者把一具死屍當作活人來打,他就犯有未遂謀殺罪。
照英國上議院裡德大法官所說,以企圖殺害一具死屍而把某人判罪,這樣的
法律豈不蠢如驢了嗎?可這畢竟成了紐約州的法律。

德肖微茨爭辯道,由於紐約州的法律把重點集中到「犯罪者自己的想法」
上,要想認定向屍體開槍的人犯有未遂謀殺罪,「人為方面」必須拿出他在
開槍時心裡想的是這人還活著的毫不含糊的確鑿證據。當然,在本案中沒有
馬爾認為麥克還活著的直接證據;確實有限的那一點兒證據都是馬爾自己在
交待中談的,與所需要的證據正好相反。

很明顯上訴法院想在兩者之間和稀泥,所以它很容易地找到「大量」證
據,使「陪審團肯定地得出被告在向麥克開槍時仍然活著的結論。可是這些
大量證據是什麼?法庭舉出兩個例子:第一,它指出這一事實,即被告承認,
他用槍口頂著受害者,朝受害者身體最要害的部位開了五槍。〔陪審團由此
可以〕得出結論,被告的目的和企圖是來這麼「最後一擊免其受苦」的一下
子。

可馬爾打了五槍而不是一槍;或他朝受害者的腦袋而不是他的腿開槍究


竟有什麼關係呢?如果受害者在馬爾開槍時奔跑躲閃,如果要搞清的是馬爾
想殺害還是想擊傷麥克,那麼探討子彈的數量及子彈打在什麼位置上才有實
際意義。可是這裡要討論的唯一問題是,被告是否認為他開槍時平躺在地的
人還活著,至於打了多少顆子彈,打在什麼位置卻沒有爭議。不錯,一般的
「最後一擊免受其苦」都是只須打一槍即可,而不需這般連珠發猛射。

竟有什麼關係呢?如果受害者在馬爾開槍時奔跑躲閃,如果要搞清的是馬爾
想殺害還是想擊傷麥克,那麼探討子彈的數量及子彈打在什麼位置上才有實
際意義。可是這裡要討論的唯一問題是,被告是否認為他開槍時平躺在地的
人還活著,至於打了多少顆子彈,打在什麼位置卻沒有爭議。不錯,一般的
「最後一擊免受其苦」都是只須打一槍即可,而不需這般連珠發猛射。

這一論據並不很有說服力。當然馬爾會產生「負罪感」——因為不管他
是向活人開槍還是向死人開槍,他都幹了一件糟糕透頂的事情。他一開始企
圖狡賴胡編亂造並不能證明他認為開槍時麥克還活著,只能證明他對自己參
與殺害自己朋友一事感到緊張和恐怖。這完全不能「確鑿地證明」馬爾認為
麥克當時仍然活著。

德肖微茨爭辯道,至少在「不可能實現的企圖」案例中,未遂謀殺罪並
不是包括在謀殺罪之中的一種較輕罪行。由於一審法庭已就謀殺和未遂謀殺
的不同犯罪故意做出解釋,在本案的具體情況下,它當然不是一種包括在謀
殺罪中的較輕罪行。

然而法官裝作沒聽見,這是他們回答不了困難問題時慣常使用的伎倆。
法庭使用了一種三段演疑法來論述,並沒有看出這種詭辯中微妙的,時至今
日已非常明顯的謬誤:

..陪審團認定被告犯有謀殺罪。為證明這一點,陪審團認定被告有意
殺害一個活著的人。在這個認定之中包含的是被告採取這一行動時心裡認為
蓋勒仍活著的結論。因此,沒有必要再通過陪審團審判認定更多的事實。

紐約上訴法院據此裁定被告犯有未遂謀殺罪,應判處相應的徒刑。

當天《紐約時報》的通欄標題是:「屍體可以槍擊但不可以謀殺」。它
報導說:「紐約上訴法院——本州的最高法院已經裁定一個人不能謀殺一個
死人,但是試圖這樣做仍然構成犯罪。」

又一次艱難的辯護

德肖微茨向聯邦地區法院提請上訴。他在上訴書中指出:假如說被告原
本被控犯有謀殺未遂罪,而不是謀殺罪,而一審法官在謀殺未遂罪審判中指
示陪審團,「根據現行法律,可以推定每個人都指望自己所幹的事情都能達
到預期的自然的及非常可能的後果。」如果被告在這種基礎上被認定有罪,
你是否認為該認定可以成立?

於是聯邦地區法院的法官用一種公事公辦的態度來主持這場辯訴會,這
位法官是尤金·尼克森,他曾任拿騷縣的縣長,在被任命為法官之前是一家
極有名望的律師事務所的高級合夥人。

尼克森法官主持法院審判的方式正像一位飽經風霜的法律教授指導高年
級學生研修班課程一樣,他不鼓勵律師出頭露面,他告訴當事人雙方,他對
雙方論述中哪些方面表示贊同,哪些又不能苟同,哪些方面需要加以澄清。
可看得出他對結論究竟應如何不作先入為主的定見,他是真心實意地想主持
公允。他的「研討會」開了大約個把鐘頭,然後對德肖微茨說,本案是他遇


到的最有趣的刑事案例。

到的最有趣的刑事案例。

尼克森法官裁定,美國憲法中「既定程序」條款給予馬爾要求對他的謀
殺未遂罪指控進行新的陪審團審判,除非州法院可以證明原來的陪審團已經
掌握馬爾向蓋勒開槍時就認為蓋勒還活著,並且有殺害他的意圖。裁決進一
步判定,任何這方面的結論都必須根據法官就這方面的法律向陪審團作出正
確的表述才可做出。他隨後得出結論,馬爾謀殺案一審中的陪審團之所以得
出馬爾有殺人故意的判斷,是因為法官指示他們「每個人都可以推定有意達
到自己行動自然的可預見的後果」。因為這種推定在謀殺未遂案中是不適當
的,所以「根據憲法既定程序條款,這種認定不能成立。」

這個裁決對德肖微茨來說是大獲全勝。馬爾案可以重新審理了,這正是
申訴的目的。

可這案子仍未結束,州政府可以對人身保護令表示異議,向聯邦法院上
訴。上訴地點是聯邦第二巡迴區上訴法院——跨過東河到曼哈頓即是。哪知
州政府在第二巡迴區上訴法院再次敗訴,它仍可以請求美國聯邦最高法院進
行複查。政府要求最高法院對刑事案件進行複查的成功率——特別是在伯格
首席大法官治理下的最高法院——比辯護律師要求進行複查的成功率不知高
多少倍。

思前想後,德肖微茨決定給地區檢察官寫封信。

信中寫道,馬爾的罪行是六年前犯的,馬爾在獄中呆了八個月,出獄後
找到一項固定的工作也有三年光景。如果州政府一定要上訴,須經過聯邦上
訴法院、聯邦最高法院和地區法院的審理,「此案起碼會再拖宕二年」:

在這種時候把他送回監獄要達到什麼目的?這個將重過鐵窗生涯的人與
受控參與一件多年前發生的悲劇事件的那個人已有天地之差。這只能是形式
上的法律勝利,而非實質上的法律勝利。

赫爾曼·布魯克收到信後過了幾天即給德肖微茨打電話。地區檢察官尤
金·戈爾德向他的四個主要助手詢問他們的意見。這四個人僵持不下——兩
人主張庭外協議,另外兩人主張把官司一直打到聯邦最高法院去。後來地區
檢察官親自投票表決才決定州政府將與被告達成一項庭外協議,至少是在原
則上達成協議,現在是對協議細節進行討價還價的時候了。

地區檢察官辦公室建議馬爾承認過失殺人罪。德肖微茨對此表示反對。
這樣一來等於承認馬爾殺了麥克,但他不能承認這一點,因為他從來不認為
麥克當時還活著。

德肖微茨提出一項反建議,即馬爾承認犯有非法持槍罪。檢察官辦公室
斷然拒絕這項建議,赫爾曼嘲諷說:「你們幹嘛不承認犯有褻瀆屍體罪呢?」

雙方相持不下。在法律上沒有一種具體的嚴重罪行可以既滿足地區檢察
官的要求,同時又允許法官作緩刑處理。

最後,德肖微茨半開玩笑地提議,「我們為什麼不能創造出一種罪名
呢?」

赫爾曼問我:「這是什麼意思?」

「那好,」德肖微茨回答說:「我們為什麼不根據本案的具體案情創造
出一種罪名,比方說,未遂過失殺人罪?」


赫爾曼看起來對此欣然樂意,儘管紐約州的法規沒有這種犯罪規範,但
這種提法卻符合邏輯。過失殺人是指由於疏忽大意而致人於死。馬爾確實是
夠疏忽大意的,即使是麥克在馬爾向他開槍時仍然活著,即使馬爾誤認麥克
已經死了,馬爾也很可能犯有過失殺人罪。因為那時麥克實際上已經死了,
那麼馬爾就自然而然地犯有類似未遂過失殺人罪。承認這個「罪行」使法官
有機會對被告判處緩刑,這樣也給地區檢察官一個台階,宣佈被告已經承認
了一項可以致人於死的重大罪行。雙方在這個基礎上達成了協議。

赫爾曼看起來對此欣然樂意,儘管紐約州的法規沒有這種犯罪規範,但
這種提法卻符合邏輯。過失殺人是指由於疏忽大意而致人於死。馬爾確實是
夠疏忽大意的,即使是麥克在馬爾向他開槍時仍然活著,即使馬爾誤認麥克
已經死了,馬爾也很可能犯有過失殺人罪。因為那時麥克實際上已經死了,
那麼馬爾就自然而然地犯有類似未遂過失殺人罪。承認這個「罪行」使法官
有機會對被告判處緩刑,這樣也給地區檢察官一個台階,宣佈被告已經承認
了一項可以致人於死的重大罪行。雙方在這個基礎上達成了協議。
年 
12月 
4日,慘案發生六年後,馬爾回到布魯克林的紐約州最高
法院,承認他犯有「二級未遂過失殺人罪。」當布朗斯坦因法官向馬爾解釋
這項「犯罪」的內容時,他語塞不止:

倘若認定你犯有未遂過失殺人罪,你就必須在 
1973年 
12月 
22日在金斯
縣,確定無疑地魯莽地——毫無疑問地企圖魯莽地——真要命——確確實實
魯莽地企圖用致人死命的武器,即一隻上膛的手槍致麥克·蓋勒於死。

這樁兩次被殺害的屍體案終於了結。該案因為德肖微茨的辯護而成為法
律史上的名案。這個案例將載入全美所有法學院的刑法案例集中,在課堂裡
進行討論,使一代又一代的法學院學生迷惘惶惑。

【評析】

這個案例以及數次在法庭上的辯論,無疑具有相當典型的意義。它是復
雜的,同時又是耐人深思的。可敬佩的是辯護律師德肖微茨不屈不撓的執著
精神,不斷地去探索法律上的一些難點和盲點,豐富了我們對人類自身的認
識。


殺夫的兇手不是人而是一種心理

殺夫的兇手不是人而是一種心理

1981年 
1月 
15日,美國休斯頓某刑事法庭指控凱瑟琳·赫伯費爾特謀
殺自己的丈夫費朗克·桑狄福特。此案在美國引起轟動。

凱的丈夫弗朗克是一位醫生,作為醫生,弗朗克有很高的聲譽,然而作
為丈夫,弗朗克對凱的毆打和辱罵卻令人髮指。凱在忍受長期虐待後,提出
離婚,在這期間——1980年 
1月 
29日,凱在極度驚慌之中殺死了剛下班歸
來的弗朗克。

起初,凱絕對相信自己有罪——她是一個糟透了的妻子,她謀害了一個
偉大的生命,她應該受到懲罰。辯護律師瑪麗安·羅蓀覺察出凱的不正常心
理,她特意請來一位精神病專家利奧諾·沃克。凱經過與專家兩天的談話,
開始認識到自己的婚姻確確實實很不正常。1981年 
1月 
15日審判開始時,
凱已和律師取得一致看法,她要以自衛為理由為自己的無罪辯護。瑪麗安·羅
蓀要說明弗朗克·桑狄福特在婚後從肉體上、感情上和心理上摧殘了他的妻
子。他已把凱驅趕到絕望的邊緣,直到把她推進無底的深淵。他對凱的刻骨
仇恨引起了她一股突然的反衝力,這股力量如此強烈,以致逼迫她鋌而走險,
最終把她變成了他自己的死刑執行者。

法庭上,以咄咄逼人的麥克·阿諾德檢察官為首的警察當局聲稱這是一
起預謀殺人案,他們拿出爆炸性材料:警察當局掌握弗朗克給他朋友的一封
信,信中說他愛上另外一個女人,名叫莉查的心臟病醫生。警察當局要指控
凱雖然以前提出離婚曾遭到她丈夫拒絕,但這次她丈夫為了和另外一個女人
結婚提出離婚使得她異常氣憤,於是故意殺死丈夫。

在警察局盤問凱時,一些最富有戲劇性的證詞出自凱本人之口。凱害怕
作證。她怎麼能讓別人理解她和弗朗克的關係呢?然而她知道要拯救自己的
生命,她只得公開她曾希望無人會知曉的那些醜事。

1963年 
7月 
17日,在一個女朋友哈里斯雙親舉辦的星期午餐會上,凱
遇到了弗朗克。弗朗克個子高大,有著深色的皮膚,帶著動人的微笑,高雅
而富有魅力。相識的第一天,弗朗克就試圖與凱在游泳池中發生性關係。凱
設法掙脫開,內心卻被弗朗克迷上了,她一直為此事保密,而且兩人關係日
益親密。

「他是我遇到的人中最英俊和最迷人的。我知道自從我遇到他的一剎那
起,我就被他所主宰。而且我願意受他主宰。性關係隨即就發生了。」

弗朗克進入凱生活的 
7個月之後,凱的母親得了病,弗朗克帶來一瓶藥。
凱給母親服了第一劑藥,不想,第二天早上,母親反而病情轉危,去世了。

這以後弗朗克很快開始企圖控制凱的生活,譬如:他不喜歡凱的體型變
壞。凱回憶說:「他總是給我各種藥片,對他來說,我要麼是太胖,要麼是
太瘦,否則就是看上去太疲倦了,所以我就服用節食藥片或安眠藥。我成了
個藥罐。有一天他乾脆搬來和我同住。」

就這樣,凱接受了弗朗克的支配。當她懷孕時,弗朗克說他將為她做人
工流產(那時尚不合法),因為只有當他們有錢和有社會地位時,才能結婚
和生孩子。儘管凱想要這個孩子,她還是能理解弗朗克的觀點,她做了人工
流產。弗朗克親自做了手術。


1968年 
6月 
21日,凱與弗朗克正式結婚。他們婚後僅僅一個星期,打
擊就開始了,弗朗克經常毒打凱,並告訴凱,每個妻子都要挨頓打來領略丈
夫的權威;在度蜜月的時候把她推下海..平時禁止凱外出,他反對生孩子,
卻不斷辱罵「你連孩子也不會生..」,他漠然地看著凱大量吞服安眠藥。
凱起初忍受著,甚至認為自己理應受到這些毆打和辱罵,她永恆的希望是如
何使自己停止犯錯誤,能開始取悅於弗朗克。當她絕望時,她又不止一次鼓
起勇氣提出離婚,這一切反而招致弗朗克變本加厲的虐待。

檢察官的質問異常嚴厲,問凱為什麼不乾脆解除婚姻關係。

瑪麗安·羅蓀開始為凱辯護。她把會晤過凱的心理學家和受凌辱婦女問
題著名權威利奧諾·沃克教授請到法庭上來。

沃克博士描述了「遭毒打婦女」的心理綜合症。她說當經常重複出現打
人現象時,那個婦女可說是「遭毒打婦女」。夫妻關係正常的憤怒感情和「嚴
重的心理干擾」是完全兩樣的。如果女方相信她可能死去或者男方威脅要殺
她,那就可以認為是「嚴重的心理干擾」。威脅常被認為比肉體折磨更為嚴
重。

凱聽著利奧諾·沃克的發言,她像是在聽播放往昔生活的錄音。瑪麗安·羅
蓀問沃克教授怎樣評價凱·桑狄福特。

沃克教授舉了游泳池事件:「在此事件中她意識到他性格中確有些卑鄙
的東西,但又認為他行為中還有許多積極的東西。我猜想他堅持不懈地追求
她,是她繼續會見他的一個重要因素。比如,他常向她送鮮花,這是他雙重
人格中迷人的那一面。暴力不是持續不斷地而是斷斷續續地發生著,只是事
後看來,我們可以發現它是週期性地循環著的。凱的流產也是很有意義的。」

「為什麼?」瑪麗安·羅蓀問。

「唔,那時流產是非法的,對她來說是件非常隱秘的事。桑狄福特醫生
本人給她做此手術這一事實在某種意義上幾乎把他倆結合在一起了..對她
說,這是使她失去自主的最為關鍵的事件。這宛如他把她唬住了,或者說在
某種意義上強迫她相信他完全控制了她,她此時完全屈服了。

「那麼如何解釋她開槍打弗朗克前的那幾分鐘呢?」瑪麗安問

「我相信她那晚充滿了恐懼。關鍵在於她那一時刻真的以為他要殺她
了。」沃克說。

阿諾德向沃克發問:「當桑狄福特醫生走上扶梯平台時,他拿著杯酒、
雜誌和一盒香煙,手裡可能有也可能沒有球拍,這一切在你看來他是否像個
拿球拍打妻子的人呢?」

沃克:「據我所掌握的情況,我認為桑狄福特夫人以為他上樓來打她是
個合乎情理的感覺」。

瑪麗安又請出和弗朗克一起工作的幾個護士。她們證詞的結論是:「和
這位醫生一起工作過的人認為他不是個心平氣和的人」,「他在別的醫生和
護士中的名聲是壞的」。出庭替被告說話的證人裡最主要的是大名鼎鼎的丹
頓·庫拉醫生。他是弗朗克的上司。庫拉醫生說弗朗克因為發展他的事業幾
乎要瘋狂了。

「你是否覺察到他身上有一種你們稱之為偏執狂的跡象?」瑪麗安·羅
蓀問。

「是的,反覆看到。」庫拉醫生回答,「他會給我談那些阻止他發展的
人,這裡有心臟病醫生、行政人員、護士。」庫拉醫生說他「在弗朗克惱火


的時候,他有時也勸他平靜下來。」他也曾勸他到別的地方找工作,因為「他
想當主要負責人,而我告訴他只要我負責,他只能當第二把手,或者是三、
四把手。」

的時候,他有時也勸他平靜下來。」他也曾勸他到別的地方找工作,因為「他
想當主要負責人,而我告訴他只要我負責,他只能當第二把手,或者是三、
四把手。」

警察當局叫來了替弗朗克辯護的其他證人——大量對於弗朗克熱情洋溢
的證詞來自許多意大利的名流和他以前的病人。其中有位弗朗克的年輕朋友
和同事羅貝托,他作證說弗朗克告訴他,他要和一個 
27歲名叫莉查的心臟病
醫生結婚,並打算去意大利。

接著警察當局出示了弗朗克寫給他朋友的一封「爆炸性」的信件,此信
說他愛上了莉查,準備馬上離開他妻子,「她(凱)好久沒有參與我的職業
與感情生活了。分離已考慮多年。」

被告方面和警察當局向陪審團作總結發言的時刻到了。瑪麗安·羅蓀面
朝陪審員:「不是每一件殺人事件都是謀殺,」她說,「法律允許自衛。凱·桑
狄福特受法律保護,有不受她丈夫毒打的權利,有自衛的權利。她不僅沒有
犯罪,..在這種情況下她是個受害者。據我看,凱那晚不用那把 
357號手
槍來自衛,今天受審的可能會是另一個人,而凱·桑狄福特已經死了。」

麥克·阿諾德對陪審團說他不接受被告把此事說成是一個瘋子噌噌上樓
要用網球拍子打他妻子的解釋。他說:「對於一個已經在醫院裡干了 
12個小
時的人來說,正常的做法是坐下休息,喝一點東西,抽支煙,看看雜誌。這
就是物證表明這位醫生想做的事..凱·桑狄福特利用這個機會殺了她丈
夫。」

「我認為凱可以忍受弗朗克和別的女人相好」阿諾德說,「我認為使她
無法忍受的是她幫助他達到了他目前的地位,而今卻突然要和她離婚搬到意
大利去。這完全摧毀了她的世界..這是她無法忍受的,這就是為什麼她要
把他殺死的原因。」至於那自衛的

說法,他問道,為什麼她從來不和別人談及她挨打,甚至連警察局也不
報告呢?」

1981年 
2月 
5日,陪審團經過仔細討論後復庭。法官宣讀了判決:犯故
意殺人罪。

然後陪審團還得再退庭考慮這一判決。在這期間。被告方面有權提出減
罪理由以求寬恕,可以把提交關於凱的良好品行的證詞的證人叫到法庭上
來。第二天法庭上擠滿了關於凱的品行的證人。

陪審團成員依次入庭時,那一刻大家心都吊了起來。然後法官講出了這
一魔術般的詞:「緩刑」。——判緩刑,罰款一萬元。凱自由了!

【評析】

凱瑟琳殺死了自己的丈夫,警察當局以謀殺罪控告了她,這個案子在常
規看來無論如何是應該能成立的。但凱瑟琳在其辯護律師的辯護下贏得了自
由,這說明辯護是相當成功的。辯護律師瑪麗安·羅蓀在心理學家沃克教授
的幫助下,向法庭指出:「不是每一件殺人事件都是謀殺。」殺死凱瑟琳丈
夫的不是凱瑟琳而應該是:「遭毒打婦女」的心理綜合症。這個說法可能會


令人覺得是在狡辯,但律師和沃克教授的爭辯無疑還是贏得了法庭和群眾。
這樣,這個案件的兇手就成了無法捉拿歸案的了。這個案件的辯論說明,隨
著人類對自身認識的不斷深化,藉以分析人類動機的理論武器也不可避免地
會愈來愈多地出現在莊嚴的法庭之上。一些傳統的案例剖析模式將不斷受到
新的挑戰。


第七章流走的是聲音沉澱的是歷史

第七章流走的是聲音沉澱的是歷史


1949年:一樁普普通通的誹謗案使
眾多名人走上法庭

1949年:一樁普普通通的誹謗案使
眾多名人走上法庭

維克多·克拉維欽科曾是蘇維埃高級官員, 1944年.. 4月.. 4日夜,「他
投向了西方」,向美國要求政治避難,美國接受了這位叛逆者。1946年.. 2月,
克拉維欽科的回憶錄《我選擇了自由》在美國出版發行,成為轟動一時的暢
銷書,同時還被譯成多種文字在西方國家出版。1947年.. 11月.. 12日,由著名
超現實主義詩人阿拉貢領導的共產黨文學週刊《法蘭西文藝報》發表了一篇
標題為《克拉維欽科的書是怎樣出籠的》文章。文章說,《我選擇了自由》
一書完全是美國情報部門一手策劃,用以詆毀偉大的社會主義制度和蘇聯取
得的巨大成就。文章還說克拉維欽科其實是一個酗酒成性的酒鬼,他所以「選
擇自由」完全出於無奈,因為他的貪污行為已被發現,即將被檢察官逮捕。

克拉維欽科閱讀此文之後,聘請了抵抗主義運動著名知識分子喬治·扎
伊爾做辯護律師,於.. 1948年.. 1月正式向巴黎法院提起訴訟,指控《法蘭西文
藝報》犯了誹謗罪。

該案由巴黎法院第十七輕罪庭審理。

1949年.. 1月.. 24日星期一,克拉維欽科訴《法蘭西文藝報》誹謗案在巴
黎法院開庭。

由三名法官共同審判這次案件,迪爾凱姆上庭負責主持整個法庭辯論。

在被告席上,坐著《法蘭西文藝報》的主編克洛德·摩根和新聞記者兼
評論家安德列·維爾塞姆,緊挨著他們的是《法蘭西文藝報》為此次訴訟組
織的強大律師陣容。首席律師若埃·諾德曼以辯才而著稱,協助諾德曼工作
的馬拉塔索、布呂邁及布律尼埃也都非等閒之輩。在被告的對面坐著維克
多·克拉維欽科和他的律師喬治·伊扎爾和埃茲曼。

克拉維欽科首先站了起來,不緊不慢地念道:

「美國給了我自由,拯救了我的生命。現在我請求法國的法官們主持公
道,確認我這一作法的正義性..」

「主持公道的法國法官將確認你這一作法為無恥的叛徒行徑。我們將在
法庭上揭穿你虛偽的嘴臉。」克拉維欽科的發言還未念完,便被維爾塞姆的
反唇相譏打斷。

克拉維欽科勃然大怒,恨恨地用拳頭敲擊桌面。迪爾凱姆庭長迅速插話,
以控制局勢:

「雙方當事人,請控制自己的情緒,法庭不是吵鬥的場所。你們各自有
什麼事實和證據可以提出來嗎?」

被告的首席律師若埃·諾德曼請求傳訊自己一方的證人。

第一批出庭作證的全是法國人。首先講話的是路易·馬爾丹·肖菲埃先
生。他回顧了自己在集中營的遭遇:

「我們.. 40多個人被關在一間漆黑的小屋裡,屋裡遍佈跳蚤和臭蟲。我們
每天被迫干.. 14個小時的活兒,而僅得到幾乎不夠維持生命的少量食物。那時
我們唯一的寄托便是一台偷偷藏起的小收音機,我們用它收聽蘇聯紅軍的廣
播。最後蘇聯紅軍打到了德國東部,我們被解放了並且受到了良好的對待。
最後,終於死裡逃生返回了法國。在這裡,我要大聲宣佈,我將一輩子感激


解救了我的蘇聯紅軍..」

解救了我的蘇聯紅軍..」

「克拉維欽科的書只會對德國有好處。他不僅背叛了自己的祖國,而且
背叛了所有的盟國。他試圖分裂他們。在戰爭期間,他的行為是在為德國人
幫兇,在戰爭勝利後的今天,他的行為是在破壞來之不易的世界和平。」

共產黨議員、前部長弗爾南·格雷尼埃接著發言,隨後作證的是皮埃爾·德
佈雷,《基督顯現》報社的記者。他說:

「我不是克拉維欽科的政敵,但我準備以事實和理性對他的書進行歷史
的批判。凡是看過《我選擇了自由》一書的人都不難發現,書中充滿了赤裸
裸的惡意和怨恨,它完全無視蘇聯人民的偉大建設成就,完全忽略了蘇聯在
反法西斯戰爭中作出的卓越貢獻。書中的荒謬與偏見是一看即知的,它完全
不顧歷史事實地將蘇維埃社會主義聯盟與法西斯德國相提並論,這難道不是
在剛剛獲得和平的世界上散佈仇恨與敵對的種子嗎?我們有理由相信,凡是
一個具有健全理性、熱愛和平的人都不會寫出這樣一本偏頗的書來的..」

1949年 
1月 
26日第三次庭審,史學教授讓·巴比把聽眾引入這次訴訟
的真正意圖中:克拉維欽科是書的作者嗎?巴比先生語言堅決地斷定:

「這本書沒有一行是出自克拉維欽科之手,俄國文學中從未存在過這樣
的體裁,它屬於美國民間風格。」

原告的律師喬治·伊扎爾起身抗議:

「請問巴比先生憑什麼斷定此書不是俄羅斯風格呢?我請求法庭對如此
毫無根據的武斷不予以考慮。」

「為什麼書中的女性全是美麗的?俄羅斯人是不喜歡如此誇耀自己的女
人的,陀思妥也夫斯基、果戈裡等偉大作家善於揭示人性的醜惡。這是典型
的美國風格!而且書中有黃色甚至色情的描寫,這絕對不是俄羅斯風格..」

被告方面的另一位法國證人埃馬呂埃·達斯蒂埃緊接著發了言。他的話
正好擊到了克拉維欽科的痛處:

「讓我們回憶一下克拉維欽科『選擇自由』的時間吧!他在祖國遭受危
難的時候背離了祖國。在我看來,這種行為無異於犯罪和叛變。說到他的書,
我認為這不是一件出版方面的事情,它既沒什麼文學價值,也無積極的社會
意義。它是一樁赤裸裸的金錢交易,是為迎合某些別有用心的勢力而做的肆
無忌憚的宣傳,說它是一件純粹的宣傳品也毫不過分!」

訴訟第四天,克拉維欽科的證人開始出庭作證。

首先出庭的奧爾加·瑪申科夫人略微有些激動地敘述了自己的遭遇:

「革命後,我被認定為富農,從前的剝削階級,因而失去了投票表決的
權利。一天,他們把我逐出家門,趕進冰天雪地中,查封了我的家,當時我
已懷孕八個月..」

接著出場的是基伊諾先生,他用平靜的語調敘述著自己的事情:

「我是一名工程師..1938年 
5月 
10日,秘密警察逮捕了我,指控我
參加一個反革命的布哈林組織。我從未涉足政治,可橫禍依然莫名其妙地落
到頭上。直到後來我才搞明白,當時時興用這個罪名來剷除異己。我曾經兩
次被打得昏死過去,由於我拒絕在檢察長填好的聲明上簽字,被列入了『審
訊無結論』名單。兩個星期中,警察不分晝夜地輪番審訊我,不讓我合眼..
最終,他們失去了耐性,威脅要逮捕我的兩個年幼的孩子。於是我被迫簽字
認罪,承認是一個布哈林——托洛茨基聯盟的成員..對我的正式審判在半


夜 
夜連 
20分鐘都沒用到,出庭的只有法官、預審法官和秘密警察
的頭目。我申辯自己不是罪犯,是在酷刑下簽的字,不過沒有人聽我的話。
經過 
6分鐘的會議,我被判處在『特別營』服刑 
18年。在我那間牢房裡,滿
滿地關著 
136人,我們只得輪流睡覺,1/3的人睡在地上,其餘的人靠牆站
著,等待輪到自己..2月,我被裝進了一節火車,送往西伯利亞。火車到
達目的地後,我們被士兵押送著徒步去集中營,一共走了兩天的時間。掉隊
的人一律就地槍決..我被分配到用樺樹做槍托的大隊。這項工作真是可
怕,清晨 
5點鐘起床,穿著木拖鞋,走 
12公里的路到森林去。天是那樣的寒
冷,身上的汗水都結了冰..」

「終於有一天,人們向我宣佈,我的案件已經複查了,我沒有罪,我自

由了。這真像是一場惡夢。」
這時被告方面馬拉塔索律師急不可耐地站了起來,大聲喊道:
「我必須提醒法庭注意這樣一個事實,克拉維欽科先生的所有證人都是

在紅軍到達烏克蘭時出走的,因為他們曾經與德國佔領軍合作,害怕可能會
遭到的懲罰。因此,他們相當於 
1944年盟軍解放法國時逃離法國的自衛隊士
兵和德國合作者。他們的證詞是片面的,不可信的,我請求法庭認定這一點。」

1949年 
2月 
2日,又輪到被告方面的證人出庭作證。
美國記者阿爾貝·卡恩直截了當地切入整個問題的實質:
「克拉維欽科是個叛徒!他的煽動性的書屬於一個巨大陰謀的一部分,

這個陰謀在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誕生後不久便已出籠,並且給世界人民帶
來了無數的痛苦..」

阿爾貝·卡恩接著回憶了自己在蘇聯作為戰地記者採訪時的經歷:蘇聯
紅軍是如何英勇地抗擊德國法西斯,蘇聯人民是如何默默地忍受戰爭的痛
苦。最後,他激動地說道:

「克拉維欽科個人只不過是一粒沙子,或者說是一粒塵埃,但他竟變成
了一個具有國際意義的象徵。他所代表的東西不僅對蘇聯人民,而且對美國
人民、法國人民以及世界和平都是危險的。他的書屬於一種戰爭宣傳。」

克拉維欽科氣得面色通紅,他忍無可忍地高聲喊道:

「卡恩先生談到陰謀,但他絲毫沒有講共產黨的陰謀!他提到了法西斯
的恐怖,可他一點兒不涉及共產黨的恐怖!正是因為不喜歡在自己的祖國內
發生著的恐怖,我才勇敢地站到了這兒進行這場訴訟。」

法庭上的交鋒開始白熱化,雙方的律師都站了起來,激辯隨之發生。
「一個記者曾經寫道《我選擇了自由》一書的作者是尤金·萊昂。」諾
德曼先生喊道,「為什麼克拉維欽科從不追隨他呢?」
「那是另一個問題。你應當很清楚,《法蘭西文藝報》斷言書是一些流
亡俄國人寫的!」伊扎爾反駁說。
「你為什麼選擇在法國進行這場訴訟?」諾德曼目光炯炯地盯著克拉維

欽科的眼睛,直截了當地質問。
「因為法國共產黨值得警惕。」克拉維欽科毫不遲疑地回答說。
大廳裡迸發出支持的掌聲。然而被告席上,人們也不無欣喜。克拉維欽

科剛才過於衝動說的一番話不正是招供了他的反共陰謀嗎?
1949年 
2月 
9日,星期三,訴訟第七天。
克拉維欽科的前妻戈爾諾娃夫人出庭作證:
「我最傷心的回憶,便是想起克拉維欽科曾是我的丈夫。我同他結婚時,


剛 
剛

克拉維欽科用手指著前妻,叫嚷起來:

「別聽信她的鬼話。她父親是沙皇軍隊的舊軍官,在大清洗中被抓了起
來,她站在那裡並不是心甘情願的。她是蘇聯警察制度的犧牲品,一個活生
生的例子。她在撒謊,因為她是被迫站在這裡的。人們強迫她說違心的話。」

第二天,來自蘇聯的證人們繼續出現在證人席上,其中有科利巴羅夫工
程師。他說:

「我是在克拉維欽科擔任巴爾布萊斯克拖拉機廠廠長時認識他的。我受
命進行調查,因為工廠一團糟。我發現克拉維欽科塗改了統計表,貪污了巨
額款項。他被判處兩年強制勞動,由於退賠了貪污的錢,被減刑一年。」

喬治·伊扎爾律師站了起來。

「我請求法庭考慮科利巴羅夫先生的這段證詞,因為裡面存在明顯不合
邏輯之處。試想,如果克拉維欽科先生負責巴爾布萊斯克拖拉機廠的時候不
是幹得非常出色,他怎麼會成為蘇聯駐華盛頓採購團的代表呢?一個因貪污
而判刑的人後來竟被賦予如此的要職,這簡直不可想像。唯一的解釋是,科
利巴羅夫先生是在作偽證。」

另一位引人注目的蘇聯證人是紅軍的代表魯登科將軍。他說道:

「在作證之前,庭長先生,我想要說,我把克拉維欽科視為一個背叛祖
國的叛徒,一個戰爭罪犯。一個犯人不是作為被告,而是作為原告出現在法
庭上,這種顛倒是非、混淆黑白的事情真是前所未聞..」

魯登科接著說:

「克拉維欽科的言論被看成是同盟國陣營出現的第一條裂痕,受到了法
西斯分子的歡迎。德國人把他的話印成傳單,投向我們的部隊..德國人利
用叛徒的無恥誹謗企圖瓦解我們的軍心,而美國人為了準備一場新的戰爭,
需要一個反蘇專家。蘇聯人民是愛好和平的。」

「不管怎麼講,你們還是攫取了東歐!」克拉維欽科喊道。

將軍對他根本不屑一顧,繼續自己的發言:

「我們與自然作鬥爭,讓河流改道澆灌沙漠,讓沼澤變為良田..」

「先把自由還給人民,再使從前的受壓迫者成為國家的主人!」

庭審繼續進行。原告方商也推出了更為有力的證人,她便是瑪格麗待·布
貝——諾曼夫人,德國哲學家馬爾丹·布貝前妻的女兒,德國共產黨前政治
局成員海因茨·茨曼的遺孀。她用平淡的語調說:

「1931年,我丈夫希望用武力同國家社會主義作鬥爭,但這違背了黨的
政治路線,他被趕出了德國共產黨政治局。希特勒上台以後,我們亡命到了
瑞士,但惡運並沒有結束,希特勒向瑞士要求引渡我丈夫,危急時刻,蘇聯
向我們提供了避難所..」

「莫斯科的氣氛轉眼變得令人窒息。1937年,我丈夫因為拒絕承認他以
前寫的一本書中的『政治錯誤』,被內務人民委員會逮捕了。自此之後,我
再也沒有見到他。不久,我也被捕了,被視為『社會危險分子』,判處在西
伯利亞服五年苦役。集中營很大,相當於兩個丹麥那樣大,那裡沒有高牆,
但根本不可能逃出去,試圖逃跑的人最後都葬生在茫茫雪原裡。」

「1940年,」諾曼夫人接著說,「德蘇條約簽訂後,我被帶到莫斯科。


人們告訴我,驅逐出境的決定取代了強制勞動的懲罰。我被押解到德國邊境,
交給了黨衛隊。」

人們告訴我,驅逐出境的決定取代了強制勞動的懲罰。我被押解到德國邊境,
交給了黨衛隊。」
到 
1945年..」

「可是,解放雷文斯布魯克的不正是蘇聯紅軍嗎..」諾德曼律師插口
道。

諾曼夫人冷冷地答道:

「幸運的是,在這之前我已經越獄了!因為獄中的俄國共產黨人曾告訴
我,紅軍一到,我將被重新送回西伯利亞。」

「你不應該這麼隨便地聽信謠言。紅軍解放了許多集中營,拯救了無數
被囚禁的人。」諾德曼律師繼續爭辯道。

「以我自己的親身經歷來看,以他們對我和我丈夫的所作所為來看,我
認為這種事肯定是會發生的。他們不會寬恕他們眼中的『敵人』。」諾曼夫
人以如此斬釘截鐵的結論結束了自己的證言。

被告方也並沒有退卻,他們繼續推出更有名的人物來批駁克拉維欽科的
謬論。他便是坎特伯雷的長老——受人崇敬的休利特·約翰遜牧師。他精神
飽滿地描述道:

「我來這裡是為了增進人民之間的相互理解,是為了消除隔閡和誤會。
我先後三次去蘇聯,我向你們保證,斯大林的形象並不像克拉維欽科描繪的
那樣。我曾同斯大林交談了一個多小時,他的尊嚴和端莊的容貌深深地打動
了我。」

這時,喬治·伊扎爾站起來說道:

「儘管本人非常尊重坎特伯雷長老,也願意相信他的描述,但由於我們
身處法庭,作為律師我不得不指出,長老本人的話作為證詞是沒有什麼意義
的,端莊的容貌,並不能說明本身的實際行為,而克拉維欽科的書也從未指
責任何人的長相和儀態。」

約翰遜牧師略為思索了一會兒喬治·伊扎爾的反駁,繼續說下去:

「我曾會見了蘇聯的所有宗教領袖:東正教、猶太教和伊斯蘭教,他們
告訴我,他們有實行自己宗教的完全自由,教民們也未受到歧視或迫害。至
少從這一方面來講,克拉維欽科回憶錄裡的話是偏頗的,不公正的..」

1949年 
2月 
28日,第 
16次庭審,中心主要圍繞著克拉維欽科的著作。

克拉維欽科向法庭出示一疊疊的稿紙:

「庭長,這就是我的書的原稿。我讓收藏我的書稿的美國人把原稿寄來,
一共有近 
700頁,這足以證明書是我自己寫的,也足以讓任何的偽造、代筆
一類的誹謗不攻自破..」

「自從我逃到美國,被偉大而富於同情心的美國人民接納以後,我便一
直有這麼一個打算,將鐵幕那邊的事情揭露出來,將那些駭人聽聞的暴行、
醜行,將那些一直被人為掩蓋著的東西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我希望人們理
解我的叛逃行為,我更希望用這些事實去教育那些熱愛自由的人民,讓他們
瞭解身邊存在的醜惡現實,讓他們感覺到確確實實存在於我們這個世界上的
邪惡勢力和對自由的威脅。一些志同道合的熱心人無私地幫助了我。我首先
要感謝的便是我的手稿翻譯人尼科爾斯基先生,還有編輯波特先生,是他們


使我的回憶錄得以讓更多的人們瞭解。我們一直保持著良好的關係。」

使我的回憶錄得以讓更多的人們瞭解。我們一直保持著良好的關係。」

繼克拉維欽科之後,喬治·伊扎爾更為冷靜地提出了一些正式的法律證
據,首先是手稿鑒定書。根據司法鑒定部負責人薩尼埃先生的鑒定,化學分
析證實克拉維欽科在法庭上出示的這份手稿至少已存在了一年半的時間。這
個結論意味著,這份手稿是在《我選擇了自由》一書出版以前寫成的,它排
除了臨時偽造的可能性。另外的一份證據是書稿的英文翻譯尼科爾斯基先生
親筆簽收的收據,證明他收到了翻譯此手稿而應獲得的稿酬。

諾德曼找來了作家弗拉迪米炙·波茲納,他精通俄語和英文。波茲納從
克拉維欽科的俄文手稿中找出 
20來頁,把它們和英文譯稿進行了非常詳細的
對比,最後得出結論:

「通過以上的比較,我們可以看出,《我選擇了自由》一書的俄文原稿
同英文譯本差異如此之大,以至於我可以用迥然不同來形容。改動和增減的
地方比比皆是,怎麼可能說它們是同一本書呢?俄文原稿講的是一個平庸家
伙的生活,而英文則成了一位英雄的傳記。顯而易見,這本書有許多作者:
首當其衝的是克拉維欽科本人,其次是一些俄國移民,最後是一些善於誇張
渲染、歪曲事實的新聞記者..說這本書是在一個巨大陰謀的指導下,由一
群烏合之眾合力炮製出來並不過分。」

喬治·伊扎爾迅速起身發言:

「從被告方面證人的話裡,我認為法庭有理由得出結論,即被告方面也
承認,克拉維欽科確實是《我選擇了自由》一書的作者,因為有俄文手稿的
存在,事實不容抹煞。至於被告方面反覆強調的俄文原稿與英文書的不同之
處,我認為任何翻譯都難免有錯漏,甚至有誤解之處。而每一本書都不可能
按原樣出版面世,必須經過編輯的修改潤飾,這是常識。被告據此否認克拉
維欽科先生的著作權是毫無道理的。」

作家讓·卡蘇說:

「稱克拉維欽科為叛徒毫不奇怪。戰後人們槍斃叛徒,而現在卻為他們
開脫。這是一個是非顛倒的世界..」

前部長皮埃爾·科特議員說道:

「克拉維欽科的書是片面的,這與人們談到美國的情況時,只提及南部
黑人的遭遇一樣毫無二致..克拉維欽科為什麼不講講蘇聯的偉大成就
呢?」

被告方面最後推出的證人諾貝爾獎獲得者、原子能部高級專員弗裡德裡
希·約裡奧·居裡。他首先讚賞了克洛德·摩根和安德列·維爾姆塞的勇氣,
接著說道:

「我曾三次去蘇聯參加科學會議,並且前兩次去時,我還不是共產黨員。
從我的所見所聞,我完全可以證明克拉維欽科的書裡純粹是毫無根據的歪曲
和污蔑。他把這個偉大的社會主義國家描寫成一片黑暗,而我看見那兒的人
民幸福而快樂,熱愛自己的工作,對生活充滿希望。」

「你為什麼要去蘇聯?是不是因為他們特別優待你。他們需要利用你們


這樣的名人來宣傳一些虛幻假象?」

這樣的名人來宣傳一些虛幻假象?」

著名物理學家最後說道:

「今天有人利用一些叛徒來製造人們所不希望的新的戰爭氣氛,必須大
喝一聲,「此路不通!」《法蘭西文藝報》有理由挺身而出代愛好和平的億
萬人民發言,我們支持他們對陰謀者和叛徒的迎頭痛擊。」

1949年.. 3月.. 7日,星期三,埃茲曼先生代表原告方面朗讀了第一篇辯護
詞:

「經過了長達一個半月的庭審,我想法官們和聽眾們已經對本案有了一
個詳細的瞭解。按照被告方面的說法,他們是在反擊、批駁、揭露一個渺小
的叛徒。可就是這個被描繪為不足掛齒的人物竟然調動了一個諾貝爾獎獲得
者、五位有學銜的人物、四名前部長、好些議員和兩位將軍,其中一位還帶
著副官來反對他。他一定是有什麼地方讓他們害怕了,惱怒了,因此他們才
會為了這麼一位小人物而大動干戈。事情的真相不言自明,克拉維欽科先生
的書揭穿了長久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謊言,因而觸怒了這些不願讓事實大白
於天下的人們,所以他們要竭盡全力貶低他、誹謗他。」

接著,埃茲曼律師話鋒一轉,相當聰明地將被告方面證人的證詞用作有
利於己方的證據。

「根據我在整個庭審過程中的記錄,我發現被告方面《法蘭西文藝報》
不僅在報紙上黑紙白字地誹謗克拉維欽科選擇自由,而且在法庭中也公然出
言不遜,辱罵或誹謗的言詞多達.. 25處,如『無恥小人』、『沙子』、『塵埃』、
『酒鬼』、『貪污犯』、『戰犯』、『騙子』不一而足,我在此就不一一列
舉了,這些辱罵和誹謗給克拉維欽科先生造成了相當大的精神傷害,法官們
對此也親自耳聞目睹。」

這一招確實有些出人意料,被告方面大概只顧痛快淋漓地攻擊克拉維欽
科,沒料到對方會將自己的過火言詞記錄下來作為當堂證據。埃茲曼乘此有
利形勢,毫不留情地追擊:

「我代表克拉維欽科先生,要求得到1000萬法郎的損害賠償。維爾塞姆
和摩根先生從這次訴訟中撈到了好處,他們在法庭門口組織了公眾集會,在
會上散發了聲明傳單,還號召支持者們募捐。他們能輕而易舉地撈到.. 1000
萬法郎! 33%的法國人站在他們一邊。讓誹謗者大獲其利,而讓被害者繼
續遭受辱罵,難道這成其為公理與正義嗎?如果你們想拯救法國新聞界,就
應當驅逐新聞界中的造謠誹謗者,懲罰他們,讓他們為此而付出代價。」

埃茲曼頗有聲勢地結束了自己的發言。

喬治·伊扎爾緊跟著站了起來作最後陳述:

「核實在這件案件中,對方有無偽證是我的義務。森·托馬斯這個前中
央情報局官員根本就不存在,為了誹謗克拉維欽科先生本人和他的著作,《法
蘭西文藝報》編造了這麼一個人。這篇文章使用的是假名。」

指出被告方面的做假行為之後,伊扎爾律師開始論證克拉維欽科著作的
真實性:

「克拉維欽科先生是《我選擇了自由》一書的真正作者,這一點已由我
們提出多種證據證實。我們有俄文原稿,受人尊敬的薩尼埃先生也對其做了
筆跡鑒定和年代鑒定,我們有譯者的稿酬收據。同樣,克拉維欽科先生的證


詞也解釋了回憶錄的英文本具有美國風格的原因,這是翻譯者的一種偏好,
為的是使美國公眾更容易讀懂它。

詞也解釋了回憶錄的英文本具有美國風格的原因,這是翻譯者的一種偏好,
為的是使美國公眾更容易讀懂它。
年 
3月 
13日,星期一,第 
21次庭審,被告方面第一次進行辯護。
首先由布律吉埃律師做辯護:

「他徵收了 
36.3萬盧布的鞋稅留作已用。他讓人弄了一張 
2936件襯衣
和 
9937條襯褲的假委託書..」

布律吉埃引用斯大林元帥向「使巨大機器運轉的平凡的人」的一句祝酒
辭結束了發言。

「這就是蘇維埃的人道主義!」布律吉埃高喊道,「自由將承認它們..」

被告方面第二位出場辯護的是馬拉塔索律師,他詳細地談到了克拉維欽
科在美國的生活情況,以此揭露《我選擇了自由》一書的出籠背景。

「他從來不曾孤獨寂寞。宣傳肥皂和剃胡膏的美國廣告機構大肆宣揚
他,將一頂又一頂的泡沫花冠加在他的頭上,把他包裝成一名英雄。在他的
周圍,人們可以看到成群的蘇聯政治移民,他們對社會主義祖國懷恨在心,
臭味相投地聚集在一起。他的身後藏著一個美國反蘇專家小組,指導著他們
的一言一行,而他則因此換回可觀的報酬,以維持他的奢侈生活。他成了名
副其實的工具。」

而第三個出場的布呂邁爾先生則負責全力揭露藏在這場訴訟背後的陰
謀。

「法、美政府正是利用這次訴訟勾結起來,首先打擊深受人民擁護的法
共,再進一步由此達到反對社會主義蘇聯的目的。我們都聽到了克拉維欽科
的親口招供,他就是衝著法共來的。這個背叛了自己祖國的小人居然有膽子
站在原告席上,這難道不是由於有法、美政府在背後為他撐腰嗎?誰為他找
來了那些東躲西藏的證人,誰為他提供了進行這場訴訟的資金?陰謀是明擺
著的,我相信法庭秉著司法界一貫堅持的獨立性及純潔性原則,是能夠頂住
壓力,做出公正判決的。」

1949年 
3月 
21日,第 
24次庭審,若埃·諾德曼律師代表被告方面作最
後陳述:

「這部改寫的著作是一個反對和平的宣傳行動,我們諸多的受人尊敬的
證人都以自己的親身經歷或自己的理性和良知證明了這一點。書中充斥的歪
曲事實和惡毒誹謗令人瞠目結舌。《法蘭西文藝報》勇敢地揭穿了這些謊言,
他們的正義之舉令人敬佩..」

「為什麼克拉維欽科連一個品行高尚的證人都沒有提出過?他的所謂證
人只是一些受命攻擊蘇維埃制度的移民,他們或者對新社會心存不滿,或者
禁不起陰謀者許諾的金錢的誘惑..克拉維欽科居然成了一些人眼中的英
雄,被視為反抗暴政,熱愛自由的化身。但基本的事實是,他拋棄和背叛了
自己處於危難之中的祖國,他是一個懦弱的傢伙,一個逃兵,一個叛徒。這
一點無論怎麼狡辯和肆意包裝都不可改變。這個歷史不清白的人不是那部制
造謠言的書的作者。追根究底,這本書是美國秘密機構的情報人員炮製出籠
的..」

最後,諾德曼先生斷言:

「《法蘭西文藝報》因為堅持正義而站在了被告席上,這便是現實的荒
謬之處。我深信,在歷史的審判台上,他們將昂首挺胸地登上原告席。」

諾德曼先生話音剛落,喬治·伊扎爾就要求發言。他以一種非常激烈的


口吻說道:

口吻說道:

1949年 
4月 
4日,巴黎法院第 
17輕罪庭座無虛席,人們翹首以待的克
拉維欽科訴《法蘭西文藝報》一案的最後結果即將水落石出。迪爾凱姆法官
以近乎乾澀的聲音宣佈了法庭裁決:《法蘭西文藝報》誹謗罪成立。報紙主
編克洛德·摩根被判處 
5000法郎的罰金,付給維克多·克拉維欽科 
15萬法
郎的損害賠償,安德列·維爾塞姆被判 
5000法郎的罰金和 
5萬法郎的損害賠
償。前蘇聯政府官員克拉維欽科獲得了勝利。

但雙方都不服判決,所有的人都要求上訴。將近一年之後,1950年 
2月
8日,巴黎法院第 
11庭作出終審裁決。法院判定《法蘭西文藝報》誹謗罪成
立,核准了 
5000法郎的罰金,但取消了損害賠償,其理由裁決書解釋如下:

「對於克拉維欽科先生,物質的損害是微不足道的。相反,由於各界對
訴訟的廣泛報道使他的書的銷售量激增。至於精神上的損害,法庭象徵性地
判決 
1法郎的損害賠償..」

【評析】

這件普通的誹謗案之所以轟動全球,是因為它觸動了東西方不同意識形
態的神經,於是這個案子變成了一個政治案。對壘的雙方針鋒相對,互不相
讓。法國、蘇聯、美國、英國、德國等國大批社會名人和律師先後登場,使
法庭辯論充滿激烈的氣氛。被告方之所以敗訴,除了對不同意識形態所持的
態度所造成的原因外,缺乏證據可說是被告方法庭失利的關鍵因素。克拉維
欽科出示了《我選擇了自由》一書的俄文原稿,司法鑒定也表明了它的真實
性、有效性,而《法蘭西文藝報》沒有事實證據可推翻它。不過《法蘭西文
藝報》也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在法庭上充分表達了自己的思想和實力。


精液貯存引來一起史無前例的官司

精液貯存引來一起史無前例的官司

巴黎克裡代伊民事法庭審理一樁法國司法史上空前的「奇案」:原告科
麗亞娜要求一家「精液銀行」歸還其丈夫生前留下的精液,使她能通過人工
授精的方法,實現她和丈夫「身後留子」的願望。

此事要追溯列.. 1981年底。馬賽姑娘科麗亞娜結識了在警察局工作的阿
蘭。兩人一見鍾情,熱戀、新婚,如膠似漆。不幸,在一次體檢中,身強力
壯的阿蘭被查出身患睪丸癌,必須作切除手術,同時輔以化療、放射療法,
但這會使阿蘭從此失去生育能力。阿蘭身為獨子,不願從自己這一代中斷「香
火」,便遵照醫生建議,並徵得妻子同意,來到巴黎的「精液研究和貯存中
心」,簽下了一項精液貯存契約。1982牟.. 6月,阿蘭接受了第二次手術後,
經過療養,身體狀況一度好轉,甚至重返工作崗位,正當夫婦倆樂觀地憧憬
著未來,渴望早日實現「生子」願望的時候,阿蘭的病情突然惡化,於.. 1982
年聖誕節離開人世。

悲痛之餘, 23歲的科麗亞娜下定決心,不惜任何代價要生育阿蘭沒有
來得及看到的孩子,認為這將是她對亡夫的「最好的懷念」。阿蘭的雙親對
兒媳的打算完全贊同,但「貯存中心」卻斷然拒絕,理由很簡單:人工授精
須經夫妻雙方同意,缺一不可。儘管阿蘭過去曾有此表示,但人已去世,死
無對證,除非得到衛生部的特許。

此案可說「史無前例」,衛生部也不敢拍板,乾脆置之不理。於是,在
坐等了六個月毫無結果的情況下,科麗亞娜決定向法院起訴,並聘請巴黎一
位有名的隆巴爾律師幫她打官司。

科麗亞娜的代理人隆巴爾素有「攻無不克」、「失望中見希望」的聲譽,
他在法庭上聲稱:科麗亞娜的要求完全合法,有充足的理由應得到滿足。隆
巴爾說:「科麗亞娜的已故丈夫阿蘭在貯存精子時,在『貯存中心』簽下的
是『寄存契約』,而不是一種任何形式的捐獻。根據法國現行民法第.. 1932
條規定,『受托人必須將收管的物品原件奉還』。阿蘭死後,科麗亞娜擁有
合法的繼承權,更何況,對科麗亞娜來說,這個放在冷藏庫裡的『試管』是
她丈夫留下的最『寶貴的遺產』,『貯存中心』的扣壓行為是非法的。」

這樁「奇案」引起了法國司法界和輿論界的普遍注意,成了人們矚目的
一件大事。不少人提出了各種各樣的問題。例如,在法學家眼裡,世界可以
劃分為兩大範疇:人與財物(其中包括動產與不動產),那麼精液該劃歸哪
一類呢?這個假設中的「孩子」的法律地位又該如何確定?顯然,他應屬合
法的婚生子女,但又不完全是,因為在受孕之前男方已經死去,可是又留下
了可以生存的精液。一些心理學家擔心,用死者的精液進行生殖,意味著孩
子在投胎之前已命中注定要當孤兒,這對於未來的孩子將產生何種影響和社
會壓力?一些倫理學家指出,現在的冷凍技術可以將精液保存幾個世紀,那
麼將來可能出現年齡相差幾百歲的同父異母兄弟或姐妹,傳統的「一代接一
代」的概念將被打破。還有人憂慮,人工授精的進步會不會剝奪某些人的生
育權而把優生學推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爭論歸爭論,可在法庭上,誰也沒能駁倒隆巴爾的辯護。換言之,沒有
扣壓死者精子的明文法規,然而卻有歸還阿蘭精子的理由,如果把它看成是


一種「物品」的話。在經過幾個月的辯論後,克雷代伊法庭於 
1984年 
8月 
1
日作出史無前例的判決:允許用一位死者生前留下的精液給其遺孀進行人工
授精,以滿足這位寡婦為已辭世的愛人生兒育女的要求。

【評析】

法官無「法」,律師有意。這個案子告訴我們,通常的法庭辯論,並不
見得就是截然的是非之爭,有許多往往屬於「是是之爭」或「非非之爭」,
尤其是面對一些史無前例的新問題、新事物等等,就更是如此。在這種情況
下,就得看誰更能自圓其說,誰「說」得更有理了。本案律師就非常有眼力,
他牢牢抓住是「寄存」而不是「捐獻」二字,在這方面大做文章,結果獲得
了法庭辯論的勝利,可謂獨具匠心。


肯尼迪總統被刺連環案的法庭爭端

肯尼迪總統被刺連環案的法庭爭端

1963年 
11月 
22日,美國歷史上最年輕的總統約翰·菲茨傑拉德·肯尼
迪在達拉斯遇刺身亡。嫌疑犯李·哈維·奧斯瓦德很快被譬方抓獲。兩天之
後,奧斯瓦德被從市政廳樓內市監獄押往州監獄。警察們押著他下到底樓,
一輛警車等在門口,當地電視台的攝影機特意架在那兒,準備拍下押送奧斯
瓦德的場面。當奧斯瓦德在警察的簇擁下出現在市政廳門口時,一個頭戴帆
布帽的傢伙突然衝出人群,拔出一支左輪手槍,朝著奧斯瓦德就是一槍。警
察很快從猝然一擊中回過神來,迅速制服了刺客,刺客名叫傑克·魯比。

奧斯瓦德幾小時後死在醫院,他的死給肯尼迪總統被刺之事留下一個大
謎團。對肯尼迪總統遇刺案,人們有許許多多的猜測,但由於奧斯瓦德的死
亡,這些猜測就成為永遠的疑問。

傑克·魯比被告方正式逮捕,檢察機關決定以預謀殺人罪對他提出起訴,
大名鼎鼎的梅爾溫,貝利擔任傑克·魯比的首席辯護律師,又一場法庭辯論
拉開帷幕。

1964年 
2月 
17日,星期一,來自世界各地的新聞記者都簇擁在得克薩
斯州達拉斯刑事法庭的門口,對殺害奧斯瓦德的兇手傑克·魯比的審判將在
這裡舉行。人們期待著審判會帶來各種內幕消息,甚至揭開肯尼迪總統遇刺
一案的真相。

法官喬治·B·布朗坐在審判台上,審判台兩邊各擺著一面美國國旗和得
克薩斯州州旗。在布朗法官的左手邊,坐著原告方面的代表:訴訟代理人瓦
茨、亞歷山大、鮑威,以及地方檢查官亨利·韋德。

在法庭庭長的右手邊,兩名警察嚴密地看守著一個胖胖的男子,他顯得
有些膽怯,眉宇間流露出缺乏教養的粗俗味兒。此人便是眾人矚目的兇手傑
克·魯比。他的身旁端坐著一名中年男子,抱著脹鼓鼓的公文包,沉靜而不
動聲色,他是傑克·魯比的首席辯護律師梅爾溫·貝利。

上午九時,書記官莊嚴地宣佈:

「德克薩斯州政府訴傑克·利昂·魯賓遜,又名魯比一案現在開庭,全
體起立..」

選陪審員化了不少的時間

在達拉斯,開庭審理案件既不宣讀起訴書,也無需宣讀被告的供詞。但
是,依據得克薩斯州現行的訴訟程序,得指定 
12名陪審員。在達拉斯市,大
約有 
700名具有陪審員資格的公民。按照程序,必須從他們之中抽籤選出 
12
名公民組成陪審團,候選人將受到原告和被告方面的反覆詢問。只有得到雙
方的承認,在本案中的陪審員資格才能確定。

布朗法官面前放著一大堆卡片,每張卡片上都寫著可能成為陪審員的達
拉斯市民的名字。他像玩撲克牌一樣洗了洗卡片,然後從中抽出了一張,第
一個抽出的候選人是斯通先生。法官邀請斯通先生坐到自己身旁,他將在這
兒接受考驗。

政府方面的檢察官韋德先生打量著斯通,率先開始了無休止的問話。


「您反對死刑嗎,斯通先生?」
「不反對,先生..」
「您覺得傑克·魯比的罪行具有英雄主義的成分嗎?」
「我不這樣認為。殺人是可恥的,即便奧斯瓦德刺殺了肯尼迪總統,也


應由法律來懲治他。」

原告方面的意圖看來是想把傑克·魯比送上斷頭台,凡是不贊同死刑的
候選人將一概不予考慮。韋德檢察官問完之後,貝利律師代表被告方面,也
詢問了起來。

「斯通先生,您看見奧斯瓦德被害了嗎?」
「是的,從電視上看到的。」
貝利的臉上掠過一絲旁人極難察覺的微笑。他轉向法官,高聲說道:
「從電視上親眼看到了兇殺!因此,我們可以說斯通先生目擊了兇殺!

斯通先生是兇殺的見證人。」

原告的公訴人方面和法庭方面都不覺心頭一震,他們完全沒想到貝利律
師會從這裡出擊。根據法律,一個見證人決不能做陪審員。在目前這種情況
中,由於整個美國,甚至全世界的人都曾通過電視目睹奧斯瓦德被刺殺的場
面,哪裡去找毫不知情的人來組成陪審團呢?照此推論,魯比一案根本無法
審理。貝利先生的第一招看來是試圖阻止這場審判的進行。

「我沒有直接看到兇殺,」斯通先生明確指出,「只是晚上回家後從電

視新聞裡看到的。」
貝利律師接著又問了起來:
「您認為自己是一起可怕事件的見證人嗎?」
斯通先生沒有掉進設好的圈套:
「見證人?我怎麼會是見證人?兇案發生時我並不在現場。我從電視上

看見了一些事情,僅此而已。」
「您沒有同妻子談論這起罪行吧?」
「哦,有可能談起過,但純粹是夫妻之間的交談。閒扯的事並不是什麼

大事,也沒有任何深思熟慮的意見。」

下午 
1點 
45分,第一次庭審結束。被告方面以設置重重障礙的策略開始
了訴訟,而且貝利律師找到了不少理由。幾乎不可能找到一個對案件沒有看
法的陪審員,也不可能想像能夠覓到一個沒有從電視上目睹這次刺殺事件的
陪審員。這涉及到一個權利的問題。鑒於不可能迴避這個問題,全體訴訟參
與者一致同意徵求設在奧斯汀的得克薩斯州最高法院的意見。幾個法官們認
為,一個電視觀眾能夠忘掉從屏幕上看到的事情,可以做陪審員。被告方面
不得再以此為理由拒絕候選人,阻撓整個審判。

貝利律師大失所望。但他經驗老道,稍微換了個角度,又問斯通先生:
「您有猶太朋友嗎?」
「是的,我認為有。」斯通先生答道。傑克·魯比是猶太人,貝利律師

是有意涉及這一主題的。
「您對猶太人有偏見嗎?」
「我不允許提這個問題,貝利先生。」法官說道。
「好吧。」貝利律師說道,但他接著又向斯通提出一個棘手的問題:
「您聽人說起過傑克·魯比是警方的眼線嗎?」
「我聽說他在警界有一些朋友。」


「那麼,您聽說過傑克·魯比是警方同謀嗎?」
「同謀?不曾聽說。我剛剛告訴您,我聽人說他在警界有些朋友。」
問話持續了幾個小時,下午快過去了,斯通先生仍受到盤問,貝利律師

「那麼,您聽說過傑克·魯比是警方同謀嗎?」
「同謀?不曾聽說。我剛剛告訴您,我聽人說他在警界有些朋友。」
問話持續了幾個小時,下午快過去了,斯通先生仍受到盤問,貝利律師

土地》嗎?」
「我想不起來了..」斯通先生嘟噥著,困惑之情明顯可見。
「斯通先生,您同意把魯比出生時的體重作為減刑的根據嗎?」
「被告方面無權提這類問題。」原告方面抗議。
「貝利先生,請提一些有理性的問題!」
「斯通先生,您曾對別的人談起過這個案件嗎?」
「從昨天開始沒有對任何人談論過。」
「那麼在此之前您說過什麼?」
「我不知道,想不大起來了..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曾說同妻子講過..」
「確有其事。」
「您在預料可能成為陪審員的情況下,同妻子談論過案件,是這麼回事

嗎?」
「是的,正是這樣。」
「那麼您對她究竟說了些什麼?」
「我?全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主要是她在嘮叨個不停,可我已不記得她

所說的了。不會是一些引起轟動的事情,我無法向您重複..」

「斯通先生,您認為奧斯瓦德是共產黨人嗎?」貝利律師拋出了一個重
磅炸彈,許多人都認定奧斯瓦德是共產黨人,如果斯通的回答是肯定的,貝
利律師很容易推導出他在此案中具有偏見,從而拒絕他。

但地方檢查官韋德忙不迭地大喊:
「反對!」
布朗法官嚴肅地說:
「請收回你這個問題,貝利先生。」
話題重新轉到斯通先生和妻子之間的交談這個問題上,直到地方檢查官


韋德突然宣佈:
「原告方面贊同斯通做陪審員。」
貝利先生立即答覆道:
「我們拒絕他!我們說不出任何理由。我們有權拒絕 
15名陪審員候選人

而不予以解釋。謝謝,斯通先生..」

在以後的幾天裡,陪審員候選人一個接著一個登場:男子、女人、青年、
老人、胖子、瘦子,根據原則還有幾名黑人,所有人都受到以貝利和托納希
律師為一方,韋德檢查官為另一方的無休止的詢問。雙方在這個程序上展開
的激烈爭鬥令外國記者倍感吃驚,這是美國司法的一大景觀。

3月 
2日,星朗一,選出了九名陪審員和聽取了第 
149個候選人的答辯
後,在晚上出現了戲劇性的轉折:布朗法官突然生病,弗蘭克·威爾遜法官
替換了他。

3月 
3日早晨,辯論重新開始時,威爾遜法官明白無誤地要求原告、被
告雙方加快詢問候選人的速度和節奏,不得提一些毫無道理、故意繞彎子,


或者是故意迷惑候選人的問題,否則將視為藐視法庭。
貝利請求中止辯論,直至布朗法官回來。
「駁回請求,」威爾遜先生冷冷地說道,「請坐下,貝利先生。」
進程無可阻擋地加快了。3小時後,第 
10、11和 
12名陪審員選了出來。
經過 
16天艱苦的,有時甚至是唇槍舌戰的辯論,陪審團終於選出來了,

由八名男子和四名女子組成。所有黑人候選人統統落選,因為他們反對死刑,
而得克薩斯州的刑法規定了死刑。

兇手魯比選擇了無罪辯護

1964年 
3月 
4日上午 
9時,達拉斯刑事法庭的一扇小門開了。12名陪審
員魚貫而入,坐到陪審席上。法官向他們宣讀了誓詞的格式:
「你們起誓認真聽取庭審時全部的發言;不帶仇恨和懼怕,只以事實為

依據,作出公正的裁決嗎?」
12名陪審員一個接著一個舉手宣誓。
全庭的觀眾一片沉寂,長久的等待之後,對傑克·魯比的審判終於正式

開始。
地方檢查官走近被告,一臉嚴肅:
「魯比先生,我指控您於 
1963年 
11月 
24日,星期天,在達拉斯警察局

所在地殺害了李·哈維·奧斯瓦德,而李·哈維·奧斯瓦德被懷疑是謀殺約

翰·菲茨傑拉德·肯尼迪總統的罪犯,正被拘留。」
布朗法官接著問被告:
「傑克·魯比,您要求『有罪辯護』還是『無罪辯護』?您自己選擇吧!」
「無罪辯護,閣下。」魯比毫不猶豫地答道。
第一批證人到庭了。首先作證的是格倫·鄧肯,達拉斯一家電台的記者。
「總統遇害那天晚上,」他回憶說,「我一個人呆在電台播音室裡。約

莫午夜時分,電話鈴響了,電話是一個男人打來的,他自稱叫傑克·魯比。
他對我說:『您知道新聞嗎?奧斯瓦德因暗殺總統剛被拘留。』那個男人緊
接著又叮嚀我說:『另掛電話,我請地方檢察官韋德來跟您講話,他將向您
證實這一切。』後來話筒裡便傳來檢察官的聲音,亨利·韋德的確向我證實
了一切。」

接下來的證人是魯特尼格先生,他談到了奧斯瓦德被拘留之後召開的新
聞發佈會,傑克·魯比正是此時給格倫·鄧肯打的電話:
「魯比一會兒溜到這個人面前,一會又轉到那個人面前,給他們送三明

治,請他們抽雪茄,同所有的人聊天。滿場就看見他一個人..一隻牛虻!」
貝利律師起身來到證人席,開始質詢證人:
「您看見傑克·魯比把聽筒遞給韋德先生嗎?」
「是的,我的確看見了。」
「他對韋德講了些什麼?」
「對韋德先生講了些什麼?他對韋德先生說:『喂,亨利,鄧肯在聽電

話,你不願對他講兩句嗎?」
「那麼,韋德先生跟鄧肯講話了嗎?」
「講了,我看見韋德先生接過聽筒..」
貝利律師的詢問結束了。彷彿沒有人注意到這一事實:魯比對地方檢察

官是直呼其名,叫做「亨利」,這說明魯比不僅認識檢察官亨利·韋德,而


且他倆還相當熟悉。沒人從中得出什麼特殊的結論,貝利律師也忽略了這一

且他倆還相當熟悉。沒人從中得出什麼特殊的結論,貝利律師也忽略了這一

來。誰也沒料到會發生這事,我們還沒來得及反應,這傢伙已經迎著奧斯瓦
德開了一槍。槍聲使我回過神來,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我一把抱住他的腰,
將他按到地上,下了他的槍。兄弟們一擁而上,制服了這傢伙,這時我才認
出他是魯比。我把他押進警察局的臨時審訊室,命令他脫光衣服,我怕他身
上還藏有武器。他順從地照我的話做了,看起來很鎮靜。」

貝利律師打起精神質詢證人:
「那麼他對您講了些什麼?」
「嗯..他對我說:『我真希望殺掉這個畜牲!』我回答他:『別為他


操心,傑克,他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您對他直呼其名?」貝利吃驚地問道,「他是您的朋友?」
「就是說..」阿切爾有些慌亂,結結巴巴地說,「當他和我們在一起

時,他便對我們說:『你們全都認識我,我叫傑克·魯比。』我知道他經營
夜總會,僅此而已。」

另外兩名押送奧斯瓦德的警察,可雷夫斯和麥克·米倫的證詞沒有提供
什麼有價值的情況,只是說他們和魯比交換了片言隻語,沒什麼要緊的東西,
然而貝利律師卻沒有放過他們:

「格雷夫斯先生,魯比在被制服後對你說過『必須得有一個人來干』這

樣的話嗎?」
「我不記得了,也許沒說過。」
「格雷夫斯先生,請你仔細地想一想,給我們一個明確的答覆好嗎?」
「嗯..,我覺得沒說過這句話。」
同樣的提問對麥克米倫也來了一遍。貝利律師固執地提出同樣的問題是

有其深意的,如果魯比說過這樣的話,那麼顯而易見意味著預謀,必須排除。

3月.. 6日,星期五,第.. 16次庭審以放映.. 1963年.. 11月.. 24日.. 11時.. 20分
在達拉斯市政監獄門口拍攝的畫面拉開序幕,這是原告方面的重要證據,該
影片表明魯比殺害了奧斯瓦德。

放完影片後,原告方面傳曾負責押送奧斯瓦德的警察迪安出庭作證。凶
殺發生以後,他在關押魯比的房間裡看見了魯比,並對他進行了審問,但迪
安尚無時間把話說出來,貝利先生蹭地站起來,用一本正經的口吻對布朗法
官喊道:

「法官閣下,我要求中止訴訟,因為法律遭到了踐踏。」
法庭裡響起了驚愕的竊竊私語,布朗法官也如墜雲霧。
「怎麼啦,發生了什麼事情?」
地方檢查官韋德恍然大悟,他用自信的語調對證人說:
「別擔心,請講吧。貝利先生只是要提醒法官,法律規定警方必須告知

被告,在無律師到場的情況下他可以拒絕講話,可是當魯比被捕時,沒有告
訴他這一點。」
「正是如此。警方踐踏了法律,侵犯了魯比應有的權利,我請求法庭取
消迪安的作證資格。」貝利律師義正辭嚴地講道,他準備用盡渾身解數,力


圖挽回頹勢。

圖挽回頹勢。

「他對我說:『當我星期五晚上從電視裡看到奧斯瓦德譏諷的笑容後,
我就決定殺死他。我希望向全世界證明,猶太人是有本事的。此外,我希望
肯尼迪夫人避免一場痛苦萬分的訴訟。』」

貝利律師顯然是有些急了,他撲到迪安面前:
「你敢肯定他是這麼說的嗎?你敢肯定他當時神智正常嗎?」
「是的,先生。」迪安肯定地答道。
貝利律師轉向法官:
「我請求法庭取消這段證詞。首先它侵犯了魯比的權利,也許他當時頭


腦昏亂,也許是警方誘供,總之,這段證詞的可信性值得懷疑。」
布朗法官毫不動容地駁回了請求。
貝利律師將辯護重點轉到證明魯比的精神錯亂上,他找到了幾個著名的

精神病醫生。薩弗教授在第 
17次庭審時首先出庭,他談到魯比的腦電波圖:
「我觀察到一連串精神紊亂和大腦器質性障礙,有明顯的精神錯亂和思
維無條理的症兆,這一切都具有潛在的過度易感性和衝動氣質的症狀。」
隨後,薩弗教授竟力從技術方面說明,魯比在殺死奧斯瓦德時對自己的
行為毫無所知,但這是如此難以理解,以致布朗法官不得不向他指出:
「教授,陪審員們完全不明白你的解釋..,你能用常人可以理解的方

式說明傑克·魯比是怎麼毫無意識地在殺人的嗎?」
貝利先生旋即又推出托萊博士出庭作證,他講得較為通俗易懂:
「我在看過神經科醫生的報告,著手進行腦電圖檢查前便得出了腦損傷

的結論。後來的報告和檢測只是進一步證實了我的診斷。」
托萊博士提到了魯比的家庭病史:酗酒成癮的父親,精神失常的母系,
患憂鬱症的妹妹和神經失常的兄弟。他轉述了被告對他說的話:

「魯比曾經對我抱怨說:『有時候,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只是覺得
腦袋裡針扎般的疼痛,這種時候,我什麼也意識不到。這種發作大約隔 
9個
月便出現一次,延續 
3—4個小時。」

「有可能在一個短暫的時間裡,」他解釋道,「魯比機體的控制系統松
馳,甚至崩潰,於是被告完全沉湎於好鬥性中。這種理解在一個癲癇病人身
上時有發現。」

訴訟代理人亞歷山大指責證人:

「難道不正是您,博士,在自己的著作《精神病學與法律》中寫道:『短
暫的幻覺現象,在陪審員們的面前,在律師和專家們的口中比在現實生活中
更經常出現』嗎?」

全場嘩然,亞歷山大這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得相當漂亮,蓋

特麥施博士顯得甚為尷尬。貝利律師不顧滿場的嘈雜聲高聲喊道:
「抗議,這是對證人的侮辱!法官閣下對這種行為熟視無睹嗎?」
布朗法官要求訴訟代理人亞歷山大要有節制,並詢問證人:
「博士,何為您的結論?」
「我認為,」博士說道,「魯比是一個精神病人,他不能為自己的行為

負責。」


在以後的辯論中魯比只重複同樣的幾個詞

在以後的辯論中魯比只重複同樣的幾個詞
年 
3月 
11日,庭審開始,貝利先生鄭重宣言:

「被告方面決走放棄法庭本應聽取的證人們的陳述。我們不願意徒勞無
益地使陪審員厭倦。我們認為,薩弗、托菜和蓋特麥施教授的證詞已經證實
魯比在作案時,處於精神錯亂的狀態。同時我們通知法庭,傑克·魯比已決
定不再作證,這一痛苦已超越了他的承受能力。」

於是在整個辯論期間,人們只聽到傑克·魯比說了幾個字:「是的,先
生」以及「無罪,閣下。」

1964年 
3月 
13日,星期五,第 
21次庭審,最後一位證人出庭作了證。

布朗法官向陪審員們概述了辯論情況、雙方誓不兩立的觀點、各自的證
人證詞。他總結道:

「現在,責任落到了你們肩上。正是你們,也唯有你們,達拉斯的陪審
員們,在聽取了被告和原告方面的證詞之後,決定這個申辯無罪的男人是否
有罪。請根據事實和理性,作出你們自己的判斷吧!」

接下來訴訟轉入辯護階段,雙方都將利用這個機會,直接向陪審團說話。
他們運用富於感染力,甚至煽動性的言詞,糾集對己方有利的一切證據,努
力打動陪審團。

訴訟代理人亞歷山大代表原告方面第一個發言:

「有人試圖使我們相信,傑克·魯比是在愛國狂熱的驅使下失去了理智,
他的頭腦失常了,因此他抽出槍撲向了奧斯瓦德。他說總統的死使他深受打
擊,然而魯比是如此熱愛總統夫人,甚至不屑在總統經過時走 
100米去歡迎
他,這難道不會讓我們懷疑嗎?達拉斯的陪審員們,我必須坦白地說,在這
個案件中美國司法機關受到了牽連,因為奧斯瓦德當時在美國司法機關的手
中。請別對我說向一個戴鐐銬的人開槍需要膽量,誰會愚蠢到將魯比看成懲
惡揚善或者忠心報國的英雄呢?奧斯瓦德把秘密帶進了地獄,而殺死他的凶
手就在這裡!」

訴訟代理人以要求判處被告死刑結束了發言。

被告方面由伯利桑律師起身發言:

「原告方面一口咬定魯比是預謀殺人,可他們的證人證詞告訴了我們些
什麼呢?先是講魯比給電台記者打去電話,然後是攝影機錄下的刺殺場面,
接著又是侵犯魯比權利的非法審訊。他們的證詞無非是告訴我們幾個片斷而
已,然後再利用這些不完整的片斷拼湊一幅魯比預謀殺人的全景圖。我必須
向陪審團指出,這是一種電影蒙太奇式的障眼法,它完全忽略了魯比行為的
過程,絲毫沒有考慮魯比的精神狀態。魯比給格倫打去電話與他刺殺奧斯瓦
德之間這段時間,在魯比殺人被拘留後這段時間,他到底是何種狀態呢?原
告的證詞根本沒有向我們說明,而這正是搞清本案的關鍵。本方認為在第一
段時間裡,魯比由於深受總統之死的刺激,神智正走向錯亂,他無法控制自
己的行動,也不清楚自己的目的。他在精神錯亂的高潮中拔槍殺死了奧斯瓦
德,這就是事實真相。」

訴訟代理人瓦茨站了起來:

「魯比在殺奧斯瓦德時精神是正常的,正如警察們的證詞提到的,他顯
得『很鎮靜』,他說:『當我星期五晚上從電視裡看到奧斯瓦德譏諷的笑容


後,我就決定殺死他』,並且還講了自己這樣幹的原因。陪審團的先生們,
這難道還不清楚嗎?魯比沒有發瘋,他是有預謀的。他的精神從來都是正常
的。昨天他是罪犯,今天也同樣是罪犯。他的雙手沾著鮮血..」

後,我就決定殺死他』,並且還講了自己這樣幹的原因。陪審團的先生們,
這難道還不清楚嗎?魯比沒有發瘋,他是有預謀的。他的精神從來都是正常
的。昨天他是罪犯,今天也同樣是罪犯。他的雙手沾著鮮血..」

「韋德先生喜歡電椅,」托納希律師指著對手,大聲說道,「他希望看
到魯比被電死!看看他那雙毒蜘蛛般的眼睛!他唯一渴望的,就是把這個人
送上電椅,觀看行刑的場面。」

訴訟代理人鮑威謙和有禮地回擊道:

「尊敬的陪審團的先生們,女士們,被告方面竭力證明魯比殺人的剎那
是一種瞬間的精神錯亂和愛國幻覺所致,可是,我們覺得這太讓人費解了。
魯比帶著槍,來到押解奧斯瓦德的現場,他這樣做難道不是有目的,有計劃
的嗎?怎麼可能想像他看到奧斯瓦德的瞬間,精神便錯亂了,就撲了上去?
陪審員們,你們可以想到,他帶上槍,來到現場是為了什麼?」

聲名赫赫的加利福尼亞律師貝利接著做最後的辯護。

首先,貝利律師複述了精神病醫生們的證詞,在他看來這些證詞證實了
精神錯亂,接著他猛烈抨擊了警方,指責他們在沒有律師在場的情況下,審
問了魯比。

「敬愛的陪審團,我必須向你們強調這一侵犯魯比權利的事實。原告方
面所謂的魯比『預謀殺人』的關鍵證據,便是在這次非法審訊中得出的。這
是有毒之花結出的果子,是有瑕疵的證據,如果憑借這一證據斷定魯比的預
謀殺人,那就將踐踏法律,把一個錯誤推向另一個更大的錯誤。」

他最後說道:

「陪審員們,請作出無罪判決,因為魯比在犯罪時,處於精神錯亂的狀
態。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們:在五六十年後,歷史將以你們為榮,你們將成
為美國司法的驕傲,因為你們頂住了強大的壓力,你們不願意判處一個精神
病人,你們不會處死一個鄉下的傻瓜,雖然很多人衷心企盼著他坐上電椅。
可你們只依據事實和法律維護了它們的尊嚴。」

貝利律師的最後呼籲相當有力,完全稱得上是一篇精采的演說,但依照
法律,如果被告要求無罪辯護,就應由原告方面最後發言,主動權仍舊掌握
在地方檢察官韋德的手裡。他果斷地站了起來:

「有人說我是『毒蜘蛛』,有人說我『渴望觀看行刑的場面』,讓他們
去說吧!我願意看到罪犯得到應有的懲罰,我願意法律的尊嚴和效力永遠受
到維護。有人會說魯比的行為是出於愛國,出於愛國而去兇殺,這是多麼可
笑的邏輯。任何人的生命都應得到尊重,即使是奧斯瓦德這樣的罪犯,也只
能由法律去懲罰他。」

「尊敬的陪審團,」韋德結束道,「有人告訴你們,魯比當時精神失常,
可我們的精神病醫生證實他並未精神失常。他決意殺死奧斯瓦德,然後懷揣
手槍這樣去做了。達拉斯及得克薩斯的公民們,我的朋友們,我堅信你們將
把這個傢伙送上電椅,因為你們是勇敢的小伙子,你們對殺人兇手決不姑息
留情..」

唇槍舌戰結束了,一切都平靜下來。此刻是午夜 
12點 
30分,布朗法官
宣佈庭訊結束。15分鐘後,人們得知,陪審員們決定去睡覺,評議延至翌日


上午 
9時後進行..

1964年 
3月 
14日的法庭上,布朗法官用低沉的聲音念道:

「預謀殺人..死刑。」

貝利律師一蹦而起,喊出了自己的義憤之辭:

「為這一狂熱的勝利,謝謝你們,達拉斯的陪審員們!我們列席了一次
滑稽可笑的審判!你們認為把魯比送上城市的屠場,就可以抹去城市的羞恥
嗎?讓我來告訴你們,你們這樣做,只能使達拉斯再度蒙羞。這是我一生中
目睹的最令人憤慨的事情!..」

傑克·魯比並沒有被送上城市的屠場。大約 
3年後,他因癌症全身擴散,
死於帕克蘭醫院。李·哈維·奧斯瓦德和約翰·菲茨傑拉德·肯尼迪亦在這
個醫院命歸黃泉。殺害總統的兇手和殺死暗害總統兇手的兇手都沉默地死
去。

【評析】

在這次法庭辯論中,梅爾溫,貝利律師可以說是傾盡了全力,他注重事
實和證據,善於尋找一切可以利用的機會,任何有利被告的法律手段都一一
嘗試過了,從阻礙陪審團的組成,到阻止警察作證,到證明委託人的精神錯
亂,以至最後努力打動陪審團,他都奮力猛爭。原告方面也很賣力,達到了
預期的結果。但不能不說這個案子有許多疑點,在辯論中卻被疏忽了。首先,
魯比認識達拉斯警方,而且關係非常密切;其次,魯比自始自終都緘口不語,
即使在知道自己可能被判死刑的情況下也是如此。貝利律師為什麼不勸他說
話呢?如果說有警察才面的人操縱或慫恿了魯比去刺殺奧斯瓦德,那麼在刺
殺成功之後他們顯然急於置魯比於死命,那麼魯比為何不反抗?謎底也許永
遠解不開了。


超級明星辛普森殺妻案:
法庭上的馬拉松控辯之戰

超級明星辛普森殺妻案:
法庭上的馬拉松控辯之戰

辛普森是美國超級橄欖球明星,他曾在 
1984年洛杉磯奧運會上,手執火
炬,點燃了奧運聖火,成為大名鼎鼎的明星人物。1994—1995年,辛普森再
一次成為舉世關注的人物,可這一次不是點燃聖火,而是涉嫌謀殺前妻——
尼科爾。

尼科爾與辛普森相識之時才 
18歲,那時她長得美貌動人。不久,尼科爾
與辛普森發展成情人關係,後來辛普森與前任妻子離婚後,兩人正式結婚。
幾年後兩人關係緊張,經常吵架,有時辛普森還將尼科爾打得鼻青臉腫。1992
年兩人分道揚鑣,但辛普森還時常去找尼科爾。不久尼科爾便與另一男子戈
爾德曼來往密切。慘劇發生在一年之後,1994年 
6月 
12日深夜,尼科爾和
戈爾德曼雙雙被殺害。

辛普森涉嫌殺害前妻——尼科爾,被警方拘捕。

辛普森決定請一些最好的律師來為自己作無罪辯護,於是一個超豪華的
明星律師團組成了,它的成員包括:

羅伯特·L·夏皮羅,首席律師,51歲,曾給許多富豪委託人擔任辯護
律師,聞名全美;

艾倫·德肖微茨,56歲,哈佛大學法學院教授,聲譽卓著的審判策略專
家;

夏皮羅·李·貝利,61歲,馳騁法律行業多年,他對一樁謀殺案的成功
辯護已被列為辯護史上的經典之作;

傑拉爾德·夏皮羅·傑爾曼,59歲,頗有造詣的法醫學權威;

亨利·克拉克·李,55歲,華裔法醫學專家,中文名李昌鈺,康涅狄克
州警察局犯罪實驗室主任。

因為這些律師的介入,此案立刻更為引人注目。

起訴方則以 
52歲的檢查官吉爾·加斯蒂擔任,由 
40歲的女檢查官瑪西
婭·克拉克任主控,另一位是威謙·霍奇曼。

在這場長達一年零四個月的漫長交鋒中,控辯雙方在法庭上展開了一場
不亞於激烈戰爭的辯論。

第一回合:警察發現的物證是否有效

1994年 
6月 
30日上午 
9時,全美注目的辛普森案拉開了序幕。

女法官凱瑟琳·安·肯尼迪·鮑威爾主持了對辛普森的第一次預審。

法庭應起訴方的請求,傳喚了一家刀具店的僱員和老闆、被害人戈爾德
曼工作的餐廳經理、尼科爾的四名鄰居、兇殺案發當晚接辛普森去機場的司
機和住在辛普森家的房客、案發後進入現場和辛普森住宅發現證據的警探馬
克·福爾曼、菲利普·旺內特爾等共 
11人,以證明公訴人提出的指控是成立
的。

在這些證人提供的證據中,對辛普森最為不利的是警探發現的物證。律
師團根據美國憲法第四修正案,要求扣留這些物證,反對將其列為指控的證


據。

據。

當然,在每一個具體案件中,重要的是看法官如何來裁決。

經過一番較量,肯尼迪·鮑威爾法官下達了她的裁決,這是一個令辛普
森的律師們大為失望的裁決,上面寫道:

本庭決斷的關鍵問題,在於無證進入洛金漢街的住宅,以及發現若干物
證,在某些緊急場合應否視為合法,這堪稱法律上的一處灰色領域。我的意
思是指,尚無任何定則表明所謂緊急場合存在於何時何地,以及它於何時無
法成立,它只能依據案件的基本要件,針對案件個例予以決定。

鑒於預審時實際提出的證據,起訴方及被告方均已提出諸多案例。本庭
對這些案例予以考慮。 


..


有鑒於此,本庭否決辯方的扣留申請,允許其所發現的手套作為證據,
允許車道上的血跡作為證據,也允許街上野馬車的血跡作為證據。

公訴方再一次贏得了勝利

1994年 
7月 
7日,起訴方傳喚了洛杉磯警察局的血液專家格雷高裡·麥
西遜先生。他無情地指出,他對血液的分析表明,只有 
O·J·辛普森的血型
同犯罪現場發現的混合血跡完全相符。

律師團的律師們照例進行了頑強的反擊。下午,O·J·辛普森的首席律
師羅伯特·L·夏皮羅站起來做了陳述:

「我要求法庭考慮成立一個陪審團,以便針對各項情況證據考察本案。
如果提供的證據僅僅涉及情況證據,有罪的判決是無法做出的,除非這種情
況明確指證了一樁罪行,而且不與任何其它合理的觀點有所背離;另一方面,
如果情況證實了有罪或者無辜,這個陪審團,這些事實的追尋者,必將接受
證實無辜的觀點,而不接受對其有罪的證實。

「顯然,我們面前的並不是審判,同樣顯而易見的,是我們的責任並不
相同,然而法律原則卻依然存在,這一樁案件完全依據的是情況證據;而且,
通過提出證人和交互詢問,我們已經清楚,這些情況既能夠表明犯罪嫌疑,
也同樣傾向於無辜的觀點。

「證據的關鍵所在,是人們援引血清學 
99%的幾率,聲稱在邦迪街犯罪
現場找到的四滴血,與 
O·J·辛普森表現出相同的類型和化學成分。

「這一結論有一個逆命題,那就是如果你隨便找上一個星期天去戲院,
總會碰見四萬到八萬的人具有相同的血型。

「第二點。據一些證人說,辛普森先生常和他的前妻——死者尼科爾一
起照管孩子。對這個案件而言,我們可以合情合理地假設,他會在完全正常
的情況下到她的公寓,來看看孩子,來跟他們玩。由於犯罪學家無法確定血


污的時間,我們又有一個合情合理的想法,即這些血污即便屬於辛普森先生,
也可能是在其它時間,而不是在案發時留下的。事實上,犯罪學家考察照片
的結果,已經認定這些血污來自不同的時間。然而他責怪照片效果太差。在
交互詢問中,他卻還是承認,理想的犯罪現場照片,往往是使用同一種類型
的設備,在相同的照明情況下由同一個角度拍攝的。

污的時間,我們又有一個合情合理的想法,即這些血污即便屬於辛普森先生,
也可能是在其它時間,而不是在案發時留下的。事實上,犯罪學家考察照片
的結果,已經認定這些血污來自不同的時間。然而他責怪照片效果太差。在
交互詢問中,他卻還是承認,理想的犯罪現場照片,往往是使用同一種類型
的設備,在相同的照明情況下由同一個角度拍攝的。

「事實上,如果兇手住在辛普森家,法庭就必須相信以下各點:至少有
一個小時的剩餘時間,容得兇手離開犯罪現場——我們知道,那裡兩個被害
者都流了大量的血。顯而易見,殺人者必須掩蓋血跡。然後,他還要做下面
的事情:丟掉血衣,因為它們至今尚未發現;丟掉血鞋,因為它們至今尚未
發現;然後回到家裡,把一隻血手套丟到後院,這些同正常的邏輯謬以千里。」

「我們的手裡並沒有證據,顯示在上述記錄當中,是誰做下如此可怕的
事情,做得胸有成竹,深思熟慮,一如檢察官在起訴書裡指控的那樣。這一
宗案件,警察已經承認他們尚在偵察,尚在尋找其他的疑犯,而法醫們也承
認,使用了兩件殺人工具——這便明確顯示,存在著不止一個兇手。

「我無意提及對證人們的每一責難。然而我認為,非常非常清楚的一點
在於,每個參與此項偵查的人都未曾堅持職業性的方式。自從洛杉磯警察局
抵達犯罪現場時起,直到他們開始著手科學偵查,這其間相距幾乎十小時。
有證言認為,顯然消防署也在現場,他們無所事事,空手而返;而驗屍官的
報告卻分明顯示,消防署的負責官員斷言那兩人已經死亡,我真懷疑他是在
多遠的地方看見的!」

「這宗案件,每個人都倉促得出不現實的結論,正如這些證據的情形一
樣。這一宗案件,根本未曾準備停當得足以送上法庭。」

最後,肯尼迪·鮑威爾法官宣佈了法庭裁決:

「本庭周密考慮了本案的證據,以及辯論雙方的爭論。鑒於有關事項的
證明並未超出合理懷疑的證明,本庭感到,有大量證據足以強烈懷疑指控的
罪行,因此,將否決駁回指控的申請。」

「請被告起立。」

「現存證據已經表明下列罪行,且有足夠理由相信,被告犯下了被控的
罪行..」

「因而,本庭裁決被告必須回答上述指控。本案不得保釋,被告應移交
洛杉磯司法廳監押。最高法院提審日期定於 
7月 
22日上午 
8點 
30分。

「將被告押回去。本庭休庭。」

這一裁決意味著控辯雙方在又一次較量中,公訴人方面獲得了勝利。但
雙方都心照不宣,這還不是最終結果。

一個獵豹一樣的 
DNA專家來到法庭上

1994年 
7月 
22日,洛杉磯最高法院的蘭斯·伊籐法官正式宣佈受理辛
普森案,從而使該案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按照美國憲法規定,接下來對被告的審理是由陪審團進行的。這是美國
訴訟制度最為根本的特點之一,即被告有權「由犯罪行為發生地的州和地區
的公正陪審團予以迅速和公開的審理。」


1995年 
1月 
24日,辛普森案再一次開庭。按照法律程序,控方代表克
拉克女士首先進行陳述,然後,著名黑人律師約翰尼·L·科奇蘭——他剛從
紐約飛來加盟辯護律師團——又進行了陳述。

隨後,雙方的主將們走馬燈似地上場,對各色證人進行了交互質詢。在
這場戰鬥中,雙方得失相當。辯護方略佔下風。

丹尼斯·方是案發後警方的主要證據收集人。克拉克女士讓他出場,向
陪審團提供了本案的實物證據——血滴、毛髮樣本、腳印、滑雪帽、皮手套
等。

他沒有料到,一直在法庭上偏處一隅、不聲不響的貝裡·謝克,一個來
自紐約的 
DNA專家,正像獵豹一樣等待著他的出現。

4月 
4日,貝裡·謝克出庭對洛杉磯警察局的一流犯罪學家丹尼斯·方
進行交互詢問。詢問伊始,他便集中力量,指責警方的助手安德麗·瑪祖拉
女士採集血樣的方法。他在法庭上播放了一段錄像,其中顯示 
6月 
13日在犯
罪現場,瑪祖拉女士在將手套和帽子放入紙袋時,未曾更換她的乳膠手套。

「你沒有告訴大陪審團,安德麗·瑪祖拉是收取手套和帽子的人之一?」
謝克律師問。「你沒告訴大陪審團安德麗·瑪祖拉參與的全部事實?你對大
陪審團的證詞是否曾經宣過誓?」

接著,謝克先生像一位講堂上的教授,給這位犯罪學家講起了收集證據
的原則。證據必須保存良好,防止污染和竄改;工作要迅速而不忙亂,筆記
要記得精確。他問方先生是否同意他所講的每一條原則。

丹尼斯·方顯得非常尷尬,講話支吾搪塞。對一些問題,他囁嚅道「沒
必要」或者「我不這樣認為」。

貝裡·謝克的交互詢問顯得異常乾淨有力。他一針見血地質問,起訴方
用來對付辛普森的那堆證據,是否已經被這種收集過程的過失破壞得一塌糊
塗。

4月 
5日上午,貝裡·謝克繼續對犯罪學家丹尼斯·方進行交互詢問。
在這一天,他進一步抨擊了警員和犯罪學家們收集和保存證據的態度和方
法。

在警探湯姆·朗格上個月作證時,他曾經承認在 
6月 
13日上午七點半,
命令從辛普森太太家取出一張毛毯蓋住辛苦森太太的屍體——用他的話說,
目的在於防止窺淫癖偷看。然而那時,驗屍官和犯罪學家們還沒趕到現場—
—因而,在謝克的質問下,丹尼斯·方儘管態度強硬,也不能不啞口無言,
承認這是「一個致命的錯誤」。方先生還承認了警方的其它嚴重失誤:警察
在很長時間以後才召集犯罪學家趕到犯罪現場;他們沒有用黃色警帶圍起辛
普森的野馬車;朗格警探命令把辛普森家發現的手套帶到犯罪現場;還有一
張紙,謝克所謂「足以追尋兇手手印」的紙,卻從犯罪現場失蹤了。

就是在這樣的僵持中,貝裡·謝剋死死地把丹尼斯·方先生咬住在證人
席上,不讓他輕易脫身。這一天他把攻擊的重點放在 
DNA證據的收集和保存
方面。謝克律師放映了另外一段錄像,畫面顯示一點棕色的物質,正位於那
張蓋住辛普森太太屍體的白毛毯邊緣。

犯罪學家把畫面仔細看了一下。的確,那裡有一塊黑色的斑點,他承認
道。然而他說,根本分不清那是個三維的東西,還是僅僅只有兩維。

於是,貝裡·謝克又取出另一段錄像,而且把它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他說,那上面顯示的正是這位丹尼斯·方先生,他用手拿著犯罪現場發現的


信封,而且不像他所堅持的,他根本沒戴什麼乳膠手套。

信封,而且不像他所堅持的,他根本沒戴什麼乳膠手套。

丹尼斯·方被這個問題鬧得火冒三丈。他嘟著嘴巴不愉快地說,他從來
沒有用手碰過那個信封——戈爾德曼曾經用它送來了布朗太太的眼鏡,並且
從此慘遭屠殺。「我鬧不清這是什麼東西。可我知道它不是那個信封!」他
忿忿地爭辯道。

至於方先生對 
NDA的知識,也遭到了謝克律師的揶揄。「我倒挺想查一
下你有的那點知識。」他尖刻地說。

在交互詢問的第四天,謝克律師的鋒芒不減。在謝克律師眼裡,丹尼斯·方
改變自己的證詞,以圖保護馬克·福爾曼,那個一身髒污、疑跡斑斑的明星
警探證人。他認為,方先生的表現,已經遠非僅僅錯誤地敘述他的觀察,而
是從未進行過他津津樂道的各項檢驗。同時,他也認為,在提及旺內特爾警
探交來辛普森血液樣本的問題時,丹尼斯·方說了謊話。

還有在預審作證時,福爾曼警探曾經說在辛普森汽車的車門台階處發現
了四滴血跡;而且在審判時,他還說他曾叫方先生注意這些。然而遍查丹尼
斯·方的筆記,卻絲毫未提及血跡,也未提及福爾曼講過什麼話。對此,犯
罪學家承認說,他自己也發現少了至少一、兩滴血跡,然而並未記在筆記本
上。

丹尼斯·方第五天站在貝裡·謝克面前接受他的交互詢問時,幾乎疲於
應付了。他宣稱,在 
6月 
13日那天,他親手把一管辛普森的血樣拿出被告家,
放到了警車上面。然而這一點,卻顯然同先前旺內特爾的說法矛盾——丹尼
斯·方曾經被這位警探說成從他的手裡得到了血樣。

到 
4月 
18日,丹尼斯·方終於完成了他長達九天的作證。

辯方律師衛在 
DNA檢驗問題上向控方發起了強攻

脫氧核糖核酸,簡稱 
DNA,是存在於細胞核內用於儲存遺傳信息的巨大
分子。由於不同的人具有不同的 
DNA分子組成,這項技術便繼指印和血型研
究之後,成為另一個重要的檢測項目。如今,在辛普森案件的審理過程中,
DNA檢驗的可靠性及 
DNA證據的適用性等問題,又一次變成了雙方律師爭論
的焦點。

辛普森的律師們在 
DNA證據方面畢竟有懈可擊。這裡最重要的失誤就是
在收集血液樣本的過程中存在著草率的現象,而且這一點已經被收集血樣的
警方人員所承認。其次,對 
DNA進行檢驗的實驗室程序也存在著缺陷。

5月 
8日,起訴方首先傳喚證人羅賓·科頓,這位塞爾馬克公司的實驗
室主管,從而正式揭開了 
DNA證據出示過程的序幕。

在艱難的作證過程中,科頓博士極力通俗易懂地向滿臉惶然的陪審員講
解複雜的技術問題。經過分析,可以斷定起訴方提供的血樣「相似於」辛普
森先生的基因類型,而且起訴方的血樣來自辛普森太太和戈德曼先生身邊的
血泊;因此,辛普森先生就是這些血液樣本的「提供者」。

「這種類型與辛普森先生的類型相容,看上去也極像。」她指點著顯示
屏上的照片,告訴陪審團說。

喬治·克拉克,這位來自聖迭戈的法律專家,適時地提出一個引人關注
的問題。他想知道血樣是否能夠敗壞到如此地步,以至於其他人的 
DNA類型


會變得同辛普森先生相符。
「我曾經見過 
DNA類型敗壞到根本無法解讀。」科頓博士說道。
「那麼,這種敗壞是否能使得一種類型的 
DNA變成類似於其它類型?」
「不,不會的。」證人斷然說。
對羅賓·科頓博士的交互詢問由紐約律師紐菲爾德先生負責。他首先把

矛頭指向 
DNA分析的統計原則,詢問這項由國家研究人員確定的原則到底有
多大程度的可靠性。
科頓女士回答:「它們只意味著本身的含意,除此之外不意味著任何問

題。」
紐菲爾德繼續引導,直到讓證人說出了「有些人不同意這種意見」為止。
「可這不是你的估計嗎?」他問。
「是我們實驗室的估計。」
這時,伊籐法官進行了干預。他讓陪審員們退出法庭,告誡律師們說,

他們之間的爭論不應「不論證證據,不出示證據,而只是無謂爭論」。

在這一天的交互詢問當中,紐菲爾德律師不斷向科頓博士提出 
DNA證據
有效性的「假設性問題」。他的問題尖銳而具挑戰性,以至於多次遭到起訴
方的拒絕和伊籐法官的警告。

在這一天的終了,紐菲爾德律師詢問證人「她是不是同意」基於 
DNA的
人口統計學在科學界引起了「實質性爭論」。
「只有一小批科學家反對此項統計。」她承認道。紐菲爾德立刻問她有

多少人。
「一小部分人吧。」證人說。
紐菲爾德立刻讀出將近 
20名科學家的名字,問科頓博士是否承認他們的

工作,對其中的絕大部分人,她都草率地答道:
「不。」
在下一天的交互詢問裡,紐菲爾德律師開始顯露鋒芒。他終於把矛頭直

接指向證人本身,試圖瓦解她的證詞給起訴人的觀點加上的科學色彩。
紐菲爾德律師指出,在證人來洛杉磯作證時,塞爾馬克每天要付出一千

兩百塊錢,那麼,「塞爾馬克是供人租用進行 
DNA檢驗的公司嗎?」
這個問題引起訴方的一片抗議浪潮。於是,紐菲爾德律師改變了提法。
「塞爾馬克實驗室是一家商業機構,不是嗎?」他問。
「是的。」證人說。
「那麼,不僅僅由你從事實際檢驗,比如在本案中為起訴方所做的;你

還要一一舉例說來這裡作為專家作證,而向起訴方索取報酬。不是嗎?」
「我來這裡由塞爾馬克付酬,我不索取報酬。」
「在一場評估 
DNA類型適當方法的爭論當中,塞爾馬克是否對其結果具

有財政方面的利益?」
伊籐法官同意瑪西亞·克拉克拒絕回答。
可紐菲爾德馬上換了個角度,重新展開了進攻:
「如果有一點樣本,在 
6月天被放進很熱的卡車,隔絕空氣長達七個小

時,而且這七個小時裡樣本又一直濕乎乎的,那麼,敗壞的過程能否持續下

去?」
「你說的有多熱?」證人脫口問他。
起訴方立刻蜂起抗議。


「對處理和收集證據的工作她不會知道的。」法官最後說道。

「對處理和收集證據的工作她不會知道的。」法官最後說道。

羅賓·科頓博士立刻反對:「我並不認為,由於我們的一些檢驗出現了
錯誤,我們的其它工作就無法適用。」
「是不是可以說,塞爾馬克的差錯率達到了五十比一?」紐菲爾德竊笑
著問,起訴方又是一片聲地反對。

另一方面,證人西姆斯指出,o·J·辛普森的野馬車裡發現的血跡,分
別相符於這位被告和兩名被害者;而犯罪現場辛普森太太家門外發現的三處
血跡,均符合辛普森的.. DNA類型;至於辛普森家發現的手套上的血跡,則屬
於這三人的混合物。

「照你的說法,辛普森先生是這些血跡的來源?」起訴方的赫爾曼先生

問道。
「是的。」證人肯定地說。
赫爾曼決心給陪審團一個極其深刻的印象,他向證人提問道:
「現在, DNA能飛嗎?我的意思是說,沒有科學研究證明這一點,是

吧?」
「不,我不認為它有翅膀。」證人說。
「那,如果它來自一隻鳥,又該怎麼樣——它能飛嗎?」赫爾曼繼續問,

「一個運動員的.. DNA是否比一個死人的.. DNA更有能耐運動?」
傑出的幹將貝裡·謝克律師立刻高聲提出抗議。
接著,他提出了一連串假設性問題:
如果警察把尚未凝結的血樣放進背包,再扔進悶熱難當的卡車,血液樣

本會變成怎樣?謝克向證人追問道。那麼,警方後來為什麼又對血樣強行扣
留?如果實驗人員在處理血樣和處理其它物品的過程中間不換手套,那會造
成怎樣的後果?

「是說謊。」福爾曼咬著牙,朗聲答道。

對福爾曼的第一次質詢是在.. 3月.. 13日,是由經驗豐富的大律師李·貝利
進行的。他想讓證人可疑的一面暴露在陪審團面前。做這種毀滅性的工作,
李·貝利真是得心應手。

在他的詢問下,福爾曼警探承認,他「在失去一個很有趣、很複雜的案

子時,會很失望的」,貝利律師的機會來了,他馬上問道:
「作為這種信念的結果,你會決定做些什麼嗎?」
「不。」福爾曼盡可能清晰地答道。
貝利律師要求警探逐分鐘講清楚他在南邦迪街.. 875號辛普森太太的住宅

以及北洛金漢街.. 360號辛普森先生的家裡所做的一切。

對此,瑪西亞·克拉克立刻表示反對。「庭上,」她對伊籐法官說,「被
告方表現出一種事實上的不可能性,他們從來沒有,也從來不會表現出任何
機會,提供出任何證據,表明警探福爾曼先生栽贓過任何東西!」

貝利律師並不氣餒,他字斟句酌地問:「福爾曼警探,你曾經否認過認
得凱瑟琳·貝爾,同樣,你也曾宣佈在辛普森先生家發現了一隻右手的皮手


套,對這些態度的真實性你感到滿意嗎?你真的肯定從沒有見過凱瑟琳·貝
爾,正如你同樣肯定,你發現了我們正談的這只右手的皮手套?」

套,對這些態度的真實性你感到滿意嗎?你真的肯定從沒有見過凱瑟琳·貝
爾,正如你同樣肯定,你發現了我們正談的這只右手的皮手套?」

至於野馬車上的血跡,律師只是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那時你知道野馬車上有血嗎?」
「不知道。」福爾曼答道。
「你用手套在野馬車上擦過嗎,福爾曼警探?」
「沒有。」
福爾曼說,在對戈爾德曼的屍體進行檢驗時,他所看到的只有那一條傷


口。
「那一雙手套又怎麼樣呢,警探?」貝利立刻追問道,「你在那裡看到
了一雙手套?」
「我看到的是一隻手套。」警探答道。他接著講到在辛普森家裡發現的

另一隻:那個地方很黑,早上六點鐘天還沒亮,頭頂又罩著濃密的樹葉。
「那麼,你預感到會發現什麼嗎?」律師問道。
「我不知道,」福爾曼說,「我想興許有什麼塌了下來..我往前走,

走了約摸 
15到 
20英尺,我見到個黑東西,就走近它..」他用手指著一張
標有「北洛金漢街 
360號發現的手套」字樣的照片,「後來,我看清了,那
是只手套。」他接著說。

律師顯然對其中的細節極感興趣,他追問道:「為什麼你要獨自到那裡
去,如果有什麼危險的疑犯躲在辛普森家的陰影裡呢?你的用意難道不是獨
自走到南邊的牆下?」

「不是的。」福爾曼警惕地回答。
「只是走過去做事,不是嗎?」
「我還不知道南牆能不能走過去。」
律師的眼睛裡有一種凶狠的神情。「不,你離開那房子,獨自呆了十五


分鐘,只是要去做事?」他問。
「我確實是這樣做的。」福爾曼說,一臉委屈的表情。
「想想你去年 
7月的證詞,福爾曼警探。」貝利湊近證人的臉問道,「那

時你說,你在辛普森先生的野馬車裡面——不僅是外面,還有裡面——發現

了血跡。現在,我們怎麼又聽你說,你沒有朝凱林先生要汽車的鑰匙?」
福爾曼抬起頭,他囁嚅了半晌,終於無力地答道:
「那時我說錯了..」
貝利律師繼續提出自己更有威脅的問題:
「在描述別人時,你用過『黑鬼』一詞嗎?」
「沒有,先生。」
「近十年來,你用過這個詞嗎?」
「我設想起來。沒有。」他回答說。
「那麼,你是在說,近十年來你沒有用過這個詞,福爾曼警探?」
「是的,我是這樣說的。」
李·貝利提高聲調,仍然向警探追問:
「所以任何人來到本庭,指證你用過這個詞,他們準是說謊,不是嗎,


福爾曼警探?」

福爾曼警探?」

1995年 
8月 
29日,這一天出現在證人席上的,堪稱本案當中的風雲人
物之一——這位證人便是給馬克·福爾曼警探錄下了 
13個小時致命磁帶的勞
拉·哈特·麥金尼女士。

她的磁帶把馬克·福爾曼冠冕堂皇的假面剝得精光。這位文明社會的警
探把黑人叫做「黑鬼」的例子足有 
41個——其中至少有七個是絕對沒有疑問
的。除此之外,磁帶還證明這位警探在不存在可能原因的情形之下進行逮捕,
使用非法證據,漠視法律程序,毆打疑犯以便強取口供。

然而就在 
3月裡,福爾曼在法庭上向李·貝利律師一口咬定,近十年裡
他根本未曾說過「黑鬼」一詞,就像他未栽贓那隻手套一樣真切。如今,麥
金尼女士輕易地揭開辛普森案掩藏得最深的黑暗與欺騙,這使得人們心中一
切的真實都變得不可相信起來。

被告方的律師們朝氣蓬勃地著手反擊。傑拉爾德·厄爾曼先生在法庭上
對那警探大張撻伐,把他叫做說謊者、偏執狂和法律破壞者。「福爾曼先生
真是洛杉磯最凶險的惡夢,亞拿大以來最大的說謊者。」他引用《聖經》中
著名的說謊者典故評論說。

1995年 
9月 
5日,飽受攻擊的前警探重新出現在證人席上。可是這一次,
馬克,福爾曼再也沒有了先前那種趾高氣揚、雍容倨傲的氣度。他的臉色比
那位著名的被告不知陰沉多少倍。

「你在預審時提供的證詞是否完全真切?」律師問道。

「我想堅持我第五修正案的權利。」他終於說道。

這真正算是福爾曼保護自己的最後一著。根據美國憲法第五條修正案的
規定,「任何人..不得在任何刑事案件中被迫自證其罪」;每個被告和疑
犯均可以援引本條拒絕提供供詞,同樣,疑犯的供詞也不能作為給他定罪的
基本依據。由於馬克·福爾曼否認講過「黑鬼」一詞已經犯了偽證罪,則他
援引第五修正案,可以暫時避免受到司法追究;不過,毫無疑問,在每個陪
審員的心裡,他已經被堅決徹底地定了罪。

厄爾曼律師繼續追問下去:

「你是否竄改過警方記錄?」

「我想堅持我第五修正案的權利。」前警探答道。

「你是否在本案中栽贓過或捏造過任何證據?」

「我想堅持我第五修正案的權利。」

「被告方沒有問題了。」他終於宣佈。

這短短的四分鐘詢問使得雙方力量對比的天平發生了根本性的偏轉。一
位觀察審判的法律專家評論說,馬克·福爾曼的態度「總的講來是預料之中
的」,他勢必企圖援引第五修正案保護自己免遭偽證罪的控告。然而事實上,
援用該條修正案總是困難而又危險:人們可以把他的行為解釋成企圖保護自
己免於其它更加嚴重罪行的控告——栽贓證據和竄改證據。

被告方策略的高明正在於此。

那麼,真正的兇手在哪裡?

1995年秋,辛普森案在歷時一年多的審理之後,臨近尾聲。


在法庭作最後的總結性陳述時,起訴方的克拉克檢查官、道爾頓檢查官
和辯方的科奇蘭律師、謝克律師各自施展辯才,把己方的意見作了歸納。他
們的發言充滿感情,充滿無可辯駁的邏輯力量,向這場馬拉松式的法庭辯論
的終點衝刺。

在法庭作最後的總結性陳述時,起訴方的克拉克檢查官、道爾頓檢查官
和辯方的科奇蘭律師、謝克律師各自施展辯才,把己方的意見作了歸納。他
們的發言充滿感情,充滿無可辯駁的邏輯力量,向這場馬拉松式的法庭辯論
的終點衝刺。

下午.. 3點,隨著三聲蜂音器的輕響,意味著陪審團已作出了一致的裁決。
很快, 12位陪審員回到了法庭。

陪審團最後的裁決是:辛普森無罪。

他被當庭釋放。

這個結果,可以說是辛普森的律師們費盡千辛萬苦為他從法庭上爭取來
的。

但在.. 1994年.. 6月.. 12日夜裡,確實有人殺害了尼科爾和戈爾德曼,究竟
誰是真正的兇手呢?

所以說這一案件還未結束,也是有道理的。

【評析】

超級明星辛普森涉嫌殺妻一案,控辯雙方的辯論是激烈的。尤其是辯護
律師們的表演,更是高度職業化的。他們面對強勁的對手,面對被告辛普森
許多不利的因素——在不在場問題,血液、手套等等證據,律師們的辯護可
以說是相當成功的。他們從對被告極為不利的證據本身入手,抓住控方的細
小漏洞,對證據本身的可靠性提出了質疑,給法官及陪審團造成證據不確鑿、
證人不可靠的印象,從而在找不到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贏得了法庭辯論的勝
利。辛普森被當庭釋放。


墮胎合不合法:美國最高法院裡的爭論

墮胎合不合法:美國最高法院裡的爭論

1971—1972年,在美國最高法院裡曾經發生過關於墮胎的大辯論。墮胎
在美國不僅是個法律問題,更是一大社會問題,在婦女是否有權自由墮胎這
個問題上,美國法律界以及宗教界長期爭論不休。

1971年 
12月初,美國最高法院的 
7名法官一致同意受理反對佐治亞州
和德克薩斯州限制墮胎法令的兩個案件。但最高法院受理這兩個案件的初
衷,並不是願意去堅決處理廣義上的墮胎問題。受理這兩個案件只不過是要
決定,要不要進一步限制聯邦法院對州法院的訴訟程序的干預。即是說,這
兩起隨胎案主要不是辯論墮胎權利本身,而只是談司法權限問題。但墮胎問
題在辯論中逐漸引向了深入,這與大法官布萊克門的孜孜不倦的探索有著緊
密的聯繫。

一個大雪飛舞的日子,最高法院開庭就這兩個案子進行了口頭辯論。
在其中一個案件裡,薩拉·韋丁頓代表一位希望推翻德克薩斯州 
1856
年限制墮胎法的婦女出庭辯護。
韋丁頓是一個很沉著但卻沒有經驗的律師。她不瞭解最高法院集中著眼

於司法權限問題,一開始她談的就是婦女墮胎的憲法權利。
斯圖爾特指出,有幾個問題要先討論一下,其中包括司法權限問題。
韋丁頓回答斯圖爾特說,她不認為存在司法權限問題。根據以前最高法

院的裁決,當涉及憲法問題時,聯邦法院可以干預州法院。最高法院有許多
根據可以否決德克薩斯州的墮胎法。韋丁頓說,「從一開始,我們提起訴訟
就引證了『正當訴訟程序條款』、『權利應受平等保護條款』、憲法修正案
第九條,還有各種材料,因為——」

懷特法官插話:「還有什麼更合適些的東西嗎?」
韋丁頓說:「啊!有的。」
可是,懷待在他認為應當詳談的地方盯住了韋丁頓,因為她提出了一個

廣泛的憲法問題,最高法院大多數人通常都是反對這樣做的。
懷特問:「好,你認為你所堅持的憲法權利是或者不是一直追溯到出生

時為止呢?或許你還有什麼別的見解?」
她說:「我認為,人在出生後才受到憲法保護。」
韋丁頓發言的時間很快就完了。
當德克薩斯州助理司法局長傑伊·弗洛伊德代表該州為本案辯護時,馬

歇爾又回到了墮胎問題上。他問:「一個未出生的胎兒什麼時候享有全部憲
法權利?」
弗洛伊德答覆:「法官先生,任何時候都有,我們認為沒有界限。從受

孕大約七天到九天起,由人類胚胎的發育一直到胎兒的成長。」
馬歇爾問:「那麼前六天怎麼辦呢?」
這引起了旁聽席上一陣輕輕的笑聲。
弗洛伊德承認:「我們不知道。」
「這種狀況可以一直上溯到受孕後一個小時。」馬歇爾說,他顯然對此

自得其樂。
「我不——法官先生,這個——在這方面這是無法回答的問題,我——」


弗洛伊德很狼狽,而且被周圍的笑聲打斷了。

弗洛伊德很狼狽,而且被周圍的笑聲打斷了。

當弗洛伊德繼續發言時,笑聲幾乎把他的聲音淹沒了。

法院轉而討論佐治亞州的案件。瑪吉·皮茨·黑姆斯概述了她的當事人
反對佐治亞州的一項法律,它要求墮胎需經兩名醫生和一個醫務委員會同意
才行。她堅持說:「本案和德克薩斯的案件不同,不存在司法權限問題。」

布萊克門作為一個丈夫和三個女兒的父親,他對墮胎問題是很敏感的。
然而,對於州里的法律干預醫生的醫療活動,告訴醫生應當或不應當怎樣對
待病人,作為梅奧診所以前的法律顧問,他是對醫生表示同情的。另一方面,
總的來說,布萊克門覺得各州應當有權執行自己的立法意志。

斯圖爾特認為墮胎問題正是那種最高法院一直沒有處理好,而且容易引
起激動的問題之一。可是它已經變得非常重要,以至於不能加以忽視了。墮
胎問題已成為一個政治問題,斯圖爾特從他女兒哈里特這個堅強而獨立的婦
女身上看到了婦女越來越自立了。

斯圖爾特認為,墮胎已變成控制人口的一個合理手段。特別是窮人,一
直受到那種人為地搞得非常複雜的、古老的法律之害。公眾對墮胎問題上的
改革是能夠接受的。

不過,斯圖爾特不想使自己成為法院裡帶頭的積極分子。支持墮胎的人
主張,最高法院應當把它在 
1965年對康涅狄格州計劃生育案的裁決加以擴
大。在那個案裡,法院認為,儘管憲法中沒有明確述及保守個人秘密的權利,
可是在許多修正案裡有這樣的含義。法院裁決說,康涅狄格州不得禁止已婚
夫婦使用避孕用具。支持墮胎的人們希望把這種保守個人秘密的憲法權利擴
大到墮胎方面來。

斯圖爾特認為,支持墮胎的人們的主張太極端了。在 
1965年的裁決中,
他是持異議的,他不想放棄他的主張。讓最高法院又去創造一種新的基本憲
法權利是完全不必要的。

在一年前的一個案件中,最高法院支持了哥倫比亞地方法院限制墮胎的
裁決,道格拉斯在表示異議時提出,醫生在墮胎問題上的判斷是專業上的判
斷,不應橫加干涉。

斯圖爾特想,他可以把道格拉斯的見解加以擴大,用來說明某些反對墮
胎的法令,妨礙了醫生按他的最佳判斷處置問題。既然領有州里執照的醫生
是個專業人員,法律就不應干預他對病人的判斷。根據這個理論,斯圖爾特
就可以既不使憲法上有明確的墮胎權規定,而又否決佐治亞州的法令,這個
法令要求墮胎需經兩位醫生以及一個醫務委員會同意才行。可是他不希望由
自己在討論會上提出這個問題。

辯論會結束後,斯圖爾特的一個辦事員到道格拉斯的議事室去,告訴道
格拉斯的一個辦事員說,斯圖爾特正在考慮投票反對佐治亞州的墮胎法。要
是道格拉斯能再提出新的理論,是會有好處的。

星期四又召集了七位法官開討論會。因為道格拉斯要外出旅行使得會期
提前了一天。

最高法院突然出人意料地發現自己在墮胎問題上面對著一個根本的憲法
權利問題:婦女是否有權墮胎?

斯圖爾特指出,討論可集中在醫生是否有專業上的權利去進行墮胎,而


不是討論婦女是否有權墮胎。斯圖爾特和布萊克門都贊成取消對醫生的某些
限制。每一位法官對這個案子的著眼點都不同,隨著討論繼續下去,他們的
立場會明確表示將如何投票。

不是討論婦女是否有權墮胎。斯圖爾特和布萊克門都贊成取消對醫生的某些
限制。每一位法官對這個案子的著眼點都不同,隨著討論繼續下去,他們的
立場會明確表示將如何投票。

懷特也支持州里。

道格拉斯、布倫南和馬歇爾都強烈主張從維護婦女憲法權利這個廣義的
基礎上推翻州里的墮胎法。

斯圖爾特和布萊克門則主張,如果只在專業判斷這個狹義的基礎上,他
們也同意至少推翻這些法律的某幾部分。

首席法官說,這是些很難辦的案件。在最後意見書出來以前誰也說不上
結果會怎樣。也許等兩位新法官就職以後再重新辯論更好些。

現在他們只有等新法官上任,重新辯論。

1972年新年的鐘聲響起時,美國最高法院的兩名新法官宣佈就職。

64歲的劉易斯·鮑威爾,裡士滿市的私人律師,曾任美國律師協會主席、
美國審訊律師學院院長、全國犯罪問題委員會主席。當司法部長米徹爾通知
他「總統授權我,提議任命你到最高法院去工作」時,把自由看得比名譽更
重要的鮑威爾謝絕了這個提議。沒想到,幾個小時後,白宮的電話打到了他
家裡。尼克松說,鮑威爾有「義務」接受這個任命——這是對官方的義務,
對法律、對最高法院、對總統、對國家的義務。劉易斯·鮑威爾已不能拒絕
總統的要求了。

同時宣誓就職的另一位法官是 
47歲的倫奎斯特。他是美國司法部法律顧
問局局長。斯坦福大學的法學碩士、哈佛的歷史學碩士,曾任斯坦福法學院
的《法律評論》主編。

鮑威爾和倫奎斯特兩人正式到職後,首席法官在一月份舉行了一次會
議,討論哪些案件應當在九人到齊的情況下重新進行辯論。首席法官伯格提
出,凡是四票對三票的案件都應當重新辯論。他的清單上包括了兩個墮胎案。

首席法官把兩個墮胎案交給了布萊克門。在上屆開庭期裡,布萊克門幾
乎每次表決都和首席法官站在一邊。

道格拉斯寫了一張便條給伯格,並抄送其他法官,說明墮胎案件不應由
首席法官,而是應當由他委派人起草意見書。道格拉斯還說,他將委派他認
為適當的人來起草。

一天以後,首席法官的答覆回來了。他堅持說,兩個墮胎案的表決情況
太複雜。伯格寫道,「因為(委派人員表上)沒有足夠的空處可以寫清楚表
決的準確情況,因此我作了標記但未寫下表決情況,我認為這是那種不論好
歹都要形成書面表決的案件。」

「這仍然是我對於處理這兩個敏感案件的看法。我還要再說一句,這很
可能是重新辯論的案件。」

道格拉斯認為首席法官具有非常明顯的政治目的。尼克松贊成約束性的
墮胎法。道格拉斯得出結論,在選舉年裡,當最高法院可能推翻墮胎法時,
首席法官想拖延起草意見書,以支持尼克松的連任。

布萊克門接到委派時又驚又喜,這是一個沒人能獲勝的問題,不論他怎
樣寫,都會有爭論。墮胎問題太容易令人激動,社會上的分歧太大,不管怎
麼辦,他都會挨罵,被人憎恨。

但從布萊克門的觀點來看,首席法官只好選擇他。伯格不能


自己去處理這個爭議很大的案子,特別是因為他站在少數一邊。道格拉
斯是法院裡最惡作劇的自由派,是個叛逆者,不能讓他去起草。道格拉斯起
草的墮胎意見書必然會在法院以外引起廣泛的責難,他那種極端的觀點只會
使現有的多數分裂,而不是團結一致。最後一點,布萊克門注意到,道格拉
斯起草的意見書質量下降,而且越來越明顯。

自己去處理這個爭議很大的案子,特別是因為他站在少數一邊。道格拉
斯是法院裡最惡作劇的自由派,是個叛逆者,不能讓他去起草。道格拉斯起
草的墮胎意見書必然會在法院以外引起廣泛的責難,他那種極端的觀點只會
使現有的多數分裂,而不是團結一致。最後一點,布萊克門注意到,道格拉
斯起草的意見書質量下降,而且越來越明顯。

布萊克門相信,只有他自己才具備醫務方面的知識,以及有足夠的耐心
從浩繁的記錄中找出科學根據來作出裁決,可是道格拉斯的看法使他很不
安,因為道格拉斯認為首席法官把這兩個墮胎案委派給他是有某種不良意圖
的。

布萊克門開始了緊張的工作,他以苦行僧的精神進行著學者般的研究工
作。

這些墮胎案件是他到最高法院以來所受到的最大的挑戰。除了正常地希
望擬定一份能夠贏得法律界他的同輩們的尊重的意見書以外,布萊克門還要
求這份意見書能夠為醫學界所接受,使醫生們可以自由運用他們在職業上的
判斷。

作為梅奧診療所的總法律顧問,布萊克門曾告知醫務人員,醫院所作的
墮胎手術都是合法的。按照現在成為問題的得克薩斯州和佐治亞州的法律規
定,這些墮胎手術有許多是不合法的。

布萊克門刻苦查閱關於這個問題的普通法律以及英國和美國的法律史。
他驚奇地發現幾千年來墮胎通常是被接受的,而只是到十九世紀才在美國定
為犯罪行為。那時墮胎一直是一種很危險的手術,常常有生命危險,實行這
條刑法主要是為了保護孕婦。

現在由於使用消毒劑和有了抗菌素已使墮胎比較安全了,特別是在懷孕
的頭幾個月。早期實行墮胎手術的孕婦的死亡率現在還低於正常生孩子的產
婦的死亡率。這種醫學上的現實成為布萊克門的極其重要的論據。這種情況
本身就是准許實行早期墮胎的一種很有力的醫學上的證明。

在佐治亞州案件上,他發現法律侵犯了一個醫生職業的判斷權,即醫生
有權對他的病例提供意見。布萊克門是從醫生的觀點出發,即婦女有權去征
求和接受醫學界的意見,這看來並不是個問題。

斯圖爾特為這份草案感到不安。草案好像是要創造一種新的肯定符合憲
法的墮胎權利,而這種權利在憲法的任何部分都沒有根據。斯圖爾特一直在
期待著提出一份多數意見書,布萊克門的備忘錄甚至連意見書的語調都沒
有,僅是作為一種探討性的討論罷了。

斯圖爾特問布萊克門:「墮抬是婦女的權利還是保護孕婦的醫學手段?」

道格拉斯認為布萊克門的草案所談的一些問題沒有不足之處,只是布萊
克門搞了很長時間,至少說這是朝著正確的方向邁出了一步。雖然道格拉斯
仍然堅持他的附議意見書,但是他並沒有散發出去。相反地他支持了布萊克
門的備忘錄。

布萊克門欣喜若狂。偉大的法官道格拉斯已經給他解開了伯格的幻影之


謎。布萊克門不久就擁有五票了——他自己加上道格拉斯、布倫南、馬歇爾
和斯圖爾特,比他需要的還多了一票,要是鮑威爾和倫奎斯特參加的話就會
是絕大多數了。

謎。布萊克門不久就擁有五票了——他自己加上道格拉斯、布倫南、馬歇爾
和斯圖爾特,比他需要的還多了一票,要是鮑威爾和倫奎斯特參加的話就會
是絕大多數了。

布萊克門因受到懷特的攻擊而感到不安,但是不管此事是否有意義,卻
是向他表明他還有更多的工作要做。他需要有更多的資料、更多的事實和更
多的見識。那種禁止醫生實行墮胎手術的(古希臘醫師)希波克拉底的誓言
中的禁令的歷史情況如何?維持胎兒在子宮外生存的醫術狀況怎樣?胎兒在
什麼時候可以完全成活?美國醫學會、美國精神病學會和美國公共衛生學會
的立場是什麼.. 7

布萊克門認真衡量了那個希波克拉底誓詞的合理性,該誓詞禁止醫生進
行墮胎手術。他還想瞭解醫學機構立場,以及研究維持胎兒在子宮外生存方
面的進展情況。

新的情況不斷地充實著他的意見書草案,他的辦事員則在華盛頓把每一
變化寫進這一意見書中,語言還是布萊克門的,但更嚴謹的分析卻是那個辦
事員作的。私生活不受侵犯的權利問題明確地顯露出來,但這不是絕對的,
它是要受到各州保護孕婦身體健康和胎兒的潛在生命方面的限制的。

布萊克門轉向醫學方面。醫生一般把懷孕期分為三個相等的階段,每個
階段大約三個月。一般來說,在第一階段進行流產是安全的,在第二階段,
只要有適當的醫療條件,墮胎也是可以安全進行的,大約在這一時期,即第
二階段末,胎兒便可以獨立生存,或者說能在子宮內生存。這大約是.. 24到
28周,實際上是.. 6個月。所以,從醫學上看,似乎這兩方面的關心,即既要
保護母親的身體腔康,又要保護胎兒的潛在生命,大約在.. 6個月這個時期同
時顯露出來,並變得壓倒一切了。在前兩個階段進行流產可以,而且也是應
該允許的。該意見書劃分墮胎的合法日期顯示出其濃厚自由派色彩的處方特
色。它將禁止各州在第三階段以前對墮胎進行干預。

鮑威爾也把墮胎問題作為他的研究題目。作為.. 30年代裡士滿的一位年輕
律師,鮑威爾聽到過不少這樣的傳說,有些姑娘願意溜到瑞士和紐約去,因
為在那些地方做人流手術比較安全。

鮑威爾瞭解醫生們是怎樣看待流產問題的。他的岳父是裡士滿的婦科主
治大夫,兩個內兄弟也是婦產科醫生,因而他聽說過好多駭人聽聞的故事。

儘管如此,鮑威爾還是很快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即憲法並沒有提供有意
義的指南,私生活不受侵犯的權利是含糊的,至多只是暗示性的。鮑威爾感
到,如果從憲法中無法找到答案,那就只好憑著「勇氣」投它一票,他一直
是反對法官這樣做的,但在墮胎問題上,似乎沒有任何別的選擇。

十月,最高法院又一個開庭期到了。 12日,九名法官再次就墮胎案召
開討論。

經過一個夏天的準備,布萊克門首先將墮胎案件的新意見書草案分發各
位法官,然後,他發表了雄辯有力、非常激動人心的發言,主張取消墮胎法。


「各州對於保護胎兒生命的關心,何時變得超過和壓倒婦女私生活不受
侵犯的權利?顯然是有這麼一個界限。州的關心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不斷增
加的,但是,這在憲法中卻找不到任何明確的答案,因此,各州的墮胎法是
基於對潛在生命關懷的道義立場,而墮胎問題上的道義立場,必須是一種個
人裁決。人們在個人生活中可以遵循,也可以勸說他人遵循,但不應用法律
強加於人。」

「各州對於保護胎兒生命的關心,何時變得超過和壓倒婦女私生活不受
侵犯的權利?顯然是有這麼一個界限。州的關心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不斷增
加的,但是,這在憲法中卻找不到任何明確的答案,因此,各州的墮胎法是
基於對潛在生命關懷的道義立場,而墮胎問題上的道義立場,必須是一種個
人裁決。人們在個人生活中可以遵循,也可以勸說他人遵循,但不應用法律
強加於人。」

布倫南對布萊克門的材料看得很仔細。他費勁地看完了職業醫療機構立
場、詳細的歷史材料,以及論述醫療技術情況的那一冗長部分,儘管有這麼
一些內容,布萊克門最根本的主張還是可以接受的。

布倫南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柔聲細語地發表他的陳述:

「我完全同意哈里的草案,不過我補充談談自己的一些想法。州在『胎
兒具有生存能力』之前,不得限制墮胎,這就意味著,只有在第三階段,州
才可以進行限制,但是這一論點有一個弱點,把州對胎兒的關心同其生存能
力聯繫在一起是要擔風險的。醫學上的進展使胎兒可生存的時間日益提前
了,終有一天科學家會使兩周的胎兒在子宮外生存下來。醫學上的進展會破
壞這一意見書的論點。」

布倫南本想再說些什麼,但又怕布萊克門誤解,更害怕少數派借題發揮,
拖延表決,於是,草草地結束了他的發言。

布倫南還有其它方面的擔心。布萊克門集中論述的是醫生的權利以及州
的權利,而最重要的婦女一方卻在很大程度上給忽視了,婦女的權利是需要
加以維護的。

布倫南發現該意見書草案中還有另一分析上的錯誤,布萊克門已經花很
大篇幅,討論了各州對於保護孕婦身體健康和胎兒的潛在生命這樣的雙重關
心問題。在布萊克門的草案中,對這兩個方面的關心是緊密結合在一起的。
布倫南認為,這其實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他把布萊克門的草案交給一個
辦事員,他說,「這個草案並沒有把問題說清楚。」

首席法官早已向布萊克門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如果意見草案還是老樣
子,在具備生存能力或第二階段末期以前允許不受限制的墮胎的話,他「決
不會」支持這一草案。布萊克門希望得到首席法官投票支持,他想,他找到
了一種辦法,既能保住首席法官的支持,而同時又照顧到布倫南的建議。

布萊克門向首席法官解釋:

「有兩道分界線,而不只是生存能力這道分界線,這樣做,在醫學上也
是可能的,它將表明,州在保護孕婦的身體健康和胎兒的潛在生命方面的雙
重關心出現在不同時期。我確定了一個方案:

1.開始.. 12周(第一階段),州不用關心,墮胎不受限制,能否墮胎,取
決於醫生的醫學判斷。.. 
2. 24周後(第三階段),州對於保護胎兒潛在生命的關心顯露出來。」
馬歇爾對布萊克門的建議感到不滿意,認為這太死板了。他在同意布萊
克門意見書草案後發表意見:許多婦女,尤其是貧窮和缺乏教育的婦女,很
可能在開始.. 12周後某些時候才會去找醫生。農村小集鎮上的婦女不到懷孕晚
期,是不去找醫生的。根據這個意見草案,州可以借口要保護婦女身體健康
而有效地禁止在.. 12到.. 24周內進行墮胎。假使生存是個截止點,那會更好地


保護農村窮苦婦女。在波士頓,由於那裡有高明的醫生和高級的醫院,生存
能力顯然意味著另一回事,在那裡,只有幾個月的胎兒就可以保住,但是在
農村,在既無醫院又沒有多少醫生的情況下,生存能力很可能要接近於足月,
或第三階段的後期。

保護農村窮苦婦女。在波士頓,由於那裡有高明的醫生和高級的醫院,生存
能力顯然意味著另一回事,在那裡,只有幾個月的胎兒就可以保住,但是在
農村,在既無醫院又沒有多少醫生的情況下,生存能力很可能要接近於足月,
或第三階段的後期。

「這一草案雖有些道理,但它更多的是根據醫學或社會政策,而不是根
據憲法寫成的,在這整個進程中,總覺得有些做法令人不安或不那麼誠實。
讓最高法院去宣佈,憲法在階段和生存能力上規定了一些界限,最高法院是
在制訂一項醫學政策,強加於各州,從適用的角度看,這個解決辦法不算壞,
但作為一項法律,卻是荒謬的。」

斯圖爾特堅持還要作一點修改,然後才支持這個意見書。他認為,意見
書必須更清楚他說明,就憲法修正案第十四條而言,胎兒並不是一個人,如
胎兒是人,那它就擁有受憲法保護的權利,其中包括「生命、自由和財產」
的權利。權衡這兩種權利哪個重要是危險的。斯圖爾特確信,從法律的角度
看,胎兒不是人,以前的案子都這樣裁決的。各州認為,如果母親的生命處
於危急之中,那胎兒就沒有什麼權利。

布萊克門並沒有表示不同意,但他感到,這點意思是包含在意見書中的,
何必要敞開來談而自討麻煩呢?

斯圖爾特堅持己見,布萊克門最後同意說明「胎兒不是人」這一點。

但是,布萊克門的意見書卻缺乏明確的憲法基礎。在意見書的中間部分,
布萊克門從各個角度駁斥了限制的根據,在憲法修正案第九、第十四條,乃
至在憲法修正案第一條中都是可以找到的。還說,在從 
1965年的康涅狄格州
避孕案件到上個避孕案(這個案子是布倫南精心裁決的)等一系列私生活案
中,這點也是隱約可見的。

斯圖爾特覺得,「實質的正當法律手續」是布萊克門意見書的真正基礎,
因此他認為,布萊克門不願在意見書中承認這一點。斯圖爾特表示支持布萊
克門,但補充了自己對意見書的真正根據的看法。

道格拉斯反對斯圖爾特用「實質性的正當法律手續」來解決墮胎是婦女
的「自由」,他不容置疑地強調:

「這一裁決的基礎是清楚的,布萊克門意見書的基礎是私生活不受侵犯
的權利。」

懷特在上次開庭時持反對態度,現在已有所緩和。他認為:「是否限制
墮胎這個問題,應該由州而不是由各級法院來決定。布萊克門的根據時間分
段和看生存能力的方案純屬立法。」懷特說道:「作為司法機構,最高法院
也許有權像今天這樣方便行事。」但是,他對憲法上會准許婦女「隨心所欲」
地打掉自己不想要的胎兒的說法表示懷疑。

懷特說道:「最高法院顯然更加珍視懷孕婦女的權利,而不重視她所孕
育著的那個生命或潛在生命的繼續生存。」

倫奎斯特的不同意見同墮胎問題毫無關係。同往常一樣,他強調的是,
限制聯邦法院的權力,以及婦女把這些案件提交法院的權利。他首先對這些
案件的最基本的東西進行了抨擊。他說,誰也沒有權利把這些案件提交法院。
試想,婦女提出訴訟書時已身懷有孕,但是,到下級法院作出裁決時,她們
已至少處於懷孕的第三階段了。鑒於布萊克門的意見書認為,在第三階段州
可以禁止墮胎,那婦女就無訴訟可言。


在墮胎案件辯論開始時,道格拉斯感到悲觀失望,現在,他認為最高法
院已經起了很大作用。私生活不受侵犯的權利,在這個重要意見書中也賦予
了憲法基礎,因此,他放棄了同斯圖爾特的「權利」與「自由」的辯論。既
然取得了偉大的勝利,道格拉斯只是想補充一份附隨意見書來強調其重要
性。

到 
12月初,布萊克門的最後意見書草案已經散發。斯圖爾特和道格拉斯
的附隨意見書已經完成,懷特和倫奎斯特的異議書也準備就緒,但還是不見
伯格的任何東西。

到了一月初,首席法官還是沒有拿出什麼東西。布萊克門開始緊張起來,
墮胎問題已準備就緒;布萊克門想讓這個案件立即了結,他以有多數派中的
其他法官附議提出 
1月 
15日星期一宣佈墮胎案裁決,但還是聽不到伯格的任
何意見。

在 
1月 
20日的會議上,斯圖爾特把自己的想法直接告訴首席法官,建議
「現在就投票吧,否則就讓這八票決定這一裁決。」

使多數人感到驚奇的是,伯格說他早已決定支持布萊克門的意見書,但
像其他人一樣,他也想加上自己的附隨意見書,他保證說,「我下星期把材
料交給你」。斯圖爾特和布倫南認為他是在拖延時間。首席法官於 
1月 
20
日主持理查德·尼克松就職第二任總統的宣誓儀式,如果伯格站在那裡使曾
任命他出任現職的那個人宣誓,而背地裡又支持一份在政治上會引起強烈反
響的意見書來批判那個人的觀點,那無疑是很尷尬的。

在 
1月 
19日星期五的會議上,首席法官說他的時間表排得很滿,尚未著
手處理墮胎裁決問題。斯圖爾特估計,一經把裁決推遲到就職典禮之後,伯
格大概就會同意的。其他人希望在三天後即 
1月 
22日星期一宣佈這一裁決,
伯格說了會拿出點東西來的。

週末,他寫了一份附隨意見書,共分三段。伯格撇開他支持的多數派意
見書不談,而是說,德克薩斯州有條法律,由於不允許在被強姦或亂倫的情
況下墮胎,因而被取消;還有條法律,由於措施「過於複雜」,要求有醫院
董事會證明才能墮胎,因而也被取消。他不相信,這一意見書會產生懷特和
倫奎斯特這樣持異議的法官所預料的「後果」,他確信,各州仍然會控制墮
胎。伯格最後說:「簡單說來,今日最高法院將贊同多數派意見書的說法,
即根據憲法提出要求而准許墮胎。」

但反對很快就開始了,為首的是天主教會。紐約的特倫斯紅衣主教庫克
質問道:「由於美國最高法院多數人今天採取的這一令人震驚的行動,該有
幾百萬未出生的嬰兒將永遠見不到白晝的光明!」

全國天主教會主席、費城的約翰·約瑟夫紅衣主教克羅爾說:「很難想
象出,在我們 
200年的歷史中,有任何一項裁決,對我們文明社會的穩定性
會產生比這更大的災難性影響。」

看來,法庭上的辯論雖然結束了,但美國社會對墮胎問題的論爭卻沒有
平息。

也許,關於婦女墮胎問題的辯論還會出現在美國的法庭上。

【評析】

這是一場特殊的法庭辯論,不是發生在控方和辯方之間,而是發生在最
高法院幾個大法官之間。從對墮胎的司法權限問題的論爭到婦女有無權利自


由墮胎,辯論步步走向深入。布萊克門嘔心瀝血地對墮胎問題的深入研究,
為婦女自由取得了法律上的認可,這可以說是他對美國婦女的一大貢獻。


我國首例「安樂死」之辯護

我國首例「安樂死」之辯護

死者夏素文,女,死時 
59歲。1984年起,夏就患有肝硬化腹水症。1986
年 
5月病情惡化,神志不清,腹大如鼓,臍部突出一拳頭大包塊,雙下肢滲
水,股部因生褥瘡而爛了個碗口大洞..其狀慘不忍睹。

1986年 
6月 
11日,在西安工作的兒子王明成接到其母病危的電報後,
匆匆趕回漢中,將其母送入漢中市傳染病院。該院肝炎科主任蒲連升對病人
作了如下診斷:1肝硬變腹水,肝功失代償期(低蛋白血症);2肝性腦病
(肝腎綜合性);3滲出性潰瘍並褥瘡Ⅱ——Ⅲ度。經數日治療,患者肝昏
迷反覆發作。清醒時,病人焦躁不安地喊叫:「我這麼難受,不如讓我死了
的好!」到 
6月 
27日下午,病人就再也沒醒來。6月 
28日,王明成對前來
查房的院長雷振甲問道:「我媽還有救嗎?」院長搖了搖頭,許久才吐出一
句:「病人送得太遲了..」

「既然沒救了,能否採取點啥措施,讓她早點嚥氣,免受痛苦?」

「這種病在國外可以實行『安樂死』,但在我國不行。不過,你們如不
想治,可把病人拉回去,出不了一天,她就會死的!」

跟院長沒有商量餘地,王明成和其妹王曉玲又找到了主管醫生蒲連升,
蒲先是堅決不肯。王明成兄妹倆再三請求,並表示願意承擔一切責任,出了
事與醫院無關,這樣,蒲才表示同意。蒲為病人辦理了出院手續後,即為夏
素文開了「復方冬眠靈 
100mg,肌注」的處方,並在處方上註明:「家屬要
求安樂死。」王明成也以家屬全權代表的身份在處方上簽字:「兒子王明成
6月 
28日 
9點 
40分」,以示對行為負責。

處方開出後,蒲讓實習醫生蔡某執行。在操作時,蔡某故意將 
1/4的藥
液排在地下。

注射後,家屬王曉玲問蒲:「啥時可以嚥氣?」蒲答:「看 
12點以後咋
樣。若不行,可讓當班醫生再補一針。」

到了下午 
1時和 
3時,王明成兄妹見其母還未嚥氣,便再次找到值班醫
生李海華,對其說:」蒲大夫走時交待過,若 
12點以後還未嚥氣,讓你再補
一針。」李便按蒲的原方,又開了復方冬眠靈 
100mg,讓護士趙某給注射。

6月 
29日清晨 
5時,夏素文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1990年 
3月 
15日至 
17日,漢中市人民法院依法對本案公開審理。公訟
人指控蒲連升、王明成兩人犯有故意殺人罪。

「平民律師」為我國首例「安樂死」辯護

我國當代著名律師張贊寧為被告辯護。他不僅在法學界享有盛名,而且
還深諳醫道。他曾「提前介入」一起傷害致死案,為一嫌疑犯洗清冤情,恢
復了自由。為震驚全國的內蒙「切肝案」仗義執言,而獲滿堂喝采。素有「正
義之神」與「平民律師」的美譽。

他為我國首例「安樂死」殺人案辯護如下:
審判長、審判員:

我受南昌市第二律師事務所指派,接受被告人蒲連升的委託,擔任其辯
護人。根據本案所有的證據材料及我國法律的規定,我認為,檢察機關對被


告人蒲連升、王明成犯有故意殺人罪的指控不能成立,被告人是無罪的。為

告人蒲連升、王明成犯有故意殺人罪的指控不能成立,被告人是無罪的。為

一、冬眠靈與患者夏素文的死並沒有必然的因果關係

起訴書認定夏素文的主要死因是肝性腦病。對此,本辯護人沒有異議。
但是起訴書認定「冬眠靈僅加深了患者的昏迷程度,促進了患者的死亡」,
我認為,這並沒有事實依據。

本辯護人認為,夏素文的死因,完全是由於疾病本身,即肝硬化晚朗,
肝細胞高度衰竭,最後並發肝性腦病所致。夏的死與冬眠靈之間,並沒有必
然的因果關係..被告人蒲連升、王明成的多次供述以及大量的證人證言,
均已證明了病人夏素文的肝硬化已到晚期,死亡將不可避免..。而夏素文
兩次接受藥物總量僅為 
87.5mg。這個劑量比照藥典的正常治療給藥劑量(25—50mg/次及 
100—200mg/日)仍在正常允許範圍。還應看到,患者最後一次
接受 
50mg冬眠靈的時間距死亡時間間隔 
14小時,而此時藥物的最強作用時
間已經過去,結合患者死亡過程中始終沒有呼吸抑制及血壓下降,與之相反,
患者體溫卻異常升高,這種表現與冬眠靈的藥理作用難以吻合,可見夏之死
並非由此直接引起。

二、對陝西省高級人民法院(1990)1號《法醫學文證審查(死因分析)
意見書》(以下簡稱《意見書》)的評價

總的說來,《意見書》對本案的鑒定是客觀公正的。尤其是在「案情摘
要」、「病歷摘抄」、「調查補充材料」及「死亡經過」等事實的認定上,
是較為全面客觀和無可挑剔的。但是,《意見書》也存在個別用語不夠嚴謹
和以推理代替事實的地方..

然而遺憾的是,在《意見書》最後結論中,卻出現了「冬眠靈僅加深了
患者的昏迷程度」的字眼。在這裡,鑒定人員從前邊的「可加深」一語中推
斷出了「僅加深」的結論,在字義上就發生了質的變化。「可」者,僅僅是
一種可能,而「可能」並不等於「必然」。但「僅加深」一詞,其含義就不
一樣了。它至少起了點「加深患者昏迷,促進死亡的作用」。我認為,鑒定
人犯了一個「將可能當作必然」的邏輯錯誤,違背了邏輯學的充足理由律,
也與《意見書》在前面分析的病人在臨終前的表現「與冬眠靈的藥理作用難
以吻合」的結論自相矛盾。本案的真實情形是:1兩次用冬眠靈在一個很安
全的係數範圍內;2兩針所間隔的時間前後 
6小時,而該藥在體內的維持時
間也正好是 
6個小時左右(見《新編藥物學》第 
12版第 
239頁);3第 
1
次用藥後,並沒發現病人有任何不良反應;4在第二次用藥後,經過了 
14
個小時病人才死亡。而在這 
14小時中,也沒發現有任何與冬眠靈可以相吻合
的臨床表現。請問在這種情況下,怎能斷定「冬眠靈促進了病人的死亡」呢?

在這裡,我提請法庭注意,我國的法律規定必須以事實為依據,決不能
以推理為依據,何況這種推理在邏輯上也是錯誤的。

三、起訴書適用法律不當,混淆了罪與非罪的界限

起訴書指控被告人實施了「違背我國法律的安樂死」,實際上並非「安
樂死」所致,即使病人的死是由於「安樂死」所致,我認為,被告人也是無
罪的。

首先,我國現行的法律雖未對「安樂死」作出認可,但也沒有明文禁止。
行為的社會危害性,是犯罪的最本質特徵,是區分罪與非罪的重要標誌,如
果一種行為不具有社會危害性,甚至對社會有利,那麼就缺乏犯罪的基本特


征,因此,這種行為就是無罪的。本案中,被告人蒲連升只是為了減輕一個
無可救藥、生命垂危的病人臨死時的痛苦,採取了一些人道主義的措施,根
本就談不上什麼社會危害性。

征,因此,這種行為就是無罪的。本案中,被告人蒲連升只是為了減輕一個
無可救藥、生命垂危的病人臨死時的痛苦,採取了一些人道主義的措施,根
本就談不上什麼社會危害性。

綜上所述,我認為,本案並不是「安樂死」案件,夏素文的死與被告蒲
連升的行為無直接的因果關係,因此,被告人不負任何刑事責任;即使這是
一起「安樂死」事件,也並不違法,因為「安樂死」行為不僅不具備社會危
害性,而且對社會有利,因此不構成犯罪。

(一審判決後,檢察院提出抗訴。二審維持原判)

【評析】

這場法庭辯論是由我國首例「安樂死」殺人案引起的,由於「安樂死」
是個有爭議的問題,且尚未被我國法律認可,所以該案引起廣泛的關注,自
是理所應當的事。但為「安樂死」張目正名,卻並不是律師的目的,於是作
為被告辯護律師的張贊寧,其實首先是避開了「安樂死」這個敏感的話題,
以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爭論,而使案件的審理擱淺。他首先用事實和醫學道
理證明病人之死完全是由疾病所致,與被告開的「冬眠靈」無關,所以該案
其實並不是一個「安樂死」的案子。再為「安樂死」辯護,推斷即使病人的
死是由於「安樂死」所致,被告也是無罪的,因為他們並沒有殺人的故意。
這樣的辯護自然是言之有據,持之以理,易為法庭和社會接受。


中國文壇首起小說誹謗案

中國文壇首起小說誹謗案

這是我國文壇首起被處以刑罰的小說誹謗案。它在海內外引起關注。

1986年.. 2月,廈門青年女作家唐敏在南京《青春》文學月刊上,發表了
中篇小說《太姥山妖氛》。小說敘述了一個稀奇古怪的故事:大隊民兵營長
王練忠為碾米機加油不慎被電動機傳送帶擠死,而此時,阿中老漢承包的耕
牛生下一頭小牛。溪村人把這偶然的死與必然的生聯繫起來,製造出「練忠
牛」事件,釀成了一場個人目眩的妖氣。由於在小說中,主人公是現實生活
中的真名真姓,故事發生地又用了真實地名,引起當時的武裝部長朱良發的
不滿,他狀告小說作者唐敏犯了誹謗罪。

福建律師許瓊琳在法庭上為被告作了辯護:

審判長、審判員:

本案主要圍繞小說《太姥山妖氛》犯有誹謗罪引起的問題,因此我想就
小說與現實的聯繫進行如下辯護。

一、依照我國法律對誹謗罪的犯罪構成要求,即:(1)行為人在客觀方
面必須具有捏造並散佈某種事實足以損毀他人名譽人格的行為。這一行為的
關鍵在是否憑空編造虛假的事實,如果散佈的是本來就存在的客觀事實,而
不是捏造的,則不能構成誹謗罪。(2)行為人在主觀上必須是直接的故意,
並且有損害他人名譽人格的目的。如果散佈的僅是道聽途說或者僅是傳聞的
事又未經核對,而將此作為談話或寫作的資料加以傳播,但沒有損害他人名
譽人格的目的,也不能構成誹謗罪。據以上理解,我認為,唐敏尚不具有對
本案本位原告包括死者王練忠進行誹謗中傷的直接故意,在客觀方面,唐敏
沒有實施原告控告的那些誹謗行為,也就是唐敏小說所描述的整個事件,其
事實並不是唐敏所編造的。

二、唐敏不具有誹謗故意,從原告的訴狀看,原告指認唐敏具有誹謗故
意的論述十分模糊。(許律師詳細剖析了三位自訴人的訴狀)唐敏不具有實
施誹謗的行為,理由:(1)唐敏離開插隊的鄉村時,王練忠還活著,還沒
有被謠傳變成牛。王練忠死時,唐敏已經不在農村,回到了福州。唐敏寫小
說時已是在王練忠死後被謠傳變牛之事和由此引發的一系列涉及原告一家的
行為舉止的傳聞之後很久。顯而易見所有事實,都不是唐敏能夠無端捏造得
出來的。唐敏不具有在當時當地興起謠傳王練忠變牛的行為,因此,也就不
能認定這一謠傳的責任和後果應由唐敏來承擔。(2)小說中所述說的事件,
並非是原告認為的子虛烏有的事。(許律師引述了一系列證詞)上述證人證
明,在當時王練忠確有如小說所描述的吊打村民,抓人關人,掃蕩宴席,割
資本主義尾巴,傷害欺壓群眾而被農民謠傳變牛之事實。我曾提請法庭注意,
原告代理律師在開庭前查閱了.. 20多位證人材料後,又再向這些證人進行反調
查,才向法庭提交了他們的調查證據,想以此否定兩個地區法院派員調查的
20多個證人的材料。我們姑且不論這些調查來的證據其真實性與合法性如
何,僅以原告律師的此舉行為,恰好證明兩個地區法院對20個證人所調查的
材料,足以證明唐敏的行為不足以構成原告所指控的犯罪,否則何必多此一
舉。


唐敏這篇小說不構成本案誹謗罪的理由我以為還有如下幾個意見:

唐敏這篇小說不構成本案誹謗罪的理由我以為還有如下幾個意見:
按照我國犯罪構成的要求及誹謗的客體對象的要求,王練忠不具有
被誹謗侵害而可進行訴告的主體權利。謠傳王練忠變成牛是在王練忠生命死
亡後,王練忠在被謠傳變牛或者沒被唐敏寫進小說時,其作為自然人的主體
的王練忠已不復存在了。《刑法》第一百四十五條指稱的「誹謗他人」是指
的自然人;「訴告的才處理」是指被誹謗的這個人自己來訴告,他人決不能
替代。因此,如果認為王練忠被謠傳變牛是對其的誹謗,那麼也只能由王練
忠自己來訴告,而訴告的理由,就不能是一個死人被誹謗。否則,這是對法
律開玩笑。因而這一訴告缺乏法律依據。
(2)唐敏小說中並沒有什麼類似男女私情的所謂練忠琴與牛相愛的「人
牛相愛」的情節描寫。至於唐敏小說中關於練忠琴要買下子牛之情節已有證
人證實確有其事,而這一情節中有關小牛對練忠琴的一些神情描寫,唐敏是
採用了擬人化的寫作方法,其目的在於深化作品的主題,增加作品的感染力。
通觀這段文學,是使人的野蠻之性得到淨化,在從小牛企望得到保護以免遭
受眾人的無辜虐打的可憐巴巴的神情中,我們不可言狀地要萌發對那些將小
牛當作投胎的王練忠進行打罵的野蠻舉止的反感和憤怒,而對練忠琴不顧傾
家蕩產要買下小牛的舉動由衷敬佩,使自己的內心良知得到一次返樸歸真的
滌蕩,從而去求取靈魂上善終。這些文字並沒有什麼褻瀆之態的描寫,也沒
有什麼有傷風化的行為的展示,怎麼能說如此就是寫了原告練忠琴與牛相
戀,對其名譽人格進行故意低毀和誹謗。
(3)原告朱良發訴狀提出的訴告理由,是以一個按其認為的所謂的「眾
所周知的常識」來推定,他是這樣說的:「當時民兵營一切行動直接受命於
公社武裝部,作為武裝部長的我豈不成了指使王練忠胡作非為的罪魁禍首?
那麼王練忠吊打村民,勒索錢財,逼死新娘,逼瘋新郎等等,這些帳不就都
要算到我的頭上來了嗎?」進而結論「唐敏在誹謗王練忠的同時把矛頭直接
對準了我」。顯然這是建立於一種無因推理的毫無根據的指控,這一推理缺
乏事實之間的直接因果關係。唐敏是否對王練忠進行誹謗姑且不論,退一步
說,即使唐敏對王練忠進行誹謗也不構成對朱良發的誹謗,如果僅以上下級
關係來做推理的依據,那麼以此還可類推王練忠的上級,比如:公社黨委書
記、縣委武裝部長、縣委書記等等,他們都可以是王練忠的直接領導來訴告
唐敏對其構成誹謗罪。這一荒唐的推理,正如當年反右派時,那種以反對黨
的書記就是反對黨的推理來確定右派分子的做法一樣荒唐,由此,朱良發訴
告唐敏對其誹謗的指控當然也不能成立。
(4)關於在紀實體小說中能否使用真人真名的問題,我認為,在紀實體
文學的範疇中沒有具體明確規定,其概念十分模糊,作家難以有所適從。只
能是作家在寫作中根據每篇作品的情況具體處理。依據不違背事實,不憑空
捏造,不低毀他人,不惡意中傷的基本原則去處理。問題的關鍵是,作家所
寫的事情是本來就存在的還是憑空捏造惡意低毀的,如果是前者,用不用真
實姓名都不能是誹謗,如果是後者,不用真實姓名,不等於就不構成誹謗。
因此,如果按原告代理律師及原告朱良發所認為的,唐敏只是不該在作品中
使用真實地名人名,就算這是一個失誤,也不能把它作為認定唐敏小說構成
誹謗罪的依據。
總之,我認為,唐敏小說意在另辟新徑,揭發批判「四人幫」推行的那
套極左路線在某些農村基層幹部手中是如何貫徹推行的,其對廣大農民的人


身權利和人格的蹂躪踐踏程度令人髮指。這些事實已經證人與被告證實。而
小說中的「人變牛事件」、「與小裁縫通姦事件」、「武裝部長問題」等全
部情節,唐敏有的是在當地下鄉時聽人傳聞,有的是離開後,別人告訴她的,
還有一些是她親眼所見。當中並沒有由其編造的什麼事實,當然就不能由唐
敏承擔什麼責任。如果原告堅持小說中的情節全部是捏造的,那麼,我認為
原告要追究的應當是當時當地的那些編造這些生動的事件的那些與工練忠、
朱良發有私仇的人,才是符合事實和法律的。因此,我曾提請法院對本案的
具體情況實事求是地對罪與非罪問題進行甄別,駁回原告起訴,以維護作家
正當的創作權和公民的言論自由權利。

身權利和人格的蹂躪踐踏程度令人髮指。這些事實已經證人與被告證實。而
小說中的「人變牛事件」、「與小裁縫通姦事件」、「武裝部長問題」等全
部情節,唐敏有的是在當地下鄉時聽人傳聞,有的是離開後,別人告訴她的,
還有一些是她親眼所見。當中並沒有由其編造的什麼事實,當然就不能由唐
敏承擔什麼責任。如果原告堅持小說中的情節全部是捏造的,那麼,我認為
原告要追究的應當是當時當地的那些編造這些生動的事件的那些與工練忠、
朱良發有私仇的人,才是符合事實和法律的。因此,我曾提請法院對本案的
具體情況實事求是地對罪與非罪問題進行甄別,駁回原告起訴,以維護作家
正當的創作權和公民的言論自由權利。

這場辯論的結果是作者利用小說誹謗他人的罪名成立,唐敏被判有期徒
刑一年。本案雖系敗訴,但許瓊琳律師的辯護還是非常精采的,基本做到了
有理有節。法院雖已作出了判決,也不能說法院的判決不公正,但辯護詞中
提出的問題也是發人深省,引人深思的。唐敏利用小說誹謗他人罪名的成立,
對當代文壇小說創作起到了警示的作用,創作自由以及自由創作還是有一定
界限和範圍的。


個體戶告倒了公安局

個體戶告倒了公安局

1988年 
10月 
23日,正在玉屏路菜場集市賣水產品的個體戶楊××、陸
××與一位拉一輛二輪拖車的男青年發生爭執,繼而與前來調解的交通民警
發生了衝撞,嗣後楊××被公安機關以「毆打交通警」為由處以行政拘留 
10
天,陸××被處以罰款 
100元。陸、楊二人對處罰不服,委託上海市長寧區
律師事務所吳金泉、嵇金喜律師向長寧區人民法院提出訴訟,一場引人注目
的「民告官」的官司就此拉開了序幕。

下面是吳金泉、嵇金喜律師的代理詞。

審判長、審判員:

本案被告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條例》第二百二十三條
第一款之規定,裁定原告楊××歐打他人,造成輕微傷害,處以行政拘留五
日」,本代理人認為,基於現有案情,根據法律規定,被告方作出的上述決
定尚缺乏依據。

1.證據是能夠證實案件事實情況的一切事實,它本身應具備客觀性、關
聯性和法律性三大特證,並且三者密切相聯,缺一不可。客觀性與關聯性又
是法律性的基礎。對照上述證人證言:(1)陸××三次口述筆錄均否認楊在
案發當時歐打交通警。(2)王××從陳述打過一拳到打在什麼部位沒有看到,
再至揮一下,揮在什麼部位不清楚。三次陳述不能相互印證,更何況見到打
與揮,似乎看到打與揮在什麼部位,這樣的說法在客觀上也不可能存在,存
在的僅僅是一種個人印象而已,不能作為認定案性的依據。(3)李××從口
述打兩拳在臉上到揮兩下,但估計比較輕,因為當時交通警臉部沒有腫的現
象。再至他陳述「小胖子人胖且很木,即使伸手了也不一定意識到自己打人,
真的要打的話,交通警一定被打得半死。」三次陳述亦是自相矛盾,它不能
作為「毆打他人」的依據。
綜合分析上述證人的多次證言,我們認為單個證言自身即不能印證,即
不能證實案件的客觀情況,聯繫其它證方更是矛盾突出,從證據學角度分析,
它缺乏一定的可證性,據此我們認為上述證言不能作為「毆打他人」這一認
定的依據。

2.本案的有關證據材料在對於「被害人右手大拇指扭傷」這一點上有著
較為一致的說法。那麼「扭傷的後果」能否作為「毆打他人」的依據呢?我
們認為同樣不能。理由在於,在事發之日,交通警緊緊拉住楊的衣領,楊讓
他放開,他卻拉得更緊;以至於抓破楊胸口的皮膚。在這樣的情況下楊扳開
他的手,導致他大拇指扭傷。我們認為交通警在並未執行任何公務的情形下
抓住他人衣領不放的行為是一種侵犯他人人身權利的行為。針對這一不法侵
害行為,法律賦予了公民實施正當防衛的權利,這與「毆打他人」的情況有
著本質的區別,這是一種正當權利而不是一種違法行為,扭傷的結果與緊拉
不放的行為間存在著對等的聯繫。當公民的人身安全遭到非法侵害時,他完
全有權實施這種正當的、適當的、適時的防衛行為,對此結果只能由不法侵
害者本人承擔責任。因為不拉衣領不會產生扳手的行為,不緊拉不放亦不致
於導致扭傷的結果,這二者間是一個最為簡單、極其辯證的統一體,缺少其
一即不能成立。

綜上所述,我們認為被告作出的「毆打他人造成輕微傷害」的結論,在
事實上和法律上缺乏依據,依法不能成立。

綜上所述,我們認為被告作出的「毆打他人造成輕微傷害」的結論,在
事實上和法律上缺乏依據,依法不能成立。

【評析】

本案系屬行政案件,兩位律師做了仔細的調查研究,取得了新的證據,
以事實為依據,提出代理意見,觀點鮮明,說服力強。市公安部門尊重律師
的事實調查,按照有錯必糾的原則,嚴格依法辦事,維護了法律的嚴肅性,
市公安局撤銷了對楊××行政拘留的處罰。楊××激動地說:「以前總認為
法律是虛假的,尤其對我們個體戶來說,能夠告倒公安局,真是令人不敢想
象。」楊××也主動向長寧區法院提出撤訴報告,法院在行政裁定書中認定,
雙方發生爭吵均有責任,市公安局決定撤銷對原告拘留處罰並無不當,原告
要求撤回起訴應予准許。這一「民告官」的行政案在社會上引起了較大的反
響,兩位律師為普通百姓仗義執言,其勇氣頗為可佳。個體戶告倒了公安局,
這個事實是中國社會邁向法制化軌道的一個明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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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著名法庭辯論實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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