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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民間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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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民間禁忌
		
簡介: 
   本書系統地介紹了中國民間禁忌風俗,包括禁忌的起源、日常生活中的禁忌、各行各業的禁忌、人生一世的禁忌、萬事萬物的禁忌以及禳解禁忌免遭懲罰等方面的知識。「入國問禁,入境隨俗。」瞭解禁忌知識,不僅有益於我們樹立破除迷信的科學觀念和保持良好的民風民俗習慣,還能幫助我們正確理解、對待傳統文化,同時又能大大方便我們日常生活中的出行辦事。... 

			
			前言
序(2)
			             
            一九九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我收到了台灣版《七十二行祖師爺的傳說》一書的樣本,三個月後,又得知漢欣文化事業有限公司願意將拙作《中國民間禁忌》在台付梓的消息,這對我無疑是一種極大的鼓舞和慰籍。我深切地感覺到海峽兩岸文化上和情感上的一脈相通,也為自己能為海峽兩岸文化上和情感上交流作出一點點貢獻而感到由衷地高興。而這一切又都要感激楊炳南先生,是他為我們搭起了這樣一座「鵲橋」。
《中國民間禁忌》也反映出台灣民間的風俗習慣,這主要得益於《台灣民間禁忌》、《台灣風俗志》、《台灣舊慣習俗信仰》等書籍。我本人是未曾到過台灣的,並沒有對那裡的風上民情進行過實地的考察,因此,雖然有所反映,但不一定反映得真切。
《中國民間禁忌》自一九九○年十二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以來,短短的時間裡,在大陸已發行了七萬多冊,讀書界的反應是很熱烈的。在讀者和同行的幫助下,我業已有了許多補充、修訂的想法,但因一時尚未來得及整理妥當,所以這次也就不能以修訂後的版本與讀者見面了,這不能不說是一點小小的遺憾。然而,這樣也不是沒有它的好處,好在我可以再多聽聽各方面的意見,能有一個更為充實的修訂方案。所以我非常希望台灣的讀者、台灣學界的師友們對本書給予中肯地批評,對我也給予熱忱地幫助。
任騁
1991年9月24於鄭州
          
		
	

	 
		
			
			前言
關於田野作業
			             
            拙著《中國民間禁忌》九十年代初經由作家出版社、漢欣文化事業有限公司分別以簡繁兩種漢字文本出版以後,在大陸和台港地區發行近十萬冊,受到學界及讀書階層的廣泛關注和歡迎。許多書刊轉引、參征。我本人也收到多封表示讚揚和鼓勵的信函,使我受到工作成效的慰藉和付出辛苦的補償。但「文章千古事,得失自己知」,縈繞我心頭的不寧仍時刻不能放鬆。我知道,撰寫這本書的原始衝動,要將禁忌的問題徹底搞一下的夙願,實際上並沒有圓滿地完成。我從接到樣書的第一天開始就又萌生了修訂、補充的想法。然而,一來需要
資料的積累和認識的提升,二來又轉入別一課題的研究、追蹤,一時間不能馬上付諸行動。如今一晃七八年過去了,回過頭來再看這部書時,覺得有必要再做一些事情了。恰在此時,花山文藝出版社的社長方殿先生瞭解了我的心願,表示願意出版增補本,於是才有了這部《中國民間禁忌》(增補本)的刊行。
增補本將近年來收集到的中國各民族禁忌事項的新材料分門別類增加進內文,大約總共有三四千字。這些材料的補充遠遠不能夠窮盡,是不言而喻的。增加進來的材料都是經過認真甄別的可靠的材料,因為它要作為科學研究的認識基礎,不能憑空臆想。這方面的工作還要繼續去作。材料越是豐富,越能保證對此一問題研究的深入和符合客觀實際。從某種意義上講,材料比論證更有價值,材料才真正是本書的生命之所在。
另一方面,就認識而言,由於原書成文的思考畢竟是一個集中的認識過程,當時思想沉浸的濃度和深度可能是現今所不可企及的,行文也有它內在的文氣貫通、連綴一體的特性,所以雖然後來有了一些新的認識,感到緒論中有的地方有欠缺,有的地方意思沒能表達清楚、準確,也還是不好將這些新的認識直接穿插進去作補充。故而,緒論部分不再更動,一仍其舊,僅將一些新考慮到的理論問題在此簡要列出,請讀者諸君參照閱正。
一、關於田野作業
田野作業的問題,是我首先想要說明的問題。因為本書是以民間禁忌的材料為主要支撐的民俗學專著,材料多是從民俗學角度搜集起來的,認識也是以民俗學學科的基礎理論為依托,所以研究的方法也應當是民俗學的。這一點在寫作《中國民間禁忌》的前後,我在認識上是有著質的差別的,因此不能不在此加以檢討說明。在這一點上有所交待,我想不僅能幫助讀者認識書中研究的不足之處,而且還能為進一步研究此一問題提出一個深入探討的正確途徑。
民俗學是一門實證的學問,鍾敬文先生曾經多次強調這一點,然而,以往我的認識總不能深刻體會。雖然口頭上也承認田野作業的重要性,但實際上還只是把田野作業看作民俗學研究的準備過程,認為田野作業只不過是獲取民俗材料的手段而已,沒有認識到田野作業是民俗學的基本的研究方法。田野作業不可以僅僅是以搜集材料為目的,而恰恰應當是研究本身,這一點仔細體會,是不難理解的。在接觸實際的過程中,民俗學的理論才得以建立,才得以調整,才能夠發展,才可能趨向完備。雖然這幾乎是所有社會科學的一般性規律,而在民俗學中則體現得尤為顯明。民俗學任何理論上的重大突破、重大進展無不依賴於對現實社會生活風俗民情的考察。沒有一般的民俗學理論,我們對民俗或許會視而不見;而沒有具體的民俗學考察,我們就不可能發展民俗學的基礎理論。真知只能從實在的社會生活調查中得出,理論突破的勇氣和信心也必然是以實在的事實為根據的。事物的真實形態不應當也不可能靠理論家在書齋中去框定它,而只能在實際的調查中發現它,然後再用理論去適應它、說明它。因此,雖然我比較地能夠注重了材料的真實性、客觀性、科學性,但也僅只是停留在、滿足於直觀的材料的核實之中,未能以田野作業的研究方法廣泛深入地開掘實際生活中禁忌的民眾自我認識(這裡有主客觀兩方面的原因,主觀上認識不足,客觀上條件所限。此處只談效果,不論原因)。民俗學最看重的是什麼?那不是由文人坐在書齋中為民間的信仰作出的種種說明而是生活中民眾自己對自己生活的活生生的解說(包括民俗事象的描述、心意的表白、俗理信仰、文化壓力、社會境況等等等等)。如果沒有或者不是以民眾自我的認識作為考察禁忌的更深進一步的目標,那就只能知其然而不能知其所以然。毋庸諱言,這一點在書中的分析認識方面是有著先天不足的缺陷的,是有許多工作沒有做到的。它使我們的收穫失去了許多泥土的芬芳和清泉的秀麗,使書中材料的鮮活生動性、理論的深厚明晰度以及敘述的富有光彩感都受到了理所當然的減損。當然,民俗學又不僅僅是材料的原始表露,也不僅僅是對民眾信仰的簡單認同,還要有科學的歸納與分析,上升到理論的高度。只是那材料的基礎性,民眾自我認識的客觀性不可須臾脫離和忘懷。
民俗學的客觀性是其科學性的重要保障,因此,田野作業的研究方法是極其可貴的。世界的客觀性本來就很難記述,即便用了非常現代化的高科技視聽技術也不能完整地透徹地反映客觀世界的方方面面,何況民俗學又常常要追尋的是人類社會生活的心靈意識形態領域裡潛在的東西呢?又何況我們現在所從事的工作依然是以文字符號來作為信息的主要載體的圖書著述呢?這一方面要求我們不能故步自封、自滿自足,另一方面也提醒我們還要面對現實,從現實出發去做我們眼下所能夠做到的事情。這,也就是我們一方面在繼續做著增補的工作,一方面又在作出必要的說明的原因所在。
          
		

		
			
			前言
關於禁忌的概念
			             
            二、關於禁忌的概念
要求給一個概念下一個完整的簡捷明瞭的定義是正常的期望,然而這種想法和做法在現代學術界卻越來越顯得困難和不那麼重要了,或者說是很不適宜、很不恰當的過分苛求。情況往往是這個概念的詞彙本身便是最簡明的定義(比如樹、水、火、洞穴等等),再想加以說明,反而會越描越黑,越想說清越難以說清了。因為這個沿用已久的詞彙極大而全面地概括說明著那一類事物的整體形貌,囊括了對所有的內涵和外延,通過這個含混的詞語我們自然可以「得意忘象」、「得魚忘筌」,反倒容易把握那事物的基本內容。如果一認真起來要用幾句話擴展一下,詳細地加以限定說明,立即就遇到種種複雜的障礙,許多防不勝防的漏洞會從各個方面洩露出來,更有些意義由於難以言傳而表達不准、說解不清。試圖說解者必然要帶有自己的個性,有一個特別的角度,這也就把自己的另一面暴露出來,語言的狹隘性就顯得十分突出起來。對於概念來說,解釋的文字越多,反而越不周嚴,這也是常見的通病。因此一個學科、一項專題研究可能展開的討論已經累世經年,但其基本的概念卻仍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這一方面是概念本身具有包容性、含混性的緣故,一方面也體現著認識的發展演變。總之,概念(詞彙)可能是相對比較穩定的,而解釋卻總是活躍、新穎、變動不居。所以,期待有人作出一個定義而完全穩固地限制概念本身的所有意蘊往往是徒勞的和沒有實際意義的。但是,概念既是我們的研究範疇、說明對象,又不能不大致有所把握。所以,儘管可能是不甚周全的,注定要變化的說明,我們也還是要給它一個定義,試著加以說明。或許從中可以看出我們究竟是在哪些方面還有進一步改善認識的必要。能達到這一步,也是前進的需要和具有價值意義的。不過,這的確是一件非常苦惱而又極具魅力的事情。
1圍繞「轉化」的設定
關於「禁忌」的概念定義,緒論中有一段文字說明,原文如下:
禁忌,一方面指的是這樣一類事物,即「神聖的」或者「不潔的」、「危險的」一類事物;另一方面又是指的這樣一種禁制,即言行上被「禁止」或者心理上被「抑制」的一類行為控制模式。這樣一類事物和這樣一種禁制之間是完全相通的,它們實際上是一回事而不是兩回事。因為,這樣一種禁制的產生實際上是人們對這樣一類事物的認識(心理反映)的結果。所以換句話說,禁忌就是神聖的、不潔的、危險的事物,以及由於人們對其所持態度而形成的某種禁制。
現在看來,這段文字大體上還是可以成立的。有人在「禁制」之外,又提出「忌制」。這是強調個體意識的一種區別。但既然稱其為「制」,則必然含有群體意識的參與,也就有了「禁制」的意義在其中。「禁制」也可以包含有自我心理的抑制,亦即包有「忌制」。所以大體上用「禁制」是可以涵蓋了的,尤其從民俗學角度來講,民眾自我的「忌」,總是融納於群體的俗眾共同心意表現之中,受其約束的。除此之外,「言行上被禁止」也有漏洞。「言行」只是行為的代稱,實際上還應有視、聽、思、食、居等等的分別,細分起來就很多了。這些都不是主要的,只是解釋詞語中概念的狹廣義理解的問題。而主要的是這個定義在禁忌的深層次理解上並不能說明更多的東西,所以需要再補充解釋禁忌的由來、禁忌的特徵、禁忌的功能、禁忌的性質等等等等。這也看出定義的作用是有限的,只能把握在某種程度上,還需要多方面的再認識,才能對一個概念有充分的理解。
關於禁忌的由來,緒論中擬出「靈力說」、「慾望說」、「儀式說」、「教訓說」等等說法,實際上已經突破了民俗學的視野,進而涉及到了宗教學、心理學、社會學、認識論等方面。這些方面的認識,各有自己的把握角度,相輔相成,互為補充,又各有自己的體系,不能割捨,又不便合併。於是便以分列共存的方式放置著。現在看來,它們是否還有某種共通性呢?能不能再有一種通行的認識將這幾方面的認識溝通起來呢?因為畢竟是對同一種文化現象的說明,理論上講是應當可以做得到的。那麼這個共通性在哪裡呢?是什麼呢?我想,可以用「圍繞『轉化』的設定」來說明它。
無論是最原始的巫術、法術思維和占卜原則基礎上的塔怖,還是現代社會生活中的禁忌事象,都有一個共同的信仰基點,那就是對事物形態是正在、將要或者能夠、必然「轉化」的肯定。而禁忌(塔怖)便是圍繞著「轉化」所做出的設定。「轉化」是時時處處都存在的,而個體的人的境遇卻時有不同。禁忌就是提醒人們在類似的轉化中採取類似的辦法達到轉化的過渡。就人的願望來講,這種轉化可以統一概括為求吉的心意趨向。在吉的情況下,要求轉化得到控制,不失其吉,由吉到吉;在凶的情況下,要求轉化得到改變,趨吉避凶,由凶到吉。總之都要達到吉的目的。轉化的過程有長有短;有顯有隱;有儀式的,有非儀式的;有期遇的,有偶遇的,然而共同的是都有一個渡過的意義在其中。從民俗學角度考察,習慣於將禁忌附設在人生儀禮和生活化的程式中去,而社會學、心理學、民族學、文化人類學則不一定非要這麼去認識它。這些學科各有自己特定的觀察角度,各有自己不同的表述方式,然而「轉化」的意義對於禁忌來說都是同等重要的。所有的禁忌都是為「轉化」而設定的。
2心意控制的方式
我們說禁忌是圍繞「轉化」而設定的,但這並不等於說圍繞「轉化」的設定都是指的禁忌。因為,人猿相揖別這後,人的目的性思維就越來越佔有主導性地位。文明社會中,人的所有行為幾乎都帶有促使事物形態轉化,進而使其達到符合自己願望的目的性。目的性思維充滿了人的全部生命運動。「目的性行為」同樣是圍繞著「轉化」而設定的。與「目的性行為」相對應而表現形式卻正好相反的「目的性無行為」才是我們所說的禁忌現象。因此,必須明確指出的是,禁忌又是以心意控制的方式和無行為表現為特徵的。無行為表現是指行為的被否定,不做、不聽、不看、不說、不吃、不想……在任何團繞「轉化」所設定的禁忌中,其渡過的方式都是無行為的。這種無行為的控制和調節全靠心意的排抑而完成(順便說一下,那種不得已或不由自主的禁忌行為的發生是屬犯忌,為此而採取的破除行為是屬禳解)。這裡的心意排抑,一般說來是受社群俗眾的共同認知(集體意識)的影響和制約的,又是在個體的內心由主觀意識來完成執行的。
3也有積極的意義
緒論中關於禁忌的「消極的性質」有一段論述,原文如下:
雖然,禁忌中也包含有某種積極的要求,例如「避凶趨吉」的願望等等;而且,從客觀效果上講,有些禁忌也能夠起到一定的積極的作用,比如一些有關婚姻的、飲食的、漁獵的禁忌具有某種優化人種、保持衛生、維護生態平衡的積極作用等等。但是,就禁忌所採取的基本方式而言,它總是消極的。
這裡,對禁忌的消極性質的認識總的說來是不錯的,尤其是在主觀願望和客觀效果方面都作了一些含有積極因素的分析。但是,在「禁忌所採取的基本方式」方面,斷定它「總是消極的」,也還有再分析、再認識的必要。這個論斷看來是深受詹.喬.弗雷澤的影響所致。弗雷澤在《金枝》一書中說道:
由此,我們觀察到「交感巫術」的體系不僅包含了積極的規則也包括了大量消極的規則,即禁忌。它告訴你的不只是應該做什麼,也還有不能做什麼。積極性規則是法術,而消極性規則是禁忌。……積極的巫術和法術的目的在於獲得一個希望得到的結果,而消極的巫術或禁忌的目的則在於要避免不希望得到的結果。
弗雷澤認為應用巫術是法術和禁忌的對立關係,他列出一個表。
在這個表裡,禁忌被指定為消極的應用巫術以與積極的應用巫術——法術相對應。但是,就禁忌的目的性來看,它並不完全是在於「要避免不希望得到的結果」。它同樣含有「獲得一個希望得到的結果」這樣的目的性(這一點在附屬於某種儀式的禁忌中表現得尤為突出和明顯)。只不過它採取的方式不是「有行為的」,而是「無行為的」而已。實行禁忌的人有可能這樣思索,只要我不去做什麼,那麼我就可以得到什麼樣的理想的結果。在這個意義上,禁忌的應用巫術的性質也含有法術的積極的意味。因此,我現在以為,應當認識到禁忌在方式上也含有某種積極的性質和意義,雖然它基本上仍是消極的。
恩斯特.卡西爾在《人論》中說道:「禁忌體系強加給人無數的責任和義務,但是所有這些責任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它們完全是消極的,它們不包含任何積極的理想。……它警告要提防危險,但它不可能在人身上激起新的積極的即道德的能量。」這個論斷顯然是過分的。也與他在同書另一處的論述自相抵牾。在那裡,他又說道:
在人類文明的初級階段,這個詞包括了宗教和道德的全部領域。在這個意義上,許多宗教史家都給了禁忌體系以很高的評價。儘管它有著明顯的不足之處,但還是被稱之為較高的文化生活之最初而不可缺少的萌芽,甚至被說成是道德和宗教的先天原則。
既然「禁忌」是「道德」的「先天原則」,那麼它就不可能不激起人們依照甚至捍衛這個「原則」的「新的積極的即道德的能量」。「道德的能量」,有時表現為「見義勇為」,有時表現為「見不義而不為」,甚至表現為「殺身成仁」。「禁止的方式」,「不為的意志」,在道德操守方面誰能說它不是被激發出來的新的強烈的積極表現呢?誰能說它「不包含任何積極的理想」呢?
4神意和人意
在禁忌的概念意義上,有人主張凡是涉及神意的即屬禁忌,凡是不涉及神意而只涉及人意的,則不屬於禁忌。這種認識不無道理。但是,應當明確的是,在禁忌給人們造成危險乃至危害的結果方面,神意往往是與人意交融在一起的。遠古時代,人們認為神是統治一切的,人的一切意志都在神的意志的支配之中。天地間萬事萬物的運轉變化,也都在神的控制之下。非但人意,連自然的意向也是由神來確定的。所以有些事情,比如年景收成、人丁興衰、世運好壞,甚至口角、訴訟、壽命、財運等等好像只與人發生關係的事都牽連著神意的參與。在這種迷信的泛靈信仰中,禁忌是很難作出神意與人意的區別的。在違犯禁忌的懲罰中,也多是由人意來代替神意執行的。如果我們僅僅看到執行懲罰的是人而不是神就概定它不是我們所說的禁忌,那麼我們所說的禁忌就可能根本不會存在了,除非我們承認真的有神意的存在並且和人的存在是並行不悖的。相反,我們必須清楚,所謂的神意只不過是人意的折射反映,是人的錯訛的解釋。在禁忌的懲罰中,一切神意的體現都不過是人意的曲解而已。禁忌正是存在於這種謬誤之中,沒有這種謬誤的俗信也沒有禁忌的存在了。所以用人意和神意來區分禁忌的是與非,是難以成立的。真正的禁忌與非禁忌的區別在於人類是否走出了自我意識中的試誤性探索區域,是否真的擺脫了屬於謬誤性質的「想像的不幸」。弗雷澤說:「如果那個設想的不幸必然要跟隨犯忌而到來,那麼禁忌也就不成其為禁忌,而是一種勸人行善的箴言或一種普通的常識了。『不要把手放在火中』,這句話並不是禁忌,而只是一種常識性的道理。因為這種行為如不禁止,必然要造成實在的後果,而不是一種想像的不幸。」這話是對的。不過,弗雷澤在這裡舉的例子只是一件人身與自然力的對抗關係問題,擴展一下,在人與人的關係問題上,也是如此。例如當著一個有生理缺陷的人的面,我們不能說有傷害他自尊心的話,必要說及他的生理缺陷時也要用一種委婉的話來講。這同樣不是禁忌,而是一種常識,只不過這是一種道義上的常識、社會人際關係的常識,而弗雷澤所舉的例子是一種自然規律的常識罷了。
除此之外,還要知道,常識畢竟是屬於知識的領域。在知識的掌握方面是有層次的分別的,又是有特定的認知環境的。有些雖然是事理或者物理中的事情,由於具體環境不同和人的認識水平不同也會造成禁忌的。這也正是形成文明和野蠻、科學與愚昧、先進與落後之間的文化差異,從而具有不同的禁忌體系的一個重要原因(比如上邊的兩個例子,如果認識上處於愚昧的狀態,也仍然會把它當作禁忌,固執地從中尋找受到傷害或報應的違禁犯忌的原因的)。我們不可以因某個民族、某個社群的禁忌體系表現出一種文化的滯後而輕視小看這個民族、這個社群的生存權力,同時也不能不因那常識性的東西仍被視為禁忌,仍在束縛著那裡人們的思想而感到悲哀。破除禁忌的迷障,脫離禁忌的羈絆,走向自由,走向發展,才是我們人類共同的目標和理想。
          
		
	

	
	
	 
		
			
			前言
關於禁忌的分類
			             
            三、關於禁忌的分類
緒論中沒有關於禁忌分類的討論。最初的撰寫體例中曾經有過這樣的安排,但一方面由於禁忌的分類是一個比較複雜的問題,另一方面當時有關禁忌分類的實踐也比較更少一些,所以後來放棄了這部分內容,留下了一個空缺。現在,雖然仍不能對這一問題說得十分清爽,但覺得已是有了討論的基礎和條件了,所以借此機會就現在學界的狀況作一些大致的分析。
1禁忌分類的理論說明
由於禁忌是人類普遍具有的文化現象,對禁忌的認識又是多學科、多角度的,所以禁忌的分類理論上也就有了許多方式方法,有了許多不同的層次和類別。例如:
從禁忌的信仰根據方面,可以將禁忌分為禁忌對像(禁忌事物)是「神聖的、聖潔的」和「不純的、不潔的」兩大類;
按禁忌主體(執行禁忌者)的禁忌行為(無行為)的方式,可分為:視的、聽的、說的、做的、食的、思的等等若干類;
按時間,可分為原始禁忌、古代禁忌、近代禁忌、現代禁忌、當代禁忌等等;或者分為漢代禁忌、唐代禁忌、宋代禁忌、清代禁忌等等;
按地域,可分為歐洲禁忌、太平洋禁忌、尼羅河流域禁忌、中國禁忌、吳越禁忌、定縣禁忌、丁村禁忌等等;
按宗教,可分為道教禁忌、佛教禁忌、伊斯蘭教禁忌、基督教禁忌等等;
按人種,可分為白人禁忌、黑人禁忌、黃種人禁忌、紅種人禁忌等等;
按民族,可分為漢族禁忌、滿族禁忌、朝鮮族禁忌、日爾曼族禁忌、猶太人禁忌、吉普賽人禁忌、俄羅斯人禁忌、印第安人禁忌等等;
按職業,可分為農業禁忌、漁獵禁忌、商業禁忌、醫藥業禁忌等等;
還可以按年齡,按性別、按物形、按事態等等形式來劃分。
或者,又可綜合某幾方面的因素來劃分。比如詹.喬.弗雷澤著重論述原始禁忌,將其分為:禁忌的行為、禁忌的人、禁忌的物、禁忌的詞彙等等類別。
還有具體到某一種因素的分別,如弗洛伊德側重於論述人的因素,他將禁忌分為:對敵人的處置、對統治者的禁忌、對死人的禁忌。在圖騰信仰方面,則又將禁忌分為兩個主要方面,即:禁止殺害圖騰動物和禁止與相同圖騰宗族(部落)的異性發生性關係。
在中國,當代民俗學界對禁忌的分類給予了充分的重視。例如陶立璠先生在《民俗學概論》中有論述「禁忌的分類」的專門章節。他將禁忌分為(1)宗教禁忌;(2)生產禁忌;(3)語言禁忌;(4)一般生活禁忌。雖然分法比較籠統,有欠嚴整,但卻是最早討論這一問題的學者之一。烏丙安先生在《中國民俗學》中對禁忌的分類則是基於禁忌的民間信仰源的。他將禁忌大體上劃為五個方面,即:
第一,把大自然中的自然力或自然物看成神聖的不可侵犯的事物,加以崇拜,形成了對日、月、星、風、雨、雷、虹、水、火、山、石等物的禁忌觀念與行為。
第二,把某種動物或植物看作是和本氏族祖先有近緣關係的神聖物,形成了嚴禁捕殺或禁止沖犯等禁忌。
第三,對祖靈的崇拜所派生的關於祖先象徵或遺物的禁忌。
第四,對鬼靈、精靈的崇拜所派生出來的關於所謂鬼、怪之類及其活動場所的禁忌。
第五,對吉凶禍福的命運的迷信派生出來的趨吉避凶觀念所形成的禁忌。
這五個方面,大致可概括為:(1)自然崇拜;(2)圖騰崇拜;(3)祖先崇拜;(4)鬼神崇拜;(5)命運崇拜。這裡的禁忌分類,即是按照這五種生成禁忌的崇拜原由所劃分的。理論系統嚴謹,認識也有深度。只是目前尚未見到全面系統地依此分類法而進行的實際分類成果。或許是因為這五種崇拜形式在實際生活中有所交融,不易分別而存在一定的困難吧。
2禁忌分類的實踐
如果僅以理論的分析來對禁忌加以分類,似乎禁忌的分類還應當而且可以從禁忌的懲罰效應上作出區別。比如,可以將禁忌分為:致死的、傷害的、褻瀆的、破財的、絕嗣的、遇難的、厄運的等等。這種分類,雖然看似有一定的價值意義,但卻使理論上難以明晰起來,實際上操作又極具困難的。因為,禁忌的事象通常是具體而又靈活的,與其存在的時空有著現實的不可脫離的互為說明的關係。如果依照理論上的分析來框定它,或者企圖按照理想的而不是自然的形態將其排列開來,那就勢必遇到許多人為的麻煩。這是此種分類不被人們想到或採用的原因所在。實際上,進行比較全面的禁忌的分類實踐的,現在看來,大都是依民俗的生活實態為標準的。這可能是比較淺顯的然而卻又是比較自然和比較容易的一種分類方式。最近出版的一些直接分析論述禁忌文化的書籍,比如《台灣民間禁忌》(林明峪)、《民間禁忌與惰性心理》(李緒鑒)、《民間禁忌》(尉遲從泰)等等,包括本書在內,都是從民俗事象的區別中去區分禁忌的。除此之外,尚未見到有其他的系統的禁忌分類的實踐成果。或許這只是一種禁忌研究發展過程中的必然表現,是一個階段性的現象而已。隨著禁忌文化現象的深入研究,在將來可能會出現的一些新的更有理性觀念指導意義的禁忌分類實踐成果,比如體現在信仰類別、功能效應方面的,甚至是從哲學的高度上所進行的區分,那無疑正是我們所希望看到,並且願意為之而努力的事情。
3禁忌分類的科學性
禁忌的分類,一定要注意科學性。例如在涉及到概念的把握時,一定不能不認真加以鑒別。我們所談到的禁忌,是有特定的文化涵義的。它的根基是在於原始的「塔怖」之中。雖然後來的禁忌體繫在此基礎上有所延展,但其民眾的俗信基點不可動搖。因此,離開民間風俗慣習的制約而從社會文化其他方面所提出的禁止和忌諱都不能歸納進我們所說的禁忌中來。這一點必須弄清楚,否則,我們就會流於漫想而失去對目標的科學性把握,從而導致研究的方向性偏誤。比如,趙慧平先生所著《忌諱》一書,將忌諱的分類列為:日常忌諱、社交忌諱、道德忌諱、政治忌諱、信仰忌諱,就是從更廣泛的文化角度來看待忌諱的。其中既包括了民間禁忌的俗信,又包括了社會其他方面的常識性認識。在此,我們不能強求一致,不能說這種關於忌諱的研究是不嚴密的,只能說這裡的研究角度,與我們所說的禁忌是有區別的。區別的關鍵在於民間俗信一點。在民間俗信中的是屬於我們所說的民間禁忌,不在其中,超越之外的則是另一回事了。並不是說禁忌沒有或者不能涉及政治和道德等等問題。把禁忌和「社會契約」聯繫起來看的觀點就承認著禁忌的政治性困素。說禁忌「決不是一種道德的危險。如果它與其它事物有區別的話,那這種區別並不意味著道德辨別力,也不包含一個道德判斷。」(恩斯特.卡西爾語)也不盡全面。事實上違反某種禁忌,尤其是公益性禁忌,在民間也常常被視為是違反道德的事情。當事人也會因此而受到良心的攪擾和譴責,甚至有至極而死亡的。問題不在於禁忌涉及到政治和道德的範疇沒有,而在於這禁忌所處的層次和所依的根據是不是民間俗信中的超自然力控制下的神聖的或不潔的信仰。若是如此的,便為禁忌;或者不是如此的,而是直接從政治或道德本身出發的,則應為政治的或道德的禁制的規避原則,則應是屬於上層建築領域中的理智的思想常識。那就離開了民間禁忌的含義,與禁忌的概念不相關了。因為它失去了禁忌的靈魂、禁忌的本質。
由於趙慧平先生《忌諱》一書論述的啟示,使我們認識到原來在緒論中所說到的「忌諱」就是「禁忌」就是「民間禁忌」的意思,有必要再作調整。那樣簡單的等同是不行的。民間禁忌必須嚴格限定在民間俗信的基點上,超越此一限定便雖有泛指的忌諱的意義,也不再一定是我所說的民間禁忌體系之內的事了。
以上便是我在《中國民間禁忌》(增補本)出版前所要作的一些理論認識上的說明。如果由於先前對這些理論上的問題不夠明確而引起材料上的寬泛收錄和論述上的游離不當,則請讀者諸君明鑒。另外,原版許鈺先生的序中所提到的一些「毛病」,此次由於時間倉促未能一一改正,又請讀者諸君見諒。
最後,我想再次聲明一點,即,雖然本書彙集的習俗禁忌,有一些具有迷信性質,但用意絕不在於倡導、發揚這些東西,而完全是想以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去研究它,以民俗學、民族學、文化人類學、哲學、社會學等等學科的理論去說明它,以使人們能夠真正認識這類禁忌迷信的無理性,儘管這種研究的說明還是初步的。設若有人竟然從書中尋找這些禁忌習俗的宿命觀而以為自己遵從的信條的話,那無疑是與作者的初衷相悖的。雖然,迷信禁忌的消亡,是一個相當長的歷史過程,但是,我們應當堅持移風易俗的正確方向,這也是我們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和人類文化發展的必然走向。由於自己學識水平有限,理論素養欠佳,在對這些習俗禁忌的論述中,有些地方可能仍然並不完全恰當,存在著這樣那樣一些疏漏和謬誤,對此,我真誠地希望讀者諸君給予批評指正,以便在將來有機會再版時作出相應的補充和修訂,使得本書更加完善、更加符合科學進步的要求。
任騁
1997年11月29日於鄭州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來電話商議出版本書時並不知道這已是第四版了。因為有了前面的一些序文,此處的弁言也就只需說說第三版以來的情況。這五年來,中國學術界在禁忌理論研究方面有了一個大的飛躍。專著、文章層出不窮,紛至沓來。尤其是在文化人類學、民間文學、宗教學方面,成績更為突出。我本人也曾有過一些專題的評述,甚至在一本書稿中還專門論及到了「禁忌民俗史」和「禁忌民俗研究史」的問題。然而,考慮到本書所擔負的主要任務是禁忌事象的記述,那些民間禁忌基礎理論之外的研究成果就不便更多地介紹了。這裡想說的只有一點,那就是關於禁忌的一種賦有哲學意義的視角。
這是一種從人類思維結構出發的理論觀點。人類思維結構本質上被認為是二元對立的。因此,從這一本質特點出發,那些不能被明確劃分為二元對立中某一極的事物就成為禁忌。此說來自海外,不過中國本土的民間哲學也有類似的認識基礎。比如,將「不倫不類」的「異形」視為「怪物」、「妖孽」,禁忌看視接觸,以為不祥的觀念就是此類認知的表現。我在本書第三版「自序」裡「關於禁忌的概念」中說到的「轉化」,也包含有這樣的意思。「轉化」的過程即為「渡過期」,是由二元對立的一極轉向另一極的危險時刻。人的出生、成丁、婚嫁、榮辱、禍福、壽夭等等,從無到有,由此及彼,那關鍵處,都屬不定型的「異常」時刻,都是禁忌的多出地帶,其本身也常常被視為禁忌。這方面的意義,過去認識得並不清楚,還大有深挖、細嚼的琢磨頭。理論思維一旦進入哲學的範疇,必將反過來大大促進學術思想的提高。在這一點上,我們期待著禁忌研究的理論能有新的更大的突破。
在本書付梓之際,謹對馮斌先生、史平先生以及給予本書出版以幫助、校正的諸君表示衷心的感謝。
任騁
2003年6月1日於鄭州
          
		
	

	
	
	 
		
			
			第一部分
第1節 禁忌的含義
			             
            禁忌與塔怖
禁忌是人類普遍具有的文化現象,國際學術界把這種文化現象統稱之為「塔怖」(Tabu或Taboo)。Tabu或Taboo,英文,漢語譯作「塔布」或「塔怖」等等,為禁忌、忌諱、戒律之意。「塔怖」原是南太平洋波裡尼西亞湯加島人的土語,其基本含義是表示「神聖的」和「不可接觸」的意義。
在中國,與「塔怖」相對應的詞便是禁忌。
禁忌一詞,早在漢代就見著於史籍了。
《漢書.藝文志》云:「及拘者為之,則牽於禁忌,泥於小數,舍人事而任鬼神。」
《後漢書.朗顗傳》云:「臣生長草野,不曉禁忌,披露肝膽,書不擇言。」
這裡的禁忌的含義,和「塔怖」成為國際通用的學術名稱之後的含義是一致的,即表示「禁止」或「抑制」的意思。
學術界對於禁忌和塔怖的一致性,認識上是有分歧的。如中國宗教學界就有人強調塔怖「只有具備曼納靈力之意而無不潔之意」,因而塔怖「僅為禁忌之一種」,只是後來才「被衍用以泛指各種禁忌」(參見任繼愈主編的《宗教詞典》「塔布」條、「禁忌」條)。而在民俗學界,則大都認為禁忌和塔怖是完全一致的。塔怖的最初含義雖無明顯的「不潔之意」,但那是因為「『神聖的』和『不潔的』二種意義在禁忌的原始起源中並不加以區別。……它僅是指『似魔鬼的』、『不能被觸摸的』,……只有在稍後才開始分化為二」(弗洛伊德《圖騰與禁忌》)。中國民俗學界多依此說,參見烏丙安《中國民俗學》和陶立璠《民俗學概論》等書。
這裡,兩種觀點的分歧,實際上並不很大。宗教學的界強調點在於「塔怖」本身意義的前後變化;而民俗學界則指出了「禁忌」含義原始狀態的「混沌」性質。二者的分歧只是在於「塔怖」一詞的原始意義上,而不在於塔怖一詞用作「各種禁忌的通稱」之後。因而成為國際通用學術名稱之後的塔怖的含義和我國禁忌一詞的含義應當說是完全相一致的。
禁與忌
組成「禁忌」一詞的兩個字,「禁」與「忌」,是可以再分別的。
雖然「禁」與「忌」有相同之處、相通之處,如:
許慎《說文解字》云:「禁,吉凶之忌也。」
孔穎達《周易.夬.疏》云:「忌,禁也。」
但,它們所相同、相通之處,是在於禁、忌的原由和效果方面;而在於禁、忌的主、客觀意識方面,則是有所區別的。
禁,「從示林聲」(《說文解字》)。
林者,「君也」(《爾雅.釋詁》)。《爾雅.釋詁》:「林、烝、天、帝、皇、王、後、辟、公、侯,君也。邢昺〔疏〕:「皆天子諸侯南面之君異稱也。」
示者,「語也,以事告人曰示也」(《玉篇》)。
「示,天垂象見吉凶,所以示人也」(《說文解字》》)。
故知,林、示之禁,所含「禁止」的意義較重,且一般是指君上(社會)或神祇(宗教)的外力干預。
忌,「憎惡也。從心己聲」(《說文解字》)。
己者,「身也」(《廣韻》)。
心者,「人心土藏在身之中」(《說文解字》)。
故知,己、心之忌,所含「抑制」的意義較重,且一般是指基於自我情感的避戒行為。
「禁」和「忌」,組成「禁忌」一詞之後,就代表了一種約定俗成的禁約力量。其中,既有集體(社會或宗教)對個體的「禁止」的含義;又有體現個體心理意願的自我「抑制」的含義。
禁忌與忌諱
禁忌類屬於風俗慣習一類較為低級的社會控制形式。但是,如果過分強調了禁字的意義,便可能使禁忌中「禁止」的含義上升而趨向於成為道德或者法律意義上的社會控制的高級形式。如《周禮》中所云:「犯禁者,舉而罰之」、「若不可禁,則搏而戮之」、「戮其犯禁者」等等。相反,如果突出忌字的含義,則又往往會使禁忌中「抑制」的意義增強,同時顯現出一種更加通俗化、民間化的傾向來。到了最後,禁忌一詞便與忌諱一詞完全相等同了。
在民俗調查中,有時常常會發生這種情況,當我們問起「禁忌」,普通村民表示不太懂得的時候,只要我們再解釋一句:「就是忌諱」,他們便會長長地「噢——」一聲,說:「那知道。有!有!」可見,「忌諱」較比「禁忌」是更具有通俗性質的。這不僅僅是書面用語和口頭用語的區別問題,其中也還有它語義上的差別,亦即「忌諱」一詞更多地強調了民間自我的「抑制」。從詞義上講,「忌」與「諱」同,而「禁」與「諱」異。
《廣韻》云:「忌,諱也。」
《禮記.曲禮》云:「入境而問禁,入國而問俗,入門而問諱。」
可見「諱」自古以來是更基於民間的。因此,「忌」與「諱」聯合而成的「忌諱」一詞至今仍比「禁」與「忌」聯合而成的「禁忌」一詞更能通行於民間。或許,這是因為普通的老百姓,他們往往更多的注意力不是放在如何禁止他人方面,而是放在如何抑制自我方面。所以他們對「禁」字比較淡漠,而對「忌」字和「諱」字則更多地給予關注。但是,畢竟民間也還存在著風俗慣習的禁止力量,這是大家所共同承擔的責任和義務,也是自我抑制不可缺少的環境和基礎。況且,自我抑制的結果也帶有某種自我禁止的意味。所以,為了更準確、更全面地反映風俗慣習中的這一禁制的意義,中國學術界通常在正式場合都是採用「禁忌」而不採用「忌諱」。當然,在一般場合下,或者由於行文的需要,「禁忌」和「忌諱」也是可以互相通用的。
民間禁忌
禁忌,一方面指的是這樣一類事物,即「神聖的」或者「不潔的」、「危險的」一類事物;一方面又是指的這樣一種禁制,即言行上被「禁止」或者心理上被「抑制」的一類行為控制模式。這樣一類事物和這樣一種禁制之間是完全相通的,它們實際上是一回事而不是兩回事。因為,這樣一種禁制的產生實際上是人們對這樣一類事物的認識(心理反映)的結果。所以換句話說,禁忌就是神聖的、不潔的、危險的事物,以及由於人們對其所持態度而形成的某種禁制。
一般說來,「禁忌」是屬於風俗慣習中的一類觀念。它與法律制度意義上「禁止」和道德規範意義上的「不許」都有著十分明顯的區別。在風俗慣習中,「禁忌」一類的禁制是建立在共同的信仰基礎之上的。自我(我群)由於心存忌憚而表現出來的自我(我群)的「抑制」性質是其基礎的成分,在禁忌中佔有主導的地位。其中「禁止」的意義,也完全是來自於共同的忌諱,來自於「自我抑制」的集體意識,而不存在「意志的強加」和「觀念的強求」。其實施過程必然是通過心意的,因而它屬於一種民間的自然狀態下的禁制形態。因此,又可以直接稱之為「民間禁忌」,也就是說,我們所論及的「禁忌」一詞,本身就是等同於「民間禁忌」的。它們共同區別於法律制度或者道德規範中的其它禁制形式。
民間禁忌,主要是指一社群內共同的文化現象。這種文化現象又是基於該社群中最廣大的基本群眾的。一般說來,它不包含社群中的上層文化,亦即社群中一小部分精英文化的特殊禁制。但是,這並不是說,一社群中屬於上層文化圈子裡的人是能夠被排除在民間禁忌共同信仰的的基礎之外的。他們不但是基礎(基數)之一(部分),而且往往也是難以完全徹底地擺脫其觀念的影響的。
總之,禁忌,便是指的民間禁忌。民間禁忌是比較大的概念,民間禁忌中又可按民族、地域、社會分工等等分成若干禁忌的方方面面,或者某種具體的禁忌。不過它們的性質仍然是屬於民間禁忌的。只有當禁忌中的「禁止」的成分加強到道德規範化或者法律制度化的時候,禁忌才脫離了「民間」二字,而這時的禁忌,也就不稱其為禁忌了。
最後,還有一點需要指出,就是在中國,由於封建文化的長期統治,許多民間禁忌被士大夫階級義理化、道德化,甚至法律化、制度化之後寫進了典籍之中。我們今天對於民間禁忌進行研究時,還應當注意透過這些史料去發現那些真正的民間禁忌的原始形貌、原始狀態。這也就是說,我們今天研究民間禁忌時,除了需要大量的田野作業,實地進行社會調查之外,也還需要參考、研究一些文史資料,以便從上層文化中得到一些有益的補證。
          
		
	

	
	 
		
			
			第一部分
第2節 禁忌的由來
			             
            說到禁忌的由來,大體上有四個方面。一是對靈力的崇拜和畏懼;二是對慾望的克制和限定;三是對儀式的恪守和服從;四是對教訓的總結和記取。這裡,簡稱之為:靈力說、慾望說、儀式說和教訓說。以下分別簡要論述之。
靈力說
靈力,即曼那(mana)mana,英文,漢語又譯作曼納、瑪那或馬拉等等,是源於大洋洲的一個人類學術語,指事物或人所體現出的超自然力量。漢語中與之相對應的詞即為「靈力」。,其含義為「一種超自然的神秘力量」。據說,禁忌就是靈力依自然的、直接的方式,可者以間接的、傳染的方式,附著在一個人或物或鬼身上所產生的結果(參見《圖騰與禁忌》及《大英百科全書》「禁忌」條)。這種原始的觀念形成了原始人心目中的禁忌物和原始的禁制。鬼魂和精靈都被認為是具有曼那(靈力)的,因而附著有曼那(靈力)的人或物,也被認為是「似魔鬼的」、「不可接觸的」。溫德特曾經說道:「埋藏在所有禁忌裡的那種無言的命令,雖然因為隨著時間和空間而造成了無數的變異,可是,它們的起源只有一個而且僅只一個:『當心魔鬼的憤怒!』」朱天順在《原始宗教》中也說道:「有些禁忌是從鬼魂崇拜中產生的,人們知道有所觸犯,也被認為要受到鬼魂的報復。」王充在《論衡》中則指出:「夫忌諱非一,必托之神怪,若設以死亡,然後世人信用畏避。」所以可知,禁忌的產生是與人們對靈力的畏懼有關係的。
靈力說,實際上是從人類信仰發展史方面對禁忌的認識,它分析了人們對靈力的信仰以及由此一信仰而產生的情感諸如崇敬和畏懼等等,並據此而追溯到了禁忌的來源。一般說來,靈力說更多的是著眼於禁忌的原始狀態和原始的禁忌狀態的。
慾望說
弗洛伊德認為單從信仰方面尋找禁忌根源是不夠的。他在《圖騰與禁忌》中說:「溫德特使人們知道,禁忌是一種原始民族對『魔鬼力量』信仰的表現和延伸。……溫氏的理論實際上並沒有真正地追溯到禁忌的原始原因,或者發掘出深藏在它最底部的根源。『恐懼』或『魔鬼』在心理學上並不能被認為是『最早的』東西,也就是說一種無法再找到其來源的東西,除非魔鬼的存在是真實的。」弗洛伊德的意思是應當從心理學方面對禁忌的由來進行更進一步的追溯。他指出「『禁忌』本身是一個矛盾情感的字眼」,因為「一件強烈禁止的事情,必然也是一件人人想做的事情」。「一個具有能激發人們被禁止的慾望,或使他們的矛盾情感覺醒的人,即使本身沒有觸犯禁忌,他也將永遠或暫時的成為禁忌」。而「破壞禁忌的人所以會成為一種禁忌,仍是因為他已具備了一種誘使他人追隨他的行為的特性了」。
這裡,弗氏所注意到的是心理上對慾望的抑制。慾望,是人的本能要求,但是作為「社會的人」便要對慾望進行某種抑制。例如,「食」、「色」是人之大欲,但不能「隨心所欲」。這種對慾望的抑制,便是禁忌的根本來源。當然,慾望不止是「食」、「色」,對物的接觸、對事的控制等等都可納入慾望的範疇。因此慾望說也是很寬泛的。它主要是從心理學上對禁忌來源的追溯。強調了禁忌中「抑制」的一面。
儀式說
在慾望說中,實際上已經透露出社會的制約作用來了。最初的社會制約是從「儀式」中表現出來的。「儀式」代表了一種「無理的」「社會規定性」。
弗洛伊德曾經說過:「有些禁制的目的能夠很明顯地看出來。可是,相反的,有些禁制卻是令人難以瞭解,它們幾乎是被視為無意義和愚蠢的。後者我們稱它為『儀式的』。這種分別,我們也在禁忌的觀察中發現。」(《圖騰與禁忌》)
恩斯特.卡西爾也指出:「佔有一個物或人——佔有一片土地或同一個女人訂婚——的最初方法,就是靠一個禁忌記號來標誌他們。」(《人論》)
靠儀式規定的禁忌是人們必須無條件服從的一種禁制。如果說儀式的規定性還有什麼意義的話,那就是要確保該種儀式順利、圓滿地完成,亦即確保這一儀式所標明的意義能夠完全地、絲毫不打折扣地被認可。有時候,人們注重的甚至不是違反禁忌以後能夠帶來什麼樣的惡果,而是禁忌的執行是否完全按照儀式的規定去做了。
有人把禁忌定義為「消極的崇拜儀式」。
還有人把「塔怖」直接譯為「祭儀上的禁制」。
這裡,儀式說實際上是講禁忌來源於一種「社會的規定性」。禁忌即是一種「社會契約的胚胎」(參見傑文斯《宗教史引論》)。
如果從「社會的規定性」這一意義上來講,儀式並不簡單地只指祭祀的或者某種巫術的、宗教的儀式,像社會分工這樣一類社會契約性質的禁忌也可以說是被某種儀式規定下來的。比如法國沙利.安什林所指出的「勞動分工和婦女之從狩獵中被排除出來,建立了對於食物的禁令的基礎」(《宗教的起源》)。
儀式說從社會學的角度對禁忌的由來作出了說明。儀式的規定往往會帶有某種隨意性,有時候,社群首領(酋長)或者神權的代表人物(巫師)可以「有權宣佈任何事物為禁忌」(參見弗雷澤《金枝》)。然而一旦禁忌形成之後,就具有了「不可抗拒的約束力量」。人們出於社會化的需要,往往並不去認真考察它的合理性,而只是絕對的服從。並且它還將依靠社會的、宗教的、宗法的權威意識以強制的方式傳承下去。這一類禁忌的根據由於最初的規定是無理的,所以後世也終歸是難以捉摸的。
教訓說
教訓是從失敗或錯誤中取得的認識。這種認識的過程是一種因果關係的推導過程。由於早期人類的愚昧和科學的不發達,這種推導往往造成偏差,從而形成人們對某種「偶然因素」的共同的誤解。這種「共同的誤解」而得出來的「教訓」,也是形成禁忌的一個緣由的。
朱天順在《原始宗教》中說:「原始宗教所以會產生上述種種限制人們向自然界鬥爭的禁忌和麻煩的儀式,正是來源於人們在向自然界鬥爭時所遭到的失敗和損失……人們在一次或幾次失敗和損失中失去信心,把不敢積極地再去向自然界鬥爭的心理神秘化,或在彷徨中把檢討到的一個偶然的因素誇大和絕對化,結果就成了限制人們行動的戒律和儀式。」
秋浦在「論禁忌」(《思想戰線》1987年第一期)一文中也說道:「不管是早先的禁忌也好,後來的禁忌也好,其產生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即把一些偶然的因素,誤以為是普遍適用的內在規律,一人傳開,說得有聲有色,眾人跟隨,也就信以為真了,自此逐步形成的共同的禁忌。」文中還列舉了苗族某金氏因房頂上的瓜砸死了孩子而世代禁忌種瓜和其陳氏因牛誤吃麻線致死而從此禁忌種麻的兩個例子。其實,這兩個例子中遭到禁忌的事,「種瓜」和「喂牛」,與那偶然的因素,「瓜砸死了孩子」,「吃麻線死了牛」,還是有那麼一點內在的聯繫的,只不過不該當作一般的規律去對待它。還有一些禁忌,其中的推斷就更加荒唐,更加無理了。比如張紫晨在《中國民俗與民俗學》一書中所指出的,《山海經》中「描繪一些事物不可見,見之則有惡果。既有惡果,必成禁忌……」這種「視禁」,以及民間許多語言禁忌、行為禁忌實際上和判斷違禁犯忌之後將會發生的惡果之間,根本不存在任何內在的必然的聯繫,它們純粹是一種「神秘的心理」反映,是一種「邏輯的混亂」。其最初形成的時候,或許有過「偶然的巧合」,但它們根本沒有任何科學的根據。如果是有科學根據的因果推斷,那種教訓的記取,就應當是「經驗的」、「技術的」而不是「禁忌的」了。
教訓說,是從認識論方面對禁忌由來的一種追溯。它指出,禁忌的產生反映了人們認識活動中的某種偏差,但在人們的認識發展中卻又是一個不可缺少的過程。雖然,從某種意義上講,它帶有一定的「實踐的」意義、「經驗的」意義,但其「教訓」的總結和記取是不著邊際的,因為它的思維方式是原始的、巫術的、非科學的。因而它最容易落入迷信的窠臼。在客觀效果上,這一類禁忌往往成為某種「多餘的,或者過火的防範」。
小結
以上所談到的禁忌由來的四個方面,是從不同學科、不同角度對禁忌來源(成因)的追溯和認識。這種追溯和認識當然是從它們各自學科研究的需要出發的,因而往往既帶有它們各自學科理論認識方面的優長和特色,又會有某種不足和偏頗的現象存在。比如,每一方面的認識都很難兼顧其它方面的認識,因而顯得不那麼充分和全面。還有一些認識是帶有時代的或者禁忌目類方面的局限的。而如果從這四個方面,亦即從信仰的、心理的、社會的、認識的方面來共同追溯禁忌的由來,那就是比較全面、比較充分的了。因而,這四個方面的認識都是有價值的、意義的,在我們進一步研究禁忌現象時,它們是可以互為補充、互相參照的。
          
		
	

	
	
	 
		
			
			第一部分
第3節 禁忌的特徵
			             
            「危險的」和「具有懲罰作用的」特徵是禁忌的兩個最基本的特徵。
危險的特徵
凡是被視為禁忌的事物,都含有危險的特徵。
一般認為,禁忌事物的危險性是與該種禁忌事物所具備的靈力(mana)的大小成正比的。靈力大的,其危險性也就大;靈力小的,其危險性也就小。「例如,國王和領袖們具有較大的權力,也因此使直接稱呼他們名稱的行為成為一種冒犯,而稱呼者的下場,無疑的,將是死亡;至於觸犯部長或較其他一般人稍具瑪那(mana)的人則可以不受傷害。這種情況,可以依照他們身份的遞減而漸失去其危險性……」(《大英百科全書》)
禁忌的危險性又是可以傳遞的。禁忌危險性的傳遞,可以使非禁忌物成為禁忌物。據說,「一個單一的禁忌之物,或許會侵染整個宇宙」。這種傳遞不但可以靠觸摸,而且可以靠視聽,甚至可以靠心意的聯想而貫通。在有些傳遞的過程中,禁忌物也可以去掉其危險性而成為非禁忌物。就像人們相信沐浴的儀式可以洗刷罪孽的污點一樣,人們同樣認為通過某種儀式,也可以去掉禁忌物上附著的危險性特質。這種危險性可以傳遞到一隻「替罪羊」身上,或者一棵大樹上等等。於是,這種危險性就在傳遞中得到了轉移。
懲罰的特徵
凡是違禁犯忌者,都是要受到懲罰的。
一般認為,禁忌的懲罰與違禁犯忌者所具備的反靈力(抵禦mana的力量)的大小成反比。違禁犯忌者反靈力弱的,受到的懲罰就重;違禁犯忌者反靈力強的,受到的懲罰就輕;具有超強反靈力者,甚至還可以使禁忌的征罰被祓除和禳解掉。
一般說來,違禁犯忌之後的懲罰都是必然要到來的。它或者是一種精神上的,由自發的力量來控制的,即由破壞的禁忌本身來執行報復;或者,與神鬼觀念結合起來,由神秘的力量來實施懲罰;或者,由信仰相同的團體來擔負起懲罰的職責。在時間上,雖然有「現時報」、「現世報」、「身後報」(「冥間報」)、「來世報」(「轉世報」、「輪迴報」)等等一引起報應的區別,但篤定無疑的是:懲罰終究是要到來的。
禁忌的懲罰作用永遠是機械的、不加分辨的。破壞禁忌者不論是好心還是惡意,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這一切都是一樣的,都要同樣地受到懲罰。禁忌的懲罰對違禁犯忌者的道德、意圖、情感絲毫不加甄別,不予分辨,它只是機械地給予懲罰。傑文斯在《宗教史引論》中說:「懲罰,就像雨一樣,既落在不義者身上,也落在正義者身上。」
          
		

	 
		
			
			第一部分
第4節 禁忌的功能
			             
            功能在社會科學中的一般含義,即為達到預期結果或目的的作用。禁忌的功能因研究範疇、研究角度的不同又可以有不同的表述方式。
自我保護的功能
《大英百科全書》指出禁忌的原始功能,是出於一些直接的目的,起到了對人的某種保護作用。例如:(1)保護重要的人物——酋長、巫師等——使之免於受到傷害。(2)保護老弱婦孺和通常包括一般民眾——不受酋長或巫師的瑪那(mana)的傷害。(3)防止以手觸摸或接觸到死人屍體所引起的危險或誤吃某些食物。(4)保護危及生命的重要行為——生產、成人禮、婚姻,和性機能等,使之避免受到干擾。(5)保護一般人不被神鬼的憤怒或其力量所傷害。(6)防止個人的財產、工具被偷竊,等等。這些禁忌的保護作用是當時的社會需要。其後,隨著社會的發展,禁忌的這種保護作用在具體內容上又有著不同程度的調整,但其性質仍然不變。
為了達到避開危險和禍患的目的,禁忌往往在它存在之處造成一種神秘的氣氛。就像發出一種不間斷的警鈴聲響一般,使禁忌事象呈現出一種危險的狀態,提醒人們在婚嫁、生育、喪葬、祭祀等儀式或接觸某事物時必須小心行事,千萬不能亂來,否則將導致災厄,受到懲罰。
禁忌不但對於危害人身的事具有警示作用、迴避作用,而且在巫術範疇中還可直接起到某種抵禦作用、扼製作用,以具備保護的功能。例如,在巫蠱信仰地區就有「出門不飲酒可防蠱」的說法。這裡關於酒的飲食禁忌就是抵禦傷害巫術的一種有力措施。一般說來,禁忌的嚴格執行既可以保障巫術的正常實施,又可以抵制另外一些巫術的侵擾。
心理麻痺的功能
實際上,禁忌本身便是一種巫術,即消極巫術(這一點下文還要談到)。在生產落後、生活貧困及人們不能充分掌握自己命運的條件下,禁忌具有較強的心理麻痺作用。人們往往把嚴格遵守某種禁忌想像為改善環境,遇難呈祥的特殊的有效手段。人們在險風惡浪中出海捕魚或者在群獸包圍中搏鬥拚殺,只要是使用過巫術並且嚴格遵從了某些禁忌的,他們就有自信,有膽量,從容不迫,臨危不懼。從某種意義上講,這種禁忌(巫術)的信仰麻痺了他們的心理,滿足了一種精神的上的需要,彌補了由於技術力量的不足和環境條件的惡劣而引
起的憂慮和失望,使他們在對付自然和命運的挑戰時增添了幾分強硬和進取心。禁忌的目的是要維護心理上所得到的美好的結果不致被破壞。禁忌的這種心理麻痺作用,一般說來是無濟於事的,但有些時候——在物質基礎、技術力量和環境條件基本許可或接近許可的情況下——歪打正著,不但可以作為精神上的支撐點,而且還能取得某種實效。
社會整合的功能
嚴格遵守禁忌,可以帶給人們以保護的作用;否則,違反禁忌,則要受到嚴厲的懲罰。禁忌的這種功能實際上體現著某種社會的凝聚力,起著一種社會控制、社會整合的作用。禁忌的存在是社會存在的必然要求。禁忌的主題意義即是反對思想上和行為上的自由化。以亂倫禁忌為例,性慾的衝動,是極富於顛倒迷惑性質的,它是社會分裂的力量。「一社會若允許亂倫的存在,就不能發生一鞏固的家庭,因之亦不能有親屬組織的基礎,在一原始社區中結果會使社會秩序完全破壞」(馬林諾夫斯基《文化論》)。而亂倫禁忌的存在便嚴厲地限制了這一方面的性慾滿足,從而使某種社會秩序得以建立。事實上,禁忌是原始社會惟一的約束力,是以後人類社會中家庭、道德、宗教、政治、法律等等所有帶有規範性質的禁制的總源頭。禁忌的社會制約功能和禁忌的人身保護作用是辯證統一的。這兩個方面共同在確定人類的社會生活秩序方面起著作用。中國人說「欲生於無度,邪生於無禁」,「山海有禁而民不傾,貴賤有平而民不疑」。這話,正可以概括禁忌的社會功能。
小結
最後,需要指出的是,這裡所談到的禁忌的功能,並不能替代我們對禁忌的性質的認識。因為,當我們論及禁忌的某種功能時,並沒有指定它的效益是怎樣的。而事實上,它的效益則往往是不能盡如人意的,或者還可能會更糟,因為,它的性質並不是科學的,雖然它具有某種功能的意義。關於禁忌的性質,我們將在後文中詳談。
          
		

	
	 
		
			
			第一部分
第5節 禁忌的體系(1)
			             
            民間禁忌的存在,一般說來是有一個信仰的基礎和系統鏈的,我們稱之為信仰體系。在中國,民間禁忌的信仰體系可分為預知系統、禁忌系統和禳解系統三個組成部分。
預知系統
預知系統是禁忌系統的先導。一切禁忌都是建立在預知(吉凶禍福)的信仰基礎之上的。
在中國,有許多繁複的預知信仰。其形式大體上可分為「兆」和「占」兩類。
(1)兆
兆,是兆示現象的統稱。《說文解字》釋為:「灼龜坼也。」即是由龜殼被火燒裂而呈現出的紋狀。以後又引申為將要發生的事情的預示徵候。
汾,還可分為象數兆和卜筮兆兩種。
象數兆,是指消極的自然出現的兆示。像,指天象《周易.系辭上》云:「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亦。」;數,指氣數《左傳.僖公四年.疏》云:「像者,物初生之形。數者,物滋見之狀。凡物皆先有形象乃有滋息。是數從象生也。」《周易.系辭上》云:「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像、數都是指物事發生變化的兆示。民間常言:「觀天象,知氣數。」
卜筮兆,是指積極的人為求得的兆示。古人求兆,用龜甲稱卜,用蓍草稱筮。《史記.龜策列傳》載:「決定諸疑,參以卜筮,斷以蓍龜。」後來,卜筮就統指各種謀求兆示的儀式了。而通過這些儀式而求得的兆示,便是卜筮之兆。
在預知信仰中,卜筮兆和象數兆一樣,都被認為是上天或者鬼神的告示。因為這些兆示的呈現都是人所不能預定的。人只能是被告示的。二者的不同之處,僅僅在於,這種告示是在人的主動的尋求下發生的還是在人們並無思想準備的情況下出現的。也就是說,卜筮之兆是人們有計劃的行為與偶然的自然現象復合而來的結果;象數之兆則是在沒有人為干預的情況下自然出現的結果。而不管是卜筮之兆,還是象數之兆,單單在兆示的階段上,它們都還並不說明什麼,僅止是兆示而已。要想知道其兆示的意義,還必須通過「占」的過程。
(2)占
占,就是占驗。《說文解字》云:「占,視兆問也。從卜口。」《韻會》云:「凡相侯謂之占,占亦瞻也。」所以可知占所指的就是對兆示所具有的意義的判定。占驗的目的,可以是各式各樣的。比如通過占驗兆示,可以預知勝負、預知生死、預知得失、預知有無、預知晴雨、預知豐歉等。這其中,凡是與吉凶有關的預知,才是人們最為關注的。《爾雅.釋言.疏》云:「占者,視兆以知吉凶也」。所以,一般說來,占驗的過程,即為判定兆示是吉是凶的過程。吉凶一經判定,預知系統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剩下的,便是由吉凶的信仰而導致的禁忌了。《周易.系辭上.疏》云:「凶雖民之所患,吉亦民之所患也。既得其吉,又患其失。」故知,占驗的結果,無論是吉還是凶,都有引起禁忌的可能。凶之禁忌,為避防其凶;吉之禁忌,為佑其吉。所以,整個預知系統實乃為禁忌系統之先導。
禁忌系統
(1)無行為表現
禁忌系統在整個禁忌體系中是一種無行為表現的心意民俗形態。無論是遠古時代由於神聖、不潔觀念或者圖騰崇拜、靈物崇拜、鬼神崇拜而帶來的恐懼,還是後世吉凶禍福觀念帶
來的憂患,其反映在心理上都凝聚為一個忌字。忌是心意上的、精神上的東西。《說文解字》解釋:「忌,憎惡也。」既是心理上所憎惡的,便希望避開它們。在禁忌系統中,忌,只是心理上的某種反映過程,某種因恐懼、憂患而希望迴避的情緒和要求。這種情緒和要求除了影響到人們的精神和心理狀態而外,在行為方面還可能形成「禁止的」和「抑制的」行為,亦即行為上的諱、避、戒、止等等。然而這種「禁止的」和「抑制的」行為,在外觀形態上通常也是無所表現的。所以,禁忌系統內不管何種情況下,都是沒有行為表現的純心意民俗形態。
(2)巫術之一種
在預知系統中我們談到吉凶皆有患的問題。但是,吉凶徵兆對人們心理上造成的壓力畢竟不同。凶兆的壓力自然是更大一些。吉兆頂多帶來憂慮之患,害怕吉祥不能真正到來,或者已到來又害怕失去它;而凶兆而直接警告凶難災禍就要發生。凶兆會立即引起人們心中的驚悸,成為一種忌憚。所以禁忌系統主要是針對凶兆或禍事而言的。禁忌就是不願意或設法防止凶厄不幸的事情發生。禁字古意也有防的意思。《禮記.王制.疏》云:「禁謂防。」防者,防患於未然也。既防禍患,亦防凶兆。這種思想根源於相信人能影響於神的巫術信仰。有人把占卜也歸於巫術,可能是因占卜也有影響神、干預神意的意味。比如在卜筮和占驗中都要求神公開表明它的意志,這多少是對神的自由的一種干預。然而這畢竟還不是要改變神的意向。如果神是具有無上權威的,那麼它對是否公開自己的意志並不介意。所以又有人主張占卜最好還是把它看作一個獨立的概念。占卜不管是什麼,反正人們不會到此為止。他們會想到,既然能夠弄明白神意(天意也是神意。《周禮.春官.神仕.注》云:「天者,群神之粗」),那麼也許能夠改變神意。《風俗通義.怪神》中說:「死生有命,吉凶由人。」即是說對於吉凶禍福之事,人是有主動性的。相信人的意志可以影響神的意志從而控制事物發展的思想是巫術信仰的基礎。最初,這種信仰表現為人幻想驅使神力來影響和控制事物及其發展。巫術信仰付諸實施,便是巫術行為。在中國,專職行巫術者叫做巫,或覡。《周禮.春官.神仕.疏》:「男子陽有兩稱,曰巫,曰覡。女子陰,不變,直名巫,無覡。」《說文解字》稱:「巫,祝也。女能事無形以舞降神者也。」巫、覡被認為是具有超強靈力的人,他(她)們可以行施巫術,上達神明,以舞降神。後來一些簡單的巫術流傳到民間,許多人視事情的大小,也可不用巫覡,自己行施巫術以達到影響神意的目的。
巫術中能夠避凶趨吉,化險為夷的形式很多,禁忌只是其中之一。禁忌是消極巫術,是以消極的無行為表現的方式避開禍端的一類巫術。和禁忌相對應是法術。法術是積極巫術,是以積極的行為去消除禍根的一類巫術。
(3)崇信的原則
禁忌崇信心靈感應。篤信「心誠則靈」、「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起自心靈的躲避誠意是這一巫術的崇信原則。由於一般說來神靈是強於凡人的,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人們是不願耗費精力與神作對而採取積極消除禍根的辦法的。多數人在神的意志下示弱服輸,採取躲避的禁忌方式,以求達到一個免遭災禍的結果。能夠維持現狀與神相安無事,也就心滿意足了。
(4)擔負的責任
禁忌系統與預知系統對於吉凶的認識是一致的,對吉凶來源的認識也是一致的,所不同的是預知系統擔負的任務是吉凶的判定和預知,禁忌系統則是擔負著在吉凶的徵兆尚未形成或吉凶禍福尚未到來之前,以避開、禁止某些行為的方式達到逢凶化吉,遇難呈祥的目的的任務。預知系統雖然指示「凶禍就要來臨」,卻不指示怎樣做可以使它不再來臨。禁忌系統提供使凶禍不再來臨的一種方法,那就是「只要不幹什麼事情」(或「不怎麼著」)。至於「只要怎麼怎麼著」,「只要幹什麼什麼」就可以避免凶厄,這樣的方法〔如壓勝(厭勝)、符咒、祈禱等等〕,就是屬於法術的、禳解的,而不再是禁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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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節 禁忌的體系(2)
			             
            (5)主觀的作用
禁忌系統中沒有行為的表現,只有意志的蘊含。因此,它總是通過個體的主觀意識去起作用的。禁忌中「禁止」的含義是「自我」的「禁止」,外來的、他人的「禁止」——指信仰方面的集體意識的束縛力——也只能通過「自我」,被「自我」接受,才能發揮作用。巫師或他人只能告知吉凶徵兆,或者告知應當如何禁忌才能避凶趨吉,或者作法術替人禳解凶厄,而不能代替人實施禁忌。禁忌必須本人實施,因而,它最終總是自我意志的體現;同時也是自我的行為限制。禁忌,這種消極的巫術形式,據信也可以增強自身的力量(靈力)。在許多守禁成功的傳說故事中,嚴格遵守禁忌的人或者是增添了能力(如能飛、能入水火等等),或者是在不自覺的情況下能夠抵禦邪惡力量的殺傷、侵害等等。總之,由於禁忌——只是按照吩咐堅決地不去做某種事情——便增強了自身的力量(靈力)。在另一些傳說故事中違禁受罰,犯忌罹難的教訓也屢見不鮮。它從反面告誡人們不能不嚴格遵守禁忌,否則的話,凶神將要發怒而帶給人們災難,就是那些善神或巫師所具有的消災驅禍的法力也會因人們的違禁犯忌而失去效應。因此,這些傳說故事也從另一個側面表明了禁忌的主觀作用是非常重要的,並且是不可替代的。
(6)真實的存在
禁忌雖然是無行為表現的,但它也絕不僅僅是傳說故事中才有的天方夜譚式的神話,在生活中它是實實在在地存在於民眾的信仰之中的。在禁忌系統中,人們相信災禍的根源到處都有,它們就潛伏在那許多事物中,各種場種,各種行為,甚至時間、方位、言談話語都可能引出災禍、厄運。這些禍患或者有跡象兆示於人,或者需要通過占卜才能知道它們的確切
所在,一切都是神的意志,人們最好是通過躲避的方式防止與這些禍患遭遇。他們相信通過限制自我各方面的行為,作繭自縛,把更多的自由讓給神,才能與神達成諒解,從而避開凶厄災禍。因此他們不得不限制自己的行為,在一定的時間、一定的方位、一定的場合、一定的事物中有意地去掉某些行為,不接觸,不看,不聽,不說,不吃,不穿,不幹,不想某些事情。這些由於禁忌的主觀意志的干預而不再出現的個人行為隨著民間信仰的發展衍變越駁越驅雜紛紜,也越來越變得過於繁多瑣碎了。在禁忌中,所有的「禁行」都至少是為防範一種「忌事」的。而每一種「忌事」又常常暗示著會有一些行為被取消。在日常生活中需要禁忌的事情越來越多,許多災禍的根源還表現為某種復合形態,因此,人們常常同時要從多方面限制自己的行為,以至於防不勝防,禁不勝禁,弄得人們手忙腳亂,無所適從。這是一個不幸的客觀實在。
需要禁忌的事情太多了,需要取消的行為太多了,因此不論你怎樣小心謹慎,還是難免有違禁犯忌的地方。出現了這樣的漏洞怎麼辦呢?不管是有意無意的,違禁犯忌都是要受到懲罰的,沒有嚴格遵守禁忌,必然會帶來凶厄災禍。為了使災難不至於真的降臨,或者能夠減輕一些災難危害的程度,人們還要再作一些努力,這就是禁忌體系中禁忌系統之後的禳解系統的事了。
禳解系統
禁忌體系中的禳解系統不是泛指所有的禳解行為,它主要是指雖然運用了禁忌的手段,但卻仍未能阻止凶禍時所採取的進一步措施。一般是在發生了忌諱的事情或者違反了禁忌的規則之後進行的活動。民間亦稱之為「破法」。
(1)法術行為
禳解是一種積極的巫術——法術行為。當人們沒有躲避得了,或者躲避失敗之後,他們知道凶厄是必到無疑了,於是便運用法術企圖削弱或抵消凶禍的侵害。這種可以作為違禁犯忌的破法的禳解手段是很多的,像古來就有的祓、禊、祛、符、咒、詛、祩、祝、祝由、禳、壓勝(厭勝)等等。此外,民間也還流行著許多消災解厄的辦法,如破財、叫魂、請神、驅鬼等等。這些方法不外乎是用更強大的靈力去對付能夠帶來災禍的靈力。假若人的靈力不夠,就借用物的靈力;個人的力量不行時,就借助於巫的力量;採取一些措施增強自身的力量;或者用一些使凶神惡魔懼怕、厭惡的方法削弱其靈力,使其不能再行兇作惡,等等。這樣一來,禳解成了禁忌重要和必要的補充手段。禁忌失敗了,還可以再通過禳解這種法術活動挽回敗局,同樣達到禁忌的目的。
(2)祈禱行為
還有一些祈禱的儀式,也是和禁忌相配合的,它們不屬於積極的巫術行為,不是通過法術的手段去向神鬼挑戰,去設法遏制住凶厄的發生,而是通過乞求的手段,向鬼神獻媚、致敬、許願、哀求,使鬼神憐憫而不再降禍與人。這就是祈、禱、祰、祭以及民間所謂的燒香、拜佛、求神、上供、朝聖等等方式。這些祈禱形式,多與宗教信仰相關聯。宗教信仰對於禁忌的信仰和違禁受罰的規定都有直接的影響力和決定作用。不過與禁忌體系有關的祈禱,一般僅限於違禁犯忌之後的祈禱,這同一般的祈福不同。宗教信仰中的祈禱是全面的祈禱,並且多是有規律的。時間、地點、儀式、禱詞都有嚴格的統一規定。而在禁忌體系的禳解系統中,祈禱往往是沒有規律性的。時間、地點、儀式、禱詞的規定也是不那麼嚴格的。主要是為了彌補禁忌方面的某種失誤而臨時安排舉行的祈禱。它可能是集體舉行的「公禱」,也可能是獨自進行的「私禱」;可能是本人的「自禱」;也可能由別人來「代禱」;祈禱的形式雖然不盡相同,但一般說來都有語言出現。
《周禮.春官.大祝.注》:「祈,嘄也,謂為有災變號呼告於神以求福。」
《說文解字》:「禱,告事求福也。」
可見,祈禱是通過語言進行求乞的。然而有的是大聲的呼號,有的是口中唸唸有詞,也有的是默禱或心禱。禱詞有的是固定的成文,有的是隨心所欲的求告。總之,祈禱的形式是多種多樣的。
(3)祈禳並舉
在民間,禳解系統中的祈禱又常常與巫術手段的禳解聯合併用而為祈禳。祈禳中既上供,又貼符,既乞求,又詛咒,既請神,又壓勝,既敬神又懲神。總之,是要達到祈禳的直接目的——挽回禁忌的失誤,和最終目的——避凶趨吉。
(4)無禁無忌
在一些特殊的時間裡、場合下,禁忌事項特別繁多,在人們來不及禁忌,甚至也來不及禳解的時候,人意終於對神意使用了「否決權」。人們做出了此一時間裡、場合下「無禁忌」的決定。他們或者抬出一大神(如「姜子牙」),或安置一個大靈物(如「泰山石」),或者乾脆把諸神都請上天廷去(如「歲終」)。以這樣的名譽解除一切禁忌(「百無禁忌」),或者使其一類事情不再避忌什麼(如「嫁娶無禁」)。這種無禁忌的情況實則仍然是禁忌體系中屬於禳解系統中的一種特殊情況。它的根據還在法術和祈禱方面,只是人們為了更保險起見,把違禁犯忌的事後禳解提到了實施禁忌之前。它的作用還是在於防止人們違犯禁忌而遭到禍殃。事實上,人們雖然在此之前一再聲明這裡沒有禁忌,然而在這個時間裡、這種場合下,人們還是小心翼翼地執行著禁忌,只不過一旦違禁犯忌之後便可更方便地以此時此地沒有禁忌為借口來禳解,來消除心理上的恐懼和不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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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節 禁忌的性質
			             
            先驗的性質
禁忌,作為一種觀念形態,它是人們頭腦的產物,因而,它的形成是有經驗的過程的。皮亞傑在《發生認識論原理》中說:「一切認識在初級水平都是從經驗開始。」
然而,一但禁忌被約定俗成之後,它的基本的性質便成為「先驗」的了。這時候,它形成了一種「暫且凝固的意識」。恩斯特.卡西爾在《人論》中指出:「禁忌的本質就是不依靠經驗就先天地把某些事情說成是危險的。」
禁忌的先驗性質,有它必要的一面,這就是它的警示作用。禁忌就像一個「危險的符號」,隨時提醒著人們採取禁止和迴避的方式盡量不與某種危險的事物相衝突或者發生接觸。那種所謂危險的事物,實際上正是人們經驗中無把握之處——經驗積累過程中的存疑點已被實踐的經驗反覆證明無疑的是常識而不再是禁忌。例如,「不要以手觸火」等等。弗雷澤在《金枝》中說:「如果那個設想的不幸必然要跟隨犯忌而到來,那麼禁忌也就不成其為禁忌,而是一種勸人行善的箴言或一種普通的常識了。」。而禁忌可以在「試誤性摸索」中打一個「提前量」,及早地出示一張警示牌,發出一道禁令,以確保那種不希望得到的結果不至真正出現。
然而,禁忌的這種先驗性質,又具有一種不由分說的特點。因此,它在傳承遞繼中往往表現出強迫性和盲目性來。正如王充在《論衡》中所指出的那樣,許多恪守禁忌的人都是「但知不可,不能知其不可之意」。所以,禁忌的這種先驗性質又使其在傳承過程中保存了大量的無理的、荒謬的東西。
從社會發展的軌跡中有時候可以清楚地看到禁忌信仰突然或者逐漸失落的現象。隨著社會的向前發展,常常會有一些依附在原有的社會風俗、社會文化形態上的禁忌突然地或者逐漸地失落了其權威的地位。一個社會對以往社會中的某種禁忌(禁忌事象或者禁忌原則)會感到十分可笑、可悲,以為是完全沒有必要的。這實際上即是社會發展對禁忌的否定。這種否定,是需要經驗的積累和科學認識的提高的。一旦人們又通過經驗的認識否定了禁忌先驗的權威之後,那麼,禁忌本身也就跟著被否定了。
消極的性質
雖然,禁忌中也包含有某種積極的要求,例如「避凶趨吉」的願望等等;而且,從客觀效果上講,有些禁忌也能夠起到一定的積極作用,比如一些有關婚姻的、飲食的、漁獵的禁忌具有某種優化人種、保持衛生、維護生態平衡的積極作用等等。但是,就禁忌所採取的基本方式而言,它總是消極的。
禁忌是以制止和抑制的方式去迴避矛盾和鬥爭的。它警告要提防危險,但絕不指導如何去戰勝危險,而只是一味地發出禁令,要求迴避、要求退讓。因此,它雖然給人們強加上了許多責任和義務,但絲毫不能激起人們積極進取的理想和要求。朱天順在《原始宗教》中說:「原始宗教的種種禁忌和儀式,正是人們對自然力感覺無能為力和恐怖情緒的反映,它給人們在向自然界鬥爭時,設下了種種限制,可叫人們與自然現象進行某種妥協,或對它表示讓步、屈服,很難看出它有增加和鼓舞人們向自然界鬥爭的勇氣和力量的積極因素。」
禁忌在穩定社會秩序方面,雖然有著一定的「社會契約」的功用,但其消極的性質決定它在推動社會向前發展方面非但不能起到積極的作用,而且往往還會起到一些消極的作用。如果一個社會要進步,要前進,要發展,那就勢必要打破一些原有的禁忌的束縛,否則,就只能被消極地禁錮著。當然,這種對禁忌的「打破」必須建立在科學的認識的基礎之上的。
迷信的性質
迷信是指盲目的篤誠的信仰。禁忌的先驗性質、消極性質決定了它還必然具有迷信的性質。禁忌的先驗性質帶來的荒謬和消極性質帶來的禁錮,使得禁忌被理所當然地認定為舊文化、舊意識中愚昧、落後的信仰的一部分,亦即迷信的一部分。雖然,其中也有現今仍具實用價值的或者是無害的成分,但是,從根本上講,禁忌屬於應當被破除的一類信仰。
對於禁忌的破除,不能簡單從事,不能幻想用刀一砍,就可以解決問題。那樣的話,抽起刀來,迷信的水流又會重新跟了上來。因為,簡單的方式只能一時地使人們由「迷信」變為「迷而不信」,而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要想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還必須正視禁忌,把它擺在桌面上,以科學的態度,認真地研究它、認識它,就像對待一團需要認識的細菌一樣。等我們完完全全將它認識透徹了,研究到家了,對待它的方式方法,便自然會有了。當然,在具體做法上,還要考慮到人們的覺悟程度和接受能力,以及社會安定、民族團結等等方面的因素。一般說來,禁忌是一個思想觀念的問題,因此,最好是以說理的方式從思想上解決問題。只要我們能夠把禁忌迷信的性質分析透徹,解釋清楚,指出它非科學、偽科學的道理所在,人們自然就不再相信它了。
小結
由於禁忌具有「先驗」、「消極」、「迷信」的性質,所以民間也有厭惡、批駁禁忌的說法,如「正月裡忌諱多,好了懶老婆」;「無禁無忌,食百二」等等。一些先哲也紛紛指出「世俗禁忌之說不可信」(《無何集》),「衰世好信禁,不肖君好求福」(《論衡》);「人不可多忌,多思妄畏,實致妖祥」(《潛夫論箋》),等等。這些都反映了人們對禁忌束縛的反抗和對某些禁忌的非科學性的先見之明,也說明了禁忌的破除是有著一定的認識基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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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節 人體禁忌
			             
            隨著人類社會的不斷進步,禁忌的觀念和習俗也在不斷地發展著、變化著。最初的禁忌的意義——塔怖,如今已經很難找到一個和它的意義相當的譯詞了。「因為它代表了一個早已不再被保有的觀念」(《圖騰與禁忌》)。不但禁忌的觀念在起著變化,在發展著,禁忌的實際內容,禁忌的著重點,禁忌對於人類生活、人類文化所起的作用等,都在發生著這樣
那樣種種不同的變化。這些變化總地說來是與外界環境、人類自身的進化、人類認識能力的提高、人類改造世界的能力的增強密切相關的。
人類現時代的生存環境、生存條件與幾千年、幾萬年以前是大大不同了,同樣是生存問題,同樣是防備災難的警戒,人們實際上需要面對的「敵手」已經面目全非或者是大不相同了。許多曾經是最嚴格的禁忌信條已經無形中被自然而然地拋棄了、淡化了;有些即便是人們還甘願去遵從的也不可能再期遇而無意義了;有些我們今天再也不能體驗、甚至再也不能想像了,歷史的大潮已經永久地將那些禁忌席捲而去了。但是與此同時,歷史又將許多新的禁忌補充到我們的生活中來,我們同樣也不可能隨心所欲地將它們排開了去。那些至今仍沒有消除的疑點,那些帶有「恆定」意義的難題,還為古老的禁忌包裹著厚實無縫的鐵衣,我們還在繞著圈子,躲閃著,跟隨著它一起向前滾動……我們不得不承認——雖然由於習慣和適應並不是每時每刻都能意識到這一點——我們實際上仍然和古代的人們一樣整天生活在一張密織如雲的禁忌網裡。這張網就像是我們人類捆紮在生命和歷史兩棵大樹上的一張睡床。我們要做的事,只是努力剪斷這張網上已經失去張力、腐朽爛壞了的那些繩結,再織一片新的重新補上。不停地這麼做的結果,將使我們在這張密網中不致毀滅地逐漸成長壯大起來。
人類的求知慾和進取心是無止境的,只要有未知的、必然的景況存在,人類無把握地憂慮和失敗、受挫的恐懼就會形成禁忌的心理。禁忌,作為一種保護意識,一種警覺意識,一種進取的迴旋餘地,一種必然的有誤的認識過程,將會長久地存留在人類心靈的深處,直至進入人類真正的自由正國。
人體禁忌
人人都知道愛護自己的身體,從某種意義上講,身體就是生命。中國人相信,只有身體是自己的,是最可寶貴的,身體以外的任何事物都是第二等的,所謂「身外之物」。身外之物是可有可無的,一切都無法和身體相比較。中國人講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損傷」。一生不落殘疾,落一個善始善終,是民間最低的「幸福」標準。所以中國民間關於人
體的禁忌很多。這些禁忌大都是出於自身保護的目的。
1自身以外的人體禁忌
神聖人體禁忌
人體與人體不同,有些人體內具有更大的靈力——中國人謂之「命大」、「剋星」。這些人能夠「妨」人。「妨」是個俗字,妨者,害也,亦即能夠危害他人,甚至致人於死命。比如國君、權臣等身居高位的人上之人;巫覡,神漢、端公等民間神權人物;還有命相、骨相中屬於不可交的或者相剋的「對頭人」等等,都是能妨害、妨死人的人(參見本書「骨相禁忌」部分)。對於這樣的人,這樣的人體,普通的人們是要謹防與其接觸的,最好敬而遠之,退避三舍,不然就會招致禍患。
命大命小與人的社會地位有關,國君是最高位的,其命也就最大,所謂「真命天子」,不但是普通百姓不敢接近他,就連他身邊的大臣也都提心吊膽的,總覺得隨時會有危險的事情發生,所謂「伴君如伴虎」。由於國君是社會權力的集中體現,他可以為所欲為,所以這種危險自然是客觀存在的。然而,社會中一般人並不去考察其中的道理,只從現象上看,直感地覺得,那種威懾力就出在國君的人體上,於是國君便被視為禁忌體了。國君所具有的靈力還可傳遞到他人身上。國君具有神秘的力量,具有危險性,和其經常接觸或接近王妃、宦官、權臣等等人物也就隨之而具有了一種魔力,也具有危險性了。只不過他們的危險性要略低於國君。這樣依此類推,擁有各種社會權力的人都具有了不同程度的靈力,對於普通百姓來說,都是具有危險性的。於是,形成了一個權力的梯階。在這個梯階中,下對上總有一種畏懼的心理,上對下則理所當然的是一種禁忌體。加之封建社會對此種制度的維護,使這種人體的禁忌觀念越發得到加強。舊社會,一個七品芝麻官——縣太爺,升堂問案時,也是不准百姓視覷的。所以,唱戲時往往有這樣的對白:「×××,抬起頭來。」「小民不敢」。「恕你無罪。」「是——」可見,只有在事先開禁恕罪的情況下,平民百姓,才敢抬頭讓官員視看,或者抬頭看視官員。否則,便會因官員的「命大」而傷害自身。《禮記.曲禮》云:「天子視不上於袷(交領也),不下於帶。國君綏視,大夫衡視,士視五步。凡視,上於面則敖,下於帶則憂,傾則奸(奸惡)。」可見,一些視忌是在上古時就已經被制度化、禮教化了的。其中強調的也是一種有關人體的禁行。
被視為禁忌的人體,還與本人所具有的神性有關。一些具有神職神權的人物,或者能夠通過行施巫術、法術上達神明而與神鬼世界勾通的人物也都有較大的靈力,因而也被民間信以為禁忌的人體。他們借助於神的力量或者自身所具有的神性往往也可以對普通人造成威脅,給普通人帶來禍患和災難。普通的人們對待他們必須向對待神祇一樣,頂禮膜拜,小心奉迎,唯命是從。人體獲得神性的途徑很多,有的是在轉世信仰的基礎上通過宗教儀式得來的,比如藏傳佛教中的「朱古」,亦即「活佛」便是如此;有的是通過尋仙訪道、修真養性得來的,比如道教中的術士、仙師、道長、真人們便是如此;還有的是在病中、夢中與神交往而得到神授的;也有的是在設壇、祭典、巫醫等神事活動中暫時獲得神力的;有些人是生前具有神性,有些人是死後具有神性,不一而足。歷代農民起義,往往借助於民間對神祇、天意的信仰。秦末陳勝、吳廣起義便是以「魚腹丹書」、「篝火狐鳴」的辦法來先「威眾」,而後起事的;漢末張角領導的黃巾起義,也是通過畫符治病傳道,利用「漢行氣盡,黃天當立」的讖語,宣傳「黃天泰平」的思想,樹立自己的「神威」,來爭取民心的;太平天國洪秀全創建的「拜上帝會」也有類似的作用。一旦某一人體獲得超乎尋常的神性和神力就使普通人肅然起敬,處處對其避忌,不敢稍有冒犯。
在許多情況下,神性的大小又同社會地位的高低密不可分。歷代封建帝王都自命為「天子」。天,即天帝玉皇,亦即天神,是中國民間最高的神。天子之意,當為天神派到地上來管理臣民百姓的「全權代表」,其神力是高於地面上一切其他人的。甚至天子的神力還要大於一般民間諸神,民間有以天子聖旨、御筆或與皇帝發生過聯繫的聖物來彈壓鬼祟的信仰活動。可見天子的神力之大。天子的這種神力也是世傳的,一般說來是按宗法承繼制度傳遞的。不過,歷史上也常有違反常倫的遞繼出現。所以,究其實質,還是一種世俗的權力交替。其他各層官宦也大都享有世襲的權力。神力大的宗教界人士也與世俗的權勢者相依相存。在有些地區神權和王權又常常是直接統一在同一人體之上的。他們共同成為民間普通百姓的禁忌對象。中國人一向也就生活在這種種重重禁忌人體的包圍之中,在世俗權力和神權的雙重重壓之下,講究拘忌到極其繁瑣的程度。
不潔人體禁忌
在中國對於不潔人體的禁忌,主要反映在對經期和分娩中的婦女以及罪人、病人、死人方面。這方面的禁忌我們將放在後邊有關章節中詳談。對不潔人體的禁忌也是出於安全的需要,和權威人體的禁忌一樣,他們都是不能接觸的。非但不能接觸,也不能和他們相互注視、對話,甚至使用已被他們使用過的器具等等都是不許可的,都是被禁止的。只是就普通人
來說,對權威人體的禁忌往往在心理上更多的是處於被動的、受壓抑的情狀,而對於不潔人體的禁忌,則往往是處在主動的、限制對方的境地。當然客觀上禁忌是對雙方都有所制約的。
禁忌的方式
對於神聖的、不可侵犯的或者不潔的、危險的人體的禁忌方式,通常所用的,就是採取種種方式將他們與普通社會人士隔絕開來。國君、權臣起居在高大厚實的宮牆、官邸裡邊;喇嘛、和尚、道長生活在脫離凡塵的寺院、廟宇、道觀之中;分娩要另住一處;罪犯要押進監牢;病人要獨處慎交;死人要葬埋土中……雖然這些隔離的方式已經千百年延續而成為一種慣習,人們覺得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似乎從來就沒有什麼用意在其中。但是,細想起來,總歸是事出有因的。應該說,不是為了隔離才隔離,那種種隔離的方式,最初都是起源於一種約定俗成的禁忌符號。最初可能只是一個服飾的點綴,一種裝束的差別,一圍柵欄、一座草篷、一□黃土,然而,它標明的卻仍然和後來大大豐富以致越來越複雜化了的形式中所包含的意義是基本相同的,亦即是一種危險的信號,是一個禁區,一種令人望而卻步、敬(厭)而避之的指令。這也就是禁忌的產生。隨著社會的發展、文化的推進,這種人體禁忌的方式也日益繁複博雜起來。不但在空間上實行隔離,還有物質享受、文化佔有、種姓傳遞等等許多方面都一一相應地樹立起差別的標誌,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各種不同的人體,在社會化的總格局中一一分別出相互之間的距離。人們以文化制度、風俗慣習的規約,各自恪守著自己應持的禁忌態度,不得稍有違拗,以保持中國社會有一個穩定的常規秩序。這就是中國禁忌在民俗文化中的實際作用。
2自身的人體禁忌
中國的平民百姓只所以要盡力遠離那些「命大」於己的神聖的權威人體和不潔淨的危險人體,當然是出於一種自我保護的目的。他們害怕那具有更強的神秘力量的人體通過接觸、目視、語音的傳導傷害了自己的身體,這是對自身以外人體的禁忌。除此之外,民間還相信,自己還需要對自己的人體採取一些禁忌行為,進一步確保自身人體的安全。
裸露禁忌
中國人忌諱裸露自己的身體。除了小孩子可以光著身體到處跑以外,成年人絕對不可以將肉體裸露人前。民間有「男不露臍,女不露皮」的俗語。可能是出於對男性干重體力時太熱的照顧,也可能是出於男性上體無性刺激敏感特區的考慮,所以男性上體的裸露限制尚不太嚴格。對於女性,要求的嚴刻是驚人駭世的。舊時,一般平民良家婦女,人幼年起就深藏閨閣,所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天呆在家裡。這意思不外是要將難以包裹的臉、手都隱藏起來,不讓外人看到。因為女人任何部位的裸露都會產生「性引誘」,都會引起男人的淫慾,從而招致禍患。在孟姜女的傳說故事中,萬喜良為逃避修長城的苦役,跳進了孟姜女的家院,正巧看到孟姜女在玩水時裸露的胳膊。於是,孟姜女只得做了萬喜良的妻子。從這裡看,裸露禁忌的根由並不僅僅在於有失禮貌或者男女間的私情,而還有更深層的信仰根源。亦即,在別人看到自己裸露的肉體的同時,自己的靈魂也就被這人攝去了、佔有了、控制了。因而,裸露者也就完全失去了自衛的能力,只有服就這人而去了。只不過,這種深層的根源在後世封建禮教的影響下變換了形貌而更加隱蔽罷了。直至如今,當人們提起某某人時,有人會帶著很自豪、很自信的口氣說:「他呀,我見過!」「我認識他!」「我們是莫逆之交。」「我們從小就在一個水坑裡洗澡。」等等,這口氣裡多少還隱約地可以感到他是在說,「我已經佔有了他!」這種佔有的觀念,當然也是屬於靈魂的佔有的!他越是熟視過他的面孔、他的肉體,越是更多地、更牢地把握著了他的靈魂!
現代中國人對於裸露身體仍是有所忌諱的,不過不像舊時那樣拘泥了。對於乳房、性器官的裸露是禁止的;對於四肢和其他不太性感的地方則聽之任之了;對於「比基尼」三點式泳裝的接受以及對人體畫展、人體藝術的欣賞標誌著中國人在這方面意識的突破和進展。
          
		
	

	 
		
			
			第一部分
第9節 骨相禁忌
			             
            由於相信通過注視可以攝取、控制靈魂的巫術效驗,所以中國上古時就有許多人體相法。骨相便為其中一種。王符《潛夫論箋.相列》云:「人之有骨法也,猶萬物之有種類。」王充《論衡.骨相篇》云:「案骨節之法,察皮膚之理,以審人之性命,無不應者。」王充還列舉了范蠡去越,尉繚亡秦的例子。說:「越王為人,長頸鳥喙,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榮樂。」「秦王為人,隆準長目,鷙膺豺聲,少恩,虎視狼心……不可與交遊。」都是通過骨相、占驗掌握對方靈魂從而加以避忌的實證。可見民間是有「長頸鳥喙」、「隆準長目,鷙膺豺聲」等骨相禁忌的。骨相呈凶兆的俗信原則一旦在民間約定俗成,便不僅適合於別人,也適合於自身。因而自身如有呈凶兆的骨相也會自我諱忌的。當然,這種相論是唯心主義的,但是在民間仍有眾多篤信不疑者。此種情狀,戰國時期的思想家荀子,早就在《荀子.非相篇》中指出了,他說:「相人之形狀顏色而知其吉凶妖祥,世俗稱之;古之人無有也,學者不道也。」他還列舉了許多實例來論證骨相之法是不可信的,指出「相形不如論心」。可見相骨禁忌是屬於俗信的,其中迷信、謬誤的地方,也早已被明眼人看破。不過,民間信仰的存在和發展並沒有因少數智者的覺悟而中止和改變,骨相信仰仍然越來越繁複地發展、延續下來。民間有「上身長,佐君王;上身短,福分淺」、「上身長,坐中堂;下身長,走忙忙」的說法。這是媚上的。還有一種說法是:「上身長,下向短,不吃嘴就是懶」。這是勞動者自珍的俗諺。兩種說法雖有立場的分別,卻也有一致的地方。它反映了對同一骨相不同立場的不同禁忌,也是一種骨相俗信的特例。總之,民間對骨頭的靈氣還是崇信的,「骨法為祿相表,氣色為吉凶候」。對意志堅定的強者,民間俗稱之為「硬骨頭」、「有骨氣」。《西遊記》中白骨精能從一堆白骨而變化成人形也是中國民間相信骨頭是有靈性的一個證據。《水滸傳》中武松葬兄以骨,還有今天對故人哀思寄托於其骨灰等等,也都與骨靈信仰不無關係。由於民間存有骨靈信仰,所以迷信活動中,凡骨相不好的人便成為眾人禁忌的對象,對自身骨相不好的,便也深以為忌,想方設法要改變自己的厄運。
肉體禁忌
與骨骼相連的,是人的肉體。民間俗信以為,肉體也是靈魂依附的處所。《左傳.昭七年》:「人生始化為魄,既生魄,陽曰魂。〔疏〕魂魄,神靈之名。附形之靈為魄,附氣之神為魂也」。(見《康熙字典.鬼部》)或謂「魄,人陰神;魂,人陽神」(見《淮南子.說山訓.注》)。而「陰陽不測之謂神」(見《周易.系辭》),又以骨肉必歸於土故以歸言之。歸者,鬼也。所以知道,在古人的眼中,人體的骨肉同是魂魄的駐地,當骨肉歸之於土時,人始化為鬼靈。由於這種信念的存在,所以有時人也可以有魂魄在身以顯吉凶兆示的靈性感覺。比如身體某部位的肉在顫動,就以為是魂魄在顯靈,或者是神靈附體、神靈感召的結果。《台灣風俗志》中說,在酉時、辰時、寅時身上的肉跳動不止便像征著凶災、失財等禍事將臨,因而是俗民所要忌諱的事體。其實,人體肉跳不過是一種生理現象而已。肉體既是靈魂的宿地,所以人們很注意身體的胖瘦。太胖了不好,太瘦了也不好。一般說來嬰兒喜胖,忌瘦,生下來時,是個「大胖小子」、「小胖妞」很討人喜歡。如果生得瘦小,就很憂慮,擔心是否能成人。到了青年時期又喜瘦忌胖,如果青年後生身體突然發胖起來,那將是個凶兆。有諺語云「後生發福,棺材當屋」。中年人體發胖是正常的,太瘦了往往是有病的表現。老年又喜瘦忌胖了,所謂「有錢難買老來瘦」,老年人越瘦越精神。不過中國人還有體胖為福氣的觀念。幾日不見,一見面總是言稱對方「胖了」、「發福了」,忌言人瘦。人瘦不吉利,不是有病,就是「窮氣」。所以不管年齡大小身體好壞,見面說「您又發福了」是準沒錯的,人家不會怪罪。如果說,「您又瘦了」。聽者心裡就會犯嘀咕,「是嗎?不會吧?」要是心量再小點兒,回去當真還生起病來呢。這就是忌諱的效應。
文身禁忌
除了骨肉,人體之皮膚也有禁忌。文身禁忌便是很普遍的一種。據說中國五十六個民族,都有過文身的歷史。現代學者一般認為,文身是民族早期發展階段中存在的一種風習。方法是用針在人體全身或局部刺出自然物的形狀或幾何圖形。有的染色,有的不染色,一般用作圖騰標誌。《莊子.逍遙游》中有言:「宋人資章甫而適諸越,越人斷髮文身,無所用之。
」許多史志典籍中也都記載著少數民族文身的風習。直至現今,傣族、基諾族等許多少數民族中還在流行此俗。文身一般從十五六歲開始。許多人一生中文刺數次。男女都有,女的大都只黥刺小腿部,花紋與衣服上寬闊的邊飾圖案相仿;男的在臂部、腿部都有,圖形有動物、花草、星辰、日用器物等。文身的圖式表現著某種具體的意象。這些具體的意象又凝聚著民族精神、民族文化方面的意義,與族群的經濟、社會發展以及宗教觀念、民間信仰都有著密切的聯繫。有人指出「文身是一部鐫刻著痛苦與意志的精神現象學」。解釋文身功能的說法大致有:美飾說、尊榮說、吸引說、巫術說、標誌說等五種。與文身禁忌信仰相關的主要是巫術說和標誌說。例如基諾族、傣族等少數民族就有忌不文身的信仰。他們認為一個人如不文身,死後就不能進鬼寨與祖先聚合,而只能當野鬼。這當然是一種族類認同的信仰。除此之外,在自己身體上刻出文樣,標出一個獨特的自我,是否也有讓常常會離開肉體而出遊的靈魂返回自我時不致認錯、不致猶豫不決的含義呢?如果是有這層含義,那麼,不文身就有靈魂走失的危險了。還有的民族把文身視為抵禦侵害、防止禍患、增強自身魔力的一種辦法,這就有巫術的作用存在了。台灣高山族中的泰雅人婦女婚前都要「黥面」,即在臉上刺上三道藍色花紋。有的在前額和下頦刺上放射形的粗藍紋,誇示自己善持家,有本事,會織布
等。男子下頦也要刺上一條藍紋,表示威武勇敢。實際上這些文身的行為除了美飾的作用而外,也還有著一種巫術的作用,他們相信,「黥面」的結果會使自己增強應付新生活的能力,並且確保自己不致受到陌生人的傷害。如果有誰文刺了不該文刺的紋樣,也是要受到懲罰的。因為文刺的不同紋樣具有不同的意義。高山族中文身還有許多具體的禁忌。如泰雅人文身者必須是處男、處女。私婚者禁忌文身。文身施術中禁忌孕婦及其丈夫探視,否則以為傷口會血流不止。文身創口未癒合前,禁忌與外人相見。一般婦女在月經時不施術,同族中有人死亡不施術,家族設陷阱狩獵不施術。如果違犯這些禁忌,文身就很難取得成功。排灣人還有月朔日不施術、有人打噴嚏時不施術、放屁不施術等等禁忌。以為月朔時文身,刺處會化膿;打噴嚏、放屁時施術,靈魂會聞聲脫走,不安全。賽夏人和泰雅人還規定文身施術前不能吃獸類的鮮血及內臟,否則文身時出血多;不能吃鍋巴,否則皮膚會硬化,受術要痛苦;不能吃鹽,不可抽煙,不可吃橘子,否則花紋會變顏色。不能吃魚或芋頭,否則,創口會發癢。排灣人魯凱人在施術後至創口痊癒前,不可吃米飯、豬肉、鹽、豆或烤白薯,只能吃蕃薯、糊糊和其他蔬菜。泰雅人在文身時還不許家人穿花衣服,尤其是紅色衣服。漢族也有文身習俗。例如《水滸傳》中九紋龍史進,以及其他習武人的文身等都是這種習俗的殘存。進入階級社會以後,文身還作為等級身份或作為秘密會社成員的標誌。總之,凡強調文身的區域,都不同程度地存在著文身的禁習風習。只是那些文身風俗早已消退的族群,才不見了文身禁忌的桎梏。時下偶見於中小學生,或者男女青年間的臂花、胸圖就更是興之所致的遊戲之作了,談不上文身,更談不上文身禁忌了。不過,能否認為它也是文身風習的某種殘留遺跡呢?我想,也是可以這樣看待的。
影像禁忌
中國人俗以為,人體是由「形」和「氣」二者合一而成的。形者,容也,又,形為骨現,亦即貌姿、體形、容色一類物質的實體;氣者,息也,又,神之盛也,亦即精神方面的存在。形者,形體;氣者,元氣。所謂「形者生之捨也,氣者生之元也」(見《文子.守弱篇》)。王充《論衡.言毒篇》云:「萬物之生,皆稟元氣。」所以「形體」和「元氣」都是人體要護衛的,失一不可,損一害二。形體和元氣的完好與否又直接關係到魂魄的安穩,因為「魄附於形而魂附於氣也」(見《春秋左傳正義.卷四十四.疏》),所以形與氣的關係也就是體魄與靈魂的關係。因此,中國民間,在與人體有關的禁忌中,不僅有體魄的禁忌,也還有靈魂的禁忌。靈魂的禁忌,如何體現?中國人很容易地把靈魂具象化為影像。在中國人的俗信中,以為人的影子既和人的身體相像又和人的身體相關。身體為陽,影像為陰,所以就覺得影子大約就是自己的靈魂,或者是與靈魂有關的屬於自己生命中重要的東西。人體中有靈魂才有影子的。鬼魂沒有影子。如果一個人失去了自己的影子(據信這是完全可能的),那麼這個人就會變成鬼而失去生命。同樣,如果誰的影子被別人損害了,那麼他的身體也會因此而得病或者受到傷害。如果要詛咒或者暗害某人,就可以悄悄踩住或者暗暗用刀子砍、用釘子釘某人的影子,通過這種手段來達到目的。所以中國人是忌諱和禁止別人踏踩自己的影子的。如果身體有了病或者受到傷害而查不出別的原因時,他們便會回憶是否有人踩過或者傷害過自己的影子。在收殮死者,往棺木上加蓋子的時候,也特別要小心,不要讓自己的影子被釘進棺材裡去,以免自己的健康因此而受到危害。葬埋時,也要後退到離開墓坑一定距離的地方,用繩子把棺材續進墓坑中去,以免自己的身影落進墓穴使自己受到傷害。陰陽先生也總是站到影子落不到墓穴內的坑沿一邊指點安葬事情的進行。掘墓人和抬棺人都用布條緊緊纏住手腕,以使自己的影子穩固地牽牢在自己身上,否則,影子掉落進墓穴便是大不吉利的事情了。
由陽光和燭光等投射的影子聯想到鏡子中的影像,就覺得鏡子中的影像也是自己的魂魄。中國文學名著《西遊記》、《紅樓夢》以及許多民間傳說、民間故事中都有「魔鏡攝魂」的情節描寫。民間普通人也認為照鏡子不宜過多,照鏡子越多,老得越快。因為照鏡了時,魂魄就會被攝去。這樣反覆地照來照去,魂魄是要勞神受損的,人體也會因之而受到損害。
當照相機發明並在中國開始使用時,中國民間許多人害怕照相,擔心會因此而損傷元氣。據說連慈禧太后也相信此說,認為照相有靈魂失落的危險。直到現在,還有人認真地解釋,照相和洗澡一樣都會使人傷元氣。洗澡會損傷身體,照相能攝走真魂,這兩樣都是需要避諱、禁忌的。現代照相技術又加上了鎂光燈的閃爍,就更加深了這一層顧慮,甚至還有人說照相會失血的。更有一些人為照片沒有把全身都照進去而擔憂,以為沒有照上腿腳的相片會導致自己真的失去腿腳;沒有照上頭面及僅照上半個身子的照片就更犯忌諱,要也不敢要的。然而,事實是,照相機還是越來越多起來,愛拍照的人也越來越多了,看來只要是能留下一張滿意的照片,人們也就不顧不上自己的靈魂和肉體是否要受痛苦了。
在照相機普遍應用之前,人們還對畫像心存忌憚。一旦自己的形象被畫在紙上,自己的靈魂也就被拿去了。古代緝捕罪犯,都是畫一張像貼在城門口和交通要道路旁,以此辨認罪犯。同時,也含有先攝住罪犯的靈魂,再緝拿真兇的意義。有些術士、巫師還可以根據圖像判斷出罪犯的去向,甚至可以控制罪犯,使其自投羅網。因此,中國人一般是不願意讓人畫下自己的肖像的。民間相信,如果要懲治某人,可以將他的像畫下來燒掉,或者戳破,這樣至少可以損傷他的靈魂,如果不是直接損害他的身體的話。直到現今,這種辦法還被用來對付那些犯下不可饒恕的罪惡的元兇,不論他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也不論他是普通人還是領袖人物。假如不是幅真的畫像,而是漫畫,把某一人物的某些特徵加以誇大,用來表示一種幽默感或諷刺意味,就更不能被中國人所容忍了。無論怎樣說,被畫者都感到是對自己的一種辱沒,至少是使自己陷入一種難堪境地的羞辱,這仍然是影像禁忌的觀念在作怪。在這種觀念的影響下,漫畫在中國一般只能畫某種無名無姓的類型人物。究其信仰上的根源,還是與偶像崇拜與靈物崇拜密不可分的。在中國民間俗信中,存在物與影像是同一的。人的影像、畫像以及塑像和人本身一樣,都是人的靈魂的寓所,甚至這些影像、畫像以及塑像還就是人本身。像《紅色娘子軍》中那個年輕的女子嫁給了一尊木雕塑像;像《原野》中那個老太婆針刺偶像的舉動;像《神筆馬良》、《葉公好龍》、《畫中人》等等傳說故事中描繪的情景以及殯葬死人時燒掉的紙紮童男童女、牲畜、房屋、器物等等塑像,都是在這一民間信仰的背景下產生的現象。因此說,中國的影像禁忌是有著悠久的民俗文化傳統和深厚的民間信仰基礎的。
色氣禁忌
和形體、影像相關連的還有色氣。色,《說文解字》云:「顏氣也。」今有容顏氣色之說。顏,指眉目之間。一個人的容顏氣色的變化可以看出其心情、體質的好壞。「心熱者,顏發赤」。《周書》云:「喜色,油然以出;怒色,厲然以侮;欲色,嫗然以愉;懼色,薄然以下;憂悲之色,瞿然以靜。」可見色是氣之表,氣是色之中。中表是相輔相成不可分離的。中國人忌色慾,戒好色。把具有色相的人體,視為不潔的人體,是需要禁忌與之接觸的。相信好色損元神(這一點在後邊房事禁忌中還要詳談,此不贅述)。民間忌爭氣,相信爭氣傷身。不好色是指不沉湎於性愛的淫慾之中;所謂「正配還須潔,邪姻不可結」。如果好色縱慾,不但損傷元氣,還要遭到因循報應,是為大忌。不爭氣是指不與人鬥氣。和為貴,貴圓通。如果與人鬥氣爭勝,勢必小怨成大仇,冤冤相報,傷財害命,禍患無窮,亦為大忌。但是,如果是正當的婚戀和立足於自強不息,那還是可以「嚮往美色」和應當「爭一口氣」的。
民間稱久病體弱者為「氣虛」,氣虛者易招災。縱慾亦易導致「氣虛」,所謂「陰虛」是也。氣虛是元氣大傷的表現,是魂魄衰弱的表現,此時忌外出,以防凶神降禍。為了增強抵禦鬼祟侵害的能力,往往在必須外出時,身上裝點硃砂,或攜帶桃樹枝、佩戴紅頭巾等以避邪魔。
突然乏力也是民間一大忌諱。本來很有氣力的人,突然沒有氣力起來,又好像沒有什麼病因,這是很讓人驚恐的事。這種情形總是一種凶兆,大約是靈魂就要離去的先兆吧,所以民間是很忌諱的。南方有俗諺說:「要死格(的),沒有氣力!」
          
		
	

	 
		
			
			第一部分
第10節 人體成分液體禁忌
			             
            唾液禁忌
中國民間俗以為唾液是含有魔力的。如果哪裡的皮膚被蚊蠅叮咬或者無名疼痛起來,就往哪裡塗些唾液,疼痛的感覺立即會削弱、減輕。勞動累了的時候,手上沒有勁了,只要吐兩口唾液在上邊,就立即感到消除了疲勞,力量陡增起來。據信,唾液中含有元神,也就是人的元氣、精神。因此,一個人如果得了病,一直吐痰,就會大傷元氣,損耗精神。俗語說:「白痰輕,綠痰重,吐了黃痰要了命。」所以老是吐唾液、吐痰不止就是凶兆,是要犯忌諱的。又因為唾液中含有元神,所以遇到一般的鬼祟,遇到一些小麻煩,或者偶爾違犯了禁忌,民間也便常常用吐唾沫的辦法來破解,以自己的元神精氣去彈壓小鬼小祟,有時,或許還真能抵擋一陣子呢。遇到不順心的事或者不順心的人也常常連「呸」三聲,連吐三口唾沫,以示輕蔑、鄙棄。然而,這種不尊重人的行為是要遭別人忌恨的。一般人也最忌諱別人向自己吐唾沫。來而不往非禮也,你吐我,我也吐你,於是唾沫大戰也就成了人性——人性中的神性的交鋒了。
血液禁忌
血液禁忌的形成,應當是很原始的。在遠古時期,人們就自然地接觸到血與傷亡的關係問題,與猛獸搏鬥和奔跑在山石林間都會造成流血。血的流出必然伴隨著痛苦,或者還有嘶喊,接下來便是傷亡。所以,血,很容易形成令人驚恐的條件反射。於是,血液便成為一項驚悸。對於這種觸目驚心的紅色液體溢出體外的後果,經過反覆觀察和體驗,人們會確認它是人或者動物所必不可少的東西。至於為什麼它流出來之後,人或者動物會傷亡,在原始時期是很難給予科學的解釋的,人們只能滿足於原始思維的簡單說明,即那裡邊含有一個生命的靈魂,或者含有某種可以使之生又可以使之死的特殊的「魔術元素」。這種觀念一直延續到後世,發展成為可以稱作「血氣」的生命觀念。《關尹子.四符篇》云:「一為父,故受氣於父,氣為水;二為母,故受血於母,血為火。」所以血氣乃是受之於父母以成己身的基本元素。故《禮記.中庸》又有「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的說法。俗信還以為,同血統的人血液相交合,異血統的人血液相離異。傳統戲曲《三滴血》中的縣官便是以此為據來斷案的,他讓當事人刺破手指,把血滴進水盆中,血合則是親生,血離別不是親生。當然,弄出了笑話。這種做法受到了譏諷和批判。但是民間這類信仰確實存在著也是事實。中國人還習稱精力旺盛、性情剛烈的人為「血氣方剛」;指憑一時感情衝動而產生的勇氣為「血氣之勇」,所以血氣是與一個人的精靈魂魄有密切聯繫的。因此,「惜血」便成為人之常情,而「失血」亦成為一種禁忌了。如果某個人面色蒼白,便說此人是「失了血」、「血氣不好」,是不吉祥的兆頭,需要趕歸想辦法調治,否則人們便不敢過於接近他,本人也會因此而煩躁不安
的。如果真的受傷失血了,就更是要加緊補養了,最好是殺隻雞,一方面補身子,一方面還可討個「吉(雞)利」。在這種信仰觀念的影響下,中國人對於「獻血」、「抽血」是頗有顧慮的,如果沒有道義上的考慮,那是絕不會去做這種事的。
從禁忌包含「神聖的」與「不潔的」兩個方面的意義來看,血液禁忌是最完整的禁忌含義了。因為中國人對血液的看法正好兩個方面都有。祭祀或者設壇時,薦獻的牲血,以及交拜、起誓時刺破胳膊所滴下的血,都是神聖的、有禁約力量的;婦女的經血、分娩時流下的血水便視為不潔的,是危險而必須避忌的(參見本書性別禁忌和生養禁忌部分)。
由於血液是紅色的,所以紅色也可以使人聯想起血液。有人說紅色禁忌亦是變形的血液禁忌。種了牛痘的胳膊上要綴一小塊紅布,標明這是禁區;交通崗上的紅燈,是禁止通行的信號;用紅色墨水寫信也是禁忌,表明的意義是要與人絕交;還有新娘子頭上的紅蓋頭,也不准亂動的。又因為血氣是青春活力的象徵,所以紅色衣料也成了少女的專利品。在中國,青年女子穿紅色是很美麗的,年齡大的人再穿紅衣服就有失體統了。老年人則更是忌諱穿紅衣了。這些恐怕都是血液禁忌的折射反映。另外,「紅色」可以避邪,也是血液禁忌的一種應用。是把「視血為忌,見血而避」的思想強加到了鬼神精靈的頭上,用這種法術的方法來達到人們心理的平衡。
汗液禁忌
人體在劇烈運動之後,或者由於天熱、勞累,皮膚上會流出汗液來。中國民間俗信以為,汗液和血液是類似的東西,都生於心。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說:「汗出於心,在內為血,在外為汗。」既然汗和血是同類的東西,那麼汗液也和血液一樣,是應當有所禁忌的。汗液中也包含著人的精神、元氣,因而應當珍惜。辛苦謂之「血汗」。汗流得過多會使人體受虧,喪失元氣。如果有病,夜間「盜汗」,必然驚覺,或以為是凶兆。如果天熱、勞累而無汗,也不好,是血氣不順暢的表現。出汗多時,禁忌洗冷水浴,不能喝井裡的涼水,不能馬上脫掉衣服,不能站在風口等。那樣會使汗出不來,要憋出毛病來的。傷風感冒以後,民間常熬薑湯趁熱喝下,蓋上被子,捂得一點不透風,把憋在內裡的汗逼出來。這些大都是勞動者在生活中的經驗體會。舊時靠迷信活動騙錢的人也常常附會一些鬼怪魂靈的事在上邊,大都是臨時胡編的詞句,談不上民間通俗的信仰。
精液禁忌
精者,靈也,真氣也。《周易.系辭》云:「精氣為物,遊魂為變。(孔穎達)〔疏〕精氣為物者,謂陰陽精靈之氣氤氳積聚而為萬物也。遊魂為變者,物既積聚,極則分散,將散之時,浮游精魂,去離物形而為改變。則生變為死,成變為敗,或未死之間,變為異類也。」所以精在於人,是為人的精靈魂魄生命也。人稟承精氣而為人,精氣當常聚而不可多分。
在人們逐漸有了一定的性知識之後,知道精液與人形的孕育有關,於是,對精液的珍貴也就更加自覺了。民間有「十滴汗一滴血,十滴血一滴精」的俗話,就是這種「惜精更甚於惜血汗」的觀念的典型表述。民間以為淫慾過度會使人喪失生命。所以男好色縱慾是一大禁忌(其餘有關精液禁忌參見本書房事禁忌,此不贅述)。
          
		
	

	 
		
			
			第一部分
第11節 人體成分器官禁忌
			             
            發須禁忌
中國民間對頭髮和鬍鬚是很看重的。《說文解字》釋「發」字為「根也」。《康熙字典》上「發」字義有「腎之華在發」、「血之榮以發」的說法。可見發須雖為首、面之毛,實
則與人體魂魄亦是有關連的。或者是聯繫到「山以草木為發」,草木是野獸隱現出沒之地,從而想到人的靈魂可能也會隱藏躲避在發須之間。如果剪掉發須,身體的健康就會受到影響;如果發須被仇人拿去,他們就會通過對發須實施的巫術來傷害自己。由於發須與靈魂有關的觀念存在,再加上封建禮教、功利思想的影響,所以,關於發須的禁忌就很多了。
(1)胎發禁忌
新生兒的胎發,百日內是禁止剃去的(有些地方是不滿月不能剃),否則小兒就有夭折的危險。現在漢族地區仍有此俗流行。剃胎發的時候,還不能剃正頭頂上胎發。正頭頂俗稱「呼歇頂」或稱「天靈蓋」,那裡的波動起伏讓人感到可能就是靈魂出入的地方,因此是要格外小心避忌的。這地方禁止手觸、拍打;否則,壓傷了天靈蓋,小孩子會變成啞巴,或者成為癡呆。小孩兒剃頭,周圍的頭髮都可以剃光,惟有此處的一定要保留下來。頭髮長長了,就梳成一個小辮,辮梢上系一根紅頭繩,以示警戒。漢族流行小男孩後腦,或在頭頂的一邊留一撮頭髮不剃,一直讓它長到十二三歲才剃掉,有的還把縷頭結成小辮兒,俗稱「八十辮」,豫南又稱「尾尾尾」(讀作w□iw□iy□),是祝願小孩兒成人、高壽的意思。尤其是一個男孩兒,特別寶貴,更須如此。其中,也就包含有讓靈魂長駐其發間的意義了。
(2)「天菩薩」禁忌
在彝族,男性頭頂前端一塊方形頭髮都要蓄留起來,編成小辮或以頭帕豎立包裹起來,稱之為「天菩薩」、「指天刺」。俗以為,這是本人尊嚴的象徵。內藏「天神」,主宰著本人的吉凶禍福,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他人絕對不得隨意觸摸。不論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如果被人觸摸了「天菩薩」,本人都以為是件倒霉的事情,是凶禍的徵兆,必然要奮起與犯忌者搏鬥。犯忌者也自認為是輸了理的。如果雙方身份相等同,犯忌者會主動打酒賠禮;如果犯忌者身份低下,便要殺豬、宰羊、宰牛,大辦酒席,賠禮請罪。如果人家不依,犯忌者還會被斷臂,甚至被處死。尤其是婦女,更不能亂摸男子的「天菩薩」。如果婦女抓摸了「天菩薩」,就是對「天菩薩」的「褻瀆」和「觸犯」,那對男子將是終身不利的,除了要由女方殺雞買酒當眾賠禮道歉外,「天菩薩」還必須剃掉否則死後就不能升天。這種禁忌信仰的習俗在彝族一直被嚴格地遵從著,就是在仇敵械鬥時,雙方也嚴禁觸動對方的「天菩薩」。否則,也要砍去犯忌者手指,或令其出銀賠禮。
(3)理發禁忌
在漢族和許多少數民族中流行有喪事時禁忌理發、剃鬚的習俗。家中有人死亡,男性一旦得知凶信,便在一個月或百日內不得理發、刮臉。其中的信仰,可能是因為發須受之於父母,所以不在先輩亡故時拋棄之,以示孝敬之心,以表哀痛和思念之情;也有人說,是追憶故人悲傷感懷,不思整理容顏,以表明孝心的;還有人講,不理發、不剃鬚是為了改變自己的形貌,使亡靈不能辨認,以免凶事殃及自身。前兩種說法都與禮教有關,比較接近,是儒家思想的流傳和影響。後一種說法則與發須與靈魂有關,以及發須能通過巫術傷害本人的形體等等俗信有關了。
理發、刮臉不僅在喪葬期間是被禁止的,其他方面也還有不少禁忌。例如鄂溫克族有下午禁忌理發刮臉的風俗習慣,不知與靈魂的回歸是否有關,或者正是擔心下午理發刮臉改換了容顏靈魂不能順利地回到自己體內來吧。漢族還有外甥禁忌在舅家剃頭的俗風。說是如果外甥在舅家剃頭會「妨舅」。「舅」與「舊」諧音,「舊」有指老年人的意思。據《爾雅.疏》云:「舅者,舊也;姑者,故也。舊故,老人稱也。」(又見《白虎通義》)可知,妨舅即為妨舊,亦即妨害老年人的意思。這一習俗舊時在河南、河北、山東等中原地區流行。尤其在正月裡忌之更甚。正月是新年伊始的新春季節,如果在舅家剃頭則更易引起對「舊」的聯想,故而忌之尤甚。哈尼族人多於農曆五月後祭龍,祈求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祭祈之後,巫師在山坡上先播下一些旱谷,隨後各家也隨著播種。在秧苗破土前是禁止理發的,否則,秧苗就長不出來了。在這同時,還禁止砍柴草。由此可知,這時的理發禁忌,是因為把頭髮看成和柴草、秧苗一樣的東西了。為了防止它們之間發生「交感巫術」的不良影響,所以,不砍柴草,不理髮,好讓秧苗也像柴草和頭髮一樣順利地長出來。這顯然是交感巫術中相似律的某種特殊應用。民間還有「飽不洗澡,餓不剃頭」的說法。恐怕其中也有關於「體魄」與「魂靈」的安危問題存在。中國西北地區回族、東鄉族、伊斯蘭教新教流行地區有忌剃鬍鬚的習俗。伊斯蘭教新教主張男性年滿十二歲,必須留鬍鬚,否則被視為違背「聖行」之徒。有「剃掉一根鬍鬚,罪同殺死一個天仙」之說。後來這種宗教信義超脫出宗教範疇,演變為較為普遍的生活習慣。在蘭州、涼州、青海等地,留鬍鬚者走到哪裡都受人尊敬,並可以得到保護,當地有「鬍鬚是路票」之說。相反,不留鬍鬚的人就沒有這種優惠的待遇了,
甚至會被冷落。漢族舊時也多蓄須,有男兒無須不美之說。西北地區的回族、東鄉族、伊斯蘭教老教流行地區又有忌留鬍子的習俗,是由老教規演變為生活慣習的。漢族,父母健在,忌兒子留須。但如果有了孫子還不留起鬍子來,就又要有人說閒話了。鄂倫春族女子把頭髮梳成兩上辮子纏在頭上,是訂過婚的標誌,這也是禁忌的標誌,說明這個女子已有了婆家,不能再另議婚事了。
關於理發或者不理發成為禁忌乃至成為法令的事,中國人還有一段特殊的經歷。在滿族統治中國的清朝時期,中國的男性一律都剃光了頭,只留頭頂一塊頭髮,編成長長的髮辮背在身後。這原是滿族人的風習,是滿族統治了中國之後強加與中國其他民族的。傳說,清朝剛建立時,並沒有推行此風。當時上朝的時候,殿陛之間,分滿、漢兩班文武大臣站班,各是各的打扮,一向也相安無事。後來,溜川有個叫孫之獬的,在明朝時也曾官到九卿。可是當清兵入關後,他全家就一起改成了滿族的裝束,連髮辮也留起來了。有一次他上朝覲見皇上,歸入滿班,滿班以其為漢人,不許;歸入漢班,漢班又以其為滿飾,亦不許。弄得他很狼狽,於是他就向清帝奏言道:「陛下平定中國,萬事鼎新,而衣冠束髮之制,獨存漢舊,此乃陛下從中國,非中國從陛下也。」此番話感動了清世祖,於是乃下令削髮。後來孫之獬闔家被反清的山東義民所殺。這個傳說見到《清稗類抄》,是否清室有意將削髮之責任推卸於漢人,也未可知。不過,不管傳聞是否可信,滿清削髮的強令已在民間廣為推行確屬事實。以後經過三百年的延襲,在民間已成為慣習。至使民國初期「剪辮子」又成了一件阻力很大的事了。時至如今,中國的男子再沒有留長辮子的了,就連滿族人也變革了這一習俗。說起來,髮型如何,理不理髮,本是可以隨意而行的,然而一旦形成風俗,便又具有一種無形的約束力量,使任何個人不易與之相對抗。現時期人們對髮型的要求已不太苛刻,可以有更多的自由,但是仍不見有人——特別是男子再留起長辮子來,連留長鬍鬚的也很少見。這說明,在發須方面人們仍然是有所禁忌的,不過不大自覺罷了。而且,發須禁忌很容易與生命聯繫起來,像「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的號令就是一個見證。當然,這裡邊已不純粹是民間
信仰的問題而是又含有一些社會的因素在其中了。但是,民間信仰的發展、演變有哪些又是能夠完全脫離了社會生活的呢?發須象徵生命的信仰,在中國古來就有。這方面的例子也還很多。例如《三國演義》中曹操就多次以頭髮和鬍鬚替代自己的生命,為嚴明軍紀,斬發代斬首,割須代割頭。中國民間也常以青絲代身,遙寄情思。剪髮辮留給妻子(或丈夫)就好比人還在她(他)身旁一樣。第一次把命運結合在一起的夫婦,叫做「結髮夫妻」。又用「白頭偕老」來祝願夫妻關係地久天長,無限美好。過去,還有以遺發招魂葬人的,謂之「發塚」。這些都是理發、剃鬚禁忌之所以存在的深厚的民俗文化基礎,有了這個基礎,這一類禁忌才存在、發展下來。
(4)落發禁忌
發須既然是靈魂的棲止地,既然是生命的象徵,那麼,落發自然也就是人們所忌諱的事了。一般人落發也是一種不吉祥的徵兆,而尤其所謂「木形之人」發落就更凶(參見熊伯龍《無何集.五行賊害辨》)。這大概是除了一般人不希望自己靈魂的棲止地變得太稀疏或者害怕頭髮被別人拿去作法傷害自身等等原因之外,還有「木」即是「發」的緣故吧。「山以草木為發」、「木形人」本身就是「山之發」,那「落發」豈不真等於是「落自身」嗎?自身的敗落當然是凶兆了。相者的推理,大體應是以此為「影子」的。落發禁忌反映出一種惜發的心理。據愛新覺羅.溥儀在《我的前半生》中回憶:「慈禧很愛惜自己的頭髮,給她梳頭的某太監有一次在梳子上找到一根頭髮,不由得心裡發慌,想悄悄把這根頭髮藏起來,不料被慈禧從鏡子裡看到了,這太監因此挨了頓板子。」惜發,並不全是因為它是自己身上的東西,民間還以為頭髮裡藏著自己的「財氣」(或許這種財氣正是自己靈魂的神力的體現)。所以,當一天勞作以後,晚上是忌諱梳頭的。豫西有俗諺說:「白天掙個牛,擱不住晚上一梳子摟。」晚上一梳頭,就會把一天聚起的「財氣」梳去了。而休息一晚上,等第二天清晨再梳頭就不要緊了,大概這時「財氣」已經通過頭髮根吸收到體內了吧。
(5)拔白髮禁忌
白髮是老年人的象徵,也意味著生命的衰弱。好像隨著白髮的增多黑髮的減少,人的生命中的靈魂元氣也逐漸跑掉了。所以人們害怕白髮染首。最初發現有了白頭髮時,總是有些驚訝,「哎呀,我已經老了麼?」有時,不由得伸手去拔下那剛剛出現的幾根銀絲。然而,不久就又發現,白髮拔去後又生出更多的白髮來。於是,俗信以為,白髮是不能拔的,「拔一根,長十根」、「越拔越多」,在這種懼衰老的心理作用下,拔白髮成為一種禁忌。尤其是青壯年時期,發現了白髮更不能拔。現時期老年人把白髮染成黑色的也很多。染髮雖然是出自一種愛美的心理,是講究儀表的美,同時,也有的是通過染白髮而成黑色的手段使青春永駐其身,保持住矍鑠的精神。
          
		
	

		
			
			第一部分
第12節 頭面禁忌
			             
            頭,首也;面,臉也。頭面是人的尊嚴之所在。有榮耀、有作為的人,民間稱之為「頭面人物」。為了壞事,做了不光彩的事,民間稱之為「丟臉面」。俗信以為打頭、打臉是最損的,所謂「罵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教訓小孩子可能打身上、打屁股,但禁忌打頭、打臉。打頭會使小孩呆傻,打臉最刺傷他的自尊心。佤族人特別忌諱別人隨意觸摸自己的頭,如果有人這樣做了,他們就以為是對自己的莫大侮辱,會勃然大怒,與之搏鬥、打架的。
舊時,相面算命的迷信職業者,還把人的面部劃分為「十二宮」、「十三部」、「十四星」以及八封、干支、三停、三才、四瀆,五嶽、六府、六曜等等名堂,甚至又有分為「日角」、「山林」、「閣門」……等一百二十個部位的。弄得玄而又玄,其中的道理不要說普通老百姓弄不通,就連算了一輩子卦、相了一輩子面的人也說得稀里糊塗的。無非是留下許多周旋的餘地,不致因自己的胡說八道被死定的格式卡住、被人端住了嘴巴骨,無言對答罷了,哪裡有什麼一定之規呢?只是,迷信的騙術在迷信的土壤中滋長並以其腐枝敗葉又反過來肥沃著迷信的土壤,在這種惡性循環過程中,民間俗信也肯定是被挾裹進去而又被反覆洗染過了的。民間俗信肯定影響著職業的算卦相面人的「文化創見」,同時也還包容了這些「文化創見」在大眾心目中的「沉澱物」,從而形成了民間俗信與民間迷信活動的相互影響的關係。有時我們很難區別一種信仰是什麼性質的,因為俗信中也有迷信的成分。但是既然民間俗信是一種基礎,民間迷信活動是位於這一基礎之上的一種文化現象,那麼有一個簡便的辦法便是把通行於人民大眾口頭或心目中的信仰劃歸於民間俗信,而把需要推導演算的,尤其是需要由專人去推導演算的信仰劃歸於非俗信的範疇。這樣,也許還不致抹殺了統治階級、上層文化對迷信活動的扶植、支持的功績和作用,同時,也使得民間俗信的界限更清晰而有所依據了。鑒於此,對於相面算卦那一套推導吉凶的信仰就不再多說了。下面接著說民間俗信中對於人體頭面方面的禁忌。
頭、面含有人的尊嚴,也是人的儀表。對於頭形、面容,民間亦有許多講究。俗信忌諱頭大面小,說是「頭大面小,終身不了」;忌諱五官不正,說是「五官不正心不正」、「五官不正,邪氣通天」。相信人的心術正與不正是會由五官顏面上看出來的,所謂「人心好壞難欺天」;忌諱面上長痣。俗語有「頭無惡骨,面無善痣」的說法。痣是可主吉凶的。所謂「平痣無事,鼓痣招事,黑痣主吉,白痣主凶」;又忌諱女人的顴骨高,俗諺云:「男人兩顴高,生來志氣高;女人兩顴高,殺夫不用刀。」還視面長橫肉為凶相,又說兩腮無肉不可交。忌人中狹窄,說是「人中寬又長,兒女站滿堂」,「人中一條線,有子也難站」。更忌腦門和下巴不對稱,所謂「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主大富大貴」;「天地不對稱,一生命苦受孤伶」,「下巴歪,衣食貧窮少人來」。在滿族和漢族中還有一種忌諱小兒頭未睡成扁形的風俗。尤其是女孩,如果哪家姑娘枕骨部位沒有睡扁,就被認為是「丑閨女」,雖然這是出於對於美醜觀念的選擇,但是因為丑閨女將來是難嫁到一個好婆家去的,所以終究也又牽連到禍福命運上去了,因此也是要禁忌的。據說這一習慣來源於滿族的先人,早在漢朝的史書中就已經有了記載。不過,那時傳說扁頭不是睡出來的,而是用石頭壓扁的。這一說法不合情理。《滿洲源流考》批評這種說法云:「夫兒初墮地,豈堪以石押頭,其說甚悖於理。國朝舊俗,兒生數月,置臥具,令兒仰寢其中,久而腦骨自平,頭形似匾,斯乃習而自然,無足為異。」可見,扁頭還是睡出來的,而不是壓出來的。現在民間常在枕頭內裝上小米之類的囊物,讓初生嬰兒仰枕其上,久而久之,小兒的頭骨就變得扁扁平平的了。
不但頭形、面容有所忌諱,就連面部呈現的氣色也是有所諱忌的。據典籍記載,師曠曾經說過「赤色不壽」的話。民間相信,面色發青、發黑、灰暗都是不吉祥的凶禍徵兆,是不長壽的預示,俗語云:「臉發黑,不過半月。」
面部的吉凶兆示,還與臉上的肌肉跳動有關。俗信以為,午時、辰時、巳時右邊臉上的肉顫抖是不吉的,是凶兆;亥時左邊臉上的肉顫抖會失財;其他時刻臉上的肉顫動則是吉祥的兆示,或遇貴人,或有喜事,或陞官發財。如果臉發燒,也有吉凶兆示之諱忌。丑時、未時臉發燒,不是有什麼煩惱、憂慮的事發生,就是有口舌、訴訟的事發生。在亥時,還要分左右,右半邊臉發燒會有訴訟的事情發生;左半邊臉發燒則會得到官位;其他時刻裡臉發燒不忌諱,不是無甚關係,就是吉祥如意。這方面的信仰,至今在台灣等地仍在流行。
鄂倫春族有病人忌洗面的習俗。相信病人是不能洗手洗臉的,否則病情就要加重而不易痊癒。漢族人忌諱頭腫,尤其是女人,頭腫是性命將要喪亡的象徵。
正是由於頭、面有以上許多禁忌,所以民間為了護佑自身,以防不測,就忌諱在人前拋頭露面。這一方面是防止別人通過注視給自己帶來災禍,另一方面,也怕自己的弱點直露人前,被人抓住把柄,整治自己。這種消極躲避的思想意識,形成一種封閉的心態,至今仍可從中國人的許多民俗文化慣習中反映出來。
眉毛禁忌
因為眉毛的長勢關係到人的面相,所以眉毛也有禁忌。從長相上看,眉梢搭拉,不好,俗稱之為「八字眉」,一般認為是為人陰險的象徵。也有認為是愛情不專,好淫逸的,俗語有「眉分八字,貪花柳」的說法。如果眉毛翹豎,成「倒八字」形,也有認為其人心毒、心眼壞的,不過一般認為是性野,有勇無謀的表象,俗稱之為「虎眉」。眉毛一般是男的粗、
濃,女的細、淡。如果女的同男的一樣長著又粗又濃的眉毛,則被人認為是兇惡潑賴的表徵。瑤族婦女尤忌粗眉,其俗有修細眉的慣習。細眉是婦女溫厚、善良的表徵。
眉毛也常與壽限相提並論。俗信以為,眉毛濃密粗長者,必然長壽。因此,眉毛忌剃掉,忌拔掉。尤其是那長得突出的長的幾根眉毛,俗稱之為「壽眉」。壽眉越長得長越好。壽眉是最忌諱拔下的,即便是長得遮住了眼睛,也不拔掉,否則便會「折壽」的。據說眉毛很少的人,無兄弟,有兄弟亦很少。眉稀少者後世子孫亦不會繁榮。
眉毛忌說「倒了」。因「眉」字諧音「霉」字,恐其成為讖語,真的因此而「倒了霉」。眼睫毛離眉毛很近,也忌言「倒」,其意近同。
眼睛禁忌
眼睛者,目也。《靈樞經.大惑論》云:「五藏六腑之精氣皆上注於目為之睛。精之窠為眼。骨之精為瞳子。筋之精為黑眼。氣之精為白眼。」《韓詩外傳》云:「(目為)心之符也。」可知眼睛乃是人的心靈的表現。孟子也曾說過,「存乎人者,莫良於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惡。胸中正,則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則眸子眊焉。」(見《孟子.離婁》)人們心中所想,在眼睛中常能反映出來。民間隱約地意識到,人們的心理活動是與人們的生理構成有著密切關係的。任何感情的表現,如喜、怒、哀、樂、驚、恐、憂等等,都源於生理的機能,同時又會牽動筋肉,習久而凝,會在生理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這種思想促成了相學的發展。古代相書很多,各種相書都很重視對眼目的觀察,所謂「欲察神氣,先觀目精」。這種對眼睛重視的相法原則一定也是有民間信仰的基礎的。俗信以為眼睛是有魔力的。通過眼睛的注視可以施放出一個人的精氣元神,導致另一個人的吉、凶、禍、福,甚至可以使婦女懷孕、草木榮枯、事情成敗。西雙版納哈尼族人離婚後再見面時,禁忌雙方再相看,這大約也是擔心相看時他們雙方的靈魂又會匯合在一處的緣故吧。如果一個人失去了眼睛,就失去了靈性。如果一幅動物的畫像,沒有畫眼睛時,它是死的,被點上了眼睛,這幅畫像就活了。《畫龍點睛》的故事就是這一信仰的反映。
在眼睛的長相方面,即眼形方面,據信「人眼有方睛者多壽」。眼忌歪科,俗以為「眼斜心不正」。眼睛上忌長黑痣,長黑痣要做強盜。眼下長痣也不好,鄂溫克族人相信,眼下長的是淌眼淚的痣,應用刀割掉,否則要常遇到傷心的事。漢族民間,婦女忌「四白」。「四白」即謂睛之上下左右皆露眼白也。俗語說「目有四白,五夫守宅」。又忌三角眼,俗以為長三角眼的人,孤僻、無情、兇惡、賊性難防。過去民間還把眼形分別與各種動物的名稱聯繫起來,比如分別叫做龍眼、鳳眼、牛眼、羊眼等等。這裡有一份民間說唱藝人關於以眼形相人的唱詞,頗為有趣,茲錄如下:
長就的龍眼人必坐王位,
長就的鳳眼人必坐正宮,
長就的獅眼人閣老宰相,
長就的虎眼人四路總兵,
長就的馬眼人東奔西跑,
長就的牛眼人力大無窮,
長就的羊眼人吃齋好善,
長就的狗眼人傷人行兇,
長就的猴眼人熟能生巧,
長就的豬眼人蠢笨無能,
長就的雞眼人扒明起早,
長就的鼠眼人好挖地洞。
其中,雖有韻腳限制和語意含混的性質存在,但也不難看出在眼形方面的一些民間信仰和民間禁忌。應當指出,這並不都是為了湊趣才如此編排的,據一些史書中講,古代相法裡就有對眼形的這種分類法。其中的類別要比這些還豐富,比如還是象眼、鹿眼、蛇眼、蜂眼、狼眼等等。這裡邊肯定包含有民間對動物眼形和動物習性的觀察經驗,而民間則往往是把與某種動物的眼形相似的人看作其稟性也與該種動物的習性相雷同。
眼睛是有魔力的,眼淚中亦有元神,故在哭喪時,切忌不可將眼淚掉進棺材裡去。小說《暴風驟雨》中老孫頭說:「這對身板不好。」
因為眼睛中有神靈精氣,所以它可以預示吉凶。台灣高山族在視覺方面就禁忌遇見百步蛇、山貓、橫死者及其死所,又忌諱看見動物交尾,以為眼見為凶。過去民間還有染彩忌惡目者看見的禁忌俗信。《抱朴子.金丹卷》云:「染彩者惡目者見之,皆失美色。」《異苑》記述蘭陵有華山,「山上有井,鳥巢其中,金喙黑色而團翅,此鳥見則大水。井又不可窺,窺者不盈一歲,輒死」。
俗信以為眼跳就是神的兆示。鄂溫克族以為上眼皮跳是好兆,下眼皮跳,要有哭事。漢族俗語中有「左眼跳財,右眼跳災」、「左眼跳福,右眼跳禍」的說法。又有「左跳喜,右跳愁,左跳發,右跳殺」等等,意思都一樣,都是左吉右凶。可能與「男左女右」、「左為陽,右為陰」、「左為上,右為下」的古老信仰原則有關。據說,河南省修武縣有一種說法是有男女分開著的。男人是「左眼跳了財寶,右眼跳了是禍害」。女人則是「右眼跳了是財寶,左眼跳了是禍害」。這就更明顯,是以陰陽對立的觀念來解釋眼跳的吉凶兆示了。不過,一般是不分男女都是左吉右凶的。遇到右眼跳時,民間又常用席篾、草棒粘貼在右眼上,以為破法。《清稗類抄》曾錄,「目顫粘麥草」一事,云:「王氏婦偶於右目粘一麥草,或駭而問之,則曰:『右目肉顫,則將得殃。俄頃右目顫,故為此以厭勝也。』」據有關資料表明,在台灣,民間還把眼跳的兆示分成不同的時辰。在不同時辰內左右眼跳的兆示又各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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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節 鼻子禁忌
			             
            氣息從鼻孔出入,因此而有鼻子與元神相關的禁忌信仰。打噴嚏,俗以為是有人思念或有人在背後咒罵自己。《詩經.終風》云:「寤言不寐。願言則嚏。〔傳〕願,猶思也,蓋他人思我,我則嚏之也。」《毛詩箋》云:「今俗人嚏則曰人道我,此古之遺語也。」信是有人思念,便推想是誰;信是有人咒罵,便覺得敗興,或者認為將有禍患加身。河南林縣等地還認為,如果新年五更起床時打噴嚏更是不好的事情,是凶禍的徵兆。因此,初夕時大人要囑咐孩子,五更起床時要迅速下炕(床),腳一踏地再打噴嚏就不怕了。鄂溫克族人認為打噴嚏或者是有人思念,或者是有鬼在思念。人思念無妨,鬼思念有災。鬼思念誰,誰就要得病。也許是人在連連打噴嚏之後常會病倒的緣故吧。因此,鄂溫克族人在聽到有人打噴嚏時就說:「祝想你的人活一百歲;願想你的鬼掉進火裡燒死。」以此來破除打噴嚏可能帶來的厄運。俄羅斯族人聚談時,如有人打噴嚏,在座者需祝其人健康,以禳解不祥。高山族人在耕作時如打噴嚏,便立即輟耕休息,或乾脆停工回家。漢族人常常在打了噴嚏之後要咒罵一句。這些都是破解因打噴嚏而帶來的凶兆的辦法。
鼻形關係到面相,因此也有諱忌。俗語有「鼻歪意不端」的說法。鼻子長得直、高為好,但亦不易過高,過高而面顴不相稱也不好。鼻樑短、凹不好,俗稱「塌鼻樑」、「葫蘆鼻」,是勞碌卑賤之命。民間還以為鼻尖下勾者小氣、薄氣,為人陰險。俗稱「鷹鉤鼻」。遇上這樣的人要遠離,避忌與其共事。台灣民間俗信還以為女人鼻子彎尖如鸚鵡嘴的會剋夫,不能與之聯姻,等等,亦屬面相迷信的一種。
鄂溫克族忌諱鼻樑(二目之間)的肉跳動、顫抖,以為是死人的徵兆。
耳朵禁忌
耳朵主聽覺,也是人體通神之一竅。一聾三分傻,俗以為耳朵也是有靈性的。佤族人最忌諱別人摸自己的耳朵。漢族有耳朵(一說耳根)發熱的忌諱。耳朵發熱、發燒,通常以為是有人背地裡在咒罵自己,往往用手搓耳朵來破解之。台灣民間忌諱己時、戌時、亥時耳朵發燒。認為巳時左耳發燒會失財,右耳發燒事不明;戌時左耳發燒有爭訟,右耳發燒有口舌;亥時左耳發燒鬧是非,右耳發燒有爭訟。而在其他時刻裡耳朵發燒無妨害,有的還兆示喜慶吉祥。耳鳴也有忌諱。鄂溫克族男人右耳鳴,女人左耳鳴都是好兆頭;男人左耳鳴,女人右耳鳴都很忌諱,以為將要聽到壞消息。有時耳鳴時他們還通過詢問別人來進行占驗。假如對方猜對了,便認為這是有人在想念自己,並祝福自己交好運;假如對方沒有說對自己耳鳴的是哪一隻耳朵,就認為是有人在咒罵自己或說自己的壞話。《台灣風俗志》中記有台灣人關於耳鳴的信仰,書中寫道,耳鳴時,相信會發生下列事情:「子時,左:朋友在思念;右:會失財。丑時,左:有口舌;右:有訴訟。寅時,左:會失財;右:心急。卯時,左:有坎坷,右:有客人;辰時,左:有遠行,右:有客人;巳時,左:有凶事,右:大吉。午時,左:有遠信;右:會生病。未時,左:有酒食;右:有遠客。申時,左:有行人;右:有喜事。酉時,左:會失財;右:大吉。戌時,左:有灑食;右:有客人。亥時,左:大吉;右:有酒食。」其中「失財」、「口舌」、「訴訟」、「坎坷」、「凶事」、「生病」等都是要諱忌的。漢族還有關於耳屎(耳垢)的禁忌。以為自己的耳屎(俗以稱作「耳聾」)不可亂扔,讓別人腳踏了對自己身體不利。如果自己吞食了自己的耳屎則會變成啞巴或聾子。總之,耳屎雖然離開了自我,仍然能對自我有魔法影響,所以要避忌。
口齒禁忌
民以食為天,吃飯必以口,所以民間有許多關於口形的俗信,以為口形關係到人的吉凶禍福。漢族,有「男人嘴大吃八方,女人嘴大吃菜糠」的俗諺,意思是說,男人嘴大有福,女人嘴大無福。還有「男人嘴大吃四方,女人嘴大吃錢糧」的,也是忌諱女人嘴大的,是指嘴大難養的意思。這是舊時對女性的一種卑視和侮辱。民間還忌諱口小,有「口小而圓,衣食難全」的說法。大約是針對男人嘴大吃八方而言的吧。女人嘴小卻是一種美德。所謂「櫻桃小口,一點點」。嘴形最忌諱的是嘴角有紋路入口,這叫做「鎖口紋」。長有這種鎖口紋的會被餓死!俗語有「鎖口紋,餓死人」。王充《論衡.骨相篇》中記載一個故事。說的是西漢人周亞夫,他是漢高祖時大將絳侯周勃的兒子。在他未封侯時,有一個姓許的婦女為他相命,說:「您三年後要封侯拜相,權傾朝野,除了帝王,再沒有人能和你比。不過再過九年,你要被餓死的。」周亞夫聽了不以為然,笑道:「我的哥哥已經承繼了侯爵。父死長子理應替代他,怎麼能輪到我封侯呢?假如真像你所說的那樣,我會封侯拜相,一定是很富貴了,怎麼又會餓死呢?這樣說有什麼根據呢?」許婦就指著他的口,說:「你臉上有通往嘴角的橫紋,這就是主餓死的命相。」後來,許婦說的果真都一一應驗了。此事又見於《史記.絳侯周勃世家》。民間還有關於嚴嵩也長有鎖口紋的傳說,說他身居宰相,位極一品,終究敗落,拿著一隻大金碗沿街乞討,沒有人肯施捨他飯食而被餓死。這些傳說雖然並非可信,但說明民間確有關於嘴角有紋路入口主被餓死的俗信存在。此外,還有「合嘴出現彎弓樣,其人惡毒心極狂」,「唇厚忠實,辱薄奸猾」等有關嘴形的信仰。除了口形,唇色也有諱忌。所謂「唇紅者主貴,唇白者身寒,唇暗者自插卑,唇黑者主危。」鄂溫克族人認為唇上的肉顫抖跳動,是將有口舌,要與人吵架的徵兆,因而也是犯忌諱的。
唇齒相依,牙齒據信也是有靈氣的。佤族認為小孩子掉牙,要丟到房頂上去,並且要說:「善良的蜥蜴,我的牙給你,你的牙給我,你最講友情,我相信你。」等等,這樣新牙才能長得好。漢族中民間俗信以為,小孩子掉牙,上牙要扔到溝裡,下牙要扔到房上,這樣牙才長得快,否則便長不出牙來了。扔牙時要扔到無人處,謹防被人用腳踩了,那樣自己會倒霉的。小孩子掉牙或長新牙時,大人要囑咐不能用舌頭舔牙根,否則長出新牙來歪斜不正。牙忌外露唇外,忌牙色發黃發黑。不該掉牙的時候掉牙不吉利,主喪親族。基諾族過去有用梨木煙脂染齒的習俗。其辦法是將燃燒後的梨木放在竹筒內,上面蓋著鐵鍋片,待鐵片上的胭脂成發光的黑漆狀時,即手持鐵鍋片以胭脂染齒。染齒也是一種互相愛慕和尊敬的表示。青年男女在一起相聚時,姑娘常把鐵片端到自己愛慕的青年面前請其染齒。此俗是基諾族的古老傳統,據說不習此俗者死後將不受祖先的鬼魂的歡迎。因此,實際上不染齒也是犯忌諱的。如今,此俗已不甚流行。
脖子禁忌
漢族民間有忌諱脖子長得短,俗諺云:「脖項短,不是瘸腿,就是瞎眼。」不知是否從脖項短不敏捷方面說起的。脖項短的人看上去顯得呆板、笨拙,但如果一定說這必然會造成後世的殘疾,也顯然是武斷和缺乏愛心的。
肩膀禁忌
舊時,人們勞動依靠體力,靠肩挑手提,肩膀是力量的象徵。人們比喻強者,常說,「人家的肩膀頭高」。其中也包含能力超人的意義。漢族人習慣年長的拍打年幼的肩膀,而忌諱年幼的拍打年長的肩膀,以為那樣是對年長者的不尊重。崩龍族人相見,男的最忌諱別人拍摸自己的肩頭,以為是對自己的挑釁和侮辱。肩膀也是人體最敏感的地方之一。漢族人習稱男女調情為「調膀子」。男人忌碰、摸女人的肩膀。阿昌族也忌諱男子扶婦女的肩膀,以為這是不懷好意的舉動。鄂溫克族忌諱肩上的肉顫抖跳動,以為這是凶兆,肩上肉跳兆示三日內要有人死亡。
乳房禁忌
中國婦女禁忌裸露體膚,尤其禁忌裸露乳房。舊時婦女穿衣服也要帶大襟的,把胸部裹得嚴嚴的、厚厚的,連乳房的隆起也要盡量避免。而男人則禁忌看視女人的乳房,其中的原因不單單是性誘惑的畏懼,甚至還包含有注視乳房會導致女人懷孕的信仰在內。隨著社會文明程度的提高,如今,乳房雖然仍禁忌裸露,但人們也開始敢於表現乳房的曲線美了,有些半裸露的服裝也不再遭人過分的責難和非議了。
因為乳房對於婦女來說,具有特殊的重要意義,是性敏感區,也是用來哺育後代的重要身體器官,所以禁忌隨意撫摸婦女的乳房是各民族比較普遍存在的習俗規約。但是,在沒有或者缺乏性知識和衛生知識的歷史時期,對於禁忌撫摸乳房的解釋並不合乎科學的道理,而是一種「俗理」。例如《清稗類抄》中記載了「俍人善歌」一篇軼事,就反映出民間禁忌摸乳的一種「理由」。該文記述如下:「俍人善歌,女有笄,父母縱之山野間,少年從之,歌者且數十,視女答歌之意為去留。一人留,則眾皆散。男子鐫其歌詞於木贈女,字細若蠅,間以金彩花鳥,髹以漆,女則具繡囊錦帶以答男。婦多美姿,人即撫摸其身,不禁,及乳,則怒,甚且見殺,謂諸支竅皆天生,乳則己所成,不可侵也。」這種解釋雖然簡單,卻也能滿足禁忌摸乳的實際需要了。所以,俗理的實用性和其簡便、易被人接受的特點,便是它得以在民間產生並且通行的必然緣由了。
心房禁忌
《荀子.解蔽篇》云:「心者,形之君也而神明之主也。」按荀子的說法,心是主使形體的,而形體不能指使心。在民間也有「心靈手巧」、「心去難留」等等說法,都是講的同一個道理,都指出了心在於人體中的重要性。心房總是跳動不止的,然而每遇驚險、危難,則心跳加速,有「心慌」的感覺,實際這時的心跳才是民間所謂的「心跳」。心跳既然常與危險的情境相關連,所以「心跳」亦為一大忌諱。尤其是突然心跳不止,就相信是有所兆示的。心跳有吉兆凶兆之分。台灣民間忌諱丑時和亥時突然心跳,以為將會有凶事發生。
生殖器禁忌
人體的生殖器官是禁忌裸露的。一般女孩子長到四五歲,男孩子長到七八歲就不再穿開襠褲了。成年人如果在人前裸露性器官便被視為是對別人的侮辱,是要受到懲罰的。婦女比男子要求更嚴。舊時婦女不慎在人前裸露了性器官,有因羞愧難當而自殺的。異性間禁忌看視對方的性器官。在公共場所,禁忌提及有關性器官的詞。性器官具有不潔性,說話帶性器官詞語的,民間稱之為「髒話」。與性器官接觸的物什,如內褲、便盆、廁所,俗稱之為「穢物」、「污地」。這些都是要避忌的。
同時,性器官還有神聖的性質。民間有許多性崇拜的遺跡、遺物。如女陰崇拜地、物,和男陽崇拜地、物等。舊時,歷代太監有一個傳統,他們在淨身之後,都把閹割下來的「陽物」(即男性生殖器,俗又稱之為「寶貝」)用油炸透,再用油紙包好後,放在「升」裡,垂吊在高處僻靜的房樑上。因為太監死的時候,親屬必須將他這個「寶貝」放在棺內。連最貧窮的太監的親屬也不會忘記這件事。其說法是:「這輩子雖已六根不全,來世還可以變成個整身子。」放在「升」裡垂吊起來的意思是,祝願被閹割的人到了宮中能夠步步高陞。陽物禁忌丟失,否則將來轉世也仍然會是「六根不全」的。
          
		

	
	
	 
		
			
			第二部分
第14節 手腳禁忌
			             
            手腳是人體最活躍的部位,行動舉止大都與手腳有關。民間因有「苦樂關乎手足」的說法。俗語云:「男子手如綿,生來一世閒;男子手如爪,一輩子好不了。」這種俗信很可能來自對生活的直接觀察。生活中,手指粗大枯梗,足骨瘦長乾燥者,其人必辛苦;手若細軟潤澤,足若骨肉圓肥者,其人必逸樂。這種推測雖然沒能揭示社會中人貧富不均的根本道理,卻也含有一定的客觀性。另有一些關於指紋的歌謠,也很有趣。其一為:「一斗究,二斗富,三斗四斗開當鋪,五斗六斗挑柴賣,七斗八斗住大屋,九斗十簸箕,買地到江西」;其二為:「一斗好,二斗寶,三斗四斗割馬草,七斗八斗買地蓋樓,九簸箕跑山西,十斗全,點狀元。」就這兩種說法而言,已有許多矛盾處。同是「一斗」,一說「窮」,一說「好」;同是「三斗四斗」,一說「開當鋪」,一說「割馬草」。可見不能視為民間俗信,而極可能是一種帶有遊戲性質的拘泥於方言韻腳限制的諺語而已。民間對此並不太當真的。還有看手相算命的迷信活動者,編出一本本手相書來,根據指紋的走向、深淺、粗細,胡謅八扯,亂說一通,其言多是隨機應變的無稽之談,也很難說是代表了民間俗信的。問卜的人並不是依據自己的信仰,而是把自己交付給算命人去胡說八道,把算命人的話當作神的示意,所以算命人照書本查找也好,信口開河也好都能博得問卜人的虔誠的信賴。這種相信算命人的現象是一種風俗信仰。而算命人的掐算方式、口訣就不能是民間俗信的內容了。因為,民間大眾本身並沒有直接掌握它,更不能直接應用它,像需要查閱的卦書一樣,雖然其中也吸收有民間俗信的成分,比如,論手指時所說的「指硬而疏者破敗,指柔而密者蓄積」;「指如春筍者清貴,如剝蔥者食祿,如棒槌者愚頑,如竹節者貧賤」等等。但經過文字加工重新編排、整理,就不再是民間俗信的本來面目了,失去了民間信仰的純樸性,而帶上了某種陳腐的「書卷氣」。再加上一些算命術士把手相又分為「八卦十二宮」與八卦、五行、天干地支、三才、六合等等相術編排到一起,隨便解釋,實在不好稱之為何種「信仰」。所以這裡對一般卦書上的手相看法不再收錄。雖說如此,關於手相的認識,也有一些深入民間大眾心目之中的信條,這些信條,如果分析其來源,未見得一定是出自於民間的普遍信仰,也可能是產生於算命術士們的行業群體內部,是他們反覆傳播、一致強調了某種徵象的意義,從而使這種意向深入到民間,而為民間普遍接受的。這種已被民眾掌握和信從的,自己可以隨時應用、占驗的信條,便也應當是屬於俗信範疇的了。例如,斷掌紋的禁忌,就是一例。斷掌紋是指手掌上的紋路,從左到右有一條很深的溝,就像把手掌從中間切斷一般。俗以為有這種手相的女子會剋死丈夫,台灣有諺語云:「斷掌查晡做相公,斷掌查某守空房。」意思是說,有斷掌紋的男人當大官,有斷掌紋的女子死丈夫(參見《台灣舊慣習俗信仰》第164頁)。舊時,還有「紅不染手,手不染紅」的說法。紅象徵血液,是犯忌諱的,手上染了紅色,總以為是凶兆,所以要禁忌。彝族女子喜好在兩隻手背和手肘上刺「梅花針」,彝族稱為「馬扎」,亦是文身一種,以示吉祥和美觀。「馬扎」是彝族婦女與其他民族婦女的區別標誌之一。如果不刺馬扎,是犯忌諱。彝族人認為如果女人不刺「馬扎」,死後不能見菩薩。
民間對腳形也有禁忌。廣西有俗諺云:「(腳脛)上五寸、下五寸,三年不死扶拐棍。」河南有俗諺云:「二拇腳趾長,長大不要娘。」南方也有「二趾長過分(拇趾),唔(不)死一世窮」的諺語。舊時,興裹小腳的年代裡,婦女忌天足。以將天足纏裹成人為殘疾形狀的「三寸小金蓮」為美德的象徵。不裹足則為世所不容。此種陋俗民國後始漸革除,現已無存。
腳上長的毛,據信也有魔力。俗語云:「一支腳毛,管三個鬼。」此種信仰大約同發須間藏有元神是相似的。這種說法的起因,可能與男子夜間行路、幹活有關:因為怕夜晚鬼祟禍害,幻想腳上有神力附著,它就隱在腳毛之中。為了顯示雄壯和彈壓鬼魅,所以禁忌拔一腳毛。腳毛不拔,膽就不怯。拔下腳毛,就心中發怵。這也是民間常用恪守禁忌來保持和增強自身魔力、神性的一個例證。河南修武縣有「正月洗腳腳頭空」的說法,以為已婚夫婦正月裡洗腳不吉利。男的洗腳死媳婦,女的洗腳死丈夫。這大約也是腳上有神靈魔力的一種俗信表證吧。
腳是神聖的,又是不潔的。塔吉克族最忌用腳踢羊,最忌用腳踏食鹽或其他食物。這兩種禁忌都是為了防止腳的接觸帶來的危險。台灣民間對腳底發癢很忌諱。俗語有「土地公癢腳底」,意思是說,腳底發癢是土地公暗中在警告自己做事要慎重,可能會有什麼不祥的事情會發生。在這種情形下,一般都中止正在從事的活動,以避防不測。東北牡丹江市郊,人死後,要在送葬前把墓穴挖好,穴裡忌諱留下腳印。誰的腳印留在穴裡,誰的靈魂就會隨著木棺的安葬而被壓在下面。那對本人是絕對不利的。
手、腳的指(趾)甲也是忌諱隨便丟棄的。否則,「蟲蟻行於上,令人生瘡」(《無何集》)。
從以上實例看,不管是自身以外的人體禁忌還是自身的人體禁忌,也不管是自身整體的人體禁忌,還是自身部分的人體禁忌,其主導觀念都在於魂與魄的護衛,在於對靈魂的安慰和保護,在於對體魂的照顧和捍衛。同時又摻雜著對於生平命運的關心和趨吉避凶思想。這些,是人體禁忌的重要特色,也是一般其他禁忌所共同關心的根本問題,不過,於人體禁忌中顯現得更為直接一些罷了。
人體,很容易分成兩個類別,那就是男人和女人。當我們說到男人或者女人時,就已經區別了人體這個統一的概念。性別,是人類生理構成的客觀實在,同時,它又帶有濃厚的社會生活的文化印痕。不同社會生活環境中,性別的區分有著不同的文化風貌。在中國,男女分別的界線是始終被強調和看重的。男女之間存在著許多嚴格的、不容忽略的禁忌信條。它們大體上表現在男人和女人的性分別、男女之間的性誘惑、男人對女人的性壓迫、男人與女人對於神明的性褻瀆等等幾個方面。
          
		
	

	
	 
		
			
			第二部分
第15節 性分別禁忌
			             
            區別男女,在中國人眼中是非常重要的一種需求。似乎男女不分,一切行為方式都將失去依據,所謂「陰陽不分世理亂」。陰陽可指男女。陽代表男性,陰代表女性。對於兩性人,俗稱「二尾(yi)子」、「陰陽人」,民間總是帶有一種嘲弄、蔑視的態度。穿著打扮方面,亦忌男女不辨。男女服裝,每一個朝代的時尚都有嚴格的區別。如果男穿女服,或者女著男裝是要犯忌諱的。鄂溫克族人,禁止夫妻互換衣帽穿戴,否則以為對狩獵不利。民間許多神話傳說中,有因男女換了服飾而使女方懷上身孕的說法。漢族有些地方,結婚時,讓男女雙方換褲帶,也有象徵生育的意義。還有許多民間故事、民間笑話中把「穿了女人的褲子」作為嘲笑某位紳士、官員或者其他男子的笑料,很能引起人們的情感共鳴。正因為舊時人們嚴格遵守著男女區別的種種標誌,所以才出現「梁祝」、「花木蘭」等等女扮男裝(也有男扮女裝)成功的事例。這種男女涇渭分別的符號標箋——服飾、舉止——使人們相信,它和人體性別是絕對一致而不可懷疑的。祝英台、花木蘭等都是鑽了性分別習俗的空子,在錯誤的性別符號掩飾下,蒙蔽了眾人的眼睛。現如今,假如有男人留了長髮,穿了花色的衣服,或者有女人穿了男裝,在公共場所都會引來許多好奇、詢問的目光,好像在說「這人是男的還是女的?」不弄個清楚明白水落石出,總好像有一塊「心病」似的。男、女應當一眼就讓人看出才好,才是中國人的習慣。在生產、勞作方面也是如此。男人有男人幹的活,女人有女人幹的活,女干男活,男干女活都是遭忌諱的。台灣高山族男人不能接觸女人專用的小鋤、農具、織機和豬圈;女人禁忌接觸男人的武器、獵具,不能進入男人的會所。普米族的婦女就不能犁地,不能打獵和取蜜,那是男人幹的活。青海省藏民中的男人不能做抹牛糞、打酥油、背水、磨炒麵、做飯等家務勞動,認為這是婦女們幹的活。
佤族人械鬥時,女人不參加,男人則不能不參加。成年男子能參加而不參加者為習慣所不容,輕則受輿論指責,重則罰谷罰錢,以至抄家。漢族中有「男做女工,越做越窮」、「男做女工,一世命窮」、「男做女工,爛脫臀宮」等俗諺流傳。舊時,男人一般干田里的活,參與社交活動,女人一般干家裡的活,不參與社交活動。男人干家務常被人恥笑,以為「沒出息」;女人參與社交活動,又被指責為「瘋」、「野」、「不守規矩」、「不正經」。現在,這種觀念有所更新,男女分擔家務,同工同酬,男人能幹的,女人也能幹。毛澤東同志曾經說過「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的話,便是對這種習俗演進的集中概括。當然,民間要求男女分別的慣習和社會上以男女分工有固定的認識之間並不完全等同,性別的區分本身也並無大錯,有時還確是生活和工作中的實際需要,因此,區別男女性別的慣習並不能輕易被取消,它還會在生活的各個方面表現出來。
性誘惑禁忌
性分別的作用之一就是要防止性誘惑。男女的標誌越明顯,性隔離就越容易實施。實施性隔離,被認為是制止和抵禦性誘惑的有效措施。因此,分別出單方面的男女性別之後,還要進一步防止男女之間的性接觸和性混雜,所謂「男女不同群」、「男女授受不親」。中國人過去一直主張男女之間相互避忌,男女之間一般不說話、不相視、不拉手、不互贈禮品,以防被人猜疑有性行為的發生。只有兒童時期才不避嫌疑,所謂「兩小無猜」。普米族忌諱男子向少女贈送手鐲和腰帶;土家族禁忌男人跟姑娘開玩笑,並不准外人和姑娘坐在同一條凳子上;漢族民間有「男女七歲不同席」的俗諺,漢族、傣族、彝族、哈尼族、壯族等許多民族都有婦女不上宴客席的習俗。婦女不與男客同席。妻子不與丈夫同宗長輩同桌吃飯。《中國禮俗學綱要》云:「男女之嫌疑,如何辨之,則如男女不同坐,不共巾椸,乃至叔嫂不通問,不相為服,以此禮辨嫌疑,復以此禮保證其分辨也。」這些古訓禮教,來自民間風習,也在後世民間風俗中反映出來。「男女不同坐」,不但素不相識的男女是如此,即便是親兄弟姐妹之間也是如此。姑、姊妹、女兒,已嫁而返,兄弟弗與同席而坐,弗與同器而食;不但在私下裡是如此,在公共場合也如此。直到清末民初,在戲院看戲還分男席、女席,男女看客是分開來坐的,即使是夫妻也不例外。再往上溯,中國古時一向禁止婦女觀劇,謂之「有傷風化」。《清稗類抄》中有段「京師婦女觀劇」的文字,涉此風習演變,不妨錄下以供參考。文曰:「道光時,京師戲園演劇,婦女皆可往觀,惟須在樓上耳。某御史巡視中城,謂有傷風化,疏請嚴禁,旋奉嚴旨禁止,而世族豪門,仍不斂跡,園門雖揭女告,仍熟視無睹也。
某憤甚,思有以創之。一日,赴園,坐樓梯旁,遣役登樓宣言,謂奉旨明禁婦女觀劇,宅眷自諳禁令,來此者必為妓女,今召爾等下樓,候點名。宅眷不聽,某又使人傳諭曰:『果為宅眷者,則弁髦聖旨之罪,當更加等,速言夫家、母家姓名、官職聽參。』諸人大驚,圖竄,乃勒令各具不再觀劇甘結,事乃寢。京師戲園向無女座,婦女欲聽戲者,必探得堂會時,另搭女桌,始可一往,然在潔身自好者,尚裹足不前也。光緒庚子,兩宮西巡後,京師南城各處,歌舞太平如故也……然自光緒季年以至宣統,婦女之入園觀劇,已相習成風矣。」
「不共巾椸」,則由人體性別的區分聯繫到衣物性別的區分,男女衣飾不能晾曬到同一根竹竿之上。這樣做的目的,或者是以為男女衣飾的接觸即等於男女之間的接觸;或者是擔心晾衣收衣時男女同椸枷便會使相遇、相接觸的機會增多,從而難免發生苟且的事情。「叔嫂不通問,不相為服」、「嫂不撫叔,叔不撫嫂」(參見《禮記》)是漢族的古俗。叔嫂是一個門裡的非夫妻關係的男女,平時接受較多,嫌疑最重,因而要求也更嚴。古時匈奴兄死妻嫂,是恐種姓之失。但在未具夫妻名分之時,叔嫂間的禁忌也是很嚴格的。據《中華全國風俗志》載,山西有「男女不貿易」的說法。男女間說話很講究分寸,一般不互相開玩笑。男女間禁忌互相看視,禁忌互相調笑,民間有「眉目傳情」、「暗送秋波」、「人浪笑,馬浪叫」的俗語流偉。過去藏族婦女見喇嘛和賓客時,都要以紅糖或乳茶塗面,否則以為冶容誨淫,有蠱惑僧客之意,須科以罪罰(參見《中華全國風俗志?西藏》和《清稗類抄?藏女之服飾》)。維吾爾族的婦女一般不外出,必須外出時,要戴面紗或蓋頭。
          
		

	 
		
			
			第二部分
第16節 性壓迫禁忌
			             
            在封建社會中,婦女被視為萬惡之源,是一種墮落、邪惡的象徵。女性常常要受到男性的壓制,男女是不平等的。有些俗語聽起來是尊重婦女的,比如「男不同女鬥,雞不同狗斗」、「男人不問女人疾」等等。實際上仍是一種大男子主義的表現。遵從這種信仰的人並不是為了尊重女性,而是怕失去了男子的權威性、優越感,是卑視婦女的另一種表現方式,其對婦女心理上的損傷、侮辱則更甚。舊時,對婦女的歧視、壓迫表現在生活的各個方面。一般男人從事的活動,女人不便不能參與。傣族(德宏)禁忌婦女參加男子集會跳舞,婦女不能打擊樂器,男人說話時,除老年婦女外,年輕女子不能插嘴。漢族舊時對婦女的戶外活動限制尤嚴。婦女忌閒遊,忌串門兒。所謂「婦不閒遊,宅肆不相通」。愛串門兒的女人被人說閒話,指責為不規矩的女人。苗族婦女也不得串門兒,認為串門兒會踩著別人的門神。瑤族婦女過年節時不能串門兒,說是「出門兒多病」。廣西民間婦女「出入必戴帽簷,不露面首,亦得冶容誨淫之戒也」。好像女子把自然的體態容貌亮出來就是一種誨淫的罪孽了。而男子無論如何總是被蠱惑的,這種性別之間的不公平已被習俗的力量鞏固下來。「婦女無故不出戶庭,不事耕獲,不給薪水、不行鬻子市」成為舊時中國風俗中的普遍現象。
除了限制婦女的社會活動而外,對婦女的言行舉止,即所謂「婦容」也有許多嚴厲的禁忌。比如,舊時禁忌婦女走路時抬頭挺胸,否則便以為女子屬「桃花剋夫」型的,會壓男人一頭,克子剋夫。只有男人才能挺胸抬頭,女人則要低頭細步,最好是靠牆根躲著男人走,把男子的夫權優勢再鼎趁的高高的,才符合男權社會的崇尚。為了達到這一目的,古時在婦女裙邊或鞋面上綴上一些小銅鈴,便稱之為「禁步」。如此一來,婦女行時跨步稍大,即叮噹作響,於是自己便恐失禮而緩慢下來。《清平山堂話本?快嘴李翠蓮記》云:「金銀珠翠插滿頭,寶石禁步身邊掛。」漢族人舊時要求婦女「目不斜視」、「走不露鞋,笑不露牙」、「言不露齒,外不露面」。京劇藝術家程硯秋在談到古典戲曲表演時曾提到鳳冠上的挑子和民間婦女的艾葉鉗子,他在《程硯秋文集》中寫道:「就以鳳冠上的挑子來說,它就和封建時代一般婦女耳上戴的艾葉鉗子有著同樣的作用,艾葉鉗子很長,垂在耳下,搖擺在臉的兩邊,看著是一種很美觀的裝飾品,其實它的原意並不單純的是為了美,而是一種限制婦女自由所採用自我管制的刑具。穿上官裝、戴上鳳冠,如果你想左顧右盼一下,也不能稍有自由,否則鳳冠上的挑子,會打在你的臉上,給你敲一下警鐘。民間婦女的艾葉鉗子也是一樣。」在坐姿方面,景頗族忌諱婦女坐時托著下巴,以為這是哀悼的姿勢,不吉利;婦女坐時,忌諱蹺二郎腿,以為不雅觀,不像安分守己的好女人;古時婦女還忌諱兩腳向外岔開坐著,即「箕踞」。《禮記?曲禮上》云:「坐毋箕。」有人考證,說這是因為古代下衣不全,恐箕踞露下體,構成大不敬。《韓詩外傳》、《列女傳》中都有此類事例的記述。不但行動言笑受拘束,連睡著了也有忌諱的。俗語「男人鼾田莊,女人鼾空房」,即是說女人忌諱睡覺打鼻鼾的。男人打鼾不要緊,非但不要緊還會打來田地莊園;女人打鼾就不吉利了,是要妨死丈夫的象徵。
既然男女不能平等,不能一視同仁,不能平起平坐,那麼就要分個高低強弱了。中國民間一直有著男尊女卑的民俗信仰,「男人大丈夫,女人小豆腐」是至今流傳在童謠村語中的俗話。在這種思想的基礎上,民間俗信中便有許多忌諱男在女下或女在男上的信條。比如,假如男人在樓下,婦女禁忌上樓。必須上樓時,要示意男人避開,否則是大不吉利的。阿昌族、布依族等都有此俗信,並且禁忌婦女住在樓上,尤其忌外來的已婚婦女住樓上,說是怕沖犯了祖宗。這種忌男在女下或女在男上的禁忌信條,還擴延到衣物用具方面。白族、阿昌族、鄂溫克族、鄂倫春族、漢族等許多民族都忌諱女人從男人使用的工具如扁擔、鋤頭、犁、耙、刀、槍、馬鞍子、馬鞭、套馬桿等器物上跨過,更不能用腳踏在上邊;男人的衣、帽、行李等,女人也不能踏踩或跨過,更不能坐在上邊,否則對男子不利,就像女人從男人的身上跨過一樣,會發生不祥的事情。男人們也忌諱從晾曬著的婦女的衣褲下走過,那樣如同女子從男人的頭上跨過,是男人的恥辱和不幸。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就禁忌婦女的衣褲晾曬到過路的地方,禁忌婦女的衣褲曬得很高,一般婦女的褲子只能曬到廁所旁邊。
對婦女的性歧視和性壓迫甚至轉化成為道德問題。封建社會裡,男子可以娶三房四妾,女人則要「從一而終」,不得有任何失節的情事發生。女人最忌失節,失節便無顏面見人,所謂「餓死事小,失節事大」。過去,許多婦女被封建禮教逼死在這一名下。民間習俗常以為妻必敬夫,視「怕老婆」、「氣(妻)管炎(嚴)」為一種值得嘲笑的反風俗現象。女忌不柔順,不從夫;男忌「懼內」、「管不住媳婦」。這種風俗在絕大多數民族中都存在。阿昌族認為「婦女當家家不富」,因而禁忌婦女當家作主;傣族(德宏)也忌婦女掌握經濟;
洱源西山白族人中有「婦女無喉嚨,說話不算數」的俗話流傳;崩龍族群眾愛說:「騍馬不能戴鈴,女人不能比男人。」漢族對婦女的賤視,從稱謂上也看得很清楚。舊時,男人對外稱自己的愛人,很少叫「媳婦」的,一般只說「我家裡的」、「我們家做飯的」,或稱「賤內」、「糟糠」等等,簡直不把婦女當人看。舊時婦女一般沒有大名,只有娘家姓,出嫁後,再加上婆家姓,婆家姓還要加在娘家姓的前邊,稱作「××氏」,這就算是婦女的名號了。可見不論是在社會上還是在家庭中,婦女都是受歧視受壓迫的。現時期,男女平等的觀念日益深入人心,婦女的地位有所提高,但歧視、壓迫女性的習俗是根深蒂固的,很難一下子消除,因此在生育、教養、升學、就業等等社會問題上仍然有所反映。
性褻瀆禁忌
男人和女人都可能褻瀆神明,尤其當被敬祀的神祇是有性別的而敬祀者又屬異性時更為警覺。漢族農曆八月十五夜,有拜祭月神的習俗;農曆十二月二十三日夜有拜祭灶神的習俗。相傳月神為女神,民間以為月神便是神話傳說中的嫦娥。嫦娥是羿的妻子,因偷吃了王母娘娘的不死藥,化為仙女,遂奔月為月精。因此後世禁忌男子拜月,以防褻瀆了月神嫦娥。俗傳灶神是男神,稱作「灶王爺」,據說他每年臘月二十三日要回天宮述說人間的是非。因此民間常在天祀灶。最早曾是由老婦祭祀灶神的,但後來改由男人祭祀了,婦女最多可跟在男人後邊祭祀一下。《日下舊聞考》記載:「京師居民祀社,猶仍舊俗,禁婦女主祭,家無男子,或迎鄰里代焉。」《京都風俗志》云:「二十三日晚間,於供桌設灶神紙像,或有二像者,謂之張灶、李灶,其一又曰燒灶。祭時男子先拜,婦女次之,諺云『男不拜月,女不祭灶』」。《帝京景物略》云:「灶,老婦之祭,今男子祭,禁不令婦女見之。祀余糖果,禁幼女不得令啖。」由「家無男子,或迎鄰里代焉」和「祀余糖果,禁幼女不得令啖」可知禁忌婦女主祭灶神之嚴格,亦是謹防褻瀆神明之意。假如實在無人替代而又需祭拜怎麼辦呢?河南民間有一通融的辦法,即男子拜月,女子祭灶時,頭必戴一斗笠。可能是戴上斗笠,神祇就辨認不出祭拜者是男是女了。
相比較而言,中國民間信奉神靈,男神多於女神,而且在生活中女性又是受男性壓迫的。所以在大多數情況下,如果有了災禍發生,很容易地就被歸罪於女性,被認為是女性褻瀆了神明所造成的惡果。女子於是被認為是污穢的、霉氣的,是災星、禍水、喪門星等等,所以嫌惡的詞彙都加在了女性的身上。鄂溫克族絕對禁止女人摸男人的頭,他們認為男人頭上有佛,女人摸男人的頭是對男人的不尊重,也是對佛的褻瀆。女人禁止在屋內大小便,男人倒無所謂。許多民族都有女人經血髒的觀念。彝族因此而禁忌十五歲以上的女子爬上屋頂,對身懷有孕者要求更嚴;鄂倫春族禁忌婦女在經期跨過泉水,否則泉水要乾涸;也不能到河裡洗澡,否則要天降大雨;達斡爾等民族禁忌婦女跨過鍋台,否則會沖犯灶王;鄂倫春族、鄂溫克族等禁忌婦女使用男人的馬鞍子。獻給神的馬、馱神像的馬,禁忌婦女騎坐,怕騎髒了使神發怒,降禍於人。婦女禁忌到神位旁和「仙人柱」後面去,不能到掛有神像的地方去,不准觸摸薩滿的衣物、祭神的器具;怒族人禁忌婦女參與對氏族神靈、龍樹、山神的祭典;阿細人的祭密枝活動忌女人參加;崩龍族屋內設有佛爺起坐處,這個位置婦女是絕對不能去坐的;傣族舊時中廳設的床位也禁忌婦女坐臥;阿昌族、白族、土家族以及漢族部分地區都禁忌婦女在堂屋門坎上坐,以為婦女坐了堂屋門坎要辱沒家神,家中要破財的。漢族舊時還禁忌婦女到打麥場上去,禁忌婦女坐在打麥場上的石□上,恐怕沖犯了財神,少打了糧食;禁忌婦女到打新井的地方去,說女人霉氣,女人一看打井,就打不出水井來了;禁忌婦女跨坐建房用的梁檁,怕沖了宅神,將來房子蓋得不結實,會有災禍發生;維吾爾族禁忌婦女入墳地,死者的妻子也不例外,送葬時只許男子進入墳地;人死為鬼,逝者成仙。對於亡故之人更不能褻瀆的。《禮記?喪大記》云:「男子不死於婦人之手,婦人不死於男子之手。」(鄭玄)注曰:「君子重終,為其相褻。」可見漢族對性褻瀆的忌諱之深;青海省蒙古族、藏族據說禁忌婦女之間打架鬥毆,以為對牲畜發展、草原茂盛不利。處罰的辦法是剃掉半個頭的頭髮;佤族禁忌用女人的舊衣服布來補男人的衣服,大約也是怕女人「不潔」、「不祥」。
總之,民間以為女人的「不潔」、「晦氣」、「不祥」、「霉氣」是與生俱來的,是命中注定的。這一方面是因為對女性的經血的恐懼,以為是不潔的,危險的;另一方面也是性壓迫、性歧視的結果。但是,為什麼女人會褻瀆神明呢?如果反過來想想看,神靈鬼魅是不是也有一點怕女人呢?是不是女人的經血對神靈鬼魅也有一點「煞威風」、「破靈性」的作用呢?所以「經血」的「不潔」是否也有一種真正能夠脅迫神鬼的東西呢?這是男人的力量中所沒有的,是男人們所不能理解的,因此也為男人所嫉妒、所擔憂。所以男子要竭力貶斥經血為污穢的東西,說它會損傷神靈和男人。因此,禁忌婦女們在白天洗滌、處理這些穢物,而且洗滌時只能站著不能坐著。此類衣物不能見太陽,一定要隱藏起來。經血最忌讓男人看見,但民間也有以經血來行法術以制服鬼祟的。這時,經血又有其神聖的一面了。在生小孩的時候,男人是不准進產房的,否則,會被產婦的污血沖犯,會發生凶事的。按說這是婦女有理由陰止男人的時候了,但在舊社會裡許多地方的風俗都規定讓產婦離開家門到別處生產。可見即便是在性褻瀆的信仰中,也仍然是不能擺脫性歧視和性壓近的。因此,性褻瀆就幾乎成為女性單獨一方面的罪孽了。
          
		

	 
		
			
			第二部分
第17節 結語
			             
            性的區別是人類的客觀實在,強調性別標誌的風俗慣習也基本上是無可指責的一種文化現象,但是性壓迫和性褻瀆就是另一回事了。性壓迫是有社會背景的,無論是在思想願望方面,還是在實際社會行為方面,無論是在生理基礎上還是在心理感覺上,男性對於女性的壓迫都是有根據而無道理的。上文我們已經指出過,性褻瀆中也充分體現著性壓迫的作用,所以性歧視、性壓迫是性別禁忌中的一個主要的謬誤。如果就純民俗學的眼光看,這種謬誤的產生有可能是從人類的性別差異在形體、體質、生理等方面的表現以及性行為的外觀形態中得出的直感錯覺。現在一些人還習慣於把某些人類的性行為描述為對女生的踐踏、蹂躪、強暴、侮辱等等,或許這在野蠻時期裡常常毫無掩飾地發生在人前的性行為的確會讓人們覺得男性對女性使用強力是一種正常的,因而能熟視無睹的事情;而女性如果反過來如此這般地「欺負」男性就很覺得彆扭,感到不那麼自然、不那麼正常了,這是一種自然的狀態。這種自然的狀態,隨著人類生活的社會化程度的不斷的提高,也得到某種相應的補充和加強。男性的生理方面的優勢使他們更多地擔起了人類共同生活中的重負。女性的勞動成了從屬的地位,因而在經濟上,女性對男性有了依附關係,這就進一步擴大了性別之間的差異,使男性更佔據了優勢,男人主持的公共事務越多,女人就越會退縮到家庭的小圈子裡去,女人的地位越來越低了,直到任憑男人擺佈的境地。這裡邊就出現了許多不純粹屬於風俗慣習的而是屬於上層文化的問題了。也就是說不純粹是民俗學的問題而是社會學的問題了。但是不管怎麼說,隨著社會文明程度的提高,兩性間的性歧視、性壓迫的問題也越來越被人們認識到是一個謬誤了。這種謬誤正在逐漸地被人類自覺地克服著,兩性平等、男女一樣的觀念正在日益深入人心。現在這方面的禁忌也正在消失和減弱著。這是令人欣慰的。
婚姻乃是男女兩性間建立的一種社會公認的夫婦關係,這種關係是家庭和子嗣合法存在的基礎。婚姻是人類社會進入到一定發展時期後的產物。婚姻的形式有多種。不同的社會歷史條件下,婚姻的形態發生著種種演變和進化。漢語中婚姻指婚嫁和男女之家。《禮記?昏義?疏》云:「婿曰婚,妻曰姻是也,謂婿以昏時而來,妻則因之而去也。」又云:「婿之親屬名之曰姻,女之親屬名之為婚。」故「女氏稱婚,婿氏稱姻」。《爾雅》云:「婿之父為姻,婦之父為婚。」又云:「婦之父母、婿之父母,相謂為婚姻。」可見除了夫妻關係稱為婚姻之外,夫婦雙方的家庭親屬之間也有一種婚姻關係,所謂「婦之黨為婚兄弟,婿之學為姻兄弟」。民間又稱作「姻親」是也。
子之妻為婦,女之夫為婿,夫婦的關係原應當是很好理解的,但在漢語中,夫婦的稱謂也有性歧視的釋意。《說文解字》云:「婦,服也,從女持帚灑掃也。」《白虎通》云:「夫婦者何謂也,夫者扶也,以道扶接;婦者服也,以禮屈服。」又云:「婚姻者何謂,昏時行禮故曰婚;婦人因夫而成故曰姻。」可見道學者們的解釋,處處體現了一種「扶陽抑陰」、「男尊女卑」的思想。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屬品,只配灑掃,只有屈服於男人;而男人是扶接女人的,是成就女人的。這也就說明了中國婚姻中男女的地位關係問題了。由於女性對於男性在婚姻方面的依附是很明顯的,所以中國古代從氏族社會的父系家長制起至周代結合政權的分封制就基本形成了一套相當完備的宗族宗法制度。在這種制度下,家庭、社會的財產、財富全都計算在男子的名下,按著嚴格的輩分、嫡庶關係確立尊卑,明確遞繼。因而,婚姻的締結便直接影響到一個宗族系統的發達與否。所以,婚姻雖屬吉事,亦頗多禁忌。在民間,則從擇婚、議婚、定婚到嫁娶乃至離婚、再婚等等方面形成了繁多博雜的禁忌事項,惟恐在婚姻這一人生大事、宗族大事上出現了差錯而影響到各個方面的發達昌盛,惟恐稍一疏忽便不能得到那全部的幸福、美滿。
          
		

		
			
			第二部分
第18節 擇婚禁忌(1)
			             
            這裡所談的擇婚,首先是指群屬意義上的個體,在群體意識的干預和影響下,於選擇婚姻配偶方面的禁忌。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任何一個以各種名分劃分出來的人群集合體,都有可能在婚姻選擇上實行與這一人群體的名分有關的禁制。這方面的禁忌大體上可分為兩類。一類是外婚制,一類是內婚制。實行外婚制和內婚制的禁忌原則,歸根結底,都是一種亂倫禁忌或亂倫禁忌的推衍。亂倫亦即亂了名分。但是,一般說來,與亂倫禁忌的關係更直接、更緊密的還是外婚制,外婚制和亂倫禁忌在禁止血親間發生性關係的意向是一致的。而內婚制則往往表現出一種維護血統、屬性穩定和純正的意向。其次,擇婚還指個體的主觀意識,於選擇婚姻配偶方面的禁忌。比如自由戀愛時,選擇配偶的一些禁忌習俗等等。當然,這種看起來是當事人自我的意志表現,其中也隱含著群體意識的干預和影響,不過,畢竟是通過個體的主觀意識表達出來的,因而比起由他人從外界包辦代替,直接干預還是要自由、自主得多了。
氏族外婚禁忌
氏族外婚是原始社會的一種婚姻規例,以禁止氏族內部通婚為特徵。氏族外婚實際上是把同一氏族內的所有成員都視為血親關係了。這種視氏族關係為血親關係的情形大概與視氏族圖騰為氏族祖先的信仰是不無關係的。根據有關資料,近現代中國許多民族,如獨龍族、普米族、苗族、鄂倫春族、黎族、鄂溫克族、珞巴族、畬族、布朗族、基諾族等都保留著這種婚姻的遺俗。在一些民族中還構成有狹小固定的氏族通婚團體。即甲家族的男子固定地娶乙家族的女子為妻,但甲家族的女子絕對不能嫁給乙家族的男子為妻,而需嫁給丙家族的男子為妻。這樣,每個氏族都有固定的異氏族通婚的對象。另外像雲南巍山彝族實行的家庭外婚制,是以祖公碑和祖公單為據,凡是老祖公相同的就禁止通婚。這些都是氏族外婚的不同形式。凡是實行著氏族外婚的民族,禁忌氏族內通婚是很嚴格的,若有違反,即認為會導致氏族全體成員的厄運,當事人必遭習慣法的嚴厲制裁。
氏族內婚禁忌
氏族內婚和亞血緣內婚都是原始公社群婚制的殘餘。即婚姻關係多在同一氏族、家族內部進行。除親生父母、子女、親兄弟姐妹外,叔伯兄弟姊妹之間,從兄弟姊妹、再從兄弟姊妹之間均可婚配,甚至不同輩分之間也可婚配。此外還普遍保留著「兄妻弟婦」的轉房制。實行這種婚配是為了減少女子外嫁,並把她們當作家族的財產或勞動力保留在家族內部。據有關資料表明,怒族、布朗族、僳僳族等民族近現代仍有此種婚俗流行。實行氏族內婚和亞血緣內婚的民族地區是忌諱與外氏族通婚的。違犯者要受到譴責和制裁。不過,現在新的婚姻法實行後,這類婚俗也逐漸改變了。
民族內婚禁忌
民族之間由於民族習慣、信仰不同,或者由於地域、語言方面的限制,或者是由於有意維護民族種屬的純正等等原因,也常常形成通婚的禁忌。據有關資料表明,錫伯族、彝族、維吾爾族、門巴族、達斡爾族、崩龍族、畬族等都禁忌與其他民族通婚,或很少與其他民族通婚。在禁忌嚴厲的地區和時期裡違犯禁忌而與他族人通婚者是要受到譴責和懲罰的。有些民族雖然關係很好,但也嚴遵此俗。如達斡爾人與鄂溫克人、鄂倫春人、索倫人的來往比較頻繁,關係也很密切,但是互相通婚的現象極少。過去,滿族也曾有不與漢人通婚的禁忌信條,俗語說的「旗民不交產,滿漢不通婚」即是清朝前期的俗法。現在,由於交通的發達,社會的進步,民族關係的改善等等因素,民族內婚禁忌越來越淡化了。許多有此婚俗的民族都打破了民族內婚的界限,開始與臨近民族以及遠方民族通婚了。不過,有些民族間的通婚還要加上一些條件。比如信仰伊斯蘭教的回族、撒拉族等,可以與其他民族通婚,但是要求其他民族的配偶要遵守伊斯蘭教的教規,要信仰伊斯蘭教,結婚前必須舉行「隨教」儀式。而烏孜別克族則只許男子與非穆斯林女子結婚(妻子要改信伊斯蘭教),而女子則不准嫁給非穆斯林男子。這反映出一些民族要求宗教信仰純化和仍然希望保持民族內婚習俗的一種思想傾向。
同姓不婚禁忌
同姓不婚的婚俗禁忌在中國各民族中是普遍存在的,絕大多數民族至今都遵從這一習俗。關於同姓不婚的記載也很多。不過最早時期,即遠古(神話)時代,據說婚姻是不限於同姓異姓之別的。據張亮采《中國風俗史》言,黃帝至夏商時的婚姻「無同姓異姓之別。如顓頊女女修,為伯益之曾祖母。堯二女嫁舜皆同姓連婚是也」。可見夏商時,不論同姓異姓都
可以婚配的,當時還並無同姓不婚的限制。可能是與當時人們重圖騰歸屬而不重血親歸屬有關聯的。又據谷城先生在《中國政治史》中考證,最初(三代之前)「姓是用以稱呼女子的,氏是用以稱呼男子的」。「在母系社會時代,兩個不同姓的氏族間如發生婚姻關係,出嫁的不是女子,而是男子。女子不出嫁,故能維持著表示血統的姓于不變」。「直到稍後母系社會逐漸喪失權威,圖騰意義逐漸被人忘卻之時,於是用於女子的姓逐漸被用於男子的氏所代替;含有圖騰意味的姓字逐漸加上邊旁,變成沒有圖騰的意味了」。正是由於女姓被男氏所替代的這一轉換過程的存在,所以在姓與氏的問題上搞得比較混亂起來。不過大體上說,夏商時期的婚姻是屬氏族外婚或氏族內婚型的,其注重的是圖騰關係、氏族關係,亦即土地關係、地域關係。《左傳?隱八年》云:「胙之土而命之氏。」氏,即所居之土,無土則無氏。大約到了西周時期,才開始重視血親關係,這時已由母系社會進入父系社會。賜姓封土的宗法制度確立了男性的世襲地位,婚姻關係中也形成了異姓通婚的特色。這時的姓,也成為別婚姻的標誌了。《白虎通義?姓名篇》云:「人所以有姓者何?所以崇恩愛,厚親親,遠禽獸,別婚姻也。故紀世別類,使生相愛,死相哀,同姓不得相娶者,皆為重人倫也。姓者生也,人稟天氣所以生者也。」鄭樵在《通志略?氏族略序》中也說道:「姓所以別婚姻,故有同姓、庶姓、異姓之別,氏同姓不同者婚姻可通,姓同氏不同者婚姻不可通。」
同姓不婚始見於周,姓的作用在於「別婚姻」、「別種族」,但是為什麼要別種族、別婚姻呢?為什麼同姓一定要禁忌婚配呢?這其中的道理有許多種說法。最普通的說法是同姓同血統,同姓婚配,影響後代子孫的生育。《白虎通義》云:「不娶同姓,娶同姓者一國同血脈,遂至無子孫。」《左傳》云:「男女同姓,其生不蕃。」《國語》云:「同姓不婚,懼不殖也。」講的都是此理。這一說法,從優生學上講是有道理的、有意義的。血緣相近的人通婚於後代人的健康不利,這是有科學根據的。另一種說法是,同姓人結婚會帶來災亂。《國語》云:「娶妻避其同姓,畏災亂也。」佤族人認為同姓結婚是「亂來」,同姓人結婚會得罪「天」。「天」會因此而懲罰人。比如,「天」會降災禍,讓人和牲畜死掉,讓谷子長得不好,讓雨下得太多或者太少,讓雷擊劈人等等。這種「天」的懲罰不止是加之於當事人雙方,而且還要加之於全寨人或一地區的人。因此,若有同姓結婚者,要受到雙方的族人和寨中人集體的嚴懲。對他們或者抄家,或者趕出寨子,或者罰他們掃寨子、剽牛請全寨人共吃,或者要他們祭鬼,求「天」饒恕。祭鬼時將牛頭劈做兩半,示意二人永遠不得來往。有的還逼迫他們與狗同餐,以示他們的行為與豬狗無別。可見,同姓不婚禁忌在有些民族中仍是很嚴厲的。同時這種災亂說也反映出了圖騰時代亂倫禁忌中亂倫恐懼的一些思想遺跡。另外
,還有一些形象化的說法。例如麗水地區畬族對同姓不婚的習俗,只說「竹節不分,同姓不婚」。道理還是指的同姓一體的含義。對於這些同姓不婚的原由,呂思勉先生曾在《中國制度史》一書中談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其生不蕃」、「則相生疾」並不是最原本的理由,而是後來所附益的。最原本的理由還是像《禮記?郊特牲》中所說的「娶於異姓,所以附遠厚別也」。因為「群之患莫大乎爭,爭則亂。妃色,人之所欲也。爭色,致亂之由也。同姓為婚,則必爭,爭則戈矛起於骨肉間矣」。這似乎又是將同姓不婚的原由歸之於色慾和嫉妒心的避諱之上了。雖然,這仍是與亂倫禁忌很相彷彿的。除此之外,筆者還以為,同姓不婚當與原始社會的掠奪婚,以及後來買賣婚的遺俗影響是有著連帶關係的。這兩類婚姻都可說是「外向型」的。當母系社會為父系社會所替代,而父系社會中男性血統又有家庭承繼觀念時,向姓外發展也就等同於以往的向氏族外發展了。財產的私有化及按男性傳承遞繼的社會經濟制度也會促使和激發男性向姓外擴張的野心和要求。而女性,則終於淪為這種婚姻制度下的男性附屬品了。
有資料表明,中國漢族、佤族、畬族、阿昌族、鄂溫克族、彝族、錫伯族、達斡爾族、布朗族、蒙古族、基諾族、滿族、景頗族、白族等許多民族都有同姓不婚的習俗。在此俗盛行的時期裡,違禁者是要受到嚴厲的懲罰的。
基諾族中,有的村寨,在實行族外婚,同姓不婚的原則之下,還要求同一「長房」內絕對不能通婚。「長房」是基諾族居住的一種竹樓。是一個父系大家庭集體居住的「大房子」,最長的可達六十多米長。「長房」內有象徵大家庭的總火塘。房子中間是通道,兩邊有各個小家庭的小火塘。各個小家庭有自己獨立的經濟,各有各的柴米用具。直到上世紀六十年代,「阿車造」、「阿勒勞」、「喔倉」等四個姓氏,還保留著聚居「長房」的習俗。一座「長房」內絕對不能通婚,這是基諾族的古老規矩。雖然,同住一座「長房」的並非都是同姓,例如姨表兄弟姊妹之間,若分住兩座「長房」,通婚是不被禁的,但是,住同一「長房」,便成為一家人,絕對禁止通婚。畬族、白族等又有同姓同宗與同姓異宗之分別。同姓同宗不婚。同姓異宗,又稱同姓不同香爐者可以通婚。但是同姓異宗結婚的比較少見。
現在,由於姓氏觀念的發展,社會文明程度的提高,尤其是一些姓氏已經不再是同一血統的標誌了,所以同姓不婚的禁忌也就不那麼嚴格了。就漢族來講,雖然同姓結婚仍有所忌諱,但人們直接關心的是血緣關係的遠近而非姓氏的異同。這,實際上更具有科學性。
          
		

	 
		
			
			第二部分
第19節 擇婚禁忌(2)
			             
            在中國,也有一些民族是實行同姓為婚的習俗的。「據史書記載,很早以前土家族曾有過『同姓為婚』的風俗,後來才逐漸改變的」(參見《西南民院》1981年第2期)。還有一些民族由於種種原因也實行著某種有條件的同姓通婚習俗。例如廣西苗族就是如此。當地苗族人居住在高寒山區,形成小集中、大分散的分佈局面。有的寨子都是同姓人,寨子裡的人又不願遠嫁,加上苗族只實行族內通婚,所以往往在戀愛、婚姻問題上造成了實際的困難。在這種情況下,就採取「拔散」的手段來解決。通過一些儀式,由村寨的頭人宣佈從某年某日開始,實行同姓婚姻的決定。然後,來參加儀式的人們便殺一頭帶花斑的牛來聚餐。這花斑牛象徵著混淆、混亂的意思,吃了花斑牛肉後,就再不存在同姓不婚的禁忌問題了。凡參加「拔散」的人們都可以實行同姓婚配而不再受到社會輿論的非議。在沒有舉行「拔散」活動前,同姓是不能通婚的,直到現在仍然是這樣的。舉行「拔散」也並不是很隨便的,而是極慎重、極嚴謹的。據說舉行「拔散」活動,會給村上帶來某種災難,所以一般很少舉行這種活動。還有雲南的克木人,也有類似的舉動。「克木人實行氏族外婚制,即同氏族的人不能通婚。又根據子隨父姓(氏族)、女隨母姓的原則,兄弟之女與姐妹之子都分別屬於不同的氏族,是屬遠親,可以通婚。而兄弟之子與姐妹之女不同姓,堂兄弟與堂姐妹也不同姓,但他們都是近親,猶如親兄弟姐妹關係,所以概不通婚。如有青年男女違反這個規矩,硬要在近親中通婚,即被人視為豬狗,必須舉行一種帶懲罰性的『同槽吃食』的儀式。所謂『同槽吃食』就是把糠和水倒進豬槽裡,命此二人學著豬叫爬近豬槽就食。同時,由另一男子手提斧頭從二人的上空劈一下,代替雷神的懲罰,並含有向雷神認錯的意思,請雷神以後不要再劈打他二人了。又由另一婦女提一桶水向二潑去,代替水中龍王的懲罰,並含有向水中龍王認錯的意思,該龍王以後不要再咬他二人了。同姓不婚的原則,從前大家遵守較嚴,後來就不怎麼嚴格了」(參見《雲南少數民族》第429~430頁)。這類情況下,雖然實行了同姓通婚、近親通婚,但仍然是被視為同姓不婚的反動行為的。同姓不婚,是正常的風俗習慣,同姓通婚則是反風俗的特例,是在通過某種巫術的或宗教的儀式之後,事先禳解掉違禁犯忌的災害的一種通融的辦法。這說明同姓不婚的禁忌雖然常常被合法化地(有時也許是合乎情理的)破壞掉,但同姓不婚禁忌中所包含的亂倫畏懼卻總是在深深地影響著人們的心靈。
異姓不婚禁忌
在中國,還有異姓不婚的情形,不過這些異姓不通婚的理由是他們同一祖宗。
由於古時姓氏關係有一個轉化,最初是姓表血統,氏表居地,後來就轉化為姓氏都表血統並且代表著同一血統內的差別。如《史記?秦本紀》云:「秦之先為嬴姓,其後分封,以國為姓。有徐氏、郯氏、莒氏、終黎氏、運奄氏、菟裘氏、將梁氏、黃氏、江氏、修魚氏、白冥氏、蜚廉氏、秦氏,然秦以其先造父封趙城為趙氏。」這裡秦分封的十三氏加上其先祖造父被封趙城而為趙氏,共十四氏。按照百世不通婚的說法,這十四氏是不可通婚的。因為「凡此十三氏,並趙為十四氏,其為氏不同,而姓則同嬴也。」(見鄭樵《通志略?氏族略》)然而,分封之後,既「以國為姓」,十四氏又都可立氏為姓,實際上後來的氏、姓也都逐漸統稱為姓了。所以這十四姓,雖說各異,仍應是不能通婚的。因為他們的祖宗是同一的嬴姓。不過,說是百世不通婚,實則很難實行得了的。至今日恐怕很難再有此忌諱了。如果今天有人說徐、江、黃等姓不得通婚,則必會遭人非笑的。
但是,在民間,一些地域和民族中仍然有異姓不婚的特例確實存在著,據說台灣民間就有「周蘇連」、「陳胡姚」、「徐余塗」、「蕭葉」、「許柯」等等異姓間不許通婚的禁忌。若觸犯了這一禁忌,會有「生歹子」的後果,這和古代畏懼「不蕃」、「不殖」、「災亂」、「不倫」是同一個意思。因為據信這些異姓的祖宗是同一的。再如東北鄂倫春族也有「關魏葛」、「吳孟」等異姓間不通婚的禁忌。據《鄂倫春族社會歷史調查》,這些異姓不婚的原因有五種。一是同祖先;二是義兄弟;三是最初結親未成;四是擴大家庭勢力;五是最初的部落聯合。其中以第一種說法最為普遍。看來也是因同是一個祖宗姓氏的分支,所以才禁忌通婚的。由此而知,大體上說異姓間不通婚的禁忌仍然不過是同姓不婚禁忌的延續而已。
異輩不婚禁忌
異輩通婚是民間最典型的亂倫行為,必在禁忌之列。有直系血親關係的,忌之最甚。這是符合科學道理和社會道德的。漢族、滿族、達斡爾族、鄂溫克族、鄂倫春族、侗族等等中國絕大多數民族都禁忌異輩通婚。個別違反這一婚姻習俗的人會受到人們強烈的譴責和嚴厲的懲罰。只有極少數民族保留有異輩通婚的婚俗,舊時,怒族、僳僳族等部分地區也有年齡相差不多的異輩相互通婚的習俗。
表親婚禁忌
「骨血不倒流」是民間針對單向舅表婚的一種禁忌習俗。舅表婚又稱中表婚,中表即內外,舅子為中、為內,姑子為表、為外,俗以為姑母和父親的血脈相同,娶姑家的姑娘為媳婦便是「回頭婚」。因此,「骨血不倒流」的說法是反對姑家的女兒嫁給舅家的兒子的。漢、滿族都有此忌諱。南方還有「骨肉還鄉,家敗人亡」的俗語流傳。雲南一些壯族城區也有此禁忌。達斡爾族、拉祜族、景頗族等忌之尤甚。景頗族有「丈人種」和「姑爺種」的婚姻習俗,這是依父親親屬觀念來表達一種姻親關係,和漢、滿族的「姑母做婆」相一致。其含義是:姑母的兒子有權而且必須娶舅父的女兒為妻,或者說,侄女一旦墜地就注定要當姑家的兒媳,而舅父的兒子卻絕不容許娶姑家的女兒為妻。把這個意思擴大,即為:凡姑爺種姓氏的任何一男子必須娶丈人種姓氏的任何(同輩的)女子,而丈人種姓氏的男子卻不准倒娶姑爺種姓氏的女子。景頗族人普遍恪守這一婚姻禁忌習俗。如果舅家有女兒,外甥在求偶時違背慣習要向別姓氏的丈人種求親,必須事先向舅家送禮,徵得舅家的同意方可。舅家同意了,還要向表姊妹道歉,為之「洗臉」。如果舅家無女兒或女兒的年齡和外甥不相當,外甥不得已另找丈人種時,也必須徵得舅父的同意,否則,親戚關係就會被破壞,這是很受忌諱的。丈人種與姑爺種的姻親關係因故中斷,想再恢復時,姑爺種一方可向丈人種一方送禮認親。如對方同意,則以酒食相待,並回送一支火藥槍和一對手鐲。這樣雙方就算恢復了姻親關係。雖然這種單向的舅表婚是禁止「骨血倒流」的,有其合理的一面,但其另一方面,即「丈人種」、「姑爺種」婚姻習俗,也是屬於近親結婚的,其對子孫的繁衍和人類的發展的危害也是很大的,因此,婚姻法中對此也是禁止的。
中國民間許多地區,曾經熱衷於表親婚,並稱之為「親上加親」,認為是喜中之喜。後來,新的婚姻法有了近親不得結婚的規定,才逐漸改變了這種習俗。過去,土家族、布依族、僳僳族、瑤族、壯族等都有姑表親(又稱姑舅表親)的習俗。姑家的女兒必須嫁給舅家的兒子,舅家有優先娶外甥女的權利。土家族的俗語說:「姑媽女,順手娶;舅舅要,隔河叫。」布依族若姑之女不同意,女家要向舅家交納「舅爺錢」。某些壯族地區流傳著「除了青崗無好柴,除了郎舅無好親」的說法。廣西天峨縣白定鄉壯族稱這種姑舅表婚為「借姑過表」。即把舅家娶姑家女兒為媳作為當年姑出嫁的一種賠償。即使舅表是有殘疾的,或者年齡過小或過大也無可更改,否則便用強硬手段逼迫成婚。只有舅家不願意娶甥女時,甥女才可嫁於別人。瑤族在舅父無子,姑之女嫁於他人時,其聘禮出舅父領取。可見表親婚的規約習俗是帶有某種民法性質的,違反了其中的習俗規約即是犯禁行為,勢必受到譴責和懲罰。另外,景頗族、侗族和彝族等還恪守姨表不通婚的習俗。其規矩也是很嚴厲的,族民一律不得違反。彝族人就認為,姨表兄妹等於親兄妹,嚴禁通婚,違者處死。這種姨表不通婚雖說符合近親不婚的原則,但它往往又是以姑表通婚、舅表通婚等近親通婚為習俗的另一面的。而從優生學的角度來講,凡是近親結婚都是不好的,所以一切表親婚姻都應徹底地革除。只有這樣,才是有利於民族和人類的健康發展的。
等級婚禁忌
中國不少民族中都實行著嚴格的等級內婚制。漢族民間的門第觀念就對等級婚姻的締結產生過重要的影響,所謂「門當戶對」方可聯姻,一般說來,越級婚姻是很少出現的情形。在順勢的越級婚姻亦即新郎地位高於新娘地位的婚姻和逆勢的越級婚姻亦即新娘地位高於新郎地位的婚姻中,由低位升級到高位的一方會受到社會輿論的讚許,布由高位降級到低位的一方則會受到社會輿論譴責。在封建社會包辦婚姻盛行時期,越級婚姻是被禁止的,尤其是地位高的一方是忌諱找地位低的一方作配偶的。而地位低的一方出於對世俗偏見、輿論壓力以及婚後姻親關係等方面的考慮也往往忌諱「攀高門」。一是恐怕事不成被人恥笑,二是提心成親後自己的一方會受對方的歧視和虐待。事實上締結婚姻的雙方,其社會地位和貧富情況也是不能不作為一項基本條件來考慮的,但理想的婚姻不會以此作為惟一的標準。等級內婚有時也通過職業內婚的形式表現出來,舊社會漢族有對某些職業卑視的俗見,比如剃頭的、修腳的、當衙役的、唱戲的等等行業都被人們認為是低賤的行業,一般社會中人都不願與這些行業中的人聯姻。維吾爾族也忌諱剃頭匠的兒子娶銀匠的女兒為妻,以為這也是門不當,戶不對。其中的原因,一是人們有職業的偏見,二是這兩種職業就其經濟收益上也確實存在著較大的差別,這差別幾乎大到了可以把這兩種職業也當作社會中的兩個不同等級來看待的地步了。因此,社會地位、貧富境況差別不甚大的家庭,其聯姻的可能性就大些;相反,如果兩個家庭分屬於社會地位和財力非常懸殊的兩個等級(階層),那麼,其聯姻的可能性也就很小了。漢族統治階級和奴婢階級之間是絕對禁婚的,有些這方面的婚禁還被列入了法律之中而成為制度。據有關資料表明,藏族的階級內婚制也很嚴格,農奴主和農奴之間是絕對禁止通婚的。違反者會受到社會輿論的譴責和法律的懲治。景頗族也實行等級內婚,即官家與官家通婚,百姓與百姓通婚,百姓與官家是禁忌通婚的。傣族人忌諱與會放鬼的「琵琶」家庭聯姻。被認為是「琵琶鬼」的家庭,其子女禁忌與其他老百姓的子女結婚,而只能與另一「琵琶」家庭的子女結婚。這其中有信仰的原因,也有等級差別的原因。哈薩克族過去長期處於蒙古族的統治之下,氏族部落集團上層的「汗」、「蘇丹」都由蒙古貴族充任,他們自命為成吉思汗的後裔,稱為「白骨頭」(托利),而被統治的勞動牧民則被貶為「黑骨頭」(哈拉),即賤民。「白骨頭」與「黑骨頭」之間有著嚴格的等級貴賤的分別,是禁忌通婚的。在舊社會,珞巴族內部分成「麥德」(意為主人)、「涅巴」(意為低賤的人)兩個等級。「麥德」自認為是血統純潔高貴的「高骨頭」,在社會上受尊敬、有地位、有完全的人身自由,即使窮了,後代仍然是「高骨頭」。「涅巴」被誣蔑為「低骨頭」,他們的後代即使財富地位上升,甚至蓄有奴隸,也不能成為「麥德」,只能成為等級地位稍高於「涅巴」的「伍布」。「麥德」和「涅巴」之間有著嚴格的等級界線,不能通婚。如果「麥德」違反了禁忌,與「涅巴」結了婚,就要下降為「低骨頭」的「麥壯」(麥讓),而「涅巴」將會被處死。涼山彝族也有此類婚俗。在統治等級的黑彝內部也還存在著進一步的等級分別。黑彝必須恪守等級內婚制。黑彝內部有所謂「硬骨頭」、「軟骨頭」、「黃骨頭」之分,血統純潔的黑彝家支稱為「諾伯」,意為「血統好的諾」或「硬骨頭」;在歷史上混雜過被隸屬等級血統的黑彝家支稱為「諾低」,意為「血統不好的諾」或「軟骨頭」;還有一種晚近血統混雜的黑彝家支稱為「諾比」,意為「黃骨頭」,他們的統治等級身份不被社會承認。在「諾伯」(硬骨頭)、「諾低」(軟骨頭)和「諾比」(黃骨頭)之間亦是禁止通婚的。彝族中的被統治等級如「曲諾」、「阿加」和「呷西」等,其嫁娶也有等級的限制,但沒有黑彝嚴格。黑彝與其他等級之間更不能通婚。如果黑彝的女兒與其他等級的小伙子發生了兩性關係,按慣例男子要被燒死,而女子也要被勒令上吊自殺。黑彝女子成為寡婦,也不能嫁到其他等級,甚至不許離開夫家。「曲諾」的等級要高於「阿加」、「呷西」,所以「曲諾」一般也絕不與「阿加」、「呷西」通婚。這些婚俗慣習是為了確保血統的等級界限。用黑彝的話來講,就是「黃牛是黃牛,水牛是水牛」、「人由種,水由泉」。
          
		

	 
		
			
			第二部分
第20節 戀愛禁忌
			             
            戀愛也是一種擇婚的過程。不過,這裡的擇婚已不全是群體意識的體現而是著重於個體意識的體現了。當然,許多戀愛的形式都是在前邊提及的那些擇婚習俗的基礎上展開的。
戀愛是有締結婚姻願望的兩性間的初步結識、交往過程。在舊社會,由於男女授受不親的禮教和父母包辦婚姻的習俗存在,青年男女是不能夠自由戀愛的。男女相婚配,必得有媒人。《詩經?豳風?破斧》云:「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娶妻如何?匪媒不得。」《禮記?曲禮》云:「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媒人,又稱「月老」、「月下老人」、「伐柯人」、「大冰」、「冰人」、「紅娘」、「介紹人」等。漢族舊時男女戀愛忌無媒人。有婚姻成時,總會問及:「誰的大媒?」沒有媒妁之言,婚姻嘗不被人所承認。現在一般倡導自由戀愛,媒人只是幫助男女相識,或有或無,均可(參見下文「議婚禁忌」中「媒人」一節)。
中國許多少數民族的戀愛比較自由。有些並不需要媒人從中幫忙,男女青年可以在特設的場所或公開的場合下建立戀愛關係。不過,也有這樣那樣一些禁忌需要遵守的。
傣族在農忙時禁止青年男女談戀愛。每年的七月十五日關門節到十月十五日開門節,是農忙季節,這一段時間裡青年男女是禁忌談戀愛的。
苗族、瑤族等民族的男女青年有以對歌的形式建立戀愛關係的習俗。但苗族規定不得在家中唱情歌,只能在田野或姑娘們雲集的挑花場去唱。小伙子吹蘆笙,也忌諱邊吹邊向寨內走,只能邊吹邊向寨外走。吹蘆笙時只能吹一對蘆笙,忌兩對以上同時吹,因為只有辦喪事時才吹兩對以上的蘆笙。瑤族則規定同寨的青年男女不能對歌;老人在場不能對歌;自己家中的人更不能對歌;男女二人不得單獨或在僻靜地方對歌等。
崩龍族男女青年戀愛,父母不加干涉。男青年可以自由邀會姑娘「講話」,但只限定在家中談戀愛,禁止在外邊幽會。山寨竹樓前有供男子出入的大門,後有供婦女通行的小門。男子邀會姑娘時,要走小門,不得走大門。
佤族談戀愛的方式是「串姑娘」。舊時,男子十四五歲就開始「串姑娘」了。在串姑娘時,男子忌做不好的夢。如果做的夢好,就能結婚成夫妻了;如果做的夢不好,戀愛關係只得終止。
舊時,僳僳族、怒族、哈尼族、景頗族、彝族、壯族等少數民族都設有專門的公房作為青年男女戀愛的社交活動場所。怒族稱作「吳堯」,哈尼族稱為「尤拉」,景頗族稱作「王治」或「恩拉達」。公房多由村寨建立。男女青年在晚上相聚於公房,燃起旺火,吹拉彈唱,談情說愛,之後在公房同宿。不同民族有不同的禁忌。一般同姓、近親、不同輩分不得進入同一公房。彝族玩公房僅限於未婚男女,而且必須是不同宗族的青年。同宗族的男女,即使相隔八代,也不能同到一個公房中對歌、戀愛。已經婚嫁的男女禁忌混進公房中去。已進入戀愛期的男女,如果不去公房尋找意中人,也會遭到輿論責備,認為是無能的表現。
中國絕大多數民族都禁忌婚前性生活。在戀愛期間發生性行為被認為是不道德的事,是見不得人的事,是絕對禁忌的事情。漢族強調「童貞」,女子尤甚。失去童貞者,會被社會和家庭所遺棄,造成婚姻的破裂甚至有生命的危難。貴州苗族青年男女談戀愛被稱作「游訪」。為了給青年男女提供方便,每個村寨都設有能供一二十人坐著閒談的「游訪坪」、「游訪坡」。這樣的場所多設在偏僻,但又能被人看得見的地方。青年男女談戀愛,忌諱一開始就到很隱蔽的地方去。否則,是要遭人議論的。「游訪」時,男女必須態度嚴肅,不許口出穢言,動手動腳。否則要受譴責和懲罰。桂西南背簍瑤男女青年可以自由戀愛,對歌地點,在男女雙方家中均可。但對歌時要有男女同伴陪著,雙方都得規規短短,不得動手動腳,否則便受到譴責,並被取消對歌資格。大瑤山的茶山瑤,當姑娘到了談戀愛的年齡,父母就安排她到吊樓裡去住。小伙子來談情說愛時,不能直接從大門進屋再沿樓梯進吊樓內,而是在吊樓下的巷道時攀爬而上,人們叫這種戀愛方式為「爬樓」。「爬樓」的規矩是很嚴肅的。已經結婚成家的人均不得參加「爬樓」活動;已確定了終身大事的姑娘也不允許其他人再來爬樓。在「爬樓」過程中決不允許胡來。一旦有傷風敗俗的事發生,就要受到嚴厲的懲罰。佤族青年男女談戀愛結婚前不得同床,更不能有孕,否則即認為是對寨神的侮辱,要受重罰。哈尼族如果姑娘未婚懷孕了,就要立即與未婚夫結婚。如果未婚夫不樂意結婚,女方親屬就要千方百計地想辦法再找一家把她嫁出去。如果姑娘婚前生育了,就會被人們視為罪人而趕出寨子。她的父母還要受罰、遭人歧視。漢族等其他一些民族也有類似的婚俗。哈尼族男女青年在「公房」裡談情說愛乃至發生性關係,都無人干涉,但如果女方懷孕,就要馬上結婚,否則孩子生下就要被弄死,女家要被罰款作禮,姑娘也要被趕出村寨。
中國絕大多數民族都禁忌婚外戀。以為婚外戀是不道德的,會給家庭、社會帶來不幸和災難。婚外戀者一旦被發現,將會受到嚴厲的制裁和懲罰。但在舊社會,由於婚姻制度中種種不合理的情形存在,人們對於配偶的選擇也很不自主,所以,對婚外戀的情形亦應有所分析地對待才是。不過,作為風俗慣習,婚外戀始終是受到禁忌的。
對於身體有殘疾的人,戀愛也受到挑剔和限制。民間忌諱身體健全的人與身體有殘疾的人戀愛、結婚。一般家庭也會對這樣的婚姻、戀愛進行干預,禁止的。當然,在感情的基礎上,健全的人與殘疾人之間產生愛情,衝破俗見,結合為美滿姻緣的人還是有的,但畢竟不多。漢族民間又有禁忌與有狐臭的人家結親的風尚習俗,說是狐臭會傳染,難治癒。還忌諱與有內疾的人結親,包括有性病的人結親,這些從健康方面的考慮還是有道理的,也是應當的。台灣南部嘉義地區忌諱女子額頭上長「額頭叉」,認為大不吉利。凡是額頭上長「額頭叉」的女人,無人敢與之戀愛、結婚。當地流傳著一句俗語,叫做「額頭叉,克大家」。可見,這種忌諱擔心的是把她娶過門來之後,全家大小都會受她的克傷。但是,這種俗見是沒有任何道理的,和漢族舊時忌諱婦女有「斷掌紋」,說是會「剋夫」一樣(參見本書「人體禁忌」的「手腳禁忌」一節),完全是對女性的一種迫害,是性歧視、性壓迫的表現。
          
		
	

	 
		
			
			第二部分
第21節 議婚禁忌
			             
            上文所談的「擇婚」是指可供選擇婚姻配偶的範圍和方式,這裡的議婚也可以說是含有選擇婚姻配偶意義的。不過,和擇婚不同,議婚是在可以選擇配偶的範圍內和習俗允許的方式上所進行的具體交涉,是為定婚所作的進一步努力。在這方面也有一些禁忌習俗。下面就分別從若干個方面來談。
媒人禁忌
由於民間忌諱「失貞」很嚴厲,而談戀愛男女一接觸又勢必會引起別人的猜度,所以舊時漢族以及其他一些民族就盡量不讓男女青年自由戀愛,不讓他們直接接觸,所謂「男不親求,女不親許」。雙方必須通過中間人——媒人的轉達才能商議婚事。媒人在雙方家庭中傳遞雙方各自的姓名、年齡、品貌、身世等基本情況以及對此事的態度,因而成為議婚中必不可少的重要角色。甚至,習俗成禮,認為只有通過媒人的婚姻才是正規的、合法的婚姻。在包辦婚姻盛行的年代裡,許多婚姻就是在兩個家庭和媒人之間議成的,而婚配的男女青年本人根本就沒有參與其事的權力,甚至根本就不曉得這一議婚的過程,只是聽憑別人擺佈,直到入了洞房才能和自己的「配偶」相識。這是非常可悲的。然而幾千年來中國包括漢族在內的許多民族的婚俗就是這樣延續下來的。早在周朝時就已經有「媒官」的設置。《周禮?地官?媒氏》云:「媒氏掌萬民之判。凡男女自成名以上,皆書年月日名焉,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凡娶判妻入子者,皆書之。」可見在周朝甚至周朝以前就有了專司「做媒」之職的人了。後經社會變遷,朝代更替,媒官已轉而為民間的媒妁。媒妁常易為女性擔任,且又需上了些年紀的,所以民間又稱之為「媒婆」。媒婆一般都能說會道,常常能把「死蛤蟆說出尿」來。所以求媒婆說親的人不敢慢待媒婆,對媒婆的招待與送「媒禮」都是周到和豐厚的。如果哪一方無意間得罪了媒婆,因她的從中作梗,三言兩語,會把一樁好姻緣給攪散了。還有一些根本不相配的婚事,因媒婆受了厚禮,也會昧著良心,瞞天過海,弄假成真,把婚事說合成功。可見媒婆的影響力是很大的,所謂「買賣憑仲人,嫁娶憑媒人」。如果婚後雙方不滿意,媒人也不負責任,因為媒人「只包入房,不包一世」。當然,也有許多媒人促成了不少和諧美滿的姻緣。而民間流傳的「三人共五目,日後無長短腳話」的笑話也正是對媒人機警善辯的一種笑謔。媒婆說媒雖然受人敬重,但也有許多忌諱。一般說來,媒婆說媒忌諱四處張揚,開始的時候要盡量避人耳目。否則非但婚事可能說不成,還要遭人唾罵。托人說媒的人家,尤其是女方更忌諱媒婆「嘴碎」,媒未說成時,四鄰八捨都知道了,會壞了女方的名聲。如果最終也未說成,女方還會認為失了「名節」,從而釀成災禍和悲劇。直到現在,青年人談戀愛,不論是自己認識的,還是由介紹人介紹的,開始時都是隱密的,到了一定的程度,關係確定了,才逐漸公開。在台灣媒婆雖勤快地奔走於男女兩家,但親事未撮合成功時都忌諱吃雙方款待的食物,以為若是吃了,親事反而會告吹。這其中有點「吉事怕說破」的道理,好事不能先高興,樂極生悲,發事就會變成了壞事了。親事一告吹,白跑幾十趟,最後連份媒禮也落不下,豈不自找倒霉嗎?所以不敢「貪嘴」。再說,吃了人家的東西,萬一婚事說不成,人家會說是「騙吃喝」的。或許有幾次沒說成婚事的,一回想,恰好是吃了人家的東西,由於偶合心理的歸咎,更視此行為說媒之禁忌。然而生活中確有以說媒為由頭來往於兩家之間騙吃騙喝的,因為他(她)的目的不在說媒,所以沒有說不成的顧忌,當然也就不諱避吃喝了。
媒人,不但自身是個禁忌體——結婚不能沒有他(她)們。俗以為,他們是賦有神聖使命的,他們能讓冥冥中(命中)注定合該結為夫妻的人結合在一起,這本身就說明他們是可以上達神明的,是有一定的魔法威力的人體。因此人們對其懷有一種敬畏的情感,不敢得罪於他們。而且,他們自身也有一些禁忌需要遵從——如上邊所談。更重要的是,媒人由於職業上的需要,他們還是對民間婚嫁禁忌事象知之最詳,記憶最深,傳統觀念保留最完整的人物。一切撮合事項,有賴於他們的穿梭奔忙;有關的風俗禮數,有賴於他們的傳播、提醒、協助辦理。所以媒人是整個議婚過程乃至整個婚嫁過程中的最活躍有趣的角色。
納彩禁忌
納彩是古代婚儀六禮之一。據《禮記》和《儀禮》記載,六禮為納彩、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六種,它概括了從議婚到完婚前的全部手續和過程。不過六禮多行於貴族豪門家庭,民間因陋就簡,大多數僅有六禮中的若干項程序,並且是點到而已。當然,民間也還有民間的一些新花樣作為各地不同的特色。
納彩,即納其采擇之禮於女家也。也就是指男家請媒人到女家提親。古時納彩通常要用活雁作為提親時的禮物。《禮儀?士昏禮》云:「昏禮下達,納彩用雁。」用雁為贄禮的含義有不同的解釋。一曰順陰陽,這是較早的說法,因為雁是一種候鳥,「木落南翔,冰泮北徂」。納彩用雁,取其順乎陰陽往來有序之意。二曰不再偶,據傳說,雁一生只配偶一次,失去配偶,終生不再成雙,民間用雁多取此意,以表達對婚姻締結忠貞不二的思想願望。三曰攝盛,這是研究禮俗變遷者的推論。據認為,周朝以前,贄禮分不同等級。《禮記?曲禮》云:「凡摯。天子鬯。諸侯圭,卿羔,大夫雁,士雉,庶人之摯匹。」可見當時贄禮是天子用香酒,諸侯用玉器,公卿用羊羔,大夫用雁,士用雉,平民百姓只用布帛。又因為對婚禮的重視,所以一般士民也假借大夫之禮而用之,故遂為統贄雁禮了。從以禽為贄一點來看,此禮當是狩獵時代的一種遺俗。現在已很少能見到用雁為贄禮的了。一般改用雞,或者鵝代替之。然而,無論雁、雞還是鵝,作為納彩禮都要用活的,而忌諱用死的。因為婚事是件喜慶的事,如與「死」字聯繫起來,是太不吉利了。而且按用雁的前兩義來講,死雁又怎麼能順乎陰陽,往來有序呢?難道送一隻死雁,讓對方一開始就象徵著過門來當寡婦嗎?所以此事忌之甚嚴。納彩禮如今也有不用禽類的,只是一般不會讓媒人空著手去女家,總要拿上些酒、點心、水果、布匹等禮品的。有時納彩並不止是去女家一次。像達斡爾族就有一種習俗,忌諱男方一次兩次求婚女方就答應了。他們認為,多次求婚才答應,說明女兒家主貴;如果少次求婚就答應,則顯出卑賤。達斡爾俗語說:「好女百人求。」所以媒人提親是要多跑幾趟的。
問名禁忌
問名也是六禮之一。問名者,問女字也。民間常與納彩禮合併。後問名擴展到議門第、家產、年齡、職位、品貌、健康等等諸方面的情況。問名可能源於周朝媒官將未婚男女的出生年月日及姓名登記成冊的制度。本來是用來分別男女年齡大小的,後來被一些算命的術士故弄玄虛地披上一層神秘的外衣,因而引出許多忌諱。
          
		

	
	 
		
			
			第二部分
第22節 婚齡禁忌
			             
            問名首先是由媒人將男女雙方當事人的生辰八字交換送至對方。讓對方知道議婚男女的年齡。關於婚齡,民間有一些俗規禁忌。這些俗規禁忌不能不知,因為它直接影響到議婚可否繼續進行。一般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男女年齡是不能超過正常婚齡太多的。假如超過婚齡太多,就會有嫌疑了。為什麼這麼大還未娶妻呢?為什麼這麼大還未嫁人呢?光是這輿論的壓力就夠人受的。漢族有句俗話,說:「閨女大了不可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就是講忌諱女兒大了還不嫁人的。因為青年男女到了結婚的年齡不結婚,還恐怕會做出苟且的事情來,正如俗諺中說的「男大不婚,女大不嫁,恐怕弄出大笑話」。然而,究竟多大才是適當的婚齡呢?在中國不同時代有不同的習尚。在西周之前和西周時期,一般認為男三十,女二十是合適的結婚年齡。《周禮?地官?媒氏》云:「男女自成名以上,皆書年月日名焉。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禮記?內則》云:「(男)二十而冠,始學禮。……三十而有室,始理男事。」「(女)十有五而笄。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年而嫁。」可見當是令男三十而娶是為的讓其在冠禮成了之後有一個學習禮義知識的時間。另外,也還基於人體發育成熟後結婚對下一代有利的考慮。如《白虎通》云:「男三十,筋骨堅強,任為人父;女二十,膚肌充盈,任為人母。合為五十,應大衍之數,生萬物也。」(又見《禮記?昏義?疏》)當然,婚齡的限制,有時也因社會政治的動亂、戰爭的頻繁以及經濟發展的情況而發生著升降起伏的變化。如春秋初期,齊桓公為爭霸天下,就曾把女子婚嫁的年齡降低了五歲。令「丈夫三十而室,女子十五而嫁」。後來越王勾踐,為了復國報仇,天闊兵源,曾下令:「凡男二十、女十七不婚者,罪及父母。」再後來,到了南北朝時代,婚齡曾被壓降到男十五,女十三。這大約是我國歷史上最低的婚齡規約了。唐初婚齡曾經恢復提高到男二十,女十五;而唐代中後期又降至男十五,女十三的水平。直到明、清兩代,最低的法定婚齡還仍是男十六,女十四。建國初期,新婚姻法規定婚齡為男二十、女十八以上。1980年又改為「男不得早於二十二週歲,女不得早於二十週歲。」除了國家,民族的法定以外,民間婚齡也有不同。一般農村偏低,城鎮偏高。農村習尚早婚,城市則樂於晚婚,農村一般在男二十,女十八時就開始提親,一到規定年齡,立即結婚,有的還虛報年齡,提前結婚。這仍是「早得兒子早得繼」的舊思想在作怪。城市裡,一般都在男三十,女二十五左右結婚。對於計劃生育、晚婚晚育的道理,也接受得比較自然、自覺一些。有些民族,在婚齡上還有一些特殊的禁忌。比如,達斡爾族女子禁忌在母親生自己的那個年齡結婚。還禁忌在十六、十八、二十等偶數年齡時婚嫁,以為偶數年齡結婚不吉利。一般多在十五至二十間的奇數年齡時結婚,男子則無此禁忌。畬族舊時貧家多在十四五歲時就將女兒嫁出門了,富家往往在十九、二十歲時嫁女。而不論貧富,都忌諱在十八歲時嫁女。俗以為十八歲時婚配是不吉利的。不論男女,十八歲時結婚,婚後都將受「十八難」,故而男女雙方都禁忌在十八歲那年結婚;和達斡爾族的禁忌相反,基諾族男女青年結婚喜好在偶數的年齡。如男子二十歲,女子十八歲時結婚就合宜,他們禁忌男子十九歲,女子十七歲時結婚。
以上一些婚齡禁忌都是單方面可以控制得了的。另有一些關於婚齡的禁忌是需要參考男女雙方的年齡來斷定的。比如男女雙方年齡的差別方面,就有許多禁忌存在。漢族一般說來,習尚男比女大,但也忌諱雙方年齡相差太大。如果相差十歲以上就會受到輿論的譴責,俗諺雲,「年老不娶少妻」,「年老不要娶少妻,要娶少妻生閒氣」。這可能是有似異輩之嫌,也好像是出於一種近乎禁忌亂倫的心理。在解放前,漢族一些地區還流行一種小女婿的習俗,時興男孩十來歲時就與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結婚。多是出於把媳婦當勞動力,早娶進門早使媳婦的思想,這是對婦女壓迫的一種表現形式。這種婚姻給婦女造成很大痛苦,現已禁絕。在男女雙方年齡相差不在時,漢族還有忌年齡相差三、六、九歲的說法。以為會犯刑、沖、克、害,於婚姻不利。對於女比男大,一般是忌諱的。尤其忌諱女比男大一歲。俗語云:「女大一,不是妻。」也是單單忌女比男大一歲的。豫西一帶俗稱:「女大一,黃金飛;女大兩,黃金長。」意思即是女的比男的大一歲,結婚後要破財,但女的比男的大兩歲,結婚後反而會發財,它忌諱的是女的比男的大得少,說是越大得多,越知道心疼男的,男的越享福。彝族忌「女大三」。以為女比男大三歲,結婚不吉利。漢族中還有忌男女雙方同年生人的。尤其忌同年同月出生。河南有俗諺云:「同歲不同月,同月子宮缺。」意為同年同月出生的人結婚會影響下代子孫的繁衍。
在婚齡的禁忌方面,還有與兄弟姊妹的排行有關聯的。例如傣族舊有男行三、女行四不能結婚的禁忌。據傣族的傳說,俗以為男行三女行四結婚,不能白頭偕老,或者會家運不盛,終身無子;烏孜別克族、景頗族以及漢族等有按兄弟姊妹長幼次序結婚的習俗,如果違反了長幼次序,就犯忌諱了。烏孜別克族,按照傳統習慣,男女青年結婚必須遵循先長後幼的原則。哥哥未婚,弟弟不能先娶,妹妹也不能先嫁;姐姐未嫁,弟弟也不娶妻,妹妹也不能嫁人;景頗族也是如此。如要先娶次女,則男方須給長女一頭牛作越過行次的賠禮,次女也要送項鏈(有的價值相當二三頭牛)給姐姐,表示不得已先嫁的歉意。兄弟之間娶親也要顧及行次。若無特殊原因,弟弟絕不先於哥哥結婚。漢族也有此忌諱,但不甚嚴格。如果弟弟先於哥哥結婚了,或者妹妹先於姐姐嫁人了,總要向哥哥、姐姐表示歉意,或者總覺得做了件對不起哥哥、姐姐的事情。因為不管怎樣這總是亂了長幼次序,況且又牽涉著男女婚姻的事,因而也好像與亂倫有了某種近似的關係,所以是有所禁忌的。但是,婚嫁並不都是按行次進行的。古時候,漢族還有過「長女不得嫁」的習俗。據《漢書?地理志》載,齊襄公時,「令國中民家長女不得嫁,名曰『巫兒』,為家主祠。嫁者不利其家,民至今以為俗」。雖然最初是齊襄公為了與其胞妹私通才這麼做的(可為其淫亂行為打掩護),但後來卻也終於形成了一時代的婚嫁習俗。在這一習俗下,次女的婚嫁是不必再受姐姐的限制了,因為姐姐壓根兒就不嫁了。
以上所談婚齡的禁忌,除了男女雙方年齡不宜相差太大,婚嫁不宜過早、過遲,是有一定的合理性和科學性而外,按行次結婚也有一定的道理,能說明年幼對年長的尊敬。至於那些偶數、奇數的忌諱,和男大三、六、九;女大一,女大三的忌諱,以及男行三、女行四的忌諱都是唯心的,無科學根據的。從現實的婚姻中也不難找出可以證明這些忌諱實屬無稽之談的例證。更有甚者,是在議婚雙方的年庚、生辰八字上大作文章,以生辰八字加上五行說來敷衍出一套合婚的禁忌原則來。亦即相剋——相賊害與否的道理,並以此來斷定婚姻的吉凶。
現在,合八字一項已不時興了,很少有人再信這一套了。但在舊時,這一套程序是很謹慎而嚴格的。漢族一般是通過媒人的聯絡,把男女雙方的出生年月日時干支合寫在一張紅紙條上,俗稱「庚帖」。庚貼忌用白紙,上邊的字數要是偶數,忌單數。如為單數,可在男名下酌加「健」字,女名下酌加「瑞」字,以湊成雙數。男女雙方交換過庚帖之後,各自安置在自宅的神龕上,也有的將帖壓在灶王爺的牌位前,然後對神明祖靈焚香卜吉。如果三支香燒得很整齊,就認為是吉祥的,如果三支香燒得參差不齊,就認為「有長短」,不吉祥,因而不敢進行婚事。還有的地區是把一碗清水供在神座旁邊,如果三天之內沒有飛蛾蟲子掉進碗裡便是吉祥的徵兆,如果三天之內有飛蛾蟲子掉進了碗裡,則認為不吉祥,因而也不敢再談婚事。總之,在收到庚貼的三日內,是聽從祖靈神祇示意的時間。除了上邊兩種問卜的形式之外,漢族、瑤族、畬族和其他一些民族還忌諱家中有碗盞打破,筷子折斷,人畜疾病,爭吵鬥毆,遭遇強盜,火災,狗嚎,鬧鬼等等意外不幸事故發生。若有此類事情發生,都會歸之於祖神對此婚姻的不滿,因而要立即退還八字。此門婚事,也便自然告吹。如果三天之內,平安無事,便認為祖神認可,兆示吉祥,此門婚事便可繼續進行下去。下一步,是將男女雙方的八字交算命師來「合算」一下,看是否有相剋之虞?如果沒有相剋的不吉,便可繼續進行以下的婚儀;如果發現八字中有相剋的地方,便要立即停止,就此打住。可見合八字,在舊婚俗中是佔有相當關鍵的位置的。而「八字」是每個人並不由己的事情。一出生,八字就定了,誰也無法改變它,所謂「落土時,八字命。」所以,這種合八字的辦法,完全是一種宿命論的推論,毫無科學道理。以往的好姻緣不知被它拆散了多少對,這種封建迷信的邪門歪道只能增加和強化人們「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的消極錯覺,不能有絲毫的進步意義。至於合八字的原則,也有許多。例如男的選妻,要注重女方八字的「夫星」、「子星」。如果夫星與子星明顯,且無破損,就是好姻緣,娶之可以旺夫益子,夫榮子貴;如果夫星、子星暗淡無光,就犯忌諱。還有男女命八字皆中和者是好姻緣。如果一強一弱,則男命稍強女命稍弱者尚可,最忌諱的是女命很強,男命很弱或男命很強,女命很弱,那樣一方會被另一方「剋死」的。但是,究竟如何推算八字的命相,那就是算命先生的事了。雖然他們也有「庚辰沖甲戌,丙子沖庚午」等等一套「天克地沖」的推算方法,但畢竟是推算出來的,而非民間記憶中的事了。這種經過推算出來的吉凶禍福雖然對民間信仰有干預影響的作用,但是,很明顯,它是不能算作純粹的民間信仰的,正如一切社會制度都可以干預影響民間信仰但卻不能視為就是民間信仰一樣。另外,這種算命先生的推論還經常呈現出一種多變的、功利的、實用的文化形貌,是在民間信仰的基礎上加入了「實用文人」或「實用智人」的創造,成為一種謀生的「說(shui)術」,其中包含有固定的推導方式,也摻雜有讖語、民間哲理、民間信仰以及個人的經驗等等成分。因為它已超出了民間信仰的範疇,所以這裡也就不多說了。
          
		

	
	 
		
			
			第二部分
第23節 生肖禁忌
			             
            「問名」合婚時,除了婚齡方面的禁忌,還有生肖方面的禁忌。生肖就是屬相。這是中國一個很獨特的記人生年的辦法。就是以十二地支來循環往復地記錄人們的生年。十二地支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因為這些字音很枯燥,很抽像,不好記憶。民間就又以十二種動物的名稱和其一一對應地排列起來,成為「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龍、巳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雞、戌狗、亥豬」十二屬相。這一辦法,起源於何時何地,歷來說法不一。一說是古代華夏民族紀年法與少數民族紀年法相互融合的結果。據說古代西、北部少數民族曾創動物紀年法。《唐書》載:「黠戛斯國以十二物紀年,如歲在寅,則曰虎年。」清?趙翼《陔余叢考》云:「蓋北俗初無所謂子丑寅卯之十二辰,但以鼠牛虎兔之類分紀歲是,浸尋流傳於中國,遂相沿不廢耳。」考察十二生肖的起始,初步的形成見於《詩經》。《詩經?小雅?車攻》云:「吉日庚午,既差我馬。」(孔穎達)疏「必用午日者,蓋於辰,午為馬故也。」又見於《禮記》。《禮記?月令?季冬》云:「出土牛,以送寒氣。」(鄭玄)註:「丑為牛,牛可牽也。」到了東漢,王充所著的《論衡》中就記錄得更全了。《論衡?物勢篇》云:「寅,木也,其禽,虎也。戌,土也,其禽,犬也。」又云:「午,馬也。子,鼠也。酉,雞也。卯,兔也。……亥,豕也。未,羊也。丑,牛也。……巳,蛇也,申,猴也。」共計提到十一種生肖之名,加上東漢趙曄撰寫的《吳越春秋》中有「吳在辰,其位龍。」恰巧補上了「辰龍」,而湊足了十二生肖。可見在東漢以前十二生肖就被普遍用來記錄人的生年了。
不論十二生肖中的十二種動物是怎樣被選用、編排起來的,一但這種方法被用來記錄人的生年之後,民間便產生了一種屬相與人品之間的溝通。肖者,似也。誰是哪一年出生的,屬相是什麼動物,好像也就很像那種動物,有了那種動物的稟性,或者至少在某些方面是和這種動物很相像的。到了唐宋時代,這種觀念又影響到社會上層,發展為把個人的生肖所屬當作自己的本命神,如生命一樣地重視之。如唐?柳宗元曾描寫了一個生肖屬鼠的人,認為老鼠是他的本命,一任老鼠在屋宅內橫行。據說宋徽宗屬狗,當時的宰相曾奏言聖上:「十二宮神,狗居戌位,為陛下本命,今京師以屠狗為業者,宜行禁止。」直到如今,人們還有這種「錯覺」、這種俗信,常常自覺不自覺地愛作這方面的聯想。在舊社會裡,這種俗信就被動用到了許多正式的場合中。像合婚這樣的大事,當然更少不了要檢驗一下屬相是否相配,生肖是否相剋。
合婚時,生肖禁忌很多。有一種忌諱女方屬虎的禁忌流行很廣。這種禁忌俗信大約是直接出自於民眾「畏虎為患」的心理的。是把屬相為虎的女子當成了真正能夠傷人害命的「猛虎」了。由於老虎總是夜間出來吃人,所以對於夜間出生的屬虎女子,忌之尤甚。並且非常認真地把夜間出生的屬虎女子進一步分為「上山虎」和「下山虎」兩類。前半夜出生的,謂之「上山虎」,後半夜出生的,謂之「下山虎」。相比較起來,認為「下山虎」比「上山虎」更兇惡、更厲害!因為「下山虛」是肌腸轆轆,下山找食兒的,所以一定要傷害人;而「上山虎」是下山找食兒回來的,或許它吃飽了,不再傷害人了也未可知。因此,如是「上山虎」還有一定的迴旋餘地,若是「下山虎」,則萬萬不能娶進。漢族舊時某些地區還有合婚時忌女子屬羊的。以為婦女生肖屬羊者出嫁後必剋死其夫而寡居。清?翟灝《通俗編?直語補證》引明?江元禧《耳目日書》諺云:「女子屬羊守空房。」為什麼屬羊的女子也遭忌禁娶呢?這就不是因為屬相動物的稟性是兇惡、危險的緣故了。不過,民間有「眼露四白,五夫守宅」的說法,而羊眼又被認為恰是「眼露四白」的。或許正由此而引起了男方的忌諱,就不管女方的眼是否真的「露四白」了,只要是屬羊的就害怕起來,不敢娶進門了。如是,則仍是把人與人的屬相「等同」地聯繫起來了。那麼,屬虎的和屬羊的女子不都嫁不出去了嗎。在當時的確如此。不過,一般屬虎和屬羊的女子都會把年齡多報一歲或少報一歲。上半年出生的,虎報成牛,羊報成馬;下半年出生的,虎報成兔,羊報成猴。也就將此禁忌破了。這種情形和女子的八字不佳,有意偽造生辰年月日時的道理一樣,是為了應酬合婚時命相禁忌的,也是為了能改變一下自己不好的「命運」。正應著了一句俗諺,叫做「女命無真,男命無假」。在男權社會中,男子主宰一切,當然不怕公開自己的「真命」了。女子無力做別的反抗,編造一個不受忌諱的「假命」,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只能反映出婦女改變自己命運的迫切要求。
舊時,方家術士們還將生肖屬相與五行相生相剋之道聯繫起來,演變成生肖屬相與生肖屬相之間亦有相生相剋的現象。如《論衡?物勢篇》中便有這方面的記載。五行即金、木、水、火、土五種物質。中國古代有人以這五種常見的物質來說明宇宙萬物的起源和變化。其中包含著樸素的唯物主義思想。但是方家術士們將其神秘化,形而上地任意套用,造成許多矛盾百出的漏洞,使之庸俗化,從而變得毫無情義。在生肖方面,因為十二地支分別應屬於五行,即寅、卯屬木,巳、午屬火,辰、未、戌、丑屬土,申、酉屬金,亥、子屬水。所以與之相配的動物屬相也有了五行之屬,即虎、兔屬木,蛇、馬屬火,龍、羊、狗、牛屬土,猴、雞屬金,豬、鼠屬水。又因為五行金木水火土之間有相生相剋的關係,所以生肖之間也有了相生相剋的關係。這種關係適用於各種人際關係,因此也被用於婚配的合婚。東漢王充反對生肖相剋的說法,他在《論衡?物勢篇》中問道:「水勝火,鼠何不逐馬?金勝木,雞何不啄兔?……土勝水,牛羊何不殺豕,……火勝金,蛇何不食獼猴?」最後,他的結論是「以十二辰之禽效之,五行之蟲以氣性相刻(克),則尤不相應。」然而,方家術士在民間的迷信活動並未因少數像王充這樣的無神論者的忠告、勸解甚至是批駁而中止。相反,他們的活動反而越來越風俗化了。當然這種迷信活動的風俗化是與民眾的愚昧和統治階級的倡導都是有關的。由於民俗文化傳承的口承性質和變異性質的存在,後來的生肖五行相剋的原則又與古代的原貌大相逕庭,有些合婚生肖禁忌的原則也早已脫離了原本的軌道,變得面目全非了。比如,在《論衡》中「木勝土,故犬與牛羊為虎所服也。」如果是用於合婚,則應屬虎的忌配屬牛、羊、犬的,屬牛、羊、犬的忌配屬虎的。但是後來,一些民間歷書中所列「男女配婚吉凶表」中,屬虎的倒不忌配屬牛、羊、犬的,而獨忌配屬猴、蛇的。而屬牛、羊、犬的也竟無一忌配屬虎的,堪稱怪事。可見後來的生肖相剋已經不是五行相生相剋的承繼而成了各種民俗文化的「合成事實」。
另外,漢族民間口頭上至今還流傳著一些生肖婚配禁忌的諺語和歌謠,也錄在這裡,以備參考。
諺語有:
龍虎相鬥,必有一傷。
龍虎相鬥,必定短壽。
兩隻羊,活不長。
兩虎不同山。
豬猴不到頭。
白馬怕青牛。
雞狗不一家。
雞狗相配斷頭婚。
青龍克白虎,虎鼠不結親。
歌謠有:
白馬怕金牛,
鼠羊不到頭。
蛇見猛虎如刀銼,
豬見嬰猴淚長流。
子鼠見羊萬年愁,
不叫白馬見青牛,
虎見巳蛇如刀割,
兔子見龍不長久,
酉雞不與犬相見,
亥豬不可見猿猴。
自古白馬不配牛,
羊鼠相配一旦休,
金雞不與狗相見,
青龍見兔淚交流,
豬猴見面如刀割,
虎蛇相配不到頭。
蛇配虎,男克女;
豬配猴,不到頭;
兔見蛇,如刀割。
白馬怕青牛。
烏豬怕猿猴,
蛇怕猛虎如刀斷,
羊鼠相逢一旦休,
黑狗不能進羊圈,
庚雞見犬淚交流。
辰子申忌蛇雞牛,
巳酉丑忌虎馬狗,
寅午戌忌豬兔羊,
亥卯未忌龍鼠猴。
這些諺語和歌謠大都是在中原一帶搜集起來的,如果與台灣民歷中的生肖婚配禁忌相比較一下,就知道有許多相似之處,也有許多不同之處。這是風俗的必然特徵,正所謂「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不過,這一比較也暴露出了這種生肖婚配禁忌的不可信性。一對男女在此地合婚不成,受到生肖方面的禁忌,如果換了地方,還是他們兩人,很可能就絲毫不受什麼約束了。這不是很有戲劇性、喜劇性的事情嗎?同時也很有諷刺性。可見生肖婚配禁忌完全都是無稽之談,是不值一駁的。這一點已經逐漸被廣大民眾認識到了,所以這種生肖婚配禁忌的信仰也就越來越弱少了。
          
		
	

	 
		
			
			第二部分
第24節 定婚禁忌
			             
            納吉禁忌
在議婚階段中,納彩、問名等婚儀順利通過之後,便是納吉一項了。納吉就是把問名後占卜合婚的消息告知女方的儀禮。男家卜得吉兆後,備禮復至女家決定婚約,這是訂婚階段的主要儀禮。俗稱「送定」、「過定」、「定聘」等。訂婚時,古時用雁,表示婚事已定。後來,隨著買賣婚姻的興盛和發展,逐漸演變成為帶有定聘性質的定金和定禮,一般多為戒指、首飾、錢幣、彩綢、禮餅、禮燭等。明、清時代漢族及西南一些少數民族中還流行送茶禮。雲南拉祜族聘禮中忌無茶禮。拉祜人常說:「沒有茶就不能算結婚。」定聘的定金必須是偶數,外邊包上紅紙,俗稱「紅包」、「喜錢」或「定錢」。定禮也都要成雙成對,忌諱單數。禮單、禮帖用紅紙(忌用白紙)寫好,上邊的字數也要成偶數,忌單數。甚至,一些講究的人家,還要把禮物的名稱也補單成雙。如「一頭豬」要寫成「全豬成頭」;「一盤菜」要寫成「喜菜成盤」等等。這些,都是為取意「雙雙對對,萬年富貴」,以象徵新婚夫妻婚姻美滿的。如果出現了單數,豈不像征著孤單嗎?大喜的日子,讓人產生「喪偶」的聯想,當然是很敗興的事,何況,人們更害怕那徵兆真的會應了驗呢!所以,定婚時是一定要忌諱單數的出現的。
在定聘時,還忌諱說「重」字和「再」字。比如男方送來了聘禮,女家將禮餅、禮燭供在神龕上祭告神明祖先,這時燒香時,不管插入香爐裡的香是不是歪了斜了,都忌諱拔出來再插一次;再比如男方來訂婚的人回去時,女家送出門口,打招呼千萬忌說「再來坐」。因為「重插香」犯了「重」字的忌諱,「再來坐」犯了「再」字的忌諱。據信,這是會導致「重婚」、「再嫁」的,因而也必須禁忌。
以上忌單喜雙,諱「重」諱「再」的禁忌習俗都是擔心美好的姻緣被破壞的心意表露。還有一些定聘中的禁忌是出於禮節方面的考慮。比如台灣民間納吉送定時有忌將聘禮全收下的習俗。男方送來的豬肉,女方要將帶骨的部分退回男方,當地的俗語說是:「食你的肉,無吃你的骨」,若女方疏忽了此項禁忌,男方會很生氣的。湖南湘潭一帶,定親之後,男女雙方就要改口,分別和對方一樣稱呼親友。每逢三節(端陽、中秋、春節)、兩生(岳父母的生日),男方都要提禮物去女家,當地俗稱「提節」。提節時要提鯉魚,忌提草魚。如果提草魚,就等於是罵岳父母是吃草的,女方是會很生氣的。類似這樣的禁忌,各地恐怕不少,這種於禮儀上的習俗規約,很能考驗出哪一方「知書達禮」,哪一方「不懂禮教」。嚴重的也會影響到婚姻的成敗,所以這些禁忌也是必須瞭解和注意的。不過,有些禁忌,看上去是屬於禮節的,實則確有深層的民俗信仰的根由。如民間有禁忌未過門的媳婦吃食禮餅的習俗。看起來似乎是未來的新媳婦搶吃喜餅會被認作「好吃懶做」或者「行為不端莊」等等,其實,那其中的意義,還在於擔心未來的新媳婦將自己的「喜」給吃掉了,會導致轉吉為凶,出現不可預料的禍事。惟有這一層才是男女雙方都怕得更狠的理由。但是,這一深層的憂慮和擔心,竟不好跟那未過門的新媳婦明講出來,因為說出來本身又是被忌諱著的事情。所以只好用「結婚日會有月信(月經)」來嚇唬阻止她,使也不再敢吃喜餅了事。可見一件禁忌習俗,往往牽連著許多層意識方面的道理。就是我們前邊提到的單數雙數問題和忌講「重」、「再」的事也都不止是一個表面禮數的禁約問題。所以民俗學有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揭開那些表面習俗禮儀下隱藏著的各種民間信仰的根源秘密,讓人們認出深層民俗文化的本來面目。
納徵禁忌
納徵是「六禮」之一,又稱「納幣」、「大聘」、「過大禮」等。納吉之後,男女雙方締結了婚姻,男家正式將聘禮——俗稱「財禮」送往女家,就是納徵的儀禮。舊時,這一儀禮非常隆重,男方往往借此機會榮耀門庭富貴、婚禮盛大,通常備有禮單。禮品裝入箱籠,或挑或抬,走街串巷,燃放鞭炮,吹奏鼓樂,在媒人、押禮人的護送下送至女家。聘禮中各樣物品要取吉祥名稱,數目也要取雙忌單。民間忌諱送女方鞋子作聘禮,怕是女方穿上鞋子溜掉了。山東一帶,訂聘的禮盒忌用肉餡。據說用肉餡,新媳婦過門後性子肉(即慢性子,不麻利)。聘禮送到女家後,女家忌將聘禮全部收下。一般要將其中一部分食品退回男家。中原一帶的習俗中,女方收聘禮時,不留公雞,並配回一隻母雞。母雞要活的,且忌白色的。回禮之後,還發送陪嫁的嫁妝。嫁妝中的被子,舊時中原一帶禁忌九月裡做,喜好在十月裡做。俗語云:「等十月,忌九月。」因為「十月套被十相出(希望連生十子),九月套被九女星(恐怕連生九女)」。而且套被子時忌用白線,喜用紅線。縫製者忌寡婦或兒女不全的人參與,一定要請兒女雙全的「全活人」來縫製,以圖吉祥。在娘家陪送的嫁妝中還忌諱有剪子、鏡子、茶壺一類的東西,否則會「妨舅」,即新娘娘家的哥哥或弟弟會因此而死去。浙江杭州一帶嫁妝中忌無子孫桶,否則會影響子嗣的延續。子孫桶就是馬桶。浙杭一帶的馬桶有兩種。一種是便溺用的;一種是生產用的。新馬桶內盛有紅蛋、喜果,有祝福子孫昌盛之意。
台灣訂婚後,女方請吃訂婚宴。吃完後,男方的親戚應抹抹嘴自己悄悄離去,而女方人也應故做不知情地照舊談天。忌諱說「送」、「順走」或者「再見」。否則不吉利。因為台灣的「送」、「走」,常表示死亡、喪事,而「再見」又會令人想起「再見到一次」,恐怕引出「再婚」的霉頭。
卜婚禁忌
有些地區和民族並不按「六禮」的程序來議婚、定婚。他們實行卜婚的習俗,把婚姻的成敗與某種物象聯繫起來,形成許多獨特的定婚習俗禁忌。
例如,布依族訂婚日禁忌響雷。如果訂婚那天響雷了,雙方都認為是惡兆,立即自動解除婚約,而且各無怨言。有人稱此習俗為「雷打鴛鴦散」。大概布依族以為雷響是天神對此婚約不滿的警告,所以他們不得不遵從神意而離異。哈尼族(墨江碧約人)婚姻的締結,除了須徵得父母的同意之外,還要經過「踩路」之後才能決定。「踩路」是由男女雙方家庭的老人一同在寨外林間小道上走一段路。雙方老人一邊默默地往前走著,一邊用眼睛盯著小路兩旁,看看是否有兔子、狼等野獸出現。哈尼族認為,假如遇上了兔子、狼等野獸,就是不吉祥的象徵,婚約就要解除。如果沒有遇上這類野獸,就算正式訂婚了。現在,這一習俗已有所改進。有時雖然雙方老人踩路時遇到了野獸,也會顧及青年人的感情或雙方要求締結婚姻的強烈願望而對那出現的野獸視而不見,照常訂婚。因此,踩路如今只不過是一種必行的定婚儀式罷了。景頗族過去有掌管批准婚嫁的「魔頭」,因此舊時景頗族的定婚必須要由「魔頭」的批准才行。而「魔頭」批准男婚女嫁依據的卻是一種占卜的遊戲。即是把一隻盛著水的碗放在地上,然後放進兩個雞蛋。如果雞蛋能湊合在一起,那麼一對青年便被允許成婚;如果雞蛋湊不到一塊兒,那麼婚約即不成立。德宏一帶,僳僳族婚姻的成敗,還決定於被「搶」去的姑娘是否被找得到。過去,青年男女在私定終身之後,絕不把心中的秘密告訴父母。當暗定的結婚日子到來時,小伙子便領著姑娘悄悄躲進了深山密林。姑娘的父母不知姑娘找了什麼樣的人家,於是就把親友找來,一起尋找姑娘的下落。按習俗規定,三天之內找著了姑娘時,男方便被認為是愚蠢無能的小伙,婚事即行告吹,男方還要賠償女方一筆錢財。如果三天之內找不到姑娘,那麼,這一對青年的婚事就算定下了,並且會得到社會的公認。所以,男女青年能否定婚是決定能否被人找到的。黔西北苗族,舉行婚禮之日還要舉行最後的卜婚儀式,即搶牛尾巴。該日,女家請幾個青年人把牛牽到舉行婚禮處。新郎來到時,新娘用一把快刀突然將牛尾巴砍下,新郎則立即撲向新娘搶奪牛尾巴。新娘一方的人就幫新娘守衛,不讓新郎接近新娘。如果新郎在女方父母親友到來之前把牛尾巴搶到手了,便立即舉行婚禮,否則,便認為新郎無能而使婚姻告吹。這種占卜式的婚俗禁忌雖然形式野蠻一些,但實際上具有一定的選擇良好素質的男性傳種接代的積極意義。
以上所談的幾種婚俗,都帶有占卜的性質,都是占卜決定婚姻的實例。其中也都含有著婚姻決定於「神判」的意味,正如前文所提以的,「六禮」中「問名」時,漢族、瑤族、畬族等等民族要在收到庚帖後三日內進行一些物事占卜行為一樣,都是把這種「占卜吉凶,以定婚姻」的行為視作是在聽取神明祖靈的意見,也就是把婚姻的決定權,交給神明祖靈來判定了。占卜得到的是吉兆,婚姻即成;占卜得到的是凶兆,則遭受忌諱,婚約隨之解散。所以此類婚俗完全地或者部分地放棄了人們的自主權力,雖然有些習俗也含有某種「優勝劣汰」積極意義,但總地說來是應當改進、革新或者揚棄的。
          
		

	 
		
			
			第二部分
第25節 嫁娶禁忌(1)
			             
            請期禁忌
「六禮」之一的請期,舊指男家擇定婚期,備禮告女家,求其同意。現在,婚期多由男女雙方家庭共同商定。在婚期的擇定方面,俗間多有禁忌。
俗話說,「典當勿催贖,女子勿催嫁」。婚期一般是由男方先提出個意見,很少是由女方主動要求的。婚姻大事,嫁娶的日子是最關鍵的,一定要擇吉避凶。根《中華全國風俗志》載,舊時,南京一帶「男家欲迎娶,先將男女八字送星家諏吉,必使無沖犯,無刑克之良辰,以全紅柬上記新人沐浴宜何時,水傾何方,新上轎何時,合巹何時,避忌何人,謂之送日子。」白族也有此俗。據《白族社會歷史調查》載,白族「結婚要擇吉日,舉行婚禮時,看其是否有『白虎壓房』或『白虎壓床』;若白虎壓房、壓床,便不能結婚,只有另擇吉日」。
讓星相家推算黃道吉日,擬定婚期,是相信星相家的術算,相信星相家推算出的吉日才是真正無疑的吉日。這是俗信對於迷信活動的支持和維護。星相家為了區別於普通人故弄玄虛而講說的那一套理論(參見本書「物事篇」歲時部分),已經不是俗信,而是迎合俗信而又超越俗信的「高談闊論」了。它必得使民眾不能自行掌握而始能保持自我存在的可能性,所以,我們只談民間俗信中關於婚期吉凶的見解及其禁忌。
(1)忌年
結婚大禮,安排在哪一年份內,民間是有講究的。一般是放在無甚特殊情形的正常年份辦喜事。漢族許多地區忌無春之年嫁娶。無春之年,即當年無立春日,有些地方稱之為「寡年」。「寡年」的「寡」字是結婚時日的大忌,會令人想到「寡婦」、「寡居」「鰥寡孤獨」等詞語,顯然是大不吉利的。有些地方還認為「寡年結婚不養崽」,也就是沒有後代,這層意思,或許是由「春」字的缺乏而來的。春字有男女歡愛的意思。像春情、春意、春心、懷春等與春字有關的詞語也都有這個意思。因為,古代嫁娶是在春時舉行的。《白虎通義?嫁女篇》云:「嫁婚必以春何?春者,天地交通,萬物始生,陰陽交接之時也。」如果當年是無立春日的,民間也就會以為是無春的,因而男女不得交接,或者交接會造成「不養崽」的後果,所以嫁娶便忌諱安排在這一年內,而要提前一年或者推後一年了。在一年內,如果有兩個立春日,各地的情形又有不同。一些地區認為這年結婚好,取「雙春雙喜」的意思因而出現婚嫁高潮。另一些地區認為這年結婚不好,取「雙春喜沖喜」的意思。凡事過多則為淫,春淫或傷風化,不可取。再者,民間普通人總喜好平穩,不愛冒風險。在有兩個春日這樣不同凡響的年內,最好息事寧人。因此,也有故意躲開這年嫁娶的。和一年內兩個「春」的意思相似,中南一帶漢族地區,還有同年內一家禁忌舉辦兩次婚事的習俗。湘潭一帶一年內,同屋不能有進有出。一家乃至同住一屋的幾家,不能在這一年中又嫁閨女又娶媳婦,否則被認為是不吉利的。這也是出於「喜沖喜」的顧忌。據《白族社會歷史調查》,白族嫁娶年的地支忌與男女生年的地支相同,相同則不能結婚。這若在於屬相方面便是屬什麼的不能在什麼年內結婚,大約也是怕傷害著他們的「本命」。再推算一步,按地支排列的順序,十二年是
一輪。十二歲不可能嫁婚,那麼,也就是忌諱男女雙方在二十四、三十六、四十八,等等年齡時結婚了。在嫁娶忌年方面,除了「喜沖喜」的忌諱,還有「凶沖喜」的忌諱。據《德宏傣族社會歷史調查》,德宏傣族「在直系親屬長輩去世一年中是服孝期間,禁忌舉辦喜事。認為在此時期舉辦婚禮,對死者極不尊敬。更主要的是,認為在服孝期內結婚是不吉利,將來子女稀少,不易長大成人,家運不順」。漢族及其他一些少數民族中也有此風俗。不過,有些地區,還有有意在喪服中嫁娶的。據民國《弋陽縣志》載,「俗有乘凶納婦,名曰參孝,非禮也。然其因有二:一由家貧省費,吉凶同舉;一因姑舅雙亡,中饋乏人,遂冒喪而易吉。」這種冒喪易吉而婚娶的習俗,據說宋代就有。雖不合禮教,然行之有因,更主要的恐怕還在於以喜壓凶的求吉心理使然。這也可以看出,嫁娶忌年歸根結底還是民間避凶求吉的心意體現。
(2)忌月
年份定下來後,還有月忌。在一定的月份中宜嫁娶,在另一些月份中便禁忌嫁娶。據《中國制度史》云:「古以九月至正月為婚期;仲春而尤不克昏。」相傳周代男女成婚多在仲春之月。《周禮?地官?媒氏》云:「仲春之月,令會男女。於是時也,奔者不禁。」後世民間又有將婚嫁之宜娶月份與屬相聯繫在一起的信仰習俗。山西定襄縣一帶,人們認為雞兔兩屬相宜正月、七月嫁娶;蛇豬兩屬相宜三月、九月嫁娶;馬鼠兩屬相宜六月、臘月嫁娶;牛羊兩屬相宜五月、十一月嫁娶;狗龍兩屬相宜四月、十月嫁娶;虎猴兩屬相宜二月、八月嫁娶。舊時漢族和其他一些少數民族還認為臘月(有的說是臘月二十三日以後)乃至新年前後是神祇上天的時間,民間百無禁忌,這時嫁娶最合時宜,每天都是吉日(參見本書「物事篇」歲時部分)。其實,如果從社會生產方面看,臘月至新年前後正是農閒時期,這對於以農業經濟為主的中國社會來說,形成如此的風俗習尚是非常自然而合理的。相反,在農忙季節的五月、七月、九月,漢族、佤族以及其他一些少數民族則禁忌嫁娶。說是「惡月」,這期間鬼多,不宜嫁娶。如嫁娶,則不吉利。實際上五月、七月、九月裡天氣炎熱,食物易腐,人們勞累,牲畜易病,這期間盡量避免舉行嫁娶婚禮也是有道理的。傣族在傣歷九月十五日以後的三個月內禁忌結婚,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這三個月傣族叫做「進窪」時期,在進窪出窪這三個月內老年人每隔七天要拜佛一次。這期間正值雨季,生產較忙,籌辦不易。這期間結婚,群眾會說新人像牛馬一樣,像狗一樣,不知季節,死後會變成狗的。現在雖然這種禁忌有了一些變化,個別男女青年由於愛情深厚或因婚前有孕等情況也有不顧傳統慣習的限制而結婚的,但結婚後,仍須用酒肉祭寨,請全寨人吃一頓飯。否則,大家會認為觸犯了寨鬼,將來寨子內發生疾病和其他災害時,就要由結婚者負責。台灣民間有嫁娶忌四至九月的習俗。當地的俚諺云:「四月死日,五月差誤,六月娶半年某(妻),七月娶鬼某,八月娶土地婆;九月狗頭重,死某亦死尪(夫)。」其中的道理,「四月死日」是因「四」與「死」同音,因而嫁娶吉日不能放在四月裡,以免引起不祥的聯想,成為不吉的兆頭。「五月差誤」是因「五」與「誤」同音,五月為惡月,這月嫁娶恐有「差誤」。當地民間還有「五月娶五毒某」的說法,也是基於五月五日端午節,俗稱「五毒節」的緣故。「六月娶半年某」,是因六月等於半年,俗畏「半年夫妻」之兆,擔心早喪偶或離婚,造成一方或雙方的不幸。「七月娶鬼某」,是因為七月俗稱「鬼月」。這月陰間的一些孤魂遊鬼會一齊湧到陽間來討吃。在崇信鬼神的時代,人們害怕觸犯鬼魅,便忌諱在此月內嫁娶。「八月娶土地婆」,是因當地八月十五日是祭土地公的日子,八月裡嫁娶,恐怕娶著了土地婆。據說土地公懼內,怕老婆。因而在八月裡嫁娶恐怕將來也要怕老婆的。「九月狗頭重,死某亦死尪」,「九」與「狗」諧音,「狗」是常常用來罵人的咒語。民間有不正當關係的男女為「狗男女」,所以當地人忌諱「九」字。九月又是霜降的節氣,「霜」與「喪」諧音,故而擔心在這月裡結婚,日後不是死妻就是死夫。以上所談到的台灣忌四月到九月嫁娶的禁忌理由,表面上是從吉凶觀上考慮的,而實際上則仍是根據農忙農閒的氣候變化的關係而約定俗成的。台灣十月到翌年三月是農閒時期,四月到九月是農忙時期。而且四月到九月間,天氣正值暑熱,颱風、暴雨變幻無常,往往會打亂人們的正常生活安排。如果恰在預定的嫁娶日來了暴風雨,或者天氣特別炎熱,都會影響嫁娶的正常進行,會影響人們喜慶的心境,給人們帶來煩惱,這當然對於嫁娶這樣的吉慶喜事來說是不祥之兆,因而四至九月便成為嫁娶的「忌月」了。
(3)忌日
嫁娶的月份選定之後,還有需要避開忌日。漢族和許多少數民族中都有忌單日嫁娶、結婚的習俗。俗話說,「好事成雙」。婚姻為男女雙方之喜事,若在單日,意味著不吉,故多擇取雙日。漢族某些地區尤忌七月七日嫁娶。據陝西《蒲城縣志》載:「七月七日,迎新嫁女避節。」此俗與織女牛郎的傳說有關。相傳織女為天帝之孫女,私自下凡與牛郎婚配,後被迫回到天上。織女與牛郎每年七月七日才能相逢一次。民間忌七月七日嫁娶,亦反映出人們祝福兒女婚後永不分離、幸福美滿的良好願望。在農村一些地區還忌初五、十四、二十三等日子嫁娶,許多地方又有一些特殊的事由而忌某日嫁娶的,都是為了避凶求吉。白族婚日,忌用男女任何一方出生年月的屬命,如男女一方屬馬或屬鼠,則屬馬日屬鼠日不能結婚。黎族人婚嫁擇日避忌虎、猴、牛日。據《清稗類抄》云:「黎人無時憲書,不知甲子,然於婚姻,亦必擇吉日。其法:按十二獸,以手推算,所擇日與選擇家暗合。或雲,虎猴牛,黎人以為惡獸,避之則吉。」哈尼族嫁娶忌在日蝕日或月蝕日。以為日蝕日、月蝕日內嫁娶,婚後必生六指兒、雙胞胎或缺嘴嬰兒,故視為大忌。
以上所列舉的忌年、忌月、忌日等選擇婚期之禁忌習俗,除少數地區仍有保留外,大都已被革除。現在嫁娶,農村仍是農忙時少,農閒時多;城市裡則大都選擇在「五?一」、「十?一」和春節前後等國家法定節假日裡舉行,且多以公歷紀年計算時日,因而舊時的婚期擇日禁忌,大都失去了約束人們的效力。有些老年人雖然仍能記得一些擇日方面的禁忌習俗,也往往會因為青年男女的不在乎而無可奈何地放棄了自己的意見。
          
		
	

	 
		
			
			第二部分
第26節 嫁娶禁忌(2)
			             
            親迎禁忌
親迎是「六禮」最後一項,即迎娶新娘的儀式。因為親迎是周以後的禮俗,所以是指的男的迎娶女的。
(1)入贅禁忌
在遠古時代,是「男子出嫁,女子娶夫」。那時是男隨妻姓,子從母姓。如大禹王就是這樣,未婚時姓姒(從母),婚後姓塗山氏(隨妻)。所以,如果遠古時代亦有親迎的儀禮的話,那一定是女的迎娶男的了。後來,隨著社會的發展、演進,親迎的風俗儀禮也全然倒過來了。現在如果再有女娶男的婚姻,民間反而會稱之為「倒貼門」、「倒插門」、「倒站門」,一個「倒」字說明了它是「反風俗」的現象。在男權社會中,贅婿是不得已的事情。據《漢書?賈誼傳》云:「秦俗日敗,故秦人家富子壯,則出分;家貧子壯則出贅。」贅,一說質也。「家貧無有聘財,以身為質也。」可見這種贅婿是有典質的性質的。秦俗,贅婿必須剃光頭,稱之為髡,是一種刑罰,可見秦時贅婿是倍受歧視的。直至今日,在漢族、景頗族、白族(勒墨人)以及其他一些民族中仍然有忌諱招女婿的習俗。世俗對贅婿仍有輕視、歧視的陋習。不過,現在贅婿一般無有典質的性質了,卻常常是為了傳宗接代,或者是為解決勞動力的不足。俗話說:「一個女婿,半個兒。」這種婚姻也受到了法律的保護,成為一種易風移俗的典型和男女平等的象徵。還有一些民族中素有贅婿的慣例。如門巴族中招贅婚就占婚姻的半數。在人們認為「嫁」和「贅」一樣,沒有什麼高低貴賤之分,女婿照樣可以頂立門戶,繼承財產,養老送終。但招贅婿的儀禮比較簡單,沒有下聘禮等過程,只要男方同意,擇吉日由一男青年陪新郎到女家舉行婚禮即可。壯族入贅婚也是比較簡單的。結婚時男方不收禮物,不備嫁妝,結婚所需一切都由女方準備。男子出嫁好天,家中一般都不舉行婚禮,不擺宴席。但女家要殺雞宰鴨,招待賓客。當日由女方家長者為贅婿改姓換名,隨女兒排行。壯族贅婿在家中和社會上,不但不受歧視,還有極高的地位,普遍受到人們的尊重。
在女家,贅婿被當作親兒子一樣看待,同輩與他稱兄道弟,禁忌用「姐夫」、「妹夫」來稱呼贅婿。台灣高山族男子「終身依婦以處」,以致「俗重生女不重生男」。生女謂之有「賺」,生男謂之「無賺」。另外,像雲南傣族的「上門居」和布郎族的「從妻居」等也都有「女娶男」的意味。不過意義不是那麼完全。就「男到女家」落戶的婚儀簡約一點來看,一是可以說明這一習俗的古樸無華,因為它是自遠古時代相沿襲下來的緣故;二是可以說明,這一習俗於男權社會中存在的不易和艱難,這是其倍受歧視和襲擾的結果。無論如何,招贅婿仍是現實中國社會婚俗中的個別現象或者少數現象。在中國大多數民族和地區內「女嫁男,男娶女」的婚姻還是最普遍的,占主導地位的。因此,男方迎娶新娘的禮儀就被俗眾日益豐富、強化因而演變得十分繁雜了。在這些風俗中包括著許多禁忌,其目的仍然不外乎趨吉避凶,消災免禍,確保新人婚後的幸福和美滿,當然,也會摻雜著一些倫理教儀的思想意識在其中。
(2)婚期前夕禁忌
在婚期到來前夕,為了婚禮舉行得順利,尚有許多禁忌。據《說蠻》載,仡佬族女嫁必折二齒,否則恐妨夫家。俗稱之為打牙仡佬。清人田雯在《黔書》中說:「(找牙仡佬)女子將嫁。必折其兩齒,恐妨害夫家也。」鑿齒習俗是仡佬先民的遺俗。西晉張華《博物誌?異俗篇》云:「(僚人)既長,皆拔去上下齒各一,以為華飾。」而恐妨害夫家,顯然是後世附會到這一習俗上的禮教。土族姑娘出嫁前一個月內忌見生客,忌操持家務,除做嫁妝外,就是學唱「哭嫁歌」。這期間因為老坐著不動,所以俗稱「坐嫁」。坐嫁期間,姑娘的飯量要逐日漸少,以使體態窈窕,面孔白皙。也顯得孝順娘親,不願離去。這與彝族的「雜空」是差不多的。彝族姑娘臨近婚期,也要開始「餓食餓水」(減少飯食),甚至絕食。彝族稱之為「雜空」。「雜空」時間,一般為三五天,多者七八天。「雜空」期間,新娘僅吃少許雞蛋,喝幾口水。俗以為「雜空」時間越長,越顯得新娘懂禮,有毅力,光彩。如果姑娘在出嫁前大吃大喝,就要被大家恥笑。據說這樣限制新娘,減少飲食是因為一個「虎妻」的傳說。傳說古時候,有個要出嫁的姑娘,在娘家大吃大喝,等她走向夫家時,半道上便要解小便。結果在路邊草叢裡被老虎吃掉了。老虎變成了新娘成為虎妻。新郎的妹妹發現了虎妻的秘密,也被老虎吃掉了。後來,新郎才用計謀燒死了老虎。這個傳說故事可以告訴我們,不讓新娘多吃多喝是為了避免在去婆家的途中大小便。因為,新娘去婆家途中忌諱大小便。甚至進了男家,三天之內大小便都是要被人笑話的,所以才有這嫁前「雜空」的習俗。這實際也有禮教帶給婦女的束縛。女子一旦嫁人,就身不由己了,必須學會嚴格地約制自己的行為。過去,回族男女青年結婚前一個月內,不准彼此見面,要呆在家中,請阿訇念「尼卡哈」經。如今,此俗已不很嚴格了。東北某些地區的漢族中,也有結婚前三天不准女方到男家去
習俗。大約是重視親迎儀禮的意思。如果平時雙方來往自如,那麼親迎也就顯不出有什麼特別重要的意義了。湖南湘潭一帶婚期前還有一件對男性保密的禁事,即讓新娘吃醋炒蛋。目的是根據日期推算,抑制新婦婚日來潮。婚日新婦有月經是很忌諱的。舊俗諺云:「騎馬拜堂,家破人亡。」漢族民間有將婦女用的月經帶叫做「騎馬布」的。可知系指此事。婦女的經血,本來就是禁忌的事物,含有「血污」、「髒」、「不潔」、「崩」、「破」等多種忌諱的語意,在此喜慶之日時,是根本不能出現的,所以要忌諱。在豫東一帶,婚期之前,若是新郎的母親病了,常好與女家商議,擇某吉日黃昏起更後,約親家母和未過門的媳婦來男家「沖喜」。俗以為未過門的媳婦做的麵條兒,有治癒疾病的效力。如果未來的婆婆吃了未來的兒媳做的麵條兒,病就一定會好的。做飯時,須未來的新郎執灶。但未婚男女雙方,不得談話,否則,就不靈驗了。俗稱之為「啞飯」。這一習俗很有趣味。一是反映出婆婆想兒媳婦的焦急、迫切心情,——一旦滿足她的願望,她的病就會好的;二是看到了男女授受不親的禮教在民俗中的具體作用和影響——假如未婚男女在這種場合下一說話,那麵條兒祛病的魔力也就消失了。可以想像,這一幕「沖喜」習俗的啞劇該是多麼富有詩情畫意。恰切地符合男性家族的需要,正是這一習俗得以在漢文化中滋長生存的根基。
以上的幾個婚期前夕的禁忌實例,大都是針對女方的限制,還有一些習俗禁忌,是針對男方的。例如畬族「作親家伯」的習俗中便有這樣的一些禁忌。「作親家伯」在福建霞浦縣畬鄉最為流行。按慣例,「親家伯」既是男方選派的歌手,也是男方婚禮儀程中的全權代表。結婚吉日前兩天,親家伯便挑著禮物來到女家。女方村寨的婦女熱情迎接親家伯,將板凳放在女家堂屋東首讓他坐。畬家規矩,坐東首為貴,坐西面為謙。十分懂得畬家規矩的親家伯馬上就會把板凳從東首移到西首,以示謙虛。接著,女方請他抽煙,他會在感謝聲中掏出
自己的煙來敬獻給女方村寨的人,不但向男子敬煙,向婦女敬煙,甚至向在場的小孩子客客氣氣地敬煙。按畬家風俗,要是親家伯不表示卑微,不懂得挪板凳而穩坐東首,不懂得敬煙禮儀,女方村寨上的婦女們就會絕不客氣,會當場在他的板凳底下點燃鞭炮轟他,甚至要燒他的衣服,把他趕走;如果親家伯的歌子唱得不美,也會遭到婦女們的奚落,甚至讓他扛犁做牛,連夜把他趕出村寨,另請高明來娶親。當然,那些既懂規矩,歌子唱得又絕的親家伯,婦女們不但不敢難為,還會以重禮相待,陪伴對歌,從夜幕降臨直到旭日東昇,連續長夜對歌兩晚。
(3)婚不親迎禁忌
親迎的禮節,中國大部分地區都是這樣的。古時稱婚配的婦女為「妻」,是取「齊」的意思。《說文解字》,妻為:「婦與夫齊者也。」(《康熙字典》引《說文》云:「妻,與己齊者也。」)《禮記?郊特牲?注》「齊謂共牢而食同尊卑也」。為了顯示同尊卑,所以要親迎。親迎是六禮中最重的一項禮節。如果不親迎,則女方是不肯嫁過門去的。據《中國制度史》云:「六禮為為妻之征。故六禮不備,貞女守義不往,以嫌於為妾也。」妾俗稱「小老婆」,賤於妻,故民間忌為人妾,且諱擔妾名。
據鄧子琴《中國禮俗學綱要》所說,親迎婚俗,古代無有不行者,只有皇帝結婚時親迎與否說法不一。《春秋公羊傳》說,天子至庶人皆親迎;《春秋左傳》則說,天子至尊無敵,無親迎之禮。不過,親迎雖是古禮,但民間也有習俗不同的地方。據《山東方志民俗資料彙編》云:「齊俗不親迎,於春秋已然。」可見古時民間也有不親迎的婚俗。而今,不親迎的習俗也還不少。像江西南昌縣、戈陽縣等地都有不親迎的習俗記載。據《山東民俗》一書稱,現今山東省內的婚俗,就有「迎親」、「等親」、「送親」三種情形。其中只有迎親一種是新郎親自往女家迎接新娘的,可以稱作「親迎」,而其他兩種就都不是「親迎」的方式了。親迎或不親迎都是一方一地的風習,本無所謂是非,只是,身在其地,往往不得不隨俗而已。不隨俗者,便會有犯忌之嫌。
(4)婚不用樂禁忌
如今結婚,常常吹吹打打,以鼓樂相配。農村吹鼓手有專司其職的「喜班子」。還有用錄音機播放歌曲、戲曲、器樂曲的,顯得非常熱鬧、喜慶。如果誰家結婚沒有鼓樂聲響,冷冷清清,倒讓人覺得不吉祥,是犯忌諱的。但古時候結婚是不用樂的。《禮記?郊特牲》云:「昏禮不用樂,幽陰之義也。樂,陽氣也。」(鄭玄)注云:「幽,深也。欲使婦深思其義,不以陽散之也。」也就是說,婚禮不用樂是為了讓新娘子深思做妻子的婦道,而不至被喧鬧的音樂聲動搖她的意志。這種解釋道學家的氣味甚濃。或許這並不是民間的初衷,而是禮教對風習化一的結果。設想,假如當時無人將音樂用於婚禮,那《禮記》中又何必一定要言及此意而立此規矩呢?大概當時就有一些用樂的風習存在,故而甄別文質,抑或傚法古儀,士大夫們才選中了不用樂的規矩。甚至還規定有「娶婦之家,三日不舉樂,思嗣親也」的禮法。雖然禮法立下了,但民間仍舊有民間的俗信和民間的做法。因而婚禮用樂,自古不絕。河南、山東等中原地區一些方志中常常有這方面的感歎。如「禮,婚禮不用樂,幽陰之意也。今縣俗俱以鼓吹從。由來已久,莫悉所始」。「縣宦族富室,雖或親迎,而必用鼓樂,亦非古也。……然秦漢而後,已不為非矣。非獨於今然也」。不過,如今有些偏遠山鄉中和城鎮裡婚事從簡者,也不用樂。此屬風俗中的特例,應當別論。少數民族中亦有婚不用樂的。雲南巍山彝族辦喜事時不打歌,辦喪事及其他節日才興打歌。此或為婚禮的古俗遺存。
(5)婚禮不賀禁忌
中國古代有婚禮不賀的禮法。《禮記?郊特牲》云:「婚禮不賀,人之序也。」婚禮只是人生正常地進入一個新的階段的儀禮,沒有必要特別地進行祝賀。但後來這種禮法也完全被世俗的慣習所淹沒了。或許是出於對此種人生最重之儀禮的珍視,婚禮的祝賀超過了其他任何人生儀禮。民間慣習的這種力量迫使統治者從禮法上也不得不作一些讓步、更改。《漢書?宣帝紀》云:「秋八月,詔曰:夫婚姻之禮,人倫之大者也。酒食之會所以行禮樂也。今郡國二千石或擅為苛禁,禁民嫁娶不得具酒食相賀召,由是廢鄉黨之禮,令民亡(無)所樂,非所以導民也。」至此,婚禮相賀成為合禮合法的事了。有人說這是喜筵之濫觴,實則不如說是喜筵合法化之濫觴。
婚姻賀禮,如今仍相當普遍。今俗有「湊份子」一說。即是指為親友婚嫁送的賀禮。賀禮的「價碼」,不斷暴漲,不送又遭忌諱,所以民間這一陋俗,頗遭非議。現實新風尚,提倡改革舊俗,但目前尚收效甚微。
河南滎陽一帶,婚禮用羊、酒作賀。羊忌黑眼,酒忌不醇。台灣風俗,婚賀禮忌用鴨子。因「鴨」與「押」同音,恐不吉利。但若用來做菜餚,倒也不妨。
婚嫁日祝賀的人多少都無妨,但最忌有人上門要債、鬧事。婚姻是喜慶的事,假如往日有仇冤的人家,此時上門來鬧事,則是大大破壞了吉事的,是最受忌恨的。這將在新婚夫婦今後的生活命運中投下可怕的凶厄災難的陰影。這時也最忌有人上門討債。白族結婚時,按規定由男女雙方氏族頭人公開宣佈:今天是喜事,不准任何人要債、逼債。如違犯禁忌,就會受到眾人的譴責和懲罰。
(6)婚禮不放爆竹禁忌
據清人熊伯龍《無何集》云:「爆竹本驅鬼之意,非禮莫甚。而今世吉凶事皆用爆竹,失禮之中又失禮矣!」這反映出禮法對世俗慣習的無可奈何。其實,喜慶中燃放爆竹,確有驅鬼之意含在其中,民間所謂「崩崩邪氣!」因為越是大喜的日子,越是擔心有惡鬼搗亂。所以要用爆竹崩崩,以壯行人之膽魄,也不至使那吉祥之兆散失。由於每逢喜慶(包括喜喪)之時都要燃放爆竹,所以久而久之,由於條件反射的緣故,一放爆竹,人們就猜想是有(紅白)喜事在舉辦了。所以放爆竹便又增添了喜慶、熱鬧的一層含義。而辦喜事不燃放爆竹也就更多了一層忌諱的理由了。
(7)迎娶時辰禁忌
和請期不同,迎娶的時辰是由男方自定的。但一般都遵從當地的風俗慣習,並通常也是要與女家通氣的。從婚姻的婚字,可以知道古代婚娶是在日落前後舉行的。婚,古文為昏。《爾雅?釋詁》云:「日入後二刻半為昏,昏來則明往。」《儀禮?士昏禮?注》云:「士娶妻之禮,以昏為期,因而名焉。必以昏者,陽往而陰來。」可見古時嫁娶在昏時,是取陽往而陰來之意,亦即實扣男(陽)親迎女(陰)之意。若不以此時迎娶,則婚不以時,恐不吉也。今民間仍有半夜娶親的風俗殘存。不過,其理由大都傳說不一。許多人說是因當地曾有某某惡霸或權勢人物強行「初夜權」而導致此俗的形成。不過,筆者仍覺得此俗是古代蠻野時期掠奪婚姻習俗的一種遺存。《儀禮?士昏禮》云:「主人爵弁,纁裳緇袘(衣)。從者畢玄端,乘墨車。從車二乘,執燭前馬。」這種穿黑衣,乘黑車,執火炬的親迎隊伍很容易使人聯想到原始部落夜間隱行「掠妻」的壯舉。現在湖北神農架一帶,還有夜半打鼓娶親的風習。待夜闌更深人靜之時,男家即遣迎親者打鼓鳴鑼放鞭炮去女家迎娶新娘。按當地的俗規,當日必須把新娘接進家門,否則,便擔心會出什麼差錯。由於山高路遠,所以他們半夜就早早起程了。敲鑼打鼓固然是為了喜慶熱鬧,也有驚嚇山中野獸的作用。因此,這種婚俗的存留歸根結底還是適應了當地民眾生活的需求的。如今,中國絕大多數地區,婚娶都是安排在白天進行的。夜間嫁娶畢竟有許多不方便處。這種習俗的演變,也是由質樸向文明的轉化,是民間風俗的一種自然、正常的發展趨向。不過,舊時,婚嫁還有拘惑於術士們的讕言而不敢隨意更改吉時的禁忌。比如必須在巳時午時之交(即上午十點到十二點)迎娶等等,這就是迷信的困擾了。
          
		

		
			
			第二部分
第27節 嫁娶禁忌(3)
			             
            (8)婚服禁忌
中國民間結婚辦喜事時,絕大多數地區和民族都有特製的新婚禮服。婚服要新,取「新婚大喜」之意。若著舊裝,則不吉利,或有新人不貞之嫌。不過,也有穿舊衣出嫁的風習流行。新娘出嫁穿舊衣見於黔東南侗族,其他地區也習見。新娘出嫁這天,送親的姑娘都著新衣,帶銀器、首飾,個個花枝招展,惟獨新娘卻穿著舊衣、草鞋,且無頭飾、首飾,不帶嫁妝。此舉之意義,在於告誡新娘婚後要勤儉持家,反映了侗族的傳統美德。其他民族和地區,大都對婚服十分重視。做嫁衣亦要選擇吉時。嫁衣要由福壽雙全、兒女雙全的婦女裁剪。忌寡婦、不孕婦等裁剪縫製。新嫁娘的禮服忌有口袋,以免將娘家的財產以及福氣帶走了。禮服要用一塊整布料裁製,忌諱用兩塊布縫接。取「從一而終」、「不再婚」之意。一般新嫁衣崇尚紅色,忌諱白色。此俗流行於漢族,其他民族也習見。山東一帶,嫁衣要上下一身紅,通常喜棉忌單。雲南巍山彝族結婚時,新郎新娘都忌穿白色衣服,直到婚後一百天才能穿白衣。台灣民間新娘出嫁雖亦喜好紅色,卻又有上頭衫、仔褲顏色純白的,取「忠貞潔白」之意。粵北壯族新娘出嫁喜穿黑色的嫁衣。並由穿黑衣褲的伴娘陪伴,打黑傘去男家。黑色嫁衣是由男家縫製的,只是在婚娶前才由媒人送往女家。據說這一習尚是從喜鵲羽毛為黑色而來的。俗信穿黑色嫁衣表示喜慶、吉利。不知是否還與古代親迎著黑衣的習俗有牽連。
舊時,男子娶妻俗稱「小登科」,是可以穿九品官服的,新嫁娘則必用鳳冠霞帔,以象徵吉祥。過去此俗多流行於滿族、漢族、朝鮮族及其他民族。據《清稗類抄》云:「鳳冠為古時婦人至尊貴之首飾,漢代惟太皇太后、皇太后入廟之首服,飾以鳳凰。其後代有沿革,或九龍四鳳,或九翠四鳳,皆后妃之服。明時,皇妃常服,花釵鳳冠。其平民嫁女,亦有假用鳳冠者,相傳謂出於明初馬後之特典。然《續通典》所載,則曰庶人婚嫁,但得假用九品服。婦服花釵大袖,所謂鳳冠霞帔,於典制實無明文也。至國朝,漢族尚沿用之,無論品官士庶,其子弟結婚時,新婦必用鳳冠霞帔,以表示其為妻而非妾也。」可見,當時新娘不用鳳冠霞帔已成為一種忌諱。一是怕不吉利,二是怕人說不是嫡妻。辛亥革命以後,隨著帝制的垮台,此俗逐漸變革。如今穿九品官服,用鳳冠霞帔的已很少見了。漢族等多以漂亮、嶄新的西服、時裝為時興婚嫁衣。新娘佩戴紅絨花,以諧音「榮華」,象徵富貴。其他民族也多以自己的民族服裝為婚嫁衣。鳳冠霞帔式的婚嫁衣只有在民俗展覽會上、戲台上或民間遊藝節目中才能見到。那些相應的婚服禁忌也大都隨之消失或轉化為他種形式了。
(9)迎親禁忌
迎親是大喜的日子,這一天是陰陽合配,男女雙方成就百年之好的第一天,民間十分看重,總想有一個吉祥如意的好兆頭。因此,這一天禁忌也特別繁多。迎親日,雖是吉日,也有宜忌,男家應先看好該日忌什麼。漢族及其他一些民族均有此習俗。白族迎親日如果忌路,須沿途打鑼;忌地,走時要鋪氈或席;忌門、忌廚,要把門和廚房遮住。哈尼族迎親時,男家派一對父母健在、家中無死於非命的所謂「乾淨」的中年男女作為迎親人,到女家迎接新娘。東北漢族、蒙古族迎親的人要是單數,少則七到九人,多則十一到十三人,人數不等。回來時加上新娘,正好是雙數。而湘潭及中原一帶,迎親的人數要成雙,但又有忌八、十六這兩個數的,其意不詳。許多民族迎親人都忌寡婦參加,要派「全科(活)人」。朝鮮族迎親時,新郎忌腳踩地。離家上馬時要踩糧袋,到女方村莊下馬時第一腳也必須踩在糧袋上,取婚後稻穀滿倉、生活富足之意。新郎忌直接闖入新娘家,要在女家近鄰借一所房子臨時駐腳,在這兒換上九品官服——婚禮服。苗族迎親時,按規矩,新郎要到隔壁鄰居家中吃飯,不能在新娘家進餐。而一同來迎親的陪郎們卻能夠受到新娘父母的熱情接待。保安族在迎親日,女家設宴盛情招待迎親客、媒人、阿訇等人。這時,女方村中的小伙子要來「鬧席」,讓迎親客和媒人吃不安寧。有時還會把迎親客一一拖到院子裡,用沾有鍋底灰的棉花、羊毛等亂抹一氣,把迎親客抹成一個個的大花臉,甚至拳打腳踢一頓。這時,迎親客忌諱變臉生氣,還要滿面笑容。如果誰臉上有不高興的表示,就意味著兩親家以後不和好,不吉利。抹黑臉、拳打腳踢是一種特殊的祝賀婚姻美滿的方式。據說,是為了讓新娘婚後生的孩子能夠認識舅舅。錫伯族接新娘的喜車,不論路程多遠,一旦上路,既不能停歇,也不能離開車轍,更不能給其他車讓路,必須馬不停蹄地一口氣趕到婆家。如遇對面行來的也是喜車,則在兩條車轍正中插一把刀,各自順一條車轍錯過。新娘從上車直到婆家,不論喜車如何拐彎,一路上須面朝事先定好的方向坐著,親人則幫助其不斷挪動身子。柯爾克孜族迎親日的風習更奇特。當新郎在迎親人的陪同下騎著馬來到女家時,女眷們很有禮貌地迎接著新郎和客人,男人們卻手拿繩子,一湧而上,把新郎五花大綁捆在帳篷(或門)前。此時,新郎絕不能說一句怪話,也不能流露半點不滿意的情緒。新郎被綁之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新娘也被女家親友們綁了起來。人們把新娘和新郎拴在一起,大家在歡笑聲中圍觀這一對新人。直到新郎的父兄向女方親友「求情」再三,贈送許多禮物之後,這一對新人才被「釋放」。但整個過程迎親人都忌諱惱怒,否則於親事不吉。這種迎親習俗可真新奇,其中是否也體現出了野蠻時期掠奪與反掠奪的婚姻習俗遺跡呢,這是很耐人尋味的。
(10)送親禁忌
送親是指女方親友送新娘出嫁。送親的人也要是「全活人」,忌寡婦、孕婦送親。這在中原一帶極為講究。在渤海灣一帶,送親的人有「爹送媽不送」、「姑不娶,姨不送,舅媽送一場病」的禁忌習俗。都是關於女人的禁忌。禁忌女人在迎娶中出面,一方面是對女人的蔑視,另一方面也因女人心腸軟,感情脆弱。看見親人出嫁會生出一些悲傷的情感來,說不定還會流淚失聲,其與婚娶不吉,因而有些禁忌。迎親、送親的人還有屬相禁忌。山東流行的忌諱歌謠為:「辰子申忌蛇雞牛;巳酉丑忌虎馬狗;寅午戌忌豬兔羊;亥卯未忌龍鼠猴。」許多地方是不親迎的。由女方直接把新娘送往男家。也有一些地方女方不送親到男家,只送上轎(車、馬)。富貴人家還有隨新娘「嫁」過去的「陪嫁丫鬟」,這樣的送親人便一送而不返了。古代有嫁女之家三日不舉火之禁忌。《禮記》有記載,說是為示傷離。送親禁忌中以孕婦送親為最忌。大概是怕「觸染」得新娘也有了身孕,從而成為一個不貞的新婦吧。其實,新娘的貞潔與否,與送親的孕婦又有什麼關係呢?這種聯想乃是原始思維中「同類相生」觀念的反映,是對「交感巫術」力量的畏懼才實施的禁忌習俗。
(11)上轎禁忌
新娘上轎前,中原一帶有喝「催轎湯」的習俗。娘家嫂子輩給新娘做臨行前的一頓飯,叫「催轎湯」。新娘吃起來很有講究,即不能不吃,又不能吃完。民歌中有這樣的唱法:「如若是喝了吧,怕窮娘家;若要說不喝吧,怕窮婆婆;罷罷,我喝一半,留一半,兩頭都過好生活」。可見那「催轎湯」是某種「財氣」的象徵。喝催轎湯又是對新娘情感的測試。為了不使新娘子丟醜,好心的人兒是會事先把其中的忌諱告訴她的。
新娘了上轎時禁忌足踏土地。舊時,漢族、回族、滿族及其他一些民族都有此習俗。不踏土的理由據說是怕沾走了嫁家的灰土,帶走了娘家福氣,有人認為這原是新娘依戀娘家不肯離去的緣故;有人說這是表示高貴的身份;還有人說是為了避邪求吉。民間婚禮通常只是執行這些婚俗禁忌,並不解釋其中的道理。上轎不踏地的辦法有許多種。有的是把轎子退到房門口,由新娘的父兄或抱或背送進花轎;有的則讓新娘在紅緞繡鞋的外邊再套上父兄的大鞋,走著上轎,上轎後再將外面的大鞋脫掉,不沾娘家泥土;也有的是在地上鋪上紅氈子或草蓆子。有的民族新娘不坐轎、車,而是由娘家舅、兄等用紅毯子裹住新娘子,輪流背到新郎家。中途不準新娘腳沾地,也忌諱新娘腳沾水。南方水鄉婚娶時,也有隔船拋新娘的習俗。如果在這些習俗中由於不慎讓新娘掉在地上或水裡了,那是很不吉祥的。娘家人就要讓人笑話,甚至會遭厄運。
上轎前,按漢族的習俗,新娘要蒙上紅蓋頭。紅蓋頭即是一塊二尺見方的紅布,可蒙住新娘的頭面脖肩,使其不能被人看清楚面目。舊時,其他許多民族中也有此俗流行。現在漢族中也已很少見了,但有些少數民族中仍有此俗流行,像瑤族新娘就有用蜂蠟把頭髮染硬,蓋上有眼的木板,加上紅蓋頭的習俗。據說,此俗是很古老的,有類女媧「以草為扇」,是遮羞的,其紅色象徵火,象徵吉祥,可以防邪。陝西流傳一句禁忌掀蓋頭的俗諺:「蓋頭一掀,必生禍端。」還有人說「蓋頭」是古俗掠奪婚的遺存,新娘子蒙上「蓋頭」就看不見路
了,使她不得跑回自己的家中。現代文化人類學者又從過渡儀式上解釋「紅蓋頭」的作用,說蓋頭的作用是通過這一形式完成一個過渡的儀式,使新嫁娘結束了在娘家做姑娘的生活進入到婆家成為媳婦。「蓋頭」被揭開象徵了女人一生中的最重要的生活轉折。回族新娘的蓋頭與漢族不同,它不是紅色的,而是黑色的。過去,回族婦女都戴蓋頭,少女戴綠蓋頭,老婦戴白蓋頭,新娘戴黑蓋頭。這是因為伊斯蘭教把婦女的頭髮列為羞體,必須遮蓋起來。現在回族婚俗中這一禁約也不太嚴格了。也有許多新娘開始把燙了若干花樣的頭髮露給外人看的。新娘子蒙蓋頭的習俗現在雖然很少存在了,但在舊時卻是中國最普遍最有特色的一種婚姻習俗。新娘子從上轎前蒙上蓋頭一直到下轎、拜天地,入了洞房之後才能由新郎掀開。否則,不蒙蓋頭,或者過早掀開都是要遭忌諱的。這一習俗曾使許多包辦婚姻、買賣婚姻「生米做成了熟飯」。在封建禮教的重壓下,往往都是新郎掀開「蓋頭」之時,才得見新娘的面孔,因而許多婚姻悲劇也就從這一瞬間拉開了序幕。
中國大多數民族都有哭嫁的習俗,即在新娘上轎前後要放聲痛哭,有的還邊哭邊唱著「哭嫁歌」。哭嫁的原因,是表示不願離開生身父母,去到一個陌生的家中生活。同時,也含有惜別少女時代的親友的心情。哭嫁有真哭假哭,或者說是真傷心的哭還是履行傳統習俗的儀式而哭的差別。如果婚姻不稱心,新娘不情願,那哭聲就很悲傷,是真哭,是對不合理的舊婚姻制度的哀怨和控訴;如果是心裡很高興,對婚姻很滿意,那哭聲就平平。還有新娘上轎時哭不出來的。這時娘家人就會覺得很難看,要勸新娘哭,送新娘的嫂輩們會半開玩笑地說:「哭兩聲吧,嘴裡哭,心裡願,不哭兩聲不好看!」再不哭,母親就要上前打著、擰著逼新娘哭了。因為新娘上轎時不哭,人家會說新娘子傻,沒教養,沒人情味,婚後兩口子也不會過好。哈尼族、土族等也認為新娘不哭嫁,意味著這門親事不吉利,婚後日子不美滿。
新娘上轎出大門後,女方家人隨即將大門關好。據說這樣做也是防止新娘將家裡的財氣帶到夫家去的。舊時漢族有此忌諱,如今台灣仍頗流行。山西有送女出門之後為女兒祝福的習俗。據《清稗類抄》云:「山西某縣,凡嫁女者,喜輿既出門,設幾於堂,女之母輒服大紅衣而坐其上。旁一人,持飴糖與食,且問之曰『甜否?』必大聲應之曰:『甜』。意謂若是,則女必為翁姑所愛寵也。無母,則父為之;無父,則伯叔父母為之;無伯叔父母,則疏屬或戚串為之。不行此禮,則視為不祥。」可知女兒出嫁後能否受翁姑的愛寵是女家最掛心的事了。這是家長制社會中產生的習俗禁忌。其重視的不是夫妻間的感情而是尊長的態度。反映在民間生活口語中,則表現為不說「娶妻」,而說「娶媳婦」;不說「嫁人」而說「過門」等等,都是從屬於家長的說法。土家族新娘出大門後,女方幾位老者即站在大門口,朝著新娘離去的方向大喊:「丫稍—丫稍—丫稍口扶。」意即「福運回來喲,福運回來喲。」從大門口一直喊著走回經堂。以為這樣,就可以把新娘帶往夫家的福氣追回來了。否則,新娘會將娘家的福運瑞氣帶往婆家。由此可見,「福」當是自私專有的。雖是兒女親家,也是相爭不讓的。
          
		
	

		
			
			第二部分
第28節 嫁娶禁忌(4)
			             
            (12)途中禁忌
中國人觀察事物,總愛以對稱的心理去補充想像。上對下,左對右,前對後,始對終等等,都容易產生這樣的聯想。因而,「始」總是帶有徵兆(兆頭)意義的。開始的時候怎麼樣往往便認為最終也會有相應的結果,所謂「一好百好」、「一順百順」。這種信仰觀念在嫁娶中也反映得很突出。把新娘子接上轎往男家抬去。這途中便是一對夫婦始合陰陽之「始」。所以,這一段路是帶有兆示意義的。如果一路平安,未犯忌諱則新娘夫婦便大吉大利,如果有什麼忌諱的事情發生了,便不是好兆頭。所以,必須採取一些避忌的措施和違犯禁忌後的破法以確保吉祥,祛祓凶患。
新娘子忌三相,即上轎、下轎和坐帳的方向。這是迎親前就看好了的,大多數是聽信風水先生的。不過既然有人說了這樣的方向好,便不敢違拗,最好照此辦理。風水先生正是投機於民間這種「慎行篤誠」的迷信心理。
中原一帶,漢族結婚行轎的習俗中,有「東來西走,不走重道」的規約。即轎來和轎去的路不能一樣。這或許是怕「重」字諱,擔心走重道要重婚。豫北民間有「走回頭路,夫妻不能白頭到老」的說法。又或許是怕一些惡鬼邪祟等在那轎來的道上搗亂使壞。繞道一走,那惡鬼邪祟自然便陰謀落空了。這也是一種避忌的思想原則,雖然簡單了一些,卻很可滿足一般平民的心理需求。
迎親途中流傳最廣,影響最大的禁忌,要數「喜沖喜」的忌諱了。據資料表明,河南、山東、江西、湖南、台灣、雲南等全國大部分地區都有此俗流行。漢族、錫伯族、畬族、苗族、回族等許多民族都有類似的禁忌。所謂「喜沖喜」,即「兩家婚娶相遇」。俗以為這是不祥之兆。這是基於相剋思想的考慮,以為兩喜相遇,勢必要比個高低,或論財勢,或論人勢,假如一方超過了另一方,則那比敗的一方就會很喪氣、敗興,因而是不吉利的。而比勝一方的「喜」雖然沖了、淹沒了比敗一方的「喜」,但是自己一方的「喜」也因此而減弱了,喜慶的氣氛受到了影響,所以也是不吉利的。說到底還是不願意讓別人的興致擾亂、抵消自己的興致。所謂喜「好事獨佔」,諱「福無雙至」。
但是,婚娶相遇的事還是經常會碰到的。因為,嫁娶的隨俗,一般都在農閒季節,民間忌月、忌日又是相同的,選擇吉日吉時,也很可能就碰在了一起。那麼真的發生了「喜沖喜」的事情又該如何辦呢?
過去,假如兩家娶親的日子相同,有比賽相爭不讓的風習。誰爭了先,佔了上風,誰就有福氣,另一方就「晦氣」。苗族如果有兩個(或幾個)新娘同一天出嫁同一個寨子,那麼,俗以為先進寨子的有「福氣」。一般情況下大家都盡量避開同一天出嫁,如果避不開了,就要千方百計地爭先進寨子。錫伯族接新娘的喜篷車禁忌與其它喜篷車相遇。如果相遇,不能停車相讓,必須很快地並行而過。江西全南縣忌諱「迎娶花轎碰頭」。如花轎碰了頭,雙方轎夫各自竭力將花轎抬高,力爭超過對方。據說,誰家的花轎抬得高,誰家就能贏得「發運」。往往因此而發生雙方的激烈衝突,甚至大動干戈。也有另外一種解決的辦法,就是由雙方的新娘互換隨身佩戴的金戒指,或者由迎親隊伍雙方互換新手帕、新毛巾。用這樣互相祝賀的方法代替互相競爭的方法,使雙方都避免了不吉祥的兆頭。湘潭也有這種新娘互換禮物(手帕、紅頭繩)的習俗。回族新娘前往男家的路上,也忌諱與其他娶親的隊伍相遇。如果相遇了,兩家新娘要互換腰帶,以為補救措施。台灣民間婚娶如果遇上「喜沖喜」的情況,也要讓雙方新娘互換頭上插的簪花,俗稱「換花」。據說不「換花」,必然會有一方要遭遇災難。大概這類互換物什的方式可以使雙方具有同一性。中國民間有這樣的習慣,即把敵對的一方和己方同一起來,從而讓敵對的一方自己取消敵意。當然,喜轎相逢,互換禮品,不是互相詛咒,而是一種妥協的方法,客觀上也起到了互相祝福的效果。畬族如果兩個新娘同一天出嫁,走同一條路線或同走一段路,兩個新娘必須商定誰先走,誰後走,不能同時並行。一般都是讓婆家路程較遠的先走。後走的新娘不能跟在先走的新娘後邊走,那樣叫走「舊路」,是不吉祥的。後走的新娘要讓一頭角上扎紅布、插紅花的黃牛在前邊「踏路」。經過「踏路牛」踏過了的路就又是新路了,新娘再走上去就沒有什麼顧忌的了。而且還吉祥如意,
預示著婚後的新生活是美滿幸福的。
迎親途中除了忌諱「喜沖喜」,還忌諱「凶沖喜」。在台灣,婚娶的行列如遇上送喪的行列也認為是大不吉利的。因為它是凶事對喜事的破壞,所以叫「凶沖喜」。中原等地也有這方面的忌諱。不過,也有人說不忌喪事的,因為喪事有棺材,「棺材」諧音「官財」,所以也有說遇見喪事是吉兆的。但是,辦喜事與辦喪事畢竟不相融洽,一般喪事總讓人想起「死人」,聽到「哭聲」等等,總是與結婚的喜慶氣氛難以相諧調起來的。所以,人們總地說來還是忌諱辦婚事與辦喪事相遇的。如果事先知道會遇上辦喪事的,就一定要換上一個時日迎親。有時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真的碰上了辦喪事的,無法解脫而別作一番解釋,比如有「官運」、「財運」等等,也不過是一種自我安慰的破解方法罷了。
雲南紅頭瑤,在迎娶途中忌水,遇有河流,要由人背著新娘過河,不得使新娘子的腳沾了水。錫伯族人迎親的喜篷車一路上不能停留。漢族也有迎親途中花轎禁忌落地的習俗。因為無論是新娘,還是喜篷車、花轎,這時候都成了一種禁忌體,是必須小心避忌的。不沾水,不停留,不落地都是加在這種禁忌體上的「行為限制」,目的還要造成一種謹慎的氣氛,以引起人們的注重,小心從事,不要出現什麼意外的差錯。
花轎一上路,哭嫁就停止了。新娘在迎親途中是不許哭的。這時候再哭是不吉利的。俗傳新娘有煞氣,所以禁忌窺視轎中的新娘。新娘坐的花轎,四周圍繞著彩簾。人們跑到街上看娶媳婦的只是看個熱鬧,一般總是看不著新娘子的。據說看到了新娘子會瞎眼,或者會犯著煞氣而死亡。新娘子這時完全和普通人區別開了,她的這種特殊性身份中就往往被認為有某些能夠傷害普通人的靈氣——邪氣——煞氣。這種煞氣不但會沖犯人,還可能沖犯神靈。據《中華全國風俗志?河南》說:「(洛陽婚嫁)新娘轎前有兩人先行,各持一紅氈。每過廟,或大石、大樹,均遮掩之,以為恐有觸犯神明。」這仍然含有女人不潔的觀念在其中,而尤其是新娘,尤其是辦婚事,就更擔心會褻瀆神明了。同時也可見俗間相信那神靈鬼祟不是在廟中享受祭拜便是在大石、大樹中伸頭探腦,用紅氈把它們同新娘子隔開,一是怕新娘子沖犯了神明,二是怕鬼祟搗亂、作惡使壞,不然,何以要用有避邪祛惡作用的紅氈子呢?
普米族新娘出嫁途中還禁忌新娘回頭張望,禁忌新娘子騎騾子和穿白衣服。大概不許回頭張望是夫家開始要求妻子一心向著夫家的象徵。新娘子忌騎騾子和土家族新娘騎兒馬或騾馬,忌騎騸馬的道理是一樣的,都是出於對生育的考慮,與子嗣的聯想有關。騾子和騸馬是不能生育的,因而要忌諱與其接觸。忌穿白衣也是喜事忌白的表現。畬族新娘動身到婆家的路上忌遇孕婦,說是孕婦的血災之光會沖了新娘的喜,邪魔也會附在新娘身上跟到郎家。這其中暗含著也會使新娘子受到感應而身懷有孕的危險。而且據說那位孕婦分娩之時,這新娘也要與新郎分手了。設想如果新娘過早地生下一個孩子來,豈不是要與丈夫分離的嗎?這正是民間感應巫術信仰所產生的禁忌。那麼,遇到這種情況又該怎麼辦呢?新娘在動身前早已有了準備。她會隨身帶著一個裝滿桂圓的小包。遇到什麼不吉祥的違犯禁忌的事,只要撒下一把桂圓,就能把邪魔化解掉了。
在迎親途中,還怕出現不好的天氣。有些地區忌諱下雨。台灣有結婚當日下雨會使新郎日後變成酒鬼的說法。水族、壯族等最忌諱結婚這天響雷。以為是不祥之兆。如果出現打雷現象,預兆夫婦兩人中有一人要早死。
接新娘到男家的時辰、方向,也有禁忌。達斡爾族喜車一定要在日落前到達男方家中。萬一在日落後到達,要在大門西側掛一面鏡子,以代替太陽。否則,婚後不順利。在快到男方家時,喜車一定要向東方走。白族新娘去新郎家時,必須順著雲彩移動的方向走,若夫家住的位置與雲彩移動的方向相反時,新娘則要繞至夫家背後,再轉到夫家。這和漢族忌三向相彷彿。錫伯族舊時迎親的喜篷車必須在破曉前到達男家。到男家的時限在日出日落之前的不同,是與婚娶的時辰有關的。娶親以昏和娶親以晝,自然不同。不過如今這方面的限制都不那麼嚴格、認真了。
(13)下轎禁忌
漢族舊時的傳統,花轎抬到男家門口,按忌三相的規約,順好轎子,由兩個少女來請新娘出轎。許多地方這時要放爆竹,以示喜慶。同時也是崩崩新娘子帶來的煞氣。在新娘子尚未進門,又即將進門之際,民間還有許多「煞威風」的陋習。江浙一帶等花轎來到男家門口時要有意停留片刻,以滅新婦之火性,使她日後不敢犯上,不敢不服管教。有些地方還要讓花轎從婆婆預先懸掛的褲襠下穿過,其中也含有媳婦在婆婆之下,不得違命的寓意。廣東番禺縣習俗,新娘下轎時,新郎要以折扇敲打其頭,驅入新房。藏族婚俗,新娘乘馬到男家,男家賓客相迎時,眾人突然大吼一聲,隨以五穀撒向新娘,使新娘驚愕,謂之「嚇魔」。滿族、裕固族等,花轎需從男家門前兩堆旺火中間通過,平落院中,這時新郎要以三支無鏃箭射轎門。取「興旺發達」、「驅邪避煞」之意。台灣風俗新娘子下轎前,新郎還要上前衝轎門猛踢一腳,意思也是給新娘一個下馬威,好讓她日後百依百順、服服帖帖。否則,將導致日後家庭的不和睦。但此時新郎的父母必須迴避,否則,新郎一腳或者會沒踢中新娘,反而踢中了自己的父母。因為公婆和兒媳處於相對的狀態。民間有不吉則凶、不福則禍,不裡則外、不東則西的對應觀念,所以不踢中新娘就踢中公婆。不過,按此說,亦應該新娘和新郎相對應才是。新郎和新娘理應是陽與陰的對應狀態,二人誰的靈氣更強大,誰就能降服對方。公婆只是新郎一方的同情者,最多是輔助的次要力量而已。所以新郎踢不中新娘(實際並不真的踢到新娘身上去,而是象徵性的),就該是被新娘擋回來而反中自身。但作為新郎的父母,因和新郎有血緣關係,此時如在一旁,怕也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傷害,或者至少會使他們感到某種羞辱、不光彩,所以還是最好讓他們避開為好,免得讓老輩為小輩之間的事受氣傷神。總之,不管怎麼解釋,公婆在新娘下轎時不能在場觀看是民間客觀實在的規矩。這與古俗結婚當日新婦不見舅姑(新郎的父母)是有相通之處的。白族至今仍有新娘八字與翁姑正沖,則新娘進門時翁姑要避開的習俗。
和上轎時一樣,新娘在下轎時也禁忌踏土。舊時漢族、回族、滿族、壯族等許多民族都有此俗。《東京夢華靈?娶婦》云:「新人下車簷,踏青布條或氈席,不得踏地。」民間一般是在新娘下轎時鋪上紅毯或木板、蓆子等讓新娘從上邊走過,直到進屋(洞房)後坐在床(炕)上。山東有新娘出了轎門,就被男家用楊木椅子抬進家中的;江蘇民間有鋪紅氈或麻布袋的;安徽合肥一帶則又有用米袋鋪地,讓新娘踩著米袋進屋的。還有許多地方,不但新娘不能踏地,還不能見著天。因此有用米篩子或雨傘遮撐在新娘子頭頂上的。河南太康一帶,新娘下轎還忌諱睜眼。幾乎所有頂著蓋頭的新娘都是由人攙扶著進入男家的。不讓新娘子「見天」、「踏地」,據說是怕新娘子的煞氣觸怒了天地鬼神,其中也有不讓天地鬼神傷害著新娘子的意思。這時不讓新娘子踏土不是娘家怕福氣被新娘子帶走了,而是表示著男家娶進門來的是一個貞潔賢德的妻子。還有一種說法,即「不踏地」為「不得地」之意。意思是新婦到男家不能有權有勢,要服從管教。其實,不管作何解釋,不讓新娘子「見天」、「踏地」,不讓新娘子睜眼,新娘子要有人攙扶等等這些規矩總起來會造成一種「慎重對待」的氣氛。人們把精力放在嚴格遵守這些禁忌禮節上來,就自然會使新娘子下轎進男家這一段時間,成為大家都謹小懼微地對待之的一個過程。這樣新娘子就不至於在眾目睽睽之下心慌意亂跌跌撞撞地衝進門去,而只能很小心地慢慢地步入家門。這樣才顯得有條不紊、秩序井然,因而也就兆示吉祥,象徵美滿。
攙扶新娘的青年女子,忌與新娘的屬相相妨。過去婚嫁有新娘帶伴嫁娘的習俗。作伴嫁娘的婦女非逾百日後不得再充是職。其道理,也在於要驗證伴嫁娘是否貞潔。
廣西柳江壯族婚禮有撒五穀的習俗。這和河南開封一帶的「撒谷豆」(見《東京夢華錄》),以及南陽一帶向新娘頭上撒麩子的意義相仿,都是祝福新娘婚後生活幸福美滿的。據說只有撒過五穀,婚後才能五穀豐登,如意吉祥。壯族給新娘撒五穀是在新娘下牛車(喜車、轎)向男家大門口走去的路上。這是一件非常慎重的事情。要選擇一位父母健在、子女雙全的婦女來撒。撒時還要注意撒的次數喜雙忌單,裝五穀的布袋不能從手中滑落下來。所以撒五穀要挑選十分精明的人才行。
雲南普米族迎娶新娘忌當天進男家。新娘來到男家,要在村邊的一個僻靜的地方留宿一夜(如新娘、新郎是同村人,或者相隔很近,能在早晨太陽剛升起的時候把新娘子接到男家,可以不留宿野外),住宿地點由男方事先搭好木棚,準備好留宿時要吃住的全部食品及用具。留宿之夜男方家和村子裡的人都可以前去遊玩、作伴。入睡前由主管人燒一壇香,念上幾句祝詞,一般不舉行什麼儀式。這種禁忌習俗或許是氏族內婚的遣存。以留宿村內一晚的方式來表示新娘和新郎同屬於一個氏族群落,因而是可以婚配的。
          
		
	
	 

	 
		
			
			第二部分
第29節 嫁娶禁忌(5)
			             
            (14)進門禁忌
漢族民間俗信,居處多神。門有門神,灶有灶神,床有床神,窗有窗神。就是門坎上也有門坎神,因為各有各的用處,所以似乎各有各的本領,不能慢待,都要敬重,所以新娘子進男家門時特別忌諱觸犯了各種神靈。尤以門坎為最要小心之處。新娘子絕對不能用腳踏在門坎上。據說會觸怒門坎神的。門坎民間又稱門限,那是一家之界,門裡門外,家裡家外的分野,平時有人進入家門時也忌踩踏門坎,以為是對這家主人的不尊重,何況新娘子又身帶煞氣、穢氣呢?讓新娘子踩踏了門坎更是不吉利,是踩了丈夫家的威風,甚至還會有妨死公婆的嚴重後果。所以台灣婚俗有「跨得過(門坎),活百二歲」的吉語,以提醒新娘子跨過門坎而不要踏在門坎上或者被門坎絆住了腳。在民間口語中,門坎還有指找竅門或佔便宜的本領的意思。俗話說,「你不懂門坎」,「他門坎精,不會上當」等,就是這種意思。從這點看,男方也不願讓新娘子踩住了門坎,站在門坎上邊。那樣,豈不是要被剛過門的媳婦佔了上風,得了便宜嗎?誰保她降住了門坎神,不妨門裡的人呢?所以男家是最忌諱新娘子踏門坎了。河南民間婚娶以馬鞍當門,使新婦騎之,曰「騎鞍」。據《東京夢華錄》和《夢梁錄》記載,宋代即有讓新婦跨馬鞍、跨秤而過門的習俗,取其「平平安安」之意。不過,有的婦女性情剛烈,往往會有意踏踩門坎以反抗夫權思想。鄂西土家庭踩門坎甚至成了一種習俗了,新娘跨進男家大門時,有意用腳猛踩門坎,猛蹬門欄。這種情形也表示出婦女渴望自身解放的強烈願望。
侗族舊時是午夜舉行婚禮。當新娘由伴娘陪同步行往男家時,男家的人都要躲藏起來,不得窺視新娘進門。否則,便會導致日後家庭不和睦。新娘進門後,不許亂走動,由一位子孫滿堂的老婦人把一隻象徵勤勞持家的小水桶交給新娘。新娘提桶進正堂,將桶放在神台祖位的左邊,就到房中頂樑柱旁,背靠著柱子坐下,俗謂之「坐中柱」。等伴娘進門後,新娘才可離開中柱,不拘禮節地自由走動。烏孜別克族新娘的親友會在婚禮後來「搬新娘」,將新娘接走,新郎只有送了禮物,才允許將她「贖回」。凡是被「搬」走的新娘,在「贖回」以後,忌直接進屋。必須在院內架起的火堆邊繞行一周,才能進屋。這些禁忌都表示出民間對新娘子進門的重視和希望家庭和睦、新婚夫婦幸福的良好願望。
拜天地禁忌
「拜天地」是中國漢族及其他一些民族中典型的婚姻締結的儀禮。一般是在男家中庭,設香案(天地桌),新娘和新郎在唱禮官的唱導下行交拜禮。拜天地的程序有三項,一曰拜天地,二曰拜高堂,三曰夫妻對拜。拜高堂即拜公婆。如果公婆的年紀才四十出頭,比較年輕,是忌諱受拜的,恐經受不起而折福。這時往往叫新郎新娘朝神龕叩拜。古代正婚時不拜祖先,翌日始見舅姑,舅姑乃為公婆。其道理是,應先有夫婦關係,而後才有公婆與兒媳的關係。《儀禮?士昏禮》云:「質明,贊見婦於舅姑。」《酉陽雜俎》云:「臘月娶婦不見姑。」朱慶余《近試上張籍水部》詩云:「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畬族如今新婚夫婦拜堂時仍忌先見父母(公婆)。父母這時要躲到雖人家裡,待拜堂完畢,等新婚夫婦到灶前燒過香後,再把父母請回來。拜完天地,新郎新娘就有了正式的夫妻名分。接下來,便由媒婆或「好命人」把新郎新娘一起送進洞房。
俄羅斯族舉行結婚儀式時,新郎新娘要互相交換戒指。這時忌諱新郎不把結婚戒指戴到新娘的左手無名指上。因為未定婚的女子才把戒指戴到右手無名指上,即使戴到左手上,也絕不能戴在無名指上。否則,人家會誤會的。
在舉行結婚儀式時,忌諱小孩子和帶孝的人進入結婚廳堂。因為小孩子常常會哭,結婚是件喜事,給小孩子一哭一鬧,是很敗興的,不吉利。帶孝的人容易使人想起喪事,也是很不吉利的。鄂倫春族人在結婚儀式上,還特別避諱孀婦,避諱與新郎、新娘屬相相同的人。河南方城一帶把扶持新娘拜天地的人稱為「攙客」。攙客長得要聰明伶俐,手腳要乾淨利落。攙客忌諱生肖與新娘相剋。如新娘屬兔就不能用屬狗的作攙客,屬豬的就不能用屬虎的作攙客等等。結婚多年無子女者也不能參與結婚事宜,更不能到拜天地的廳堂上來。陪伴新郎和新娘的人數,都要雙數,忌諱單數。畬族、土家族等都有結婚時忌花燭熄滅的習俗。鄂西土家族在婚禮開始前,男家請兩個兒女雙全、肯勞動、善理家的人,於花堂中同時占燃兩支紅蠟燭,插在神龕上,謂之「結燭」。若蠟燭燃得不旺,或中途有一個熄滅,就認為新人有災,不能白頭偕老,是很忌諱的事情。
婚宴禁忌
民間在鬧洞房之前,有大辦宴席招待來賓的習俗,叫做「吃喜酒」。婚宴忌諱寡婦、孕婦及載孝者參加,否則不吉。白族還相信若是寡婦、孕婦做了喜事客,新娘將來有了孩子也養不大。
吃喜酒時,男女不同桌。對來送親的娘家客要單獨招待。忌招待不周,讓客人挑出毛病來。過去,一般是新郎出來挨桌向大家敬酒。朝鮮族吃喜酒時,要新郎先飲三杯之後,別人才可動筷。喜筵的菜餚,照慣例是十分豐盛的。有十八道菜,二十四道菜,三十六道菜不等。但菜盤子數要是雙數,忌諱單數。辦喜筵時台灣忌用鴨,因為「鴨」與押送犯人的「押」同音,所以是很不吉利的字眼,要諱避的。忌吃蔥,尤其是新郎更忌諱吃蔥。據說「蔥」與「沖」同音,也是不吉利的字眼。還有一種說法是蔥象徵陽性,說是吃蔥會「倒陽」。台灣民間元宵節夜間有一種習俗,即未婚女子要潛入人家的菜園子裡偷拔蔥。相信,只有這樣才能嫁得好丈夫。所以蔥有象徵新郎本人的意義。故而婚筵上忌吃蔥。尤其忌新郎本人吃蔥。恐怕吃了,自己本身會有災厄降臨。台灣婚宴上還忌吃一種鹹粥,即內摻菜瓜瓠子、蝦仁等物的鹹粥。因為當地一般是用這類飯食接待辦喪事的幫傭、客人的。所以辦喜事時便忌食用。桂西盤古瑤婚禮期間,禁食青菜和辣椒。據說吃青菜說明婆家小心眼兒;吃辣椒,新娘日後會變成「辣椒嘴」。禁忌之嚴,連最嗜辣者,也不敢越軌。辦喜事時,許多地方還忌諱吃白饅頭,也是喜事尚紅忌白的緣故。因而有將白饅頭上點上紅顏料的,稱為「喜饅頭」。吃紅燒魚時,吃過一面,要翻過來吃另一面時,忌諱將魚骨翻斷,以免有婚姻中途兩斷之虞。
吃完喜酒,收拾盤碟時,忌諱將空盤相疊,以免犯了「重婚」之諱。如果酒宴上有客人不小心打破了碗碟,也是犯忌諱的。懂得破解的方法,會將碎片收拾起來,放入石臼的圓心處,表示破了又圓,以避凶求吉。
在賓客們吃喜酒的同時,或稍晚一個時辰,新郎和新娘在洞房中也要吃合婚酒,即古俗合巹禮。巹即是瓢,把一個瓠瓜剖成兩個瓢,新郎新娘各拿一個,用來飲酒,就叫合巹,合巹始於周代,後世相承用匏。匏,苦不可食,用來盛酒必是苦酒。所以行合巹禮不但象徵夫婦合而為一,而且也含有讓新婚夫婦同甘共苦的意思。到了宋代,合巹禮演化為吃交杯酒,即用紅彩線把兩個酒杯拴在一起,新人共飲之後,擲於床下,以卜和諧與否。這時忌酒杯同仰或同合,是謂不和諧。若酒杯一仰一合,則是謂大吉,象徵天覆地載,男俯女仰,陰陽和諧,婚姻美滿。吃合婚酒菜要雙數,忌單。一般是六葷六素。漢族此時常讓新娘吃一種未煮熟的水餃,並問新娘:「生不生?」此時新娘忌諱說「不生」,而必要答「生」,以取「生育」之義。俗謂之「討口彩」。赫哲族新郎要吃豬頭,新娘要吃豬尾,取「有頭有尾,白頭到老」的意思。海南島苗族有新郎新娘同吃豬肝飯的習俗。豬肝飯由媒人公唸咒作法之後。交給護郎護娘餵給新郎新娘吃。據說這種豬肝飯只有新郎新娘才有資格吃。並且必須在規定的時間吃光,而且不能掉落飯粒,否則今後會離婚。由此可見,合巹禮是有使新婚夫婦永遠合為一體的魔法力量的。合巹而成為匏,合新郎新娘男女而為一家之夫婦。如果一方的酒未飲乾,飯未吃盡,或者不是雙方同時喝乾,同時吃盡的,便自然有一種不和諧,不完美的感覺,進而發展成為一種不祥的兆示,成為一種婚姻習俗禁忌。
洞房禁忌
洞房是特意為新婚夫婦準備的寢房,俗稱「新房」。一般都佈置得富麗堂皇,花團錦簇,喜氣充盈。不過,洞房內忌擺生花(鮮花),因生花易萎,恐不吉利。惟蓮蕉花不忌,取「連招貴子」之意。洞房中最重視的是婚床的擺設。婚床是夫婦關係得到公認許可的見證物,也是傳宗接代的重要場所,其意義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舊時漢族有舉行安床儀式的習俗。先準備銅錢一百零八枚,把八枚銅錢墊在床腿下,象徵「八字合同(銅)」。一百枚銅錢分別放置在床頭床尾,取「同(銅)心同(銅)體」之意。還有的安床時要選擇吉日吉辰,安床的位置也要配合男女雙方的生庚干支,並視門窗與神位坐落的方向而定,民間俗信,十分忌諱床與桌椅櫃櫥的尖角相對。安床完畢,還要祭拜「床母」一番。從此,新房忌諱任何閒雜人等踏入。尤其忌諱寡婦、孕婦、屬虎的人等進入。更忌坐新床,摸新房內的物品。恐會對新婦不利。只是在晚上睡覺時,要由一名童男陪伴新郎,睡在婚床上。新房從佈置好婚床等擺設之後就忌空房,婚床也忌單人獨睡,舊時漢族有些地區在新房佈置好後,準備去迎娶新娘時還叫一童男手持大鑼,在鋪設齊備的新房內敲打三聲,謂之「響房」,隨後,喜轎才出門發往女家。否則,便恐怕接娶新娘時會出什麼差錯。
          
		
	

	
	 
		
			
			第二部分
第30節 嫁娶禁忌(6)
			             
            雲南洱海東岸的白族,結婚時,有入洞房搶枕頭的習俗。新娘被迎至新郎家門時,新郎和新娘便爭先恐後地跑進洞房去搶枕頭。俗以為誰搶著了枕頭坐在床沿上,將來就會成為這個家庭的當家人。永寧納西族,也有搶入洞房的習俗。先入者即意味著能夠挾制對方。鄂西土家庭新婚夫婦拜天地後,新娘新郎直奔洞房,搶坐於婚床上。男左女右,不得超過中界。有時新娘坐於中界線上,新郎便盡力將其擠至界外,在雙方相爭難解難分時,新郎突然揭下新娘的蓋頭巾,新娘這才嫣然一笑,即告奪床結束。以上這些「搶先」習俗,反映了父系制取代母系制時,父系與母系之間的鬥爭,是一種古老遺風。在現實婚俗中又起到活躍氣氛、增添喜慶的作用。如果誰在其間落後了,自然也會存有一點諱忌,恐怕日後真的「吃了虧」,會被對方「降住」。不過,在多數情況下,新郎和新娘並不太認真的。此時此刻,恩愛多於抗衡,謙讓多於相爭,大家只不過隨俗熱鬧一番而已。
俗話說,「不打不鬧不熱鬧」,洞房最喜熱鬧,最忌冷清。因而中國大多數民族和地區都有鬧洞房的習俗。
洞房是新娘到夫家後的始居地,因而對新娘又生出許多禁忌來。比如新娘入洞房後坐在床(炕)上,不許言笑,不許亂動,否則不吉。東北習俗,新娘子不能自己下地,要由小叔子拽下炕來,拽的時候還要向背後打一掌,用以考驗新娘子的脾氣稟性好壞。滿族在小叔子拽新娘時還要說:「小叔拽一把,又有騾子又有馬。」蒙古族又有俗話云:「新娘子好當,坐福(坐帳)難熬。」新娘子坐福(漢族又稱「坐財」),是叫新娘子盤腿坐在床(炕)上的紅褥子上,整天不下炕。忌諱此時大小便。如大小便(俗稱「見外」),就要受到親友非議,認為不貞。
鬧洞房又稱「逗媳婦」、「鬧房」、「吵房」,是對新婚夫婦的一種祝賀方式,多流行於漢族地區。鬧洞房的原因,一說是洞房中常有狐狸、鬼魅作祟,為了驅逐邪靈的陰氣,增強人勢的陽氣,才鬧洞房的,所謂「人不鬧鬼鬧」;一說是為了讓新娘見見世面,熟識一下男家親友的;還有人認為是親友們擔心新娘頭天來男家,太寂寞,所以都來洞房和她開開玩笑,逗逗樂的。據說鬧房始於六朝。一般是在婚禮後的晚上進行。屆時,不論輩分大小,都聚在新房中祝賀新郎新娘新婚之喜。這時候不論誰說什麼戲鬧的話,新娘新郎都不許惱,忌翻臉生氣。俗話有「三日無大小」,即是說鬧洞房不分輩,可以不受平時長幼尊卑的限制,隨便說笑逗樂。俗以為「鬧喜鬧喜,越鬧越喜」。只是寡婦、孕婦、產婦、嬰兒、戴孝者、屬虎的或生辰八字與新娘新郎相剋者禁忌參加鬧洞房。不然,會使新婚夫婦日後不和睦,或有災禍。台灣還有姑婆、姑母、小姑也禁忌鬧洞房的習俗。因「姑」與「孤」同音,犯了「孤單」、「孤苦伶仃」的忌諱。據《中華全國風俗志》載,浙江一帶,賓客鬧房時,「或塗臉扮女,裝成妖丑之態,戲弄新人,或搦足看手,口講游嬉之談。種種興趣,出人意表,無非意欲引新娘一笑耳。無論如何喧鬧,主人不但無言,且以為愈鬧愈發,喜可加倍焉。」鬧房時多是出一些令新郎新娘難為情的題目,讓其應對。如讓他們談戀愛經過;同啃一個紅線拴起的蘋果,過獨木橋(一條長凳),讓新郎從新娘嘴中吃瓜籽等等。通常戲謔是有一定限度的。也有一些人藉機戲弄甚至侮辱新娘。據《中華全國風俗志》雲,廣東某些地區「鬧房之際,會友畢集,新娘立於中庭,會友乃多方調笑,或令新娘為不能為之事,稍不如命,則多燒爆竹。新娘面目手足衣服常為火所傷,其情狀恍若囚犯之行刑。更奇者,鬧房時不許新郎在側,實不知其目的之所在也」。還有的地方興左右開弓打新娘的臉,說什麼打是為了發財,越打越發等等,鬧得失去理智,至使主客間發生爭執、毆鬥,甚或有人員死傷的事情發生,使喜事變為禍患。這種不文明的鬧房習俗,對於新娘來說,實在是一場災難。中原一帶,有些地方還有聽新房的習俗,忌諱新房無人聽,說是「人不聽,鬼聽」。有時公婆發現無人聽房還有意用一個掃把披上一件衣服放在洞房門外,為的是讓鬼祟見後以為是有人在聽房,他們就不再來搗亂了。南陽一帶聽房又叫「聽牆根兒」。俗忌無人聽。聽者又忌穢災。據說聽牆根兒會受霉氣、晦氣,種莊稼不收,做生意虧本兒。所以自願聽的不怕這些。沒人聽,請人來聽時,還要為人家花錢破災。先殺只公雞,把雞血抹在鼻尖上,用以避邪。由於鬧新房經常鬧出悲劇來,所以此俗有些地方不興。如山東有些地區就禁絕此事,不興鬧房。滿族恰喀拉人也絕對禁止鬧洞房。天黑以前,就把洞房周圍徹底清理一番,甚至連雞鴨鵝狗等家禽家畜都趕到離洞房很遠很遠的地方去。讓新娘新郎安安靜靜地度過這美好的一夜。
新郎新娘上床安寢時,那新郎要特別注意把自己的鞋放在新娘踩不到的地方。萬一被新娘踩住了,新郎就一輩子在妻子面前抬不起頭來。新娘忌諱踩新郎的鞋,如踩了新郎的鞋就是對新郎的莫大侮辱。衣服也是一樣,忌諱新娘的衣服放在新郎的衣服上面。否則,丈夫將被妻子挾制一輩子。這些習俗禁忌舊時流行於漢族某些地區,也都是大男子主義的表現。
洞房花燭夜點燃的燈燭忌吹滅,要一夜長明。相傳新婚夫婦誰要先把燈燭吹滅,誰就先死。所以二人誰也不吹燈。漢族有些地區還有「守花燭」的習俗。即新婚之夜,新郎新娘通宵不睡,看守著洞房花燭,不讓其熄滅。俗有「左燭盡新郎先亡,右燭盡新娘先亡」的說法。故一燭滅時,隨將另一燭也熄滅,取「同生死」之意。滿族洞房花燭忌吹滅,要用扇扇滅,否則不吉利。
洞房花燭夜,本來是新婚夫婦合床共眠的時刻。但中國有些民族卻忌結婚日同房。像普米族、怒族、彝族、□佬族、哈尼族、瑤族、白族、苗族等許多民族中都有此習俗。有的是結婚日禁忌夫婦同床,有的是結婚後三日內禁忌夫婦同床。還有的時間更長一些。其原由有的是要對歌,試試新郎的才華、情意;有的是要返回娘家也住三日,再返夫家;有的則是長期不落夫家的習俗所造成的。社會輿論把不落夫家,過著自由性生活的新娘視為強者,新娘一旦有了孩子就不能不長住夫家了。所以才有了新娘初次到夫家(結婚日)不同床的禁忌習俗(參見本書「婚後禁忌」一節)。
洞房新婚,忌新娘非處女。據陳東原在《中國婦女生活史》中說:「中國人對於處女的要求,自宋以後,實在是日甚一日,因為男性對於這事看得太重的原故,女性亦認此事為當然,甚至把全個貞節問題,都放在這一點上了。清代就有結婚後新郎謂新婦不是處女而毀婚的。北方最顯,南方雖然沒有這種風俗,但丈夫在結婚時若覺新婦的處女膜已破(惟一的標準),便要說她不貞,至少在心理上會發生莫大的隔膜。這樣的怪癖,是一直到現在都存在的——一直到現在都存在的!」陳東原先生所談到的情況的確如此,洞房驗貞的習俗,舊時在中國頗為普遍。據《清稗類抄》中所提及的「粵中婚嫁」,也明白地記載著這一習俗禁忌的詳情。該文說:「(粵人)成婚之夕,喜娘為新郎脫靴,即授一白巾,備交合後拭穢之用也。如有新紅,即為完璧,可吃燒豬。」「新婦入門,直入洞房,新郎即與新婦登床而寢,室門亦砰然而闔,新郎之父母宗族戚屬皆靜待於房外。少焉,室門辟,新郎手捧朱盤、盤置喜娘所授之白巾,蓋以紅帕,曰喜帕者是也。在門外者見新郎手持喜帕而出,而父母戚屬皆大喜,賀客至是始向新郎道賀。其未見喜帕之先,例不道賀,蓋恐新婦不貞,則不以為喜而轉以為辱也」。「三朝回門,即以燒豬送母家。富貴之家規用燒豬數十頭焉。故嫁女者恆惴惴於心,惟恐燒豬不至。如待之不來,則家人對坐愁歎,引為大辱。既至,則舉家相慶,且迎燒豬於門,以為吾家某姑,果能不辱門戶也。於是重犒來使,即以燒豬分饋戚友,媵以紅色饅首若干枚,所謂麻蛋者是也」。可見當時洞房驗貞的習俗已經成為一種當場驗明並有眾人在一旁作證的赤裸裸的人身檢驗了。可悲的是新郎不以為是對自己的情感的褻瀆,新娘也不覺得是對自己的人格的侮辱。這一切都是愚昧落後的封建禮教嚴重地扭曲了人們的心理的結果。
洞房花燭夜完婚之後,第二天(有的是第三天)新婦拜見舅姑(公婆)。據《中華全國風俗志》雲,廣東某些地區有跪茶跪酒的習俗:「見舅姑時必膝行,庭中置一方桌,新娘膝行於桌之前方,必叩首數次,膝行至桌之後方,又叩首數次,如是週而復始約數時,新娘多有不勝其苦,而當堂痛哭者。」古禮,見舅姑,以棗栗為贄,取其早起戰慄之意,是要求新婦自正的。這一習俗禁制,主要是禁的成分大,是對新婦的一種禮教規定,據說宋代就已經制度化了。
洞房從婚日起算起,一個月內忌空房,亦即忌諱新婚夫婦不在洞房內度過整整一個蜜月。如果婚後新娘回娘家去,也應吃過午飯即往回趕,當天盡早回到婆家,以避空房之忌諱。否則,便會有災厄發生。這大概是為了確保新婚夫婦能夠甜甜蜜蜜地過好婚後第一個月而特設的俗約吧。其中肯定也含有老年人渴望早得貴子,早見後輩人的希冀。
          
		

	 
		
			
			第三部分
第31節 婚後禁忌
			             
            新婦禁忌
漢族新娘入夫家之初有許多禁忌,在夫權社會中是含有某種訓戒意義的,其目的不外乎是讓新娘子順順當當服服帖帖地成為男家的一成員。這些禁忌表現在衣食住行各個方面。比如新婦吃飯時要「懂規矩」,忌諱狼吞虎嚥,大吃大嚼。一般都是由夫家姑嫂等陪伴著。最初三日裡,新婦甚至忌下炕、吃東西和大小便。否則以為有污神明,會招來災禍。舊時,漢族許多地區流行「新婦三天不下廚」、「新娘子三天不幹活」的習俗,其意義並非是讓新娘子輕鬆三日:休息三天,主要的還是怕新娘子身上有穢氣。那種照顧新娘子身體不適,新來乍到,不熟悉各種家什擺設的位置等等,只是後來人們對這一習俗的解釋,並非原始的深層民俗信仰。豫北一帶有「新婦忌相見」的習俗。結婚不到一個月的兩個新娘子,忌諱見面。假如不得已相見著了,要隔籮相拜,否則不吉。實則是限制新婦出門走動的意思。江寧一帶也忌諱新娘子亂走動,亂串門。據《清稗類抄》云:「江寧之新嫁娘,非於一月以後不能入人家,如或誤犯,必責令齋百怪以祓除不祥。齋百怪者,須備香燭、紙馬、牲牢、酒醴以往,且必男著女衣,女著男衣,夫婦雙雙頂禮,齋畢偕歸。」由此可知,新婦串門,不單是夫家忌諱,新婦去到的那家人家也忌諱。主要仍是出於新婦身上有煞氣,或者不潔的觀念。所以在犯忌之後,還要舉行一些齋戒的儀式來祓除不祥。有些地區婚後四個月(一百天)內都屬新婚,這期間仍有許多禁忌,對於新娘子來說是不能減免的。例如新婦禁坐床沿,說是新婦坐床沿會使她心神不定;新婦禁睡午覺,說是新婦睡午覺會使她變得懶惰起來;婚床上的紅羅帳忌掀開,說是掀開紅羅帳恐影響早生貴子;忌觀看歌仔戲、布袋戲、傀儡戲等,說是怕傷了夫妻感情或生下有殘疾的嬰兒;忌將新婦梳妝用的鏡子借給他人用,說是如把鏡子借給了他人,尤其是借給屬虎的人用會使新婦失去丈夫的恩愛。因為鏡子是夫婦兩個人合用的,以不借給第三者為宜,如果借給屬虎的,還怕犯沖克,再說,鏡子借出去難保不人摔破,鏡破意味著婚姻不合。所以忌諱借給別人。還有一些禁忌是婚後三年內都須遵守的。黑龍江一帶有新婦頭三年要「躲燈」的習俗。婚後三年內正月十五這天晚上,新媳婦要到姑姑或姨姨家去住,既不許看婆家燈,也不許看娘家燈。據說,看了婆家燈,死親爹;看了娘家燈,死公公。河南一帶也有「躲燈」的習俗。民間所說的「閨女看了娘家的燈,娘家窮得釘打釘」,「正月十五不躲燈,先死老公公」等一類俗話,正是說明躲燈的禁忌原因的,顯然這確屬無稽之談。
不落夫家禁忌
中國許多民族中,有婚後新婦不落夫家的習俗,忌諱新娘子一結婚就落夫家。廣東順德女子結「金蘭契」的舊俗,布依族「戴假殼」的婚俗,普米族「三回九轉」的習俗,苗族的「煮飯」習俗,□佬族的「走媳婦路」習俗都是與這一婚俗禁忌有關的慣習。不落夫家的原由有多種說法。一是視男女性生活為羞恥的事,因而許多不落夫家的習俗中還有婚後驗貞的規約和措施;二是要大家一同落夫家,忌諱個別人單獨落夫家,如「十姊妹」、「自梳妹」、「金蘭會」等民間組織便是如此;三是出於對自由生活的追求。因不落夫家期間,僅在逢年過節及農忙時在夫家短住,其餘時間仍住娘家。這期間,新婦在娘家大都仍可享有社交及生產、生活的自由。例如,黎族新婦還享有與沒有血緣關係之男子「放寮」的自由;布依族新婦則有參加「趕表」活動的自由;廣西隆林壯族新婦不但享有參加「歌圩」活動的自由,且享有耕種一份田地的權利;四是為的確保能夠傳宗接代。例如彝族婚後新婦仍住娘家,直到為夫家生了孩子,才能到男家去長住。如果婚後久不生育,男方就認為她不能傳宗接代,就要同其離婚。據史料記載,侗族、黎族等以及福建惠安一帶也有不落夫家的習俗。黎族婚後禁忌再有私情,如犯禁違忌則群黎立殺之。黎族婦女在夫死後,也便回娘家與兄弟父母一起生活。婦女患病要「趕鬼」,須祈求娘家的「祖先鬼」,病重要抬回娘家,死後埋在娘家的公共墳地,死者遺物歸親兄弟所有。這些說明不落夫家是對偶婚家庭向一夫一妻制家庭過渡時的一種婚姻形式,反映了母系制對父系制的頑強鬥爭。如今個別地區仍有殘留。
口門禁忌
回門又稱「歸寧」,亦即「回娘家」。回門禁忌也多是關於新婦的禁忌,不過是指新婦在回娘家方面的禁忌事項。
河南一帶,除了上文提到的正月十五禁忌回娘家看燈以外,還忌祭灶,正月初一回娘家。因為女不祭灶,所以祭灶日亦不叫閨女回娘家。正月初一是一年之始,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嫁到夫家便是夫家的人了。大年伊始,闔家團圓,自然不便回娘家去。正月十五也是一年之中第一個月圓日,恐媳婦回娘家舉家不團圓。所以一般都是正月初二回娘家,正月十六回娘家。以便照顧到婚姻雙方的團圓喜慶。鹿邑縣有「正月十六請(閨女),二月二送,一輩子不生病」的俗語。
浙江等地,舊時忌新婦在冬至節回門。否則以為將剋死其夫家家長。俗諺云:「娘屋住個冬,夫家去個公。」江蘇也有此俗。不過,理由不同,謂如冬至在娘家過,則娘家家道將因之而衰落。
陝北一帶有六月六回娘家的習俗,傳說是為了聯絡姻親間的感情,屆時娘家要請閨女、女婿回門團聚。河南也有此俗,不過,是與收麥打場的季節相聯繫的。俗謠云:「收了麥,打罷場,誰家的閨女不看娘。要是閨女不把娘來看,不死公公就死婆母娘。」
回門時日的禁忌,是要讓新婦遵守往來之序,不該回門時一定不能回門,否則會有凶事發生;該回門時,一定要回門,否則,也會有凶事發生。一般結婚三日時,新郎新娘要回門看望二老,但是當晚必須在日落前返回夫家,因為新婚不能空新房。河南林縣一帶,新婦三天回門時要順著迎親的那條道走,所謂「三天不走兩條路」。彝族新婦回門時忌在路上與新郎交談,兩人像陌生的路人一樣。這與其不落夫家習俗有關。漢族回門時小兩口總是親親熱熱,有說有笑的。民間有「回娘家」的小調流行。新婚夫婦回門帶的禮物,都是成雙成對的,忌單數。娘家不能全收下,待回夫家時,還要再捎回去一部分。有些新婦,受迷信思想影響,直到一百二十天(四個月)後才能歸寧,還有的要三年以後才能回家。浙江一些地方有女子命犯所謂「破娘家」的,這樣的女子,不可在家中上轎,出嫁時由男家接女出門,女穿破衣,扮作討飯模樣,在廟宇中換裝上轎,謂之「借嫁」,女家父母親屬必須避匿,一切由夫家照應。婚後一百二十天,才可歸寧。否則,娘家定會破敗或遭受不幸。還有所謂命犯「離窠」(夫妻離散)及「回頭祿」(遭天火)的,都要在四個月後,甚至三年後才能回家。
一般新婚滿一個月之後,姻親間便可自由往來。回門時,新娘可住在娘家。住的天數頗有講究。河南一些地區有幾日去的住幾天的習俗。俗語云:「八對八,兩頭髮」,「九對九,兩頭有」。就是說初八日歸寧的就可在娘家住八天,初九日歸寧的就可在娘家住九天。這樣,最多的時日是住個對月。如果是按這樣住的,對男、女兩家都是吉利的,否則便不好。不過,也有忌住八天之說,所謂:「住七不住八,住八窮娘家。」這一禁忌的形成一般是出於嫁出去的閨女不易在娘家多住的思想考慮。其中有感情的限制、道義的制約,也有經濟的壓力和生產的需求,是多種因素促成了這一習俗的約定。
如果新郎和新娘一起回娘家,那麼,他們在娘家的住宿也有不同的禁忌。在漢族和滿族中都有新婚夫婦回娘家忌同房的習俗。滿族准許姑爺住在西炕,別的客人一律不許住在西炕。但姑娘和姑爺是不能住在一起的,據說新婚夫婦在娘家同房會使娘家家道衰落。這也是性行為不潔、會褻瀆神明的觀念導致的。民間常以為,男女間的事,女方總是吃虧的。出於這種考慮,女家心理方面總有一點受壓抑的感覺。再說,娘家、婆家不歸一個血統,怎麼能在娘家室內為婆家提供傳宗接代的場所呢?假如真的是在娘家懷了孕的,豈不將娘家的「人勢」、「財勢」帶到婆家去了嗎?娘家一定會因此而衰落的。所以是絕對禁忌小兩口兒在娘家同房的,這是這一風俗下的思想觀念。但是,同是在漢族,也有許多地方是不忌諱新婚夫婦在娘家同床共枕的。有時,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風俗還會並存於同一縣境之內,例如在河南林縣這兩種風俗就同時存在。
新婦回門後,身份已經變了,是人家的人了,因而娘家也時常「防著她」。鄂倫春族出嫁的女兒回到娘家,禁忌刷鍋。否則,娘家的財運會被她刷跑的。河南修武縣也有類似的禁忌。當地民間忌諱出門的姑娘摸、拿娘家的勺和火柱。說是「摸勺不死公公,死婆婆」,「拿火柱不死公公,死女婿」。還忌諱拿娘家的刀、剪,禁忌逮娘家的狗等等。說是:「恐怕日後割斷娘家的關係,咬斷路。」總之是生盡百法,防止出嫁的姑娘再動用或者拿走娘家的東西,如果出嫁後再拿娘家的東西,並且因此而發生了口角、爭執,那勢必會影響男女兩家的關係的,但是,嚴加防範畢竟不是好辦法,怎麼才能讓她自覺地不拿呢?於是就用「死公公」、「死女婿」的咒語來嚇唬她,以警戒之。
新婦歸寧,忌把在婆家遇到的不順心事一一說給娘家人聽,又忌回到婆家,再把娘家的事不分輕重地都倒給婆家人聽。這樣「學舌」的結果常常會引起事端,影響男女兩家的關係,新婦也會落一個「饒舌婆」的名聲。因而俗間有「會當媳婦兩頭瞞,不會當媳婦兩頭傳」的諺語。這在新婦處理男女兩家關係方面也確實是很有實用價值的經驗。
          
		
	

	 
		
			
			第三部分
第32節 離婚禁忌
			             
            舊時無婚姻法,俗以禮(理)為法,關於離婚之禮,古有七出、三不去的說法。據《中國禮俗學綱要》云:「《大戴禮記?本命篇》有七出,(1)不順父母;(2)無子;(3)淫;(4)妒;(5)有惡疾;(6)多言;(7)竊盜。復有三不去,(1)有所取無所歸,(2)與更三年喪,(3)前貧賤,後富貴。」此與漢族民間傳說著的「七出」、「三不去」意思完全一樣,只是有次序和語詞方面的稍異。在夫權社會中,這「七出」完全是男性主掌著婚姻離合大權的表白。至於「三不去」的說法,幾乎是有名無實。漢族及其他一些民族都忌諱婚姻破敗,夫妻分離。認為夫妻白頭到老,終身相伴是幸福、美滿的姻緣。如果中途離異,便覺得丟人,是很羞恥的事。這一點尤其在於女子,就更是悲傷而淒慘的。舊時,離婚完全取決於男子的意志。離婚叫做「休妻」,就正好說明這一點。雖然,有些情況下也並非男子本人的意願,如《孔雀東南飛》中的焦仲卿和宋代著名詩人陸游等,他們的休妻都是婆母的意志。但也是在「不順父母」的名下,通過男子一方來強令執行的。女子是絲毫沒有反抗的權力和辯爭的餘地的。所以,「七出」實際上成為女子婚後一切行為中的禁條,是要處處小心,避免犯忌諱的。舊時維吾爾族的離婚在一般情況下,男子一怒之下說了一句「塔拉克」(意為休妻):就等於宣佈離婚,夫婦倆就不能呆在一起了。如果要恢復夫婦關係,必須請宣禮員或誦經人誦經。如果男方說了三遍「塔拉克」,就不能再復婚了。這一習俗禁忌雖然有警告男子不要隨便說「塔拉克」以免自食苦果的意思,但畢竟是把離婚休妻的權力完全地、毫無保留地交給了男方。伊斯蘭教允許離婚,但認為離婚是無奈之舉。穆罕默德說:「最惹真主厭惡之合法事件,便是離婚。」這一點對回民有很大影響。但是,回族中禁忌把婦女沒有生育能力作為離婚或拋棄之的條件和理由。蒙古族一般是禁忌離婚的。認為離婚最不道德,是很不吉祥的事。婚後雖然感情不合,特別是女方受男方的打罵、婆母的虐待,也不敢提出離婚,只能擰著鼻子過一輩子。有的女子離婚後,不僅要受到父母的嚴厲指責,在社會上也要受歧視,遠親近鄰也忌諱離了婚的婦女進院門屋門。台灣也忌離婚,忌在家中寫休書。寫離婚書多就廢宅荒寺。俗諺云「休妻一片地,三年不生草」。民間甚惡之也。達斡爾族人認為離婚是極不吉利的事,俗語說:「寫離婚書的那塊地方,三年不長草。」如果男方堅持要離婚,也要舉行離婚的儀式。儀式由娘家主持,男人俯伏地上,妻子跨過他的頸,然後在男家的爐灶口和煙囪上纏一塊白布,象徵丈夫已經死亡,這樣才算正式離婚。以這樣的方式來禳解離婚帶來的不祥。現時期離婚的程序由法律規定,各民族離婚大都按婚姻法辦理。但民間仍以離婚為禁忌事。
再婚禁忌
中國婚俗,多為一夫一妻制。舊時允許男子再娶,但禁忌婦女再嫁。所謂:「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男人再娶,一般是以無子嗣為由。如有子,則納妾亦遭人非議。《中國禮俗學納要》云:「有子納妾,人多非刺,謂非齊家之道。」然舊時往往仍有嫌其婦年老、貌醜而娶媵妾者。男子再娶,俗忌得新忘故,謂之「負心郎」。赫哲族男子忌娶被休棄(離婚)的女人,謂之「不找活人妻」。漢族亦有此俗,謂之「娶活頭妻」,人必恥笑之。維吾爾族,女子改嫁,必須要經過三個月零十天或六個月零十天的「待候期」。離婚時,如果男子說的是「塔拉克」,待候期為三個月零十天;如果男子說的是「烏其塔拉克」,待候期為六個月零十天。離婚時,女方如果懷了孕,就須等生下孩子四十天後才能改嫁。所生子女,仍歸原夫。
中國大多數民族忌娶寡婦。亡夫為寡。俗以為其夫之魂魄常隨歸身,有娶之者,必受其祟。《中華全國風俗志》云:「(廣東)寡婦俗稱孤矜,又稱鬼婆,人鹹目為不祥人,以為其夫主之魂魄,常隨婦身,又娶之者,必受其祟,故輒棄置不顧,無人再娶。」又以為娶寡婦,到陰間將要與原夫爭奪其身。所以娶寡婦是民間一大忌諱。若男子喪妻續絃,則不忌寡婦,以為條件對等,命運相同也。漢族忌諱娶近親孀婦,恐有亂倫之嫌。苗族、門巴族、景頗族等許多民族中舊有「轉房制」,不避近親遺孀,常常是兄死,弟娶其嫂;弟死,兄娶其弟媳。門巴族同父母兄弟和從兄弟之間都可以轉房,但必須徵得女方的同意,並在發喪後一二年才轉。不同輩份之間,禁忌不一。如:墨脫縣的門巴族嚴禁轉房,但錯那縣的門巴族可以轉房。赫哲族舊時也有轉房制婚俗,但限制不嚴,也可改嫁外人。據說還有忌嫁夫兄的禁制。景頗人以為通過轉房得到的妻子不能算正室,因為她與原夫正式結婚時祭過「家鬼」,跨過「草蓬」,將來死後還會去找原夫共居,所以作為一個男子,光娶轉房妻是不行的,還要娶一個正妻,否則,死後會過孤獨的生活。
寡婦改嫁,古稱「再醮」,意思是再舉行一次酒宴,並無禁止之意。歷史上寡婦改嫁的事例也很多,不論宮廷還是民間,都是允許寡婦改嫁的。據說隋文帝時,曾立禁,命九品以上妻妾不得再醮。事實上,官民皆不受此約制,直至五代北宋,猶是如此。只是程、朱理學之後,民間始有「餓死事小,失節事大」的忌諱。「從一而終」,「好馬不吃回頭草,好女不嫁二夫男」、「好馬不□二鞍,烈女不嫁二男」的思想逐漸得到強化,遂以為寡婦改嫁為大逆不道。因而在寡婦改嫁時,便有許多禁忌,並在風俗慣習方面明顯地區別於正常的婚姻嫁娶。江西、河南一帶,俗恥再醮,有寡婦嫁,必走偏門、後門或從牆壁上鑿洞鑽出,不能走正門、大門。嫁時還要在夜晚,不能用鼓樂。假如被人看見,人們便以為是不祥之兆,有的還要唾罵幾聲,以為破解。鄂倫春人的習俗,寡婦如有兒子,一般不能改嫁。如要再嫁,須把兒子養大才行。如娘家願讓寡婦改嫁,原夫家不同意,娘家就要「搶婚」。只要搶出「仙人柱」,男家就無權強留女方了。朝鮮族也忌寡婦再嫁,認為改嫁不貞節。改嫁者往往受到歧視。山東漢族娶再醮婦儀式極簡,無鼓吹,不親迎。迎親用車不用轎,俗稱「拉後婚」。台灣俗間寡婦改嫁,也忌像初婚那樣從娘家坐轎,必須徒步走到半路上再坐轎。有的寡婦還要在上轎的地方,丟下一件自己平日所穿的衣服,然後才敢放心上轎。如果不這樣做,前夫的靈魂就會跟隨寡婦來到新夫家中,是不祥之兆。寡婦先走段路的用意就是讓前夫的靈魂發生錯覺,誤認為他的妻子是到某地辦事去。當她在途中上了花轎後,前夫的靈魂再想要跟去也就無法找到她了。丟下舊衣,也是為讓前夫的靈魂不能再認出自己。桂中一帶的壯族,把蜜月裡死了男人的,稱為「傘下寡」,生兒育女後死了男人的,稱為「鴛鴦寡」;男人不是因病而死的,稱為「斷橋寡」。由於情況不同,各種寡婦改嫁的習俗也就不同。「傘下寡」改嫁,出門忌梳妝打扮。半夜裡一個人從後門悄悄走出。半道上,還要有人朝她走來的方向打槍,吆喝:「不准他跟來,打死他,打死他!」意為趕跑原夫的靈魂。然後,像押解犯人一樣,把她押送進新夫家門。「鴛鴦寡」改嫁,先要半夜三更來到深山野林的小草棚中,躲避原夫七七四十九天,然後才能去新夫家生活。「斷橋寡」再嫁,要先到野外呆三個晚上,每晚都要摟抱大樹多次,意思是讓她「克樹」,不再「克人」。被「斷橋寡」摟抱過的大樹,人們忌砍伐使用。河南沁陽一帶,舊時漢族娶孀婦,都在傍晚或夜間。孀婦坐的是沒頂轎,周圍沒有圍布。還有的坐大椅或反坐方桌。上轎(椅、桌)均在村外的十字路口。不用鼓樂,不放鞭炮。下轎(椅、桌)時,雙手端一斗糧食,轉椿樹,或者轉碾道、轉磨道。用這種辦法使前夫的靈魂不再跟來搗亂。寡婦改嫁後,禁忌再到原夫家去。俗諺云:「寡婦回房,家敗人亡。」赫哲族寡婦改嫁不受歧視。只要給前夫撂過檔子、脫了孝服,就可改嫁。喜車喜船,不紮彩棚,儀式簡略。到男家去的途中如遇著大樹,要抱住停上一會兒。說是可以免除災難,過好日子,不「妨」丈夫,過好後半生。寡婦出嫁後,忌諱再回到前夫家去。錫伯族寡婦要為親夫守孝三年,三年之內禁忌改嫁。
建國後,由於婚姻法的貫徹執行和對性歧視、性壓迫的批判,寡婦和離婚婦女的再婚已被社會所承認。因而,再婚方面的許多禁忌,也都消失或者明顯地改變了。
          
		

	 
		
			
			第三部分
第33節 結語
			             
            以上所談及的婚俗禁忌,大都是過去存在於中國各地各族民間的一些舊俗。中國是一個文明古國,辛亥革命以前,幾千年時間裡,中華民族正是在這些婚俗的攜裹下繁衍生息、發展壯大的。中國人歷來重視婚姻嫁娶,把它當作自身終生之大事。所謂:「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義有所措!」可見夫婦關係的建立是一切父子人倫、君臣禮義的先導和基礎。無婚姻便無子嗣,無子嗣便無後代。在「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思想統治下,婚姻是人人必經歷的一件正事。不過,婚姻的目的,有很大成分是為了「傳宗接代」而並不看重男女間愛情的份量。所有一切婚姻的程序、習俗儀禮都是向社會表明婚姻的合法化而並不在於表明男女間感情的篤誠與真摯。所以隨著現代社會文明程度的進一步提高,夫婦間要求的基礎由外界的條件、環境進而轉向男女雙方的內心世界,一切舊有的習俗、禁忌都相應地被改造或拋棄了。這種變化和物質文明的進程也是相適應、相同步的。轎子的消失使所有關乎轎子的習俗禁忌也都隨之而消失或者轉化了;西服革履的興起也淘汰了鳳冠霞帔以及圍繞著鳳冠霞帔的一些習俗禁忌;自由戀愛使得媒婆的職業逐漸消聲匿跡或者改為婚姻介紹所等公辦事業的形式。總之,現代婚俗發生了很大變化,尤其在城市裡更是重樹一代新風,幾乎完全不見了昔時婚俗的舊影。旅行結婚、集體結婚等新式婚俗逐漸形成時尚。許多婚姻禁忌在新一代年輕人的觀念中已是蕩然無存了。只有老年人還時常記起舊時風習禁忌的例規,也只是在口頭上說說而已,無意也無力再要求青年們去遵從它了。但是,習俗的力量是很頑固的,有些習俗表面上看似不復存在了,實際上則變換形態又擠進了新的生活中來。像擇日、避凶趨吉、慎始、善終、求子嗣、圖吉祥、求富貴等思想都可能在新的婚俗中再度表現出來,雖然形式不同了,但實質還是一樣的。而且,現代婚俗也不可能一下子把所有的舊俗全都排斥開、改換掉,總有那麼一些習俗禁忌依然如故地傳遞下來。民俗的任務之一,就是發現和認識這種習俗禁忌傳遞、演變的情狀和規律。因為新的風尚習俗、禁忌規約需要有一個沉積、認識、總結的過程,或者將來若干年後,再可來做這項工作。
          
		

		
			
			第三部分
第34節 婚戀房事禁忌
			             
            房事是指性行為、性生活。婚姻是性行為、性生活的合法化。那麼在婚姻禁忌中,凡屬於男女雙方禁忌結為婚姻的,實際上都包含有禁忌他們之間發生性關係的意義,因此在上文中所提到的擇婚禁忌(包括氏族內外、同姓異姓、表親血統、長幼異輩、等級差別等情況下的擇婚禁忌)和議婚禁忌(包括婚齡、生肖、門戶等方面的禁忌)都有房事禁忌的性質。例如佤族婚俗中有同姓不婚的禁制,實際上也意味著嚴厲禁止同姓之間發生性行為,他們以為這是大逆不道,會觸怒鬼神。如有人違犯,全村人、全姓人都要受鬼神的懲罰,會遇上旱災或澇災。如果發生了什麼災禍,他們也往往會從這裡尋找原因,懷疑是有同姓人發生了性行為。據《佤族簡史》雲,「一九五七年春旱,西盟永廣寨飲水都感到困難。該寨頭人認為有人亂倫了,便到處偵察,一天晚上,發現艾香的養子與同姓人發生性關係,於是頭人便擊響了木鼓,立即有很多人手持火把、長刀奔跑寨內,邊跑邊吹家畜(按他們的習慣,在這種情況下,誰家的家畜都可以砍,最後由亂倫者賠償)。艾香的養子嚇得逃跑了。艾香趕快請魔巴殺雞做鬼,求鬼神饒恕,並向因此損失家畜者一一賠償」。可見性行為的禁忌是可以與婚姻禁忌相一致的。
黎族在允許通婚的範圍內,可以參加「放寮」。據吳存浩《中國婚俗》云:「(黎族)參加『放寮』的男女主要是未婚青年人,但是,已婚尚未落夫家的女子亦可參加。這樣的女子『放寮』中發生性行為一般也不受社會輿論的譴責,與別的男子所生子女不但不被夫家刁難和歧視,反而受到歡迎。至於寡婦參加『放寮』,更是無可非議的事情。但是,『放寮』對像必須和通婚範圍一樣,嚴禁在同血緣氏族內部進行,同血緣的人不能通婚,也不得『放寮』。」這裡,通婚的範圍幾乎等同於「放寮」的範圍了,當然這不是一個共性的規律,並不是所有民族都是如此的。但從反面來看,不能通婚的人,也不得「放寮」卻對理解性行為禁忌和婚姻禁忌的一致性是有所幫助的。
從以上列舉的兩個例子來看,性行為禁忌和婚姻禁忌是可以相一致的。凡是禁忌通婚的,也就禁忌發生性行為。這一點尤其在婚姻的群體意識方面,表現得更為顯著。這是與原始時期的圖騰禁忌和亂倫禁忌有直接關係的。至於婚前性行為禁忌,主要是指允許通婚的男女在結婚前的性行為禁忌。它主要是關於個人的身體和精神的,而一般於群體無直接的利害關係。當然,從道德風尚出發,這種禁忌也體現著整個群體的意向。由於這方面的實例,我們在前面「婚姻禁忌」中已經談過不少,這裡,就不再重複了。
婚外房事禁忌
中國大多數民族禁忌婚外性行為,以為是極其不道德的事情。
廣義的說,婚前性行為也是屬於婚外性行為範疇的。婚前性行為的禁忌,在於女性更為嚴厲。漢族舊時「洞房驗貞」和男性對於新娘一定要是處女的強調都體現了這種觀念的存在。對於男子,雖然也是禁忌婚前有性行為的,但舊時實際上並不十分嚴格。尤其是對於富家子弟,有些地方甚至鼓勵男子婚前在性生活方面的放蕩行為。這雖然不合禮教,但至少這種性行為是被認作一種享樂的,而非危險的、可怕的事情,因而它不是被堅決的制止的。如果同一民族中一種禁制只是針對一部分人的,而另一部分人則可以不受此約束,那麼它一定是社會化了的、制度化了的禁制,而不再是與恐懼、危險相關的,出自人們內心的禁忌了。中國還有一些少數民族對男女婚前的性行為並不看重,不但不禁忌,還設有公房,為了提供方便。但是,發生了性關係,或者有了孩子之後,便要結婚,否則會受到輿論的非難或物質的懲罰。一旦結了婚,便不能再有婚外的性關係了。有些民族有不落夫家的習俗,其婚外性行為禁忌的時限是被延續到長居夫家之前了的。這說明,結婚或者有孩子,或者長居夫家便是一個禁忌的符號,一個自由的(不受婚約限制的)性行為的終止符號。凡是有婚姻形式存在的民族和社會裡都會有婚外性行為禁忌(亦即婚外房事禁忌)。違犯這一禁忌的性行為都要受到譴責和懲罰,因為,沒有被禁止的性行為也就無所謂合法的性行為了。
狹義地講,婚外性行為禁忌,是指已經結了婚的人又與第三者發生的性關係、性行為。這種婚外性行為是不合法的性行為,因為它極易引起亂倫畏懼。據信,婚外性行為是會給自己或他人帶來災難的。漢族中流傳的俗諺:「賭近盜、奸近殺」、「賭博場裡出賊情,花柳巷裡出人命」、「過去桃花運,就是窟窿山」,便是這種思想觀念的反映。民間還以為「萬惡淫為首」。如果有婚外性關係,將會導致輪迴報應,所謂「淫人妻女,吃谷還米」。許多傳說故事中都有淫人妻女的人,自己的妻女又被他人所淫亂的情節。這是冥冥中落在當事人頭上的自我報應。如果被人捉了奸,大家還可以對其實施公眾的現實的處罰。漢族是這樣,其他一些民族也是這樣。據《佤族社會歷史調查》云:「(佤族)男女婚後不能再與第三者發生性關係,否則當事雙方會受到全寨人的處罰,有因此而被罰牛數十頭的。」《開封民俗》也指出:「按伊斯蘭教的教規,除了正當合法的婚姻外,嚴禁兩性之間發生不正當之男女關係,一旦發生,會遭到嚴厲的罰處,且為全體回民所唾棄,幾無容身之地。」可見婚外房事禁忌在中國許多民族中都是很嚴格的。
養生房事禁忌
即便是合法的夫婦間的性生活、性行為,也有許多禁忌,這多數是出於健康方面的考慮。俗以為淫慾過度,會損傷身體。前文已經講過,人們對於精液的認識是很神秘的,以為那裡面含有某種精氣、元神,一滴精水,萬滴血水,精液是比血液更珍貴的東西,因而房事過多會損神折壽的。俗話說,「色是刮骨鋼刀」,「貪花,不滿三十」就是這個意思。房事年齡的大小,體質的強弱,也有關係,台灣俗諺「驚死暝暝一,不驚死暝暝七」,是說怕死的一晚上只交合一次,不怕死的一晚上交合七次。誰不怕死,所以男女房事過度就成為一種禁忌了。還有一種說法是「二更更,三暝暝,四數錢,五燒香,六拜年」,意思是,二十歲時每更可交合一次;三十歲時一晚上可交合一次;四十歲就要像一五一十數錢那樣,每五夜交合一次;五十歲時就要像初一、十五燒香那樣,每半月一次;到了六十歲就要像一年一度的拜年那樣,一年只能交合一次。這些規勸節欲的俗諺是有一定的養生健身的道理的。在民間,也確實起著禁忌淫慾過度的告誡作用,直至現今,社會中仍有不少事業心強,成就欲大的人,每每以禁約房事來逼促自我上進。甚至有禁慾、節欲可以直接影響到貨幣、糧食、物質增長的迷信思想存在,俗以為禁絕房事可以使精力得到儲存,並因此而影響到其他事物也產生類似的效應。
《素女經》中也有此類勸誡。其言曰:「人年二十者四日一洩;年三十者,八日一洩;年四十者,十六日一洩;年五十者,二十一日一洩;年六十者,畢,閉精勿復洩也。若體力猶壯者,一月一洩。凡人氣力,自相有強盛過人,亦不可抑忍。久而不洩,至生癰疽。若年過六十,而有數旬不得交接,意中平平者,可閉精勿洩也。」
還有的時候,房事雖不過多,也會損傷身體的。如在身體勞累困乏時是禁忌房事的。俗話說「百里行房事者病,行房百里者死」。意思就是遠行前後禁忌行房事。走遠路後再房事會生病的,而行房事後再走遠路就更危險。行房事的危害還與人的情緒有關。一般心情鬱悶、憤怒的時候是禁忌房事的。因為情緒悶躁、惱怒是肝火太盛的表現,此時行房事,會火上澆油,傷肝損脾的。另外,受到驚嚇之後,情緒緊張,也不能行房事。還有吃得太飽或空肚腹時也不宜行房事。俗以為醉飽後行房事會損傷五臟,空腹時行房事會大傷元神。凡有病,或病未痊癒時都禁忌房事,俗以為癆病者,性行為的要求很強烈且頻繁無克制,然而癆病者最忌行房事,雖已養好痊癒,看上去很強健了,仍要斷欲一年以上,否則,將無可救藥。生瘡出痘後,如未完全復原,千萬不可行房事,否則,瘡破痘發,無可收拾。眼疾未癒或始愈,不可行房事,否則眼會失明。傷筋動骨的,要養好傷後再斷欲兩個月才行。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即是一百天才能復原的意思。那麼行房事則需要再加上七十天才行。否則百日內行房必死,剛過百日就行房也會導致殘廢。行房的場所忌陰冷,竹蓆上忌行房事。因竹子性寒冷,犯者易感寒氣,將來會落得腰酸腿疼。台灣民間有忌與白虎女子行房事的禁例。白虎指女陰無毛者。其由或為對少女的保護作用,或以成年女子陰戶無毛為異常凶象,故禁忌之。
行房事時男女的精力十分集中,事後,雙方都鬆懈下來,需要休息。此時是本身防禦力量最虛弱的時刻,因而也就有許多禁忌,以保障房事後不會發生災難。民間以為行房後,最忌飲涼水,尤其是剛從井中打上來的「井巴涼」(水)。喝涼茶,扇扇子也不行。行房後,暑天不可貪涼,冷天不可冒風雨,否則男縮陽,女縮乳,四腳冰冷,不是落疾病,便是會死亡。婦女行房後,忌馬上乳嬰,恐血氣受損,對嬰兒也有不利。
為了節欲,為了防止性行為的混亂,民間禁忌男女平日接近能夠引起性慾的事物。要求「多沐浴,少情慾」;「男勿看春,女勿看燈」,「美女不觀燈」。因為燈節上人群簇擁,男女混雜,摩肩擦背,難免引起苟且之事,所以乾脆禁忌女子觀燈,也就防止了淫穢的事情發生。鄂溫克族還有禁忌寡婦參加群眾性的娛樂活動的習俗,也是防止有不名譽的事情發生的。漢族民間以為「寡婦門前是非多」,一般男子都要盡量少與寡婦來往,以免發生誤會,或者真的有不正當的性行為發生。這些除了對寡婦不公正的歧視態度以外,也都是房事禁忌的擴延。《紅樓夢》、《西廂記》過去是被認作「淫書」的,因而禁忌婦女觀看。俗語有「男不看西遊,女不看紅樓」、「男人莫看三國,女人莫看西廂」。但是,為什麼只限制女的看紅樓西廂,而不限制男的看呢?顯然,舊時在夫權社會中,婦女是被看作「淫佚」的禍水的,一切不正當的男女關係,都歸罪於女性了,男性只是受誘惑而已。這當然是不公平的,是性歧視、性壓迫的表現。
          
		

			
			第三部分
第35節 不潔房事禁忌
			             
            中國民間有性行為不潔的觀念。其不潔之來源,主要是婦女不潔的觀念引起的。婦女之月經,被視為「血污」,俗以為是不潔的。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就指出:「女子陰類也,以血為主,其血上應太陰,下應海潮,月有盈虧,潮有朝夕,月事一月一行,與之相符,故謂之月水、月信、月經……女人入月,惡液腥穢,故君子遠之,為其不潔,能損陽生病也。」所以男子以此卑視女子,說女子是不潔的。除了在月經時禁忌行房事外,也視一般房事為不潔的行為,常常小心避忌之。東北地區有「寧承喪,不承雙」的說法,即是寧可把炕借給人辦喪事用,也不願意借人結婚用,認為借給人結婚用,會髒了自己的炕,會遭晦氣的。如果夫妻外出借用人家的炕了,臨走時一定要扔下幾個錢,叫「買炕錢」,是對自己不潔行為的一種贖罪。漢族、布依族及其他一些民族中都有忌外來夫婦在自家同宿的習俗,包括自家女兒、女婿也是如此。否則便於家不吉利,或說會影響自家後代子嗣的續衍等等。浙江一帶,船家也忌諱男女搭客在船上交媾。鄂倫春族、漢族等許多民族中都有禁忌孕婦、產婦行房事的禁忌習俗。在懷孕期間,尤其是大月份(8~9個月)時,忌房事,是恐胎兒受損,怕早產。又有此時行房事,會導致生下的孩子長大後好淫佚的說法。產後「過月子」期間,忌房事,是認為產婦身上不乾淨,會使男女染上疾病。
褻瀆房事禁忌
由於認為性行為是不潔的,所以又產生出性行為會褻瀆神明的觀念。於是在鬼神常在的地方,或者鬼神出沒的時間裡,在與鬼神交往(遭遇)的場合下,或者涉及到鬼神意志的方面都是禁忌行房事的,惟恐褻瀆了鬼神,使人們自己遭受不幸。
例如在日蝕、月蝕、暴風、驟雨、地震、電閃、雷鳴、水災、旱災、雹災、蝗災、瘟疫等情況下會有房事禁忌的心理反映。以為此時行房事是對天意的違背,是對天神的不敬,是對鬼神意志的褻瀆。或許那災厄正是由於這種褻瀆才來臨的,或許還會因這種褻瀆而繼續發展下去,惡化下去。因此,人們在這些情況下禁忌房事,並幻想由自己的節欲而能感動上蒼,感動神靈、鬼魅,使它們不再降下災難。
另外,在宗祠裡、祖堂上、廟宇內、宮觀中、神龕下、井灶旁、墳墓地、棺柩處等位置都是嚴禁行房事的。因為這些地方都是鬼靈神明常居地或出入處,男女如在此交合,勢必會褻瀆、觸犯了鬼神精靈。如果惹得它們惱怒起來,是會給人類降下災禍的。
雲南彝族阿西(阿細)人有祭密枝活動,這期間,禁忌夫妻同床。清代南方賽水神活動期間也禁忌夫妻同床。據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槐西雜誌篇」雲,在賽水神活動中,曾經有一名當會首的舵工,因「一夕犯不潔(即指房事),方跪致祝,有風刮灰撲其面,骨栗神悚,幾不成體。退而拂拭,則額上現一墨畫秘戲圖,神態生動,宛肖其夫婦,洗濯不去,轉更分明,故以膏藥掩之也」。其意皆為祭祀神明期間不得行房事,否則必會受到神的懲罰。
因為天地是天神地祇的駐處,所以民間有禁忌在露天野合的俗信。俗以為男女交合必在避開天地的房間裡、床鋪上。因而將性交行為雅稱為「房事」、「床第之歡」。不在房中交合的則稱之為「野合」。野合是犯忌諱的。野合會污穢天地,冒瀆神明。違犯禁忌者會遭五雷轟頂,被劈而死。其用意當在於以此來恐嚇那些男女間不正當的性行為。漢族及其他一些民族在這種思想觀念的影響下,積久成習,養成了行房避天地,進而避人耳目的習俗。據張紫晨《中國民俗與民俗學》云:「(真臘國)行房不欲令人見,此俗與中國同。」胡樸安《中華全國風俗志》云:「(苗族)獠人夫妻異宿,唯於晴晝,牽臂入山為樂。於路口插松竹,以斷往來。謂之插青。見者即避。如或誤入,刀斧相加。」又云:「(苗族)夫婦野媾,插青路衢,以斷行路,不知誤入,張弩射之,媾精入地,是生短狐。」性行為忌諱直露人前的觀念,還形成了一種道德風尚。俗話說:「上床夫妻,下床君子。」「君子廳,小人房。」即是要求盡量使夫妻之間的性行為、性生活不外露的。民間,不但忌諱公開談論性行為,就是夫妻間在這方面也都諱言極深。一般行房事還要避開日月燈光能照耀到的地方,要在黑暗中進行,否則,即使在房中也怕不夠隱蔽。這足以反映出民間對房事的保守性和隱蔽性。由於長期以來,行房事都是隱蔽的,因而,一旦行房時被人撞見,便會驚慌失措,羞愧難當。雖是夫妻,也會駭然,若是不正當的兩性關係,就會更加驚恐。然而,行房被人撞見,因而受驚嚇,感羞恥而病傷夭亡者也確實不乏先例,所以行房忌被人見也成為一種禁忌風習。比較起來,在一般民眾心目中,行房事避天神地祇的觀念倒不是那麼自覺明朗的了。反而不如忌被人見顯得更切實、可信,這也許是體現了風俗傳承中某種正常的變異性規律吧。再者說,人言可畏。被人看見了自己的「醜行」,難保他不到處傳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人人都知道了的事情,還能再瞞得了神靈嗎?所以被人知道也就等於冒犯了神明,同樣會遭到神鬼的懲罰的。這就又聯想到了冥冥間的懲治,各種各樣的因果報應等等,所以房事是絕對禁忌裸露的,必須極其隱蔽才行。
日時房事禁忌
中國傳統的觀念,把男女分歸為陽、陰,男歸陽,女歸陰。男女交合方可繁衍後代,所謂「孤陰不生,孤陽不長」。然而,男女交合必以時,才能達到陰陽調和,否則,陰陽不調,不但不能有利於後代的繁衍,還會生出許多禍患來。所以男女行房事也要有陰陽時日方面的禁忌。
民間在一些特殊的日子裡禁忌房事,如冬至、夏至前後半月內禁忌房事,據信,冬至陽氣尚微,夏至陰氣尚微,如草木萌生,易於傷伐,陰陽不能調和,雖說指的是自然界裡的陰陽二氣,也怕感染了男女體內的血氣精神,這時候行房事恐怕不能配合節氣而走洩了精血,導致神氣疲乏,引來禍災。每個月的初一、十五是月廓虧空之時日,月屬陰,此為陰虛,民間也忌房事,惟恐陰陽不調。每年五月初五,俗稱「五毒日」;九月九日,俗稱「九毒日」,均忌房事。五月俗稱「惡月」,據說五月初五日這天,陰陽之氣爭雄,陰勝陽,鬼魅、邪祟、瘟疫、毒氣猖獗一時。此時行房事自然危險,或謂會「倒陽」,或謂會「中毒」,所以要禁忌行房;九月九日稱「重陽節」,或者是因陽盛陰衰,或者是因「重九」是陽數之顛峰,恐過後則一轉而為陰數了,所以禁忌一切冒失的行為,小心慎行,包括房事也在禁忌之列了。每日的晨昏,也是陰陽轉換交接的時刻,此時亦恐陰陽不調而禁忌房事。實則昏時人體勞累困乏不易行房,晨起精神未振,行房事也易影響一天的勞作,所以晨昏刻均不易行房。陰陽之說只不過是對此類民間經驗的一種解釋。除此之外,本命生辰日正沖甲子、庚申晦朔之日行房事也是忌諱的。還有各地不盡相同的祭神持齋日也忌諱行房事,否則,以為是對神明的大不敬,會受到神鬼的懲罰或陰譴的。《素女經》中提到的「合陰陽」、「避九殃」,也是指的此類禁事。其言曰:「人之始生,本在於胎合陰陽也。夫合陰陽之時,必避九殃。九殃者,日中之子,生則毆逆,一也;夜半之子,天地閉塞,不瘖則聾盲,二也;日蝕之子,體戚毀傷,三也;雷電之子,天怒興威,必易服狂,四也;月蝕之子,與母俱凶,五也;虹蝗之子,若作不祥,六也;冬夏日至之子,生害父母,七也;弦望之子,必為亂兵風盲,八也;醉飽之子,必為病癲疽痔有瘡,九也。」又據台灣一九八八年《中國民歷》講:「每月初一、初八、十四、十五、十八、二十三、二十四、二十八、二十九、三十諸日為神明降鑒,察人善惡之期,宜戒齋不可行房,以免冒瀆而受陰譴。」又《台灣民間禁忌》龔序云:「忌初一、三、五、七、九、十五日行房」。如果再加上諸如「月經期」、「風雨日」等等禁忌,那麼可以進行房事的時日實在是沒有幾天了。可見,禁忌事項的繁多已經到了令人無所適從的地步了。禁忌太多,適得其反,顧不過來的,也就不能再顧及了。
結語
房事禁忌是一種遠古的禁忌,從圖騰時代直到現今,這一禁忌始終存在。因為它直接關係到人類、族群的繁衍、生息,所以歷來被人們所重視。往往會有這樣的情形,越是大家都慎重對待的事情越是避忌談論,生怕觸動了什麼而引出不好的結果,損傷了那共同珍視的事物。房事一直是中國人視為神秘禁區的事情,人們習慣在各種情況下盡量避開它,而不習慣使這類事情或與之有關聯的事情被自己看到或聽到。中國人在性方面諱莫如深,因此,這方面的禁忌很難傳播、很難搜集。許多有關習俗,也囿於某一社區,或者在家族、種姓系統等極狹窄的範圍內傳繼著,很少為外人所知。只是近年來,人口問題成為中國一個至關重要的迫切問題之後,人們才開始不得不正視性的問題。為了控制人口的過快增長,人們開始公開談論生育問題了。這必然涉及到性生活,於是房事禁忌也就相對公開一些了。
房事禁忌是個體的事也是集體的事。大的方面可以影響到一個族群的生存、倫理、秩序,小的方面可以制約個人的性生活規範。其中有些是帶有人類發展的共性特徵的,有些則是地方性、個別性很強的經驗歸結。不管它們正確與否,事實上這些禁忌總體上說,在形成一個民族的社會生活風貌方面和促使其發展至今的過程中都是起了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作用的。
如果把孕育和最初的撫養比作人類的「搖籃」的話,那麼編織這個「搖籃」的過程中,就充滿了禁忌。
          
		

		
			
			第三部分
第36節 胎神禁忌
			             
            孕,懷子也。孕,是兩性結合的直接後果。有孕,才有可能有育。孕,又是生命之開始。在重子嗣的中國社會中,孕是一件喜事,俗稱婦女懷孕為「有喜了」。然而,自從婦女受孕那一刻起,一個個難解之謎就誕生了。那小小的生命是男是女?將來會成就一個什麼樣兒的人材?產時是順利還是難產?希望和憂慮交織並存,再加上懷孕期間生理方面的反映,頭暈、嘔吐、偏食、懶倦、無力、浮腫等等,會時常引起孕婦以及親屬們的焦躁不安。於是,能不能度過這一關,讓那喜事真正安全地降落在自己家中便成為周圍人們最最關切的事了。為此,大家都覺得有必要而且應當樂於遵守一些共同的禁忌。
胎神禁忌
古時,人們不清楚胎兒是怎樣孕育的。他們只看到婦女的身體發生變化,肚子漸漸地大起來,但是,是什麼原因導致婦女如此地懷上了孕直至最後生下一個孩子來呢?他們理解不了。於是就想像是由超人力的神靈起的作用。中國古時候有許多關於婦女懷孕是因神鬼感應的傳說,比如說,婦女的懷孕是龍、鳳、麒麟、大鳥、巨人、虹、日、月等有關,或者說是命中注定的,是前世的緣分等等,總之是由某種超人的力量所決定的。這種超人的力量後來就被人們想像成為一個具體有形的「胎神」了。「胎神」是專管胎兒的神靈,它通常存在於孕婦的周圍。人們對胎神既敬又畏。因為胎神有保佑胎兒和傷損胎兒的雙重性質。當胎神有益於胎兒時,人們自然敬它;當胎神有害於胎兒時,人們又畏懼它。這時,人們不管它叫胎神,而管它叫胎煞。其實神、煞一也,不過是反映出人們對胎神敬畏的雙重態度而已。神可敬,煞不可犯。據民間信仰認為,胎神對胎兒的損傷皆因人們對胎神亦即胎煞的觸犯。俗傳胎神能與胎兒的魂魄交通。胎神按一定的時刻有規律地出現在孕婦周圍一些固定的方位或者附著於某些物體上。人們不得觸犯、傷害到它,否則,便等於傷害到了胎兒,嚴重的會導致孕婦肚痛難產,或者胎損子夭。
布依族孕婦的丈夫忌狩獵、捕魚。據信,動物、魚類的靈魂因敵不過男性的陽魂,被捕殺,便會尋了孕婦所懷的處於陰陽界中的胎兒腹嬰進行報復,使之夭亡、流產。孕婦的丈夫也忌參加征戰,如果丈夫在征戰中面臨恐怖場景,腹嬰也會受到驚嚇,受到傷害。
基諾族婦女懷孕期間丈夫打獵時忌砍棕樹,不能打猴子,不能割巖蜂,不能打黑色、紅黑色、黃白色、花色的鳥類,不能打大嘴鳥、犀鳥、叫聲不好聽的鳥,否則認為會影響嬰兒的容貌和聲音。妻子懷孕時,丈夫還忌參加某種社會活動。如葬人忌參加抬死人;忌參加繃大鼓;忌斗刀把;不能打蛇;不能爬樹摘果子。否則,孕婦生育時會難產。
畬族孕婦也有許多禁忌,如三種事情不能看,一是孕婦不能看做功德,因為他們認為祖圖花花綠綠,如果讓孕婦看見了,這將影響胎中幼兒,小孩將來會得神經錯亂之病;二是不能看戲,戲服也是色彩斑斕的,孕婦看後會使胎動;三是不能看棺材出殯,否則會相沖。另外,人們認為,孕婦橫跨扁擔會引起難產、跨越牛繩犁耙會使孕婦延長孕期達十二個月才能生出嬰兒。孕婦也不能進產婦房,否則將來會難產。在飲食上忌食田螺、牛肉和兔肉。但凡有孕婦人家,其牆、磚、瓦等都不能動,也不能敲釘子,否則會引起胎動。
據信胎神是會按月令的變更自動調換位置的。瑤族稱胎神為「胎魂」,大概是指胎兒靈魂的意思。據說一月和七月懷孕的,胎魂在正門,禁忌修理正門和在正門處挖地;二月和八月懷孕的,胎魂在庭院,禁忌在庭院存放重物;三月和九月懷孕的,胎魂在舂米的臼裡,禁忌移動米臼;四月和十月懷孕的,胎魂在廚房裡,禁忌在廚房裡淋水;五月和十一月懷孕的,胎魂在臥室,禁忌修理或挪動孕婦臥室;六月和十二月懷孕的,胎魂在孕婦的腹腔,禁忌將孕婦的衣服泡在開水裡。以上禁忌,如有冒犯就會導致流產、死胎或嬰兒先天殘疾等災異。過去漢族、畬族、土家族等許多民族都有此俗流行。如今大陸胎神信仰已經淡漠了,除了個別偏遠地區仍有殘留外,一般很少有人講究了。據有關資料表明,台灣關於胎神的信仰,還是比較普遍的。不過和瑤族胎魂的流動存在情況不同,台灣胎神的流動存在不是按婦女懷孕月份分定的,而是按月份定死了的,對每個孕婦來說都是同樣的適用。
另據《古今圖書集成》記載,宋代陳自明「胎煞避忌產前將護法」中有一種按農時節氣分定胎煞位置的辦法,其文曰:「月游胎煞:立春在房床,驚蟄在戶,清明在門,立夏在灶,芒種在母身,小暑在灶,立秋在碓,白露在廚前,寒露在門,立冬在戶及廚,大雪在爐及灶,小寒在房母身。」還有一些以天干地支來推算的胎神日遊方位禁忌大都出於江湖郎中或者遊方術士之口。這些玄言,由於太繁複、艱澀,極難在民間生根。民間還是易於接受那些一目瞭然、便於記憶的東西,像以上所列舉的幾項與月份、節氣相關的胎魂、胎煞禁忌便是民間可通行的。其中談到的胎神所處的位置,也都是中國普通農家小院的典型環境,更是一般中國家庭婦女經常所到之處。這也可以看出,所謂觸犯胎神的禁忌,實際上是要處處提醒孕婦小心行動,並且盡量限制孕婦的活動範圍和勞動強度,以便保護胎兒不受傷害。其他人在胎神存在的地方也要小心從事,否則,傷著了胎神就會通過感應的方式傷損胎兒。據說,刀犯者形必傷,泥犯者竅必塞,打擊者色青黯,繫縛者相拘攣。總之以什麼方式觸犯了胎神,便都會以相應的損傷體現在胎兒的形體上。因此,民間在婦女「有喜」之後便有許多禁忌存在。
          
		
	

			
			第三部分
第37節 室內禁忌
			             
            孕婦的住室也是胎神常駐的主要處所,民間似乎有把孕婦的腹腔與孕婦的住室相類比的慣習和信仰。或者是把胎兒的駐處由腹腔擴大到寢室了。以為在室內的活動會感應到孕婦的腹中。因此在孕婦室內的行為要處處小心謹慎,不可稍有大意。否則便會影響到孕婦腹中的胎兒。歸納起來,孕婦室內必須注意的有以下幾點:
(1)忌動磚瓦土石
室內牆壁房上的磚瓦土石禁忌移動、毀壞,恐怕觸動了胎神,胎神自己可以按月令變更位置,但忌諱它不變時,人為地給它變動。也就像胎兒自己可以在孕婦腹中移動,但不能人為地推拿,幫他移動。否則,恐有拔苗助長之虞。
(2)忌釘釘子
室內牆壁上、傢俱上、門窗上都忌釘釘子。俗以為會傷害胎神。如果萬一不幸把胎神釘在那裡不能動彈了,豈不意味著胎兒也不能正常發育而變成「死胎」嗎?故而嚴禁之。
(3)忌掛人物畫像
湖北一帶孕婦室內忌掛人物畫像。據說多看畫上的人會使孕婦腹中的胎兒和畫上人物長得一樣。俗稱「換胎」。《清稗類抄》「鄂婦妊忌」篇云:「湖北婦人妊子,避忌最甚。有所謂換胎者,言所見之物入其腹中,換去其本來之胎也。故婦人妊子,幾房中所有人物畫像,藏之棄之,或以針刺其目,雲其目破不為患矣。」
(4)忌動剪刀、針線
動剪刀會剪斷東西,動針線、錐子等會扎穿衣物,如果恰逢胎神在時,豈不又傷著了它。一旦傷著了胎神就會生下無耳朵、豁耳朵等不全活的孩子,或者生下瞎眼的孩子。
(5)忌捆綁東西
據說在室內捆綁東西,會生十指不能伸直或手腳彎曲的怪孩子,又有的說會使胎兒生時肚臍帶纏繞在脖子上。
(6)忌塞瓶口
據說孕婦塞瓶口,會使胎兒的口、鼻、耳、肛門閉塞。亦是出於同類相互感應的信仰。浙江溫州一帶有此俗信。
(7)忌拆、堵門窗
恐弄瞎胎兒的眼睛。
(8)忌手臂上舉
俗以為胎兒在母腹中咬著一個奶頭一樣的東西(有稱為「奶筋」的)才不致墜落。孕婦如在室內舉臂向上摘、摸、夠什麼東西,會使胎兒所含的奶頭(奶筋)脫落,導致胎兒餓死或滑胎(流產)。
(9)忌搬動大型傢俱、器物
忌隨意移動室內箱籠、桌椅、櫥櫃、床凳,以防觸動胎神,導致流產、滑胎,或生下五官不齊全的嬰兒。
(10)忌聲響過大
恐生下耳聾的孩子。
(11)忌燒烤東西
恐生下有痣、胎印(紫斑)或被燒傷的孩子。
(12)忌屬虎的人闖入
因畏虎的心理和屬相即為本命的思想,所以擔心屬虎的進入孕婦室內會暗傷胎兒。
(13)忌坐、睡在熊皮、獐子皮上
鄂倫春族孕婦忌坐、睡在熊皮、獐子皮上。不能接觸熊皮、獐子皮。否則,會引起流產。
(14)忌冷水洗浴
孕婦忌冷水洗浴,恐傷胎氣。
(15)忌肩披線、繩
孕婦忌肩披線、繩,恐嬰兒繞臍生。
以上孕婦室內的禁忌所起作用,明顯地是要給孕婦製造出一個清靜幽閒的環境,讓其平平穩穩地產下嬰兒來。但是,有些時候又不得不做某些禁做的事情,那又該怎麼辦呢?民間常常用一張紅紙,上寫「胎神在此」四字,安貼在室內某處,意思是先把胎神暫時請到一個安全的處所,就可以翻箱倒櫃,釘敲穿鑿而百無禁忌了。還有的人家先請道士、和尚來祈禱一番,貼上咒符,再辦那些素常禁忌的事也就沒什麼要緊的了。如果事先沒有準備,無意間觸動著了胎神,便要舉行一些「安胎神」的儀式。情況輕微的,只需用掃帚在「動著」的地方,比劃著輕拂三次,口誦「請胎神退避,庇佑母子平安」就可以了。據說掃帚是有靈力的,而且家家具備,使用方便。舊時輕賤婦女,說婦女是專司灑掃的人,漢字掃(掃)與婦(婦)的邊旁是一樣的,民間又有蔑視婦女為掃帚星的說法,所以用掃帚去安胎神,亦有以孕婦本命去安胎神之意。假如情況比較嚴重,觸動胎神後已經造成孕婦肚子疼痛了等等,那就必須請道士、法師來作法祈禱,並加貼安胎符、鎮煞符,以保母子平安了。當然,這是迷信的作法,如今已沒有多少人相信了。如果孕婦肚子疼痛不適,人們首先想到的已不是掃帚和法師了,而是馬上到醫院去檢查治療。現時期,以上所談禁忌也起了很大變化。由於科學知識的普及教育,人們不但不再相信胎神、胎魂,甚至也放棄了一切靠靜養保胎的辦法。
          
		

	 
		
			
			第三部分
第38節 室外禁忌
			             
            如果說胎神主要是在孕婦寢室內駐足的話,那麼孕婦假如要離開寢室,實際上也就要遠離胎神了。雖說胎神還可能在孕婦的腹中,但畢竟有時是不在孕婦身上的,所以當孕婦離開住室時,往往會暫時得不到胎神的護佑。因而,離開室內到室外去,對孕婦來說是更有一層危險的,歸納起來,孕婦在室外的禁忌又有如下幾種:
(1)忌手抓食鹽跨過戶磴
孕婦忌手抓食鹽跨過戶磴。據說分娩時,會因此而難產。俗信孕婦手抓食鹽跨過戶磴會得罪戶磴(門坎)神,將來孕婦分娩時,嬰兒的手會先出來。
(2)忌在門口伸頭縮頭
孕婦忌諱站在門口看人。這樣一會兒伸頭到門外,一會兒縮頭到門內,會使嬰兒出生時伸伸縮縮不能順利地產下。這和上邊一條禁忌相仿,都說是民間俗信是把門戶和陰戶相類比、視同了,也和把寢室等同於孕婦子宮宮室一樣,是出於相似互感的原始思維邏輯的。
(3)忌夜晚不歸,在外露宿
孕婦忌諱夜晚外出不歸。因夜晚室外多鬼祟,恐胎兒被鬼煞的邪氣傷害。據說夜間會有黑虎神、白虎神出沒,如孕婦撞見,對胎兒最為不利。忌夏夜在室外露宿,恐有妖魔撲身,而生怪胎。尤其在霧夜,孕婦最忌在室外露宿。俗說會「霧(誤)了胎兒」。
(4)忌爬果木樹
雲南巍山地區彝族孕婦忌爬果木樹,更不能摘果子。爬果樹可能會被摔著,當然是危險的。樹上的果子和孕婦腹中的孩子也有相同之處,因而摘了果子也會感應得胎兒早產。
(5)忌接近牲畜
滿族婦女懷孕五個月以上者,禁忌再進入馬棚內,也不許牽馬。鄂溫克族孕婦忌坐毛驢車,恐會被牲畜踢咬碰撞著,傷了胎兒。
(6)忌跨過牽牛繩
漢族、畬族等民族都有禁忌孕婦跨過牽牛繩的習俗。據說孕婦跨過了牽牛繩,就會發生難產。因為牛的懷胎期為十二個月,孕婦如果跨過牽牛繩,就會和牛的懷胎期一樣長,那自然是難產的象徵了。另外,要跨過牽牛繩一定離牛很近了,所以忌跨牽牛繩的習俗也包含有忌諱接近牲畜的意義。
(7)忌跨過戥秤
舊時,孕婦忌跨戥秤。過去的戥秤為十六兩一斤,據說孕婦從上邊跨過就會使她的孕期延長到十六個月。
(8)忌跨過扁擔
畬族孕婦忌跨過扁擔,否則難產。
(9)忌把澡盆拿到室外
台灣七月份普渡孤魂餓鬼期間,一說是在盂蘭盆節(農曆七月十五日,又稱「中元節」、「鬼節」)期間,禁忌把孕婦的洗澡盆拿到室外院子裡。恐夜間忘收回,觸怒了普渡公、黑虎神或孤魂餓鬼,對胎兒不利。
(10)忌坐房簷下
河南有此習俗,俗忌孕婦坐於房簷下,恐胎兒中風。
(11)忌在葡萄架下乘涼
河南有此習俗。傳說葡萄架下易藏仙家、鬼祟,怕孕婦中了邪氣,又恐將來會產下葡萄怪胎。(12)忌足踐落花
湖南有孕婦忌踏落花的習俗,否則,分娩時必致踏花生。俗謂小兒生時雙腳先下為踏花生。據《中華全國風俗志》雲,舊時,此禁忌習俗在當地閨中少女中亦流行。
(13)忌在非常地大小便
孕婦大小便忌在生地。在平日不常去的地方大小便,會有「異常」之虞,或謂將導致難產,使母子傷亡。
(14)忌把衣褲曬在蜂窩旁
雲南巍山彝族孕婦禁忌把衣褲曬在蜂窩旁邊。
(15)忌見月蝕、月暈
月亮屬陰,俗稱「月娘」、「太陰娘娘」,是女性的象徵。因此,民間忌諱孕婦看見月亮發生異常現象,如月蝕(月食)、月暈(月亮周圍的亮圈,又稱「白虹」或「風圈」)等。惟恐受此感應,導致孕婦貧血、流產,或生下四肢殘缺的嬰兒。
(16)忌看戲曲
俗間多以孕婦不宜看戲聽曲。其由不一,有的說看布袋戲,會生無肝肺內臟的孩子,有的說是看傀儡戲,會生無骨或有軟骨病的孩子;有的說看戲,會使胎兒面花(因劇中有花臉出現)等等。這些都是「換胎」禁忌觀念的演繹。即認為看戲能把戲中人物形象的特徵帶給(由感應而傳染給)腹中的胎兒。湖北一帶還有忌諱孕婦見優人的習俗。原因也是怕生出胎兒來和戲台上化了裝的優人相像,成為怪人。據《清稗類抄》「鄂婦妊忌」云:「又一婦偶觀優,及生子,頭上有肉隆起,如戴高冠,兩耳旁各有肉一片下垂,如以巾冪之者然。因憶觀優時,有優人之冠如是,為其換胎矣。」換胎觀念在民間的影響頗深遠,許多人篤信不疑。或者有不甚信者,亦不敢冒險犯忌。然而,從另一方面看,禁忌孕婦看戲還是有一定的客觀實際意義的。這樣做可以限制孕婦到人多噪雜的熱鬧場合中去,令孕婦深居簡出,以避免孕婦被擠著、撞著,以至閃腰撲跌,確保胎兒不被損傷;再者,戲中情節大起大落,有悲有喜,或使孕婦感傷落淚,或使孕婦喜樂大笑,或令孕婦情緒鬱結,或令孕婦岔氣不支,都對胎兒不好。所以禁忌孕婦看戲,並非全無道理。
以上室外活動禁忌,多數仍是與胎神禁忌有關的。是從孕婦及孕婦腹中胎兒的安全、吉祥方面考慮的預防措施。
          
		
	
		
			
			第三部分
第39節 沖犯禁忌
			             
            另有一些孕婦的禁忌項目,是從沖犯的觀念中生發出來的。沖犯觀念,又源於婦女不潔和婦女的不潔會褻瀆神明等觀念。在婦女不潔觀念中,是以孕婦為尤甚的。
(1)忌接觸嫁娶
由於孕婦不潔的觀念和「喜沖喜」的忌諱,孕婦禁忌接觸嫁娶方面的事物。孕婦不能參加別人的婚禮,也不能觀看嫁娶,不能到新娘身邊去,忌摸新娘的轎子、嫁妝,忌到洞房裡去,忌坐新人的婚床,忌出席喜筵。這方面的禁忌前文(婚姻禁忌)中已談到過,這裡就不多說了。漢族、滿族、白族、彝族等許多民族都有此類禁忌的習俗。一般說來,這類習俗,其中當然也有為怕「喜沖喜」而影響到胎兒的意義,但更多、更主要的是在於害怕影響到嫁娶的一方,以為孕婦接觸嫁娶的事物,會對新娘子產生不利的影響。因為孕婦乃是被視為不潔的因素而加以避忌的對象,孕婦(俗稱「雙人體」)此時因其具有更為突出的異常性和危險的特徵而成為一種禁忌體。
(2)忌接觸孕婦、產婦
民間俗信,孕婦忌接觸孕婦、產婦。這裡邊有「喜沖喜」的顧慮,也有不潔對不潔,結果更不潔的思想,還有同類相斥,「二虎相鬥,必有一傷」的推導。總之,是擔心雙方或者對其中的一方不吉利。
民間忌諱孕婦與孕婦同坐一張長椅或同睡一張大床。其中除了一般禁忌相見的顧慮之外,還擔心會與對方「換胎」。假如自己本來懷的是個男孩,對方懷的是個女孩,據信,兩個在一起時,就可能會暗中調換過來的。這在重男輕女的時代,是很計較的。一旦有一個生男、一個生女時,那生女的就會想到,是因和那生男的孕婦在一起坐、睡時,被她偷換掉了的。這雖然是屬無稽之談,但在人們極端失望而又無其他理由可尋的時候,便也會很自然地聯想到這一層的。
台灣高山族孕婦禁忌與曾流過產的婦女交換用物、借貸錢貨,恐怕被沾染而難產。對於多產、順產婦女家的東西則喜好借用,以求自己也多產順產。
東北鄂倫春族孕婦忌入產房。據說曾經有一個孕婦對一個產婦說:「你等等,咱倆一塊兒生吧。」結果那產婦就生不下來了。所以再不准孕婦進入產房。河南林縣一帶孕婦忌進產房,據說是怕孕婦自己會難產。東北一帶也有類似的習俗。當地禁忌孕婦看產婦分娩,也是怕將來自己難產。也許這是有一定科學道理的,因為孕婦看到產婦分娩時痛苦的樣子,會使自己產生某種心理上的壓力和精神方面的過度緊張,以致引起難產。白族也忌諱孕婦進產婦的家門,產婦生下小孩後往往在門前掛上蒸籠底,見到這個標記,孕婦就不能進去了。否則,孕婦會把產婦的奶踏干,使新生嬰兒無奶吃。據信,孕婦腹中的胎兒會將產婦的奶吸了去。一個人的奶喂兩個嬰兒是不夠的,一般做母親的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嬰兒受屈,所以禁忌孕婦上門。如果孕婦無意中進了產婦的家,按白族的規矩,必須到這家潑水,以示賠罪和補救。東北一帶也有此俗,孕婦如果進了產婦的家門,並把產婦的奶給「帶走」了。產婦家一定要讓孕婦再把奶「送回來」的。「送奶」的具體做法是:由「帶走」奶的孕婦做一大碗麵湯送給產婦喝。進院時要喊著產婦的名字說:「喂,××,給你還奶來了。」這時產婦在屋裡要應聲:「哎,奶回來了!」接過麵湯後,產婦要背著人,臉沖牆把麵湯全喝光。這和白族潑水一樣,是一種賠罪儀式和補救的措施。民間相信通過這種儀式和措施,那水和麵湯就會變成乳汁再回到母體身上,從而挽回孕婦所造成的損失。
(3)忌接觸喪葬
漢族、畬族、鄂倫春族等許多民族都有禁忌孕婦接觸喪葬方面各種事物的習俗。俗以為是「凶沖喜」,對胎兒不利。
孕婦忌看喪葬時做功德、上供、祭祖等,否則認為是大不吉利。畬族因祖圖花花綠綠的,據信,孕婦看了,會導致小孩生下後神經失常。孕婦忌觸棺木,忌看入殮、出殯,忌食葬儀食品,忌受喪家贈物,忌摸喪葬用具。否則,皆為大不吉利。孕婦忌入墳地,忌入喪家,忌走抬過死人的路。這一切都是為孕婦及孕婦腹中的胎兒著想。喪葬是凶事,有邪氣、穢氣,怕沖犯了孕婦,傷著了胎兒。即便孕婦是喪葬家親人,也要避開喪事。因為孩子未生就去送終是不吉利的。如果再悲傷痛哭起來,更會使孕婦母子雙雙受損。迷信者還以為接觸喪葬事物陰魂還可能會撲在孕婦身上,使胎兒受害。這些禁忌,總的說來,是擔心「凶」沖了「喜」,是要求孕婦節哀、保重身體的防禦措施,是為胎兒著想、重視子嗣的表現。
(4)忌接觸神事
婦女的不潔會褻瀆神明。孕婦因其不潔,所以忌接觸神事。漢族孕婦一般是禁忌參與祭祀的。據說孕婦靠近神龕、巫祝,都會污染神地,冒犯神祇。滿族忌孕婦侍奉祖先神。台灣禁忌孕婦擅入寺廟。湖北忌諱孕婦見到彌勒佛像。據《清稗類抄》云:「(湖北)其地每月游僧擔荷衣裝,乞食村落,擔上有彌勒像,此尤為所忌,孕婦見之,謂生子必肖彌勒像矣。故此僧所至,村人輒噪而逐之。孕婦或不及避,猝與相遇,必坐於地,自解其履,以左履換至右足,右履換至左足。此僧亦必將所荷之擔,從右肩換至左肩,從左肩換至右肩,如此相持。及人眾咸集,逐此僧去,乃得無事。」民間還忌諱孕婦觀看蓋廟、雕塑神像。據說,建廟、塑神像時如有孕婦在旁,此廟無香火,此神不靈驗。這些都是舊時輕視婦女、賤視婦女所致。在男權社會中,一切都是男子的意志體現。在男子眼中,婦女是「污穢」、「不潔」的,被人輕賤的,所以也就想像神也是厭惡女人的。如果有女人,尤其是有孕婦在旁,舉行神事就是對神的大不敬,對神的褻瀆,神事活動一般都是在嚴肅、莊重、聖潔的場合。男人們對神靈都要小心敬奉,磕頭求拜,女人們就更不能自由行動了。因此,孕婦禁忌接觸神事,在客觀上也使孕婦免去了叩拜大禮和戰戰兢兢的心情,對於孕婦和胎兒是有一定的好處的。然而,這卻未見得是出自於此一禁忌習俗形成的初衷的。
(5)忌接近要地
由於舊時對婦女的輕視,許多重要的活動都禁忌婦女參與。說婦女「頭髮長,見識短」,「辦不成大事」,還是輕的,重則將一切失敗的原因都歸之於婦女。說婦女是「喪氣鬼」、「喪門星」、「災星」、「禍水」。什麼事辦壞了,辦砸了,都往婦女身上找原因,說婦女會把本來可以辦好的事情毀了。孕婦又是將臨危險的女人,更是挨不得碰不得的。俗以為無論什麼事,一挨近孕婦就算「觸了霉頭」,十有八九是要倒霉的。因此民間禁忌孕婦到重要的地方去。過去,農村裡的大事,要算打井、建灶、上梁了。凡屬此類事,都禁忌孕婦近前觀看。據說,打井時,孕婦要靠近了,這口井就肯定白打了,不是打不出水來,就是打出的水是苦的、鹹的,不能食用。建灶、上梁,過去都是很慎重的事,灶有灶神,梁有梁神,如果被孕婦的穢氣沖犯了,人家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在一家之中,鍋台、窗台、磨台這三處是最重要的地方了。這三處最忌孕婦坐。孕婦或許可以在這些地方的旁邊幹活,但累了,想坐一坐,是不行的。孕婦的穢氣會污染這三處要地,使全家「霉氣」。東北漢族還忌諱孕婦到醬缸跟前。過去,做醬也是農家普遍重視的事情,有許多禁忌。下大醬時,醬缸上要系紅布條,醬缸忌挪動等。因為在生活水平很低的農家說來,醬是一年中重要的副食品。因為相信孕婦不潔,所以,也不讓孕婦接近醬缸。
(6)忌接觸巫事
由於沖犯的忌諱,禁忌孕婦接觸許多事物,而孕婦本身也怕被巫術所傷害。江蘇民間俗信,認為雄黃精會有「轉女為男」的巫術力量,因此,婦人懷孕,常將雄黃精佩在身畔。若想要女孩的,則避忌之。舊時,民間不理解懷孕生男生女的道理,嘗以為胎兒的性別決定於臨出生的一瞬間,或者決定於出生時的那一瞥。因此擔心會被人使用巫術的力量「栽花換斗
」,將男孩換成女孩,或者將活胎兒變成死胎兒。舊時,廣東東莞一帶民間有一種「打席」的習俗。「打席」又名「打胎」。某家有了病人時,經過百般治療,不見好轉,便會懷疑病人將死。根據轉世再生的迷信觀念,又認為病人會投胎到別的人家。這時,就要運用「打席」的巫術,把病人投胎的去路斷絕,使病人的靈魂重新回到病人身上,使其好轉過來。「打席」的時候,請鄰居老媼數人,各人拿捲成一捆一捆的蓆子,攜帶香燭冥紙,來到十字街頭土地神處。先焚化香燭冥紙,然後大家一齊動手,把席在地上用力亂拍亂打。從土地神處一直打回家中。沿途還要不斷地叫著病人的名字。是一種叫魂壓驚的法術,俗以為,這樣做後,便可把病人投胎的胎魂打下追回。所以當地孕婦最忌見著此事,惟恐腹中胎兒真的會被打落而致流產了。
          
		
	

		
			
			第三部分
第40節 執炊禁忌
			             
            俗話說,「婦女圍著鍋台轉」。這是舊時婦女家庭活動的真實寫照。一般中國人的家中,多是婦女執炊。但是婦女有了身孕之後,在執炊做飯方面也就有了許多禁忌。
(1)忌砍柴夾住斧子
基諾族孕婦砍柴,忌把斧子夾在柴中間。又忌採摘白參、黃色菌、獨朵的雞棕。背柴時,忌把竹子柴和樹木柴背在一起,否則會難產。
(2)忌用草繩升火
台灣俗信,孕婦要動手燒灶煮飯時,忌諱使用草繩起火,因為草繩一綹綹的形狀,類似鸚兒的垂涎。如不避忌,恐怕將來生的嬰兒會有不斷垂涎的毛病。
(3)忌切肉、魚
浙江一帶孕婦做飯時,忌切肉、魚,否則,以為胎兒會皮膚破裂,或者四肢畸形,五官不端正。
(4)忌煎焦食物
民間還忌諱孕婦在鍋裡將魚、肉、蛋等食物煎焦炒糊。否則,將來生下的嬰兒身上會有燒爛的疤痕或黑痣。
(5)忌烤肉食
俗以為孕婦烤肉會生爛手腳的孩子。
(6)忌胳肢窩夾蔥
河南鄭州一帶有此禁忌,據說恐生下的孩子得狐臭。
以上執炊禁忌,都是將執炊中各類現象與胎兒的未來相互聯想,由此大約可以推斷,此類禁忌最初可能是由孕婦本人心中生發出的某種禁忌思想,經過傳播、遞繼,造成一定影響,而成為一方一地之習俗的。
飲食禁忌
民間俗信,胎兒的成長,以及日後生下小兒的形象、稟性,都與孕婦的飲食有關。因此孕婦的飲食一定要注意,不能吃下影響胎兒健全發育或會造成日後小兒某種缺陷的食物。這方面禁忌,主要有以下幾處。
(1)忌想吃的吃不到
據信,孕婦想吃什麼實際上也是胎兒想「吃」什麼。這時一定要讓孕婦吃上她想吃的東西,而且,最好是讓她吃足吃夠。否則,怕胎兒在腹中急出紅眼病來。
(2)忌食兔肉
這一禁忌,在中國流行最廣泛,也最久遠。意思是恐吃了兔子肉,胎兒會像兔子一樣長一張「豁嘴」。《論衡?命義篇》云「妊婦食兔,子生缺唇」。可知漢代已有此俗信禁忌存在了。熊伯龍曾在《無何集》中發問道:「世間缺唇之母,皆食兔乎?」這是不同意此一禁忌的疑問。無疑,熊伯龍的質問是有道理的,食兔和缺唇之間並無必然的聯繫。然而民間卻也不光是認為食兔一項可導致生子缺唇的。河南一帶還有孕婦跳豁牆,或在門坎上劈木材,都會導致生孩豁嘴,缺唇的習俗禁事。其中反映的都同樣是民間的一種「同類互感」的巫術迷信思想。
(3)忌食驢、馬肉
這一禁忌也是流行很廣的。據說孕婦如果吃了驢、馬肉,會使孕期延長。就如驢、馬的懷胎期一樣,會超過十個月而到十二個月。這當然是令人不安的。這種「食驢馬肉,令子延月」的俗信,醫聖孫思邈曾經在其著述中提到過。可見這一習俗禁忌早在唐代就已經廣泛流行於民間了。
(4)忌食羊肝、羊肉
古俗。據說孕婦食羊肝,令子多厄,食山羊肉,令子多病。
(5)忌食糯米、雞肉
古俗。據說孕婦食糯米、雞肉,令子多生白蟲。
(6)忌食鴨肉
古俗。據說孕婦食鴨肉,令子倒出。
(7)忌食魚肉
河南一些地區,有孕婦禁食魚肉的習俗,據說會使嬰兒皮膚上生魚鱗刺。古代有禁忌孕婦食干鯉魚的習俗,以為會使生下的孩子多瘡。
(8)忌食狗肉
黑龍江一些地區孕婦忌食狗肉,否則,將來生下的孩子愛咬人,吃奶時愛咬奶頭。河南也有孕婦禁食狗肉的習俗。豫東虞城縣一帶尤忌婦吃黑狗肉。據說孕婦吃了黑狗肉,會化胎、流產。舊時漢族未生育的婦女也禁忌食狗肉,以為狗肉不潔,食之日後有孕時會導致難產。
(9)忌吃熊肉、獐子肉、獾子肉
鄂倫春族孕婦禁忌吃熊肉、獐子肉,否則會流產。鄂溫克族孕婦禁忌吃獾子肉。台灣泰雅人孕婦禁食動物血和內臟,否則以為會流產。
(10)忌吃田螺、牛肉
畬族孕婦禁忌吃田螺和牛肉。
(11)忌食豆醬、雀肉
古俗。據說孕婦食雀肉和豆醬,令子滿面多雀斑黑子。如食雀肉和酒,令子心淫情亂,不畏羞恥。
(12)忌食蝦米
古俗。據說孕婦吃了蝦米、鱔魚,令子瘖啞。俗間也有說是吃狗肉,或其它畜、禽肉,令子無聲瘖啞的。各地禁忌不同。
(13)忌吃螃蟹
江浙、台灣一帶有此習俗。據說孕婦吃了螃蟹,會使胎兒橫生難產。據說宋代已有「食螃蟹,令子橫生」的記載。可見此俗亦頗久遠。
(14)忌食鱉肉
古俗。據說孕婦若食鱉肉,令子短項。此是出於老鱉常將頭縮進龜殼中的聯想。
(15)忌吃異常雞蛋
河南鄭州一帶,孕婦忌食異常雞蛋,如雞因缺鈣而下的「軟蛋」,或殺雞時從雞肚中扒出的未成熟的小雞蛋等。俗以為孕婦吃了這些蛋會流產。
(16)忌吃辣椒
河南一帶,有孕婦忌吃辣椒的習俗。一說是恐怕將來生下孩子爛眼圈、害紅眼、長眼瘡;一說是恐怕將來孩子脾氣火爆,性格毒辣。
(17)忌食桑椹
古俗。所說孕婦食桑椹,令子倒出。
(18)忌食梅、李、梨
古俗。以為孕婦食梅、李子,令子目青失明。梨性寒,孕婦亦忌食用。台灣高山族孕婦及丈夫不吃並蒂果實,並生野菜和桔子(桔子多瓣兒),忌怕生雙胞胎、多胞胎。
(19)忌食豆醬和茴香
古俗。以為孕婦食豆醬和茴香,會導致墮胎。
(20)忌吃鮮姜
這一禁忌習俗,也非常普遍。見鮮姜外形「多指」,恐孕婦食後生下的孩子有餘指。據說東漢張仲景已有「妊婦食姜,令子余指」的記載。可見此俗流傳是很久遠的了。又因為姜有辣性,所以又以為孕婦食後,會得眼疾。還有的因姜可以散氣,便說孕婦食後,會導致散胎、流產。總之薑是孕婦嚴禁食用的。
(21)忌食生冷物
俗以為,孕婦不能吃生冷食物,不能喝涼水。否則會鬧肚子,影響胎兒生長。古時也有「妊娠食冰漿,絕胎」的說法。
以上孕婦飲食禁忌主要是從食物的性能,包括外形和內質可能對胎兒造成影響這一角度進行的考慮。其依據無非是「同類互感」的俗信原則,擔心對胎兒或者孕婦會造成災難禍患,所以要禁止食用。其中有些食物禁忌甚至被醫家所引用,這是因為中國自古就有巫、醫不分的歷史。中國的醫術很多都是心理上的醫治同藥物上的醫治並舉同用的。有時下一味藥,或者減一味藥,究竟是物性方面的考慮還是理性方面的考慮連醫師自己也很難說得清楚。此風至今猶存。民間用藥很可能由於藥名的諧音、語義的忌諱而導致禁用此藥。據河南鹿邑縣同人講,當地民間醫師為孕婦用藥,就忌用「蟲退」(蟬蛻)、「丹皮」、「無寸」(麝香)、「班毛」(斑蝥)、「紅娘子」等等。其中的意義,多是出於藥名的忌諱,怕對胎兒不利。嚴格地講,這也是一種禁忌習俗的反映。當然,從藥性來講,對孕婦的病或胎兒不利的也有忌用的,比如含麝香的藥,孕婦禁用,就是有科學道理的,這不是有關信仰而是有關經驗的。這種禁忌不屬於我們所談的範疇。
另外,出於沖犯的觀念,孕婦還禁忌吃食諸如禮餅、喜果、冬瓜、冰糖、酒菜等等有關嫁娶的喜物,以防「喜沖喜」,對人對己都不吉利。還忌諱孕婦吃食用以祭神的酒飯。佤族禁忌尤嚴,不僅孕婦忌食祭品,就連孕婦的丈夫也要受此禁約。這是怕孕婦不潔的身體沖犯了神明,給大家帶來不幸(這方面的內容還可參見本書「婚姻禁忌」和「祭祀禁忌」等有關篇目)。
          
		

		
			
			第三部分
第41節 胎教禁忌
			             
            胎教的觀念源於物事間相互感應的觀念。《周易》中就有陰陽二氣相互感應的思想表述。人們在現實生活中觀察到「銅山西崩,洛鍾東應」的現象,又看到母子之間有許多類似之處,所以相信母親的言行舉止會直接影響到胎兒,因而要求母親在懷孕期間的一切行為必須謹守禮儀,給胎兒以良好的影響,這就是所謂的「胎教」。
「胎教」一詞漢代或漢代以前就有了。漢?賈誼《新書?胎教》云:「周妃聽妊成王於身,立而不跛,坐而不差,笑而不喧,獨處不倨,雖怒不罵,胎教之謂也。」(轉引自《辭源》「胎教」條)從這裡看,當時的胎教已經注意到了要以母親的行為影響胎兒將來的身體和稟性等諸多方面。漢?劉向《列女傳》中也有這類記載,據云:「古者婦人妊子,寢不側,坐不邊,立不蹕,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視邪色,耳不聽淫聲,夜則令瞽誦詩書、道正事。如此則生子形容端正,才德過人矣。」不過,這裡的記載都是以儒學禮教的規範篩濾過的民間信仰了。有許多原始意義的胎教信條,很可能因儒家不語「怪、力、亂、神」的緣故而未能收錄記載下來。
到了北齊,胎教的規約更進一步詳盡。據徐之才《逐月養胎方》云:「一月,宜食大麥,毋食腥辛,不為力事,寢必安靜,勿令恐畏。二月,毋食辛臊,居必靜處,當慎護之,勿驚動也。三月,欲生男者操弓矢,欲生女者弄珠璣,勿悲哀、思慮、驚動。四月,當靜形體,和心志,節飲食。五月,臥必晏起,沐浴浣衣,深其居處,厚其衣服,勿大饑,勿甚飽,勿食乾燥,勿自炙熱,勿大勞倦。六月,身欲微勞,勿得靜處,食甘美勿太飽。七月,居處必燥,飲食避寒,勿大言,勿號哭,勿薄衣,勿洗浴,勿寒飲。八月,和心靜息,勿使氣極,勿食燥物,勿輒失食,勿怒大起。九月,勿處濕冷,勿著炙衣,不可轉側。十月,但俟時而生。」其中「三月,欲生男者操弓矢,欲生女者弄珠璣」一點,透露出古人相信「妊娠三月,未有定象,見物而化」的思想,這種思想現今仍存在於民間。鄭州現時流行一種說法:婦女懷孕後,先吃一隻公雞,可生男孩。又說孕婦吃雞蛋生女孩,吃核桃生男孩。唐代醫聖孫思邈也在《千斤方?養胎論》中指出:「舊說凡受胎三月,逐物變化,稟質未定。」這裡邊都含有胎教還可以通過感化而影響到胎兒性別的意思。這就是比較原始的感應巫術信仰了。其實,胎教本身,說到底,就是一種巫術信仰。像上文我們提到的孕婦禁忌,包括孕婦飲食禁忌在內都有胎教的性質,也都曾被引入一些禮教、醫術書籍中去。只不過有些屬於道德行為規範的,其巫術性質不大容易覺察,而那些能令孕期延長,或者能夠造成胎兒發生異常變化的,其巫術性質更明顯一些罷了。巫術可以分成兩種,一類是積極的法術行為,如「欲生男者操弓矢、欲生女者弄珠璣」、「宜食大麥」、「居必靜處」等等宜行的主動性行為;另一類便是消極的禁忌行為,如以上所談到的一切忌戒的避諱行為。
中國人歷來重視開端、伊始,所以在重視子嗣方面,尤其重視胎教。據《大戴禮記?保縛》從「胎教之道,書之玉板,藏之金櫃,置之宗廟,以為後世戒」。可見胎教是非常重要的。只是胎教有上層文化與下層文化之分別。在於上層文化中的胎教其禮教意味太濃,其中的禁條已遠非民間的禁忌習俗信仰,而幾乎成為統治階級按照自己的思想意願要求規範子嗣德行模式的一部「法典」了。如果說民間也有民間的胎教,下層文化中也有下層文化的胎教的話,那就是以上我們談到的那些孕婦禁忌,它們真實具體,並且客觀上也是一直流行在民眾之中的真實思想。這種分別也是自然的,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因為,文化際、層次不同的人,對子女的希望和要求,也確實存在著差異和區別。
小結
孕婦禁忌帶有一種婦幼保護的性質。不過這種婦幼保護完全是為男子著想的,是為男子的子嗣遞繼、宗族傳承著想的。婦女的利益只是其的附屬成分。由於這種性壓迫、性歧視、性偏見的根源的存在,孕婦實際上並不是根據自己的意願來行使禁忌的。各種禁忌實際上對孕婦形成一種更加密不透氣的禁錮氛圍,孕婦在此間並不能感到有執行了禁忌後的坦然,相反,她們常常為不能夠完全地、正確地、嚴格地執行那繁多博雜的禁忌而感到恐慌和緊張。事實上孕婦不是在享受優待,而是如身陷囹圄,處處不得伸展,不得自由。單是飲食方面的禁忌就幾乎剝奪了她們享受任何新鮮、特別口味的權利,除了主食,家常飯外,其他食物幾乎一概不能品嚐了。這難道不是一樁苦事嗎?行動、視覺方面的禁忌就更苛刻而帶有蔑視的意味。所以,總的來說,對孕婦的禁忌乃是一種婦女壓迫的表現形式。從這裡不難看出舊時中國婦女卑賤的社會地位和所經受的苦難折磨。如今,婦女的地位提高了,國家實行計劃生育、優生優育的政策,婦女在懷孕期間得到了真正的科學的人道主義的保護,一些陳舊的無理的禁忌事像已經逐漸地被人們拋棄了,有些甚至已經早被人們遺忘了。
          
		
	

		
			
			第三部分
第42節 分娩禁忌(1)
			             
            分娩是嬰兒脫離母體,降生世上的神聖時刻,也是決定大喜大悲的關鍵時刻。母子平安,闔家歡喜;若遇難產,或可造成悲劇。因此,這期間,人們的心情是複雜的,既有熱切的希冀,又有焦急的等待,還有恐惶和畏懼。就像下了大賭注,馬上要揭寶時的心情一樣,人們必須做好喜悅、失望、悲傷、遺憾等等各種思想準備。因此,就要屏氣凝神,不能稍有疏忽,不能稍有分心。於是禁忌事項在此種場合就又該大顯身手了。
產地禁忌
分娩時隨著嬰兒的降生,會有血水、羊水相伴而下。民間以為這是污穢不潔的,並會褻瀆神明,帶來災害,俗所謂「血光之災」。因此,在分娩的地處方面就有許多禁忌事項存在,現略歸納如下:
(1)忌在原住處分娩
產婦分娩是一件吉凶未卜的要事,因此,通常都專門特設一產地,忌諱在原來的住處分娩。
舊時,鄂倫春族產婦禁忌在原來住的「仙人柱」裡分娩,要遠離住處,在另外搭起的一個「仙人柱」(「糾哈漢」即「產房」)內分娩。建國後,為了尊重鄂倫春族這一習俗,鄂倫春自治旗在已定居的鄂倫春人村屯修蓋公共產房。誰家婦女分娩,可以到那裡去「坐月子」,滿月後再回自己家中。後來,一些人家漸漸改變了這一習俗,現在婦女也可以在自家分娩了。過去,鄂溫克族、赫哲族也有此習俗,規定產婦必須到另搭的簡易窩棚裡去分娩,直到「滿月」後才搬回原住處。
藏族婦女也不能在帳房內生孩子,分娩一定要離開住家。獨龍族禁忌產婦在室內分娩,說是怕產婦的「不潔」之氣,沖犯了室內的弓弩等狩獵用具,致使有獵無獲。產婦分娩時必須到室外,生下嬰兒洗淨後方可抱回室內。此俗今仍流行。羌族忌在室內生產,其俗規定,產婦必須到牛羊圈中分娩。
漢族也有忌諱產婦在原住地分娩的習俗。早在漢代,就有這方面的記載。據王充《論衡?四諱篇》云:「諱婦人乳子,以為不潔。將舉吉事,入山林,遠行,渡川澤者,皆不與之交通。乳子之家,亦忌惡之,捨丘塞廬道畔,逾月乃入,惡之甚也。」可見當時忌婦人乳子的習俗與今時仍存於以上一些民族中的這一習俗是頗為相像的。又據王充所記,當時江南、江北,其俗又各不同。「江北乳子,不出房室,知其無惡也。」可知,這一習俗也有地域上的不同。經過幾千年的歷史演變,這一習俗如今在漢族已很少見了。一般漢族產婦分娩還是在室內,或者也仍然是在產婦原來的住室內,或者到醫院裡(接生婆處)等等。只是個別地區還有這一習俗的遺跡存在。
(2)忌回娘家分娩
漢族、哈尼族、壯族、苗族等許多民族中都有孕婦忌回娘家分娩的習俗。出嫁的閨女,就成了婆家的人了,再到娘家生產是不合情理的。如果母子有了什麼差錯,娘家也是擔待不起的。據說還會因分娩的血污、穢氣,給娘家帶來「血光之災」。苗族婦女懷孕八個月後,就禁忌轉回娘家了,怕因早產而把孩子生在娘家,俗以為姑娘把外姓人生在娘家家裡,會把娘家的「福氣」帶走,給娘家留下災難。苗族孕婦如果萬一來不及回婆家生產了,就由娘家人(一般是她的妹妹)在室外搭一個小草棚,讓她在那裡分娩,如果連草棚都來不及搭了,孩子生在了娘家裡,那麼等滿月後,回到婆家,要讓丈夫請一位巫師(「阿爺布說」)到娘家舉行「淨屋」的儀式。巫師作法,直到把屋內的污物都「洗淨」了,惡鬼都攆走了,娘家的災難才能被免除掉。可見,民間對這一禁忌習俗的重視。哈尼族婦女一旦懷孕,就須立即停止「不落夫家」的生活,改為長期定居夫家。按哈尼族的傳統風俗,孕婦一律不得在娘家分娩,否則認為不吉祥,甚至是全村人的災難,會遭到娘家親屬及村人的嚴厲譴責和處罰。漢族忌在娘家分娩的習俗,由來已久。《風俗通義》雲,「不宜歸生,俗雲令人衰。按婦人好以女易他男,故不許歸。」可知漢代已有此俗,且是由男方作主的。其理由,一是怕孕婦身體受損、衰弱;二是擔心回到娘家後,怕人「移花接木」,換了他姓人。山東泰安一帶,認為在娘家生孩子,會使娘家一輩子受窮。臨清一帶認為,在娘家生的孩子不成人,如果真在娘家生了,丈夫要把自己的宅院用牛耕一遍才能破解。總之,忌在娘家分娩的習俗,在中國流傳較廣,許多民族都有此禁忌。這是中國宗法制度的影響,也是中國家族觀念的表現。不過,現實城鎮有一種逆反的風習似乎正在興起、流行。即,產婦分娩反倒常常是在娘家進行。由娘家負責產前護理,送往醫院分娩,然後又被接回婆家,在娘家住一段時間才回婆家。俗說,閨女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還是娘家會疼她,閨女吃不了虧,受不了氣,對母子身體也都有好處。當然,這一現象還不足以成為一時代的風俗特徵,但也可以看到男女平等的思想觀念以及主要從母子身心健康著眼的新風尚對於舊慣習俗中迷信思想的干預和抵制了。
(3)忌在他人家中分娩
隨著長期的定居生活,許多民族不再以為一定要在室外分娩,漢族隋唐以後,民間已無在自家室內生子的禁忌了。只是分娩「不潔」的思想觀念依然普遍存在,所以仍然忌諱別家產婦在自家分娩,同時,也禁忌自家產婦在別家分娩。據說,借給外人房屋分娩的人家,「福氣」會被新生嬰兒帶走。又說會因別人在此生了孩子而影響到本家不能再生孩子,或者不能再生出如此有福氣的好孩子來。因此,一般人家都忌諱借給產婦房屋,讓其在自家分娩。如果萬不得已,產婦在別家分娩了,按東北一帶的習俗,事後產家要為主家買紅布鋪炕、蓋鍋蓋,以祛邪氣,討吉利。台灣俗間有此事時,產家也要給借家掛「紅彩」,燒「糕仔金」(即備辦糕餅、香燭、鞭炮、金紙等物,向借家神龕禮拜),以挽回借家的損失,保障借家的福氣不被產家帶走,這些習俗反映在俗諺中就是所謂「寧借人死,不借人生」。可見此一禁忌的嚴重性,是比凶喪事間的某些禁忌更加厲害的。
(4)產房禁忌
即便是在自家分娩,也有「不潔」的忌諱。因而產房安置在何處,也很有講究。滿族產房忌設在西屋(又有忌設在正房的)。在居住方面,滿族有「崇西」的習俗。西牆是供奉祖先的神聖部位,不准懸掛其他東西;西炕俗稱「萬字炕」(也就是「姓氏炕」的意思),是神聖的位置,不准隨便坐臥。西屋如果作了產房,也恐怕會沖犯了祖靈,褻瀆了神明,所以忌設產房於西炕。雲南哈尼族孕婦的產房多設在丈夫的小屋內,忌諱設在公婆居住的大房中。西雙版納的基諾族,過去是一個大家庭住一座竹樓,內含許多小家庭,每個小家庭有一個火塘。婦女生孩子不能在竹樓樓上,只能在竹樓下炒茶葉用的小房內分娩。嬰兒臍帶脫落後,才能上樓。
(5)產床禁忌
東北人睡火炕,漢族有句俗話,說「門坎是當家人的脖子,炕席是當家人的臉」,舊社會,生孩子忌諱沾炕,必須首先把炕席掀起來,鋪上谷草,把孩子生在谷草上,俗稱為「落草了」。否則,如果在炕席上生孩子,會認為髒了當家人的臉,今後日子必定過不好。
東北一帶,孕婦分娩時,產床忌對有煙囪的牆,說是怕沖犯了「太歲」。據說沖犯了太歲會有礙生育。俗以為太歲神在地,與天上的歲星(木星)相應而行。天上為大,地下為小。沖犯了小太歲,六年內不能再生育;沖犯了大太歲,十二年內不能再生育。這在信仰「多子多福」的年代裡是足以對人們形成很大威脅的。台灣至今有相信「產圖」風習。「產圖」又稱「安產圖」,是對產床方位的限定圖示,據說唐宋期間大陸民間就有張貼安產圖的習俗了。俗以為「不依產圖,令子母多妨」,或者將發生難產。台灣也有產婦分娩在稻草堆上的習俗,和東北地區不同的是,台灣普通人家是在床前地下鋪上草分娩的,而不是在床上。據說是怕血污沖犯了床母(神)。哈尼族元江、墨江一帶的多塔(豪尼)孕婦是在大房火塘前面分娩的,其俗規定產婦的身向直對屋脊,不能偏斜,否則,不吉。
(6)玉器禁忌
滿族產房內禁忌放置玉器。產婦忌見玉器。產前要把玉器拿出去,或者用紅布包好。
(7)出入產房禁忌
產房是禁地,許多人是被禁止出入產房的。漢族、苗族、鄂倫春族、達斡爾族、滿族、阿昌族等許多民族都有禁忌男人入產房的習俗。
鄂倫春族男人不許進產房,包括自己的丈夫在內。婦女分娩時,如家中無婦女照顧,男人做好了飯,用木桿拴牢飯桶,挑進產房給妻子吃飯,也不准進去。彝族婦女分娩時,丈夫也不能留在產房內服侍妻子,要和全家的男人一樣離開屋子。產婦如要出門時,必須選擇吉日,並洗臉、掃地,不然便認為產婦會把髒東西帶到屋外。達斡爾族忌諱男人進產房,據說是男人容易踩了孩子。假如有男人無意間進了產房,他走後,小孩如有什麼毛病,如鼻塞等,就會認為是那個男人踩的,必須找到他,把他的腳趾甲剪下幾片,拿到產婦家和艾蒿一起點火燒掉。等冒煙時,把小孩子抱著在煙上悠幾下,吐幾口唾沫,說:「唾唾,邪氣快跑掉!」如此,才能消除災厄。阿昌族孕婦分娩後七天內,別家的男子禁忌進入產家的院子。
禁忌男人入產房,一是怕產婦不潔,恐對男人形成威脅;二是,男屬陽,女屬陰,分娩時女陰虎弱,難與男子陽盛相抗衡,恐男子進入產房後對產婦母子不利。除此之外,也還有男女易避忌、產期內禁忌房事等顧忌的因素存在。
產房不但禁忌男人進入,女人也不宜隨便出入。產房內的人數不能太多。黑龍江一帶有產房人多孕婦難產的俗信。據說產房內多一個人就會使產婦分娩延長一個時辰,胎兒也就要晚出生兩個多鐘頭。因此,產房內的人即便都是女的,也要盡量少才好。白族孕婦分娩後,忌諱女人進屋,據說會踩掉孕婦的奶水。這是擔心婦人會把別人哺乳的能力吸引、轉移到自己的身上。鑒於此點,白族家中如有牛、馬生子,也忌諱婦人進屋,道理是相同的,怕被婦人踩掉了牛、馬的奶水。這種產婦的奶水可以被人「踩掉」的觀念在許多民族中都存在著。尤其是孕婦進產房,更容易「踩掉」或「帶走」產婦的奶水。河北定縣又稱此為「蹬嘴頭」。如果有人無意中走進產房,蹬了小孩嘴頭的話,這進屋的人就得同產婦調換腰帶。俗以為這樣一換腰帶,產婦的奶就能恢復過來。當著孕婦的面,還忌諱說「填圈」、「糊窗」等話,也是怕產婦失奶的一種禁忌。
          
		

	
	 
		
			
			第三部分
第43節 分娩禁忌(2)
			             
            
為了防止外人進入產房和產婦失奶,各地各族有許多規矩、禁忌,如:青海藏民孕婦分娩後禁忌接待一切客人。漢族產婦分娩後,一個月內禁忌生人入產房。特別是孕婦、寡婦、屬虎的、新娘子、信佛教神靈的,帶孝的人,更是忌諱。即便通常以為是照料產婦分娩的最合適的家裡人,如果屬於這幾種情況的,也必被拒之門外,不得入內。因為俗以為她們會給產婦母子帶來災難。正鬧眼病的人也不能進產房,否則眼病會越鬧越嚴重。漢族還禁忌帶銅、鐵等金屬器皿進入產房,尤其禁忌帶鑰匙的人進入產房。更忌諱產房的東西往外拿,也忌諱外借。這些禁忌都是怕將產婦的奶水帶走。為了防止萬一,東北一帶,還要用鎖鎖住炕席,意謂鎖住了奶,即便有人帶了鑰匙等物進來也不害怕了。鄂溫克族除了忌諱進產房的人帶鑰匙,還忌諱帶槍或馬鞭子的人進產房,大約這些東西都是與男人有某種聯繫的,因而會引起「男人進產房」的聯想。
產房忌門,在許多民族中都有類似的習俗存在。古時,家中生男孩,即在門左掛弧,「弧」是木弓,象徵男性陽剛;家中生女嬰,則在門右掛帨,「帨」是佩巾,象徵女子陰柔。如今,漢族多改為懸掛紅布條,以為警戒。山西定襄縣一帶,產房忌門,是將帶根的黍谷與紅布連結紮成一束懸掛在門口。俗稱「掛紅字」,又稱「看葫蘆」。生的是男孩,就在「紅字」上佩以弓箭和大蒜;生的是女孩,就只佩大蒜。俗以為如此既可以阻人進入產房禁地,又可以避免嬰兒生病夭折。雲南蒙古族產房忌門是在門外掛一頂篾帽。按男左女右,生男孩掛左邊,生女孩掛右邊。據說也是為了防止被外人踩斷了奶水。瑤族人產房忌門是以新生青草扎一個小人兒,以示嬰兒降落人間。其俗尤忌外人穿草鞋進產房。苗族、壯族忌門以草帽。苗族俗有不慎誤入產房者,出門時要洗腳,並喝下一碗冷水,以防將產婦的奶水「踩干」。哈尼族人產房忌門是在門頭上懸掛起用紅泡刺、野薑汁、筍葉剪成的人像和鋸形木刀等物。一方面具有抵抗惡神的符咒意義,一方面也提示人們,不得入內。如果不知情的外人無意中闖進了產房,家人便立即將一塊燒得通紅的火塊浸入小盆水中,並用手指蘸起一點盆中水向嬰兒輕輕彈去,以避邪祟,以為破法。羌族以紅旗為門標,忌生人入產房,認為生人會帶「鬼」進入,於產婦母子均有妨害。侗族產房忌門是用柔草縛雞翅毛,另加一塊布(生男用紅布,生女用青藍布),合掛於產房門前以為記號,禁止外人進入。又有一些地區的侗族人是在門上扎蛋殼和青樹葉。達斡爾族的忌門,是在門前橫放車軸為標誌,外人不能擅入屋內。如非進不可時,可在屋門外放一鏟火,讓進來的人從火上跨過。俗以為這樣經過了「火的祓除」之後,產婦和嬰兒便無被驚擾和傷害之慮了。其他,如畬族、拉祜族等民族也都有此類禁忌習俗。
(8)產地忌刮鍋、劈柴
產房宜靜,尤其是產婦分娩後,忌諱在產地附近刮鍋、劈柴。這是怕刮鍋時發出的刺耳的噪音和劈柴時發出的轟然巨響驚嚇著了嬰兒。
(9)產家炊事禁忌
河南林縣一帶,產家月子裡忌燒干鍋,忌烹、炒、油炸,否則,嬰兒身上要起泡。實際有注重炊事,忌讓產婦食油腥物的效用。若實在避不開時,也有破法,可在鍋台上放碗涼水解之。
(10)產褥忌燒燬
產婦分娩使用過的產褥,一般是埋掉或拋進河中沖走,忌諱燒掉。據說如燒掉產褥,會使嬰兒身上長紅斑,就像被火燒著似的。這是因為產褥和嬰兒有過接觸粘連,所以俗以為二者之間可以互相感應。產褥被燒,嬰兒也要受到某種感應,這是典型的「接觸巫術」思想的體現。還有的說產褥如被燒掉,嬰兒就難養活。這也是一種認為產褥始終與嬰兒有著某種連帶關係的迷信思想。
(11)產房內忌燒金冥紙
燒金冥紙,意在與神明交通,求神明保護。在產房內燒金冥紙,神靈降臨,會受到產婦不潔的血污沖犯,對產婦也可能造成傷害,於雙方都不吉利,所以禁忌在產房內燒金冥紙等物。俗傳,如不注意,在產房內燒了金冥紙還會使嬰兒身上長紅斑或黑斑。
(12)忌亂丟胎盤
胎盤,即胎衣,又稱胞衣。民間很重視胎盤的保存。常用石灰鋪墊,裝在大瓦壺內,埋在床底下,忌諱亂丟亂棄。河南林縣一帶,舊時要將胎衣埋在屋內炕跟或牆角,或院內避人處。還有人把男孩女孩的胞衣分開來埋,男孩的埋在門裡邊,意謂男孩「頂門勢」;女孩的埋在果樹下,取意「花繁子多」,黑龍江一帶有人為使子女能得高官厚祿,又將胎盤埋在山坡、高崗上,取意「站得高,看得遠」;或者將胎盤埋在大門口,取意「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也有願子女光宗耀祖、頂立門戶的,就把胎盤埋在房屋門坎下邊,取意「頂門槓」。這些都是以為胎盤關係著嬰兒前途、命運的思想觀念在民間習俗中反映。黑龍江一帶還有胎衣的埋法關係著嬰兒的食慾的俗信。以為胎盤不能隨便埋,必須將胎衣的開口朝上,這樣才能裝住奶,嬰兒才能安生吃奶;否則,若是開口朝下,就會漏奶,嬰兒也不會好好吃,光吐奶。另外,胎盤正反面也與胎兒的性別有牽連。如果胎盤翻過來了,下胎會生一個不同於上胎的孩子,如上胎是女孩,下胎便會是男孩。如果胎盤未翻過來,那麼下胎將和上胎生的一樣,是男仍是男,是女仍是女。光生女孩,想要男孩的家庭是很注意反轉胎衣的。埋胎盤時禁忌張揚,多是在夜深人靜時悄悄掩埋。埋好後不許亂動。
俗信以為胎盤與嬰兒始終有著某種神秘的連帶關係,胎盤埋不好,會使嬰兒噎乳吐奶,不得安生。又說,如埋胎盤的地點發生火災,這個孩子就會被火燒死。明朝有人記錄了當時的藏胞衣法,並說明了胞衣與小兒的互應關係。現摘轉其文如下:「兒衣(胎盤)清水洗,勿令沙土草污,又清酒洗之,仍納錢一文在衣中,盛新瓶內,青綿裹瓶口,密蓋置便宜處。三日後,依月吉地,向陽高燥處,入地三尺埋之。瓶上土厚一尺七寸,須牢築,令兒長壽。若不謹,為豬狗食,令顛狂;蟲蚊食,令病惡瘡;犬鳥食,令兒死;近社廟,令見鬼;近深水污池,令溺死;近故灶,令驚惕;近井旁,令聾盲;棄道路街蒼,令絕嗣;當門戶,令聲不出耳聾;著水流下,令青盲;棄火裡,令生爛瘡;著林木頭,令自絞死;此忌須慎。」此記錄該俗,可謂翔實。可知當時人們對胎盤處理的慎重,簡直把胎盤認作是第二個「自我」了。胎盤的安危直接關係著小兒人身的安危,並且還聯繫到後世子嗣,這種俗信的繁瑣程度和聯想之豐富、有趣,即使是不迷信此說的今人,也不得不由衷地驚歎而感慨萬千了。
雲南哈尼族多塔產婦對胎盤的處理方式,有的用炭火將其燒燬,任其消失,有的是在火塘近旁挖一個小洞,將胎盤埋入,蓋上灰土。如果遇到臍帶纏繞嬰兒脖頸的現象時,胎盤要用棕片包住,帶到村腳(村後)或村兩側,不到村頭(村前),丟在樹上任其乾枯腐爛。日後如果發現樹上的胎盤生蛆蟲,要用開水澆殺蛆蟲,從哈尼族人對胎盤處理的態度和用開水澆胎盤上蛆蟲的行為來看,哈尼族對胎盤的處理也是極慎重的。也有關於胎盤和嬰兒間存在著某種神秘的連帶關係的信爺,所以違背這些習俗,對胎盤任意所作的其他行為也是屬於禁忌的事情了。
(13)忌亂丟肚臍帶
肚臍斷後,忌將肚臍帶亂丟。俗以為肚臍帶和胎盤一樣,是與小兒的本命元神互通靈犀的。據信肚臍帶如能好好保管,等這孩子長大後,和人打官司時,把肚臍帶帶在身上就可以見官不畏,增強膽力,獲得勝訴。還說肚臍帶是個寶,帶上它打賭,可以贏錢等等。總之,是相信本人的肚臍帶有保佑自己的某種神力,所以要妥善保管,切忌亂丟,也忌諱被人偷走。
          
		
	

		
			
			第三部分
第44節 產婦禁忌
			             
            分娩對產婦來說是人生的一大關口,是悲是喜,是吉是凶都要看分娩的成敗了;分娩也是產婦身體和精神經受考驗的最嚴峻時刻;又由於產婦分娩不潔淨的觀念存在,所以,不論是從外界對產婦分娩易沖犯的防範角度考慮,還是從產婦及嬰兒身心健康的角度考慮,對產婦來說都有一系列的禁忌事項需要遵從。
(1)忌緊張、憂鬱
產婦心情易緊張,特別是生頭胎時,更是如此。因為聽說或見到過一些難產的凶事,就不免容易引起聯想,惟恐自己臨產時也遇到類似情況,想得多了,又產生憂鬱的心情,整天悶悶不樂,鬱鬱寡歡。這對胎兒不好,對分娩也不利。俗以為,「人越怕,狼越嚇」、「事情是人想出來的」,想的凶事多了,鬧不好,還真就應了。臨分娩前想什麼,往往有一種兆示作用,據信還很靈驗。所以忌諱產婦心情緊張、憂鬱,忌諱想不好的事。要多給她講些順心的、開心的話,讓其精神放鬆,保持樂觀。俗話說「瓜熟蒂落」、「自然成活」。這樣分娩時就會減少麻煩,順利多了。
(2)忌冷水、冷風
產婦分娩後要注意保暖,不能受涼。俗說分娩時產婦的骨頭榫都張開了,這時如果被冷風吹著了,或被冷水激著了,會落下病根,一輩子受罪的。所以產婦分娩後,要捂得嚴嚴的,連房間門窗的縫隙都封上,一點不能透風。河南一帶要求產婦產後避冷風一百天。否則,會得「產後風」,或稱「月內風」。漢族、苗族、瑤族、畬族、布依族等許多民族都有禁忌產婦用冷水沐浴的習俗。苗族產婦產後三日內禁忌洗衣服;瑤族、畬族產婦分娩後四十天內禁忌接觸冷水。河南、山東、安徽一帶,均忌產婦分娩滿月前用冷水洗浴、洗衣服,甚至洗臉、洗手的水也嚴禁用冷水。由於怕產婦接觸冷水,河南一帶還忌諱產婦坐月子期間到井裡打水。布依族(荔波縣一帶)也忌坐月子的婦女到井邊去。當然,其中也有產婦不潔的觀念存在。據河南鹿邑縣一帶人講,產婦去井中打水,水井內會生出小紅蟲子來。
(3)忌陽光直射
白族產婦在產期內要出門,必須戴笠帽,忌讓太陽直照頭頂,否則,認為是冒犯太陽的行為。實則有護衛產婦,使其免受強太陽光直射的作用。
(4)忌污水亂潑
產婦臨盆,分娩時的污水最忌隨意亂潑,俗以為會污及送生娘娘,或污及其他神靈鬼煞,遭其譴責或報復。此俗流行甚廣。
(5)忌早掀炕鋪
產婦在產後滿月前忌掀炕鋪,否則小兒難成。意在保障產婦產後靜養足月。中原一帶有此俗。
(6)忌遇紅白喜事
產婦分娩前後,都忌遇紅白喜事,以防「喜沖喜」、「凶沖喜」,對雙方不利。
(7)忌月內串門
民間最忌產婦產後未滿月就到別人家去串門。俗以為,產婦坐月子期間,「血污」未退盡,穢氣重,俗稱之為「血腥鬼」。如入他人家門,則被認為是「產婦沖宅」、「熱血撲門」,是污穢不堪的事,是不祥之兆。如有犯諱者,俗傳她死後做鬼也要去洗人家的門坎。除非她頭頂紅布(條),焚香、紙祭人家宅神,插柏枝謂「百(柏)不忌諱」,方可破除不祥,得到解脫。此俗流傳甚廣,幾乎遍佈全國。漢族、佤族、白族、畬族等等許多民族都有此禁忌。基諾族生孩子的人家要在大門邊插兩枝帶葉子的桐樹尖,作為不准外寨人進家的標誌。在樓梯頭的門頭上放些竹葉片和桐樹葉,以阻止鬼神進屋。僳僳人家生孩子,家門口掛茅草葉或刺枝,防鬼進來。嬰兒多啼哭,則家門口掛毒箭一支(或非毒箭二支)。若生的是男孩,客人不能帶弓箭和長刀入門;若生的是女孩,客人不能穿鞋進家;遠道來客則不能進門。家裡不能燒包谷花,不能取燃燒著的柴塊,等等。認為觸犯這些禁忌,小孩會夭折、短命。(8)忌參與神事
產婦產後未滿一月,忌到寺廟中去,忌參與祭祀和敬神的一切活動。也是出於產婦不潔的觀念,恐對神靈有所沖犯。
(9)忌見產婦
產婦忌見產婦,兩個分娩未滿月的產婦忌互相賀喜,恐犯「喜沖喜」之諱。
(10)忌夜間外出
產婦坐月子,忌出門,尤其是夜間,更忌外出。在家中院子裡也忌諱坐到星星出全。俗以為夜間是鬼煞四處活動的時候,恐沖犯了神煞鬼魅,給產婦及嬰兒帶來不幸。如果實在需要夜間外出,可用一把雨傘遮穢,中原一帶及台灣等地有此俗流行。
(11)忌觸打小兒
俗傳產婦手指有毒,忌以手觸小兒眼睛或打小兒,否則,嬰兒會染上紅眼病,或長大後不畏挨打,不好管教。南方有此習俗禁事。
(12)忌養鵝
俗傳鵝糞有毒,恐產婦飼養時,不小心腳踏鵝糞,使嬰兒受到感染而出痘疹。南方有此習俗。
(13)忌穿蓑衣、擔空桶、踏火炕
土家族產婦忌穿蓑衣出門,忌擔空桶進屋,忌腳踏火炕及三角架。
(14)忌房事
產婦分娩前後禁忌房事。恐孕期、產後不潔淨而損傷身體,對男女雙方不利(參見本書「房事禁忌」)。
(15)飲食禁忌
產婦飲食禁忌是各地各族中普遍存在的習俗現象。俗信產婦分娩後的飲食直接關係到產婦母子的身體健康,尤其關係著產婦奶水的多少。所以在安排產婦膳食結構方面,要盡量使其避免吃那些「叉奶」的食物,多吃「下奶」的食物。由於地理環境、自然條件和民間信仰的不同,所以各地產婦飲食禁忌的習俗也不盡相同。一般說來,剛分娩後的頭幾天裡,中原一帶漢族和多數畬族地區以及其他一些民族和地區都禁忌產婦吃生冷的饃飯,忌吃硬性食物,和難以消化的食物,如肉類、油類等。而讓產婦多吃(或者只吃)雞蛋、紅糖、雞湯、麵湯、小米稀飯等。按河南一帶說法,生、硬、冷食「叉奶」。虞城縣一帶還說產婦過月子吃大肉,怕到年老時屙屎提不上褲子。實屬產婦戲謔性的恐嚇。湖北也有忌產婦吃食豬肉、牛肉的禁忌。據當地人說吃豬肉會滯氣血,吃牛肉會使產婦乳子「吞謇」,亦即會令嬰兒吃乳難吞嚥之意,也都是與乳養有關的。不過,河南俗間又盛傳吃豬蹄「下奶」。不知豬蹄上的肉與其他地方的豬肉有何不同,或者是民間貧家無力供給產婦吃食豬肉,只能讓其吃豬蹄才有此說法的吧!除此之外,河南一帶還忌產婦食芹菜、花椒,說是此亦為「叉奶」之物。畬族產婦產後不足一百天,忌食鴨、鵝,不足四十天忌食青菜和食鹽。哈尼族產婦產後半個月內,忌食酸、冷、辣、腥味,和香油煎炸的香脆食品,忌食牛、鴨、鵝、公雞肉和鴨蛋、姜等。鄂倫春族婦女在產期中忌吃狗、鹿、犴的內臟和頭肉。在產房內忌煎食野獸的鮮肉。據說吃了這些東西,狩獵時槍彈就打不中野獸了。台灣產婦也忌食鴨肉和生冷食物(如白菜、蘿蔔)以及鹽等,據說都是怕得月內風。當地人相信,鹽會生風;鴨屬寒性且有毒,並諧音「押」、「啞」,所以有諸多不吉的因素,故而一概忌之。產婦飲食禁忌南北方差別較大,這和南北方水土不一,產物不同有關。北方氣候乾燥,所以產婦分娩後多以稀飯為主,忌食乾硬米飯。南方氣候濕潤,平日以主飯為主食,習以為常,產婦分娩後亦不忌干飯。等等,如此之類,是謂風俗異趣。
小結
以上所談分娩禁忌,多是在以往家庭中自行安排產事的情況下興起和存在著的。如今整個社會的醫療保健水平大大提高,處處有婦產科醫院、診所,孕婦未臨產前就多次經醫生檢查、治療,臨產時又住在醫院裡,不要說沒有難產的情況,即便是出現了難產的情況,經過吃藥、打針、手術等醫療處理,也大都化險為夷了。如今,產婦分娩的危險性已大大減少。人們信仰方面也發生了許多明顯的變化。人們把分娩的安全不再是全部寄托在神靈保佑之上,而是轉向了現代科學醫術;人們淡漠了往昔那些嚴厲的禁忌慣制,轉而漸漸地習慣於謹遵醫囑了。婦女地位的提高,男女平等的思想,使分娩不潔的俗信越來越沒有市場。產房、產地的公共設施化,分娩知識的普及教育,產婦對產厄顧慮的基本解除等等,都使得許多舊有的民間禁忌自行消除了。還有一些意在保護產婦母子身心健康的禁忌習俗(包括一部分迷信禁忌),雖然還一時難以磨滅,但除了在一些偏遠地區仍然有著實用的「價值」而外,大多數只是作為一種輔助性的保險措施,作為一種心理上的補償而徒有虛名地保留著罷了。然而,分娩的危險性,畢竟沒有得到徹底地消除,分娩的神秘性也依然存在,所以,舊時的分娩禁忌也必然會長期地殘存於人們的集體意識之中,並且不斷得到新的禁忌信仰意識的補充。而且,新舊禁忌信仰在一定的場合下還會顯出它們共同「干預生活」的力量。
          
		

		
	
	
	 
		
			
			第三部分
第45節 嬰兒禁忌(1)
			             
            嬰兒,一般是指人週歲以內的一段時間。這期間是人的生命最脆弱的階段,需要各方面嚴格的護衛、細心的照顧才行。在特別看重子嗣的中國,對嬰兒有著豐富的看護經驗和諸多的禁忌事項。
始生忌
中國人重「始」,總以為「始」為「終」兆。所以嬰兒剛剛生下的時候,有許多類似占卜的俗信,相信是以後嬰兒成長過程中的徵兆,其中,屬不吉或凶厄者,是謂忌諱。
(1)產期變異忌
俗信在臨近產期的某月份上生產,可以兆示生下的嬰兒是否能夠成活。一般是懷胎十月,正常分娩。如有異常,則俗語有「七成八不成」、「七成八敗九難育」的說法,即是講,如果早產,七個月時早產的嬰兒尚能成活,八個月、九個月早產的嬰兒倒難以成活了。據說這種俗見還是挺效驗的,很可能是民間對大量早產嬰兒成活與夭折的經驗的正確總結。過去,有的民族對懷孕七個月生下的嬰兒,還要作進一步的占卜(神判)才能決定棄、養。據《中華全國風俗志?苗族》云:「(僚人)婦人孕七月生子,置之水中,浮則養之,沉則棄之。」另外,還有「男怕生前,女怕生後」,「男怕超前,女怕落後」的說法,這是從嬰兒性別上總結出的產期變異後果。意思是講,男孩怕不足月而出生,女孩怕超月份出生。假如男孩超前出生,女嬰落後出生,恐難成活。
(2)多胎不站忌
如果產婦前邊有幾胎連續未成活,舊時,東北一帶俗以為此屬「多胎不站」,是犯了「白虎吃子」的忌諱,很可能此胎仍然不活。其破法是:等胎兒生下後,將灶上的大鍋掀起來,把赤身的嬰兒從鍋上口送入灶內,然後從灶口接出。因為民間有「死孩子走煙囪」的說法,這樣做的意思是表明孩子沒被「白虎」領走,給拉回來了,也就意味著災難祛除了。當地有些孩子的乳名叫作「拉鍋子」、「虎剩子」,大約就是源於此俗的。
(3)生辰忌
「八字」是中國特有的能夠寓人一生命運禍福於其中的信仰習俗。嬰兒呱呱墜地,其「八字」就確定下來了。「八字」,不過是以干支排列出某人出生的年、月、日、時。人的出生時間是難以自定的,然而中國民間卻迷信,人的命運全在於出生的那一瞬間。漢族人的「八字」是必須記清楚的。否則,不但無法求人算命,不識前途吉凶,甚至將來長大後連找配偶結婚都有困難。因為,在那篤信「八字」命的時代裡,不知「八字」,不知命運的人就像一個來路不明的「黑人」一樣,是沒有人敢跟他談婚事的。漢族古俗,忌嬰兒與父親同月出生。據《風俗通義》云:「不舉父同月子,俗雲妨父。」所以嬰兒「八字」與父親「八字」月份上兩字相同,是犯忌諱的。這種習俗信仰也影響到許多其他民族。例如白族也必須記住嬰兒的「八字」。並且,嬰兒一出生,就須請算命先生排「八字」,算本命,如果「八字」上有與父母的「八字」正沖(如子、午卯、酉)的,便很忌諱。必須把這嬰兒拜寄給別人或神靈,或於大路口上立指路碑,以消除隱患。
在「八字」命相中,生年還忌屬羊。據說羊年出生的人會遇到各種災難。俗話說:「十羊九不全。」但據有人調查,屬羊的人和其他屬相的人情況是大致相同的,並無所謂一定有所「不全」的現象。許多屬羊的人父母健在,兒女齊全,自身也無疾病殘廢等情況。可見,這只是一種盲目的諱忌。而且,這種在嬰兒出生時就判斷其命運的做法本身就是不科學的。
在嬰兒出生方面,舊時,中國有幾個日子是很忌諱的。一是正月的初一、十五;一是五月初五;一是七月十五。
正月裡,是過年的閒暇熱鬧日子,如果嬰兒趕在正月裡出生,俗以為是嬰兒性毒,不讓父母安生,好容易過年時想輕鬆一下,歡樂一下,一生孩子,又很緊張、繁忙,甚至於還要擔心、害怕、受苦、受累。所以忌諱此時生的孩子,說是長大妨父母。河南一帶有俗語:「
男怕初一,女怕十五。」初一是年節,年節出生的男孩,命大。過年不能打罵小孩,所以這孩子將來父母不敢管教,會妨父母的。正月十五,是元宵燈節,正是觀燈的時刻,女孩這時出生,大人不能觀燈游賞事小,還恐怕女孩生在這個時辰,長大了會貪玩耍,無管教,成為一個「瘋丫頭」,克傷父母。據說,民間曾有把正月十五出生的女孩兒拋棄不要的事情。
「五月五日生子不舉」,在中國民間的影響是很普遍、也很久遠的。據《風俗通義》云:「俗說五月五日生子,男害父,女害母。」又據《史記?孟嘗君列傳》所云,五月五日生子不舉的原因是,「長與戶齊,將不利其父母」。而《西京雜記》又云:「俗諺舉(五月)五日子,長及戶則自害,不則害其母。」民間還一種說法,是說這一天出生的人,因五、戶、父、母,同音,所以有妨於「門戶」,有害於父母。男克其父,女克其母,實際上,整個五月,舊時民間都認為是惡月,五月五日又稱「五毒日」,是不吉祥的。這一天生下的孩子,或有「五毒」轉生、投胎之嫌,故而民間這一天中常有棄嬰、溺嬰之舉,實為迷信所害。這一習俗的影響,也曾達於上層社會,如《世說新語》、《孝子列傳》、《宋書》、《唐書》等典籍中都有五月五日生子不舉的記載,據說因為此俗的「威力」,連五月五日出生的宋徽宗也不得不隱匿自己的生日,而改作十月十日出生,並定為「天寧節」。當然,這一禁忌本來是毫無科學道理的事情,所以,古時就有人反對過它,如孟嘗君。如今,就更無多少人還相信它了。
七月十五日,舊時俗稱「鬼節」,民間有放河燈的習俗。俗以為這天是野鬼還陽的日子。這天出生的嬰兒,多半都是野鬼托著蓮花燈轉世投胎而來的。這日生的孩子長大後不好管教,會克害父母,北方多有此說。河南林縣還有七月十五日是牛、驢、騾、馬生日的說法,大概以為野鬼在這一天多數轉生為牲畜而為人們效力了吧。人們在這一天不役使牲畜,還要善待之。而民間,也就因此而忌諱說人是七月十五日出生的了。只有開玩笑、罵人時,才說:「你是七月十五日生。」可見七月十五日出生是人們非常忌諱的事情。
(4)仰俯忌
黑龍江一帶有以嬰兒生時仰俯來卜日後是否好淫逸的習俗。有些老年人愛打聽剛生下的嬰兒是仰臉來的還是趴著來的,如果女仰、男俯,則認為不吉。尤其女仰,忌之更甚。
(5)便溺忌
民間忌諱嬰兒剛出生就大小便,俗稱此為「屙爹尿娘」,據說意味著孩子命硬,會克父母。對此忌諱的破法,各地不一。河南林縣一帶是抱起嬰兒,將其頭在牆上輕碰三下,便可化解了。台灣民間常常事先做好了禳祓的準備,在產房內放置一壺清水,等嬰兒一旦生下時就便溺,連忙用清水將其大小便沖洗乾淨,也就相安無事了。
(6)啼聲忌
正常的嬰兒降生,都伴以哇哇的啼聲。聽到嬰兒的啼聲,產房內外的人都一顆心放到了肚中,喜笑言開。如無聲無息地降生,則令人心焦,無聲無息表明嬰兒呼吸不通,必須趕快搶救。民間常常倒提嬰兒雙腿,輕輕拍打後背,使嬰兒氣出聲發。古時,也有用灌暖水、捋臍帶或用蔥白慢慢鞭打的辦法,使嬰兒發出啼聲的。如果嬰兒降生後,較長時間無聲響,便是凶厄的徵兆了。古醫道又有忌嬰兒啼聲斷絕,散、深等說法,以為嬰兒初生時啼聲連續緊湊者壽,啼聲斷絕、或時斷時續,或又突然很急迫者不壽,啼聲散者不成人,啼聲深者不成人,這也反映了民間從嬰兒始生時的啼聲中判斷吉凶禍福的俗見,有些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第三部分
第46節 嬰兒禁忌(2)
			             
            (7)逆生、橫生忌
逆生,是先生出腳,後生出頭。這種嬰兒降生的情況,多數屬難生。民間很忌諱的。俗說:「逆生者子孫逆死,順生者子孫順亡。」意思是,逆生者,雖成活了,亦不得好死。橫生,就更是難產了,常常是先生出手來,這是很危險的,往往導致母子雙亡。所以民間最忌「橫生」、「倒養」。有時罵人時,還以此來詛咒對方。
(8)寤生忌
寤生妨父母,古來忌之。《春秋左傳?隱公元年》云:「莊公寤生,驚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惡之。」後雖有「黃泉相見」的故事流傳,但最初莊公因寤生遭忌,確是無疑的,可知這是當時就已存在著的一種嬰兒始生禁忌。然而,何謂寤生,歷來卻眾說不一。官字本意為「睡醒」,或根據此字意,林明峪先生在《台灣民間禁忌》中說:「寤生子,指嬰兒一墜地即能睜開眼睛看人,屬不正常現象。」今人也多有從此說者。而與此說恰恰相反,東漢學者應劭在《風俗通義》中卻又有另一種解釋,他說:「不舉寤生子。俗說兒墜地未能開目視者,謂之寤生,舉寤生子妨父母。」(見《風俗通義校釋》天津人民出版社1980年9月版第435頁)。這兩種說法雖然意思相反,但有一點卻是一致的,即推論寤生與否的根據都在於眼睛的開合方面。另有一些說法,卻不與此同,據《辭海》(1979年版)「寤生」條云:「逆生,謂產兒腳先下。」其根據為「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豫部》:『寤假借為牾,足先見,逆生也。』」顯然,這裡是把寤生解釋為一種難產現象了。和這一解釋幾近將反的另一種說法,似乎又把寤生解釋為一種順產現象了。而且順產之容易,竟使產婦不自察覺地生了下來。例如,晉?杜預、唐?孔穎達便持此說。他們在《春秋左傳?隱公元年》「莊公寤生,驚姜氏」的註疏中意見是一致的。杜預在「注」中說:「寐寤而慶公已生,故驚而惡之。」孔穎達在「疏」中又進一步說:「謂武姜寐時生莊公,至寤始覺其生。故杜云:『寐寤而莊公已生。』」這裡說姜氏是在睡著時生下莊公的,當她醒來發現莊公已經降生了,便以其「寤生」而惡之。以上所舉四說,大相逕庭,莫衷一是,筆者因無深入的探究,也不便指定某說正確與否,姑且羅列於此,以期明君指教。不過,無論寤生是其中的哪一種,其妨父母的禁忌俗信,總是存在於民間的,或者至少是曾經於民間存在過的。
(9)有須忌
俗以為嬰兒始生即有鬢鬚者為怪異,謂其妨父母。《風俗通義》云:「不舉生鬢鬚子。俗說人四十五乃當生鬢鬚,今生而有之,妨害父母也。」俗間又忌初生嬰兒額上有旋毛,以
為其子早貴,會妨父母。
(10)有牙忌
嬰兒始生即有牙齒,據信會克父母。
(11)余指、豁嘴忌
嬰兒有餘指(多為六指,即拇指上多長出一指),或缺唇豁嘴,俗以為不吉。哈尼族以為在日蝕或月蝕之日婚娶會生六指兒和缺唇嬰。舊時,若有人生下六指(趾)嬰,則視為大不吉,全寨必「龍(lon□)」多日。嬰兒被處死,嬰兒的父母被逐出寨門,房屋燒燬,財物分盡。許多人曾因此被摧殘得家破人亡。如今,此俗已被革除。
(12)畸形忌
畸形兒系指初生嬰兒形體非同一般,如連體嬰、雙頭嬰、多臂嬰等等,民間謂之怪異,俗信以為大不祥,多棄之。又以為能光示國運、世運。《風俗通義》云:「光和二年,洛陽上西門外女子生兒,兩頭異肩,四臂共胸,俱前向,以為不祥,因棄去。朝廷瞀亂,上下無別,二頭之象也。」民間還忌初生嬰兒骨胳不健全,以為不能成活。據說:「兒生枕骨不成者,能言語而死;尻骨不成者,能倨而死;掌骨不成者,能匍匐而死;睡骨不成者,能行而死;臏骨不成者,能立而死。」
(13)陰部白赤忌
初生嬰兒,忌陰部白赤。據說,男孩剛生下時陰囊下白赤者死,卵縫通達黑者壽。
(14)一胎多子忌
雙胞胎、多胞胎,因各族習俗不同,抑揚不一。漢族等許多民族不忌雙胞胎,俗以雙胞胎為喜事,大吉大利。但古時漢族也有忌一胎生三子的。據《風俗通義》云:「生三子不舉。俗說生子至於三,子似六畜,言其妨父母,故不舉之也。」現在,人們對一胎生多子已不再有什麼忌諱,多是顧慮、擔心如何能夠更好地撫養他們健康地成長。過去,也有一些民族很忌諱一胎生多子的。例如,雲南西雙版納哈尼族就特別忌諱婦女生雙胞胎,以為是怪異事,大不吉,須要「龍(lon□)」。由全寨的首領和主持宗教迷信活動的儒瑪下令處死嬰兒,驅逐嬰兒的父母,燒燬房屋,分掉財產。若當事人富有,可請儒瑪做九天「大禮」,大量殺牲獻祭,才可回寨居住,但一年內仍不得與他人交往,並從此不能參與全寨性的宗教活動,家貧者,無力做「大禮」,只好遷居他寨,或棲身山野。此俗現已革除。
(15)肚臍忌
嬰兒出生時,忌肚臍帶盤住脖子。民間俗稱「犯鎖」、「雙掛珠」等。是大不吉利的事情。俗以為此兒難活,或者即使活了,將來也要被扼殺或有上吊的厄運。東北一帶有「破鎖」的習俗。遇上「犯鎖」的嬰兒降生,要由產家的人將一把鎖頭鎖在臍帶上,然後將鑰匙交給助產士,由她把鎖打開,就可以破災免禍了。等嬰兒安全生下後,產家還要向街坊鄰居討要七家的大錢(古銅幣),用七家不同顏色的彩線將大錢一一串起,掛在嬰兒項上,叫做「長命鎖」,直到六七歲時,才能摘下不帶。台灣遇到「雙掛珠」的情況也深以為忌,嬰兒長大後,要多次請巫師禳災,以期消除災厄。
嬰兒的臍帶,忌小,忌臍中有血。否則,不吉。斷臍時,忌諱用刀剪。如非用不可時,應在懷中暖一會兒。否則,恐嬰兒中「臍風」。斷臍時,一般是先沐浴,後斷臍,忌諱先斷臍後沐浴,以免臍帶內進水。斷臍後,忌諱包裹得太緊太厚,忌尿浸濕,忌風寒邪氣。
臍帶間,據信藏有嬰兒的本命元神,所以,肚臍帶忌亂丟棄。否則不吉(參見本書「產地禁忌」一節)。舊時北京一帶還有忌臍帶五日落的。俗以為五日落臍的嬰兒,必忤逆不孝(參見《中華全國風俗志》)。
(16)性別忌
漢族俗重生男,忌生女。生男民間稱「大喜」,生女則稱「小喜」,或稱「如意」。又男曰弄璋,女曰弄瓦。俗諺云:「生個男子滿堂紅,添個女孩年年窮」。「生個閨女,灶王爺噘嘴三天」。舊時,有溺女嬰的現象。其他一些民族也有此俗。塔吉克族生男孩,鳴槍三響或大喊三聲,祝其長大英武有為;生女孩則在其頭旁放一把掃帚,願其長大後善理家務。都是重男輕女的思想體現。由於俗重生男,諱生女。所以產婦生下嬰兒,忌問是男是女。一是怕生了男孩時,一經說破,萬一嬰兒不成活,就應了「樂極生悲」的俗話,會給家人帶來痛苦;二是怕生了女孩時,一經道出,被產婦聽見,會令她心沉氣悶,有傷身體和精神。如今,實行計劃生育,一對夫婦一般只生一個孩子,俗間仍還是以為生男比生女好。在「從妻居」的時代和一些「從妻居」的民族中,也有「俗重生女不重生男」的,如古代沿海一帶民族和如今台灣高山族中就有此俗存在。
以上所談嬰兒始生禁忌,遠沒有概全民間對嬰兒初生時的諱忌。民間各處還有許多很細微的禁忌事項。有些禁忌雖屬極個別的現象,並不見得能夠稱之為一方一地的風土民情,但其中對嬰兒初生時的視察之重視以及由此而呈現出的占卜心理卻也是值得注意的,如民間盛傳的包公,就曾因其生時面黑且丑而被丟棄了。若不是其嫂將他撿抱回來,撫養成人,那「包青天」抑惡揚善,為民除奸的千古佳話,便也就無從談起了。可見民間對嬰兒初生時的狀態是很看重的,有時一些並不見得怎樣嚴重的怪異現象,也極易引起父母的諱忌,並且會因此而拋棄自己的親生骨肉。為的是將來不致於受到他(她)的克害。如今,人們對生育的問題有了較為科學的理解,這類禁忌習俗,才漸漸失去了那種「瘋魔的威力」。
          
		
	

		
			
			第四部分
第47節 育養忌
			             
            嬰兒初生,如果一切順利,安定下來,接著便是嬰兒的乳養和照顧了。在最初時期裡,嬰兒的發育和養護方面,也存在許多禁忌。因為這個時期裡,嬰兒的生命仍是很脆弱的,需要精心地照料,才能發育成長得好。這方面的禁忌,有如下一些:
(1)乳兒忌
浙江及沿海一帶,民間有嬰兒周天(24小時)討「開喉奶」,亦即「乞奶」的習俗。有些地區有嬰兒降生的第二三天,只讓其喝點甘草水或蜜水,不給奶吃。要到「三朝」以後,才開始餵奶。餵奶之前要先「乞好緣奶」,即向鄰居家討要奶水喂嬰兒。生男孩者要向生女孩家討要;生女孩者要向生男孩者討要。並且,乞奶忌同姓。其意在於祝願自己的孩子將來能夠得到好姻緣。被乞奶的一方要是產後四個月的人家。否則,會有「喜沖喜」之虞,民間甚忌之。
在哺乳嬰兒方面,忌乳母在熱、寒、怒、醉、房事時乳嬰,以防嬰兒受損。如果請別人乳己嬰,應選身體健康,有福氣的人家。忌用有狐臭、疥癬、癲癇等病的人作乳母,以免嬰兒受感染患病。嬰兒忌喂得太飽,防積食。據說乳兒太飽,會中臍風。
(2)襁褓忌
襁褓是指包裹嬰兒的布和被褥。一般忌新喜舊,主要是恐新布會損傷嬰兒。又有人說最好是用高壽老人的舊裙襖做襁褓,可保嬰兒長壽。襁褓又忌太厚,俗謂易使嬰兒生瘡,或說易令嬰兒體弱畏寒。襁褓被嬰兒的便溺弄髒,忌洗完後搭在高處晾曬,又忌夜晚不收回室內。否則,俗以為會遭鬼祟,傷害嬰兒。
(3)穿衣忌
嬰兒降生三朝時,民間一般要給嬰兒洗一次澡,俗稱「洗三」。洗完澡後,可給小兒穿件小褂子,但忌諱穿褲子。其中,迷信的說法,是嬰兒不到一百天不許穿褲子。不穿褲子腿腳靈便,如將夭亡可速轉生。否則,將被絆住腿腳,到了陰間將一去而不復返,實際上,因為嬰兒不受束縛有利嬰兒發育。
雙生(雙胞胎)嬰兒,穿戴忌不一致。如雙天子(女)穿戴不一,別人見了會責怪的。大概因其相像是天意,而天意不可違。實則也是以雙胞胎為喜、為榮的習俗下,其父母的一種炫耀心理的表現。
(4)飲食忌
嬰兒忌食生硬、不好消化的食物。北方忌讓嬰兒吃大米飯、饃、油餅、青菜等,未滿月時,只吃母乳,別的忌食。滿月後,可喝稀粥、麵湯、菜湯、肉汁等,忌食肉類、豆類食品。直到滿週歲後,才能動葷腥。否則,認為嬰兒會積食、生病。南方,嬰兒滿月後,即可開葷,吃米飯、肉食。浙江溫州一帶,還有「叨光」的習俗。即嬰兒滿月開葷時,忌食自己屋裡的食品,必須到人口多的人家辦喜事的地方,去乞取雞、鴨、魚、肉之類的食品來開葷。俗信,可以將那種興旺熱鬧的喜慶之光「叨」回家來,所以叫做「叨光」。如果碰不上這類機會,甚至有一連等待幾個月才給嬰兒開葷的,無非是要圖個吉利。
(5)洗浴忌
嬰兒宜勤洗浴,否則,恐生疔、瘡。用水要冷熱適中,洗得時間不能過久。俗以為洗浴後用蚌粉撲身,可避邪。舊時給嬰兒洗浴還要擇吉日。有「寅卯酉日吉,壬午丁未癸巳凶」的說法。勤洗浴是好事,對嬰兒健康有益。洗後撲粉,也可爽身。惟擇吉日,無一可取,純屬迷信。
洗嬰水,尤其剛生下來頭次洗嬰水,忌諱亂潑,恐會褻瀆神明。據信,嬰兒四個月內,胎神還在附近滯留未去,因而處處仍須小心,如果污及胎神,就將使嬰兒罹難。
(6)驚嚇忌
嬰兒忌受到驚嚇。嬰兒初來世上,對一切均屬首次感觸,未免奇異驚覺,常常最易被「嚇著」。所以產房內忌大聲喧嘩,忌器物碰撞,忌生人來往,忌燈光過強,忌冷熱物觸動嬰兒,讓嬰兒先保持一個相對穩定的環境,等慢慢長大後再漸次擴大視野,接觸更多的新鮮事物。如一旦嬰兒被嚇著,忌大人大聲喊叫。俗以為可輕輕摸摸嬰兒的耳朵垂,便能使嬰兒安定恢復過來。河南林縣一帶還有一種「掛神鎖」的習俗。為了防止嬰兒的魂魄被驚嚇著或者被生人、野鬼「帶走」、「攝去」,當地人在嬰兒降生後,即用一把鎖,鎖在門上,直到滿月後才開開。或者用紅線穿一到四枚小銅錢掛在嬰兒脖子上。俗以為嬰兒的魂魄也像自己家中的物什一般,是可以用這樣的辦法「鎖定」、「拴牢」的。
(7)剃胎發忌
嬰兒的胎發,一般要在百天日或滿月時剃去。俗說,因胎發沾染有母體的血污及穢氣,所以要在百天或滿月孕婦出產房前剃掉,以免觸犯神靈。江浙一帶,剃去嬰兒胎發叫做「打光光」。杭州一帶百日為嬰兒剃髮,叫「百祿」(「祿」讀如「羅」。參見下文「言語忌」一節)。剃時腦門上(俗稱「腦忽門」、「天靈蓋」,或「忽歇頂」)要留足方一寸多的頭髮,叫做「孝順發」。河南、山東等地也有此俗,叫做「胎裡帶」。俗間將所剃之胎發用紅布包裹好,送到神廟中,求神保佑長生高壽。有些地方,剃去胎發,還要用杏仁等物擦拭嬰兒頭皮,以避風邪,免生瘡毒。還有一些地方剃胎發的時間不都在百天日或滿月日,且有男女的分別。如,女兒剃胎發有選在二十日的;男孩剃胎發有選在二十四日的,據說是取意「二十四孝」。也有的地方男孩剃胎發要在滿兩月日,女嬰剃胎發要在滿一月日。剃胎發和成人剃頭理發一樣,有避忌正月之說(參見本書「人體禁忌」、「發須禁忌」一節)。
(8)撓腳板忌
嬰兒忌撓腳底板,俗以為撓嬰兒腳底板會使其長大後沒膽量,不敢過橋。實則,恐驚嚇著嬰兒。
(9)見人忌
嬰兒出生後,許多民族、許多地區有懸物忌門的習俗,其中的道理之一,就是忌諱嬰兒見到生人。浙江溫州一帶嬰兒百天以內禁忌出門,外客也禁忌入內看視嬰兒。否則,嬰兒見到生人「犯沖」,對嬰兒不利,甚至會引起死亡。畬族也有此俗,忌嬰兒月內見生人,怕「沖」。瑤族認為有穿白衣、草鞋的外人進入產房,會引起月子裡的嬰兒日夜啼哭,不吃奶,不睡覺,後果會是很嚴重的,白族禁止帶弩弓的人進產房去看女嬰,看男嬰倒還無妨。台灣忌屬虎的人看視嬰兒,恐被其「虎性」沖犯、嚇唬著(以上參見本書「產地禁忌」一節)。侗族人家添丁生子,將第一個來家者稱為「踩生」人。若是男踩女嬰,則認為陽氣重,女嬰吉利,易養成人。而踩生者要晦氣三載,主人須熱情招待。若女踩男嬰,則認為陰氣重,男嬰不吉,會體弱多病。踩生者三年內必交好運,但要受到主人冷遇。這顯然是男尊女卑,男祥女晦的俗信在此間的反映。
(10)見物忌
嬰兒忌見生人,也忌見生物。雲南佤族嬰兒不滿月忌把老鼠、螞蚱帶到家裡來,否則,嬰兒見了身上會起疙瘩。基諾族嬰兒滿月時,獵物和瓜菜忌帶進產房。直到太陽落山後,才能解除此類禁忌。否則對嬰兒不利。
(11)搖籃忌
鄂倫春族忌往嬰兒搖籃裡擱置馬鐙、獵刀和獵斧一類的器物,否則,嬰兒會遭不幸。漢族有忌搖空搖籃的習俗。否則,嬰兒會愛哭,或將遭受不測。搖空搖籃又意味著失去了嬰兒,大不吉利。
(12)看戲忌
忌嬰兒看布袋戲、傀儡戲。恐受沖害,或懼怕嬰兒因此而身殘體弱。
(13)言語忌
河南林縣一帶,生男孩之家,一個月內禁忌說「男」字,怕走露真相,被邪魔拉去。甚至要偽稱是個「女孩」。這一方面說明民間重男輕女的思想嚴重,另一方面也看得出生男孩者是怎樣地害怕再失去他!當人們無比珍視某種東西時,甚至不敢提到它,惟恐一說出口,這東西就沒了。禁忌的作用之一,就是幫助人們維護這種心理的變態平衡。
杭州嬰兒百日忌言「百日」,而言「百祿」。因百日專指人死後百天而言,故避之。「百祿」又因與「不祿」同音,不祿者,亦死也。故又讀「祿」如「羅」,以避之。
基諾族在嬰兒滿月那天,甚至一整天都禁忌講話,以此來確保嬰兒滿月日的順利度過。
漢族大部分地區都有忌言嬰兒有病與否的習俗。說嬰兒有病,固然犯忌,恐其真的病了,或者病會越來越重;如說「這孩子身體不錯,從沒病過」,卻也同樣是犯忌的。因為,說「沒病」若被病魔聽去,提醒了它,倒非叫嬰兒大病一場不可,豈不就糟了。民間還忌議論嬰兒胖瘦。說瘦,怕真的瘦起來了;說胖,怕被神靈誤聽成「嫌胖」的意思,反而使其羸瘦起來。這些都反映了民間在「說凶真兇」、「說吉反凶」之類矛盾心情下的求吉心理。所以,最好的辦法是禁口,處處少說為佳。這也正是民間繁重的禁忌所必然造成的一種死氣沉沉的公共禁約現象。
          
		

		
	
	
	 
		
			
			第四部分
第48節 沖犯忌
			             
            舊時民間「沖犯」觀念很嚴重,動不動就說會沖犯到什麼什麼神靈。尤其在嬰兒剛出生的前幾天裡,人們的行動更是百倍小心,甚至頭三天內不敢暢快地高興、熱鬧一番,惟恐高興過了頭,折了嬰兒的福氣,弄個樂極生悲,夭折了嬰兒,到那時可就又後悔莫及了。這種「慎行」恐「觸犯」、怕「沖犯」的觀念,形成了各種禁忌,反映在鬼神信仰方面。俗以為,嬰兒降生後不久,眼睛是乾淨的,乾淨到既可以看清塵世,又可以看清鬼魅。所以,許多時候,嬰兒突然發顫、抽搐,驚恐不安,或者眼睛發直,視線導引不轉,就是他(她)看到了什麼成年人看不到的東西了。正因為如此,出於對嬰兒的保護,要讓嬰兒盡量避開神事,以免在人們還不察覺的時候,被神鬼驚嚇著了。所以民間一般廟會、打醮、道場、佛事、祭祀、朝拜等事,都禁忌讓嬰兒參加或者靠近。一般婚喪事,也忌嬰兒靠近。如果不小心碰上了這類事,要趕緊躲開,並請人占卜化解。天一黑,就不准再帶嬰兒出門了。否則,嬰兒會被野鬼嚇著。
南方有床母神靈的信仰(床神有床公、床婆之分,但通常稱作「床母」)。俗信,嬰兒一出生就受到床母的保護。床母還能在嬰兒睡覺時,教導他(她)。俗以為嬰兒睡眠中時有微笑、皺眉、嘟嘴等表情,便是床母正在教他(她)呢。這時候忌諱將嬰兒弄醒,使他(她)「學習」中斷,恐將來變成呆癡。因為有床母信仰,所以也怕沖犯、觸怒了床母。常常要拜床母。拜時要用衣食、香燭等物敬祀,但忌用酒。據說是怕床母喝醉酒,疏忽了看護嬰兒,使嬰兒從床上滾落下來。另外,嬰兒睡著以後,據信床母神還會帶著嬰兒的魂魄四處遊玩。這時候最忌在嬰兒臉上塗抹各種顏料,以防魂魄回來時,不認得歸宿了。如果真的如此,嬰兒會失去生命的。
民間許多到寺廟中求過子的人家,真的生了孩子後,要到寺廟中去還願。否則,惱怒了「送子觀音」、「送子老奶」、「注生娘娘」等神靈,會把嬰兒再「收回去」的。還願時除交上許願時說的錢數外,還要用黃金紙包一整塊磚,放在寺廟中,寫上還願人的姓名,用這種方式表達對神靈的酬謝。這是至今仍殘留於民間各地的一種求子還願迷信陋俗。不知何時能夠根除!在台灣,若是替嬰兒禱告神靈,敬奉神明的雞腿與通常敬神的雞腿不同,即雞腿不能屈入雞腹中,而要完全放直。取意使嬰兒「腳骨長,有食福」。敬神的酒也不能像通常那樣分三巡注滿,而要一次斟滿酒杯。取意嬰兒尿大泡,不要一會兒一尿,使母親多洗尿布。從此看到民間是事無論鉅細都要依靠神靈的,在敬神求吉祥的嚴肅場合中,竟連雞腿的作用和小孩撒尿之類的事聯想了進來,也是民俗中極有趣味的一例。
關於嬰兒沖犯的禁忌,舊時還與「灶神像」和「孩兒燈」兩事有關。據《中華全國風俗志》雲,遼陽人逢朔望必敬灶神。灶神像上繪一犬一馬,俗傳買回的灶神像,像上之犬口若張開,當年所生的嬰孩,必不能長壽;口若緊閉,則嬰兒發育壯旺。所以有初生嬰孩之家買灶王神像,忌諱買有犬張口的。「送孩兒燈」是舊時江蘇一帶的習俗。俗傳用泥捏製成的孩兒燈送至不生育人家,能使之生子。故望子心切的人家遇有人送孩兒燈來,必以酒食相待,且將此燈供奉於堂前。嬰兒生下後,則更要好好敬奉這孩兒燈,好像孩兒燈就是嬰兒的本命
一般。如果這個泥偶的手足有所損傷。則以為是神意受到了沖犯,那麼這個嬰兒將來也勢必要遭殘疾。以上這些都是與嬰兒沖犯迷信有關的習俗禁忌,也可見到舊時民間對嬰兒看護的一些神秘觀念。
喜禮忌
中原一帶最重添人進口。生子養女是一件大喜事,俗中有許多慶賀的禮節。據舊志云:「新鄉縣初生男女,三日報喜。抬禮盒,用米、面、雞、酒之類。男用雄雞,女用雌雞。母家但受酒,余物各添少許。雞之雄者,配以雌,雌者配以雄。仍令抬回。亦有牽羊者,須添配一羊。否則,折羊錢。越五日,母家備禮叩喜,男家擇吉請酒,謂之『吃麵』。母家贈小兒以首飾、衣物之類,厚薄不等。親友亦以雞酒致賀。彌月後,母家來接女,謂之『叫住滿月』。」這一記載,基本上反映出了中原一帶在慶賀新生嬰兒之喜中的習俗和禁忌。各地也還有一些細微的差別和特色。林縣一帶,頭胎嬰兒,不論男女,報喜最隆重。建國前富裕人家抬食盒、酒罈,趕兩隻褐山羊,項系銅鈴,一路叮噹作響,為讓眾人知曉。建國後,一般農家,報喜時將「喜帖」放在一小木匣中,裝入錢袋內,讓一童子背著去報喜。生男孩用左肩背,生女孩用右肩背,「男左女右」,一路不准換肩,是男是女,一目瞭然。到姥姥家後,款待報喜者,要烙油餅、做雞蛋面疙瘩湯等,忌諱給報喜者做麵條飯,否則,據說嬰兒會愛流鼻涕。上蔡一帶報喜,俗稱「吃喜酒」。男家又稱「吃喜麵條」,女家又稱「送祝米」。生頭胎嬰兒後,男方的上輩要到女家報喜。報喜時,除送常禮外,生男孩要抱一隻公雞,謂之「大喜」,生女孩則抱一隻母雞,謂之「小喜」。雙胞胎,抱兩隻雞。女家見到雞,不言而喻,就知道生的是男是女了。報喜時,雙方商定「送祝米」的吉日。「送祝米」忌諱在中旬,因「十」與「死」諧音,故避之。「送祝米」抬禮盒,挑禮挑,忌諱用竹籃子。俗話說,「竹籃子打水一場空」,因而避忌之。禮物之中要配一隻雞。男孩配母雞,女孩配公雞,有祝嬰兒成人婚配之寓意。男方招待女家吃飯,主食一般是蒜麵條,俗稱「吃喜麵條」,即從此出。
據有關資料講,雲南彝族生了孩子後,姑爺也要到岳父岳母家報喜。除帶酒食外,也要帶一隻雞。不過與中原一帶的習俗不同,生男孩不是抱公雞,而是抱母雞;生女孩不是抱母雞而是抱公雞。岳父、岳母看來抱來的是母雞,就知生的是男孩,看到是公雞,就知是女孩。岳父岳母收下雞後,要換隻雞給姑爺。抱來母雞,換只公雞;抱來公雞,換只母雞。姑爺把換來的雞抱回飼養,不准殺吃。這意思,抱走的雞,只是報信用的,換回的雞才是嬰兒的「本命屬性」,所以是殺不得的。從生子報喜送雞的不同習俗中亦可見到風俗之異曲同工之妙了。
開封一帶,生子報喜又嘗以雞蛋(雞子)為象徵物。頭胎產嬰之當天,就由女婿持雞蛋到岳家報喜。如生男孩兒,煮雞蛋六個或八個,必為雙數,忌單。用紅顏色染過之後,在雞蛋的一端,再用墨或鍋底炭塗一黑點,表示為「大喜」。如生女孩則煮雞蛋五個或七個,必為單數,忌雙,也用紅顏色染了,不再塗黑點,表示為「小喜」。報喜後,岳母要烙麵餅一張,令婿帶回,沿途撕碎餵狗,直到拋盡為止。俗信,如此可保嬰兒成人,免於夭折。因為代表其「本命」的那張麵餅已經餵過狗了,所以嬰兒可以不必再有什麼顧慮,也不會再有什麼災難了。俗間有孩子小名稱作「狗剩兒」的,也大體是屬此意。
未滿一個月的嬰兒,河南沁陽一帶俗稱「胎毛鬼」,禁忌走門串戶。等到滿月時,女家要來接閨女住娘家,俗稱「接腿」,或稱「走滿月」、「過滿月」等。走前,須先給嬰兒剃去胎發(參見本書前文「剃胎發」一節),給理髮師封禮。離家門時,產婦頭上扎紅布條,插桃枝或柏枝。嬰兒頭頂紅布。俱是怕穢氣未退盡,恐有所沖犯,故以紅布、桃枝、柏枝禳解之。走時,嬰兒的姑姑要在嬰兒的鼻樑上抹一道黑色記號,到外婆家後,由嬰兒的姨母擦去。民間俗話云:「姑姑抹,姨姨擦,嬰兒能活一百八。」又云:「姑抹姨擦,嬰兒強似鐵疙瘩。」在外婆家,至少要住十天,否則,恐嬰兒將來不夠十成人。多則住一個月必須返回。返回時,嬰兒的姨姨還要在嬰兒的鼻樑上抹一道白色記號,由嬰兒的姑姑給擦去。民間俗話云:「黑來白走,嬰兒能活九十九。」
開封一帶,產婦滿月後回娘家時,娘家要由產婦的親兄弟迎接嬰兒。產婦無兄弟時,才可由外祖母迎接。住滿月返回婆家時,男家要由嬰兒的祖父來迎接,祖母、伯母等禁忌迎接嬰兒。俗說女性屬陰,恐在嬰兒初次出門時,迎之不吉,故忌避女性迎接。
總之,從嬰兒出生到回外婆家小住,這一段時間內,姻親雙方家庭中都是很熱鬧、喜慶的。同時又要備加小心謹慎;以免造成什麼失誤和差錯,使得那已經來臨的喜事再生什麼變故。其目的,都是祝願嬰兒健康、長壽,闔家幸福美滿的,只不過,這些舊慣習俗中也難免含有迷信思想的困惑和封建禮教的侵擾。
命名、認干親忌
嬰兒一生下,或者未生之前,長輩們便要給嬰兒起一個名字。漢族一般是沿用父姓,下添兩字,或一字,成為嬰兒的姓名。舊時,子女多,還有以伯仲順序或字輩形式固定下一字的,實際嬰兒也就是再起一個字,連綴成名了。這是大號。大號的起名是很慎重的,往往要請有學問的人來仔細推敲,反覆研究,才能定下嬰兒的名字。由於過去迷信五行克妨的思想嚴重,有些地方在與嬰兒起名時要先請算卦先生算命,命中缺少什麼的,便設法在姓名中補上。比如,命中缺水,則起名時要有「」旁;命中缺火,則起名時要加「火」字等等。實屬一種禁忌迷信,包括心理上對這種禁忌迷信的適應辦法。民間又有一種「碰姓」(或稱「闖姓」)的習俗。河南鄭州、開封一帶嬰兒出生後頭天早上,嬰兒的父親要出門碰姓。碰上第一個人,不管是男女老幼,跪下就磕頭,然後說明家中生孩子,讓對方起名。農村過去早起的,大都是拾糞老頭,有的毫無思想準備,礙於習俗,不能推卻,只好信口胡謅一個,於是「糞筐」、「籮頭」、「狗妞」、「豬娃」的,就出來了好多。不過,這一般都是小名兒,小時叫叫也沒什麼要緊的。有人還說,這樣的名字反而不生事、安穩。有些地方,給嬰兒起過名的還要被認成干親。干親最喜姓「劉」的和姓「程」的,因其與「留」、「成」等吉祥的字眼兒聲音相諧;最忌諱的是碰上姓「王」的和姓「史」的,因「王」、「史」與「亡」、「死」等凶厄的字眼兒相諧,恐不吉利,會使嬰兒夭折。但若真的碰上了,也不能不算,不能再去另碰一次。最多暗地裡禱告、禳解一番也就算了。可見「碰姓」習俗中也含有「碰運」的占卜性質。白族孩子出生後,如果八字與父母正沖,也要把他(她)拜寄給別人或神靈取名字。如拜寄給愛氏皇帝,就從愛字取,叫愛某;如拜寄給關帝君,就從關字取,叫關某等。這也是和「碰姓」、「認干親」相類似的一種習俗,其中有些是直接把孩子托付給某一神靈護衛了。
至於被認干親的一方,也是有忌諱的。河南滑縣一帶,未結婚成家的人,或雖結了婚但尚未有子嗣的人,或自家嬰兒也還很小的人都是忌諱被認做干親的。俗以為,認了乾兒之後,自己就不會再有親兒子了,所以「認乾兒,失濕兒」。可見,人人首要的,還是要顧及到自己的子嗣安全才是。
死亡禁忌
民間以為嬰兒在母胎內死亡,或降生不久死亡的,都要將死嬰丟棄在水中。俗以為,如不這樣做,嬰孩就會變成邪鬼來作祟,母親也不能再懷孕了。所以,死嬰屍體常常在水坑內或河水中發現,即是此迷信習俗影響的惡果。
小結
關於嬰兒的禁忌習俗是瑣碎、繁雜的。我們所錄下的都是比較普遍存在著的,還有許多更細微處,本書實難一一詳述。不過這些禁忌總的來講,其作用在於始生時刻,是判斷吉凶,表達民眾關於嬰兒近期前景(成活還是夭亡,健康還是殘疾等)的占卜信仰的;在於育養階段,又多數是為著維護嬰兒正常的發育和茁壯成長的;在於沖犯方面,是防止獲罪於神靈或者希望得到神靈的佑護的,在於喜禮方面,是遵守禮教,聯絡姻親情誼並且祝願嬰兒幸福長壽的;在於命名、認干親方面,也是防止嬰兒有什麼缺憾,有什麼閃失的;最後,在於死亡方面,又是於無可奈何之中尋求死者與生者的安穩以及新的轉機的。總這,禁忌指出的總是凶厄災禍,要求的總是避忌躲閒,而希冀的卻又總是美滿、完善。這種希冀尤其在於嬰兒身上是更加豐富而閃爍著理想的光芒的。又因為,嬰兒自身本是無所謂禁忌的,所以關於嬰兒的禁忌實際上仍是關於大人們的禁忌。千百年來,正是這些民間禁忌習俗,像一架古老陳舊而又靈活多變的心理調節機器一樣,隨時調整著家家戶戶做父母的心態,使他們在恐惶、歡愉、擔憂、親暱、滿足、渴望等等多種複雜的情感中度過了產育嬰兒這一段令人難以忘懷的日子。
          
		

		
			
			第四部分
第49節 幼兒禁忌
			             
            幼兒,即是幼小的兒童,也就是一至十歲的兒童。這個年齡正是小孩長身體、長知識、「全盤接受」的時期,他們不能獨立生活,需要父母長輩的照顧、引導。在父母的教導中就會有一些需要父母們注意(禁忌)的事情和一些需要教育給幼兒們注意(禁忌)的事情。從這此值得注意的(禁忌)事項來看,大體上不外乎是關於幼兒身心健康,體智發展方面的禁事。但是,由於民間知識的科學性不足,或者根本是迷信、荒謬的,所以這些禁忌的事項又常常是與其目的、用意毫無關聯或者根本無濟於事的。不過,從這些禁忌事項中,我們還是可以感覺到一種東西,一種十分可貴的東西,那就是火一般炙熱的天下父母心。
病災忌
幼兒時期,身體發育很快,幾天不見就又是一個模樣。做父母的都喜歡別人誇獎自己的孩子。但誇獎時又有忌諱。河南忌諱抱人家的孩子時說「沉」、「重」,忌諱說「這孩子身體真好,從不生病」。俗以為,說吉反凶,說「沉」、「重」,孩子會瘦下來,變輕;說「不生病」,反會引得孩子生起病來。
幼兒生病,也是常有的事兒。有些小病小災的,民間常用一些小法術祛魔消災,進行破解。如幼兒夜間不寐,民間就喜用紙符,上書,「天皇皇,地皇皇,我家養個小兒郎,仁人君子念一遍,一覺睡到大天亮。」以這樣的辦法,使幼兒熟睡。廣東一帶還有於晨、昏時「喊太陽」的習俗,也是通過向太陽禱祝的辦法來使自家的小兒安眠。但是,如果幼兒的病情嚴重,就不能自行其事了。一般要採取忌門的措施,即在門上貼掛紅布條,插樹枝,掛草帽、竹笠,或於門前生火等,禁忌生人進門。舊時,漢族、藏族、彝族等許多民族有此習俗。
白族在小孩出天花時,用小紅紙旗和柏枝插在大門上,表示禁忌生人進門。將生病的幼兒與外界隔絕開來之後,一般還要再請巫師、鬼師、端公等來作法驅魔。布依族小孩生病要請鬼師「端命宮」,請鬼時,忌外人過路或接近講話。幼兒生病如有昏迷不醒的狀況,俗以為是被鬼祟所迷惑,或者是魂魄離體,被妖怪、鬼魅攝去。要行「喊魂」術。這些迷信的舉動,大都牽涉到鬼魂信仰。據說如果不「喊魂」,幼兒就可能病逝、夭折。這是父母最害怕出現的情景,所以忌諱違犯此俗。
小孩蛻牙雖然是自然的生理現象,也有忌諱。蛻掉的奶牙忌亂扔。上牙要放在門枕上,或埋入土內;下牙要扔到房頂上,否則新牙長不出來,或長歪了。這也是順勢巫術在民間的遺存。
服飾忌
貴州忌小孩穿著鞋子睡覺,以為會被鬼迷著。浙江溫州一帶有忌幼兒穿鮮艷衣服的習俗。如果小兒穿了紅色衣褲,外邊還要罩上網衣,佩帶虎爪,或特製的腰帶,以避邪惡。中原一帶俗忌幼兒衣物過夜不收。據說夜間多鬼鳥,恐污衣物,使幼兒患疾病。《荊楚歲時記》中有些記敘,據稱還有一種鬼車鳥,能入人家收魂氣。如果讓其襲取幼兒露夜衣物,恐對幼兒不利。因此荊禁一帶入夜聞其聲,則滅燈、打門、捩狗耳以壓之。台灣也有此俗。據說忌兒衣露夜不收的原因有兩種:一是怕感染八邪之害,即溫、熱、風、寒、驚、積、餓、飽是也;二是怕感染無辜鳥屎,無辜鳥或為姑獲鳥。傳說此鳥夜飛晝藏,蓋鬼神類。無子,喜取人子養之。如有小兒露其衣者,此鳥度,即取兒去也。這種傳說從隋唐至明清至今時,相繼不絕。開封一帶也有九頭鳥的傳說,其傷害小兒之法,與此類同。景頗族忌用統裙直蓋熟睡的小孩,否則便認為孩子永遠也不會再醒了。這些幼兒服飾的禁忌都與幼兒的靈魂有關,說明民間有服飾是靈魂駐地的信仰存在。因此,傷害到服飾也就會傷害到幼兒的靈魂或者其本身;而成年人的服飾又有成年人更強的靈魂附著,或者與成年人可以傷害到幼兒一樣,成年人的服飾也對幼兒有著某種傷害的強力。
飲食忌
民間禁忌幼兒吃雞爪子。據說是怕上學讀書寫不好字,使字形如雞爪子。還有的說是怕抓破書本;怕寫字手發抖;怕與人打架。總之,由雞爪子能夠聯想到的不吉之事,都是所顧忌的原因。民間還忌幼兒食魚籽,說是怕長大了不識數,大概是因一團魚籽本來就難以數清而聯想到的吧,據說幼兒吃豬腦也不行,長大了也不識數,這是因豬素有「笨」名而來,幼兒還忌吃豬尾巴。據說吃了豬尾巴會事事落後,一輩子趕不上趟。又說吃了豬尾巴膽小,走夜路後怕。土家族還忌幼兒吃豬鼻子,說是吃了長大後睡覺打鼻鼾。台灣禁忌小孩吃豬蹄,說是將來婚事難成,恐怕會溜跑了媳婦或者女婿。沒有蛻奶牙的小孩兒忌吃生葫蘆種,否則,蛻牙後要生齙牙。忌小兒舔牙根兒,恐將牙抵出唇外,以牙露唇外為忌。民間祭祀祖靈神明的肉、菜、飯,忌讓幼兒吃,據說吃了會影響記憶力,長大好忘事。或者還會得罪神靈,受到沖克損傷。這些幼兒飲食禁忌,多數是從食物會給幼兒造成不良的發育後果方面考慮的,然而其中的聯想又很荒唐可笑,反映出民間某種帶有原始意味的落後的愚昧的思維方式。現在這些禁忌習俗已無甚說服力了。不過,由於望子成龍的殷切期望,人們寧可讓孩子少吃一口,也不願冒降低兒童智力的任何風險,所以這些禁忌還真的能夠在民間實施並存在下去呢。
遊戲忌
忌幼兒數星星的習俗,是很普遍的。天氣晴朗的夏夜,繁星點點,小孩子們愛數著玩。這時大人總要告誡一聲:「小孩子不能數星星,長大了不識數!」這和上文中吃魚籽的禁忌差不多,星星是數不盡的,恐怕幼兒數來數去,數糊塗了,如果長大了還繼續糊塗下去,那就是不幸了。所以禁忌之。還有玩米時,也禁忌小孩兒數米粒,道理上和數星星禁忌是一樣的。
小孩子玩耍的興趣很廣,然而水、火兩樣是犯忌諱的。俗話說,「水火無情」。在室外水邊玩有可能掉進河裡、溝裡,會淹死的。在室內,也忌碰熱水瓶,一不小心,就會被開水燙傷的。玩火更危險,弄不好就失火,不但傢俱房屋會燒壞,人也可能被燒死。因此,小孩禁忌在河邊、溝邊、湖邊、井邊玩,又禁忌玩缸裡、盆裡、壺裡、鍋裡的水,特別是熱水;凡是與火有關的,如火柴、打火機等都禁忌小孩子玩。小孩也禁忌靠近火爐、煤氣罐、火坑洞、火塘、火盆等。都是為防止幼兒玩水、玩火發生事故。俗間還常敬祀水神、火神,禱祝其保佑幼兒,不要傷害他們。小孩忌捉麻雀,不然,寫字的時候,手要發抖。大約是由於麻雀的「麻」字和手麻可以形成通感而成忌。小孩又忌捅屋裡的燕子窩,據說捅了燕子窩要瞎眼的,不吉利。這是人們願意保護燕子,以玄鳥為吉祥物的心意體現。貴州的小孩還常被告誡,不要弄死毛蟲、螞蟻,不然睡覺後要被索命。夜晚不能照鏡子,否則會夢魘。不能用手指著未圓的月,否則耳根要潰爛。
山東鄆城一帶又忌諱兒童在家過立春日。不滿十歲的孩子要到鄰家渡過立春的時刻,稱之為「躲春」。
幼兒喜愛模仿,但模仿口吃的遊戲卻作不得。俗以為小兒模仿口吃會真的成為口吃。尤其是在陰天下雨時模仿口吃,一學就會,而且很難再糾正過來。
教訓忌
幼兒是必須加強管教的。中國民間誰家的孩子有出息,都認為是與家教有關的,所謂「教子有方」。俗語有「子不教,父之過」,「逞子如殺子」之說。又有「慣兒不孝,慣狗上灶」,「國敗出妖,家敗出嬌」的說法,都是禁忌養兒不管教的。管教的方式,民間有主張體罰的俗見。所謂「棍頭出孝子,嬌養是逆兒」。據說貴州的小孩早晨禁忌謾罵吵架,也不能說鬼神及猛獸等事。說者,謂之「放快」。主這天有災,或者打破碗盞,或者有其他過失。為此,小孩非挨一頓打不可。但體罰也有所忌諱。一般說來,打孩子只打屁股,不打上身,更忌諱打頭、打臉,否則會「打傻了」,或者打得臉皮厚了,更不好管教。打孩子的器具忌用尺子。俗以為尺子是量長短的,恐怕用尺子會妨礙其長個子。民間禁忌在過年期間打孩子,尤其是正月初一日,更忌諱。俗以為正月初一為一年之始,始則有預示意義。這一天裡打孩子,就預示著一年內要經常打孩子,孩子則要挨一年打。這是極不吉利的事,所以過年時孩子即便做錯了事,大人們也都盡量克制自己,不打罵孩子,好讓孩子痛痛快快地過個新年。另外,平時吃飯時也禁忌打孩子,所謂於家事、年景不吉利。
上學的年齡也有宜忌。俗以為男孩入塾,多以單數為吉,常在五歲、七歲時入學。俗稱「男忌雙,女忌單」,又有「男陽忌雙,女陰忌單」的說法。至冠笄亦然。北齊時,李渾弟繪,六歲願入學,家人以偶年俗忌約弗許。繪伺其伯姊筆牘之便,輒竊用,未幾通急就章。則其來久矣(參見本書「社交禁忌」宗法禮教有關部分)。
小結
從以上禁忌事項看,到了幼兒階段,已經不像嬰兒那樣禁忌繁多了,而且禁忌的理由也大都不再是擔心其夭折、死亡了,而是在一個生命業已存在的基礎上所做的進一步的保障。比如如何使孩子長得更結實健壯、智力超群、有出息、有作為等等。而且從此往後,再過幾年,小孩子就成長大成人了,其禁忌事項也就與成年人相同了。
結語
生養禁忌中包括了從懷孕到分娩,從嬰兒到幼兒幾個階段。這方面的禁忌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有著重要的意義。總的來說,它是中國人種繁衍的民間信仰和民間經驗的概括與總結。其中雖然有濃重的迷信色彩和愚昧落後的思維形式、思想觀念,但確屬民間篤信過或仍然篤信著,遵循過或仍然遵循著的東西。有一部分禁忌事項還帶有真正的「經驗」的性質,只不過,多數這類「經驗」的正確性並不確定,而且它們還與一些原始的迷信思想雜揉在一起,所以,仍不能完全脫離禁忌的樊籠。
服飾有社會文化的特徵。風俗的不同可以直觀地從服飾上表現出來。俗語說「十里認人,百里認衣」,正是表達了這層意思。在服飾方面,不同的民俗文化有著不同的禁忌規約。但一般說來,關於服飾的禁忌都是有某種信仰根據的。或者是人與服飾的認同關係,或者是人與服飾的相互感應,或者是服飾本身的魔力信仰等等,都可以導致禁忌或者禁忌符號的產生和形成。《中華全國風俗志》一書中就曾提到一個女子上衣禁忌的實例。其文曰:「裸裸女子皆有上級位置,故眾庶鹹尊敬之。外人欲遊歷其地,非以女子為安全之嚮導不可。女子
著上衣,隨遊歷人前行,若途中遇災厄,女子脫上衣,鋪以地上,然後訴之於酋長。酋長則立捕匪徒,為之判決,若事無著落,決不收取其上衣。此時尊重上衣,正如公使館之國旗,不能觸犯。」這裡所說的女子上衣禁忌,實則是由該地習俗尊重女子之故,且女子上衣與其人等同之觀念存在,故不敢觸犯之。關於服飾的其他各種禁忌還常常表現於服飾的顏色、材料、款式、穿戴、放置、製作等等方面。
          
		
	

	 
		
			
			第四部分
第50節 顏色禁忌
			             
            顏色在中國人的心目中是有明確的象徵意義的。表現在服飾方面,不同顏色,寓示著高低貴賤、好壞吉凶。因此,許多顏色在一定的環境場合、一定的身份人格方面是禁忌使用的。
(1)貴色忌
中國人以黃色、紫色、香色等為貴色。這些顏色曾經一度是皇室或權貴人士的專用色,民間百姓禁忌用於服飾。黃色常令人聯想到金子的顏色,因有尊貴的寓意。歷代皇帝大都喜尚黃色,俗稱登基做皇帝為「黃袍加身」。據《清稗類抄》云:「皇子得服金黃蟒袍,諸王非特賜者不能服。」民間就更是禁忌有黃色的衣服了,否則,視為「要造反」、「想篡位」。歷來不乏以此來判刑定罪的實例。宋朝時,黝紫色和赤紫色一度成為貴色,民間禁用。據《燕翼貽謀錄》云:「仁宗時,有染工自南方來,以山礬葉燒灰,染紫以為黝,獻之官者洎諸王,無不愛之,乃用為朝袍。乍見者皆駭觀。士大夫雖慕之,不敢為也。而婦女有以為衫禐者,言者亟論之,以為奇褒之服,寢不可長。至和七年十月己丑,詔嚴為之禁,犯者罪之。中興以後,駐蹕南方,貴賤皆衣黝紫,反以赤紫為御愛紫,亦無敢以為袍者,獨婦人以為衫禐爾。」(轉引自《中國民俗與民俗學》第79頁)到了清朝,又有香色(降紗,次明黃一類)為貴的習尚,民間也曾一度禁用。據《清稗類抄》云:「國初,皇太子朝衣服飾,皆用香色,例禁庶人服用。後儲位久虛,遂忘其制,嘉慶時,庶民習用香色,至於車幃巾櫛,無不濫用,有司初無禁遏之者。」由於皇室、官宦上層社會喜好的變幻和高貴專有的等次不一,民間服飾顏色禁忌還不止如此,據明代何孟春《餘冬序錄》內篇云:「庶民妻女用袍衫止黑、紫、桃花及諸淺淡顏色。其大紅、青、黃色悉禁勿用。」這裡民間禁用的顏色,至少有一部分是由於顏色的尊貴性質而使然的。服飾上的顏色可以標明穿著者的身份。因此,服飾的高貴顏色的禁忌實質上仍是身居高位的人體禁忌的變形。普通的人們禁忌服用某些顏色,實際上亦是他們禁忌接觸某些大人物的「禁忌體」的表現,換一種說法講,即服飾顏色禁忌,在
這裡,實際上是把顏色當成了人體禁忌的隔離物——「絕緣體」了。
(2)賤色忌
民間常以為綠色、碧色、青色為賤色,元、明、清時只有娼妓、優伶等「賤業」中人才用於服飾。據《中國娼妓史》云:「後代(元以後)人以龜頭為綠色,遂目著綠頭巾為龜頭。樂戶妻女大半為妓,故又叫開設妓院以妻女賣淫的人為龜,或叫當龜。又以官妓皆籍隸教坊,後人又呼妻女賣淫的人為戴綠頭巾,或叫戴綠帽子。」明代也有此說,並且從制度上加以規定,如郎瑛《七類修稿》云:「吳人稱人妻有淫者為『綠頭巾』,今樂人,朝制以碧綠之巾裹頭……」又沈德符《萬曆野獲編》云:「按祖制,樂工俱載巾,系紅綠搭膊;常服則綠頭巾,以別於士庶,此《會典》所戴也。」何孟春《餘冬序錄》云:「教坊司伶人制,常服綠色巾,以別士庶之服。」可見明代樂人、伶人、樂工必得「常服」綠頭巾。清代亦有此類記載,翟灝《通俗編》云:「又以妻之外淫者,目其夫為烏龜,蓋龜不能性交,縱牝者與蛇交也……國初之制,綠其巾以示辱,蓋古赭衣之意。至今里閈,尚以綠頭巾相戲也。」《清稗類抄》云:「嘉慶時,優伶皆用青色倭緞、漳絨等綠衣邊,以為美飾,如古深衣。」清代優伶,以青衣、綠衣為美飾,或是常服而不察其辱,反以為美吧。但從更遠古時代的習尚看,碧、綠、青等色,也仍然是輕賤不尊貴的標誌,漢代綠巾雖不限於淫業,「王八」戴,也是賤服,當時只有庖人(宰夫)、賣珠人等戴綠幘。顏師古說:「綠幘,賤人之服也。」唐代碧巾甚至是侮辱囚犯的一種刑罰。據《封演聞見錄》云:「李封為延陵令,吏人有罪,不加杖罰,但令裹碧頭巾以辱之,隨所犯輕重以日數為等,日滿乃釋,吳人著此服出入州鄉以為大恥。」宋代也以著青巾為不肖子弟、屠沽之徒,如沈括《夢溪筆談》云:「蘇州有不逞子弟,紗帽下著青巾。孫伯純知州判云:『巾帽為青,屠沽何異?』」可見歷來青、綠、碧色均為賤色,士庶黎尼皆避忌用於服飾。皇室貴族就更忌服用了。即便與此等顏色接近的,也很忌諱。據《清稗類抄》云:「襯服初尚白色,嘉慶時,尚玉色,又有油綠色,國初皆衣之,殆沿前代綠袍之義。高宗惡其黯然近青色,禁之。」
除此以外,還有其他一些顏色,也與賤業、賤民相聯繫著。如清代奴隸有以紅白鹿革為背子的服飾習俗。但紅白色並不是奴隸的專用色,它只是與背子的服飾款式相結合而常用於奴隸輩的,所以,紅、白色不作賤色論。
凡屬於賤色的,民間普通人士皆禁忌服用。如前文所引,賤色屬古來慣習養就的成見,又如之附會地傳說,用以特指某些賤業人等的身份。這些人實際也有「不潔」、「污穢」的性質,因而賤色禁忌仍然是一種賤人(不潔)人體禁忌的轉換形式。
(3)凶色忌
中國人以為白色、黑色等為凶色,在服飾方面都有所忌諱。黑、白兩色都與死人的事相關聯,或者能夠令人想起陰間的勾魂鬼——黑無常、白無常來。現時期,舉辦喪事,都帶黑紗,或穿白色孝服,佩戴白紙花等。所以白色、黑色都容易使人聯想到凶禍喪葬等不祥之事,故而一般人忌諱穿著,尤其在婚嫁、生育、過年、過節等喜慶日子裡更是忌諱穿純白、純黑的衣裳,惟恐大不吉利。
服飾忌白的習俗,當起於染術精湛的後世。中國染色的起源,雖是很遠古的,但因染術不精,古人用之不多,故上古時,人們還並不忌白。當時人們通服白色衣,喪服以精粗為序,不以色辨。素服色白。雖然當時王公大人服有章采,但民間大都素服。《禮記?典禮》云:「為人之者,父母存,冠衣不純素。」這是與喪服不同處。喪服是純素的。《禮記?郊特牲》云:「素服,以送終也。」素服是冠、衣、裳皆白色。民間父母在,冠衣不純素,即是恐有喪象的意思。不純素者,或者冠、衣、裳有部分是染過的,帶彩的。這時民間仍可服用一部分白色衣冠,說明白色還並不是嚴厲禁止使用的凶色。但是一般不可「純素」,以免不吉之象。說明已開始有「純素」不吉的諱忌心理存在了。鄂溫克族近世的服飾習俗中,也是把白色看成是孝服的。其民除內衣外不穿白色衣服。內衣也絕沒有用白色扣子的,而多用有色線縫。這樣,也就認為不是「純素」了。這說明不「純素」是極易變通的。但是,由於「送終」以「素服」的習俗已轉化為一種色彩的辨別方式,再加上民間染印技術的不斷發展、日益精湛,使得「純素」成為「送終」的惟一服飾色標,於是白色便在日常生活中演變成為一種令人非常懼惡厭憎的凶色了。大約到了唐宋時期,厭白尚采的風習便普遍流行於民間了。據《宋史輿服志》云:「涼衫其制加紫衫,亦曰白衫。乾道初禮部侍郎王曮奏:『竊見近日士大夫皆服涼衫,甚非美觀。而以交際居官,臨民純素,可憎有似凶服。』……於是禁服白衫。……自後涼衫只用為凶服矣。」這恐怕要算是民間服飾忌白和認白色為凶色的官方從制度上加以禁制的濫觴了。據《清稗類抄》云:「臣工召對、引見,皆服天青褂、藍袍、雜色袍悉在禁止之列,羊皮亦不得服,惡其色白,近喪服也。」近世的鄂溫克族,白色皮衣也都要染色後才穿。其方法是將熟好的白皮子用馬糞和松樹子燃燒煙熏成黃色。據說既可避忌白色,防止凶患,又很實用,可以防潮、防雨。
民間亦有不以白色為凶而喜尚白色的習俗。據《隴蜀余聞》和《清稗類妙》雲,陝西漢中、臨潼、華州、渭南等地都有衣飾尚白的習俗。傳說是為諸葛亮帶孝留下的風習。蒙古族牧民亦以白為祥瑞為色,習俗尚白,衣冠純素,喜騎白馬,住白色「蒙古包」,以白色哈達為敬獻禮品。漢族如今人們亦有不忌白色的,在夏季常穿白衣白裙,著純素服飾。有的甚至在婚禮上亦穿戴純白色的服裝,不以為凶,反以為吉祥、高雅。這或許是對西方婚儀習俗的倣傚。但中國民間絕大多數地區和民眾仍視純白為凶飾。鄉間老嫗在說民譚講故事時,還以「白鬍子老頭」、「穿一身白」作為恐怖、凶厄的象徵來嚇唬小兒。這也體現了一種服飾忌白的心理。
黑色,在中國民間曾經也是常用服色,因為染起來很方便,穿著又耐髒,比較實用。所以舊時許多人喜好穿黑色衣服。在農村,至今仍有不少人喜好黑色。但一般也忌諱純黑色,總要與藍色、橙色、雜色搭配起來穿。如果穿一身黑,也要扎一個白頭巾或棕腰帶等等,以為這樣就不是純黑了。另外,在做壽衣時,一般是禁忌用黑色的。給死者穿壽衣,要穿藍衣,禁用黑色。俗以為穿黑衣會使死者轉生為驢。有些地方忌用黑色,必用紅色。俗以為人死後要上剝衣亭的。穿上紅衣,剝衣鬼見到紅色,就以為已剝出了血,會停手不剝的。否則,若是只穿了黑衣,剝衣鬼非把皮肉剝爛不可。不過,黑色尚未見有官方從制度上的明禁,其凶色的俗見,還是流行於民間,其忌諱純黑的慣習,也是由不同地域內民眾的心意自然調節的。
另外,有些顏色有一定的場合氣氛中也有凶色的性質。例如紅色。紅色一般是吉色,有喜慶的性質,常用於婚嫁、生子、過年過節等喜慶日子。但紅色又與血色同,因易引起傷害、流血的恐怖感,所以,喪葬期間禁忌穿著紅色衣裳,惟恐沖犯鬼魅、神靈。且紅色屬陽,其與太陽色同,黑色屬陰,穿著紅色也恐陰陽不調,恐對逝者不利。舊時國殤禁忌一切人等服飾紅色。曾有一段相聲,諷刺某皇帝駕崩時禁忌紅色,竟要人把紅糟鼻子也用藍墨水染了。可知喪事忌紅之慎重。古時有人說,白色「於凶事為吉,於吉事為凶」。而紅色卻是「於吉事為吉,於凶事為凶」。二者正好相對應起來,白色是相反於吉、凶之色,紅色則是相同於吉、凶之色。此亦為中國民間關於顏色禁忌的一項趣事。
(4)艷色忌
濃妝艷抹,穿著華麗,在中國民間也是犯忌諱的。俗以為服飾的色彩是應當與人的年齡、相貌、品行、德才相符合的。如果不相符合便有「超越本分」之嫌,被視為一種「越軌」行為。女人艷妝過分被視為輕浮下賤之人,男人穿著鮮亮過頭,被視為浪當好淫之輩。所以過去中國人服飾色彩單調,女人非紅即綠,大紅大綠,而且紅色只限三十歲以下女人穿著。
俗話說,「紅到三十綠到老」,男人非藍即黑,灰藍黝黑,四十歲以上的男子就要少穿藍色了,否則,怕人家說「不合適」,說「老來俏」。如今,這種禁忌已經逐漸被打破,人們在穿著上日益考究起來,服飾的色彩也越來越鮮艷,越來越多樣化起來。
以上談到幾種服飾的顏色禁忌,除了顏色的崇尚與否常隨時代的發展而變化一點需要補充說明以外,不同民族,不同社群對某種顏色的好惡,也是不盡相同的。這一點尤其在族徽、國旗等集體意識的標誌中最易得到顯示。據說中國歷代服飾「夏尚黑、商尚白、周尚赤、秦復夏制尚黑,漢復周制尚赤;到了唐代服色尚黃,旗幟尚黑,宋沿襲,元尚黃,明改制取法周、漢,用唐宋旗色而服色尚赤,清又復典。」民國尚白,中華人民共和國尚赤。國民黨尚白,共產黨尚赤。而崇尚的反面,便有所諱忌。現代史上曾有稱「國統區」為「白區」,稱共產黨人為「赤色分子」的說法,都是以顏色論轄區和政見的。其中有對顏色的崇尚,也有對顏色的諱忌。可見顏色於服飾裝點方面是有著象徵意義和禁忌意義的。
          
		

	 
		
			
			第四部分
第51節 材料禁忌
			             
            嚴格地講,顏色也屬材料之一種。這裡所說的材料主要是就服飾的用料質地而言。古時有禁忌用車帷帳做衣服的習俗。據《風俗通義》云:「俗說帷帳車不可作衣,令人病癘。」滿族人忌穿狗皮衣,忌戴狗皮帽(參見本書「動物禁忌」部分)。清代在莊重的場合下,忌穿著亮紗做的服裝。據《清稗類抄》云:「夏不得服亮紗,惡其見膚也,以實地紗代之,致敬也。」民間紅布是一種服飾禁忌信號。豫北一帶,小孩種牛痘後,在外衣胳膊袖上縫製一個紅色「小公雞」或「紅布條」以為禁忌觸碰的標誌;某處生瘡化膿了,也在外衣該處綴一紅布塊,禁忌碰撞;鬧眼病時,在眼鏡上系一紅布條,以防傳染。民間做壽衣時材料忌用緞子,恐有「斷(緞)子絕孫」之虞。舊時還忌用帶「洋」字的布料。洋布,過去是對應農家自製的土布而言。雖然質量好,色澤鮮,價格也便宜,但喪葬時還是禁忌用於壽衣的。因為「洋」字諧同於「陽」字。壽衣是給去世的人穿的,穿了壽衣就要到陰間去了,帶洋字的布料會使壽衣帶有「陽間」的含義,而去陰間的人就用不上了。這樣做了也是白做的,所以忌用。另外,還有一些出於技術性的考慮,如土葬時怎樣長久保持屍體不腐;火葬時怎樣不致燒不化等等,也有一些服飾禁忌,因多屬經驗的而非俗信的,所以這裡就不多說了。
款式禁忌
服飾款式禁忌,主要是指一般普通民眾的衣冠製作式樣中有關信仰的禁忌。與衣冠款式有關的禁忌原則,有兩點是中國人最具特色的。一是裸露的禁忌原則,二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的禁忌原則。這兩點都於前文人體禁忌中提到過。
裸露肉體是中國封建禮教所嚴格要求避忌的。在服飾款式方面,民間有「男人露臍,女不露皮」的說法。因而中國服飾將身體各部位捂遮得嚴緊是一大特色。直到近年間,才有所「開放」。漢族居住地區,城市裡夏季服裝款式開始趨向於裸露胸、腿、臂部分;農村服飾款式,除可裸臂外,其餘仍禁忌裸露。至今有些地區的回族還禁忌穿著短袖衣、短褲和裙子。維吾爾族也禁忌衣服款式短小,上衣一般都要過膝,褲腿達到腳面。忌諱穿短褲在戶外活動。舊時甚至婦女外出還必須蒙面紗,否則會受到民眾輿論的譴責。雲南有些地區的婦女外出,也必手執一傘。傘有布圍,藉以遮首,不欲使人見其面目,且最忌人揭開布圍看視。這些都是禁忌裸露的習俗所致。
發須,古人不剪不剃。以為剃之有損身體、精神,不吉利,也是不孝的行為表現。因此,或披於肩,或挽於頂。只有犯法的人才被剃去鬚髮,稱為「髡首」。商代以前人們用獸骨、玉石製成「束髮器」,罩於頭上。後常梳成辮子,盤繞於頂。再到後來,人們製成冠、冕、弁、巾、幘、帕(袱)等各種各樣的帽子。帽子的款式隨時尚的演變而演變,其款式禁忌,常常與朝代的更替有關,冠戴常被統治者視為風俗、禮教、制度化一的標誌。據《清稗類抄》云:「明之士人類多方巾大袖者。至順治甲申,則戴平頭小帽,以自晦匿。而禁令苛暴,方巾為世大禁,雖巨紳士子,出與平民無異。間有惜餼羊之遺意,私居偶戴方巾者,一夫窺瞷慘禍立發。常熟有二生,於巡按行香日,戴方巾雜行眾中,為所瞥見,即杖之數十,並題奏將二生磔之於市。」可見冠戴的款式一旦與朝政治理相關,將遭苛禁,違者能至於殺身之禍矣。民間自此而後,恐再無敢戴方巾者。此外,從上而下限定冠戴款式的,還有宋史中一例。據《宋史?輿服志》記載,宋代曾明令禁止民婦禁用金器首飾,以防「上幣棄於下民」。並規定「袱(帕)頭巾子自今高不過二寸五分,婦人假髻並宜禁斷,仍不得作高髻及高冠,其銷金、泥金、真珠裝綴衣服,除命婦許服外,餘人並禁。」如果說這是從「實為虛費」的節儉角度的考慮,那麼,還有從「不祥」、「妖服」的角度發出的禁令。同書又云:「皇佑元年,詔婦人冠高毋得逾四寸,廣毋得逾尺,梳長毋得逾四寸,仍禁以角為之。先是宮中尚白角冠梳,人爭效之。至謂之內樣冠,名曰垂肩等。至有長三尺者,梳長亦逾尺。議者以為服妖,遂禁止之。」這些出於信仰方面的顧慮而實行的冠戴款式禁令,是更易於在民間形成習俗慣制的,在民間,發形、冠戴的款式還往往成為人的某種身份的標誌。例如河南舊時梳辮子或垂發於肩,插花、結紅頭繩的是未婚女子;挽「纂兒」、別「發卡」、「簪子」的是已婚女子。冠戴款式和髮式是不准打亂這個規約的。否則,就犯忌諱。輕者人家笑話,重者要受譴責或懲罰。
民間做壽衣時,服飾款式方面也有一些禁忌。如衣服的袖子要長,須將手完全蓋住。忌
諱袖短露手。否則,據說將來兒孫要討飯的。
由於在社會中人的社會地位不同,職業行當不同,男女性別不同,婚嫁與否不同等等,其在服飾款式方面也是有差別的,這種差別也不容混淆。否則,亦是有所忌諱的,由於這方面的差別很多,不能一一枚舉,所以只舉清朝幾個例子說明一下,其餘類推即可。如清代團龍褂為貴式服裝,用於皇室,且有皇帝、皇后、皇太子、太子福晉等差別,民間禁服。蟒袍亦貴,用於大臣,且有品位等級的差別,民間禁服。補服,俗稱補子,是一般官吏的服裝。作為徽識,所補之物,又分等級。文職以鳥,武職以獸,民間禁服。清代戴氈帽者一般屬農夫、市販等賤民。清初民間還有一種關於服飾款式的傳說,叫做「生降死不降,老降少不降,男降女不降,妓降優不降。」其意為:生不能不從時服,死者古服無禁;成人不能不從時服,幼兒古服無禁;男人不得不從時服,女人則可仍穿明代服裝;妓女不能不從時服,優伶則可在演戲劇時穿著古服。這似乎是清朝初建時在服飾問題上與民間達成的一種「協議」,其實也是朝代交替變更期間服飾民俗演化的必然現象,一種新的服飾款式不可能立即讓人們普遍接受,馬上更改一新,即便有強令禁制也不行。人們心理上不能很快適應的,總要有一個部分演變,部分存留的過程。這也是服飾款式禁忌中上「禁」與下「忌」的較量結果,是很值得從民俗學、社會學等方面來認識的。
在服飾款式禁忌方面,山東一帶禁忌衣服的下擺有毛邊,說那是喪服的樣式,恐不吉利,又忌諱衣服的扣子為雙數,俗話說「四六不成材」,以為扣子雙數會影響到穿衣人的事業成功等等。除此之外,民間還忌諱男女服飾款式不分,男女不辨(參見本書「性分別禁忌」一節)。又有忌諱婚否不分的。舊時,四川西部一些落後地區,未嫁女子無裙褲,必嫁後始具。貴州布依族未婚男子在衣襟或衣扣上拴紅線一縷,已婚男子禁用紅線系襟扣;未婚女子腰間絲帶和胸前的圍兜上都繡著紅花,已婚女子則禁用繡紅花的絲帶和圍兜。這些禁忌都必須嚴格遵守。這些都說明服飾款式是有象徵意義的,如果不遵守服飾款式方面的禁忌,就會的破社會業已存在的秩序,造成混亂,導致災禍發生,所以必須有這方面的禁忌俗存在。
穿戴禁忌
服飾的穿戴方式,也有諱忌。衣冠忌穿著隨便,尤其忌異常穿戴,如反穿衣,反懸冠等,河南沁陽一帶有「反穿羅裙,另嫁男人」的說法。孀婦改嫁時才反穿羅裙,若平時女人反穿羅裙,自然是不吉祥的,所以忌諱。民間又有親人死後要反穿衣的習俗。許多地方,給死人穿壽衣,並不直接穿在死者身上,而是先讓孝子或親屬反面層層穿好,再剝下來一次穿到死者身上。於是,平日裡就特別忌諱將衣服反穿著。否則,就意味著是在詛咒自己的親人死去。舊時,又有人死後反戴帽子的,據《無何集》云:「毋反懸冠,為似死人服。」可見反懸冠也是凶相,所以禁忌之。
穿戴不能隨便,還包括忌穿別人穿過的衣服。在衣服與本人有著同一性的思想觀念下,或者認為衣服上會附著本人的魂靈,那麼穿上別人穿過的衣服自己的靈魂就要不得安寧了。青海藏民特別忌諱這一點。漢族等其他民族中也都有類似的習俗。南方沿海一帶甚至忌諱晾曬乾的衣服不收下疊好放一段時間就直接穿在身上。俗以為這樣人會變成「竹竿鬼」。因為過去當地人晾曬衣服是用竹竿把衣服穿撐起來,看上去像是一個竹竿人穿著衣服似的。如取下衣服來直接穿在自己身上,還怕自己也受到那竹竿人靈魂的侵擾而成為一個「竹竿鬼」了。而收下衣服,再折疊一下,放一段兒時間,就起到了化解的作用,不會再有什麼不吉祥的事了。
民間還忌諱服飾不整齊。舊時山西一帶習尚最重帽,俗以露頂為羞恥,忌諱不戴帽子。塔吉克族也忌諱隨便脫下帽子,一般進屋談話時雙方見面都不脫帽。一旦脫帽談話,那問題就很嚴重了。漢族民間忌諱帽子戴歪,俗語稱,「歪戴帽,狗材料」;忌諱衣扣不系,或系錯;忌諱不穿鞋襪,或只穿一隻鞋襪。舊時婦女還忌不裹腳。又忌婦女裹腳帶鬆弛拖地,說是這樣的女人必犯酒色。尤其是祭祀的場合,衣著穿戴更要整潔,不敢過於簡率。恐怕冒犯神靈。舊時,苗族人甚至平日居家入寢時也不解裙,惟恐衣飾不整,冒犯了鬼祟。
有些民族的某些服飾帶有神聖性,禁忌穿戴時被人觸動、摸碰。例如彝族男子頭上的「天菩薩」禁忌他人觸動;景頗族禁忌幼輩人亂動亂翻長輩人的包頭;崩龍族也忌諱觸動包頭、衣物。漢族禁忌男性觸摸女性的服飾、衣物,否則,視為「有邪念」。羌族小孩平時多掛銅鏡,帽上釘海螺殼,用以避邪,忌生人觸動。否則,以為會冒犯神靈,招致不吉。
還有一些飾物,佩戴時有所忌諱或者佩戴本身便是某種避忌的符號。例如傣族人掛刀時忌刀口向內,否則,認為居心不良,是「刺客」。民間婦女的手飾——戒指,傳說古代曾是嬪妃禁戒「御幸」的標記。據《清稗類抄》云:「紂作寶干指環。漢宮人御幸,賜銀指環。蓋古宮禁中本用以為嬪妃進御或有所避忌之符號,後世遂用為普通之指飾,故曰戒指。」如今,民間仍有以戒指為聘定禮物的。有些地方,以戴戒指標誌已婚,少女則禁忌佩戴。
          
		

		
			
			第四部分
第52節 放置禁忌
			             
            在服飾的放置方面,民間主要禁忌在不適當的時候到不適當的地方晾曬。忌諱從衣物上跨過或踏踩、弄壞衣物。民間忌諱將婦女和小孩的衣物在夜間晾置在室外,恐怕落到衣物上賊星或沾染上鬼祟邪氣。小孩的衣服還忌搭在高處,俗稱三尺以上有神仙,恐傷害著小兒。青海藏民忌在帳房上晾曬褲子、靴子和氈子。達斡爾族等忌諱別人從自己的衣物上跨過,以為不吉。漢族也忌諱別人從自己放在或掉在地上的帽子上跨過,更忌諱別人,哪怕是小孩子坐在自己的帽子上。以為如此則等同於被人從自己的頭頂上跨過,等同於自己受到了胯下之辱,是很不吉利的。如果衣物放置不當,被牧畜踏踩了,鄂溫克族人認為是凶兆,非死即病,必須請薩滿跳神破解之。鄂溫克族、鄂倫春族等還忌諱女人的衣服、鞋襪放置在男人的衣物上邊。以為女人的衣物在上是對男人的侮辱,男人們會因此而「失運」的。阿昌族男子甚至不走曬著婦女統裙的地方,以免沾染不潔,招致不吉。
縫補禁忌
衣物如破了,需要立即縫補起來,否則不吉。縫補衣服時,忌諱穿在身上縫補。河北定縣一帶,如不脫衣就讓別人給縫補,自己嘴裡必須銜一樣東西,如筷子、秫秸等物。據說不銜的話會被賊偷。實則可能系家庭中的戲謔,或者是出於補衣如補洞,有了洞,不把東西「咬住」便會被人偷走的聯想。山東也有類似的習俗,不過不是怕丟東西,而是說這樣針不扎人。
小結
總之,服飾在以上若干方面是有許多禁忌俗信的。這還不包括上文曾提到過的嬰兒、幼兒時期一些特別的服飾禁忌在內。當然,服飾禁忌也遠非我們提及的這些方面,肯定還有許多是未被收集起來的。應當指出的一點是,服飾既是人們喜愛的、需要的,又是人們恐懼的、畏忌的。人們需要服飾,就像鳥類需要羽毛一樣:那是人們愛美和保暖的需求,人們害怕服飾,因為它是某種禁忌的標誌,某種權力、神威的象徵,而且,服飾又與魂靈不可分割,如果自己的服飾落入壞人之手,那壞人就能通過服飾來行施黑巫術,使自己遭受不幸,所以服飾又常常使人感到畏懼。所有這一切都增強了服飾的神秘感,從而使服飾的周圍蒙上了一層層禁忌的光環。
中國有句俗話,叫做「民以食為天」,反映了中國人重視飲食的習尚。的確,「人是鐵,飯是鋼,一天不吃餓得慌」,而吃什麼,怎麼吃,中國人又頗有講究。俗以為飲食可以關係到人的長相、稟性、吉凶、禍福、生死等等,甚至還可以關係到周圍環境的變化,影響到他人的利害。這或是基於古老的圖騰信仰,或是出於後世的宗教信仰,或是一般的民間俗信,總之,在飲食的食物食品方面,食品製作方面以及飲食方式方面都存在著許多禁忌習俗。這些飲食方面的禁忌習俗,直接影響到各地各民族的飲食文化結構,因而也直接影響到整個中華民族的民間文化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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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節 食物食品禁忌
			             
            中國人對食物食品有許多獨特的鑒別方式,比如從陰陽的角度,分析出各種食物是熱性還是涼性,熱性的食之有火,涼性的食之有寒。一般說來,物性相反的不可同食,但如熱、寒太過,則熱上不可再加熱,寒上不可再加寒;從營養的角度,又分出是大補還是大損,補品有益,損則不宜。但「補」又忌過分,「損」或在積食、需瀉等時也可適當食用。有些食物還被認為是有毒的。熱、涼、補、損、毒的各種食物又可以專攻人體的某一部位,某一器官,因而成為一種食物食品禁忌的信仰根據。這方面的食物禁忌信仰往往是與醫道相關的,中醫很講究這些。因為中藥許多都是直接取之於可食用的動植物的。比如,俗以為多食韭菜可以導致神昏目眩;多食蒜,可傷肝痿陽;多食冬瓜,可發黃疽;多食鱔魚,會得霍亂;吃食鴨蛋,會使瘧疾病加重等等。俗語有「黃瓜上市,醫生行時;茨梨上市,醫生背時」、「黃瓜上市,醫生行運;蘿蔔上市,醫生倒霉」的說法,也是說黃瓜會使人害病,茨梨、蘿蔔對人體健康大有益處的。中原一帶還有「桃養人,杏傷人,李子樹下埋死人」的說法,也說明桃、杏、李三種水果對人身健康的不同影響。俗以為河豚魚、夾竹桃、房簷水、蛇、蜈蚣等是有毒的,食後傷人。這方面的例子也很多,不勝枚舉。又由於民間自古巫醫不分,所以許多這類食物禁忌又常常是包含著某種神秘意味的巫術遺跡的。比如,俗信鯽魚春天不能食用,以為頭中有蟲,恐食後腳氣病重;又因雞食蜈蚣百蟲,蓄毒,故夏不食雞,恐食之殺人;還說吃秋姜會早死等等,把食物禁忌限定在季節性上。還有的是顏色方面的禁忌,比如「孝服」色白,白為不祥之色。因而香港、深圳等地,買雞都忌諱要白色的;還有食物名稱方面
的禁忌,比如湖北一帶,有六月嘗新忌雞的,謂禁饑(雞)也;又有食物形象方面的禁忌,例如土家族未婚青年男女忌吃豬蹄子叉叉,說是吃了找不到對象,找到後也會被那個叉叉叉出去(台灣也有此俗,恐少女食豬蹄,將來婚姻不成)。杭州、湖州一帶,曾經有忌食螃蟹的習俗,俗以為死後將被驅入蟹山受罪,飽受蟹爪刺傷。又以為蟹背有星者、腳不全者、獨目者、腹有毛者,食之能害人,有風疾者更忌食;山東一帶,供神供祖的飯菜酒,一般忌雙數。
總之,食物食品在時間、顏色、名稱、形象以及食用數量方面所表現出來的禁忌心理都是帶有巫術性質的。由於民間相信食物食品有各種相互對應的性質,並且以為這些性質不同的食物食品可以相互作用而產生出新的性質來——新的毒性——於是就又產生了許多食物食品相剋禁忌。食物食品相剋,實際上是說它們相互作用的結果會對食用的人產生不利的影響,因而也就是講要禁忌同時食用這些食物食品,舊時一些歷書上多有食物相剋之類的圖表。然而因各地物產、慣習的不同,這一類圖表也差別很大。古代筆記小說中也常記錄此類禁事。如清代?竹柏山房《閒居雜錄》中就有「物性相反」、「物性相感」兩類食物食品禁忌的記載。其文曰:「有物性相反者,如河豚同鹿肉食之,殺人;羊肉同鱠酪食之,害人;羊肝得生椒,破人髒;豬肉得胡荽,爛人臍,是也。有物性相感,入腹成動物者。如鱠生同酥乳食之,變諸蟲;鱉魚與莧菜食之,還生鱉;牛肉同豬肉食之,成寸白蟲;豬肉羊肉以桑楮柴煮炙食之,亦成寸白蟲也。」中原一帶民間也流傳著許多關於食物相剋的禁忌。如:魚肉禁忌與荊芥同食,食之必亡,謂之「鯉魚犯荊花」,魚子與豬肝禁忌同食,食之必亡;蔥與蜜禁忌同食,食之必亡,謂之「甜砒霜」;花生與黃瓜禁忌同食,因其物性相反,故以為食之斷腸、亡命;柿子與螃蟹禁忌同食,因其物相同,皆寒,故食之得痢疾,或曰成膈疾;燒酒與生薑禁忌同食,食之壞心肺;雞與韭菜禁忌同食,食之生蟲;莧菜與鱉禁忌同食,據說鱉遇莧菜會復生,食之生血鱉。這一說法流傳甚廣。總之,這類禁忌也是很多的。如果不慎同食了相剋的食物食品,民間以為大多數還有補救的辦法,一般可用綠豆水、黑豆水、甘草水、蘆根汁、冬瓜汁、橄欖汁、糞汁等化解之。但亦有一些嚴重相剋的,無藥可解。如「驢肉與荊芥同食」、「茅簷水滴到肉上同食」等,均認為無化解的可能。民間亦有不信此說的。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廣州曾經有人登報打賭,專食相剋的食物食品,據說吃了許多種也仍舊是安然無恙,這說明此類禁忌所說的犯禁後果也並不那麼確鑿,甚至多數是荒謬的。不過,民間仍有人篤信不疑,並且相互傳承遞繼著。這實在是民間習俗的頑固性和民間習俗的魅力所致。
食物食品的熱、涼、補、損、毒等等性質是人們對食物食品某種屬性的主觀判斷和理性的賦予,由於它的直觀感性差,所以一般只有少數幾種能為民間所掌握,而大多數只有職業的郎中醫師們才能分辨得清,而食物食品中另有一些自然屬性則是民眾可以一目瞭然的,可以憑直感覺察得到的。比如熊、豹子是兇猛的,老母雞的皮肉是粗糙的,辣椒是辣的等等。因而,還有一種更為原始的飲食俗信原則,即相信食物食品的這一類自然屬性也會傳染給吃者。據《博物誌》云:「孔子家語曰,食水者乃耐寒而苦浮;食土者無心不息,食木者多而
不治;食石者肥澤而不老;食草者善走而愚,食桑者有緒而M1;食肉者勇而悍,食氣者神明而壽;食谷者智慧而夭,不食者不死而神仙。」如今民間也仍有類似的信仰,俗以為「吃了熊心豹子膽」,人就會變得同熊和豹子一樣兇猛彪悍,而吃了老母雞的肉,人的皮膚也會變得疙裡疙瘩的粗糙起來。吃辣椒會使人心眼變得毒辣無比,成為不孝子孫;吃魚腸會寫出彎彎曲曲的字來等等。還有一些俗話,比如「吃了火藥,脾氣暴躁」、「吃了秤砣,鐵了心」、「吃了燈草蕊,說得輕巧」等等,雖然是一些比喻,卻也徑直地表明了民間是有食物的素質能夠轉化為吃者的素質這一俗信的。正是由於這一信仰原則的存在,不但某些地區把吃食老母雞、辣椒等這樣比較正常的食物視為禁忌,而且尤其禁忌吃食那些具有異常形態的或者處於異常情況下的食物食品。因為異常的食物食品,其性質發生了變化,是沒有定數的,是不可捉摸的,食之,惟恐導致某種不吉利的變異。關於各類變異食物的禁忌,清?竹柏山房《閒居雜錄》中有所記載,其文曰:「凡禽獸蟲魚之屬,或有感珍氣形質變異者,如獸有歧尾,蟹有獨
螯,羊一角,雞四足是也;有形色變異者,如白鳥烏首,烏雞白首,白馬青蹄,白馬黑蹄是也;有肉變怪者,如落地不沾灰塵,經宿肉體尚暖,曝炙不燥,入水自動是也;有腸臟變改者,如肝色青黯,腎氣紫黑,魚無腸膽,牛肝孤葉之類是也。」這些有異常變化的食物食品都是禁忌食用的。另外,民間還忌食雙蒂的甜瓜和能沉入水底的甜瓜;忌食一莢五粒仁的大豆,忌食五爪豬,忌食三足、赤足、腹下有「主」字、腹下有蛇文的鱉等等,也都是出於這種對食物「異常」現象的恐懼而形成的禁忌。
民間還有忌食不潔淨的食物食品的禁忌。據《中華全國風俗志?蒙古》云:「他如水族鳥類,則視為不潔之物,絕不沾唇。」俗以為一些動物的內臟和血液等是不潔淨的。因而禁忌食用,惟恐食之不吉,會得病或招致災異等。比如□佬族忌食動物的心臟;鄂溫克族忌食病死的野獸和家畜的頭、五臟、淋巴腺、膝下骨髓等,錫伯族、達斡爾族等除羊血外,禁食其他動物的血;台灣也有少女未滿十六歲忌食雞鴨血的習俗等等。這一類飲食禁忌自古有之。據《禮記》云:「不食雛鱉,狼去腸,狗去腎,狸去正脊,兔去尻,狐去首,豚去腦,魚去乙(乙,魚目旁乙形骨),鱉去醜(醜,鱉竅也)。」又云:「牛夜鳴則庮(庮,惡臭也);羊冷毛而毳,羶;狗赤股而躁,臊;鳥皫色而沙鳴,郁(郁,腐臭也);豕望視而交睫,腥;馬黑脊而般臂,漏(漏,如螻蛄臭也);雛尾不盈握不食;舒雁翠(舒雁,鵝;翠,尾肉);鵠鴞胖(胖,脅薄肉);舒鳧翠(舒鳧,鴨);雞肝;雁腎;鴇奧(脾);鹿胃。」其註疏雲,此皆為不利人、不可食者。當然,古今民間食物不潔禁忌中又常常是含有其它俗信因素的。例如相信內臟、血液中含有動物的精靈魂魄等等,因而也是不敢食用的。據說蘭州多鴿,盈城皆是,當地人不敢食用,以為食之必有災。這即是超出了不潔信仰的。民間還以為有些不潔淨的食物食品還可能影響到食者以外的事物。如鄂溫克族人禁忌小孩子吃羊的肥腸,否則,以為會找不到好草場,影響放牧,將給大家帶來不幸。
另有一些不潔食物禁忌形成了宗教信仰的特色,並且超脫宗教範疇,成為信徒們普遍遵從的一種生活慣習。例如信仰伊斯蘭教的回族、東鄉族、烏孜別克族、維吾爾族、哈薩克族、柯爾克孜族、撒拉族等,都視豬、狗、驢、騾為「不潔之物」,禁忌食用。尤其禁忌食豬肉,並不能言及和接近之。伊斯蘭教還禁忌食用自死物、血液,以為同樣是不潔淨的「穢物」。據《天方典禮擇要解》中說,回族禁食的有:「暴目者、鋸牙者、環喙者、鉤爪者、吃生肉者、殺生鳥者、同類相食者、貪者、吝者、性賊者、污濁者、穢食者、亂群者、異形者、妖者、似人者、善變化者。」等等。其中禁忌的原因就不僅僅是「不潔淨」一項了,還包括了食物的許多「不好的性質」在內,可見亦是有擔心這些「不好的性質」會傳染給吃者本人之類的顧忌的。即使是可食的畜禽,也必須經過阿訇或者懂得宰殺規矩的人宰殺才能食用。這是對食物禁忌的最後一次「把關」了,這種規約,無疑是帶有鮮明的宗教色彩的。
有些民族在祭祀祖靈神明時禁忌吃食某些食物食品。以表示對神靈的虔誠。如高山族在祭祀時禁忌食魚;佤族卜卦「做鬼」的雞肉、雞蛋,主人禁食,亦禁買賣,全要由魔巴食用;哈尼族凡為祭奠死者剽殺的牛肉,本家族或氏族的成員都禁食,只能按親疏之序分給外姓親友吃;漢族祭祀、吃齋時禁忌吃蔥。俗謂「吃蒜不吃蔥,吃蔥假齋公」。河南一帶祭灶的糖果,禁忌幼女吃食。否則不吉。
民間又有恐傷害生命,遭報應而禁忌食用獸畜類的。如鄂倫春族人禁忌婦女吃食熊前半身的肉,否則,以為會被熊抓住。俗信還以為吃齋敬神是積陰德,而吃葷腥傷害生命會遭到陰間的報應。漢族中有些地區有禁食牛肉的習俗,據說就是與這種俗信有關的,舊時,牛在人們的生產中貢獻最大,是農家不可少的好夥伴。因其有助於人,所以不忍心殺食。食者,良心受譴責,便想到會遭受神鬼的報應。因而非到饑荒年景,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是絕對禁食牛肉的。過去,蘇州人不食牛肉,牛死後常將其拋入蘇州河裡。這一情況曾在當地「白蛇傳」的傳說中得到反映,說是白蛇在蘇州河裡還吃到了有人拋入河中的死牛。宋代人洪邁在《夷堅志》中也記載了這種禁食牛肉的傳聞。如「食牛夢戒」一篇,說泰州一人因酷嗜牛肉而夢被拘斥,後遂恪守此禁,不敢再犯。「食牛詩」一篇中有一首詩云:「萬物皆心化,惟牛最辛苦,君看橫死者,儘是食牛人。」這些都說明宋代或者宋代以前民間是有禁忌食牛肉的習俗的。其實早在漢代時,也就有了不敢食牛肉的記載,如《風俗通義?怪神》云:「會稽俗多淫祀,好卜筮,民一以牛祭,巫祝賦斂受謝,民畏其口,懼被祟,不敢拒逆。是以財盡於鬼神,產匱於祭祀。或貧家不能以時祀,至竟言不敢食牛肉,或發病且死,先為牛鳴。其畏懼如此。」不過,這裡所說的禁食牛肉其信仰不在於擔心陰間的報應,而是擔心陽間巫祝使術行祟。因食牛肉,發病且死,先為牛鳴之虞,只不過是拒淫祀的一種托詞。然而,這種托詞很可能傳承下來,成為民間慣於接受的禁忌理由。或者此與後世懼報應的禁食牛肉習俗也是有著連帶關係的。此俗自元遊牧民族執掌朝政後,有較大的改變,食牛肉之風日盛。如今,漢族民間仍有禁忌食牛肉的習俗殘留。佤族青年人也禁忌吃黃牛的心、肝,否則,認為會生病,家人不吉。漢族民間至今除極端困苦的時候不食馬肉,認為馬也與牛一樣,有功於人,所以不忍心殺食之。這種感恩於某種畜類而禁忌殺食其肉的風習,與遠古圖騰禁忌也有某種相似性。圖騰表達了人與生物間某種特殊關係的發展,圖騰不僅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組織起來,同時也把人與環境的關係組織起來,人們常常把最能影響到自己物質與精神生活的某種生物(動物或植物)當作自我群體的圖騰。對於動物圖騰來說,一般是禁忌殺食它們的(或者即使殺食它們,也要舉行某種莊嚴的儀式)。因為人們對它有一種認同感。馬牛之類的牲畜雖然不是原始意義上的圖騰(有人認為馬、龍是一類的東西,因而相信龍的圖騰也指馬),但由於它們有功於人,所以人們對它也有一種認同感,故而不殺食其肉,也含有不殺食同類(至少是「朋類」)的意思。這也是人禁忌殺食人肉的一種心理上的乃至行為上的擴延。和牛、馬等大牲畜相類似的還有狗。狗與人的關係也極密切,尤其以狩獵為主的民族,是離不開狗的。許多民族禁忌食狗肉,如瑤族、畬族、錫伯族、滿族、拉祜族等。畬族不食狗肉,狗死後放到溪水中沖走,俗以為食狗肉會破相或生病,所以禁食。錫伯人不吃狗肉,是把狗看成一種神聖的動物和忠誠的獵伴。拉祜族相傳祖先吃狗奶長大,故忌殺狗、食狗肉,並忌食狗肉者入其家門。滿族人禁忌食狗肉,忌戴狗皮帽子。傳說其祖上老罕王為「義犬」所救,為感狗恩,故傳留下此俗。這些禁忌都和人與動物的認同感、一體感有關。
不但長期和人們生活在一起的動物,人們會因感因戴德而禁忌殺食之,甚至有些偶爾有功於人的一些動物,也能得到此種「殊榮」。例如南昌、甌江一帶的人忌食黿、鱉肉,便是鑒於此。據《清稗類抄》云:「南昌人畏黿與鱉,呼之為老爺。南康府附近有老爺廟,所祀為黿老爺。相傳明太祖與陳友諒戰時,曾救御舟出險,贛人祀之甚虔,且相戒不食黿鱉,恐犯老爺之怒也。」甌江人禁忌食黿肉,據說食之會褻瀆神明。因為黿是有功之物,是它在唐僧取經時幫助唐僧師徒渡過了八百里通天河,又馱回了經書。所以人們敬之如神,禁忌殺食。
當然,民間還有一些食物禁忌是出於一般的慣習的,其中並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信仰意義。比如廣州一帶視為名貴佳餚的「龍虎鬥」,即蛇、貓肉,還有當地人愛吃的鼠肉等等,中原一帶人就不習食用;而中原人愛吃魚、禽類食物,藏族大部分地區卻又沒有吃食的慣習。這基本上屬於各地生活習性的不同,談不上更多的信仰根據。由於「習慣成自然」,所以對於不常以為食物的東西,就常常會有一種厭惡進食的感覺,俗稱「反胃」,也可以自然形成一方一地的飲食禁約。就如中國人不食蝸牛一樣,或者根本就沒人去嘗過它。只是在聽說別國人都很愛吃的時候,才想起來。所以,真正的飲食禁忌應當是有吃食的環境,甚至有吃食的慾望而實行著吃食的禁忌的。而有些習慣上不吃的東西,實則並不能算作是真正的食物食品的禁忌,或者僅僅只是一種不為的慣習而已。
有些從衛生角度考慮的食物食品禁忌如今在民間也蔚然成風,如忌食生冷食物,忌食生蔥生蒜,忌喝生水,銅器盛水隔夜忌飲等等。否則,認為會多病、肚子痛。這些都是蠻有道理的,已被現代科學、現代醫學所證實了是正確的,為民間普遍接受和禁行。
          
		

		
			
			第四部分
第54節 飲食方式禁忌(1)
			             
            習俗不同,飲食方式亦不同。飲食方式中的禁忌也反映出一定的民俗信仰。俗以為神鬼是能夠影響到人們獲得食物的多少的。農業、狩獵、捕魚等生產活動常常與宗教、祭祀活動結合在一起,形成一些獨特的飲食習俗。過去,人們在獲得豐收或捕獵到食物後常常是先祭祀祖先神靈,感謝神明的保佑,然後再自己食用。《禮記?少儀》云:「未嘗不食新。」疏云:「嘗謂薦新物於寢廟也。未嘗則人不忍前食新也。」佤族習俗,不舉行迎谷神、棉神、小米神和瓜神的儀式,就禁忌吃食任何新熟的莊稼和瓜果;景頗族認為谷子是有靈魂的,打俗時谷魂被嚇跑了,必須舉行叫谷魂的宗教儀式把谷魂再叫回來,這樣谷子才能吃;鄂溫克族打住鹿、犴、□子,當日不能吃其舌,也不能切斷其食道。宰殺時忌切斷或弄破野獸的陰物。內臟忌食,只吃肉。吃肉時要舉行祭火、祭神的儀式活動,喝酒時也必須先獻祭佛神和「白納查」(山神爺);藏族、佤族等民族喝酒時要用小拇指從杯裡醮一點兒,灑向空中或地上,表示敬獻神靈,然後才能自飲。這些都是為飲食而舉行的祭神活動和敬神的儀禮,以表示酬謝敬奉神明的心意。否則,不敢擅自飲食,或者以為擅自飲食後,神靈佑,將來不能獲得新的、更多的食物,會遭受饑荒災禍。台灣高山族在祭儀、出獵、喪葬時,有禁忌食魚的風俗,也是飲食禁忌在禮儀中的體現,是重視神聖事物的特殊表示。另外,一些大型的祭祀活動中也常常附帶有公共的飲食聚餐活動,同時也有許多飲食方式方面的禁忌。如伊斯蘭教的「齋月」期間,維吾爾族、回族、哈薩克族、烏孜別克族、塔吉克族、塔塔爾族、柯爾克孜族、撒拉族、東鄉族、保安族等十個民族的成年穆斯林們,都要進行齋戒。整個齋月期間,每天日出前吃好封齋飯,從日出到日落,嚴格禁忌吃食任何東西,平時抽煙的也要戒煙。老弱病幼者可不守齋,但也要盡量節制飲食。期滿二十九天,尋看新月(月牙)出現時即行開齋,次日為開齋節(新疆地區又名「肉孜節」),如不見新月,則繼續齋戒一天,開齋節順延。這種齋月間的飲食方工,據說是為了表示篤信真主安拉,表示宗教信仰的虔誠。滿族中又有吃肉大典的習俗。舊時滿族富貴人家,有大祭祀或喜慶事,要設肉食宴會。是日,無論認識不認識,凡是明白這個禮節的人都可以參加。事先不發請柬,來人向主人「打千兒」道喜問候之後,就可隨意入座。吃完就走,忌道謝,忌擦嘴,忌漱口。據說道謝、擦嘴、瀨口是對主人的不尊敬。滿族祭天時,還有吃小肉飯的習俗形式,即再祭結束時,由族中老年婦女分小肉給眾人吃。據說吃小肉時屋內屋外的人不許亂串。做好一鍋肉絲粥,無論什麼人趕上就吃,吃完也不用道謝。只此一鍋,不許再做。以吃淨或不夠吃為大喜,最吉利。忌諱吃不完。這種祭祀活動中附帶的飲食習俗,類似《禮記?曲禮》所云:「共食不飲,共飯不澤手。」往往帶有一種古樸的淳厚,或者會令人想起洪荒時代祭禮時人群聚餐的場面,那時候,人們都是神的奴僕,彼此不分你我,是共生一體的。所以這時的飲食不互致謝,不避粗野。有人以「古之淳俗猶存一斑」來形容它,實在說,也並非是過分的言辭。
中國人講究尊重當地的習俗,所謂「入境隨俗」。因而到某地某人家中做客,要明白當地的飲食習俗,瞭解當地飲食方式上有何禁忌,切莫犯了人家的忌諱。不然的話,就會鬧出笑話,或者發生誤會。
到信奉伊斯蘭教的民族地區做客,要尊重其宗教信仰,飲食時禁忌提及豬肉。在維吾爾族家中做客,吃飯時,禁忌隨便撥弄盤中食物,禁忌隨便到鍋灶前面去。如吃抓飯,食前要洗手。通常是洗三下,然後用手帕擦乾,禁忌不擦手亂甩手上的水。俗以為這樣是對主人的不尊敬。共盤吃飯時,禁忌將自己抓起的飯粒再放進盤中。吃飯時忌讓飯粒掉落地上,如不慎掉落地上,要拾起放在自己近前的「飯布」上。吃飯時忌擤鼻涕、吐痰、放屁。否則,會被認為是失禮。這些禁忌,其他信仰伊斯蘭教的民族中也都或多或少地存在著。
滿族人禁忌殺狗,禁忌吃狗肉。去滿族家中做客,忌戴狗皮帽子。如戴著狗皮帽子,必須在進門前脫下夾在腋下。鄂倫春族人平時多食肉,或烤或煮,均忌用刀子叉肉。到鄂倫春族人家中做客,也要注意這一點。哈薩克族禁忌用手背擦摸食物,不准亂丟食物,不准坐在裝有食物的箱子或其它用具上,絕對不准跨過吃飯用的餐巾,青年人不能當著老人的面飲酒。如果到苗族家做客,吃飯時,家長會把雞心、鴨心拈給客人。但此時禁忌客人一人獨食之,必須與在座的老人們一起分享。否則,以為你不懂禮貌,不懂事,會被人看不起的。到景頗族家中做客,景頗人喜歡上山採來闊葉供人吃喝時當碗碟。但飲食中,千萬不能把闊葉倒用。否則,會被誤以為有敵意而當成仇人的。在漢族人家中赴宴,也有許多忌諱,如言談舉止,須小心謹慎,節奏放慢,不可匆忙急躁。如在席間毛手毛腳,移轉酒樽將酒灑了,便是犯忌的。《風俗通義》云:「坐不移樽。俗說凡宴飲者移轉樽灑,令人訟諍。」另外,座次、舉箸、飲酒,或以齒或以貴,禁忌無長幼、尊卑之序(參見本書「交際禁忌」部分)。飯菜忌食太飽,要留有餘地;席間忌脫衣、松褲帶;忌談論飯菜不好;忌站起身來夾遠處的菜;菜盤忌食空食光;忌主動要求添菜添飯;吃魚時忌主動把魚翻轉過來,俗謂「客不翻魚」;忌不道別就離席而去等等。總之,到人家家中赴宴,要尊重人家的飲食習俗,在飲食方式方面,也不能違犯人家的禁忌俗規。這方面的禁忌,晚周時期中原一帶就有了。據《禮記?曲禮》云:「(與人共食時)毋搏飯,毋放飯,毋流歠,毋吒食,毋嚙骨,毋反魚肉,毋投與狗骨,毋固獲,毋揚飯,飯黍毋以箸,毋嚃羹,毋絮羹,毋刺齒,毋歠醢。」從這一類禁忌的目的來看,一般說來都是講究衛生、講究節約、講究禮儀的。除了少數帶有神秘意味之外,大多數又是具有一定的積極意義的。而且流傳至今的這類習俗,保留、變異程度不同,因而往往還具有獨特的民族風格和濃重的地方特色。
中國人是熱情好客的,他們很樂意在自己家中款待親朋友好友,尤其是來自遠方的客人。在如何待客飲食方面,也有一些禁忌,如果說上文談到的做客飲食禁忌主要的是要求客人對主人的尊重的話,那麼這裡要談的待客飲食禁忌則又主要的是要求主人對客人的熱情、坦
誠與虔誠了。漢族人講究敬賓客,在吃飯前要給客人遞上熱毛巾,請客人洗臉擦手。把客人讓到首席座位上。山東一帶,客人進門的第一頓飯忌吃水餃,因為水餃是送行的食品,俗稱「滾蛋包」,意味著客人不受歡迎。河南鄲城一帶待客忌三盤菜、八盤菜,說是「三個盤子待鱉,八個盤子待王八」。一般是菜多為好,豫北一帶有「七個碟子八個碗」的說法,表明菜餚豐盛、待客心誠。吃飯時,主人要親自給客人布菜、敬酒。盛飯時忌勺子往外翻。一說這是犯人牢食的舀法;一說是為了避免財水外流。宴客席間主人始終陪坐,忌諱提前離席。吃飯時,忌諱將空碗空碟收走,忌諱席未散抹桌掃地,俗以為這是「趕客」的舉動。宴客時又忌茶壺、酒壺壺口向人。否則,以為會有口舌,《禮記?少儀》云:「尊壺者面其鼻。鼻者,柄也。口柄前後相對;柄之所向,主施惠,為尊;口之所內,主受惠,為卑,不以口向人,實為敬客之意也(參見《無何集》第353頁)。」河南一帶,宴客忌問客人「吃醋不吃醋」,因諱「醋」字,要稱醋為「忌諱」;酒席上,蓮菜盤忌放首席前,要放遠離客人的「席口」處。因蓮菜俗稱「眼子菜」。若放客前,恐有「捉眼子」之嫌,「捉眼子」含貶意,是一種污辱人的俗語。家中來客,打荷包蛋時,忌打兩個雞蛋,恐犯「二蛋」的忌諱,「二蛋」俗謂「傻瓜」之意,一般都是打四五個雞蛋,才顯得熱情。招待客人吃水果時,忌諱兩人分吃一個梨,諱避「分離(梨)」二字。其他民族中也有這類待客飲食習俗。其禁忌事項或略有差異,然敬客之心大體如此(參見本書「交際禁忌」部分)。
飲食方式方面的禁忌不惟對外客如此,對內,對家中人,對親友也是一樣的。而且從這類飲食禁忌的形式上看,主要的還是基於當地人自家日常飲食習俗之上的。外客來到此地,也不過是順從當地的慣習而已。
在日常飲食方式方面,民間也有一些禁忌俗,比如,大多數人們習慣於在自己家中吃飯,他們進食時總喜歡躲開家庭成員以外的別人,農村中,舊有端著飯碗上街吃的習慣,但大家是吃極為普通的家常飯時,才這樣的。一旦改善生活,吃別樣飯或者來了客人時,就又要呆在家裡了,這可說是一種共食慣習的遺存。上街吃表明了「我們家沒吃什麼特殊的好飯菜,是與大家一樣的」。可以產生一體感。而避開別人,就說明飲食有了差別。隨著經濟的發展,分配方面日益顯現出差別,如今,尤其在城鎮裡飲食避人的習俗是越來越強化了,到了開飯的時候,一般是禁忌串門的。小孩子吃飯時仍呆在人家家中玩耍,父母也是要訓斥教訓的。如果吃新禾時,有人離家未歸,民間忌諱提及此事。如有人提及,則全家慼然不安,認為是不祥之兆。這又聯繫到民間吃飯時喜舉家團聚共食而忌諱有人不在或分散開來吃「流水席」,這又是以家庭為單位的「共食慣習」了。俗以為看人家吃飯也是不禮貌的。錫伯族人吃飯時,禁忌邊走邊吃,又禁忌端著飯碗在外頭吃。土家族禁忌吃飯時端著碗站在別人背後。俗以為在別人背後吃飯是吃別人的背,別人會因此而「背時(食)」的。舊時,吃飯時又有男女不同桌,尤其兒媳不能與老公公同桌的習俗。主要是對婦女的輕賤和男女性隔離的觀念使然。
          
		

			
			第四部分
第55節 飲食方式禁忌(2)
			             
            民間還忌諱吃飯前用筷子敲空碗。俗以為「窮氣」。因為,舊時乞丐要飯時才這樣敲的。拿碗的手勢一般是五指自然捧著飯碗,忌諱用手掌平托碗底,又忌用手攥著碗邊,這也像乞丐要飯的樣子。盛飯時,漢族有忌從窗口遞進食物的習俗,據說吃了會得噎食病。佤族人忌諱用芭蕉葉盛飯。俗以為芭蕉葉是做鬼用的,恐其中藏有鬼魂,飯盛好後,民間又忌諱將筷子插在米飯碗上。據說這是喪葬時敬鬼神的方式,容易讓人想到死人,是不吉利的。山東一帶又忌把筷子橫擔在碗上,說這是供奉死人的放法。據說明代之前有把筷子擔在碗上的習俗,後來明太祖斥為惡模樣,因而後來逐漸成為一種禁忌。有些講究的人家,酒杯碗筷的放置都有規矩,叫做「杯不出欄,筷不出緣」。又有筷子不放於杯子同一側的忌諱。若是杯子兩邊,一邊放一隻筷子,就覺得不吉利,因為「快(筷)分開」了,這樣,看上去也不雅觀,不正常。並且,每雙筷子應一般齊,不可一長一短,令人想起「三長兩短」等不吉語,故以為不祥。這些,也是一種禮法的禁約。
中國人是用筷子吃飯的,筷子一般用右手執拿。《禮記?內則》雲,「子能食食,教以右手。」左手拿筷子,民間以為反常,俗稱「左撇子」。拿筷子的位置一般要適中,忌諱拿得過高或過低。俗以為從手執筷子的部位上可以占卜出來小孩子日後結婚對像離家是遠還是近。手拿筷子過高的,對像一定離家遠,手拿筷子過低的,對像一定離家近。這樣,擔心孩子將來遠離父母或者不願孩子沒出息地守在父母身邊的就必定是所忌諱的了。河南鄲城民間又有吃飯時用筷八忌,即為:一忌舔筷(忌用舌頭舔筷子);二忌迷筷(忌拿不定主意,手握筷子在餐桌上亂游靈);三忌移筷,忌剛吃了一個菜接著又吃另一個菜,中間不停頓,不配飯);四忌粘筷(忌用粘著飯菜的筷子去夾菜);五忌插筷(忌把筷子插在飯菜上);六忌跨菜(忌別人夾菜時,跨過去夾另一個菜);七忌掏菜(忌用筷從菜當中扒弄著吃);八忌剔筷(忌用筷代牙籤剔牙)。也是家庭吃飯可者宴客時的禁忌俗規。多是關乎衛生、謙讓、禮貌的。說明中國人是重視飲食的莊重性和嚴肅性的,如不以此為戒,違犯這些禁忌,則會被認為是不文明的「匪類」或污穢不堪的「丐幫」。
許多民族吃飯時的衣著穿戴以及吃飯時的身姿形態也有所禁忌。比如哈薩克人食忌無冠,如果事急來不及戴帽子或者忘記戴帽子,也必須用一根草莖插在頭上,才敢就食,否則以為不敬。烏孜別克族也有類似習俗,用餐時,長者上座,幼者下座,家中人口多的,一般都分席用餐,婦女與孩子一席。用餐時嚴禁脫帽。鄂溫克族吃飯時最忌穿一隻鞋吃飯,俗以為如此則兒媳會變成小偷。達斡爾族人禁忌吃飯時坐在門坎和窗台上,或者邊走邊吃。俗以為如此,則會長粗脖子,或者會導致乳牛立著下犢。漢族也忌吃飯時以足踐椅欄上,俗謂如此則食必噎。又忌吃飯脫鞋、摸腳趾。還忌吃飯伸懶腰,俗謂「吃飯伸腰,天打勿饒」。
吃飯是一件正事,俗忌心不在焉,思想不集中。漢族民間忌諱吃飯時看鏡子,忌諱邊吃飯邊幹活,或者邊吃飯邊玩耍,以為是對家神的不敬。俗謂「吃飯不要鬧,吃飽不要跑」。許多地方還忌吃飯時說話,民間有「食不語」、「吃飯不拉呱,酒醉不騎馬」的俗諺。蒙古人吃魚時也忌說話,因魚有刺,易傷喉,相戒臨食不語,並稱熟魚肉為「啞口菜」。食不語除了衛生的功用外,還有防止說出不吉語的作用。吃飯時說出不吉語是更遭人忌的。俗以為飯時忌提到傷、亡、病、災、禍等凶事,否則,不吉。山東一帶又忌飯桌上說「蒜」和「醋」。因為當地方言「蒜」與「散」同音,恐家人分散,大不吉利。說「醋」恐有不貞事發生和令人生妒忌。
吃飯是一件嚴肅、神聖的事情,古代飲食常與祭祀活動結合在一起,某些宗教信徒也常在就餐前默誦經文或作祈禱。漢族飯時雖無甚明顯的祈神行為,但也視吃飯為一天乃至一生中之大事。平常人們相遇時總愛問:「吃飯了沒有?」可見吃飯是人人注意的一個焦點。因而在這樣的時刻裡是忌諱出任何差池的。河南一帶,忌諱吃飯時將筷子掉在地上,俗以為不吉利。林縣人如果吃飯時掉了筷子,要用掉下的筷子在地上畫個「十」字作破法,然後再使用。河北一帶禁忌吃飯時把碗扣在桌上,據說扣碗會得噎食病。還有一些地區忌飯時扣碗是因與吃藥相類。吃湯藥時,喝完後常將藥碗扣於桌上,以示今後不再生病服藥。如扣飯碗,還恐易生病將不能進食。白族(勒墨人)吃飯時忌把香油瓶弄倒了。如倒了香油瓶,俗以為是鬧鬼,要死人。鄂溫克族忌將奶製品灑在地上,如灑了就等於灑掉了自己的福氣。不慎撒掉時,常以所撒之奶類塗在額前少許,以保福氣不失。漢族及其他許多民族中都有吃魚吐刺,忌吐在地上,要放在桌上的習俗。吃飯時還忌諱掉飯粒、撒米和剩碗根。實則是民間敬谷神、惜穀物的心理表現。俗以為「作踐穀物,必遭雷擊」。又以為,「小孩剩碗底,長大娶麻妻」。「吃不光,好生瘡」。因此家長從小就要求孩子吃多少盛多少,要學會掌握自己的飯量。民間還有許多勸少食的俗諺,如「少吃多滋味,多吃壞肚皮」。「爽口食多偏作病,快心事過恐生殃」。尤其忌諱晚飯多食。俗說「少吃一口,安穩一宿;少吃一碗,安穩一天」。「少吃一口,活到九十九;多吃一勺,半夜睡不著」。並且忌暴食狂飲,所謂「饑不暴食,渴不狂飲」。
吃完飯後,俗忌躺臥不動,所謂「飯後不動,定要生病」。以為最好是走走步,活動活動。所謂「飯後百步走,能活九十九」。飯後又忌洗澡、剃頭。民間有「飯飽不洗澡,酒醉不剃腦」、「肚飽不剃頭」的說法。
煙、酒、茶是中國人飲食方面的特種嗜好,歷來也有一些飲食方式上的禁忌。
煙草,據《續本草》云:「醒能使醉,醉能使醒,饑能使飽,飽能使饑。人以代酒代茶,終身不厭,與檳榔同功。然火氣熏灼,耗血損年,人每不覺。」因其「耗血損年」,故民間忌食之。又因「人每不覺」,所以忌之不絕。有人曾論吸煙之宜忌,曰「煙有宜者八事,睡起也,飯後也,對客也,作文也,觀書欲倦也,待好友不至也,胸有煩悶也,案無酒餚也。忌者七事,聽琴也,飼鶴也,對幽蘭也,看梅花也,祭祀也,朝會也,與美人暱枕也。宜節者亦七事,馬上也,被中也,事忙也,囊慳也,踏落葉也,坐蘆篷船也,近故紙堆也。」這雖是「雅士」的評論,卻也反映出了民間吸煙的大部分習俗現象。就其禁忌事項來講,祭祀、床第之禁大概是更能普及於民間的。
飲酒,是民間一大快事。往往在酒興正濃之時,猜拳行令,以為勸酒之方。勝者不飲為樂,輸者喝酒受罰。古俗或亦有賭酒獲勝者得飲的風習,如「畫蛇添足」之傳說,即是說「諸畫地為蛇,先成者飲酒」。而如今民間酒場上的博戲則大都以能使對方多飲為幸事,實則亦是敬酒的別一種方式,所謂「敬酒不吃吃罰酒」。民間的酒令遊戲有很多種,此不一一贅述。然而一般通行的俗規禁忌卻也不少,如:酒令大似軍令,在場人均不得違犯;隔席不說話,隔席不問酒;交架腿不坐席,歪戴帽子不坐席,忌遲到,遲到者,罰酒三杯;罰酒必喝乾,滴一滴,罰三杯;划拳伸手指時忌用食指和中指表示「二」,俗以為像「挖眼」;忌用小拇指表示「一」,俗以為小拇指是比喻「小人」的,常用大拇指表示「一」,這是尊重對方的意思。總之,這類規約很多,更有一些是因地因時因人而宜的。山東一帶,沒有孩子的人忌喝瓶子底下的殘酒,俗說喝瓶子底生閨女。民間還有忌卯時飲酒的,卯時為清晨時分,一大早就吃得醉醺醺的,恐怕會耽誤一天的活計。俗語說:「莫吃卯時酒,昏昏醉到酉。」飲酒又忌過量,以免酒後失德。《閒居雜錄》云:「酒漿面上不見人影不可食。」實則也是一種戒多飲的方式。試想,人如喝多了,便什麼東西都看得模模糊糊起來,又哪兒能於酒漿面上看見人影了呢?俗以為「氣大傷人,酒多傷身」,所以「飯要少吃,酒要少飲」,「不貪意外財,不飲過量酒」。否則,「酒極作亂」,會導致「樂極生悲」的。
飲茶的禁忌,明清之際,曾有人總結為七條。曰:一不如法,二惡具,三主客不韻,四冠裳苛禮,五葷餚雜陳,六忙冗,七壁間案頭多惡趣。亦是文人雅士自視清高的品茶戒旨。清代蘇州官方還有過禁民家婢及女僕飲茶肆的地方法規,因而,曾一度茶肆無婦人入。但民間飲茶習俗已久,終不能禁。民間尚有一些關於飲茶的俗信禁忌。俗以為飲真茶令人少眠,喫茶多,腹脹(可以醋解之)。故禁忌晚間飲茶和飲茶太多。又以為「隔夜茶,毒如蛇」,不可飲。據清代《閒居雜錄》云:「驚蟄後至九月,凡茶水在幾上經宿者不可飲。因守宮(壁虎)之性,見水則淫,每於水內相交,餘瀝遺入,為性最毒。如誤飲時,急覓地漿水解之,或吐或瀉,尚可救一二。掘地以冷水撥之,令濁,少頃取飲,謂之地漿。」這裡所說的隔夜茶不可飲的原由及其破法,頗帶有民間俗信的韻味。雖不一定確當,總比空泛的「毒如蛇」一句比喻要形象、實在多了,因而是更具「說服力」、更能止飲「隔夜茶」的。
浙江一帶新年互賀時,要飲紅糖泡棗的茶。據說溫州一帶光飲茶水不吃棗,俗說,「無家教,喫茶泡」;而閩南一帶飲紅糖棗茶卻要吃掉茶泡,謂之「吃紅棗,年年好」。還有的地方,辦喜事時,新娘要吃「卵茶」。是時,新娘只低頭飲茶,不吃卵。如吃卵,就被視為不穩重,日後不會受到丈夫和鄰居的敬重。這也是與不喫茶泡相類似的習俗禁忌。其取意為「不貪婪,懂禮節」。
宋代,居喪時飲茶,或以茶待客,忌用茶托。《齊東野語》「有喪不舉茶托」,專門記載了這種俗禮。據說是因為「托必有朱,故有所嫌而然」。乃是恐茶托為朱紅色漆器,犯喪諱。
          
		
	

	
	 
		
			
			第四部分
第56節 食品製作禁忌
			             
            食品製作方面的禁忌是與食物食品禁忌有關的,俗以為食品的製作可以直接影響到食品的性質。如信仰伊斯蘭教的民族不食不潔之物(豬、驢、騾等),而牛、羊之類是可以食用的。但可食用的牲畜又要看宰殺者是誰。宰殺者若是阿訇或者懂得宰殺規矩的伊斯蘭教信徒,則認為是潔淨的,可食;否則,若是非信仰伊斯蘭教者所殺,則仍以為是不潔淨的,仍要忌食。有的地區甚至只食一刀殺死的牲畜,一刀未致死而殺第二刀的亦忌食。或以為,一刀未殺死表明主示意,不該食之。天意不可違,故不肯食。壯族忌在廚房殺狗。壯族有吃狗肉的習慣。但絕對不能在廚房裡殺狗,也不能在灶上煮狗肉。認為在廚房殺狗就會穢污灶王,狗血一淋,灶王會跑開,大家就沒有神靈保佑了。所以,人們殺狗時多在屋外進行,燒火刮毛也在外邊做,砍好狗肉拿來煮時,另用石頭、磚頭來砌臨時的火灶,或在田邊挖個灶,吃後就將灶毀掉。漢族也有懼殺牲禽的習俗。以為殺牲禽會給自己帶來不利。多半是上了年紀的人殺牲禽,年輕人忌上前看,忌動手宰殺。不得不殺時,動手前,常用嘴噙一下刀背,以為「破邪」。傳說這一噙,死後到陰間可嚇跑獸怪,免遭報復。有的在下刀前還念幾句咒語,如「不怨你,不怨我,光怨你主家賣給我」云云。殺完之後,還須蒸一碗血吃,以彌補殺性的罪過。
吃餃子,舊時是很慎重的,一般都是過年節時才吃的。中原一帶包餃子忌諱數數,據說一數數就少了。忌諱說「夠了」、「不夠」、「多了」、「少子」。怕被神靈聽去了整治人。據說有的人家因為說了這類話,餃子一下鍋裡就不見了,東北一帶又有忌包餃子不捏褶的,說是捏光邊像「和尚頭」,不吉利。其俗又忌包好了餃子擺成圈。據說擺圈表明日子越過越死門子。而要擺得橫豎成行,這樣才顯得財路通達。過年吃餃子時,又愛在餃子裡包上錢或小煤塊。吃著有錢的餃子兆示要發財;吃著有煤塊的餃子就預示要倒霉了。因此都忌諱吃著有煤塊的餃子。這些包餃子中的禁忌也表達出食品製作中人們趨吉避凶的神秘觀念。不但包餃子如此,做其他食品也是這樣。過年蒸年糕,也忌諱孩子們在灶前指指點點、亂說話。俗以為孩子們一插嘴,年糕就發不起來了,就蒸不好了。就是平日裡蒸饃饃、炸油條時,也有恐怕得罪鬼神的忌諱。為了防止「鬼捏饃」和「鬼喝油」,一般這時是禁忌外人串門的。在門口,有的插把剪刀,有的放碗冷水,還有乾脆關門閉戶,以防人來。有人串門趕上正在蒸饃、炸油條時,必須先到火灶旁幫助燒把火,以為破解。壯族忌煮夾生飯,特別是周圍熟,中間有一團口盅大或雞蛋般大的米不熟,就認定是一種不祥的預兆,不久必有災難或橫禍。因而,要出門遠行的改期,在一段時間裡,處處小心謹慎,與人交往,也多加小心,言行舉動都比較克制。有些還要求神拜佛,請師公道公來消災。做飯時還忌諱穢柴燒火,俗以為也會導致食物不潔的。壯族忌燒被風刮倒的樹木。壯族傳說,古代柴草的枝葉為腳,與各種動物一樣走路,其根部是頭,根須是頭髮,後來柴草走到人家裡,連人走動的地方都擠滿了,人們去向始祖神布洛陀告狀,布洛陀命倒生神把樹木顛倒過來,將其頭部插入土裡,不許走動。從此
,柴草要由人去砍割,才能進家。過去,壯家村邊被風刮倒的大樹,人們不敢用,生怕倒生神見怪,遭受禍殃。由於月經期婦女、孕婦、產婦均為不潔之人,所以有些重要的炊事亦禁忌她們參與。沒有福氣的人,如孀婦、無子嗣者、帶孝者,恐身上有凶煞氣,不吉利,也常禁忌參與炊事。尤其是上祭的供品,更是忌諱得厲害。魯迅小說《祝福》中就曾反覆描寫了這樣的細節。舊時,由於做豆醬和釀酒一樣,成敗很難掌握,不是發酸便是發霉。於是民間就怨天尤人,亂找原因。《風俗通義》云:「雷不作醬,俗說令人腹內雷聲。」民間則又有忌諱作醬時不潔女人、帶孝者近前偷看的說法。俗以為經這些不潔淨的人一看,豆醬必壞無疑。這是基於事前忌說破的心理。不論什麼事兒,事前一經說破,一經看見,便不靈驗了。
          
		
	
	 
		
			
		

	 
		
			
			第四部分
第57節 藥物飲食禁忌
			             
            中國的醫藥學是建立在民間關於藥物食品性質的俗信基礎上的。中藥俗稱「草藥」,實則不僅包括著植物,而且包括著動物和一些礦物在內。除了一些外敷的藥物外,大多數是煎服食用的,所以又稱「湯藥」。湯藥入腹,事關人命,所以是較他事更為慎重的,所謂「醫不三世,不服其藥」。然而,中國自古巫醫不分,後世民間也有許多巫師術士、巫婆神漢假借迷信活動為人「治病」的,再加上野醫、庸醫等等,使得中醫的「理論」博雜紛紜,良莠不辨,頗為混亂。當然中國醫藥學中可貴的東西仍然很多,醫學界也自有自己的學術見解,本書無意介入此事,現僅就民間廣為人知的一些藥物飲食禁忌,略述幾項,以為說明。
民間俗以為有些東西,本身有毒,故而食之病亡。據《博物誌》云:「《神農經》曰,藥物大毒不可入口鼻耳目者,即殺人。一曰鉤吻。」又云:「黃帝問天老曰『天地所生,豈有食之令人不死者乎。』天老曰:『太陽之草,名曰黃精,餌而食之,可以長生。太陰之草,名曰鉤吻,不可食,入口立死。』人信鉤吻之殺人,不信黃精之益壽,不亦惑乎。」可見古人便信一種叫做鉤吻的草為毒物。民間還以為「食燕麥令人骨節斷解」,「啖榆則眠不欲覺」,「蘑菇有毒不可食」,「巴豆(據清《壺天錄》:『臘梅花結實如豆,即藥部中巴豆也。』)食之令人瀉而死」,「蠍子胡蜂皆極毒之物」等等。民間又以為有些食物是因與其他某種食物同食而產生毒性的,所謂食物相剋之類。這點上文已談到不少,這裡就不重複了。總之,俗以為飲食某種食物會使人中毒生病甚至死亡,所以對於有毒性的食物(藥物)必須禁忌食用。
另外,有些藥物雖然本身無毒,也無相剋之虞,但用藥不對症也會造成災患的。比如人參、鹿茸,本為補品,可治血寒;但若用於熱毒,則會導致吐血、尿血、流鼻血、腐腸而死等嚴重後果。還有痧症腹痛忌服生薑湯;疔瘡忌服火麻花;骨蒸似怯症忌服生地黃,等等不一而足。所以《神農經》曰:「夫命之所以延,性之所以利,病之所以止,當其藥,應以病也;違其藥,失其應,即怨天尤人設鬼神矣。」
由於食物、藥物各有性質不同的特徵,所以有時治病服藥後還要特別忌食某種食物食品,謂之「忌口」,又稱「忌嘴」。俗話說,「吃藥不忌口,醫生跟著走」,「吃藥不忌嘴,大夫跑斷腿」。比如治痢疾時忌食油腥物;治膿瘡時忌食魚肉發物,等等。土家族不但吃藥者有所禁忌,就連農村草醫本人也要忌吃狗肉和其他五個爪子的各種獸肉,否則,他的藥物就不靈了。這與其俗禁忌用狗和其他五爪獸肉、死肉祭神,說是對神靈的侮辱有關。民間也相信草醫吃了狗肉和其他五爪獸肉,其降病祛魔的神力也就會削弱甚至消失的。
關於用藥方式,民間也有一些禁忌。比如山東一帶民間以為抓中藥時,藥方不能反疊。否則,藥與病反,沒有功效。抓來的藥,又忌放在鍋台、窗台、炕台上。湖南一帶病人服藥,忌將藥端過門檻再服,以為如此,藥將失效。河南一帶吃完了中藥,忌諱藥渣亂倒,俗有「藥渣倒高不倒底」之說。又有忌諱倒在垃圾堆和廁所內的。因為民間相信,即使是吃過的藥渣仍然是與病人的病體相關聯的。如倒放不妥,就會影響病人康復。沁陽一帶以為最好是倒在馬路上。這樣人來車往,可將藥渣踩碎踢飛,與此同時,病人的病患也就得到解除了。
小結
以上我們列舉了食物食品、飲食方式、食品製作以及藥物飲食方面的一些禁忌,再加上本書其它篇章中所談到的一些特殊情況下的飲食禁忌,就基本上可以看出中國人飲食方面的禁忌概貌了。中國人是十分重視飲食的,自古以來飲食與男女並列而為人生的最大慾望,所謂食色性也。男女傳宗接代,用以解決人種延續的問題,飲食吃喝烹飪,用以維持個體生命的存在和發展。所以吃喝是關係到人的自身的現實問題。飲食禁忌習俗,也大都是從主觀願望上對自身的一種護衛,防止因吃喝而發生疾病,損年折壽,帶來禍患。當然,其中又摻雜著許多迷信的思想和禮教的限定,以至在客觀上使許多飲食禁忌陷入了非科學和偽科學的泥沼之中,並不能真正是有益於人的。我們有責任在尊重民族的、宗教的信仰、慣習的基礎上,逐漸以科學的道理來影響人們的思想,改進人們的飲食文化,改善人們的飲食結構,要人們的飲食更趨於合理、更科學化、更豐富多樣。

<<中國民間禁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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