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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故事打動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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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感人絕對隱私:你的故事打動了我  作者:趙川                       
   《生活廣角》是北京電視台生活頻道的一檔品牌欄目,由社會學家、法律專家和心理學家共同參與,以談話的形式聆聽各類當事人的情感,幫助當事人分析矛盾根源,提供法律咨詢,尋求解決辦法。 
  《你的故事打動了我》一書精選《生活廣角》中12期已經播出和2期尚未播出的節目結集而成,記錄了十幾個真實感人的故事和幾十個人物的絕對隱私。書中閃耀著時代的色彩和光波,印記著現實的側影和投影。書中的各個故事構築了一個個立體的心靈世界,捕捉各色人等依稀可見卻又難以捉摸的瞬間心態,讓讀者心領神會並咀嚼人生滋味。    
知識出版社 出版             
  成長的煩惱 回家 編導/常麗琨 
  (上篇) 
  演 播 室 
  %%%2004年10月23日晚上8點左右,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我的思路。拿起熱線電話,近乎絕望的哭聲一下子繃緊了我的神經:「你們幫幫我吧!我的兒子已經3個多月不回家了,你們幫我勸勸他吧!」這位焦急而無奈的母親就是王媽媽,她告訴我們,兒子小輝在認識了一個叫竹竹的壞女孩之後就不肯回家了。 
  經過瞭解,兩個孩子的資料如下: 
  蘇成輝 男,16歲,初三畢業。 
  沈竹竹 女,15歲,9歲時因流浪而被京城媒體關注,現仍處於流浪狀態。 
  %%%面對兩個孩子和焦急無奈的母親,我們意識到,幫助孩子回家,不僅僅是一種道義,更是一種責任。欄目組的專家團對此也是焦急萬分。 
  胡鄧(心理學家):14~17歲的孩子正處於青春期的中期,這是最危險的時期。如果不及時處理,後果將不堪設想。 
  田國秀(心理學家):青春期是一個動盪期。生理的、心理的、社會的因素,這些都會觸及到他的敏感問題,如性、親子關係等。 
  主持人:大姐好,歡迎來到我們的演播室,您當時打電話的時候非常的著急,孩子離家出走多長時間了? 
  王媽媽:3個月了,我晚上一直睡不踏實。醒了就睡不著,感覺特別難受,像抓自己的心一樣難受,覺得特別特別的無奈。真的,我今年都40歲了,以前還從沒有過這種感覺。我覺得這麼多年不管因為什麼事都沒著過這麼大的急。 
  主持人:孩子是偶爾離家出走,還是帶有什麼目的性走的? 
  王媽媽:是認識一個女孩以後離家走的。 
  主持人:為什麼認識了這個女孩他就要離家出走呢? 
  王媽媽:因為他認識這個女孩子的時候吧,這個女孩子本身就是那種不回家的女孩子。然後我家兒子認識她之後,就覺得這麼一個小女孩特別可憐,就想把她帶回家來,讓我撫養她。可我覺得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這個女孩子從七八歲開始就在外面流浪,流浪這麼多年了,身上的惡習特別多,比如說瞎話之類的。她連她爸都騙,不論親戚朋友誰她都騙,她也騙過我家孩子的同學。可以說她的社會經驗比我還多,我對她的印象太壞了,根本就不願意讓我兒子和她來往,更甭提要我收留她了。可我家兒子就說:「你要想讓我回家,就必須得帶這女孩子回家來。」 
  主持人:等於他要跟那個15歲的女孩同進退? 
  王媽媽:對。 
  主持人:您覺得您和這個小女孩兒最大的衝突是什麼? 
  王媽媽:就是因為她認識我家兒子了,她把我們家兒子帶壞了。 
  %%%10月25日晚上6點,王媽媽約我們一起去尋找小輝。她擔心兒子和竹竹多呆一天就會多一分危險。但是,我們並不知道小輝目前的確切住址,兩個小時過去了,幾個人在巷子中轉來轉去卻一無所獲。就在我們一籌莫展時,卻突然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小輝偷了超市的東西,16歲的他被派出所拘留了。 
  主持人:找孩子的時候突然聽到這樣一個消息,您當時心裡怎麼想? 
  王媽媽:那肯定是害怕的。不知道……不知道會是什麼結果,心裡肯定特別害怕。 
  主持人:害怕? 
  王媽媽:怕孩子出事。 
  主持人:您相信兒子會幹那樣的事嗎? 
  王媽媽:跟那個女孩子在一塊兒,我想肯定會的。 
  主持人:您是認為都是那個女孩子的責任? 
  王媽媽:對,他以前是不會這樣的。 
  主持人:從前兒子有過類似的經歷嗎? 
  王媽媽:沒有。 
  主持人:您接到過派出所類似的通知嗎? 
  王媽媽:沒有。 
  主持人:從來沒有過嗎? 
  王媽媽:從來沒有。我兒子認識她的第二天我就跟我兒子說過,我說:「你要跟她在一塊兒,你會惹火燒身的。」我這句話沒有錯,您看看,4次,3個月裡警察找了我4次! 
  主持人:您還能回憶起您第一次接到派出所的通知時,情況是怎麼樣的嗎? 
  王媽媽:我第一次接到派出所的電話時很緊張,放下電話以後心情都……因為我這輩子都沒去過派出所。 
  主持人:可是卻為孩子去了這麼多次。 
  王媽媽:僅僅這3個月,我就為孩子去了派出所4次。 
  主持人:難過嗎? 
  王媽媽:難過,肯定難過。生氣呀,太生氣了。 
  主持人:為什麼生氣? 
  王媽媽:因為孩子他太不爭氣了。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我覺得他跟中了魔一樣。 
  %%%這時,距離我們接到王媽媽的求助電話已有4天時間了,通過多方人士的幫助和一些非常規手段,我們終於找到了竹竹。面對攝像機,年僅15歲的竹竹沒有絲毫的拘謹。 
  竹竹:我覺得挺後悔的,他是想證明給他們家還有我們家裡人看,證明我們倆在一起之後,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了。他想讓他媽接納我,他什麼都為我想,我覺得我爸爸好像都沒對我那麼好過。我們倆睡過大街,睡過地下通道,冷過、凍過,可從來就沒想到過分開。兩個人的冬天並不冷。   
  回家(2)   
  %%%在演播室裡,我們將這段採訪放給王媽媽看。在這之前她並不知道我們已經找到了竹竹,並且找到了兩個孩子的住處。看錄像時,王媽媽很平靜,但她的眼神卻似乎想要撕碎一個人———電視中的竹竹,這個自己的兒子深愛著的女孩———如果那種感情叫做「愛」。 
  主持人:知道兒子在街上流浪,甚至連大街都睡過,心痛嗎? 
  王媽媽:怎麼說呢,我覺得特別可氣,真的。我沒有逼你去流浪啊?我沒有把你轟出家門去啊?我就是這麼個想法,現在受苦都是他們自己找的。 
  主持人:您覺得他們不可原諒? 
  王媽媽:不可原諒。我覺得他們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兒嘛! 
  主持人:您是不是從內心裡覺得她不是一個正常的女孩兒? 
  王媽媽:不正常,她絕不是個正常的女孩兒。因為我兒子跟那女孩子學了好多惡習———他拿過家裡的電腦,去奶奶家的時候還把姑姑的手機拿走了。 
  主持人:姑姑知道是這孩子拿的嗎? 
  王媽媽:知道。 
  主持人:那您怎麼跟他姑姑解釋呢? 
  王媽媽:不好解釋。 
  主持人:那他奶奶知道這件事了嗎? 
  王媽媽:奶奶肯定知道啊……奶奶一宿沒睡覺…… 
  主持人:為這事兒奶奶一宿沒睡? 
  王媽媽:嗯。 
  主持人:那您跟她談過嗎? 
  王媽媽:跟奶奶?沒有談過。 
  主持人:為什麼不談? 
  王媽媽:不好談,因為孩子從小是奶奶給帶大的。我沒教育好孩子對不起老人。 
  %%%此時在演播室中,王媽媽已經泣不成聲。我們這些在場的旁觀者,心中也有些酸楚。如果小輝在場,他是否能理解媽媽的這句「對不起老人」呢? 
  主持人:您覺得您跟兒子之間的矛盾是兒子不回家,不爭氣,再加上這個女孩子的因素,內因和外因加在一起造成的? 
  王媽媽:對。 
  主持人:那您自己覺得您對這個女孩子的態度怎麼樣?是屬於冷若冰霜那種,還是說拋開她跟您兒子的關係,您會對她好一些? 
  王媽媽:我可以這麼說,就是漠不關心。為什麼啊?因為我覺得像她這種女孩子,今天她碰上我家孩子等於是我家孩子倒霉,如果她明天碰上別人家孩子,那是別人家孩子倒霉。 
  主持人:您是覺得她是一灘禍水? 
  王媽媽:對。 
  %%%無論對於王媽媽還是對於竹竹來說,今天都是一個極為特殊的日子。被拘留3天的小輝該回家了。他會回到哪兒呢?我們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份期待。下午5點,小輝回到了他和竹竹的住處。在回家的天平上,他傾向了竹竹一邊。 
  小輝:這回進看守所,我惟一的感受就是一點自由都沒有,面對的只有鐵窗,陽光都照不著臉。其實我知道,不是我媽逼的我,也不是別人誰逼的我,是我自己把自己逼到現在這程度上的。其實她們倆之間我挺難分的,沒準兒到最後,她倆我都不選,到時我一頭撞死就完了。 
  主持人:聽他這段話的時候您心裡難受嗎? 
  王媽媽:我不理解,不光是難受,我覺得真是不理解。甭提你剛16歲,就說你20來歲正經搞對象的時候,如果你要搞這麼一個女孩子,我也絕對不會讓你進家門的。 
  %%%在成人世界的家庭裡,兒子會經常被夾在婆媳矛盾中左右為難。面對2選1的選擇題,男人最想說的是不。小輝也不例外,只是,16歲的他,過早地被迫面對這樣的選擇。其實小輝的話也讓人欣慰,他還是愛媽媽的,他並沒有像媽媽想像的那樣「完全被竹竹迷惑了」。 
  %%%當天,王媽媽在演播室錄製節目時,樓下導播間裡,小輝和竹竹一直依偎在一起聽媽媽講述著她對孩子的愛與恨。此時,這兩個孩子也手拉著手走進了演播室。許多天沒見,母子間也惟有沉默。 
  主持人:你有沒有想過你母親的態度為什麼會這麼堅決,想到過嗎? 
  小輝:想過。我媽的意思是,我如果要上學就必須跟竹竹分開。 
  主持人:你現在不去讀書是因為你跟她在一起? 
  小輝:對。 
  主持人:你想上學嗎? 
  小輝:我想上學,我現在才16歲,不上學我幹什麼? 
  竹竹:其實我想過讓他回家,想過他不屬於我,因為他是一個重點中學出來的普高生,可我什麼都不是。我倆的家庭環境也不一樣。我不想耽誤他,可是我們分不開。 
  主持人:你說的分不開是指什麼,兩個人必須得在一起是不是? 
  小輝:對,就是無時無刻不在一塊兒,哪怕是上廁所那段時間———除了她進那個廁所,我進另外一個廁所。 
  主持人:竹竹,有沒有想過重新開始上學呢? 
  竹竹:想過。 
  主持人:如果你回家,你有沒有可能做到按你父親規定的作息時間來安排你的生活? 
  小輝:問題是,即使她現在去做了,她爸暫時也不可能相信她。我的意思就是說,一個人老犯同樣的錯誤,一直犯錯誤一直犯錯誤,即使她今天改好了,人們也不會認為她以後還會好。 
  主持人:你是指實際上她不能回那個家,她回那個家就暫時在一段時期裡沒有自由,但是這段時期你們倆是絕對不可以分開的,是嗎?   
  回家(3)   
  小輝:不是。 
  主持人:那是什麼? 
  小輝:是無論哪段時期我們都不可以分開。 
  主持人:你在擔心什麼?我相信你們相愛,也很佩服你的舉動。我像你這個歲數的時候也喜歡過一個女孩子,但我不能像你這麼做,我沒做到你這樣,因為我懦弱。但是現在,我回頭去看那段往事,我不後悔。我真的覺得你應該好好考慮考慮,如果你連這點兒信任都不能給她的話,你這4個月來所承受的痛苦,竹竹這4個月來所承受的痛苦,根本就是白搭。你信任她嗎?你現在放心她跟一個其他的什麼男孩子單獨出去玩兒嗎? 
  %%%也許是演播室的沉悶讓孩子們覺得彆扭,也許是趙川的激情令孩子們不太容易接受,這時,小輝和竹竹起身徑直走出了演播室…… 
  主持人:剛才的一幕大家可能已經看到了,現在我們的演播室裡呢,兩個年輕人已經拂袖而去。剛才可能是很衝動,但是我覺得必須要這麼做,我想刺激他。從我內心來講我有點兒看不下去,畢竟母親還坐在這裡。對於這兩個年輕人下一步會做什麼,我們的記者會繼續跟蹤下去。 
  %%%當這一幕發生時,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為趙川的真情流露,也為小輝的年少輕狂。其實回想起我們自己年少之時,又何曾不是這樣的血氣方剛呢?小輝就這樣和竹竹走了,他拒絕了母親,拒絕了我們大家的愛。兩個孩子的背影漸漸消失,我們的決心卻更加堅定———一定要讓孩子回家。 
  胡鄧:類似小輝和竹竹目前這種情況,孩子的承受力可能會差一點。我們知道在青春期,年輕人特別容易逆反。其實我覺得主持人的這種刺激,對小輝來說是有一定幫助的,也是必要的。我們如果總是順著他的話,不見得是一件好事情。那麼適當地給予他刺激,他回去就能夠對問題進行反思。我覺得我們對青少年的這種輔導和幫助,要有更大的耐心,我們需要忍耐和等待。 
  田國秀:我想我們沒有人願意看到這個孩子出更大的問題。把母親氣成這樣,我想這也不是他的初衷。我們還是要找一個機會,可能不是一次,也許是三五次,也許需要更長的時間來磨合,但是孩子和家長要盡快地坐下來,好好地把各自內心的感受談一談。 
  (中篇) 
  %%%2004年11月2日,我們來到了小輝和竹竹的住處。在我們和孩子的溝通中,小輝其實已經動搖了。在他的內心深處,始終不願背離媽媽,始終無法割捨親情。第二天,小輝打來電話,他說願意再和媽媽談談。於是,3個人又再次走進了演播室。 
  主持人:大姐,您覺得您對兒子瞭解的程度有多深? 
  王媽媽:這件事發生之前我跟我家孩子關係還可以吧,能坐到一塊兒聊天兒。 
  主持人:您瞭解他嗎? 
  王媽媽:還算瞭解吧。 
  主持人:我們採訪跟您兒子在一起的這個女孩的時候,她也跟我們說了一段話,您想聽聽嗎? 
  王媽媽:想。 
  主持人:來,一起聽聽。 
  竹竹:其實小輝的媽媽根本就不知道小輝有什麼問題。小輝有精神分裂。這個事兒連他媽媽都不知道。他沒事兒的時候就會發病,一見到血就會特狂特興奮。一開始我並沒想去接納他,因為他在我面前發過病,你想像不到他發病的那個樣子會是什麼樣兒的,挺可怕的。 
  主持人:大姐,竹竹說的是實話嗎? 
  王媽媽:不是實話。 
  主持人:兒子跟您生活這16年來,您從來沒發現過竹竹說的這種情況,是嗎? 
  王媽媽:沒有,從來沒發現過。 
  主持人:她說小輝一見血就興奮。 
  王媽媽:不會的,我兒子不會這樣的。 
  主持人:您為什麼那麼堅決? 
  王媽媽:因為在這孩子小的時候我就有意無意地培養他去做一個男子漢。怎麼說呢,就是盡力讓他有剛強的一面,不要太軟弱。 
  主持人:剛才那個女孩子也談到了,她認為小輝精神上面有一些問題。您覺得兒子精神上有問題嗎? 
  王媽媽:我覺得不應該有太大的問題。 
  主持人:「不應該有太大的問題」,這個話我們應該怎麼理解? 
  王媽媽:因為我覺得孩子從生長環境到其他方面,(我們)沒有給他造成精神陰影的可能。 
  主持人:您願意真實地瞭解這兩個孩子內心的想法嗎? 
  王媽媽:我只想瞭解我家兒子的想法。 
  主持人:您可以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跟您兒子先單獨聊聊嗎? 
  王媽媽:可以。 
  %%%演播室中,主持人與兩個孩子單獨交流。 
  主持人:你們倆現在住的那個地方是租來的吧? 
  小輝:對。 
  主持人:房租一個月多少錢? 
  小輝:350塊錢。 
  主持人:350塊錢,那錢從哪兒來? 
  小輝:有時候是借,有時候就是從違法的渠道上取得這些錢。 
  主持人:你也知道那種方式是違法的? 
  小輝:知道,誰不知道啊。 
  主持人:天已經很冷了,你穿這件衣服冷嗎? 
  小輝:我來這之前穿的還是短褲呢。 
  主持人:既然冷了,為什麼不回家拿衣服?   
  回家(4)   
  小輝:沒臉回去…… 
  %%%其實,在小輝的內心深處還是充滿了對媽媽的愧疚感的。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會給媽媽帶來傷害。他並不願意離開媽媽。但是,竹竹的存在卻讓他左右為難,不知所措。 
  主持人:你覺得你對竹竹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 
  小輝:可以說我們這歲數的孩子對感情都是挺迷茫的,我也說不清楚。 
  主持人:你的這種感情會變嗎? 
  小輝:我不敢保證,現在我會說這種感情不會改變,可是以後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覺得應該是不會變的。 
  主持人:退一萬步想,假設你對她的感情變了,你自己的人生會怎麼走?你將怎麼面對自己的母親,面對你的家人? 
  小輝:到那時候我也不打算面對他們了,也沒臉再打算了,現在都已經做到這種程度了…… 
  主持人:你是覺得做到這個程度就沒有回頭路了,是不是? 
  小輝:我也不想回頭。 
  主持人:我可以跟你的女朋友談一談嗎? 
  小輝:行。 
  主持人:能告訴我們你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竹竹:他是個70多歲的老人。 
  主持人:為什麼你不願意回家,非要到處去流浪? 
  竹竹:說實話,這是我跟我爸都不得不面對的一個問題。我出生的時候就沒見過我媽,3歲就開始挨打,我就沒覺得我爸對我好過。後來我從家裡跑出去以後有不少人對我好,對我特別好。我覺得外面的人都比我爸對我好,所以後來就經常從家裡往外跑。 
  主持人:我看過一段你的採訪,你說小輝對你非常好,是嗎? 
  竹竹:對。 
  主持人:假如有一天他不跟你在一起了,你會做什麼? 
  竹竹:死,除了死沒別的。確實,在不認識他之前我也跟別的男孩子在一起過,可我從來就沒經歷過這麼多事。他要是真的離開我了,我也不想活了。 
  %%%年僅15歲的竹竹,在她哭著說出「死」這個字眼時,帶給我們這些成年人的是巨大的震撼。其實,她還太小,她還不明白,還不能理解生命的真正價值和意義。 
  主持人:有沒有想過你讓小輝負擔的東西太多了? 
  竹竹:有。 
  主持人:你怎麼看他這樣反反覆覆地被派出所抓進去? 
  竹竹:我知道他是為了我。 
  主持人:小輝,做這些非法的事情是你的女朋友叫你去做的,還是你自己甘心情願去做的? 
  小輝:不是她特意叫我去做的,而是間接的。比如說她肚子響了代表她餓了;她冷了會打哆嗦,所以我必須得去做一些能解決她需要的事情。 
  主持人:72個小時沒有自由,以後再也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了吧?那你們倆以後怎麼生活呢?她的肚子還會叫,她還會冷得打哆嗦。 
  小輝:有辦法啊,這辦法太簡單不過了。我回家,她也回家。但是這種辦法在我們倆之間根本沒辦法實現。 
  主持人:為什麼?你覺得障礙在哪裡? 
  小輝:障礙在於我們倆之間的關係和感情,我們倆是不能分開的。 
  主持人:你們倆現在是不是認為,一旦兩個人回到了各自的家庭裡面,你們倆就永遠不能在一起了? 
  小輝:對。因為如果她老老實實地在家裡呆個一兩年,之後她也能再從家裡出來,那會兒她爸也就認為她不會再亂跑了。她有自控能力了,也就不會再幹一些傻事了。但是分隔一兩年之後,再面對我們倆的關係,就指不定她怎麼想,我怎麼想了。 
  主持人:你們是覺得你們這種感情經不起那種分離的考驗,是嗎? 
  小輝:不是經不起考驗,而是事實就是這樣,家長不信任我們。 
  主持人:我不知道你們應該怎麼辦,可能我們思考問題的角度不一樣,可能我現在更習慣於從有沒有麵包開始想,你們想得更多的是愛情。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你母親會很痛苦? 
  小輝:知道啊。她痛苦,我也痛苦。 
  主持人:我看了你的那段採訪,其實我看完之後特別難受,我很困惑。所以我今天也請來了很多朋友為你們來支招。我希望你和你的母親能夠坐下來好好地溝通和交流一下。 
  %%%然而,此時的王媽媽卻拒絕和竹竹對話:「我就想和我家兒子談。」20分鐘以後,在我們的勸說下,王媽媽還是坐到了兩個孩子的面前:「我的一切妥協都是為了我兒子。」 
  主持人:其實這個問題我現在真是沒有辦法解決了,胡鄧老師,您有什麼高見? 
  胡鄧:首先我希望大家都明白一個問題,就是剛才我們說的,現在問題出在小輝、竹竹和王媽媽三個人的身上。我認為一定要三個人坐在一起談,這是一個最合適的辦法。 
  主持人:您的意思就是,王媽媽不要迴避兒子的女朋友的存在,事實上她就是存在的。 
  胡鄧:對。 
  王媽媽:我跟你講,這所有的一切其實就是她一個人的問題。她要是不存在,我們家挺好的。 
  胡鄧:可是事實是她現在是存在的,而且您的兒子很喜歡她。 
  王媽媽:喜歡她?你說說,你喜歡她什麼?我就不明白她有什麼讓你可喜歡的! 
  竹竹:那好,阿姨我問您,小輝在派出所的時候您給他送吃的了嗎?您沒有,可是我去了。   
  回家(5)   
  王媽媽:那你說他是因為什麼進的派出所? 
  竹竹:是,他是因為我才進的派出所,可不是我逼他去偷東西的。 
  王媽媽:不是你逼的他? 
  竹竹:我逼過他嗎?我逼過他嗎? 
  王媽媽:得了,我不愛跟你說話。 
  胡鄧:我想問問小輝,竹竹除了給你帶來性關係以外,你覺得跟她在一起,你還獲得了什麼呢? 
  王媽媽:她還領你看外頭的精彩世界…… 
  胡鄧:王媽媽,您稍微等一下,讓小輝先說好嗎? 
  小輝:我體驗到好多原來沒體驗到的東西。 
  王媽媽:就是體驗到外面的精彩世界了…… 
  胡鄧:小輝你舉個例子,說說你都體驗到了什麼?王媽媽您先別說。 
  小輝:比如……我真說不出來。經歷過之後有的自然就是高興的,有的自然就是痛苦的。 
  胡鄧:哪一類的多一點? 
  小輝:比較平均。 
  胡鄧:在你跟竹竹交往的過程中,我覺得你好像給她的關心和愛特別多。 
  小輝:我認為她需要這些東西。我認為我必須付出這些東西才能讓她明白。 
  胡鄧:明白什麼? 
  小輝:讓她明白應該怎麼做人。 
  胡鄧:王媽媽,聽到小輝說的這些,您有什麼感受? 
  王媽媽:你跟她在一起的初衷是什麼? 
  小輝:讓她改變啊。 
  王媽媽:她變了嗎,啊?她變了嗎? 
  小輝:她怎麼沒變啊? 
  胡鄧:小輝,你覺得竹竹有哪些變化,說給你母親聽聽。 
  小輝:她還偷東西嗎? 
  王媽媽:她沒再偷過東西嗎? 
  小輝:沒有。 
  王媽媽:她把她那點兒經驗都傳授給你了。你以前偷過東西嗎? 
  小輝:我以前沒偷過。 
  王媽媽:就是啊! 
  胡鄧:我想先打斷一下你們的談話。我想竹竹一直在她的生活中或者說在她的生命中尋找愛,尋找溫暖,尋找關心和信任。這些東西可能在她以前的那些男朋友中從來沒有人能給她,但小輝給了她,因此他們才彼此相愛。我們應該理解這一點。 
  王媽媽:可是我就不明白,很多孩子都是在逆境中長大的,人家怎麼就沒有去流浪啊,怎麼你就非得要去流浪呢? 
  小輝:世上要全都是好人還要壞人幹什麼?如果沒有搶銀行的,還要警察幹什麼啊? 
  胡鄧:我想提醒王媽媽,你看看竹竹的那個動作,她在緊緊拉住您兒子的手,不讓他說剛才這些話。 
  王媽媽:她會來事著呢,見什麼人說什麼話。 
  胡鄧:我剛才還聽到竹竹在私下裡說過,在你們家住的那一個星期裡,她還是挺感激您的,而且還刷碗來著,是嗎? 
  王媽媽:她可不知道我當時是什麼心情。 
  胡鄧:您有沒有想過,她還是蠻感激您給她的那一個星期溫暖的家庭生活的。 
  王媽媽:感激?我的天啊!她要是真的感激我的話,能剛在我們家住過一星期,第二天就拿大板兒磚拍我嗎? 
  竹竹:阿姨,您敢把當時的實情說出來嗎? 
  王媽媽:什麼叫實情啊? 
  竹竹:您當時是怎麼罵我的?怎麼說我的?當時您過來翻我的書包,把我書包裡所有的東西攤了一地。 
  王媽媽:我在找鑰匙,你知道為什麼我要急切地找到我的鑰匙嗎? 
  竹竹:我知道,您怕小輝做出傻事兒來,您怕他去那個房子裡怎麼怎麼樣。 
  王媽媽:是因為有你在他旁邊,你知道嗎?所以我想的問題就要多一點。 
  竹竹:我從來就沒恨過您,我從來就沒說您想的這些東西不對。對,我確實不是好孩子,我什麼都不好,我什麼都沒有。可您知道嗎,當我燙傷的時候,您去醫院看我,我跟小輝說,讓他下樓就替我跟您說句對不起,替我管您叫聲媽媽。 
  王媽媽:哎喲,行了,別說了,真別說了…… 
  竹竹:您不願意聽這些,您還來這幹嗎啊? 
  王媽媽:我就沒想見你,知道嗎? 
  小輝:您也沒想解決問題吧?那何必要來這兒呢?吃飽了撐的? 
  胡鄧:小輝,我問你幾個問題,好不好? 
  小輝:問吧。 
  胡鄧:你知道你媽媽平時最喜歡吃什麼菜嗎? 
  小輝:不知道。 
  胡鄧:你媽媽的生日是哪一天? 
  小輝:不確定。 
  胡鄧:那你媽媽最疼愛的人是誰? 
  小輝:不知道。 
  胡鄧:好,我們換個角度來問,我來問一問王媽媽,小輝的生日是哪一天? 
  王媽媽:3月1日。 
  胡鄧:小輝平時愛吃什麼菜? 
  王媽媽:魚香肉絲。 
  胡鄧:好,那麼您最在意、最疼愛的人是誰? 
  王媽媽:當然是自己的孩子。 
  胡鄧:小輝,你有沒有發現,你對你媽媽幾乎一無所知,可是媽媽卻非常瞭解你? 
  小輝:現在的孩子對媽媽幾乎都是一無所知的。 
  王媽媽:你記得你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咱倆在西單廣場,當時人家老師問我關於孩子的各種問題,我都答不上來。但是人家問你關於媽媽的問題,你全都給答上來了。我都沒想到,我家孩子能那麼瞭解我。可你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了。   
  回家(6)   
  胡鄧:小輝,你有沒有去體會過你媽媽的感受呢?你媽媽剛才說過一句話,她說:「揪心啊!」 
  小輝:我也知道她難受,但是誰體諒我啊?誰都在不停地說我,都說我應該跟誰誰誰在一塊兒,不應該跟誰誰誰在一塊兒。然後呢,和竹竹在一起,她有時候也老對我發脾氣,我就夾在她們倆中間…… 
  主持人:我現在心裡很複雜。小輝,我跟你說,剛才在你回答胡先生的某一個問題的時候,我真的很想動手抽你。如果不是在這個場合,我真的想對你動手。 
  小輝:我知道那個問題。 
  主持人:我為什麼會想向你動手,因為我的父親快70歲了,我的孩子現在6個月,我太理解為人子為人父的這種內心感受了,所以你回答那個問題的時候,我很想抽你。但是後來你說誰體諒過你的感受的時候,我的內心又真的很酸楚,我很難過。 
  小輝:你沒聽出來我回答胡老師剛才那個問題的時候,是故意說不知道的?我媽的事我能不知道嗎? 
  胡鄧:那我想問小輝,在你交女朋友的同時,你能正常上學、正常回家嗎? 
  小輝:正常回家我做不到,她在外面的話我卻正常回家,那她晚上去哪?讓她去睡大街? 
  %%%節目錄製到這裡,似乎又陷入了僵局,當事人雙方之間的溝通也出現了障礙。為了能給事情劃上一個圓滿的句號,我們決定中斷錄製,為事件尋求一種更好的解決方案。 
  第二天,我們再次來到了兩個孩子暫時居住的地方。雖然已經是深秋,但見到小輝時,他還穿著一條半長的短褲。竹竹說,小輝去演播室時穿的那身衣服是她向朋友借的。看得出來兩個孩子在外面的日子,過得並不容易。 
  %%%其實,小輝的要求很明白。他向媽媽提了兩個條件———一是希望媽媽能出錢給竹竹租一間房子,讓竹竹能夠安定下來;二是最好能給竹竹找個穩定的工作。如果媽媽能夠答應這兩點,他願意回家,也願意繼續上學,並且同意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而後我們跟王媽媽也取得了聯繫,對於小輝的條件,王媽媽稍作思考就答應了。一切都很順利,看來一個圓滿的結局,即將在我們的演播室上演。 
  (下篇) 
  主持人:那天在演播室說要對小輝動手,這是做了這麼多年的節目以來,第一次在演播室裡面不能控制自己。節目做完之後,出了演播室,我們還在繼續跟胡老師交流。胡老師也說,我的做法雖然有刺激的作用,但是過激了一些。那天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到回到家裡面,我都在反思這件事情,真是一夜未眠。我想簡單地向大家解釋一下,我之所以會如此衝動,主要是因為看到了一個16歲的男孩子和一個15歲的女孩子,兩個如此年輕的人,因為這種事情而遭遇了這樣的心靈創傷,包括他們在生活上所遇到的一系列的麻煩。再看到那位母親欲哭無淚、欲哭無聲的時候,這一切帶給你的那種內心滲出的震撼和衝動,真是讓我無法控制自己。我們希望他們3個人都能回到自己的家。他們3個人對家可能有不同理解,但是我們希望他們都可以回到自己心目當中的那個家,回到我們大多數人認識當中的那個家———那個穩定、溫暖、安詳的地方。 
  主持人:今天我們還是把小輝和他的女朋友竹竹請到了我們的演播室,希望大家能幫助他們倆走出困惑。其實我們也跟小輝的母親聯繫上了,但是非常遺憾,小輝的母親這兩天因為焦急,再加上氣溫的下降,現在身體不太好,不太適合來我們的演播室,所以過一會兒我們會通過電話來跟王媽媽對話。那接下來我們就把小輝和竹竹請進我們的演播室。來,請坐!兩個人氣色都不錯,這兩天是怎麼過的? 
  小輝:比較正常,跟原來一樣。 
  主持人:吃飯問題怎麼解決?還是編導姐姐給你錢? 
  小輝:差不多。 
  主持人:竹竹好像開心多了? 
  竹竹:對。 
  主持人:這次來比上次來的時候氣色好,這兩天有什麼好事嗎? 
  小輝:她能有什麼好事兒,就是見著她那倆妹妹了。 
  主持人:今天我們節目現場請到了一些特別觀察員,大家有什麼要向兩位當事人提問的,或者有什麼好的建議給他們的,請講。 
  觀察員一:你們畢竟很年輕,竹竹的父親和小輝的母親,實際都是很愛你們的。 
  觀察員二:我19歲了。 
  主持人:19歲,那你們的歲數差不多,你怎麼看他的行為? 
  觀察員二:他現在比我還要小一些。小輝,你如果想生活下去,起碼得有份工作,所以你還是要回家,這樣才是比較理想的。 
  主持人:這話中聽吧,是比我們說的中聽吧? 
  小輝:稍微婉轉一點,不是很直接。 
  觀察員三:我應該比較能理解他們,因為16歲的時候我也交過女朋友。 
  主持人:那你的女朋友現在如何? 
  觀察員三:我和那個女孩子沒交往幾個月就分手了。所以我覺得,如果你們倆是彼此真心相愛的話,我會真心地祝福你們。但是我覺得你們這種愛情必須得建立在你們有一定資本的基礎上。所以我現在想說的就是,你們現在就應該各回各家,以後再在一起也不遲。如果你們之間的感情是真正的愛情的話,應該是能經得起這些考驗的。   
  回家(7)   
  主持人:接下來呢,還是請胡鄧老師,還有蘇京平老師和小輝的母親通電話,咱們一起來看看這個事情最後怎麼解決。 
  %%%此時,嘉賓主持人蘇京平與王媽媽進行電話連線。 
  蘇京平:喂,是王媽媽吧?您好,我們這裡是《生活廣角》的演播現場,我是主持人蘇京平。 
  王媽媽:您好! 
  胡鄧:王媽媽,您好,我是胡鄧,上次在演播廳咱們曾經見過面。 
  王媽媽:胡老師,您好! 
  胡鄧:您好。王媽媽,您的孩子現在是16歲,正好處在青春期。在青春期的時候呢,孩子會有一些比較叛逆的舉動,這是很正常的現象。自尊對於一個青春期的孩子的成長是挺重要的,尤其又是在他喜歡的女孩子面前,他的自尊心就更強烈了。那我想,做媽媽的呢,在這個階段,在跟他談問題的時候,可能會不太注意他的自尊心方面的問題,從而產生一些負面的影響。也就是說,可能我們要改變一下跟孩子談話的方式、方法和態度,以便讓孩子更容易接受。另外我想跟王媽媽再說一下,孩子在成長過程中,會碰到各種各樣的問題,那麼這個時候,我們做家長的可能需要把它看成是孩子的成長中正常的問題,而不是把它上綱上線。家長對於正常成長問題的這種誇大,往往會把孩子引向誤區,他會覺得那我就壞給你看,我就不回家給你看。我特別能理解家長對子女的這種愛。可是我在想這樣一個問題———在我們愛自己孩子的過程中,我們是不是把他們抓得太緊了?您有沒有注意過,當您在用手抓沙子的時候,您捏得越緊,手裡剩下的沙子就越少,所以我們需要把沙子捧起來。我們要張開我們的雙手,張開我們的雙臂,把孩子迎回來,而不是把他抓回來。小輝在演播室裡,他當著您的面,說過一句非常重要的話,他說他真的想上學,他說:「我現在才16歲,不上學我幹什麼?」我想這是一個很好的契機,我們可以以此來跟小輝溝通,來達成一個我們母親、兒子都能夠接受,或者說都願意接受的一個協議,您看好嗎? 
  王媽媽:我知道您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也是怕孩子走錯了這一步,所以我把他抓得特別緊。 
  蘇京平:您能夠憑藉著您的胸懷把孩子迎回家嗎? 
  王媽媽:我肯定能做到。 
  胡鄧:而且我們也相信,孩子無論在外面怎麼樣,他回到家裡,永遠是媽媽的兒子。 
  蘇京平:是的。 
  王媽媽:畢竟他是我的兒子,不管他犯了什麼錯誤,我都希望他回到家裡來,我都能原諒他。 
  蘇京平:至於竹竹呢,她如果能夠相對地穩定下來,我相信對您的兒子也還是會有好處的,您說呢? 
  王媽媽:我不會管她的…… 
  觀察員一:剛才主持人談到您孩子目前的處境很可憐,吃不上喝不上,住在那麼一個狹窄的小屋裡。孩子已經走上這條路,我們應該給他點兒溫暖,然後咱們再協商下一步的解決方法。 
  王媽媽:我想跟我的兒子說話…… 
  蘇京平:您稍微等一下,我們和您的兒子溝通一下。一會兒我們將再次跟您溝通,爭取讓您能有一個和兒子對話的機會,您看好嗎? 
  王媽媽:好。 
  蘇京平:好,我們有請小輝跟我們一起做現場交流。 
  %%%暫時結束和王媽媽的電話連線,主持人和觀察員們一起和小輝進行溝通。 
  蘇京平:小輝,剛才我們跟你的母親做了一個電話交流,你母親在電話裡面非常急切地希望聽到你的聲音,你有什麼想法呢? 
  小輝:我媽她不能正面看到竹竹有什麼改變,畢竟她們倆離得遠。就算竹竹真的變好了,到時候她們倆見面的時候,我媽對竹竹的印象也還會是原來那樣的。 
  蘇京平:你希望竹竹在你媽媽面前能夠有一個新的形象,有一個改變? 
  小輝:對。 
  蘇京平:你也相信這種事情會發生? 
  小輝:對。 
  胡鄧:我希望小輝能夠思考這樣一個問題,我們愛一個人,是不是要以傷害另一個人為代價?我不是說因此你就不能再愛這個人,而是我們能不能夠想一個折中的辦法,讓我們愛的那兩個人都能夠彼此接納。我覺得剛才小輝說得特別好,回家、上學,他都願意,只是他希望他媽媽對竹竹的印象有所改變。但是你要給你媽媽一些時間,要讓她慢慢地去接觸竹竹,瞭解竹竹,最後她才能對竹竹有一個印象上的改變。 
  觀察員一:作為一個母親,我想勸小輝,你要盡快回家。剛才跟你媽媽通電話的時候,你媽媽一直在哭,哭得都說不上話來了。你媽媽那邊退一步,你這邊呢也得退一步。母子之間相互考慮一下對方的感受,問題才能真正解決。小輝,阿姨說話可能稍微重一點兒,你目前呢,就是考慮自己多一些,而為母親考慮的少一點兒。你能不能替你媽媽想一想,然後咱們再想辦法讓你媽媽慢慢接受竹竹呢? 
  觀察員二:你現在剛16歲,學業還沒有完成,如果要想有偉大的愛情,首先得有資本。如果你老是這樣流浪,吃一天,混一天,你們的愛情早晚會被這樣的生活斷送的。 
  胡鄧:小輝,你有沒有想過,當你發生不太好的變化的時候,你媽媽就會意識到,這是因為你跟竹竹在一起生活造成的啊!   
  回家(8)   
  小輝:…… 
  蘇京平:從你自身來講,你的積極的變化對竹竹來說也會產生積極的影響。這種影響是相互的。 
  胡鄧:而且你的積極的改變更加有利於你媽媽接納竹竹,雖然這可能要花比較長的時間。但是我相信,如果你愛你的媽媽,也愛竹竹,那麼這種等待和忍耐對你來說都是值得的,對嗎? 
  小輝:也對。 
  胡鄧:那麼小輝,你現在願意跟你媽媽說幾句話嗎?她剛才說特別想跟你說話。 
  編 導:先停一停,小輝的媽媽要來了…… 
  蘇京平:好,觀眾朋友,剛才導播告訴我說,小輝的媽媽正在急切地趕往我們的演播現場。這是一個讓我們非常期待的情景……下面呢,我還是把話筒先交給我們的主持人趙川,我們一起在演播現場等待小輝媽媽的到來。 
  %%%半個小時後,王媽媽來到電視台。這時,我們的演播室裡只留下了小輝一個人,我們希望小輝和媽媽能夠單獨交流,這也是王媽媽一直以來的要求。 
  王媽媽:你打算今後怎麼辦? 
  小輝:不知道,迷茫中。 
  王媽媽:你知道你媽現在是什麼心情嗎? 
  小輝: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麼心情嗎? 
  王媽媽:你想不想改變呀? 
  小輝:那你想不想改變呀? 
  王媽媽:我現在就想聽聽,你想怎麼辦。 
  小輝:我想怎麼辦? 
  王媽媽:對。 
  小輝:跟你想的差不多,我上學,過正常人的生活。 
  王媽媽:然後呢? 
  小輝:在你能接受的情況下,你也讓竹竹過點兒正常人的生活。你如果一點兒都不想接納她,那這個問題等於是沒解決。其實說句實話,我要想上學那太容易了,我就假裝跟你說,我跟她分手了,但是實際上我們倆在外面還好著,這樣的話我不照樣能上學嗎?我想要解決的問題並不是我能不能上學,我能不能吃上飯。我要想吃飯的話,我怎麼著也能吃上。 
  王媽媽:那你想解決什麼問題? 
  小輝:我想解決的是你們倆之間的問題。就算現在你接納不了竹竹,你起碼也要勉勉強強地做個接納她的假相。 
  王媽媽:你說你讓我怎麼接納她……你說你讓我怎麼接納她?我現在還要做到什麼地步? 
  小輝:你要這麼說那就沒必要接納她了。 
  王媽媽:我跟你說呀,你認識她3個月了,對吧?她哪一點兒能證明她是好人了?你給我說說。 
  小輝:那她也需要時間改變呀。 
  王媽媽:是,她會變,人都是可以改變的。那你說說這3個月裡……你就說這3個月裡,她哪一點兒行為能證明她變了?你都跟我說說,我看我能不能接納她。 
  小輝:什麼叫好人?我不懂什麼叫好人。 
  王媽媽:我跟你這麼說吧,我養你16年了。 
  小輝:我知道。 
  王媽媽:從你還沒有出生的時候…… 
  小輝:打住! 
  王媽媽:那會兒我就想…… 
  小輝:你說這個沒用,你說這個並不是咱們解決問題的根本。 
  王媽媽:是。我跟你說……我就是跟你說我現在的心情…… 
  小輝:我現在可以回家。我就裝裝樣子唄,天天好好上學,那之後怎麼著呢?之後你的心情是好了,那我呢?那竹竹呢?這麼說吧,咱倆之間有關係,你跟她沒關係,但我跟她有關係,咱們3個人中間斷開一塊兒,就是你跟她之間斷開了,就好像三角形少了一截線,它就不完整了。 
  王媽媽:我覺得現在我跟你說什麼,你都聽不進去。 
  小輝:那我跟你說的你不是也聽不進去嗎?咱倆彼此都聽不進去對方的話。 
  王媽媽:沒有她之前,我覺得咱家是一個挺幸福的家庭。我記得你也跟我說過,你們同學誰誰他爸媽離婚了,誰誰他爸媽打架了,你覺得你是在一個挺幸福的家庭裡生活著。現在就是因為有了她你才變成這樣了。 
  小輝:我不認為是這樣,我不這麼覺得。 
  王媽媽:那你到底怎麼想的? 
  小輝:什麼我怎麼想的? 
  王媽媽:要是能跟她見面,我就跟那竹竹……我給她跪下來求她,我都願意…… 
  小輝:那我不願意呀,她願意了我也不願意。 
  %%%這時,一直在導播間的竹竹再也坐不住了,她想和王媽媽好好談談。在竹竹再三要求下,她走進了演播室,3個人終於又坐在了一起。 
  竹竹:阿姨,您覺得是我把您這個幸福的家庭給弄成這樣了,是嗎? 
  王媽媽:對。 
  竹竹:咱們說一個假設,我現在跟小輝說:「咱倆分手。」 
  小輝:嗯,行。 
  %%%此時的小輝一陣竊笑。 
  竹竹:您覺得他會回到您身邊嗎?如果他能回到您身邊,能踏踏實實地回到您身邊上學去了,那我現在就可以跟他分手。儘管我們倆可能心裡面都不想離開對方,但是我們分手。其實不是今天我才跟他說要分手,我早就跟他說過。可問題是,並不是我們倆分手了,他就能夠回到您的身邊。 
  王媽媽:我現在跟你說呀,我跟你無話可說,咱倆沒有平等談判的可能,你沒有跟我談判的資格。   
  回家(9)   
  竹竹:我確實沒資格,您是長輩,我是晚輩,咱們之間不能這麼談。可是現在事情已經到了這份兒上了,咱們也只能這麼談了,那就請您包容一下我吧! 
  王媽媽:我想包容都包容不了你。你覺得你這樣做合適嗎? 
  竹竹:我做什麼了? 
  王媽媽:你有太多的社會經歷,我沒有你這樣的經歷,我也承受不了像你這樣的經歷。我今天為什麼原本打算不來,但後來又來了?我覺得我可以當著大家的面和你們把問題談清楚。我可以這麼說,而且我剛才跟趙川也說了,我覺得我不是孤立無援的。 
  小輝:我覺得我是孤立無援的。 
  竹竹:那您現在就是想用做節目這個手段把我們倆分開,是嗎?然後讓他回家?您覺得您用這樣的方法讓他回家有意義嗎,阿姨? 
  王媽媽:怎麼沒有意義呀? 
  竹竹:您認為這樣做很有意義嗎? 
  王媽媽:我跟你這麼講,我現在一看見你就覺得彆扭。 
  小輝:那你看見我就不覺得彆扭嗎? 
  竹竹:您的感覺我明白,我爸看小輝還彆扭呢。是,誰都認為自己的兒女好,覺得別人的兒女都是壞的。可能我確實是你們說的那種壞孩子,可是誰都有好的一面。我承認也許我曾經做過對不起您的事兒,可是您對我好的時候,我也知道去感激您。 
  王媽媽:你別再說了……我現在,我可以跟你這麼講,我可以跪在地上求你,我求你趕緊走開,我求你離開我兒子…… 
  %%%這位年近40歲的媽媽在兒子和竹竹面前失聲痛哭,她用了「我求你」3個字。我們這些在導播間的工作人員沒有人忍心再多看他們一眼,因為這一幕似乎太殘酷了些…… 
  竹竹:就算您給我跪下,也不能真正解決問題。那我現在也同樣可以在這兒給您跪下,求您讓我們倆永遠在一起。 
  王媽媽:別,我跪下求你。 
  竹竹:您哭也不是真正解決問題的辦法。 
  小輝:我怎麼覺得我現在那麼不是人呢……那我給你們倆跪下得了。你們放我走吧,行嗎? 
  竹竹:您也別哭了,阿姨。 
  小輝:為什麼只有你哭,我們倆都不哭啊?因為在這件事上你比我們倆兒都傷心,因為現在你失去了我,可她現在還沒失去我。 
  王媽媽:行…… 
  小輝:而且我也沒失去她。 
  王媽媽:行……挺好……真的……那你們就這麼辦吧。我今天就再問你一句,你最後打算怎麼辦……你最後打算怎麼辦? 
  %%%為了避免3個人之間發生更大的衝突,胡鄧老師走進了演播室。 
  胡鄧:上面的這些情況,剛才我在導播間裡面都已經看到了。我想我有必要坐到這兒跟大家來溝通一下。 
  王媽媽:胡先生,您把趙老師他們都請上來好嗎?真的,我要當著所有欄目組工作人員的面跪下來求她……我就求她離開我兒子。只要她能離開我兒子,我什麼條件都答應。 
  胡鄧:可是您有沒有想過,您這樣做有用嗎? 
  小輝:胡老師,您說如果從一個普通人的角度看,我是不是有點兒不是人? 
  胡鄧:我倒沒有這樣看。 
  小輝:我知道,普通人是不會把我當人來看的。 
  胡鄧:其實大家只是覺得你這個孩子沒有能夠很好地理解你媽媽的意思。剛才你媽媽說了,你有什麼條件你可以提,她會盡可能地去接受。我記得剛才我們倆曾經聊過,你要給你媽媽一些時間去接受竹竹,對吧?那現在把你能接受的方案提出來讓你媽媽看一看,看媽媽能不能接受。 
  小輝:第一,我回家。 
  胡鄧:好。 
  小輝:第二,我上學。 
  胡鄧:好。第三呢? 
  小輝:第三,我希望我媽能給竹竹找一個穩定的地方住下來。 
  胡鄧:好。第四呢? 
  小輝:我媽起碼要接觸她。如果你根本就不接觸她的話,你是無法看到她的改變的。 
  胡鄧:好。第四條是你媽媽起碼要接觸一下竹竹,是吧?還有第五條嗎? 
  小輝:沒有了。 
  胡鄧:那我想聽聽王媽媽的意見,我相信小輝提出的前兩條您絕對能接受,對吧?那麼您覺得第三條和第四條,您有什麼想法?您的意見是什麼? 
  %%%事態的發展出乎我們每個人的預料,此時的王媽媽已經哭得無法自控。她一直在顫抖的雙腿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深切地感受到了一個害怕失去兒子的母親的痛楚。而此時的小輝又是怎樣的呢? 
  胡鄧:小輝,你看你媽媽現在這個狀況,你可不可以坐得離媽媽近一點?我看見竹竹剛才一直在鼓勵你,你能靠你媽媽近一點嗎? 
  竹竹:去,你過去看看你媽…… 
  也許,這個演播室還從未經歷過如此的痛不欲生。王媽媽撕聲裂肺的哭喊似乎是想抓住最後一絲留住兒子的希望。此時,一直全身顫動的王媽媽再也坐不住了,她一頭栽倒在地,哭暈過去。我相信,每一個經歷過那一幕的人都永遠不會忘記,在所有人忙碌著去扶王媽媽時,小輝,這個被母親養育了16年的兒子卻笑了。是的,我看見他笑了。他笑著起身,笑著從媽媽的面前擦身而過!在座的工作人員都不顧一切地想攔住小輝,希望他不要如此無情。而此時的小輝,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他推開了我們,也推開了竹竹。他同樣撕聲裂肺地喊著:「從現在開始,我誰也不要了!」他和竹竹說:「從現在起,我們分手了。」   
  回家(10)   
  我們沒有攔住小輝,他還是沒有看媽媽一眼就走了。 
  在吃過速效救心丸之後,王媽媽安靜地坐在了沙發上,神情木然。 
  半個小時後,小輝又回來了。這讓我們對事件的看法多少不再那麼悲觀,同時也證實了我們的猜想———孩子覺得一切罪責都在自己,他覺得無顏面對倒地的媽媽。畢竟血濃於水,他終歸還是放心不下媽媽。 
  小輝和王媽媽就在我們的演播室裡促膝長談。他們之間的談話內容,我們不得而知,但是在經過這一連串的風波之後,她們雙方似乎都冷靜了下來。小輝沒有和媽媽一起回家,但他離開時,一臉的輕鬆。或許他已經拿定了主意,已經想通了自己要怎麼面對以後的路。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我們與小輝、竹竹和王媽媽之間的聯繫一直沒有間斷,我們所聘請的心理咨詢師也一直在跟雙方溝通。在心理咨詢師胡鄧的輔導下,小輝一天天地認識到,現在的狀況對自己的未來會產生很不利的影響。而欄目組每天也在向小輝轉達著王媽媽對他的關心和希望。 
  11月18日下午,小輝給編導姐姐打來電話,他終於要回家了。 
  也許那天是王媽媽這幾個月來最開心的日子。近4個月的時間,王媽媽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回家的當晚,小輝在媽媽的勸說下,剪去了留了3個月的披肩長髮。 
  編導手記 
  2005年6月19日 星期日 晴轉雷陣雨 
  北京今年的天氣很怪,一到下午就會雷雨大作,外加冰雹橫飛。不過,我喜歡。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覺得很痛快,猶如每天寫日記肆無忌憚地宣洩自己的情感。 
  這兩天有件喜事———《生活廣角》要出書了。我決定把日記中有關《回家》的部分交出去,雖然有偷懶的嫌疑,但它卻是我被此片「折磨」的最好記錄。 
  2004年10月25日 星期一 晴 
  今天降溫,我感冒了。估計和我一樣被寒風吹了5個多小時的王媽媽也病了。 
  下午5點30分,初見王媽媽,她16的兒子小輝離家出走多日。王媽媽坐在床邊,拿給我一個有些發舊的本子:「你看,這是我給他請家教的記錄。我初中3年都沒給他改造好,人家3個月就給他改造了!」 
  王媽媽口中的「人家」是指一個15歲的女孩竹竹。3個月前的一天,小輝與竹竹相識並一見鍾情(小輝語)。讓這個母親不安的並非兒子的早戀,而是竹竹身世的複雜———生長在單親家庭,性格怪癖,3歲開始在外流浪並曾一度被京城媒體關注。在王媽媽的眼中,竹竹身上惡習無數,兒子與她交往百害而無一利。無奈小輝卻堅定地認為竹竹雖有毛病卻本性不壞,他愛竹竹,他能把竹竹帶好。母子矛盾由此引發。年少氣盛的小輝為了讓媽媽讓步,作出了一個讓王媽媽永遠都無法接受的決定———和竹竹一起流浪。我注意到,王媽媽說起這些時,身體有一些顫抖。 
  6點,我們從王媽媽家出發,一起尋找小輝。胡同很黑,偶爾才能見一盞路燈,有點深不可測的味道。轉了1個多小時,卻毫無結果。後來我們終於找到了一個他和竹竹曾經住過的地方,一個叫牛沙的小女孩的家。 
  牛沙14歲,同樣單親,和竹竹是朋友。她告訴我,一切都是王媽媽逼的。牛沙一邊和我說著話,一邊對她身邊的父親喊著:「你滾出去,不許聽。」我意識到,竹竹也許和她一樣,是特殊家庭環境下成長起來的問題少女。恰在此時,竹竹打來電話。 
  在取得竹竹的同意後,我這個陌生人拿起聽筒。意料之中,她充滿敵意,溝通無望。我記得一句「告訴他媽媽,永遠別想把小輝搶走」。隨後掛斷了電話。無奈之下,我托牛沙轉給竹竹一張紙條,上面寫有我的電話號碼和一句「天冷了,添件衣服,有事找我。」 
  我承認,在我心裡,痛惜大於責怪。我相信王媽媽也是如此。胡同雖然光線很暗,但我還是看見王媽媽哭了。沒有找到他們,大家都很鬱悶。 
  忘了誰說的,生活就是一場接一場的戲。8點30分,我們突然得知小輝在超市偷東西,被關押了。我無數次設想著和小輝見面的情境,不曾料到會是這樣殘酷的一幕。小輝被警察押走時,王媽媽近乎癡癡地跟在後面。 
  10點15分,我們必須回台裡了。而王媽媽就一直站在派出所門口,向裡張望著。回想起剛才看到的小輝偷的東西———可伶可俐洗髮水……都是女孩子用的,難道真的是竹竹教唆他這麼幹的嗎?這個時候,她為什麼不在?小輝又會被拘留幾天? 
  問題太多了。我需要好好梳理一下頭緒。 
  2004年10月26日 星期二 晴 
  還是先從凌晨的事情記起吧。凌晨12點30分,我接到了竹竹打來的電話。意外吧?我當時馬上睡意全無了。電話那邊是一個小女孩的哭泣,與昨天晚上那個敵意無理的竹竹判若兩人。她的小輝不知去向了,而我是惟一可能幫到她的人。 
  當她知道小輝被拘留時,她哭著跟我說,她以為不會被抓住。我突然有些恨她,可又沒法責怪一個向你求助的孩子。我試著約她見面。在我保證過不告訴任何人以後,竹竹答應了。 
  上午10點,得知小輝被拘留3天。   
  回家(11)   
  下午1點,與竹竹在崇文百貨門口如約相見。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一個流浪的女孩———凌亂的頭髮,油膩的單衣,永遠戒備的眼神。而她的傾訴,更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從出生就沒見過我媽媽。」 
  「爸爸喝醉了就打我。」 
  「我的第一次是被人強姦的。小輝有處女情結,但他接受了我。」 
  「他什麼都為我想,我爸都沒對我這麼好過。」 
  「我們倆睡過大街,冷過、凍過,兩個人的冬天並不冷!」 
  我明白了,眼前這個雖然只有15歲但卻經歷太多的竹竹,怎能不與痛惜她的小輝相依偎呢?小輝就是她的守護神。所以,她不顧一切地去愛,哪怕會傷害到另一個同樣愛小輝的王媽媽。 
  晚上,我給王媽媽打了電話。王媽媽告訴我,自從兒子和竹竹在一起後,兒子就放棄了學業;先後三次到派出所報到;偷了姑姑的手機;偷了家裡的電腦……她堅定地認為,是竹竹毀了自己的兒子,是竹竹離間了母子原本和諧的愛。 
  2004年10月27日 星期三 晴 
  我需要知道,竹竹到底是怎樣一個女孩。雖然感冒很嚴重,我還是一早就來到竹竹和小輝租住的一間破舊的平房。在這個小家中還有3個成員,被竹竹稱作點點、鬧鬧和小黑的小狗。看著他們一起玩,連我都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了。 
  吃過飯,竹竹突然安靜了下來。她告訴我,他和小輝曾經有過一個孩子。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一個15歲,一個16歲。面對竹竹,我甚至有些尷尬。 
  「他媽媽帶著我去做的人流,特別疼。」 
  這件事,王媽媽沒有告訴我。但我知道,她肯定比我更難過。 
  2004年10月28日 星期四 晴 
  我答應了竹竹這幾天在家陪她等小輝出來。 
  中午我們在市場買午飯的時候,路過一個賣罈子雞的小店,我看見竹竹的眼中閃著光,那是一種原始的對食物的渴望。我的心很酸,如果竹竹能有一個健康的童年,她會是現在這樣嗎? 
  我們指責一個15歲的問題少女時,為什麼不回頭想想父母的責任、社會的責任呢? 
  明天小輝就該回來了。在經歷了這次特殊的教訓後,我不知道他會回到竹竹身邊還是回家看媽媽。我期待著…… 
  2004年10月29日 星期五 晴 
  感冒又加重了,頭很痛。想起今天小輝回來,我有些擔心。 
  一早到竹竹那兒,我們一起等待著。 
  見我不住地咳嗽,不停地打噴嚏,竹竹從櫃子裡拿出一袋紅糖和薑片:「喝點紅糖水會舒服些。」如果你是我,看著蹲在地上熬紅糖水的竹竹,你不感動嗎?這樣的孩子,你對他們好,他們就會對你好! 
  吃過午飯,我終於撐不住,睡了。醒來時,見到從看守所歸來的小輝。兩個孩子在我面前擁抱,甚至親吻。我的眼前晃動著王媽媽孤單的身影,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面對攝像機,小輝說了這麼一段話:這回我進去惟一的感受就是一點自由都沒有,面對著鐵窗,陽光都照不著臉。其實我知道,不是我媽逼的我,也不是說誰逼的我,是我自己把自己逼到這程度的。其實她們倆之間我挺難選擇的,可能沒準兒到最後,她倆我都不選,我一頭撞死就完了,那樣什麼都不用想。我想給竹竹個家,我想我們倆一塊回到我媽那個家。 
  2004年11月15日 星期一 晴 
  節目的錄製終於結束了。我想讓媽媽瞭解孩子幼稚但卻堅定的朦朧愛情,我想讓孩子明白媽媽古板但卻用心良苦的愛子情深。我盡力去做了。 
  當3個人坐在一起時,終究還是爭吵。曾經發生過的一件件事,彼此為自己尋找著理由。小輝始終是站在竹竹這一邊。我能瞭解,在這樣一個場合,小輝如此的表現,徹底擊垮了王媽媽。 
  那一幕,是所有目睹的人所不能忘記的。在節目錄製現場,王媽媽哭泣著,顫抖著對竹竹說:「我求求你,放了我兒子吧!我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你跪下。」一個痛心的母親,就這樣哭倒在地了。此時,我距離王媽媽不過幾步之遙,我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我在等小輝,因為只有兒子才能將媽媽扶起來。可是他沒有,他在所有人的呵斥和譴責下,奪門而出。竹竹尾隨其後。 
  追出演播室,我看見小輝甩開竹竹的手說:「從現在起咱們沒有任何關係了,你們兩個我誰也不選了!」我明白了,他還是愛媽媽的。 
  那竹竹呢?在這場爭奪小輝的戰爭中,她處處透著她這個年齡本不該有的城府。是愛情讓她必須死死抓牢這個感情的依靠,還是多年的磨礪讓她練就了保護自己的特殊本領? 
  2004年11月26日 星期五 晴 
  《回家》的製作已經進入尾聲了,還沒在日記中記錄結局呢。 
  上周陪小輝回家了。這小子終於想通了,他想上學了。那天,王媽媽的笑容給我信心,也給小輝深深的震撼。不願更多地打擾這對母子,我還是盡早離去吧。心中的石頭終於放下了,但我知道,事情不會就這樣結束了。 
  前天,王媽媽打來電話,小輝放不下竹竹,又找竹竹去了。   
  回家(12)   
  我想起了胡鄧老師的話,要給孩子時間。 
  2005年6月10日 星期五 晴 
  一晃兒半年時間過去,我偶爾會在QQ上碰到兩個孩子。他們還在一起。 
  昨天,給王媽媽打了個電話,她說現在兒子和竹竹都在家裡住,只有這樣自己才放心,兒子才不會生活得很苦。9月份開學,兒子就將上學了。 
  這就是偉大的母愛吧! 
  我相信,終有一天,兒子會明白媽媽,媽媽也會明白兒子。至於竹竹,願她永遠是我心中的竹竹吧! 
  %%%有話趙說 
  電視人給一個節目起名,有很多起法,我不一一列數。但我可以毫不遮掩地說,《回家》這期節目的名稱用了一個反寓方式,即《回不了家》,就像《中國式離婚》是《離不了婚》一樣。讓組裡最年輕的編導去做這樣一個選題,真是難為她了。這是我最難照直說話的一篇文稿,因為《回家》令我不堪回首,不僅僅是因為孩子,因為孩子的母親,因為她在錄製現場吃速效救心丸,更因為我在《回家》中嗅到了一種對親情的背離。孩子追求自己的生活本無錯,母親對於孩子的愛更不錯,那麼誰錯了呢?一萬個讀者,有一萬個想法。我的想法是———背離,一種對傳統的背離。那麼是誰在導演著背離呢?我想講另外一個故事:一個內蒙的中年婦人來北京務工,終於在一對孤寡老人家落穩了腳跟。由於她的照顧,老人感受到了兒女繞膝的快樂。老人寫下了遺囑,把房子送給這個婦人。從此一場為房子而展開的爭奪開始了。老人的侄兒來了,老人的妹妹來了,婦人的兒子也來了……這個故事還在上演,結果仍不清楚。但我知道,故事裡每個人都在為房子而背離。看來無關的兩個故事;卻告訴了我們誰在導演背離。只是一個更模糊,一個更清楚。說到底就是「我」。我要幸福,我要兒子,我要房子,那你呢,他呢,別人呢?《回家》中的孩子在半年後回家了,看起來母愛的偉大又一次得到了弘揚,可其實質是一種為了別人的犧牲。少了「犧牲」就是一切背離的導演,其實讓任何一個人犧牲都很難,但我們至少可以告訴每一個人,犧牲是一種美德。   
  這裡的對抗靜悄悄(1)   
  編導/殷天亮 車軍真 
  %%%演播室 
  %%%這個故事上演在一對相互牽掛的父子身上,當我們聆聽他們故事的時候,夜幕還未降臨。其實已沒有人關心夜幕何時拉下,因為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父子間的對抗帶入了漆黑的夜,雖然此時演播現場燈火通明。故事是從《生活廣角》的嘉賓主持蘇京平的轉述開始的。 
  蘇京平:還是在(2004年)4月27日(的時候),我當時是在電台新聞廣播裡面做《人生熱線》節目。請了兩個當事人:父親王永林和兒子王程。因為兒子幾度離家出走,他們兩個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面了,(可是)到了現場之後,並沒有出現父子相見特別激動、特別渴望的景象。而是兩個人很快就爭執了起來,還互不相讓。我們幾經協調,最後雙方表示願意溝通。兒子答應可以在事後回家,跟父母進行溝通。但是當時還有兩個懸念:一個是兒子能不能夠答應家長的要求,回去讀書;一個是這個家長能不能答應兒子的要求,給他一筆錢,讓他開一個電玩商店。(當時)我們說一個月以後,就是5月27日,請二位再度到我們的直播室,跟大家再做一次交代,看他們的溝通情況怎麼樣。沒想到5月27日當我們又一次要開通節目的時候,兒子王程已經再次離家出走而且遲遲不歸。好,那接下來我們就把這一對矛盾當中的父親———王先生請上我們的節目來。 
  王先生:您好! 
  趙川:歡迎來到我們的節目,請坐!4月27日您和您的兒子走出了蘇老師在電台的演播室之後,發生了什麼事?能不能簡短地告訴我們。 
  王先生:當時,回家……在中途,我們也繼續發生爭執,還是因為錢的問題。他說要5000塊錢,開一個電玩商店,我說你既然要搞(生意),最起碼給我有一個交代,你得有市場調查、市場分析。當時他答應了。回家以後,我一直上班,(4月)30日、(5月)1日我值班,他5月1日給我打電話,問我回家不。我說我不回家。等到5月2日我回家的時候,在床邊上發現了一張紙條,兒子說他要出走了。 
  %%%你無法想像一位父親在談到出走的兒子時會如王先生一般的平靜,你更無法想像,即使近在咫尺,父子也只能通過電視的技術在兩個現場對話。 
  趙川:您兒子向我們提出了一個要求,他說不願意直接面對您,他覺得跟您在一起很容易擦槍走火,因此我們專門為您的兒子設計了一個第二演播室。那我們現在,先把這個信號切到我們的第二演播現場。王程,你好! 
  王程:您好! 
  趙川:能看見父親嗎? 
  王程:看得見。 
  趙川:這麼長時間沒跟父親見面,是不是先打個招呼? 
  王先生:沒什麼好說的! 
  趙川:王程,你知道嗎?你進我們化妝間那一會兒,我們化妝師說,哎呦,怎麼來了這麼一個小帥哥,問我你是哪兒的明星。你聽到這話有什麼感覺? 
  王程:沒什麼感覺。 
  趙川:沒什麼感覺?5月27日,蘇老師跟你約了做節目,你為什麼失約了,能告訴我嗎? 
  王程:其實當時我以為他就是那麼一說呢,我也沒太在意。 
  趙川:你認為是蘇老師跟你開了一個玩笑,是吧? 
  王程:更何況最重要是我受不了我那所謂的父親。 
  趙川:你為什麼用「所謂」呢? 
  王程:因為我實在受不了他,我不知道他是我爸還是我老師? 
  趙川:那你希望他是什麼? 
  王程:我希望他是我哥們兒! 
  趙川:希望他是你哥們兒,哦!這段時間你都去哪兒了,都做了一些什麼,能不能詳細地給我們介紹介紹? 
  王程:也就是一個人在外邊租房子,然後待著,沒事就去山上,除了這些沒別的了。 
  趙川:王先生,對兒子這種生活狀態您關心嗎?心疼嗎? 
  王先生:我關心也心疼,但是我沒有辦法去關心他,也沒辦法去心疼他。 
  趙川:您能不能這樣,既然那麼久沒見面了。現在兒子在這個屏幕上,您可以看到他。咱們能不能先從父親的角度來點溫情的問候? 
  王先生:說實話,也沒有太多可說的了,我瞅著他現在身體挺好就安心了,安全是第一位的。 
  趙川:王程,聽到這個話你有什麼感覺? 
  王程:沒感覺,跟平常一樣,因為他平常就這樣。 
  趙川:就是永遠是這樣嗎,你父親? 
  王程:我們倆估計永遠都這樣了。 
  趙川:永遠都這樣?王程,我想問問你,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離家出走是在什麼時候? 
  王程:說實話,我早忘了,(我出走)太多次了。 
  趙川:早忘了? 
  王程:太多了! 
  趙川:我問問你父親。 
  王先生:2003年12月31日的晚上9點20分左右吧。 
  趙川:您為什麼會記得那麼清楚呢? 
  王先生:因為那天是2003年最後一天,我在我岳母家吃晚飯。中途我們倆用短信溝通了一下,因為他弄丟手機的事。我讓他在家等著我,我出去接他,然後到他奶奶家找手機。我到家以後,就看到他給我留了張條子。 
  趙川:就是說,是因為一個手機兒子才離家出走的?   
  這裡的對抗靜悄悄(2)   
  王先生:應該是。 
  趙川:王程,還記不記得當時的情況是什麼樣的? 
  王程:記得,但是我覺得沒什麼可說的,最主要的原因不是那個,是因為他打了我。 
  趙川:您打了他? 
  王先生:沒有,沒打。 
  王程:嗯?!之前他在我奶奶家的時候,用一個折疊椅子掄過我的後背。 
  王先生:當時我媽在場,我媽也怕我打他,(我)就……打了(他)幾下,踹了幾下,因為他對他奶奶說話已經開始不尊重了。 
  趙川:王程,是這樣嗎? 
  王程:嗯……有點。 
  趙川:有點? 
  王程:嗯。 
  趙川:那父親打你的根本原因是什麼,你可以告訴我們大家嗎? 
  王程:其實我覺得跟這些(原因)都差不多,我是……我確實很受不了他。因為他不管去什麼地兒,都會做一些特別詳細的,就像報告一樣的說教。我實在是受不了。 
  趙川:那你喜歡什麼樣的方式? 
  王程:心平氣和地把心裡話說出來,不是把什麼事都記在紙上面然後讀出來。 
  趙川:好。那你今天願意心平氣和地跟你父親說嗎? 
  王程:我估計沒有多大希望。 
  趙川:你願意嗎? 
  王程:我不願意! 
  趙川:你不願意,能告訴我們為什麼嗎? 
  王程:我討厭他! 
  趙川:好。聽兒子說這番話的時候,心裡是不是特別難受,王先生? 
  王先生:不難受! 
  趙川:為什麼? 
  王先生:因為我的所作所為,可能令他討厭。 
  趙川:據我所瞭解,您之所以跟他動那麼大的火,是因為您認為在手機事件上他說了謊,對嗎? 
  王先生:對!2003年他媽給他買了手機,諾基亞6610,(價錢)大概是2400多(元)。到年底他說手機找不著了,我說為什麼找不著了,他說擱在奶奶家了,就找不著了。我問過我媽,也問過我姐姐,她們都說沒有看到手機。我便要他帶我去找,就是12月31日那天晚上。就因為這個原因他就離家走了。 
  趙川:王程,能不能非常坦率地告訴我們,這部手機去哪兒了? 
  王程:我把手機賣了。 
  趙川:你賣了? 
  王程:嗯。 
  趙川:下面的話我不想問你,因為我知道你把賣手機的錢用來幫助一個朋友了,對不對? 
  王程:這個事我覺得沒必要跟我爸說。 
  趙川:為什麼你覺得沒有必要呢? 
  王程:他可能不信。所以我一直都認為,信不信是他的事。 
  趙川:好。王先生,我現在告訴您,您的兒子把這部手機賣了,他去幫助一個極需要幫助的朋友,您相信嗎? 
  王先生:這我相信。 
  趙川:好,如果他當時那麼跟您說了,您還會跟他生氣,會打他嗎? 
  王先生:不會的。 
  趙川:那您會不會像很多家長一樣,急於去知道,他這筆錢去幫了誰?它的用途是什麼? 
  王先生:(他)幫了誰,(錢)用途那都是次要的,我覺得只要是他幫助急需的人或者是需要幫助的人,我可以再給他錢。 
  趙川:那如果兒子不願意跟您說,您覺得問題出在哪兒了?是他的問題,還是您的問題? 
  王先生:我覺得應該是他的問題。 
  趙川:那這一次離家出走之後,王程其實又回家了。關於這個事情你們溝通過沒有? 
  王先生:有兩次溝通得不錯。 
  趙川:您怎麼判斷那兩次溝通不錯呢? 
  王先生:就是在家裡面跟他談,談完了之後我又找到別人———他同學的父母。我打電話把他們叫過來一塊談的,總的來說談得還行。 
  趙川:王程,我特別想知道你父親把你同學的父母叫到你身邊跟你談的時候,你有反感嗎? 
  王程:沒有。 
  趙川:沒有啊?你覺得跟同學的父母溝通是不是比跟父親溝通得好一些? 
  王程:好多了。 
  趙川:他們是怎麼跟你溝通的? 
  王程:平易近人,不會像他(我爸)說出那麼多道理,說話板板的。 
  趙川:哦! 
  王程:因為在我覺得,我爸爸可能是做官的緣故,對下邊的人說話有些嚴厲,但是我想說,我是他兒子,不是他屬下。 
  趙川:王先生,聽兒子說這個話有什麼感覺,說實話? 
  王先生:他這樣認為。可是我覺得呀,我並沒有特別嚴厲。可能有些個別語言過激。 
  趙川:您覺得您還是一個平易近人的父親,是吧? 
  王先生:我覺得是。 
  趙川:但是兒子不這麼認可,對嗎,王程? 
  王程:對! 
  %%%王家父子進行了第一回合的對峙。第二演播現場的兒子王程,已經表現出了不耐煩,人們開始擔心父子的溝通會隨時終止。趙川加快了提問的速度。時間被帶回到2004年12月16日。那天王程第二次離家出走,起因是老師打來一個電話說,王程已經一個多月沒上晚自習了。父子關於那天的記憶讓一些情感豐富的人悄然掉淚。 
  趙川:於是你們父子談話,晚上的時候呢,據說你就走了,並且留下了一個紙條。這個紙條大概的意思是說「爸,我想走了,不想再打擾你們了,我感到非常孤獨。」這個紙條有印象嗎?   
  這裡的對抗靜悄悄(3)   
  王先生:有,那是2004年的12月16日,應該是。 
  趙川:王程,能不能告訴我們,當時你這種孤獨感是什麼,為什麼你感到非常孤獨? 
  王程:我自閉了5年,在學校不和別人說話,回家以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趙川:那你為什麼選擇這種方式?你在躲什麼? 
  王程:我也不知道我在躲什麼。 
  趙川:也就是從1999年開始自閉的,是嗎? 
  王程:對。 
  趙川:您知道這個情況嗎? 
  王先生:我曾經說過他,咱們一家就三口人,不要總是把門關上。因為他自己在一個房間,他只要是回家,吃完飯就把門關上,我們也看不見他做什麼。 
  趙川:王程,1999年的時候你多大? 
  王程:十二歲?十二三歲。 
  趙川:十二三歲,剛上初中,對吧? 
  王程:對。 
  趙川:那我特別想知道,當你離開家的時候,你那種孤獨感是不是就沒有了? 
  王程:不是。離開家當然更有了。 
  趙川:更有了?那就是說,在家還覺得安全一些,是嗎? 
  王程:對,那肯定。 
  趙川:那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出走? 
  王程:在家裡面壓力太大了。 
  趙川:誰給你的壓力? 
  王程:我爸。 
  趙川:什麼樣的壓力? 
  王程:威懾力! 
  趙川:威懾力? 
  王程:嗯…… 
  趙川:是不說話都有威懾力嗎? 
  王程:他的眼神我覺得很可怕。 
  趙川:眼神可怕嗎?這種孤獨感,孩子的這種孤獨感,我不知道您是怎麼看的? 
  王先生:我當時跟他說了,在12月16日,我說如遇特殊情況,咱們可以找找人,找找警察,我有警察朋友,找找大夫,我說咱們把大夫請到家裡面,或者咱們去醫院都可以。 
  趙川:您找大夫幹嘛呀? 
  王先生:他說特別孤獨,我怕他心理上出現問題。 
  趙川:王程,你覺得你自己心理有問題嗎? 
  王程:多多少少應該有。 
  趙川:當時你父親說這些話的時候,是不是把你激怒了? 
  王程:不是。 
  趙川:那是什麼事激怒你非要走呢? 
  王程:就是他一直問我1個月不上晚自習幹什麼去了。我跟他說了,但是他不信。 
  趙川:那你到底是幹什麼去了呢? 
  王程:我就一直在山上待著。 
  趙川:那你為什麼不去上晚自習,而到山上待著? 
  王程:我討厭那種環境,其實說實話,我就不想上高中。 
  趙川:兒子在這以前有沒有不上晚自習的時候,或者說逃學的這種現象,有嗎? 
  王先生:原來他一直住校,我不太清楚。 
  趙川:王程,你能告訴我們,你這種逃學或者說曠課大概有多久了嗎? 
  王程:中學的時候就有了。 
  趙川:那個時候為什麼要逃課? 
  王程:那時候就覺得壓抑,想要瘋玩放鬆,也可以說是消遣。後來覺得特別沒勁,就開始一個人待著。 
  趙川:在哪兒待著? 
  王程:就在那個山上。 
  趙川:你在山上待著,晚上幹嘛呢? 
  王程:我不會待到很晚,最晚也就是一兩點鐘。 
  趙川:那這段時間你在山上做什麼? 
  王程:躺著,看星星,好多回。 
  趙川:那種感覺好嗎?是不是越發孤獨呀? 
  王程:孤獨是肯定的,但是感覺挺好的。 
  趙川:聽兒子這麼說,您心裡難過嗎? 
  王先生:我不難過。 
  趙川:您不覺得很失敗嗎,做父親? 
  王先生:當然了,子不教父之過。但是說實話,也可能我這種水平呀,或者方式、方法不適合他,我也沒有辦法。 
  趙川:孩子出走之後您找了沒有? 
  王先生:12月16日那天找到晚上2點半左右。 
  趙川:晚上? 
  王先生:對。 
  趙川:夜裡2點半? 
  王先生:對。 
  趙川:那時侯下大雪,是嗎? 
  王先生:大雪,路上雪還沒化,我記得特別清楚。 
  趙川:在大雪紛飛的夜晚,開著車找兒子的時候,您當時是什麼樣的心情? 
  王先生:挺複雜的,又愛又恨。那晚我在我們那個水庫周圍開車轉了兩圈,有時候下車看看有沒有腳印,有時候大聲呼喊。 
  趙川:王程,這個情況你知道嗎?有什麼感覺? 
  王程:剛開始覺得有點對不起他,後來……慢慢都淡忘了。 
  趙川:淡忘了? 
  王程:因為恨比愛多。 
  趙川:王程這次是什麼時候回家的? 
  王先生:23日給我打的電話。 
  趙川:說什麼? 
  王先生:他問我能不能原諒他,我說我可以原諒他,人都可能犯錯誤,只要改正。 
  趙川:王程,你怎麼又回家了呢? 
  王程:我覺得他們挺不容易的。 
  趙川:您回的短信是說,每個人都會犯錯誤? 
  王先生:應該是。 
  趙川:王程,父親給你回的短信是這樣的嗎?   
  這裡的對抗靜悄悄(4)   
  王程:對。 
  趙川:當時看到這個短信的時候,你是什麼感覺? 
  王程: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欣慰。 
  趙川:你很欣慰? 
  王程:嗯! 
  趙川:如果父親平常以這種語氣跟你說話,你覺得是不是很棒? 
  王程:那會非常幸福。 
  趙川:他平常都不這麼說,是吧? 
  王程:不這麼說。 
  %%%父親的忍耐在此刻達到了極限,本來承諾要耐心的他,開始暴躁起來。兒子在另一個現場倒開始平靜了,父親的暴躁使他認為自己更像一個勝者。王程講起了2005年3月4日第三次離家出走的背後故事…… 
  趙川:為什麼要離家出走,王程,能告訴父親嗎? 
  王程:感覺特別壓抑。 
  趙川:怎麼又壓抑了呢? 
  王程:其實我也有夢想,只不過不容易實現,但是我又不知道怎麼表達,只能用行動吧。 
  趙川:你能告訴我你的夢想是什麼嗎? 
  王程:其實說實話,我的夢想是當警察。 
  趙川:做警察? 
  王程:對。 
  趙川:挺好的啊,父親不讓你做嗎? 
  王程:不是,但是有一個前提,我就是不想上學。我不知道為什麼,以我的實力來說,要是上學考警校肯定沒問題,但是我就是受不了那種壓抑的感覺。 
  趙川:誰在壓抑你? 
  王程:老師。 
  趙川:老師說你什麼? 
  王程:老師說我變態,說我心理有毛病。 
  趙川:他怎麼會這樣對你呢? 
  王程:不知道。 
  %%%2005年3月4日王程離家出走之後,一直到4月17日才回到家。而這也是迄今為止王程離家時間最長的一次。 
  趙川:你和什麼人在一起,方便說嗎? 
  王程:不太方便。 
  趙川:那做了一些什麼,方便說嗎? 
  王程:就是掙錢養活自己唄。我幹過DJ,給人扛過磚頭,然後運過煤氣,就這三份工作。 
  趙川:累嗎? 
  王程:說實話,比在家累多了。 
  趙川:就這麼著也不想回家,也不想回學校,是嗎? 
  王程:因為我腦子裡面一直在想,我以後該怎麼辦? 
  趙川:想明白了嗎? 
  王程:沒有。 
  趙川:聽說你曾經向你父母要錢準備開店,是吧? 
  王程:跟我爸爸說過。 
  趙川:這個想法被你廢棄了? 
  王程:其實那是一個迫不得已的辦法,我受不了那種競爭。 
  趙川:兒子這種想法您知道嗎? 
  王先生:不知道。 
  趙川:聽了之後有什麼感覺? 
  王先生:他應該正常面對壓力。現在每個人都有壓力,不管是幹什麼,要不面對壓力你什麼也幹不了。 
  趙川:王程,聽這個話是不是又覺得刺耳了? 
  王程:非常刺耳。 
  趙川:非常刺耳? 
  王程:因為他根本就不瞭解我。 
  趙川:好,我知道你們倆是用紙條來溝通的,我來念其中幾段。這是王程的爸爸寫給王程的,日期是2005年3月20日:「我們真正關心你、愛護你、幫助你,可你為什麼還要一意孤行?你所選擇或你自己所要走的路,肯定是一條死路,你還有幾十年的路要走。你正處於人生最關鍵的時候,往前走海闊天空,往後走死路一條。」 
  王先生:對,我寫的。 
  趙川:王程,談談你對這個留言的看法。 
  王程:我覺得對我是一種打擊。 
  趙川:王程在3月25日給父親回了這樣一個紙條:「我真想在外面想通了再回來,不然就我現在這樣,跟你們無法溝通,誰讓我不是好孩子,您要關心我,就讓我實現這個夢想。我從來沒當著您的面說過謝謝。希望您能給我這個機會。我後天會回來。請您把錢放在桌上。」 
  趙川:這個錢是幹嘛用的? 
  王程:要的5000塊錢。 
  趙川:幹嘛用的錢? 
  王程:想在外面待幾天。 
  趙川:那為什麼不能直接說呢? 
  王程:我們要能溝通的話,就不用寫條了。因為我覺得跟他說沒有必要,就像他現在這樣,現在這麼面對我,還是拿著一堆稿,還是準備給我念。 
  趙川:他沒有拿稿。 
  王程:差不多吧。 
  趙川:沒有,這次他真沒拿稿,我可以向你保證。這是他給我提供的一些資料,他記了你們倆之間的一些留言。 
  王程:看見了嗎,他做事從來都是這麼小心,我都不知道是為什麼? 
  趙川:小心是指什麼? 
  王程:什麼都要記錄,這也記錄那也記錄,有些事就不能擱心裡頭裝著嗎? 
  趙川:太不沉穩了,是吧? 
  王程:我覺得這是對我的不尊重。 
  趙川:兒子想要5000塊錢,您打算給他嗎? 
  王先生:如果學習方面需要錢,不管是到外地學習,或者是買學習的東西,我肯定給他。 
  趙川:如果是開店或者去旅遊呢? 
  王先生:開店不給,旅遊可以給。 
  趙川:還要求他回家嗎? 
  王先生:那就看他自己的了。   
  這裡的對抗靜悄悄(5)   
  趙川:王程能不能馬上回家? 
  王程:說實話,不能。 
  趙川:好,不能。不願意是嗎? 
  王程:這輩子我都不想回去了。 
  趙川:好。兒子這樣不想回家,您怎麼看? 
  王先生:我沒辦法,他已經說了這輩子都不想回去。 
  趙川:您準備跟他僵持下去,是嗎? 
  王先生:並不是我要僵持而是他有這種看法,我也沒辦法。 
  趙川:王程,我特別想知道,如果讓你選擇的話,你會選擇一種什麼樣的父親形象,或者一個什麼樣的父親模式呢? 
  王程:當做朋友,就是彼此之間能把心裡邊的話都說出來,不需要隱瞞什麼,我覺得那種感覺最好。 
  趙川:王先生,我個人覺得,您的兒子其實也挺懂事的,您有沒有考慮過自己這種溝通方式確實有問題? 
  王先生:應該有問題。 
  趙川:是什麼問題? 
  王先生:就像他所說的嚴厲呀,或者那種眼神呀,或者是用一些語言刺激他呀。 
  趙川:您也知道? 
  王先生:應該有。 
  趙川:那您自己認為他指出的這些是您的缺點嗎? 
  王先生:也是缺點,但是說實話並不是一些致命的缺點。 
  趙川:王程,我特別想知道,如果父親換一種方式跟你溝通和交流的話,你願不願意跟他坐在同一個地方來談? 
  王程:不願意。 
  趙川:為什麼? 
  王程:因為我知道不可能。 
  王先生:我不知道他需要的父親是什麼樣的。 
  趙川:如果他說出自己所需要的父親是什麼樣的,您會那樣去做嗎? 
  王先生:那可以。 
  趙川:按照他所需要的父親的形象,真的可以嗎? 
  王先生:真的可以。 
  趙川:你相信嗎,王程? 
  王程:不相信! 
  趙川:不相信,為什麼不相信? 
  王程:因為他曾經答應過我,但是他沒有辦到。 
  趙川:王程,父親在哪一次沒有兌現諾言? 
  王程:就是在4月27日當天錄節目的時候。 
  趙川:他說過的話,他說什麼了? 
  王程:他說了,剛才我也說了,就說如果我是真的不願意上學,如果我的選擇是對的,他願意支持我。 
  趙川:那你除了做警察之外,現在還有什麼夢想?你不上學了,肯定這個夢想就不太容易實現了吧? 
  王程:對。 
  趙川:那下一個夢想是什麼? 
  王程:就是讓自己自由一點,不要那麼壓抑。 
  趙川:我還是不清楚你的壓抑在哪兒,你能耐心地說給我聽嗎? 
  王程:可能是經歷的事太多了吧。 
  趙川:你經歷了什麼事,像你這個年齡? 
  王程:其實大家都以為,像我這個年齡沒經歷什麼事,但是有的實在是不方便說。 
  趙川:你舉一兩件方便說的事讓我們感受一下好不好? 
  王程:其實大多數男孩像我這個年齡的時候,十四五歲的時候,也打過架什麼的。 
  趙川:對!很正常。 
  王程:我親眼看著一個關係和我非常好的哥們兒讓人打死了,就在我眼前死的。 
  趙川:那次事件對你刺激很大? 
  王程:對。 
  趙川:父親知道嗎? 
  王程:他不知道。 
  趙川:如果他跟你是朋友的話你會告訴他,對嗎? 
  王程:應該會,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信仰,我也有我的生活哲學。 
  趙川:你的生活哲學是什麼? 
  王程:就是自由! 
  王先生:自由在任何國家,都是有一定限度的,沒有限度的自由那就不是自由,那就可能危害社會、危害別人了。 
  趙川:現在你有什麼後悔的事嗎? 
  王程:我長這麼大還沒後悔過,就後悔當初我媽生我。 
  趙川:就這件事? 
  王程:對! 
  趙川:王先生聽了這句話應該很傷心。 
  王先生:我不傷心,這都是他個人的偏激,個人的想法。 
  趙川:王程,剛才你已經說到了不願意跟父親坐在一起,對不對? 
  王程:對。 
  趙川:好那我們換一種溝通的方式,我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接受? 
  王程:您可以先說說嗎? 
  趙川:我想請胡老師、蘇老師,還有胡老師旁邊這位白頭髮的阿姨,坐下來先跟你單獨聊聊,你覺得可以嗎? 
  王程:可以。 
  %%%當趙川起身離場的時候,現場開始躁動。讓這樣一對父子和解,幾乎是沒有可能。在父親離場後,兒子王程走了進來,空氣好像凝固了,安靜得讓人覺得要窒息。單獨調解便在這凝固的氣氛中開始了。 
  %%%演播室———單獨調解兒子 
  蘇京平:節目前期,我們的編導天亮一直在跟王程保持著聯繫。王程,今天這個(錄製)現場好像是你提出來的不希望你媽媽來? 
  王程:對。 
  蘇京平:為什麼? 
  王程:因為我媽媽有抑鬱症。 
  蘇京平:哦?大家剛才議論,說發生在你身上的很多現象,其實就是一種大家經常說到的青春期現象,你認同嗎?   
  這裡的對抗靜悄悄(6)   
  王程:可能算是青春期吧。但是我覺得有些想法,從特別小就開始出現了,不應該算青春期現象吧。 
  特別調解員:家長啊,對孩子的期望值特別的高,剛剛我聽你父親這麼說啊,說實在的,我聽了心裡都特別酸,其實他的心全都在你身上了,只是你沒理解他。 
  聶阿姨:我覺得你對你父親非常不信任,當然他有他的缺點,他的一些做法造成你現在心裡的疙瘩,使你對他十分不信任,什麼都不相信他,但我覺得你這種想法也是有些主觀。 
  蘇京平:胡鄧,你覺得他現在面臨的問題到底是什麼? 
  胡鄧:現在我想跟他解釋一下,一般我們說青春期是從9歲就開始了,到後青春期結束大概到25歲。我聽了他們父子的對話,我真的是覺得,這個家裡的關係是很微妙的,說自己有過5年的自閉症的一個青春期的兒子,一個習慣於發號施令、經常要做報告或者是要指導別人工作的父親,一個有抑鬱症的媽媽,3個人組成一個家庭。而媽媽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母親這種角色缺失造成他們父子之間的對立就更強烈了。父親拒絕站到兒子的立場上去看兒子,兒子也拒絕站到父親的立場去體會父親,父子倆彼此都拒絕站到對方的立場上去。 
  蘇京平:天亮,據我所知,在這段時間裡,你跟王程還是頻繁往來,他好像挺認同你的? 
  天亮:還好吧,你得問他。 
  蘇京平:是嗎,王程? 
  王程:挺認同的。 
  蘇京平:為什麼? 
  王程:因為她能理解我,我覺得她跟我想法挺接近的。 
  蘇京平:如果你爸爸也像這個天亮大姐似的去對待你,你會怎麼樣? 
  王程:那感覺肯定特別好。 
  蘇京平:感覺就會特別好。我從你父親那兒找到這個本子了。 
  王程:是嗎? 
  蘇京平:你很熟悉吧? 
  王程:我第一次見著。 
  蘇京平:是嗎? 
  王程:嗯。 
  蘇京平:你看看,你父親在裡面記錄了很多東西。其實他所記錄的這些,都是對你的一些期望。 
  王程:我看了不感動,我覺得他可以直接跟我說,也可以跟我聊,我不喜歡這種方式。 
  蘇京平:這裡還夾著很多你寫給父親的紙條,你跟你父親說到,說你吃了將近20多片安眠藥,你怎麼可能想到輕生呢? 
  王程:嗯……我覺得活這麼多年夠了。 
  胡鄧:但是我現在特別想跟你說,我覺得我們能不能,就從今天比如說錄完節目以後啊,我們可以跟父親簽一個朋友協議,說明你做到哪一些,他做到哪一些,然後大家怎麼樣去做這個朋友。 
  王程:說實話,他就算是能做到,我也不可能理解他,因為畢竟這麼多年了。我知道他也夠累的,我跟我媽現在就算都有病吧,也就他一個人忙裡忙外的。 
  胡鄧:其實從這話聽起來,你蠻心疼你父親的。 
  王程:能不心疼嗎? 
  胡鄧:是呀,剛才我們說過,你父親都保持了50年的這種思維方式和行為模式,你要讓他改變得給他時間。 
  王程:但是我不想跟他面對面。 
  胡鄧:你們制定協議得在一塊呀!不坐在一起怎麼定協議呀? 
  王程:可以分著定呀,我不想看見他。我走的這1個多月,還有前一次出走的2個月中,我都偷偷地回家看過他跟我媽,那天晚上我回家去看他們,天亮大姐知道,下著大雨,我就在我們家樓下站著。 
  天亮:下冰雹那天,其實他特別想念父母。 
  王程:在我們家樓下站到半夜。 
  蘇京平:下冰雹那天? 
  王程:對。 
  天亮:晚上2點多鐘,下著冰雹,他突然給我發了一信息,跟我說自己在他們家樓下站著,就看著他們家窗戶,他說他想看看這個被他折磨的爸爸。 
  王程:我在我們家樓下站了5個多小時,那天晚上,雨一直下著,我本想上樓來著,後來一想還是在樓道裡面等著他吧,等到第二天上班的時候能看他一眼,再後來我就想算了,於是就寫了一張條,塞到他車裡邊了。 
  蘇京平:你剛才說到這個的時候,我就想到你父親開著車滿水庫地轉,到處地找你、喊你,你想想那個時刻你父親的心情和你站在樓底下的心情不是一樣的嗎?你們互相都這麼在意,只要溝通,問題就可以解決,就像我們剛才說的疼愛這個詞,咱們剛才說了,你在愛的過程中間是會有疼的,完全沒有疼的愛你也感受不著,所以你還是本著一種溝通的想法,咱們嘗試著繼續往前走,好嗎? 
  王程:嗯…… 
  %%%如果你看到王程的臉,一定會讀到反感和不屑。而在場外看著這一切的父親王永林已經明顯地失望了,他再次出現在人們面前的時候,還是一如既往地微笑,但卻帶來了一股濃濃的,只有父親才有的哀傷。 
  %%%演播室———單獨調解父親 
  蘇京平:咱們再進一步溝通一下? 
  王先生:好。 
  蘇京平:您想沒想過一個這樣的問題,當我們的電視台編導介入您這個家務事的時候,編導天亮跟您的兒子溝通得很好。 
  王先生:對。 
  蘇京平:您知道因為什麼嗎,根據您的觀察?   
  這裡的對抗靜悄悄(7)   
  王先生:我覺得一個原因是天亮的年齡可能比王程只大幾歲,第二個原因是她的想法跟孩子可能比較接近。 
  天亮:實際上我覺得最重要的就是您要把心放下來,把他當一個朋友。其實一開始他也是對我很有敵意的,他覺得我是您派過去的間諜。但我嘗試著去理解他,嘗試著站在他的角度去感受他的感受,跟他去交流,跟他去溝通,這樣他才慢慢地接受了我。第一次跟我見面的頭天晚上,他給我發了一個信息,問「他好嗎?」您覺得這個他是指誰? 
  王先生:應該是他媽媽吧? 
  天亮:是男他。 
  王先生:那肯定是我了! 
  天亮:對,當時他給我發這個信息的時候,我就感覺,這個孩子實際上就是嘴強,其實他心裡還是很愛爸爸的,要不然他不會在夜裡12點多給我發信息。然後我就給他回信息說,你爸爸看起來很憔悴,然後他就說:「這樣,我明天跟你見一面,然後你告訴我爸爸我挺好的,小子很安逸。」今天您看見他了,是一頭黑頭髮對不對?但是我那天看見他的時候,他是一頭金髮,帶著今天這個眼鏡,後來我問他,為什麼要把頭髮染成黑色的,他說不想刺激爸爸。 
  胡鄧:其實我覺得從內心深處,這個孩子對父母還是非常依戀的,尤其是他對爸爸、媽媽的這個愛是非常強烈的。但是也是我們剛才說的,他還不會表達。 
  蘇京平:在天亮和王程的這種溝通交流過程中,您對比一下,您這個本子裡面,用記錄這種辦法,這樣一種形式,也算是一種交流,留下那麼多的紙條,你們互相之間,您沒意識到這之間有什麼差異嗎? 
  特別調解員:您沒注意到,王程剛才提到了說,他覺得,他不是您的下屬。我覺得有的時候您是用一種領導他的方式在跟他交流,應該有這種情況吧,那種潛在的權勢的那種,那種感覺在裡頭。您得跟他交心,不是說以家長命令式的。為什麼你們爺倆處到必須得遞紙條這份上了?非得簽協議的份上了?您說有幾個父子之間簽協議的呀?很少吧?所以我就覺得,您呢,就應該跟孩子作為朋友,心平氣和地交流,我不是爸爸,我是你的知心朋友,您這樣去跟他交流。 
  蘇京平:您看您給兒子寫的這些話,都是說教式的,「命運靠自己來把握,成才的路就在你的腳下,我們已經盡了全力,已經做到了仁至義盡了。」這就是您告訴他的話,他要看到這樣的話,您說他作為一個孩子,他怎麼想?「你已經處於犯罪的邊緣,你現在要走的路,肯定是不好走的路。」這都是您寫的呀? 
  王先生:對。 
  蘇京平:您說他怎麼就走到了犯罪的邊緣了?您說他看到了這些之後他會怎麼想? 
  王先生:我不想他犯罪了,是因為我沒去提醒他或者我沒說這個話,我不想走到這一步。 
  聶阿姨:我想您可能是當領導的,是吧?您這個言詞給那些成熟的成年人講可以,但是對這個孩子講這些話,他絕對是接受不了的,他聽不懂,他給嚇住了,您說是不是?所以我說,首先您沒有讀懂您的兒子,您的兒子說要跟您做哥們兒,您接受得了嗎?我是你老子,我怎麼可能還是你哥們兒?您肯定接受不了,但您應該接受。 
  胡鄧:說句心裡話,王先生,我覺得您挺為難的,為什麼挺為難的,因為首先孩子在青春期的時候,做家長就特別難拿捏這個分寸,這是第一;第二呢,您又碰到這麼一個跟您一樣倔,或者說用咱們話說是軸一點的這樣的孩子。 
  王先生:對! 
  胡鄧:就更難拿捏(分寸)了。 
  王先生:對!對!對! 
  胡鄧:所以我想,其實我們也看到您做了很多努力,您也用了很多心思。但有的時候可能不到位,或者說,沒有做到點子上。那我想,可能您也要在繁忙的工作之餘,看一些關於青春期孩子的書籍。同時,也看一些現代孩子們看的書,瞭解他們到底在想什麼,他們的語言,他們的這種生活方式。然後您再跟他溝通,他就會感到很吃驚:我老爸居然知道這些,知道QQ,知道MSN,知道紅警遊戲,知道CS!哎,我這老爸不錯呀!這時候他就願意跟您溝通了。 
  天亮:您妻子是那樣的狀態,他不能跟他媽媽交流。您兒子曾經跟我說過,他對媽媽的感覺是什麼,他覺得媽媽是需要他來保護的,他也很愛媽媽,媽媽是很柔弱的。而爸爸一直是高高在上的。聽您兒子一再說,希望你們是朋友式的那種父子關係。包括您說「姐弟」,其實我也沒把我放在一個姐姐的位置。他說他比我成熟,他說,你是小孩,你是丫頭片子,他這樣說我。我比他大6歲,他說我是丫頭片子。說我什麼都不懂,我可以接受,沒問題,我尊重他。 
  蘇京平:從肯定和尊重開始,改變你們之間的關係,建立溝通的渠道,打造你們這個和諧平台吧! 
  王先生:沒問題!聶阿姨已經說了,我帶頭去做,做好,給孩子做出一個榜樣。 
  %%%趙川再次走進演播室,看完兩場單獨調解的他和現場所有的人一樣,知道今天將面對一個怎樣的結局。 
  %%%演播室———真情告白 
  趙川:王程願意上來跟他父親面對面嗎?不願意就別上了吧。讓他在樓下聽著吧!來,還是給我切到那邊演播現場吧。   
  這裡的對抗靜悄悄(8)   
  編導天亮畫外聲音:王程,就算你給爸爸一個機會吧。 
  趙川:不要讓他為難。 
  王程畫外聲音:我今天晚上要走,明天回家。 
  編導天亮畫外聲音:你今天晚上不用跟你爸回家。 
  王程畫外聲音:我瞅見他就夠了。 
  趙川:不要逼人家和父親面對面。 
  王程畫外聲音:走! 
  編導天亮畫外聲音:同意去了? 
  王程畫外聲音:哼!趙川怎麼這麼說我姐姐(編導天亮)? 
  王程畫外聲音:走! 
  %%%希望,趙川在這一刻看到了希望,他明白心存感激的人是會有愛的。王程在編導天亮的陪同下走了進來,在長達3個小時的錄製後,他終於同意和父親坐在同一間屋裡,同一張桌前。而這樣的情景對於父子來說已經很久沒有過了。現場又一次長時間的安靜,直到趙川開口說話。 
  趙川:我看見你坐在演播室的時候,我看見你父親坐在演播室的時候,包括你們兩個分別在各自的房間的時候,我有一個感覺。我覺得對於你們兩個人來說,這種交流方式是煎熬。我不知道你在看到一個比你父親年齡要小一輪的一個很年輕的女孩子,在跟你父親說如何做父親的時候,你的內心是什麼樣的感觸? 
  王程:替我爸感到悲哀。 
  趙川:王先生,我相信您在另一個演播室,聽兒子在說他的想法的時候,內心也不能平靜。 
  王先生:對。 
  趙川:我不知道我推測得對不對,可能從您的內心有這樣一種感受,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在教育孩子方面挺失敗的? 
  王先生:在教育孩子方面我是失敗的。 
  趙川:其實我內心特別難受,跟你說句實話,我特別難受,我知道你很愛你的父親。我們一直在說交流的方式,你認為你父親的教育方式不對,可能你父親認為你的方式不對,甚至有些行為是過激的。我在樓下導播間聽大家議論,我們機房的大爺,一個將近70歲的老人在下面看著說,我們指責的話太多。王程,你坦誠地說,在你看整個節目的過程當中,我們跟你聊也好,跟你父親聊也好,是不是我們指責的聲音多了一些? 
  王程:是。 
  趙川:但是我們是不是想為你和你父親和好努力? 
  王程:嗯。 
  趙川:我們採用的方法和你父親的方法是一樣的,我不知道這個能不能說服你(王程),或者給您(王程的父親)一點啟示。我們都太著急讓你們和好,我們希望看到你們父子可以在我們的演播現場和好,你們可以和好如初。實際上我們太天真了,我相信在這個世界上沒有這種奇跡,可以讓你們在一夜之間互相去信任。 
  王先生:嗯。 
  趙川:但是,我相信你一定相信一點,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可以去替代親情的。你可以對認識了不到1個月的編導表示信任,我就這樣跟她(編導天亮)說了一句,我說你不要去強迫這個孩子和父親面對面,你便說,他怎麼這樣說我姐姐。那我相信,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告訴你,我說你父親為你急得不行了,我想像得出你是一種什麼態度來。這個節目的編導還拍攝有一段你母親的話。那我相信,如果說你們兩個男人都不肯為對方來屈尊,不可以做退讓的話,那可能夾在你們中間的還有一個你們兩個人都共同摯愛的女人,那個女人是你的母親,那個女人是您的妻子,我們來聽聽她是怎麼說的。 
  王程母親的話: 
  我沒有能力天天跟著他(王程),也沒有必要。過分地說他也不好,我也沒怎麼說過他,好像也沒看見他爸怎麼說他。他爸爸也不是說特別嚴厲吧,就是有的時候說得挺難聽的。他爸說他我也不愛聽。我就想讓他高興,我想他要不回來,要是跟外面同學開心玩去也好。王程好像不願意在家裡面。一個男孩子早晚要獨立生存,是不是?所以我不是特別想強迫他在身邊,我覺得如果他在外面特別開心,我還是希望他開心。對這孩子我想是想,但是他出去我也不會太阻攔。每次他要出去,都直接給我打電話。後來這次出走就沒說。我到學校去找過他,好像他好長時間沒去上學。我希望他去上學,甭管什麼原因,生氣你也得上學呀,畢竟你這個年齡是上學的年齡啊。不管怎麼樣,人家欺負你或者傷害你,你也得上學是不是?所以我有時猜想他可能在學校,但我去了學校好幾次都沒找到。 
  %%%聽到王程母親的一番感言,兩個男人都落淚了。現場又一次沉靜。這次打破沉靜的是王程。 
  王程:我能對他(我爸)說句話嗎? 
  趙川:可以。 
  王程:6月14日我回家。還有一件事我沒辦完呢,辦完了我就回家。咱們倆個從頭來,行嗎? 
  %%%王程突然主動跟父親握手言和,現場一片掌聲。 
  王先生:可以。 
  趙川:謝謝你們! 
  王先生:對不起! 
  趙川:謝謝,坐吧。6月14日啊,我們一起等待啊!我們大家祝(福)王程(的)這個心願,跟你父親的心願一樣,我們祝你這段不在家的日子能夠平平安安的,開開心心的,有時間給家裡打個電話好吧? 
  王程:行! 
  趙川:王先生,等到6月14日你們父子倆能坐在一起的時候,我希望你能給兒子準備點二鍋頭,爺倆喝杯二鍋頭,好嗎?   
  這裡的對抗靜悄悄(9)   
  王先生:喝酒可以,不能喝烈性酒,年輕人喝點啤酒就行了。 
  趙川:還是那麼理智,好,那我們就等著你們那天團聚。 
  王先生:好! 
  趙川:那就祝這一家人快快樂樂!謝謝我們現場所有的朋友!我要謝謝王程,我真的要謝謝王程,你可以這麼體會到你的父親的不易。我要謝謝王先生,您可以為了兒子經歷了很多其他父親所不能經歷的痛苦和忍受。 
  王先生:對! 
  趙川:謝謝你們!我相信你們家庭的快樂和歡笑很快就會回來! 
  %%%2005年6月14日,編導天亮收到王程的短信息:我已經回家,媽媽看見我高興得滿屋子唱歌,哎…… 
  %%%編導手記 
  這是第一個讓我因當事人而流淚的選題,也是第一期能讓我真切地感受到當事人的感受的節目。節目錄製完以後,我哭得一塌糊塗,究竟因為什麼我也說不清楚,是因為心疼這個孩子,還是因為自己付出很多?亦或是因為看見了自己年少時的影子? 
  其實最初拿到這個選題的時候我並不是很感興趣。那是在「五一」大假之後的第一個工作日,第一天上班,同事跟我說,蘇京平老師給了咱們週末版一個題目,是關於父子矛盾的話題。父子二人4月27日曾經在北京廣播電台做過一期節目,17歲的兒子厭學、早戀,已經多次離家出走,父親在自己單位是專門從事員工思想教育工作的,可就是怎麼苦口婆心也教育不了自己的兒子,現在父子二人已經不說話了,只通過留紙條的方式交流。 
  當時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又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孩子和一個無可奈何的父親!孩子離家出走這種事情太多了,這題目有什麼特別的呀?儘管我對這個題目的第一印象並不好,但最終我還是很認真地讀起了王家父子的交流信件。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這個父親說教式的語言和孩子「愛我就給我錢」的心理。我心裡嘀咕,我爸要這麼和我說話我肯定急。於是立馬體會到這孩子的心情了。可看著孩子的留言我也是一肚子火氣,現在的小孩怎麼都這麼不懂事啊?一開口就要5000元,不給錢就要死要活的,真是不能理解,真當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啊? 
  5月下旬,我準備與這對父子見個面,可一聯繫才知道,5月2日孩子王程又已經離家出走了,至今沒有音訊。5月25日一大早,我與徐平見了面,他是父親王先生的朋友介紹給王先生的,是一名從事青少年心理咨詢方面的專家,結識這對父子之後,他成了這對父子溝通的一個紐帶。包括4月27日父子二人去電台錄節目,也是他牽線搭橋,所以要找到王程首先要聯繫上徐平。可是見到徐平之後,他說他現在與孩子也沒有任何聯繫,孩子消失了。沒有任何線索,於是我決定先跟孩子的父親見一面。 
  第一眼看見這位父親,我感到他真的已經身心疲憊。王先生滿臉胡茬,黑眼圈也顯得十分嚴重,一說起兒子更是十分無奈。當問起孩子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時候,王先生說兒子就是被自己寵壞了,要什麼給什麼,手機買了3個了,全都被他賣了。原來初中的時候孩子不是這樣的,挺聽話的,初中考高中還考得特別好。就是上了高中以後,認識了一個女孩,兩人認識以後開始頻繁聯繫,之後便開始厭學、逃學。王先生認為自己孩子受這個女孩的影響十分嚴重,包括上一次離家出走,王程都是和這個叫郝欣的女孩子在一起,現在能夠聯繫上王程的惟一希望就是她了。聽完王先生的講述,我問王先生:「還有別的原因嗎?你妻子現在對孩子的問題怎麼看的?孩子和她溝通嗎?」「我妻子精神有點問題,1998年犯的病,最近因為孩子的事情病情更加嚴重了。我和她也沒法說,她老看不見孩子,天天和我吵架。」我的心一動,原來是這樣,難怪一開始我就覺得怎麼總是父親在給兒子做工作,母親卻不見蹤影。 
  我們搭上王先生的車,開始圍著昌平松園地區轉圈。王先生說以前孩子出走,他曾經報過案,全昌平地區的警察幾乎一起找,最終也沒尋到孩子的蹤跡,今天的希望很渺茫。我一邊看著車窗外來來往往的陌生面孔,想著哪一張會是那個孩子的面孔,一邊聽著王先生講述自己的孩子現在如何地孤僻、殘暴、心理扭曲,而過去是多麼優秀乖巧。於是,我提出到王先生家中看看,一方面我想看看孩子的照片,另外,我也是想看看這個孩子生活生長的環境,我想也許從那裡能找到孩子產生這麼大變化的原因。 
  王先生家在一個環境非常好的小區裡面。但走進這個家的時候,卻感覺這是一個極度缺少人氣的家庭,寬敞的客廳蓋了一層灰塵,不論客廳還是臥室都沒有一張這家人的照片,洗手間的鏡子有些模糊,鏡子前的架子只有一個漱口杯子,杯子裡只有一支牙刷,這不禁讓我懷疑這個屋子平時究竟有沒有人居住。王先生卻告訴我,自己和妻子平時都住這裡,孩子離家出走之前也是住在這裡。我走進王程的房間,這是這個100多平米的居室裡惟一一間充滿生活氣息的屋子。貝克漢姆、周傑倫、F4的海報貼滿了牆,小學中學的教科書,各種各樣的小玩意擺放得很有條理。王先生找了很久,最後也只找到一張孩子10歲時候和奶奶還有哥哥的一張合影。我有點納悶,難道這些年來他們沒有和孩子照過相嗎?看著照片裡那個滿臉稚氣的小男孩,我突然有一種與這個孩子心靈相通的感覺。雖然這個家庭表面上是十分完整的,但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家庭是非常不完整的,母親在家庭中的作用已經微乎其微,作為在這樣一個家庭環境成長起來的孩子,他的心一定是脆弱的。   
  這裡的對抗靜悄悄(10)   
  那一天的尋找幾乎沒有任何收穫。5月27日,本是蘇京平老師與王程約好的1個月之後再次在節目中見面的日子,可是我們還是沒有孩子的任何消息。晚上10點,節目就要開始錄製了,下午三四點鐘,徐平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告訴我一個QQ號碼,說這是郝欣(和王程關係非常好的那個女孩)提供的號碼,用這個號碼能夠聯繫上王程。我按捺不住欣喜,趕緊上網並加這個號碼為好友,同時留下自己的姓名和電話讓他和我聯繫。然而網絡那邊始終是一片寂靜,直到夜裡10點,蘇京平老師開始錄製節目,到場的也只有王永林夫婦和徐平夫婦。雖然我一直期盼著我那條留言能有回音,奇跡能夠出現,然而直到11點節目結束,王程還是沒有出現。回到辦公室,我打開電腦,突然發現王程的QQ在閃爍,我高興極了,可是留言卻是「不是本人……我可事先聲明,這小子脾氣不好,特沖,你自己小心點吧,別往槍口上撞。」希望又落空了。 
  5月28日一早,我打開手機就收到了孩子父親發來的信息,說是昨天夜裡親戚家的孩子看見王程了,並給了我一個手機號,求我與他兒子聯繫。看著這個「求」字,我突然感到這位父親是那樣地無助,是怎樣的一種愛子之情讓一個40多歲的中年人對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年輕人說出這個「求」字呢?同時,我也在思考我第一條信息怎麼寫才不會把這個孩子嚇跑。 
  猶豫了很久,我才給那個陌生號碼發出了第一條信息。我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說他的父親、母親、徐平包括蘇老師都很擔心他,請他回信。然而一連四五條信息出去了都石沉大海。也不知道究竟發了多少條信息之後,這個孩子終於給我回信息了,然而我發現他對成人的世界充滿了敵意,給我回的第一條信息是:「你是誰?」第二條:「我不認識你。」第三條:「謝謝,不用了。」第四條:「我只相信我自己。」我碰了滿滿一鼻子灰,苦口婆心的勸說被拒絕了了N次。戒心真夠重的!於是,我決定用激將法。我模仿這個孩子和我說話的習慣口吻回了一條「我本來覺得你應該是個很大氣也有想法的男孩,真沒想到你現在居然……太讓人失望了,哎……」不出所料,王程立馬就急了,我和他也就這樣開始了真正的交流。那一天,我們從下午2點發信息一直發到夜裡12點多。我十分急切地想看看這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孩子,於是提出要和他見面。我的要求被他拒絕多次之後,已對見面不抱太大希望了,這時孩子卻發來一個信息:「他好嗎?」我有一種暖流流過心間的感覺,雖然這個孩子嘴上那麼倔,行為上那麼叛逆,但他的內心是愛著自己的父親的。於是我告訴他,他父親很不好,很憔悴。令我意外的是,這個時候孩子突然發信息說:「我明天來找你吧!讓你看看我,回去你好告訴他,小子安逸得很!」 
  就這樣我和王程有了第一次的見面。但他讓我發誓不許告訴任何人。 
  第二天中午,我收到王程的信息,他約我在西單見面,我懷著急切的心情打了個車就過去了,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想先穩住這個孩子,讓他信任我。我問王程在西單哪裡見面?他問我穿什麼顏色衣服?我如實回答,我也問他穿什麼顏色衣服,他的回答卻是:你到西單,就站在中友百貨的肯德基的門口,站著別動!我有一種特務會面的感覺。我不喜歡被人這樣擺佈,何況是一個17歲的小孩,所以下車以後,我沒有按他說的那樣直接站在肯德基的門口,而是在旁邊七八米之外給王程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通了,我問他在哪,電話那頭只有嘈雜的人聲,很快,電話掛斷了。緊接著,一個短信飛過來:「你旁邊有人?!」我真是佩服他的戒備心,我趕緊回短信說:「我站在馬路上,周圍都是人,當然有人了,你在哪?」半天沒有回音,無奈我只好按照孩子最開始說的那樣,站在肯德基的門口。我四處張望,腦子飛快運轉,拚命回憶那天在孩子家看見的那張照片裡面孩子的模樣。看著熙熙攘攘的人流,盯著來來往往的陌生男孩的面孔,我心底不停地判斷哪一個會是王程。我始終感覺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我下意識地一抬頭,發現就在離我不到10米遠的過街天橋上,一個披著金色長髮,戴著紅色太陽眼鏡,一身哈韓打扮的男孩趴在護欄上,直直地盯著我,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容。我傻了,這就是王程啊!我完全無法把眼前的這張面孔和5月25日那天王程父親給我提供的那張照片聯繫起來。他衝我招了招手,我也衝他點頭,然後做了一個手勢要求他下來,王程拒絕了。因為環境太嘈雜,我趕緊打他電話說:「下來吧,站那幹嗎?我還等你一起吃飯呢!」他說:「大姐,我都看你站那老半天啦,你在那東張西望地,怎麼就不想抬頭看看呢?暈!」一句話說得我很沒有面子,我趕緊說:「先吃飯吧,你餓不餓?」結果他說,「二十幾個人的飯,你請得起嗎?」這次是我暈了,他說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好多人呢。剛才他們都在四周盯著我,看我有沒有帶人來,尤其是他父親有沒有來。話沒說完,人又跑了,一邊跑一邊和我用電話說:「大姐,你看見我了,很好吧!幫我轉告我爸!謝謝啦!」一眨眼功夫,人已經不見了!而我還愣愣地站在肯德基的門口,半天沒有回過神來。不行!我不能讓這小子這麼就跑了!我趕緊一個電話打過去說,「不行!你得陪我吃飯,我大老遠跑過來,本來說好了的一起吃飯,我現在餓壞了!」說了一堆,孩子終於又跑回來了。   
  這裡的對抗靜悄悄(11)   
  我們走走聊聊,沿著西單後面的胡同,聊了1個多小時。雖然陌生的感覺還很強烈,但至少敵對的情緒已經沒有了。我感覺得出這不是一個品質很壞的孩子,至少不像孩子的父親說的那樣惡劣,只是這個孩子的個性的確很強,我說三句話他要噎我一句。不過,等到快分手的時候,我們已經相處得比較融洽了,他甚至對我說了很多關於他和郝欣的事情,原來他們兩個人早已經不在一起了。最後,我要求他答應我,不論怎樣都和我保持聯繫,他勉強答應了。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我和王程一直保持著短信聯繫,我也告訴了孩子的父親我已經和孩子見面的事情。但王程始終堅持在外面呆著,我也不勸他回家,只是問他,「你想這樣一直呆下去嗎?你想過你到底想做什麼嗎?」結果第二天夜裡,他給我發了一條信息:「姐,我已經想好了,但不確定。第一,我要1000塊錢,你讓他放在家裡,我回去拿,中途他不能回來;第二,我14號回家;第三,我想考警校。」我收到這條信息高興得不得了,我問他要錢做什麼?為什麼選擇14號回?為什麼想考警校?孩子回答,錢是還朋友的,是這段時間在外面生活的開銷;14是因為他喜歡這個數字;而想考警校是因為自己想當好人,想做警察。 
  接下來的幾天,我還是繼續用短信和王程保持著聯繫,只是隻字不提做節目的事情了。6月4日那天是個星期六,王程突然發信息來說,他明天就要那1000塊錢,態度非常堅決。我說先從我這裡拿錢給他,他也不同意。後來就沒回音了,我趕緊打了一個電話過去,孩子的聲音非常沙啞,我問他怎麼了,他說病了。我問他住哪,我給他送藥過去,他卻死活不告訴我自己住哪。一句「我一個大老爺們,怎麼能讓一個女的來照顧」就把我頂了回去。哎,17歲的大老爺們!於是,我又讓他來找我,他也不來,最後王程不得不說身上連坐車的錢都沒有了。我突然特別心疼這個孩子,也深刻感受到他的倔強和好強。我實在不忍心再拒絕一個身無分文還正在生病的孩子,我只好豁出去了,不管孩子是不是說謊,不管最後他能不能來《生活廣角》,我現在應該先幫他。於是我給孩子的父親打了一個電話,最後商定,王永林明早前放1000塊錢在家,中途不回家;王程拿完錢以後給父親留一個字條,說明錢的用途和現在自己的打算,並答應拿完錢以後和我見面。 
  第二天下午3點半,我與王程在復興門見面了。與王程第二次見面顯然不像第一次那麼神秘與驚險。雖然在網上聊天的時候,王程就已經告訴我,他已經把自己的頭髮染黑了,但是看見他的時候我還是覺得很驚喜。我問他為什麼染黑了,他說不能嚇著他爸爸。這一次交流非常融洽。我們邊吃邊聊,聊他的童年,聊他的家庭,他的媽媽還有爸爸……直到那時侯我才覺得他是真實的。之後的兩三天王程十分平靜,直到一天夜裡,已經是凌晨1點了,他突然發來短信:「姐,我去做節目對你有好處嗎?」我說當然了,這是對我工作最大的支持與肯定啊。於是,我們定好6月10日錄製王家父子的這期節目,同時開始擬訂節目方案。 
  6月8日下冰雹的那天,夜裡2點多鐘,我收到了王程的信息:「你這個姐姐,我認了,我以為有自己的思想是好事,但沒人理解我,哼。我早放棄生命會有奇跡,謝謝你這麼幫我,我很感動……」「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我這邊下雨,我在我家樓下……我想看看他們,那些愛我的人,這也許是我惟一能做的……」,後來他又發:「我想看看這個被我折磨的爸爸……我準備好了。死我認了,姐,你是個好人!」後來我問:「為什麼同樣的事情,我勸你,你能聽,你爸爸就不行?」他回:「這就是我和他為什麼戰爭到今天的原因!」 
  6月10日,《生活廣角》欄目第一次採用兩個演播室同時錄製這期節目。 
  %%%有話趙說 
  編導天亮的這段經歷,讓她成熟了好多。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在節目做完後變得顧忌起來。我雖然只比她大10歲,但同事總是說我們像父女。這源於我對她的嚴厲和她的反抗。她是在被我罵過3次後改成這篇稿子的,少了反抗和不理解,多了耐心和沉穩。我所以要寫下這段話,是因為我和她一樣在變,在王氏父子的故事裡求變。 
  「我想看看這個被我折磨的爸爸……我準備好了,這就是我和他為什麼戰爭到今天的原因!」王程的這段話不由得讓我想起了德國著名的軍事家卡爾·馮·克勞塞維茨在《戰爭論》中講的:「戰爭是迫使敵人服從我們意志的一種暴力行為。」王程和父親,這對用紙張和方塊字進行戰爭的父子,總有一個人想通過這種冷暴力讓另外一個人服從自己的意志。現代社會中,有很多人都在說「代溝」,年長的板著臉教訓著年輕的,年輕的高叫著說,現在的事情你不懂,這就是我們的代溝。更有甚者就是希望用這種類似戰爭的舉動,或者說自己認為是戰爭的舉動來征服對方,亦或是用暴力的手段征服對方。但是有一點我們是可以肯定的,就是無論是戰爭也好,暴力也好,想讓一個人完全服從另外一個人的意志是不可能的,特別是在這個信息高度發達的社會。如果不用戰爭,摒棄暴力,減少說教,那麼我們又該拿什麼和我們的親人、朋友溝通呢?   
  這裡的對抗靜悄悄(12)   
  我的兒子只有14個月,我已經開始用成人的手段與他開戰,我要他服從我的意志,而他會用他的方式來回應我。我要走出家門的時候他會賴賴地擋在門口,我餵他牛奶的時候,他會無情地推開,甚至他開始用自己的方式參與我與他母親的戰爭,凡此種種我會用盡方法征服他,因為我有很好的理由,他小他不懂事。那麼在他的心中又在想什麼呢?我真的體察過他的內心嗎?說實話,我怕我們會在16年後再次上演王氏父子的故事,那個時候我又該怎麼辦? 
  這是帶著一堆問號的稿件,只能把更多的問題留給更多的朋友去思考……   
  外面的世界依然精彩(1)   
  %%%編導/吳欣原 
  %%%演播室 
  %%%有人說,梔子花芳香淡雅,花開後,隨風散落到人世間每一個角落,給人的感覺是那麼的自由飄逸,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而我們今天的主人公,就猶如這個梔子花的花瓣,散落在京城,他叫尹藝楠,從小骨子裡就種下了一種天賦的藝術靈氣,立志要做一個最偉大的藝術家,可是由於家境窘迫,有一陣子,不得不暫時中止了這樣的一種嚮往,然而他深知,放棄什麼也不能放棄他所追逐的夢,於是來到北京,開始了尋夢之旅。 
  主持人:你來北京有多長時間了? 
  小尹:快兩個月吧。 
  主持人:現在住在什麼地方? 
  小尹:暫時和同學住在東五環那邊。 
  主持人:你在家鄉碰到了什麼事,非要來北京? 
  小尹:也不是碰到什麼事非要來北京,只是我心裡一直有一個電影的夢想吧!我知道北京影視方面還是比較發達的,所以就過來了。 
  主持人:你剛才說你有一個電影的夢想,是要做導演嗎? 
  小尹:對。 
  主持人:為什麼好好的主持人工作不幹了,要做導演? 
  小尹:其實在做主持人之前,我也是學了十多年的繪畫,我覺得藝術都是相通的,學畫畫和做主持人,都是在為我圓導演這個夢想做準備吧! 
  主持人:我聽說你在來到我們演播室之前,剛剛找到一份工作? 
  小尹:對。 
  主持人:那你這兩個多月都處在一種找工作的狀態? 
  小尹:應該是吧,因為我現在也沒有電腦,所以每天早上起床,就去網吧投簡歷,好多影視公司我都投了簡歷了。 
  主持人:有沒有計算過大概投了多少個影視公司? 
  小尹:能有幾十家吧。 
  主持人:回復的多嗎? 
  小尹:回復的應該不算少,但是成功的幾率不是很高。 
  主持人:將近兩個月時間都在忙這些,是吧? 
  小尹:對。 
  主持人:除了在網吧發簡歷,日子怎麼過啊? 
  小尹:日子就這麼捱吧!應該是這樣。 
  主持人:「捱」在東北話裡面的意思是什麼? 
  小尹:煎熬,是一種度日如年的感覺。不知道該不該這麼說,反正不是自己想像的那種狀態吧! 
  主持人:那你來北京之後,對北京的認識和你在家鄉的時候是一樣的嗎? 
  小尹:我覺著不是特別一樣。 
  主持人:哪裡不一樣? 
  小尹:北京的確很大,很有包容性,有一個大都會的樣子,但是它對我而言,還是存在一些負面的東西。 
  主持人:比如說? 
  小尹:比如說北京的車費太貴了,比長春貴很多,每次坐地鐵去面試,一個來回就要8塊錢,這個對我來說是一筆費用。 
  主持人:8塊錢,覺得壓力很大? 
  小尹:當然了,上午去面試,坐地鐵要花掉8塊錢,如果下午還要去,這一天下來16塊錢就沒有了。 
  主持人:那吃飯怎麼辦? 
  小尹:吃飯?有的時候就不吃吧。 
  主持人:經濟不允許? 
  小尹:有很多原因,有可能是忙起來,就不是特別想吃吧。 
  %%%放棄在電視台做主持人的工作,放棄和女友一起生活的信念,放棄摯愛的繪畫,放棄了太多太多,只為圓自己扎根影視圈的夢想,小尹闖蕩北京。然而,沉重的現實一次次擊碎了他的夢。 
  主持人:經過這兩個多月,你覺得在北京生活最難的地方是什麼? 
  小尹:最難的……我覺著是……什麼都挺難的。但是我覺得克服自己心理上的一些障礙,還是我所遇到的最難的一件事情。 
  主持人:你指的心理障礙是什麼? 
  小尹:因為我在來北京之前在電視台做主持人,有自己的事業,覺得自己應該很有實力。但是來北京之後,很多東西並不是我想像的那個樣子。自己的那份自信,在一次次面試的失敗中,被漸漸地擊碎了。不僅僅是落差的問題,我覺得更多的是來自內心的震撼。這種震撼很痛苦,突然之間覺得自己不行了,好像沒有用了,離自己要達到的那個目標越來越遠了…… 
  主持人:你一個人到北京來發展,你的父母同意嗎? 
  小尹:剛開始的時候媽媽不太同意,我父親倒是堅持讓我出來,他覺得一個男孩子出去闖一闖,還是有很多好處的。後來經過我自己的遊說吧,我媽媽也默認了。 
  主持人:在你最難的時候,有沒有想念你的爸爸媽媽? 
  小尹:經常會想。 
  主持人:後悔來北京嗎? 
  小尹:不後悔! 
  主持人:你現在的狀況父母知道嗎? 
  小尹:知道得不是特別多,我很少往家裡打電話。 
  主持人:如果你給家裡打電話,你會說什麼? 
  小尹:大多數情況是告訴他們我很好,別擔心我,他們在家要注意身體,能吃就吃,能睡就睡! 
  主持人:他們知不知道你今天才找到工作? 
  小尹:應該還不知道。 
  主持人:他們認為你在北京是有工作的? 
  小尹:對,是這樣。我剛到北京的時候就告訴他們,我已經找到工作了,我不想讓他們為了我再擔心。   
  外面的世界依然精彩(2)   
  主持人:我們也採訪了你的父母,我們聽聽他們怎麼說,好嗎? 
  小尹:好的。 
  %%%在做這期節目之前,我們聯繫到了小尹遠在長春的父母。此時,我們播放了一段對他父母的電話採訪。 
  小尹父親:這孩子能到北京我們特別高興,他從小就夢想著到北京去闖一闖,我們特別支持他,希望他好好努力,能夠早日實現自己的願望吧!我跟他母親都很好,我們會永遠支持他的工作的。 
  %%%父親聲音響起,小尹不斷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眼睛不住地向上看。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他不想在這樣一個場合掉眼淚。 
  主持人:有多久沒有給家裡打電話了? 
  小尹:有一段時間了。總共也就打了那麼兩三次吧,不超過三次。 
  主持人:是不是害怕給家裡打電話? 
  小尹:每次打電話的時候,電話那邊的父母總是關切地問,身體怎麼樣呀,注沒注意吃飯呀。回想以前在家的時候,覺得他們挺囉嗦的,但是現在,我覺得他們說的每一個字,對我來說都很重要,我都很願意聽。北京打長途電話很貴的,每次我都是去電話超市,希望能夠聽到父母說更多的話。 
  主持人:我聽說你曾經有過自殺的想法? 
  小尹:嗯。 
  主持人:是因為什麼事情? 
  小尹:那天去面試兩份工作,面試之後看他們的態度我感覺還是沒有希望。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我的女朋友給我打了電話,其實我來北京她不是很支持的,她在電話裡用暗示的方式跟我說要分手,然後電話就掛掉了……那天我一個人喝了點酒,其實平時我是不喝酒的,那天不知道為什麼去喝,當時就有一個很墮落的念頭,覺著自己這樣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了。於是我就把酒瓶子打碎,發洩情感,那個時候就有了自殺的念頭。 
  主持人:你跟女朋友在一起有很長時間了吧? 
  小尹:一年左右吧。 
  主持人:感情深嗎? 
  小尹:我覺得還是有一定的基礎吧。 
  主持人:現在還有聯繫嗎? 
  小尹:前兩天發過短信,但是我想做男女朋友不太可能了吧? 
  主持人:在你喝醉酒的時候,有沒有想到不應該來北京? 
  小尹:想到過,當時心情很難受,覺得我自己為什麼來這地兒,到北京。呵呵,你聽我現在說話都快變成北京的口音了。我覺得來到北京,雖然只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但是給我的感染和觸動太多了。每天穿梭在來來往往的人群、地下鐵,聽北京人說話,然後自己卻不屬於這裡,不屬於他們中的一分子,現在又發生了這樣的情況,很矛盾,很痛苦。以前總是覺著外面的世界很好,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是現在有一種想法,還是家好,當時會有這樣的想法。 
  主持人:你那天是怎麼放棄這個自殺念頭的? 
  小尹:還是一種精神在激勵著我吧!從內心來說,我是一個非常堅強,同時很勇敢自信的人,不可能因為一點點的挫折,或者是一天的不順利和不愉快,而去改變我一生的追求。對,我是有過那樣的想法,但是那只是一個瞬間,真的就是一個瞬間,我既沒有去實施,也沒有為此而消沉,瞬間的念頭就這樣消失了,取代它的還是鬥志和留下來的勇氣。 
  主持人:你在北京遇到困難的時候,會有人幫你嗎? 
  小尹:同學之間會互相照顧,其他的應該沒有了吧! 
  主持人:所有的困難都要自己扛? 
  小尹:真的是要自己一個人去扛。 
  主持人:有沒有想過你就一直這麼扛下去,到你的心裡徹底扛不住了,你還沒有成功,那個時候你該怎麼辦? 
  小尹:我覺得我能扛過去,應該是能扛過去的。我既然已經來了,我就不會讓我自己失望,不會讓我周圍的朋友、我的家人失望,我覺得我會做得很好,做到最好。 
  主持人:如果讓他們失望了呢? 
  小尹:本來我想回答你,不存在這個如果,但是在現實中肯定會有這種可能性,那就再來,就像劉歡的那首歌《從頭再來》。 
  主持人:是一直這樣下去,直到成功嗎? 
  小尹:其實我曾經對我自己說過這樣一句話,哪怕我這輩子都做不了導演了,但是到我死去,到我老去那一天,我會跟自己說,我一輩子都在做我想做的事,我就是最快樂、最幸福的人。 
  主持人:聽說過北京有一個很流行的詞叫「漂」嗎? 
  小尹:聽說過。 
  主持人:在這個詞前面加一個方位詞…… 
  小尹:北漂。 
  主持人:對,就是這個族群,你現在對這個「北漂」有什麼樣的認識? 
  小尹:我覺得更多的是鼓勵和我一樣所謂的「北漂」一族吧!北京是中國的首都,小品裡說大家都往心臟跑會不會得心臟病啊!其實天南地北的人都來到北京闖世界,我覺得雖然每個人的目的都不一樣,但是我覺得無論到什麼時候,人都不該輕視自己,應該努力地去追求,生活才會更加精彩。 
  主持人:你到北京哭過嗎? 
  小尹:哭過。 
  主持人:用什麼樣的方式? 
  小尹:我想作為一個男人,還是自己靜靜地處理掉吧!   
  外面的世界依然精彩(3)   
  主持人:我有一個好方法可以介紹給你,4年前我剛來北京的時候,可能跟你內心的狀態是一樣的,當時我會把水龍頭打開,一邊沖澡一邊哭,因為我覺得那樣哭沒人可以聽到。 
  小尹:我可以試一試,但是我還是不想嘗試,能不哭盡量不哭。 
  主持人:今天在這樣一個場合,我們也聊了很多,你對未來的生活有什麼樣的憧憬? 
  小尹:我覺得其實我並不是追求金錢的一個人,就像我的手機在一開機的時候,我給自己這樣一句話———拍個好片子,做個好人。 
  主持人:做到這兩點可真難啊! 
  小尹:我想是非常難。 
  主持人:我聽說你歌唱得很好,能給我們唱一首歌嗎?送給我們這些「北漂」一族們。 
  小尹:那就唱一首《外面的世界》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 
  你擁有我 
  我擁有你 
  你離開我 
  去遠方翱翔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無奈 
  …… 
  %%%節目順利地錄製完了,小尹也踏上了回家的路。明天他就要去上班了,新的生活,新的挑戰都將迎接著他。也許在某一天的某個地方,你也會遇見他,代我們向他問聲好———小尹,祝福你! 
  %%%編導手記 
  在整理觀眾寫給欄目組的郵件時,一封題目叫《梔子花開》的來信,讓我的眼前一亮,細膩的文筆讓我驚詫這是出自一個叫小尹的男孩之手。信中講述了一個對藝術事業一直充滿著熱情的東北男孩兒,一心想到北京來尋找自己夢想的故事。從他的身上我隱約看到了3年前的我,也許像我們這樣的「北漂」一族在北京會有很多,他又會有什麼不同呢?我不敢妄下結論。直到讀完他寫的信,一個張揚、自信、樂觀和堅毅的少年活生生地出現在我的面前,我被他的文字徹底打動了,於是我撥通了小尹的電話。 
  在和他電話聯繫之後,我如約來到了他在北京東五環的家。他的家或許不能稱之為家,一個不到5平方米的出租房,屋裡幾乎沒有傢俱,只有一張碩大的雙人床墊鋪在地上,床頭堆滿了關於影視方面的書籍。他想給我倒杯水喝,卻發現屋裡根本沒有開水,好不容易燒了開水,又沒有茶葉,他感到窘迫。 
  「你原來在家裡做什麼工作啊?」 
  「主持人!」 
  「主持人?」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倒不是懷疑他,只是眼前這個面容憔悴,略有些胖的男孩,實在無法讓我和他曾經的職業聯繫起來,一種好奇油然而生。 
  「你在家裡做什麼主持人?」 
  「我大學沒有畢業就在長春電視台做節目主持人了。」 
  提起往事,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回首往事,我當年不也是懷著很多的夢想來到北京的嗎?但是換了我是他的話,也許我不會放棄那份主持人的工作,不會離開熟悉的家鄉,不會隻身一人來到北京,太多的假設讓我面對這個比我小的男孩時,突然沒有了陌生感,倒是有些敬意了。他身上散發出的鬥志讓我感覺到一種力量,我決定要好好和他聊聊。 
  在和小尹的交談中,他告訴我其實他在北京的經歷也沒有什麼聳人聽聞的,只是在來北京的這兩個月來,他有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可能還是心理狀態沒有調整好的原因,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可以真正融入這個大都市。在多次求職失敗之後,小尹迫於生活的無奈去了酒吧應聘服務生,可是那裡實在不適合這個大男孩,那裡「紙醉金迷」的生活,讓他有些不知所措。有一次,在酒吧裡他被一個很醜的中年男人騷擾,嚇得倉皇逃跑,自然這份工作也就泡湯了。那天晚上,他在天橋下待了一夜…… 
  聽了小尹的故事,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人一生也許有許多要經歷的東西,這其中包括酸、甜、苦、辣、鹹五味雜塵。我身邊也有很多和他年紀相仿的80年代的「遊子」,有的經過不懈的努力在一點點地接近自己追尋的夢,有的則成了喪失理想、屈服於生活所迫的俗人。他在與我的交談中,目光依然很堅定,充滿希望。在經歷了許多挫折和磨難之後,小尹告訴我,他心中一直就有一個電影的夢想,要成為一個比張藝謀還出色的導演。在言談舉止中我又一次看到了這個少年的張揚、自信、樂觀和堅毅。 
  後來就約了小尹到我們的演播室錄製節目。在錄製的時候,主持人問小尹,如果付出的努力最終沒有得到任何回報,沒有證明自己該怎麼辦?小尹回答說「哪怕我這輩子都做不了導演了,但是當我老去,當我死去的那一天,我會對自己說,我一輩子都在做我想做的事,我就是最快樂、最幸福的人。」聽到這些話,我想每一個和小尹一樣的「尋夢人」,都會被感動、被鼓舞。小尹帶給我們的是力量,是一種面對困難表現出來的勇敢和樂觀,一種堅持到底的動力。 
  節目播出到現在已經8個月過去了,在這8個月裡我還經常接到小尹打來的電話,每次他都說是我給了他機會,徹底改變了他,我說不是我,是他自己的堅毅執著改變了他。現在想想,當時我為什麼會做這麼一期節目,除了感動之外,更多的是他的身上有股力量,一種讓每一個在北京打拼的外地人充滿鬥志的力量,當然這些人群裡也包括我。   
  外面的世界依然精彩(4)   
  目前小尹已經是一家影視節目製作公司的主編了,不久他還要參加北京電視台主辦的主持人大賽,聽說還交了一個新的女朋友。我的耳邊又一次響起了那首《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外面的世界很無奈 
  …… 
  我們相信小尹的世界會依然精彩。 
  %%%有話趙說 
  我在4年前初到北京的時候,曾經寫過一篇小雜文叫《蝸居閒緒》,所以在小尹的講述過程中,即使是最平淡無奇的話語,都會讓我泛起陣陣的心酸。我甚至還在節目中講述了一段自己作為「北漂」一族曾經的故事。 
  「漂」指的是一種無根的狀態,在無根狀態下生活的人是可怕而可悲的,所以中國人數千年來,一直死守著「根」和追逐「尋根」。關於「漂」、「根」、「尋根」我們看到聽到太多生動的故事,甚至我們本身就是故事中的主角。小尹的故事雖不精彩,但卻記錄了一種情緒。我想用一位老友的故事為它再續一筆。 
  說老友不是因為我們相識的時間長,而是因為他的年齡已年過8旬。我在南京電台工作時,老先生是我節目的評論撰稿人之一。老人家有著深厚的故土情結,可以歷數南京每條街道的掌故,甚至連中山陵牌樓下為何有一根拼接的漢白玉柱,也能說得清清楚楚。老人家曾經有數次機會可以到中央級媒體供職,但他始終不願意離開生他養他的那片土地。 
  1997年南京為拓路曾經在一夜間砍過路邊的上百棵行道樹。在那個晚上,老人對我說,他在空氣中聞到了一股血腥味。而那味道不過是砍伐法桐所瀰散的樹脂氣。對他來說,那一排排的法桐承載著他或美好、或悲痛的記憶。他說:「這是為追求城市的精彩而付出的代價,人們原本可以做得更精彩。」之後,他就離開了辦公室,說要為法桐送行。 
  3年前在同事為我回南京而設的宴席上,我們又碰面了。酒過數旬,老先生端起酒杯對我和席間的人說:「川兒用漂換來精彩,我們用穩定換來安逸。」之後他以不盛酒力為由離開了宴席。後來聽朋友說,在他第二天的專欄裡出現了關於對「漂」和人生思考的一篇隨筆。 
  今天,這位老人還在為南京的一些媒體撰寫評論文章,但我已經沒機會再讀了。   
  找尋六十三天(1)   
  %%%編導/莊慶颺 
  %%%有話趙說 
  可能是因為第一次面對攝像機的緣故,吳國陶老人表現得很不自然。他總說,自己不論如何也曾是一個國家幹部,不想在電視上給國家幹部丟臉。所以儘管講的是尋找親生女兒的事情,他的表情也總是顯出一種很不自然的輕鬆。 
  記 者:吳麗娟,也就是您這次來北京尋找的這個女兒,在來北京之前她是做什麼工作的? 
  吳國陶:原來在家裡面搞美容,開了一個美容店。後來到北京就給別人打工。打工時間長了,年齡也大了一些,她就想自己開個店,所以在西直門飯店那邊,開了半年的時間吧,可能是經營不太景氣,後來就搬遷了。我來了以後就找不著了。 
  記 者:您說您女兒是做美容行業的? 
  吳國陶:嗯,做美容行業的。 
  記 者:她具體做什麼樣的工作,或者說她是在什麼樣的場所工作,比如說是美容院、洗浴中心,或者是髮廊之類的,在一種什麼樣的場合工作? 
  吳國陶:一般就是搞美容,不會搞美發,但是美發裡面也可以容得下她,她單獨有一套工具,我估計她還是把工具拿到哪個地方,自己開店,可能還是不景氣。 
  記 者:就是說她來到北京之後,您並不瞭解她是在一種什麼樣的環境下? 
  吳國陶:那就不太清楚了。 
  記 者:她自己也沒跟您說過? 
  吳國陶:她就是想自己……想自己辦好就好了。 
  記 者:她自己沒跟您說過? 
  吳國陶:一般我也不過問她,告訴我的就是在西直門飯店裡面。 
  吳老漢的女兒吳麗娟,1993年從湖北省薊春縣來到北京打工,其間一直很好。直到2001年9月,忽然往家裡打了個莫名其妙的電話,囑咐二老保重身體,從此之後便杳無音訊。 
  此時已經是老漢到北京尋找女兒的第4天了。 
  從北京東郊一間臨時租用的民房出發,我們陪同老漢開始了漫長的尋找歷程。 
  我們的尋找從西直門開始。老漢說她女兒剛來北京的時候曾經在西直門飯店裡租過一個門臉兒開美容店,但是他所說的西直門飯店,早在幾年前就已經隨著西直門交通樞紐的改建工程而被拆遷成一片空地了。 
  吳老漢又回想起,女兒吳麗娟曾經說自己有一次身份證在「廠橋兒」被人偷了,曾在當地派出所報過案。根據這一線索,我們的記者和吳老漢又一起來到位於西四的廠橋派出所查找。在電腦的《流動人口管理》一欄中,搜索到了有關吳麗娟的一點信息。於是,我們又來到了海澱區大鐘寺13號。果然是一家美發店!但吳麗娟卻在一年前就離開了這裡。 
  人海茫茫,找到吳老漢的女兒並不容易! 
  記 者:您跟我們說過,您除了吳麗娟,也就是您現在正在找的大女兒之外,好像還有其他的子女? 
  吳國陶:是的,還有小女兒,小女兒現在是在北京農大,農大畢業之後打工,打工之後考研,她在經濟上能夠照顧她自己了。兒子隨著他姐姐也到北京來了,做調音師。 
  記 者:也就是家裡面只有您二老? 
  吳國陶:家裡面就剩下我們兩個老的了。 
  記 者:孩子來北京之後,給您往家寄過錢嗎? 
  吳國陶:我自己年齡還不是那麼大,我總想著不能向他們要錢,但是他們也說給寄錢,我都拒絕了。 
  記 者:從來沒有寄過錢? 
  吳國陶:我沒有要他們寄過錢,不是他們不寄錢。 
  %%%在採訪中,吳老漢似乎不願意更多地提到其他子女,當我們問起姐姐和弟弟、妹妹的關係時,他也是簡單地回答說,挺好的。然而吳國陶的老伴卻給了我們另外一個答案。 
  吳媽媽:她(吳麗娟)覺得我們喜歡小女兒,喜歡兒子,其實我們沒有這個心眼,自己的兒女都一樣,我是這樣想的。 
  記 者:她為什麼這樣認為? 
  吳媽媽:她一直這樣認為。 
  記 者:比如說她跟您說過? 
  吳媽媽:她跟人家說過,人家跟我們講的。但是她也有這個思想意識,我在她家住的時候,我提到小女兒的名字,她都不讓我提,總是說,你提她幹嘛,你提她就高興,就這樣。 
  記 者:也就是姐妹之間關係不太好? 
  吳媽媽:姐妹關係面子上還過得去,妹妹對她很好,弟弟對她也很好,就是她自己這樣認為。 
  %%%當我們提出希望說服吳老漢的另外兩個子女和我們一起尋找姐姐的時候,被吳老漢婉言拒絕了。他說,孩子出門在外都不容易,自己能過好就已經不錯了,不想再去打擾他們的生活。 
  記 者:您現在已經有3年半沒有見到大女兒了? 
  吳國陶:是的。 
  記 者:假如給您一個機會,讓您做一個選擇,現在的時間是1993年,也就是您大女兒離開家的前一天晚上,現在她就坐在您的前面,您還會讓她來北京嗎? 
  吳國陶:知道她在這裡能幹得下去,生活或者經濟能夠滿足她,或者有她所心愛的一些東西,我還是願意她到北京來。 
  記 者:您有沒有後悔過讓她來北京? 
  吳國陶:那從來沒有後悔,因為她學的這個行業還是很適合她的。   
  找尋六十三天(2)   
  記 者:您從來沒有後悔過,您的子女都離開您的身邊? 
  吳國陶:她們自己要獨立生活,我這個人在這方面還不存在什麼保守想法,讓孩子闖闖世界,我一直都是這樣的想法,不管是我的大女兒還是其他的孩子,我都有這個想法。 
  記 者:因為很多老人都想,歲數大了,兒女都在身邊,然後共享天倫之樂,這是一種人生很好的感覺,但是您跟他們的想法不一樣。 
  吳國陶:我主要考慮他們過得好,幸福美滿就可以了。 
  吳老漢在和我們一起尋找女兒的路上,話很少,目光始終一刻不停地透過車窗向外尋找著,似乎在他心裡,下一分鐘女兒就會出現在那一條條快速向後移動的街道上。 
  希望的力量,使他不放過每一個從車窗外閃過的人影。 
  在近一個多月的拍攝中,最令我們不解的,是從吳老漢的臉上,我們似乎很難看到一個父親尋找女兒的焦急與痛苦,他的表情始終定格在一種近乎僵硬的微笑上。 
  3月20日,吳老漢的老伴突然給我們打來電話———吳老漢又一次昏倒在家裡。他醒來的第一句話是:女兒,回家吧! 
  吳國陶:她原來在家裡面就學美容,跟自己的丈夫離了婚以後,她就到北京來打工了。 
  記 者:有一種可能性是跟家裡的關係,跟她自己的家裡關係(與丈夫)鬧得不好。 
  吳國陶:那個已經是離了婚了,她愛人是一個當教師的,後來投入到賭博場上了,家裡面的事一切都不管,我女兒開美容店呢,她也不管事,這樣他們兩個就合不攏,結果我女兒就到外面去打工,不在家裡了。這樣時間長了,男方便單方地提出離婚,於是女兒回家來,辦了離婚手續,以後就又回到北京了,就在這兒打工了。 
  記 者:也就是說,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婚姻狀態不好的話,她有可能不會離開? 
  吳國陶:那不會的,那肯定不會的。 
  3月21日,記者再一次來到吳國陶和老伴租住的房子。據說他們在歌廳做調音師的兒子由於單位效益不好也剛剛失業了,正準備搬來和父母一起住,吳老漢和老伴準備把屋裡的舊箱子重新搭成一張床,好給兒子騰出一個睡覺的地方。 
  吳老漢身上的錢也很快就要花完了,他告訴我們,家裡本來就很窮,這次來北京,身上帶的700元錢是自己多年積攢下來的400元錢和從親戚朋友那借來的300元勉強湊出來的。 
  在我們的工作人員回到電視台製作節目期間,吳老漢又獨自一人上街去尋找女兒了。在各種努力均告失敗的情況下,吳老漢採用了最原始的尋人方式———在街上貼《尋人啟事》。 
  記 者:其實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您,但是很難開口,就是您有沒有想過,您的女兒有沒有可能,在她身上發生什麼事情,比如說已經不在人世了? 
  吳國陶:我沒有這個感覺,也沒有這樣想過,我這次來還想一定會找到她的。因為不管什麼親人在世的時候,或者是老人在臨終之前呀,都要向外有一種感應,讓親人不管在千里之外或者是什麼地方,都有一個感應、感覺,這樣的情況我一直沒有,沒有什麼其他的異常,所以我堅信她肯定是在人世,也肯定是在北京。 
  記 者:還有個問題,比上一個問題更殘酷一些。您曾經跟我們說過,您女兒來北京是做美容行業的,我相信電視機前的很多觀眾都會和我一樣有一個猜測,就是如果有一天您真的找到您的女兒了,但是那時候卻發現您女兒所從事的這個行業和工作是您的道德所不能接受,甚至不能夠容忍的,而她不跟您聯繫就是因為這個,您會怎麼樣,您會後悔來北京找她嗎? 
  吳國陶:那不會後悔的,就是像您說的那麼很殘酷的時候,哪怕是一個屍首,那也是我的女兒,天下父母心,不管她怎麼樣,還是自己的子女,所以還是不能夠放棄。我估計是不可能的,有些孩子在外面做這些壞事,我的孩子我都很放心,大女兒在電話裡面也常說,她不能在外面做壞事,她不能做那種事。 
  記 者:您很信任您的孩子? 
  吳國陶:我很信任她,她不會做出那種事去賺錢的,她一直做她這個工作,我一直很放心。萬一出現那種情況,那就經過公安派出所,或者法律方面的教育,然後我們大人再進行教育,把她拉回來就行了。 
  記 者:您不會後悔? 
  吳國陶:絕對不會後悔,因為不管孩子怎麼樣,父母親還是父母親。 
  記 者:您知道北京有多少人口嗎? 
  吳國陶:我不知道。 
  記 者:最新的統計是1500萬人,您真的相信您能在這1500萬人裡找到您的女兒嗎? 
  吳國陶:我相信能夠找得到! 
  記 者:是1/15000000的可能性? 
  吳國陶:我有這個自信,可以找得到她! 
  吳老漢的自信感染著欄目組的每一位成員。為了幫助吳老漢盡快找到女兒,同時擴大尋找途徑,我們的記者與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神州夜航》欄目取得聯繫,3月29日,以吳老漢找女兒為內容,題為《父親的呼喚》的節目在《神州夜航》中播出。 
  %%%編導手記 
  「我相信能夠找得到」、「我有這個自信,可以找得到她!」吳國陶老人的話一遍遍地迴盪在我的耳邊。   
  找尋六十三天(3)   
  第一次來北京的吳國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去過天安門、長城、故宮,在他的腦子裡,北京就是一條條馬路、一個個胡同、一家家或大或小的美容美發店。在我們跟蹤拍攝的兩個多月時間裡,吳老漢幾乎走遍了北京市的西四、東單、德勝門、菜市口、前門等幾條美容美發店比較集中的大街,凡是有人的店舖,他都會拿著女兒的照片進去詢問。 
  千里來京尋找女兒,63個日日夜夜,踏遍了北京的街頭巷邑,這是一份感人至深的父愛。節目播出後,儘管有許多熱心觀眾打來電話,詢問或者為我們提供一些信息,但吳國陶老人最終也沒有能夠像他希望的那樣找到自己的女兒。 
  4月中旬的一天,當我再次接到吳老漢的電話時,他告訴我準備回湖北老家了。那一瞬間,我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歉疚?感動?憐憫?抑或兼而有之。儘管我已經對他找到女兒的可能性喪失了全部信心,但仍然在電話裡告訴他:女兒一定能找到,不如再等兩天。他沒有回答,半天只擠出一句話:謝謝你,小伙子。63天尋找的共同經歷似乎使我與這位老人之間產生了語言之外的溝通能力。 
  吳老漢回家後的第二天,我無意間在辦公桌的抽屜裡發現了兩條用報紙包著的「中南海」香煙,相信這一定是他臨行特意送到這裡的。我把錢匯到他家,很快又被他退了回來,仍然只是一句:謝謝你,小伙子。我知道,這點煙錢雖算不上多貴,但卻相當於他從湖北來北京的火車票價! 
  和老漢一樣,我在等待奇跡。直到今天,每當我路過街邊各式各樣的美發店時,還經常會不由自主地向裡面看幾眼,希望有一天偶然發現吳老漢的女兒。但每當夜幕降臨,透過一扇扇小美發店的玻璃門,看到那些面向馬路而坐,臉上塗著厚厚脂粉的「洗頭妹」時,我又不願再看下去,擔心尋找的結果會是一個誰也不願接受的現實。 
  我是一個很懶的人,平時很少寫採訪札記。但這一次不同。我覺得節目播出後吳老漢沒能找到女兒,是因為電視只播了兩次,也許他女兒或者知道他女兒下落的人們並沒有看到這期節目。現在把它變成文字,可以供更多的人傳閱,也許奇跡就會發生在某一天的早上。 
  %%%有話趙說 
  我習慣將莊慶颺叫莊,但生活中他從不裝。裝修沒錢了他會喊,別人的稿子不好他會叫,但他選擇這期節目確實有點裝。在我看來生活中期待奇跡的有幾種人:第一種人走投無路期待奇跡;第二種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盼望奇跡;第三種人從不努力渴望奇跡;第四種人見不得苦人替別人祈求奇跡。莊的相信奇跡一說屬於最讓人敬仰的一種,將奇跡變成一種信念。都說信念可以成為一種動力,但現實生活往往把信念變成了一種固執的執著。我所以說莊在裝,就是因為他在生活中並不是這樣的人,而面對這樣一位父親時他不得不表現出與這位父親一樣固執的執著。 
  我說這段話一定會有人罵我殘忍,漠視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愛。我不想辯解,生活教給我了一種功利的思考方式。我在想,如果父母的付出是在等待奇跡之前,那將有多少家庭不再等待奇跡呢?我的一位老大姐為了幫助失去父親的兒子走過青春期,付出了自己事業上最寶貴的一年。她對我說「與其我兒子變成了另一個我不認識的人後我再努力,不如我今天就努力讓他不那麼變。」她的做法和想法也算一種固執的執著,但她的兒子真的在以後的日子裡成人了,她又可以為自己而活了。     
  戀愛的滋味   
  愛人先要愛自己(1)   
  %%%編導/劉丹丹 
  %%%演播室 
  從老家河南到北京的務工人員萌萌愛上了一個人。和許多愛情故事一樣,萌萌的愛情最初也是非常美好的,兩個來自不同地方的人,被愛情聯繫到了一起。然而沉浸在甜蜜愛情裡的萌萌卻怎麼也沒有想到,她和男友的相處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對。尤其在男友的母親來訪之後,萌萌和男友的感情也隨之破裂。 
  主持人:你覺得你跟你男友的問題出在哪兒,考慮過嗎? 
  萌萌:應該就在他媽媽身上吧。 
  主持人:你最後一次見你男朋友是什麼情況? 
  萌萌:是我吃安眠藥了,當時吃了28片。我問他不喜歡我當時為什麼跟我在一塊。他說是我自己送上門了,幹嘛不玩呀。當時我感覺到絕望極了。 
  主持人:我們也跟你男朋友聯繫了,現在你男朋友不在北京,對吧? 
  萌萌:對。 
  主持人:是在內蒙,對吧? 
  萌萌:對。 
  主持人:我們現在來對你的男朋友進行一段電話採訪,一起來聽聽。 
  演播室裡,記者與萌萌男友通話,電話撥通後是那首《兩隻蝴蝶》的彩鈴,「我和你纏纏綿綿翩翩飛,飛越這紅塵影相隨……」鈴聲響起的同時,萌萌的淚也落了下來。她的哭泣沒有掩飾,沒有做作,只是很縱情地在哭,連抽泣都來不及,整個人被自己情緒控制,連四肢都開始抽搐起來。 
  記者:您好,是錢先生嗎? 
  錢先生:您是哪位? 
  記者:您好,我是北京電視台生活頻道的記者。您是不是有一個女友叫萌萌? 
  錢先生:怎麼了? 
  記者:我想問一下您現在對她的態度是什麼樣的呀? 
  錢先生:我已經跟她分手了。 
  記者:為什麼呢? 
  錢先生:因為我以前對她特別好,她卻一點事都不懂。 
  記者:假如她後悔了,她重新來選擇行嗎? 
  錢先生:不可能了,她早幹嘛呢? 
  記者:每個人都會犯錯的嘛。 
  錢先生:世上有後悔藥嗎?她剛開始提出跟我分手,我問過她,我說後悔嗎?她說不後悔。現在後悔了,能這麼說嗎?你說呢?好馬不吃回頭草。 
  記者:這次她真的後悔了。 
  錢先生:你是不知道這個人,已經不可能了。 
  記者:假如所有的一切她能和你從頭一起再來,是否能再給她一次機會呢? 
  錢先生:不給了,我已經給過她很多機會了。因為她老是跟我吵架,老是提出來分手。我已經煩了。包括那次我媽來看我們,她對我媽那樣。 
  記者:她對您媽怎樣了? 
  錢先生:她自個兒知道。 
  記者:您能告訴我嗎? 
  錢先生:肯定不好唄,最起碼的禮貌都沒有。我媽走了她應該去送吧,結果她連一句話都沒說。 
  記者:她沒有送,是吧? 
  錢先生:嗯。沒送也行,她連句話都不說。陪我媽出去玩,跟我媽照張相也不幹。幹嘛呢?我媽還得看她的臉,是不是?老人嘛,你要對她好好的,不就沒事了嗎?聊聊天,說說話,老人心裡也高興。可她成天不搭理我媽。這事兒放在你身上,你會怎麼想?你想不想聽聽她到底是怎麼說的呢?還是你已經知道了?她老是發脾氣,我不搭理她。我跟你亮個底吧,我不可能跟她在一塊,我決定的事從來不後悔。況且提出分手,是她跟我提出來的。反正你們就勸勸她吧。 
  記者:行。 
  錢先生: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也有可能是我原來太寵她了,才成這樣了。她知道我原來對她什麼樣。 
  記者:您還愛她嗎? 
  錢先生:說心裡話,以前愛,現在只有恨,愛得太深變成恨。我現在只要是跟她一說話,她就會纏上我,所以我只好不理她。 
  在記者和萌萌的男友交談時,尤其是聽到男友說不再回頭,萌萌的精神崩潰了,整個人癱在了演播室的椅子上,連哭泣都覺得費力,要喘上好一陣子。沒有人忍心再說什麼,演播室裡只有她的喘息聲和觀察員肖阿姨擦眼淚的取紙聲。 
  主持人:萌萌你看,男朋友不再回頭了,接受不了吧? 
  萌萌: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他對我怎麼樣,只要跟我在一塊就行。我真的離不開他,真的特別在乎他,沒有他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麼活下去。 
  主持人:你考慮過你自己的生活嗎? 
  萌萌:我考慮過,我想過。我以前是這麼想,我現在衝他撒嬌,我現在就磨他的脾氣。我就想等結婚之後,我肯定會好好的,我肯定會乖乖的,我肯定會好好照顧家,我肯定會什麼都學的。 
  主持人:你現在的狀態你父母知道嗎? 
  萌萌:我不能告訴他們,不管怎麼著,我也不能告訴他們。 
  主持人:為什麼呢? 
  萌萌:我不想讓他們為我擔心。 
  主持人:你知道這樣父母是很擔心的,是嗎? 
  萌萌:除非我確實無救的時候才讓他們知道,這之前我都不會讓他們知道的。我為我朋友做的一切一切,都感覺是值得的,不管他對我怎麼樣,不管他回頭不回頭。我自己感覺真的很值很值,我什麼都願意為他做。 
  主持人:就是說只要為你男朋友,你可以丟棄你世界上所有的東西,是嗎?   
  愛人先要愛自己(2)   
  萌萌:對。 
  主持人:包括你的父母,是嗎? 
  萌萌:對,包括我的生命,包括我的父母,包括我一切的一切。 
  主持人:這個人就是不再要你了,你怎麼辦? 
  萌萌:我可以拋棄一切,甚至我的生命。 
  主持人:你覺得這樣值嗎? 
  萌萌:我覺得值。 
  主持人:你真的愛他嗎? 
  萌萌:不管誰說,我現在是真的特別愛他,回不了頭。 
  主持人:我想問你,如果你離開了這個世界,他會內疚嗎? 
  萌萌:不管他內疚不內疚,不管他傷心還是開心,但最起碼他能想到我,想到一個女孩以前為他傻傻去死。我不在乎他以後會怎麼想,我不在乎他會不會後悔。 
  主持人:那他以後會背一輩子的包袱,對嗎? 
  萌萌:他不會的,我知道,他對我已經死心了。 
  主持人:那你還為他去死? 
  萌萌:我覺得值,我真的特別愛他。不管他對我怎麼樣,我都感覺值。我說了,不管他對我好還是壞,只要他回頭,他天天打我罵我,我都不在乎。 
  主持人:你選擇了一種什麼樣的方式,可以告訴我們嗎? 
  萌萌:我想讓他抱著我,我想讓他說他還喜歡我,我想拿著刀插到自己肚子裡,我要讓他知道,讓他親眼看到我是怎麼死的。而且我還特別希望,我死了之後,他能親自把我埋葬在內蒙。我永遠能記著他,永遠不離開他。這代表我對他的一切一切都不在乎,我真的是愛他。 
  主持人:你可以告訴我們所有的人,你愛他什麼嗎? 
  萌萌:我也不知道,我愛他的一切,我為他可以付出我的一切。不管人家怎麼說他,我知道我自己是喜歡他的,確實是特別喜歡他的。任何感覺都在我自己心裡,是說不出來的,怎麼著我都說不出來。 
  主持人:你想聽聽大家給你的一些建議嗎?你現在能聽得進去我們給你的建議嗎? 
  萌萌:我能聽得進去,但是我肯定不會好好去做,我知道。 
  主持人:你能聽我們說話嗎,現在? 
  萌萌:可以,我能聽。 
  主持人:能平靜下來嗎?現在我先請李律師來解答一個問題。李律師,請你非常清楚地告訴萌萌,如果她由此而失去了生命,她的男朋友會負法律責任嗎? 
  李律師:如果她說的這些都是事實的話,她的男朋友應該不承擔法律責任。 
  主持人:不承擔法律責任? 
  李律師:對。 
  主持人:先聽清楚,你的男朋友對此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 
  萌萌:我都知道,我都瞭解過。 
  主持人:李律師,過去在您經手的案子裡,包括您的這種生活經歷裡,有沒有見過像萌萌這樣的案例? 
  李律師:也見過,不是很多,像她這種激烈程度的不是很多。 
  主持人:您能跟萌萌說一說,如果她繼續這樣下去,對她父母,對她現在這個家庭會怎麼樣呢? 
  李律師:如果她要真是像她所說的這樣走下去的話,對她父母是非常不負責任的。 
  主持人:你的父母很愛你嗎? 
  萌萌:我是老二,我有姐姐,還有弟弟。失去我,他們都一樣可以照顧我爸爸媽媽。但是如果我失去我男朋友的話,將什麼都沒有。而且不管怎麼說,以後我是跟男朋友生活在一塊兒,不可能跟爸媽生活在一塊兒,我遲早都會離開他們的。而且,如果我要是這樣做的話,我感覺會特別幸福。最起碼這輩子我還會為一個人,為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做出一切,奉獻出一切。 
  主持人:李律師,從一個男人的角度,如果您在生活裡碰到了這樣一個女人,您是覺得自己很幸福,還是覺得自己很壓抑、很累?當您覺得已經不再愛她的時候,她以死相逼,想要把你拉回她的身邊。你會怎麼樣? 
  李律師:從一個男性的角度來說,我想我處在她前男友的位置上,最有可能的心理狀態是很煩,假如她真的去死,那可能我倒有種解脫感。 
  主持人:我現在有一個感覺,她男朋友說了一句話,說愛得深所以恨得深。那我們換一個角度,如果萌萌想讓她男朋友回頭的話,她該怎麼做呢? 
  李律師:自強,我覺得非常簡單。 
  主持人:就是說如果萌萌能夠自強,那麼才有可能? 
  李律師:我們假設一個前提,就是她男朋友起碼珍惜以前這段感情,那麼只有當萌萌自強起來了,這段感情才有可能挽回。 
  主持人:這個自強不是自殺吧? 
  李律師:那當然不是。 
  主持人:好。肖阿姨,我看剛才您在聽的過程當中也在擦眼淚,從您的年齡來說,您女兒跟萌萌差不多大吧?您有什麼想跟萌萌說的? 
  肖阿姨:我是這樣想,你現在不要採取極端的措施。我聽了你的整個經歷,你歲數小,是一個年幼無知,非常活潑、外向的孩子。你對人情世故全然不懂。過去你交朋友是很隨便,這我不是說不認真,是很由著性的。你男朋友他比你大,他會有一種不安全的感覺。他26(歲),你20(歲),他就可能要等你四五年,以後你突然有變化,他就覺得那會兒他30多(歲)了肯定不安全。他跟你交往過程中始終有這種思想存在,這是第一個;再一個呢,你是非常小嘛,很任性,就什麼都由著自個兒性做。開始跟你交往他會一直寵著你,但是時間長了就會在心裡產生反感,逐漸地他就會煩你。這種煩燥不是突然間產生的,是逐漸積累,到了一定程度,就會爆發,就像他現在這種態度。引起這個事的緣由是因為他母親,本來呢,你是一個很天真活潑、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女孩,所以在這方面你不知道怎麼處理,可是對方的母親她很在意。而且確實老人應該受到尊重,但你並沒有尊重她,這很嚴重地傷了你男朋友的心,而他的家人也會反對你們在一起這件事。他權衡了一下利害:從年齡上他比你大6歲,現在你這麼一拖再拖;而且你家裡還是個未知數,還不知道結婚怎麼樣;就是結了婚,你也會變。這都是他們考慮的,就是作為咱們正常家庭都要考慮這個嘛,你根本沒有生活的經驗。過日子不是這樣,如果誰要娶了這麼一個媳婦會很累,負擔很重。逐漸地他感覺煩,然後你對他母親又不尊重,一下就激化了這個矛盾。按照現在的情況,我覺得你們的關係是很難挽回的。我覺得你自個兒應該尊重自己的生命,就像那個李律師講的,你要自強,自己在事業上做出一番成就,以後你自個兒會有一番新的體會。這會兒哭一天都沒關係的,哭完了以後,你一定要有個好的打算。我覺得你為他就這樣死了太不值了。   
  愛人先要愛自己(3)   
  主持人:李律師,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李律師:萌萌,我想問一下,你覺得你之所以愛你的男友,到底愛他什麼?我發覺你很迷茫,你並不清楚你自己愛他什麼。按照你剛才的陳述進行總結,恐怕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給了你一個依靠。因為你孤身在北京,年齡也比較小。他比較年長,又是個男人,可能給你一種穩定感,你又比較任性,他能夠包容你。好像很大程度是這一點,並不是我們真正追求的感情。真正的感情應當是什麼,我想你現在也不清楚。當然這是很深奧的問題,我們也不見得能夠說得清楚,但是最起碼它應當是一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包容、互相依賴、互相瞭解的狀態。絕不是一方單純地付出,另一方單純地索取。當然我不想去評價他的父母、他的朋友、他的親戚,包括他最後在這個問題上會怎麼樣,我不想去評價這個問題。清官難斷家務事,有些問題我們也不好去從一個第三者的角度去講。但是我想講的就是,一直到現在,恐怕你都沒有真正搞清楚什麼叫做感情,什麼叫做愛情。生活當中對待任何東西,都有一個取和捨的問題。那麼所謂捨棄的東西,肯定是我們不需要的東西,甚至有可能對我們是有害的,而我們想取得的東西,往往是對我們有價值的。我們才想把它取得。那麼感情問題就是,這個我們老祖宗就講過,愛情它是建立在互相尊重、互相愛慕的基礎上的。如果對方對你一點感情也沒有,那麼你這個感情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礎,你就沒必要再去愛他。剛才主持人問到你怎麼才能挽回你男友的感情,你去死,去哭,去求他,你全部都做了,結果你看到了,我想你如果繼續做下去,還是不會有任何結果。那麼如果我做一個假設,如果你男友還是珍惜跟你這段感情,他心裡現在還有你,只不過由於其他的原因他可能暫時要這麼做,那麼惟一讓他能夠回到你身邊的,就是你的自強。自強起來,不管由於什麼原因,就像他所說的,或者像你所理解的對他母親的不尊重呀,我覺得你們講的這些事情,在我們這個年齡的人看,都是非常平常的事情。家家都會有這種情況,但是不一定會走到今天。真實的原因不在這裡,而在於你在他的眼中這個形象,沒有保持一個足夠的吸引力。怎麼去保持足夠的吸引力?就是要自立、自強,要有相對的獨立性。假如你還希望把男友拉回身邊,這是惟一可行的方法。 
  萌萌:我感覺他還有一點點愛我,他現在就是感覺我不夠自強,不夠自信,以後我跟他生活在一塊,他會很困難。 
  主持人:每個人可能都會面臨這種情感上的挫折,萌萌今天所面臨的是我們見到的比較極端的一段感情。我們特別希望萌萌能夠平平靜靜、平平安安地從這裡面走出來。 
  在我們的節目播出之後,萌萌的男友打來電話,說自己希望得到萌萌的原諒。雖然自己仍然愛著她,但是,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不值得萌萌如此相待,願萌萌今後一生平安。 
  目前,萌萌在一家建材城上班,生活很平靜。 
  %%%編導手記 
  我的工作,總是能讓我在不經意間聽到一些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那些故事,總的來說不外乎兩種,一種是愛上了一個人,另外一種卻只是愛上了愛情的感覺,萌萌就是其中一個很明顯的例子,我想她是愛上了愛情的感覺。我認識萌萌是在一個意外的夜晚。那天其實是我最累也最煩的時候,已經持續加班一周,整個人疲憊不堪。熱線電話響起的時候,我並不想接聽,只想趕快下班睡一會兒。然而不知為什麼,我還是接了那個電話。聽到電話那頭的第一句話「我的男朋友不要我了,我該怎麼辦?我不想活了,我的手在流血,好疼。」我就知道今晚恐怕是一個不眠之夜了。只能盡快地安撫住電話那頭的女孩,希望還能在明天見到一個活著的她。 
  從我們的節目中您可以得知萌萌是一個怎樣的女孩,但是,第一次見到萌萌,令我驚訝了很久。因為眼前的萌萌,略帶著稚氣的臉上被滄桑刻滿了痕跡。誰也不會想到她今年才剛滿20歲。「我就算死,我也要躺在他懷裡。安安靜靜地死,我真的特別想他,特別想他,我一點都不想活,我為我自己喜歡的人去死,我值得!」在和我長達4個小時的談話中,萌萌不斷重複著這樣的話,不下上百遍,神情還有些恍惚。我不敢相信,什麼樣的愛情能把一個活潑的女孩折磨成這個樣子。隨著萌萌的講述,所有的故事在我眼前一一浮現。我聽到、也見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愛情故事。或許我用故事這個詞不太妥當,但是我無法不用這個詞語,因為在萌萌講述的過程中,我似乎可以看到一個女孩是怎樣掙扎在痛苦的愛裡。但在她的語言裡,我似乎看到了瓊瑤小說中女人公的影子。萌萌跟我說的讓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話是:「我想讓他抱著我,我想讓他跟我說聲他還喜歡我。我想拿著刀插到自己肚子裡,我要讓他親眼看到我是怎麼死的。而且我還特別希望,我死了之後他能親自把我埋葬在內蒙。我永遠能記著他,永遠離不開他。這代表我對他一切一切都不在乎,我真的是愛他。」愛一個人愛到不在乎對方的感覺,不在乎對方是否愛自己,我不知道萌萌是愛上了那個男人,還是愛上了愛情本身。但我確信萌萌只是愛上了這種為愛付出一切的感覺,或許真的是世間流行的愛情故事害了她,讓她分不清楚什麼是愛情,什麼是愛情故事。   
  愛人先要愛自己(4)   
  用客觀的眼光來看,萌萌的愛情其實非常簡單,簡單到連我這個不是很有閱歷的人,都可以用幾句話來概括。兩個來自不同地方的人,被愛情聯繫到了一起,沉浸在甜蜜愛情裡的萌萌卻怎麼也沒有想到,她和男友的相處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對。不敢面對父母的萌萌,對家人撒了謊,也正是因為這個謊言,讓她在今後的日子裡,失去了最可以依靠的人。傾其所有去愛的萌萌沒有想到,自己的戀人會有一天離開自己,背叛自己。事情起因緣自於男友母親的來訪。所有的情感也都隨著男友母親的離去而離去,剩下了她孤身一人。在男友離開的日子裡,萌萌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很久都不吃東西。就在她打電話向我們求助的時候,她用刀劃開自己的腕脈。但是倔強的萌萌仍然認為,男友是愛自己的,她會永遠地等下去。這個等待是否還有意義,我們只能期待著她男友的反應。 
  在演播室錄製的時候,我們撥通了她男友的電話。電話裡萌萌的男友不肯回頭,而且非常堅決,並準備在家鄉結婚。千辛萬苦卻只得到這個結果,萌萌的精神狀態非常不好,可以說是面臨著崩潰。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的她讓人擔心她是否還能夠撐得下去,我陪著萌萌回到辦公室。在回辦公室的路上,我看見萌萌穿的裙子的腰身鬆了很多,非常不合身,應該是這些天消瘦下來的。我想帶她先去吃些東西,但倔強的萌萌連口水都不肯喝,還是我們的主持人趙川有辦法,幾句話便使得萌萌和我們去喝粥了。萌萌喝了碗粥,臉上才漸漸有了血色,精神也不那麼緊張了。我在一旁也鬆了口氣,希望萌萌能夠聽進專家的話,走過這個坎。 
  吃完飯已經很晚,怕她一個人回去不安全,我和另外兩個記者一起將萌萌送回了家。萌萌的家在玉泉營後的一個小村子裡,這裡是城鄉結合部,人亂且雜。她和男友的家就是村子裡的一間大概10平米左右的小屋子。屋裡簡單地放著一張床和一張沙發。床的旁邊有一個簡易的衣櫃,上面的塑料有些已經破損,看得出主人曾用心地粘貼過。一進門,還未坐穩,萌萌便開始指著屋裡的東西告訴我們,這是什麼什麼時候和男友一起買的,當時有多麼的濃情厚意。然而就在我們認為這一次的工作恐怕要白做了,幾乎要放棄的時候,萌萌給我們說了這樣一席話:「也許在別人的眼裡,我很傻。但是我自己知道,這段感情無論我怎麼努力都不可能了,這也是我最後一次來回憶我曾經為之付出一切的感情,縱然它不是很值得,我也認了。明天我要好好地工作,自己要給自己走出條路才行。」 
  對於每一個年輕的女孩子來講,也許沒有什麼能比愛情更能讓她們流眼淚的。流淚的原因,通常不過是兩個,一個是自己愛的人不愛自己,一個是愛自己的人自己又不愛他。就算恰巧遇到的愛你的人,你也喜歡,兩個相愛的人走到一起,相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為愛流眼淚幾乎是每個女人都曾經歷的事,到老的時候回想起來,連那傷心的淚水似乎都成了一種甜蜜的回憶。但是,在哭泣的當時,誰也不曾認為自己的愛情會隨時間而變色。萌萌終於領悟到,生活不是遊戲,生命不可重來。無論是怎樣的愛情,當我們學會愛自己的時候,那麼也便真正長大成熟了。 
  希望天下所有癡心的女子都能在愛別人的時候,學會多愛自己,讓自己的愛不成為別人的負擔,也不要讓自己毫無節制的愛把心中最美好的那段情埋葬。 
  %%%有話趙說 
  對於參與這期節目製作的丹丹來說,我勸萌萌去喝粥的對話,是一個謎。其實,這段對話很簡單,由5個問題構成,萌萌答應我,如果我5問5中,她就重新開始生活。我的5個問題都很簡單,她的答案永遠只有一個字「是」。為了保護萌萌我無意再贅述這5個問題,但我可以坦然地說,它們都和性有關。 
  昨天,我的一位三十有三的未婚女同事問我:「我是不是錯了?我沒辦法和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上床,人家都說我怪。」聽完這段話後,我馬上想到了只有20歲卻有過4次人流經歷的萌萌,我很堅定地對那位女同事說:「你沒錯,你不怪,是人們見怪不怪了。」 
  我讀過一本《發現母親》的書,其中有些觀點很偏頗,但有一段卻在我讀時如餘音繞樑,久久不散。「母親的子宮就是孩子的土地,請留給孩子一塊乾淨而肥沃的土地吧!」   
  放愛一條生路(1)   
  %%%編導/付春怡 
  %%%演播室 
  2005年4月初,一個年輕女人從三環路上的一座立交橋縱身跳下。大難不死的她帶著一身還沒有痊癒的傷痕走進《生活廣角》,向我們講述了她最愛的男人帶給她的痛苦、無奈、悲憤與絕望。 
  吳海拉住了暴怒下的李丹(情景再現) 
  李丹站在天橋上(情景再現) 
  李丹:那天我是從橋上跳下去的。跳下去的時候,是怎麼跳的我記不清楚了,就記得在我跳橋之前,他就站在我身邊,什麼也沒有做。 
  記者:你說的他是誰? 
  李丹:他是我老公(男朋友)。 
  記者: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李丹:那天我去上海採購服裝,回來的時候,我手機沒電了。本來每次回去的時候,我都給他打一個電話,告訴他我回來了,那天趕上手機沒電了,我就沒給他打,直接回家了。 
  用鑰匙開了門,李丹驚訝地發現臥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出兩個人的竊竊私語,一個是自己的男朋友吳海,一個是叫Mary的女孩。他們的談話內容讓李丹又驚又怒。 
  Mary:你什麼時候跟她分手啊,還沒跟她說?我就知道你沒勇氣說,你有什麼不敢的,長痛不如短痛。 
  吳海:你不要管這些事,這是我和李丹之間的事,你不要插手,我會找適當的機會自己跟她談。 
  Mary:什麼時候才是適當機會,早晚不都得解決嗎?反正我不管,我已經跟她說完了。 
  吳海:你怎麼不跟我打個招呼就跟她說,出了事怎麼辦? 
  Mary:那能出什麼事?你們早晚都得分手。 
  李丹:他們在屋裡說的那些話,讓我難以接受。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她躺在我的床上,用我的枕頭,用我的被,當時我都快氣瘋了。 
  李丹衝進門去,看到Mary正親密地靠在吳海身上。李丹愣在那兒,吳海卻早已擋在Mary面前。李丹情緒激動起來,但吳海不但沒有解釋,反而把李丹重重地摔到了沙發上。李丹覺得自己成了外人,明明什麼都沒做,錯的竟然還是自己。李丹哭著跑了出去,這才引發了之後跳天橋的那一幕。 
  記者:你男朋友跟那個女孩是什麼關係? 
  李丹:那個女孩是他新交的一個女朋友。 
  記者:是你男朋友跟你說的嗎? 
  李丹:不是,到今天為止,他都沒有承認他和那個女孩有什麼關係。 
  記者: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李丹: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個信息,是那個女孩給我發過來的,約我見面,說要跟我說我老公(男朋友)的事情。 
  記者:你當時知道她是誰嗎? 
  李丹:我不知道,她要跟我說我老公(男朋友)的事情,我想他們之間還是有點什麼事,也是出於一種好奇心理,我想去看一看。那個女孩是6點下班,我5點多就關了鋪子,然後打車就過去了。我們在一個咖啡館裡談了兩個小時。 
  Mary:今天我叫你來,有件事要告訴你,其實也沒什麼,我跟吳海戀愛了,已經很長時間了。他很愛我,我也很愛他。本來他不想告訴你,怕你受不了,可是我不想這麼瞞著,所以我告訴你。我覺得你們兩個一點都不配,我們兩個才是相愛的,你還是退出吧! 
  李丹:什麼?你是他什麼人?我才是吳海的女朋友。你弄清楚點,我們倆在一起已經4年了。 
  Mary:我不管你們兩個在一起多長時間,你們兩個之間根本就沒有任何感情,他喜歡跟我在一起。 
  李丹:你算什麼東西?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有什麼資格評價我們的感情? 
  Mary:他跟我說,你們兩個在一起非常痛苦。 
  李丹:這兒還輪不到你說話,就算吳海他不跟我好了,他會跟我說,輪不到你插嘴!告訴你,我以後永遠不想再見到你! 
  李丹:我暈暈乎乎地從咖啡廳走出來,在路邊坐了1個多小時。我覺得不可能,她說的話我不相信,我不想相信。可我越想心裡就越不對勁,她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你說要是沒有關係的話,她也不可能什麼都知道。所以我想來想去,覺得不對勁,還是回家去問他。 
  記者:問你男朋友? 
  李丹:對,我想讓他親口跟我說這些不是真的。 
  讓李丹非常生氣的是,吳海竟矢口否認和Mary的關係。 
  李丹:Mary是誰? 
  吳海:Mary?哪個Mary? 
  李丹:你還裝,她今天下午都找我了。你跟我說清楚,你們倆到底是什麼關係? 
  吳海:我和誰什麼關係?你不要無理取鬧。 
  李丹:我無理取鬧?你是沒看見她那個囂張的氣勢。 
  吳海:如果以後你再這樣捕風捉影瞎猜疑,那我們就分手! 
  李丹:我覺得一個巴掌也拍不響。我跟他說:「你應該給我認錯,我不是說不讓你倆在一起,但是最起碼你得給我一個交代,你得給我個說法。」 
  記者:你覺得他在騙你? 
  李丹:對,我就覺得他這是一種欺騙,欺騙我的感情,這對我不公平。我覺得我比他大幾歲,但我對他挺好的,不管是生活各方面,還是家裡的一切事情,我都沒讓他操過心。什麼生活費、房租、水電費、買菜錢,都是我來付。我記得有一次我到上海進服裝,就剩3000塊錢了,還給他留了1000塊,我就怕他不夠用。有的時候他兜裡沒錢了,我身上有多少錢我都給他,說你拿著吧,哪怕是我身上只有200塊錢,我都會給他150塊,我說男人有的時候也會應酬,兜裡沒有錢也不好看。   
  放愛一條生路(2)   
  記者:他一個月掙多少錢? 
  李丹:他一個月就掙1000多塊錢,也不夠他花。我有的時候勸他說,「憑你的文化,去找一個4000多塊錢的工作,應該不難。」他說,「我不甘心,我是個做大事業的人。」我對他說,「你的命該如此,你也不能違背天意呀!」 
  記者:剛才你說你比他大幾歲? 
  李丹:我32歲,他26歲,當時我覺得我並不比他大,再說,論各個方面我也不覺得我比他差,我沒有感覺比他大,比他差,或者有配不上他的地方。 
  記者:他對你的感覺也是這樣嗎? 
  李丹:他並沒有表現出對我有任何一點不滿,對我也很好。 
  記者:那現在呢? 
  李丹:自從他換工作以後,這半年左右,他對我的態度就不像以前那麼好了,有很大的轉變。怎麼說呢,以前呢,他對我不能說百依百順,也是非常體貼,對我非常關照,非常呵護我。這半年來他對我的關愛都沒有了,徹底地變了,這也是我接受不了的原因之一。 
  記者:那你覺得他還愛你嗎? 
  李丹:我問過,他也不正面回答我。我一提到結婚,他就冷落我,然後就迴避我。 
  李丹不止一次和吳海提到結婚的事,軟磨硬泡,能想出來的辦法全都使過了,談話通常是這樣進行的: 
  李丹:小海,咱倆買套房子吧,我在西四環看了一套房子特別好。 
  吳海:多少錢? 
  李丹:50萬。 
  吳海:房子是挺好,可是咱哪兒有那麼多錢? 
  李丹:咱可以分期付款,再說咱倆結婚以後,總不能老租房子住啊? 
  吳海:結婚還早呢,等咱們掙了大錢,買了大房子再結婚。 
  李丹:還早啊,咱倆認識都4年了?你也得為我考慮考慮,我可不小了。 
  吳海:男人嘛,都是要以事業為重,等我賺了大錢,把你風風光光地娶回來。 
  李丹:不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那種要求特高的人,咱倆只要去登個記,領個證就行了。 
  吳海:結婚可是終身大事,怎麼能隨隨便便。等以後再說吧,啊! 
  記者:他老是用這種態度對你,你有沒有想過,你們之間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李丹:我想過,但是我不知道出現了什麼問題,說不清楚。我到現在都認為我對他這麼好,為什麼他會對我這麼狠心呢?到現在也不明白,想不通。我有個朋友跟我說:「你常年在外頭做生意,也應該照顧照顧你『老公』,在外頭時間長了,你不怕他有二心?」 
  記者:你的朋友為什麼會跟你說這個呢? 
  李丹:剛開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我想也許是她看到過什麼。我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才去查我男朋友,但是也不是說天天去查他,就是說對他上心了。我看過他的手機短信。有一次他出去,電話落在家裡沒帶走,然後來了一個短信。我一看是一個女人發給他的,那一刻我覺得很氣憤,但是我不知道這件事是真的還是假的,我想去核實。 
  記者:你最後決定找你男朋友問問? 
  李丹:當時我還是沒有找他問,我還是忍了,我怕我一旦找他了,這件事是真的,他再不要我,把我甩了。我怕失去他,所以我沒敢去找他。 
  儘管心中充滿了疑慮和痛苦,但是李丹不想,也不敢再提及這件事。在內心深處她甚至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猜疑和誤會,她希望這一切都可以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煙消雲散,她和吳海還能夠和好如初。事實上這條短信變成了李丹愛情悲劇的開始,當她從天橋躍下的時候,當她在生死邊緣徘徊的時候,她惟一記掛的還是那個她深愛著並且傷害過她的男人。 
  記者:那你經歷過一次生死考驗之後,你對他或者說對這個事情的看法,有沒有一些改變? 
  李丹:有,我改變了,怎麼說呢,真的是心灰意冷了。 
  記者:那你今天來到我們《生活廣角》欄目的目的是什麼? 
  李丹:我來到你們《生活廣角》這個欄目是因為我看過你們的節目,雖然我知道我不配做這個節目,但是我還是想來,還是想說。 
  記者:你剛才說不配做這個節目,怎麼理解? 
  李丹:我沒跟他結婚,也不受法律保護,也許在某些人看來,這個女人太傻了,或者人家會說,這個女人活該。 
  記者:那你為什麼要來? 
  李丹:我覺得我還是要討個說法。 
  記者:你還是想讓他給你一個說法? 
  李丹:對,因為我覺得他對我太不公平了,不是說一般的不公平,是非常不公平,是他對我不負責任,對我的一生不負責任,對我所有的一切都不負責任。 
  在整個採訪過程當中,李丹的情緒都極不穩定,她一直讓我們千方百計找到她的男朋友吳海,她要瞭解在她跳下天橋的那一刻,吳海的內心究竟在想些什麼。根據她提供的線索,我們費盡周折,聯繫到了吳海。使我們驚訝的是,我們面前的吳海和李丹口中描述的吳海,似乎完全是兩個人。 
  在電話中,吳海談吐斯文有禮,態度冷靜而克制:「她最近情緒一直不穩定,我也想兩個人都冷靜下來,找個合適的機會吧,我會自己跟她解釋的,希望你們能夠理解。」經過記者的勸導,吳海答應過來和我們談一談,前提是不要通知李丹。兩天以後,在《生活廣角》欄目組的辦公室裡,記者見到了吳海。   
  放愛一條生路(3)   
  吳海:其實今天我並不想來,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畢竟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不過我覺得你們說得對,什麼事情都得有一個解決。有許多事情也需要我來澄清。 
  記者:我們想知道,李丹跳橋之後,你為什麼一直沒有去看她? 
  吳海:其實那天是我跟著救護車送她到醫院的,辦理完所有的手續,知道她已經脫離了危險,我才走的。最近一段時間我也想過去看她,可是我不敢,我知道她再也受不了任何刺激了。 
  記者:你覺得她看到你會受到刺激嗎? 
  吳海:對,我非常瞭解她的性格。再說,再看見她,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我想她一定會恨死我了。 
  記者:她說過你們之間有另外一個女人,是這樣嗎? 
  吳海:這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那天她跳橋確實牽扯到另外一個女孩。但究其原因,還是因為我沒有把事情處理好。 
  吳海向我們描述了那一天的情景,讓我們驚訝的是,兩個人的說法竟然有很大的不同。按吳海所說,那天Mary的確來家裡找他,兩個人正在說話,李丹忽然衝進來,吳海怕她誤會,正要解釋,沒想到暴怒之下的李丹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一把把吳海推到一邊,衝過去就給了Mary一個耳光。直到這時候,吳海才反應過來,惟恐她做出更過激的舉動,趕緊拉住了李丹,勸她冷靜。李丹見沒辦法靠近Mary,便開始大罵:「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你幹嘛要來這兒?」這樣糾纏了好久,但吳海卻始終沒辦法跟她解釋。 
  吳海:我當時是在勸架,想拉開她們。就她的脾氣,急了什麼事做不出來?可是她就覺得,我是在護著Mary,覺得我們倆之間好像有什麼事似的。 
  記者:你是說李丹誤會了你和Mary,那你跟她之間有什麼事嗎? 
  吳海:這是我們倆的事,我不想把Mary扯進來。再說,這與Mary也沒什麼關係。我和Mary是多年的同事,其實就這麼簡單。 
  記者:Mary曾經找過李丹,她要求讓李丹和你分手,你知道嗎? 
  吳海:知道。 
  記者:聽李丹說當時她回家問你,你根本沒有給她任何解釋,是這樣嗎? 
  吳海:她撒謊,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兒,她一回來簡直就不可理喻,鬧得不可開交。 
  按吳海所說,那天下班之後,李丹說有事要晚回來,吳海回家吃了晚飯,就坐在沙發上看報。快9點了,李丹才回來。進門之後一句話都沒說,搶過吳海正在看的報紙就是一頓亂撕亂扯。吳海感到莫名其妙,可他知道李丹的脾氣,只能等她消了氣再說。好一陣子過去了,李丹終於坐下來,怒視著吳海。 
  李丹:你卑鄙無恥!你下流!你不要臉! 
  吳海:怎麼了?你有話好好說! 
  李丹:你在外頭勾搭別的女人,竟然欺負到我頭上了!你說Mary是誰? 
  吳海:哪個Mary呀? 
  李丹:你還裝!今天下午她都找我了! 
  吳海:她找你關我什麼事? 
  李丹:你跟我說清楚,你們倆到底什麼關係? 
  吳海: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 
  李丹:我無理取鬧?你說不說呀,你? 
  吳海:我跟你說,你以後不要再這樣捕風捉影、隨便瞎猜疑好不好,我真不知道Mary是誰。 
  事情總算過去了,但兩個人的心結卻始終沒有解開。這件事成了李丹和吳海心裡碰不得的一根刺。 
  記者:假如你跟Mary之間沒有什麼事情的話,那她為什麼要去找李丹? 
  吳海:Mary曾經追求過我,我拒絕了。她去找李丹事先沒有跟我說,為此我也埋怨過她,可是李丹也不應該什麼都不問,回來就和我鬧。 
  記者:你的意思是李丹自己有問題? 
  吳海:我又不是大夫,她有沒有問題我怎麼知道?不過她這個人和一般的女孩脾氣性格上不一樣。她有一種很強的佔有慾,她覺得我就是她的一件東西似的。你知道什麼叫極端嗎?我也不知道你理解不理解我說的極端,我家裡幾乎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都不是剪了,就是撕了。 
  讓吳海不能理解的是,自己不過是跟女同事說了幾句話,李丹看到了,又問不出什麼來,就開始不停地剪東西。吳海覺得自己的忍耐到了極限,他開始懷疑,究竟誰的精神出了問題? 
  吳海:她時常心情不好,喜歡自己折磨自己,自虐。她手臂上有好多傷疤,都是用煙頭燙的。對了,去年年初的時候,好像是四五月份,她送了我一部手機,因為那個時候我的手機用了好幾年了。她送我的那個手機是帶拍照功能的,我當時還挺感動。 
  可後來吳海發現,手機成了李丹調查自己行蹤的最佳工具。無論是走到哪兒,都得接她的電話。無論是在公司,在陪客戶吃飯,還是在回家的路上,隨時隨地要接受李丹的監督。李丹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拍張照片給我發過來。」 
  吳海:時時刻刻要向她匯報,照片拍完了以後要給她發過去。你說她這是不是有病?我不知道其他男人是不是都像我這樣,反正我無法接受。 
  記者:如果你不給她發照片呢? 
  吳海:那今兒就什麼都別幹了,就忙著接她電話吧。回去也過不好,鬧得不可開交。   
  放愛一條生路(4)   
  有時候,吳海正在上班,李丹以等他下班為借口,能在吳海公司呆一下午,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吳海工作。可一看有女同事來找吳海,李丹的眼光立刻變得像刀鋒一樣銳利。這一切讓吳海覺得既煩惱,又無可奈何。 
  吳海:有些事情讓我覺得她特過分,讓我在同事面前顏面掃地。我跟她說過,可是沒有用,她不聽,說了以後就跟我拚命。翻包、看手機這是家常便飯,在家裝攝像頭、錄音電話,你都想像不到,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不知道她有多過分。 
  記者:那你覺得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吳海:可能因為她太愛我了。 
  記者:你們當初是怎麼走到一起的? 
  吳海:我也不知道我們怎麼走到一起的。反正當初她是挺正常的一個人,不像現在這樣。過多的我也不想再說了。 
  記者:按理說李丹年齡比你大,你的學歷比她高。 
  吳海:對。 
  記者:當初這些都沒有成為影響你倆在一起的障礙嗎? 
  吳海:沒有,這些根本就不是問題。 
  記者:主要問題是什麼? 
  吳海:她脾氣太古怪了,她的一些做事方式根本就無法讓人接受。她讓我恐懼,有時候讓我窒息。您知道窒息的感覺嗎? 
  記者:你們已經相處4年了,其實這些事實一直都存在,可是最近半年你對她的態度才有了變化,這個她也能感覺到。 
  吳海:對,剛認識的時候,她並不這樣,可慢慢地我發現她身上存在著這樣那樣的問題。剛開始我還能忍受,畢竟她的初衷是因為愛我,那個時候我心情挺壓抑。人的忍耐畢竟是有限的,記得有一次,因為一件小事吵架,我摔門出去了,沒過多久,她打過電話來,說我要不回去,一定會後悔,她說她服了安眠藥。等我回去的時候,她已經不省人事了,我趕緊把她送到醫院洗胃,好在送去得早。那事發生以後,我特害怕,特恐懼,可是我又不能離開她,怕她萬一要是出了什麼事還真不好辦。過了這麼多年,也不知道忍到什麼時候是個頭,總想找一個合適的機會,跟她把這件事情說清楚。我想是該說這件事情的時候了,我覺得我們之間應該做一個了斷。 
  記者:以後你也不打算再見她了嗎? 
  吳海:對,自從她跳橋以後,我真的害怕了,我下定決心,不再見她。 
  記者:最後我們想跟你核實一件事情,這是對李丹打擊最大的一件事,她告訴我們,當她跳下去的時候,你就站在她的身邊,可是你什麼都沒有做,就看著她跳下去了。 
  吳海:你覺得這可能嗎?那天的事情其實是這樣,她站在那兒,我想盡一切辦法阻止她,苦苦哀求她千萬別跳,什麼好話都說盡了,恨不得給她跪下。可她沒有任何反應,後來我看她情緒不對,趕緊衝過去拉她,但她已經跳了。反正事實就是這樣,信不信由你們。 
  記者:你對將來有什麼打算? 
  吳海:我覺得分開對彼此都有好處。交朋友嘛,有成的就有不成的,誰也沒說非得成。 
  記者:可是你們相處了4年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感情吧? 
  吳海:我們在一起4年了,我不否認,還有那麼一點感情。可是我不知道對她說什麼好,希望你們電視台能幫我勸勸她,以後別這樣了,其實誰離開誰活不了啊。說真的,其實她這個人不管是外表還是能力都挺優秀的,我希望她能夠找到自己的幸福,真正的幸福。希望她找到的那個人,一定比我強。 
  這一期節目裡,所有的情景再現都是根據兩位當事人的口述拍攝而成,至於事實的真相究竟如何,我們無從考證,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這就是在他們倆之間,愛情已經越走越遠,正如吳海自己所說,選擇分手,是對他們倆精神上最好的解脫。 
  編導手記 
  這是一次驚心動魄的愛情決裂,這是一副難以掙脫的愛情枷鎖。當往日的柔情化做今天的淚水,愛的雙刃劍讓兩顆心痛苦不堪。 
  「那天我是從橋上跳下去的。跳下去的時候,是怎麼跳的我記不清楚了,就記得在我跳橋之前,他就站在我身邊,什麼也沒有做。」 
  「她站在那兒,我想盡一切辦法阻止她,苦苦哀求她千萬別跳,什麼好話都說盡了,恨不得給她跪下。可她沒有任何反應,後來我看她情緒不對,趕緊衝過去拉她,但她已經跳了。」 
  和一般人的平淡分手不同,李丹和吳海這對戀人的決裂場面混合了淚水和鮮血,讓人驚心動魄。然而在最初的震驚過後,接踵而來的就是疑惑:為什麼對於那天發生的一切,兩個當事人會有截然相反的描述呢? 
  作為《生活廣角》的編導,我有機會聽當事人講述他們戀愛、結婚的故事,分手之結局也知道不少。我自認為自己能夠分辨真偽,具備足夠的情感和道德判斷能力,因為這兩點是完成節目的前提。但是,在做這期節目的時候,我真的有些迷惑了,就像在節目結束時所說的那樣,事實的真相究竟如何,我們無從考證。 
  這對曾經的戀人,一個是傷痕纍纍的無奈,一個是看透一切的冷漠。故事的高潮在4月初那個清晨的立交橋開始,兩人戀情是在女主人公縱身跳下那一刻結束。 
  當回首那段往事時,李丹反覆重複著這樣一句話:「我到現在都不明白我對他這麼好,為什麼他會對我這麼狠心?到現在我也不明白,想不通。我就想討個說法。」   
  放愛一條生路(5)   
  其實,真實生活中的愛情有時很殘酷,就算付出所有代價,換來的也未必是幸福。愛情讓人神往,但愛永遠不能強求。 
  有話趙說 
  面對書稿,總有握筆在手難落一字的感受,我在想,「愛」真的可以解脫嗎? 
  在寫寫劃劃中無形地浪費了很多紙張,突然腦海中浮現出了兩個生活片段。去年,也是在這個下火的季節,我到一位朋友家做客,參觀他的豪宅時,我對他屋子裡那張大到11平米的水床發出了嘖嘖的讚歎。而他卻說:「好什麼呀,睡前兩個人臉對臉,醒來你打三個滾也找不到她的人,這床把感情越睡越遠了。我們只在這間屋裡住了一個星期,就再也沒住過了。」連一張床這樣的生活細節,都有人可以講出愛情的道理,凡人又如何去掙脫「愛」呢? 
  今年早春,我陪70歲的老父親和68歲的老母親逛街,一路上他們的手始終牽在一起。在我兒時的記憶中,他們這樣攜手而行的鏡頭,完全是空白。我問父親「老都老了,為什麼反而越發親熱?」他告訴我「年輕時相愛,為何要做給別人看?上了年紀,我們互相攙扶,走得穩。」 
  這個躍入腦海的細節,令我操起了電話,希望他們可以為這篇「有話趙說」落個尾。父親於是給我讀了一段他即將開拍電視劇的主題歌,他說很多朋友喜歡其中這樣一句———愛情是冰,愛情是火,愛情是張無情的網,誰也逃不脫。臨了他還告訴我,如果要他寫這篇東西,他一定要把「愛情不僅僅是情愛、男歡女愛」這一點寫進去。   
  愛你不是我的錯(1)   
  編導/郭京華演播室和你初識在一個浪漫的時節悄悄牽起的雙手逛在雨後的街那時的我笑得又傻又天真還對未來充滿著幻想和你約會的地點時間叫做我愛你許諾讓天空都感動得掉淚太美的氣氛讓我忘記什麼是矜持等到時間剝落已經來不及天亮是愛情的結束雨後是清醒的開始我只想做你一生的愛人沒想卻成了一生的敵人這是小芳最愛的一首詩,因為她和現任丈夫的感情歷程用這首詩就可以簡單地概括。但是一想到為了和丈夫在一塊兒而付出的所有,她的眼淚還是會像開了閥門似地流下來。現在的小芳和丈夫已經走到了決裂的地步。 
  記者採訪小芳的片斷記者:你一直感到自己的愛情是來之不易的,所以說你也是格外地珍惜,而在你追求愛情的過程中,你甚至有過3次自殺的經歷? 
  小芳:對,可以說是刻骨銘心。我非常高興能和你們聊聊,要不老憋在心裡,我都快瘋了。記得第一次是我一個人從他老家返回北京,在火車上我閉上眼睛,卻睡不著。該吃飯的時候我到了餐車,點了一瓶二鍋頭和兩盤菜,這是我頭一次喝白酒。喝第一口的時候,忽然之間,我感覺自己像喝了很多很多一樣,一下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當時有很多人都在那裡用餐,都在關注著我的表情,列車員也過來詢問我是怎麼回事兒。當我被他們一問,可能是情緒有點激動吧,又覺得自己非常委屈,看到火車開著窗通風,我就想到要跳火車,那麼多人拉都拉不住我,我的身子都已經出去了半截車窗。但是後來他們還是把我拽下來了,然後給我安排了一個單間,而且門口專門有列車員看著我。他們還查了我的身份證,在路過廊坊的時候,他們把我送下了火車,還安排人把我送回了家。 
  記者:為什麼要自殺呀? 
  小芳:2002年5月,正好是非典期間,他媽覺得北京挺危險的,就讓他回去,他堅決不回去。我們是2月份認識的,那會兒正處於熱戀階段,他不願意留下我一人,他就說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回家吧。我說這是不是太倉促了,咱們剛相處這麼長時間,我就跟你回家,不太好吧。他說沒事,你就相當於跟我回家旅遊一趟。我說行。我的性格挺開朗的,就想權當玩唄,就跟他回家了。臨走我問他,你們家裡都有什麼成員,咱們買一些禮物,都照看到了,會顯得有禮貌一些。他說沒關係,我在家是老小,他們要是敢說一個"不"字,我扭頭就走。他一這樣說,我就覺得特有自信,認為他能夠掌控整個局面,應該能夠給我安全感,所以就很自信地跟他拎起背包,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可沒想到,一進門,他媽媽就讓我們倆出去洗澡,嫌我倆髒。 
  記者:因為是非典期間,這倒也情有可原呀? 
  小芳:我當時也這麼想,我說那洗澡就洗去吧!這樣,我就跟著他哥哥、嫂子一起去洗澡了。回來的時候,他們熏得滿屋子都是醋味。我平時吃餃子都不蘸醋,我特別不喜歡酸的東西,一點準備沒有。本來我就跟小孩似的,高高興興,蹦蹦跳跳進屋了,一開門滿屋子的醋味,當時就把我給熏得暈倒了。雖然暈倒了,但是我人很清醒,周圍人說什麼話,有什麼聲音我都能聽得到。他媽媽就在那兒開始罵,罵什麼家的大小姐呀,跑這兒撒嬌來了,還說了很多不中聽的話。當時我就覺得自己特委屈,自己在那兒吧嗒吧嗒流眼淚,也不敢跟人家說什麼。等我醒來之後,他媽媽跟我說,我們家不做飯,愛吃什麼自己上廚房拿去,我覺得我是不是不太受歡迎啊!我說要不然我回去吧,我朋友說不行,他就自己跑到廚房掉眼淚去了。他家裡人一看他兒子掉眼淚了,肯定挺心疼的,於是他們家裡人就找我談話,一會兒他哥來,一會兒他嫂子來,一會兒他姐來,最後他爸爸來了,說你要走可以,但是你必須講出個一二三來,你為什麼要走,我們家裡人哪一點對不住你。我一聽,難道這還用說嗎,連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沒有。別說我是以他女朋友的身份去的,就算是一個普通同學,普通朋友,你們也不能這樣待客吧?當時我心想說就說唄,我就開始一二三四五,把對他家裡人不滿意的地方和待客不到的地方,全都說出來了。 
  小芳在說話的時候,雙手在不停地搓動,雙眉緊蹙,說話的聲調也越來越高。似乎她不是在講述,而是在發洩,發洩心中的不滿。 
  小芳:他們上午找我談的話,下午我就自己坐火車走了。 
  記者:於是就發生了你剛才所說的跳火車的那一幕? 
  小芳:對,當時我覺得特別沒有意思,人生忽然沒有了方向。 
  記者:經過這次探親的波折,你和你的男友會因此而中斷嗎? 
  小芳:也沒有,走之前之所以我能夠在他家裡說出他家人待客不周到的地方,當時我想的就是,大不了回去就分手,感情嘛,很好說的,大不了再找一個嘛,我當時就這麼想的。但是我沒想到,當我回家之後,卻忘不了他,總是能想起他對我心細的時候,對我好的地方。我總是不相信這是事實,我說難道他家人會這樣對待我嗎?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呀?我不相信我們會就這樣分手,我不甘心。   
  愛你不是我的錯(2)   
  記者:你當時期待著他能夠早日歸來嗎? 
  小芳:對。後來我就用我們廊坊的座機給他打電話,那時候他還在黑龍江。我說求求你了,你回來吧,我想你,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閉上眼睛就是你的模樣,我說現在我就是聞著你的味道,也能找到你。但是他卻說,對不起,我不能回去。口氣特別陌生、僵硬。當時我就覺得他肯定有了一些想法,但是我依然沒有放棄。五一放假之後,我又到北京去他宿舍,他見到我,情緒非常激動,我們倆又抱到了一起,當時我們兩個哭得特別厲害。於是,我們就又在一起繼續相處。 
  說到動情的地方,小芳的表情和搓手的動作一絲沒有改變,但是她的眼睛睜得更大了,她努力想控制住眼淚別掉下來,但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成串往下淌。小芳的手仍然搓動著,她沒有意識到要去擦一下眼淚,她已經完全沉浸到傷心的回憶中去了。 
  小芳:於是我們就言歸於好了。我們在定慧寺手拉著手,開開心心地過了幾個月之後,我以為這些事情就這樣過去了。但是我沒想到,忽然有一天早晨,在他宿舍,我聽到敲門聲。她媽媽為兒子的事情專程從東北過來了。他媽媽一進門,啪啪就給了我兩大巴掌,還邊打邊罵,盡說些特難聽的髒話。打完後他媽媽點著了一根煙,然後問我:"是你自己走,還是讓我送你一程?"當時我覺得我特別激動、委屈,他媽媽為什麼這樣對待我? 
  小芳哽咽著說不下去了,渾身顫抖著,情緒非常激動。她用左手的大拇指使勁掐著右手,看得出,她在努力控制讓自己平靜下來。 
  小芳:當時我們鬧得特別激烈,我想到了死,於是我就站到4樓的窗台上,打算往下跳,結果他們就趕緊抱住我,當時我朋友的表哥和姑姑們全都趕過來了,他們就開始拉我,開始勸解這件事,這就樣,他們把我就從窗台上拖了下來。 
  記者:你當時是想站在那個窗台上威脅一下你未來的婆婆嗎? 
  小芳:我就是發自內心地想死。我覺得如果我連自己的真愛都沒有資格去爭取的話,那我活著還有什麼勁啊!這簡直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之前他對我那麼好,現在又有這麼大的差別,我覺得根本就接受不了這事實。 
  記者:你婆婆打你的時候,你可以向你的男友求助啊? 
  小芳:他一聲都不吱,他這個人的性格就是特別內向,他媽媽跟我爭執時,他爸爸坐在身邊,勸也不勸,而我朋友也不吱聲,就在門框上靠著、聽著、看著。我就是發自內心地想死,我覺得人活著挺累的,其實我感覺兩眼一黑,死了之後倒輕鬆。 
  記者:可是你想到沒有,你如果如此輕生的話,那麼你以前和男友所經歷的那一切,不就都付諸東流了嗎? 
  小芳:想過,但是至少我可以帶著我美好的回憶,這樣子,我也許不會有以後的這些痛苦。 
  事情發展到這裡,始終存在著一個疑問,究竟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情,小芳男友的母親會如此反對他們在一起,甚至不惜從老家趕過來拆散他們? 
  記者:我想問一下,你的婆婆有什麼理由反對你們在一起? 
  小芳:當時老太太就說,第一,你是大小姐身體,太嬌氣了,到家裡就暈倒了。再一個,我到人家裡又說了一些對他們家人待客之道的不滿。她媽說我事太多了,說我這個人太不好相處了,然後又說她兒子特別怕我,感覺她兒子特受我氣。因為她兒子對我確實挺好,所以他媽媽就說:"這可不行,我兒子找一個這樣的媳婦,將來那還不得受她一輩子氣。"他媽媽說了,堅決不能要我。 
  記者:那你跟你未來婆婆可以溝通啊!你不至於要去自殺呀? 
  小芳:根本沒辦法談,他媽把小腿往床上一盤,叼著煙就躺那兒了:"你們倆不分手,我就不走了。"我跳樓也沒死成,在北京待著,也不能見他,我就覺得特別沒意思,於是我又回到了廊坊。我本來想的是,大不了迴廊坊從頭做起,就當從沒來過北京,我再也不回這個傷心之處了。但是沒想到迴廊坊幾個月,我日日夜夜想他,天天想,天天想,對他的思念揮之不去,後來我就割腕自殺。 
  當她提到第3次自殺時,小芳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似乎她講述的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 
  小芳:我割腕的時候穿著一個白色的紗質衣服,我說,媽媽,如果我死了,你們就別指望我孝敬您了,以後你們就自己上養老院吧!我覺得我活著太累了,我不想為任何人而活,我就只想死掉,我就是想輕鬆。我媽媽一看這樣,情緒特別激動,然後就把我爸爸叫來了,就開始找人,我哥他們很多人全過來了。當時我們家圍了很多人,他們就帶我去醫院,他們要給我進行縫針治療,但是我不讓,我使勁掙扎,因為我當時就一個念頭---死,我不用他們救我。 
  記者:那你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嗎? 
  小芳: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覺得人活著挺累的,你說我這麼真心真意地愛他,我為了我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努力地去爭取,把我所能想的,所能做的,所能爭取的,一直都在那兒努力地去做。可是他呢,總是那種面無表情的感覺。設想一下,如果我要是不幾次三番地回頭找他的話,那是不是我們兩個人早就已經斷了呢?如果我要是不這樣死氣白賴不離開他的話,我們也許早就分手了。   
  愛你不是我的錯(3)   
  主人公小芳為愛自殺過3次,為了盡快走出這個情感漩渦,小芳一家人走進了《生活廣角》演播室。 
  主持人:那你這個割腕就是為了你的男友? 
  小芳:對。 
  主持人:這件事你告訴他了嗎,在那一刻或者在那個之前? 
  小芳:之前他不知道,那一刻他也不知道,是後來知道了。 
  父親:割腕的原因,她說是因為他媽媽干涉她們倆的婚姻,她就得死。她到那個西屋,我們那個西屋有案板和菜刀,她拿刀就把胳膊給割了,我把菜刀給搶過來,就攥著她的這個腕子,找我們那兒一塊的人,就打車上了縣醫院,那是在9月。 
  母親:割腕子是9月24日。 
  父親:對,9月24日。 
  母親:現在我這個孩子割腕子的這個病歷本還在這兒呢,去醫院看的,花的錢都在這兒呢。 
  父親:我女兒就是說,一百個勁兒地,一百二十個勁兒地喜歡他。 
  小芳:如果這次我要死的話,他也就不知道了。我爸媽也沒有他的聯繫方式,不可能打電話再通知他。 
  主持人:那你這不是做傻事嗎? 
  小芳:是啊,後來好多人都罵我,說你怎麼不為你爸媽著想呢,說你這孩子怎麼這樣。但是我也不知道,我從心裡頭就轉變不過來,我就覺得如果要是沒有他,我就沒有辦法去活,就沒有自信心去活。 
  主持人:你就覺得自己死才能解決問題? 
  小芳:對,我覺得我要是沒有了他,我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更別提工作和生活。 
  主持人:是啊,你這一死,什麼工作學習,什麼事不是也就沒了嗎? 
  小芳:沒了就沒了。 
  主持人:怎麼沒就沒了呢,那你父母呢? 
  小芳:反正我那會兒就是那樣想的。 
  母親:以前我這女兒不是這樣的,平時對我挺孝順的,現在她造成的這個暴脾氣的原因,就是與他們家有關,他媽2003年8月26日上北京,跟小芳打架,小芳腦筋受了刺激,精神總恍惚,從北京回來就病倒了。我都弄著她天天輸液去,在半道上我領著她回來,她就喳喳地叫喚,我說小芳你怎麼了,她說,那兒呢,那兒呢,一群人打我,打我。 
  小芳:我就覺得,難道我就這樣放棄了嗎?我不甘心,於是又給他打電話。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一次主動打過電話找我,說小芳我想你,從來沒有過,都是我主動找他。於是在2003年的年底吧,我們兩個還是藕斷絲連,他經常從北京跑到廊坊來,來我家找我。 
  主持人:這期間他還到廊坊來找你? 
  小芳:是我打電話找他呀,我說我想他呀,可是我又不敢去北京,他媽媽在那兒看著,我也不知道那時他媽媽到底還在不在,然後他就經常來廊坊看看我,然後我也去北京找他玩,這樣我們兩個人就又到了一起。2004年3月份,過完年,我掉著眼淚求他說,我真的很愛你,離了你活不了,我哪裡錯了,你指出來我可以改,我說你媽媽哪裡對我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只要是我個人的原因,我能改的,我能做到的,我都能接受,我可以改。我說咱們兩個人還能在一起嗎,你能要我嗎。離了你,我真的活不了。完了他也不吱聲,一句話也問不出來,就在那兒低著頭,唉聲歎氣地,感覺很無奈的樣子。他的意思就是,如果我要要你的話,我爸我媽就不認我這個兒子了,咱們兩個人以後的生活就會有困難,那意思以後買房、置家肯定就是問題。他一流露出這種這種意思之後,我就告訴他說,沒關係,我也工作了幾年了,自己也有點兒積蓄,我可以迴廊坊把我所有的錢取出來給你買房子。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誠意,房產證上可以寫你的名字,我不寫,我不要,我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就是為你而活。後來他答應了。在2004年10月12日,我們就把結婚證領了。 
  王 楓(小芳的丈夫):我心裡一直有顧慮。因為我覺得,以她當時那種脾氣,那種性格,跟我家裡的人肯定相處不來,所以當時我有顧慮。後來她也說了,她說我的脾氣到北京肯定能改,這讓我很感動,覺得她要是能這樣的話,倒是挺好,我也沒什麼顧慮了,所以我就答應了,說那就結婚吧。 
  主持人:最後你們又一次和好如初,並且還結婚了? 
  小芳:對。 
  主持人:這還是你花了很多錢,作了投入。 
  小芳:是我求的他,我說咱們結婚吧。這樣我就覺得有國家法律上的保護了。他媽媽不能再干涉了,要再干涉,她就應該是觸犯法律了,我是這樣想的,才及早地領了這個結婚證,有了自己的保護傘。 
  主持人:可是他家人的反對態度,並沒有轉變呀,你不怕你因此做了一鍋夾生飯? 
  小芳:當時我想都沒想,我就覺得只要我愛他,我就豁出去了,什麼犧牲我都可以做,什麼事我都可以做。 
  母親:12月8日上午8點半,我們倆上銀行取錢去了,我跟我閨女填單子,一張一張的,我都給她辦好手續了。這孩子拿著錢,連一分一分的鋼崩兒都擱在上面了,為了買這房子,為了和王楓一起生活,太不容易了,我的女兒啊!12月8日上午10點半,他倆急急忙忙就走了。走的時候,我心裡可難過了,我女兒為了她的愛情,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他們家卻一分錢也不給他添。   
  愛你不是我的錯(4)   
  王 楓:當時房子的首付是8萬多,她拿了3萬1千塊錢,其他我掏一部分,然後我又跟同事借了一部分,一共是8萬多塊錢。 
  記 者:你自己掏了多少錢? 
  王 楓:我掏了可能1萬多,不到2萬塊錢。 
  記 者:你上了7年班了? 
  王 楓:差不多吧! 
  記 者:也就是說你買房子的時候,把你全部存款都用上了? 
  王 楓:她老是疑心,說我存什麼私房錢,有錢沒拿出來。 
  主持人:那麼當你領到結婚證的那一刻,你有什麼感受? 
  小芳:我哭了,而且哭得特別厲害,哇哇大哭。當時他們在那兒的工作人員,都在那兒笑我,逗我,說小姑娘你怎麼了,後悔了,覺得自己年紀小,早早嫁人了。其實他們哪兒知道我想的是什麼呀,他們哪兒知道我有這些個經歷。我擔心的就是,當時我們領結婚證是下午領的,上午它那兒沒辦公,因為我記得,在我們老家,有一種習俗,好像說,如果下午辦新婚的事,好像都要二婚。我當時就特別難受,我心想,難道這真是天注定嗎,為什麼連我領個證都要下午領呢,我說難道我真的將來會預備著第二婚嗎,真的預備著離婚嗎,我就在那兒哇哇地哭啊、哭啊,鬧得特別厲害,我就感覺有朝一日,就會有離婚這一個場景出現。 
  主持人:你那個哭還不是完全因為激動? 
  小芳:有一部分激動,但是也有一部分,我覺得結了婚了也沒有保障。 
  主持人:不祥之兆? 
  小芳:對,不祥之兆,我覺得我們也依然會因為他媽媽的阻攔而分手。 
  主持人:就是說,這個事情中還有那麼一塊陰影? 
  小芳:對。 
  主持人:你仍然沒有感覺非常踏踏實實地跟他在一起的感覺? 
  小芳:我倒是踏實,但是我不放心他。我就總覺得有朝一日,他會離我而去。因為自始至終都是我主動去找他,我總是去表達說我離不開他,我愛他,總是我跟他表達這些,他卻從來沒有找過我,從來沒有說他想我。 
  主持人:我們的編導,從你那兒拿到了一本書,我今天也拿到了我們這個現場,是你們家的一個菜譜。 
  小芳:對,做菜的書,我照著學習的。 
  主持人:你很會做菜嗎? 
  小芳:沒有,說老實話,別說做菜,什麼菜名,什麼菜長什麼樣,我都不知道。以前我爸我媽都是很寵我的,我爸爸做什麼,我吃什麼,從來沒有下手摸過,洗都沒洗過,但是我覺得這是一個女人最基本的。這本書起初是他買的,他買完之後,也沒固定說讓誰學,但是看完之後我就開始努力地一道菜一道菜地學習,每當做完一道菜的時候,我都在菜名那兒打一個勾,做完之後讓他品嚐,然後根據他的臉色,根據他的表情,畫上標記。 
  主持人:這個畫著五星的是? 
  小芳:是他最愛吃的。 
  主持人:是最愛吃的。畫著圓圈的呢? 
  小芳:是他不愛吃的。 
  主持人:不太愛吃的,但是一道一道的都打著對勾? 
  小芳:對。 
  主持人:現在已經做了多少? 
  小芳:已經做了150多種了。 
  主持人:下了功夫? 
  小芳:對,我想的就是從頭做到尾。 
  主持人:800種菜譜? 
  小芳:800種菜譜全做完,做完之後,按照我的標記,他愛吃哪個,不愛吃什麼,根據他的身體,根據他的心情,我給他編排,我給他做。 
  主持人:哎喲,我覺得你這根本就不是在做菜了,你這真是在精心地釀製你們的人生,你們婚後的生活,你們自己正在經營的這塊田地,希望釀出的是美酒。 
  王 楓:我挺感動的,因為她每天都是晚上做飯,而且挺用心的。結婚之後,她確實是付出得也挺多吧,對我也挺好的,反正除了脾氣比較暴躁點吧,別的還成。 
  主持人:按說你如此地下功夫,而且我想他也領受了,那怎麼才登記半年就要離婚呢? 
  小芳: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在前幾天吧,再有,這不是馬上"五一"了嗎。過年的時候,他就要回老家去,當時我就覺得挺委屈的,我好言相勸,又不能跟他吵架。 
  主持人:回老家? 
  小芳:對,我說你過年就回去,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咱倆這是頭一年結婚,先別說我一無所有,難道你第一個新年就要扔下我,讓我自己獨自過嗎,難道連新年都不陪我嗎。我好言相勸說,這樣吧,先陪我在這兒過年,等"五一"的時候,你再回家看看。他說那也行吧,就很不高興地答應了。 
  主持人:有些勉強? 
  小芳:有些勉強答應了。現在"五一"快到了,他打算回去,因為我是實心實意想跟他過日子,而且我和他媽媽之間的矛盾,又一直沒有解決,所以我一直期盼著解決這個矛盾,希望全家熱熱鬧鬧地,真是像歡樂家庭一樣,我就希望是那個情景,所以我一直在努力。而且他性格又非常內向,從來不表達他的感覺,所以就覺得,是不是還是我應該更積極主動一點。於是到"五一"的時候,我就跟他說,要不然這樣吧,你哥他們也生小孩子了,咱們就當什麼事也沒發生,去敲門跟老太太認個錯,她罵我,我低頭聽著不還口,看她能不能接受。我說現在婚都已經結了,應該不至於那麼僵了。我就開始求他,讓他帶我一起回去,因為我也想本著往好裡過,解決這個矛盾,但我沒想到,他堅決反對。   
  愛你不是我的錯(5)   
  王 楓:當時沒怎麼和我家裡人太聊,可能這事也是在他們的意料之中吧。當時我爸反正就說,結婚了嘛,以後好好過吧,就是我媽那邊這個疙瘩還沒解開,說以後慢慢來吧,因為畢竟老人家那麼大的歲數了,可能是一時半會兒也轉不過彎來。當時因為我媽可能也覺得,受了挺大的侮辱和委屈,所以一直也是轉不過彎來。 
  就在記者對這些事情進一步深入採訪的時候,小芳給我打來了一個電話:"郭導,現在我老公找了個律師,他告到法院去了,他這次說什麼也要和我離婚,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你能幫我嗎?" 
  聽到這句話,我感覺無話可說。我在不斷地努力,希望可以將這個淒美的愛情故事來個完美的結局,但是現實的社會,現實的生活似乎要冷酷許多。我想到的關於小芳美好未來的許多許多的可能性都破滅了,我現在能做到的就只剩下幫她找一位律師,至少可以讓她在物質上得到一些彌補,來彌補一下她失落的精神生活,我希望可以。 
  編導手記 
  因為片子時長的限制,有很多更加感人的情節都給刪減掉了。但是那些片段現在還時不時在我的腦海中浮現,所以我覺得有必要說一下。 
  在整個過程中,小芳給我的感覺就是性格非常倔,做事情特別容易衝動。就是這個衝動的性格,讓我也體驗了一次生死時速。 
  在小芳的陪同下,我們在廊坊順利地採訪完了小芳的父母。下午四點鐘,我們收拾完設備,準備回程。可在廊坊轉了近一個小時,也沒找到高速入口。無奈之下小芳撥通了父親的電話:"路怎麼不對呀!你怎麼指的路呀!到底怎麼走?" 
  小芳通話的聲音是高八調的,要不是知道她在給父親打電話,一定會認為這是一位領導在訓斥犯了錯的職員。 
  "什麼呀!你知不知道呀?不說了!"小芳生氣地掛斷了電話。 
  "別生氣了,咱們慢慢找,你怎麼和你爸那麼說話呀?"我說。 
  "都是他,要不是他慣我,我現在也不至於這樣,我要是犯錯了,他打我一頓,我還能改好,我打架了,他不罵我,還去打人家一頓。" 
  我沒有再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麼。 
  很快我們上了高速,這期間,小芳接到母親的一個電話,說她的父親出來找我們了,怕我們迷路。小芳就給父親打電話,但是一直打不通。 
  "我爸真是的,幹嗎出來呀,他那人特別倔,找不著咱們他就能一直找,怎麼辦呀?怎麼還不接電話?"小芳用吵架的架勢說。 
  "沒事情的,你爸那麼大的人了,找不著肯定給你打電話。"我現在和她說話有一種提心吊膽的感覺,小芳的脾氣似乎隨時都會爆發。 
  "你知道什麼呀,我不活了。" 
  當時我們正以120邁的速度奔馳在高速路上,我就聽到車後排座有開門的聲音,我扭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她丈夫那張慘白的臉,他使勁拽著小芳的胳膊,小芳在使勁開著車門。我嚇了一跳,她還真是說死就死。 
  "趕緊停車,停到旁邊的停車帶!"我急忙對司機說。 
  隨著一聲車輪摩擦地面的刺耳的剎車聲,汽車停了下來,後邊跟著的另外一輛車急轉彎繞了過去。我一身冷汗,如果不剎車,如果後邊的車沒有繞過去,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我一下子氣就上來了,扭身就想訓斥她幾句。 
  "我真心愛一個人,我有什麼錯呀?我努力地做出這一切的一切,完全都是我自己一廂情願,人家在那兒一點努力的勁頭兒都沒有,我自己一個人在那兒努力了半天有什麼用?" 
  她的幾句哭訴把我的話硬生生頂了回去,訓斥的話變成了勸導的話。她仍然在開著車門,幸虧她沒有打開車門鎖,才沒有可怕的事情發生。 
  後來他的父親打來一個電話,她才平靜下來,我們又啟動往回趕。 
  這一路,我始終提心吊膽地,沒話也要找話,就擔心小芳再想到死。小芳的丈夫則一直拽著她的手,臉色蒼白。 
  這一路他比我累。 
  有話趙說 
  看完京華的最後一句"這一路他比我累",我拍著桌子情不自禁地叫了一聲"好",你要是整天面對一個要死要活的女人或男人,那你一定是世間最累的一個。 
  我大學一位學導演專業的師妹,曾經為了一個才子自殺過兩次。第一次是用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經過搶救沒能如願。在她病情基本穩定之後,校方找來了她的父母,母親一氣之下腦溢血,住進了醫院,落下個半身不遂的毛病。他父親跟我們這些幫忙的人說:"我沒生過這樣的女兒。只知道愛自己的人,是自私的人。"後來她父親用輪椅把老伴推回了老家。這個師妹在那以後就只收到過父母寄來的生活費。我在校期間沒見她回過家,據她同宿舍的師妹們說,她沒臉回家,更重要的是,她父親不讓她進家門。 
  我畢業3年後,聽說她又為一段更火熱的愛情吃了安眠藥,但依然頑強地活了下來,再後來我就沒有聽過關於這個癡情師妹的任何消息了。 
  不知道為什麼,在我拍案叫好的一瞬間,我一下就想到了她。自殺者殺人,殺人者自殺,這樣簡單的道理其實一點就透,只是沒人深想過。   
  愛要學會放棄(1)   
  編導/杜森 
  演播室 
  真愛無價,在這個自由戀愛的年月裡,一份真愛可能是每個人夢寐以求的東西,而有多少人能夠付出這份愛,又有多少人能感受到這份愛呢?就像今天這個為了愛情,苦苦追尋了5年的女孩,她的愛那個男孩能感受到嗎?她愛的那個男孩能接受嗎?她的愛到底會怎麼樣呢? 
  金小姐:我認識他的時候才18歲。 
  主持人:18歲,情竇初開的年齡。 
  金小姐:對。 
  主持人:在此之前你談過戀愛嗎? 
  金小姐:沒有。 
  主持人:那算是你的初戀? 
  金小姐:對。 
  主持人:你是怎麼向他表白的? 
  金小姐:我就通過同事,給他寫了一張紙條。 
  主持人:他看了紙條之後有什麼反應呢? 
  金小姐:他看了紙條之後,就把紙條放在了兜裡,沒說什麼話。但是我再去找他的時候,他卻跟我說我們倆不太合適,之後就送我到車站,看著我上車才走開的。 
  主持人:他覺得你們倆之間不合適? 
  金小姐:對。 
  主持人:但是他把你送到車站的那個行為,你覺得給你留了一些想法是不是? 
  金小姐:我覺得這說明他這個人還是很好的,最起碼他很懂道理,很懂情意。 
  主持人:現在想起來還挺甜蜜的? 
  金小姐:對。 
  主持人:那後來呢? 
  金小姐:後來再有半年我就不在那兒工作了,但是我始終都忘不掉他,還想再去找他。 
  主持人:如果你幾天見不到他會怎麼樣? 
  金小姐:我會非常想念他,即使在工作當中也會不時地想念他。 
  主持人:他會跳出來? 
  金小姐:對。 
  主持人:為此你還辭了職? 
  金小姐:對。因為我當時說了喜歡他,但他沒有同意,所以就有點不太好意思再在那兒工作了,就辭職了。 
  主持人:那你們倆後來發展到什麼地步了? 
  金小姐:先是我老找他去,他也出來跟我說話。但是時間長了,他就好像有點不太高興了。我再去找他的時候,他一忙就不出來了。我覺得他可能不太理解我為什麼老愛去找他,所以他有點反感吧!再到後來,就成了我老去找他,他老躲避我。 
  主持人:那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這算一種單相思。 
  金小姐:可以。 
  主持人:那就是說從你18歲見到他到現在23歲,這5年間你們倆一直都是這種狀態? 
  金小姐:對。 
  主持人:沒有真正地戀愛過? 
  金小姐:沒有。 
  主持人:你只是把跟他說話就當成了一種戀愛? 
  金小姐:我沒有把說話當成一種戀愛,我只是一直在追求他。希望他能明白,我是真心喜歡他的,希望他能夠被我的這種真情所感動吧!就算是沒有結果,能和我作為朋友,那對我也是一種心理的安慰。 
  主持人:你覺得他只要跟你做朋友都是一種安慰? 
  金小姐:對,因為他是我這23年當中最喜歡的一個男孩子,也是最讓我心動的一個。我從來就沒有見過那樣的男孩子! 
  主持人:在他的身上有缺點嗎? 
  金小姐:有缺點。 
  主持人:是什麼? 
  金小姐:他的缺點就是脾氣不太好,有點暴躁。 
  主持人:我聽說他打過你? 
  當主持人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金小姐很長時間都沒有回答主持人的提問。演播室裡出奇的安靜。這樣一個柔弱的女孩,這樣一個在家裡該是倍受寵愛的女孩,會怎樣承受那個她深愛的男人的手掌打在她臉上的疼痛?演播室裡的沉默也許就是對這件事情最好的回答。 
  金小姐:他打過我,是打過我。 
  主持人:作為一個普通的同事,他怎麼會打你呢? 
  金小姐:我也不知道。 
  主持人:他在什麼情況下打的你? 
  金小姐:那天是這樣的:因為他是屬羊的,所以我就給他買了一個禮物,是一隻小羊,然後我就拿著這隻小羊在門口等著他。當他和同事一塊出來時,我跟他說等一下,我有一個東西想送給他,不會耽誤他很長時間的,但是他沒有聽我過多的解釋就和同事繼續往前走。後來我跟上前去,他回頭就給了我一巴掌。當時我也非常氣憤,也給他一下,我們就在路上吵了起來。過了兩天,我再去找他,他就非常地反感和急躁,我一看也特別生氣,就說你不喜歡就不喜歡吧,幹嘛這麼對待我,他就又用手打了我兩下,當時打得挺狠的,嘴角有點流血。他們同事就在旁邊看著,譏笑我,還指責我。我覺得這件事情讓我特別的難忘,提到這件事情我就非常傷心, 
  主持人:他們指責你什麼? 
  金小姐:他們說「你管她呢」,沒想到他們同事會說出這種話來,當時我就哭了。他們同事還把我推倒在地。 
  當金小姐說到這兒的時候,已經泣不成聲。她的傷心和難過,是我們在做任何一期節目中都沒有遇到過的。她的眼淚甚至感染了導播間裡的任何一個人,有的人在默默地擦著眼淚,有的人在小聲怒罵著:「這樣一個男人還有什麼可喜歡的?」   
  愛要學會放棄(2)   
  主持人:你們倆在一起的時候你覺得幸福嗎? 
  金小姐:雖然他打了我,但我還是感覺很好,我覺得很幸福的。因為我覺得他這個人不是壞人,他一定是心裡有什麼壓抑,只是沒有跟我說,所以我可以原諒他。 
  主持人:他打完你之後就不在那兒工作了嗎? 
  金小姐:他打完我之後1年多還在那兒工作,再到後來才不在那兒工作了。因為我又去找他,他可能就不幹了,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主持人:會不會他把你的這種做法,當成一種你對他的糾纏? 
  金小姐:可能會這樣理解吧!或者他可能也是怕別人誤解吧! 
  主持人:剛才你說你希望他能回心轉意? 
  金小姐:對。 
  主持人:如果我按你這個字面意思來理解的話,就是你們曾經開始過,所以才會有回心轉意的說法。 
  金小姐:因為我也約他出去玩過,他也去過。 
  主持人:你們倆去哪兒玩過? 
  金小姐:我們去看過電影。 
  主持人:看過電影? 
  金小姐:對。 
  主持人:看過幾次呢? 
  金小姐:看過一次吧。 
  看一次電影,對於我們每個談過戀愛,甚至沒有談過戀愛的人都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但是對於金小姐,這一次的接觸,卻勝過戀人間的親密無間。這一點,從此刻金小姐幸福的笑容上,我們就能深深地感覺到。 
  主持人:這是你們惟一的一次約會? 
  金小姐:其實在過去的4年當中,他一直在店裡,我一下班就去找他,所以我幾乎每天都能看見他。 
  主持人:那你覺得你對他這種情感叫做什麼? 
  金小姐:應該是單相思吧! 
  主持人:你知道愛是不能強求的嗎? 
  金小姐:我知道。 
  主持人:你知道一個女孩子這樣去纏一個男孩子,這個男孩子會很煩的嗎? 
  金小姐:我知道。 
  主持人:你能判斷出來他對你是討厭還是喜歡嗎? 
  金小姐:我以前問過他,他跟我說討厭倒是不討厭。 
  主持人:在他不在的這1年多的日子裡你是怎麼過來的? 
  金小姐:我非常地痛苦,除了工作我就會想起他,一想起他我就會流眼淚。 
  主持人:你找過他嗎? 
  金小姐:找過他,我給湖南的一個節目寫過信,想通過他們的節目幫我尋找他。然後我也問過北京警察局,也托人查過。 
  主持人:很辛苦? 
  金小姐:對,很辛苦的。 
  主持人:我再一次地問你,你跟他在一起你覺得幸福嗎? 
  金小姐:我非常非常地愛他,不管他是有錢沒錢,或者是他家庭條件好不好,我就是愛他!我可以為他付出我的一切! 
  主持人:其實你的要求就是要讓他給你一個最終的說法是不是?如果他說他徹底不愛你,你可不可以考慮放棄他? 
  金小姐:他不愛我?我希望他能愛吧。 
  主持人:你覺得一個你討來的愛會美嗎? 
  金小姐:我覺得對於我來說,不會那麼幸福,但是我真的想找一個我愛的人。說句實話,自從遇上他之後再給我介紹任何的男朋友,不論是比他好看的,還是比他難看的,我都再也沒有感覺了。 
  主持人:執著不可以作為愛的一種條件! 
  金小姐:對,我知道。 
  主持人:拿到這個選題的時候,我特別想幫你說幾句話,幫你跟丁先生說幾句話,但是我們倆談完之後,我真的一點都不想幫你! 
  當主持人說到這兒的時候,我徹底地傻了。因為主持人把我寫好的台本完全給改了,把我本來的目的徹底摧毀了,當時的我坐立不安,是衝上去叫停,還是任由主持人自由發揮?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點,這樣做對金小姐來說,也許是最好的,也是惟一的出路。 
  金小姐:我應該退出來,是嗎? 
  主持人:因為你們根本就沒有愛過,我說的是你們根本就沒有愛過。有些情感該放手的時候就放手,執著下去是沒有用的,你會害了他! 
  這時候是我感想最多的時候,雖然我選擇了任由主持人按照事態的發展自由發揮,但當主持人說完這些話的時候,我都覺得無法接受,更何況對於金小姐。所以,我就一直通過耳機對主持人講:「你說的話太嚴厲了,別說得那麼嚴重!」可是主持人的話似乎越來越讓人「忍無可忍」。這對於金小姐來說,她本來受傷的心能夠接受嗎? 
  主持人:誠如你所說,他是一個善良的人,我想他也是一個好人,你為什麼要逼著一個好人連一個正常的生活都沒有呢?你為什麼不能給自己一個正常的生活呢?你能告訴我嗎? 
  金小姐:我非常地想念他! 
  主持人:還有呢? 
  金小姐:我想再見到他。 
  主持人:你還有什麼想跟丁先生說的,你可以對著我們鏡頭跟他說。 
  金小姐:小丁,你走了,我非常地傷心,我一直在找你,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我希望你能瞭解我。我是一個非常非常好的女孩,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你,我希望你能給我一次機會。如果你能被我的真情所感動,能來找我的話,我相信你一定會很幸福的,無論是你的家人還是你,還是你周圍的人,一定會很幸福的。他們會覺得你擁有了我,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的,因為我真的很值得你喜歡!   
  愛要學會放棄(3)   
  主持人:我們聽了這個表白,心裡都不太舒服。其實我覺得你愛他真的是一點錯都沒有,而且你這麼執著地愛他,對他來說是一種幸福。但他感受不到這種幸福,他沒法去體味。你換一個角度去想好不好,你不覺得一生中留有一些遺憾挺好的嗎?一個很帥、很瀟灑的男孩子,他曾經去跟你看過一場電影,他曾經在雪天的時候透過玻璃窗看過你,你不覺得這些回憶已經夠了嗎?你還要什麼?你還想要什麼呢?生活不就是這樣嗎? 
  金小姐:我想問問他,為什麼不能愛我?為什麼能給別人機會,就不能給我機會?我到底有哪些缺點?我想問問他!不能說一句不喜歡就把我推開了,我想問問他,到底為什麼? 
  主持人:沒有為什麼,愛一個人和不愛一個人都沒有理由!你愛他你沒有理由,他不愛你他也同樣沒有理由!你為什麼強求別人去愛你?我覺得你應該考慮一下,你現在這種愛是不是非常自私,而且是強加於人的?就像做一樁買賣,是強買強賣的。4年來,他已經表示了堅決的態度,那麼你為什麼不讓人家有這種自由呢?你是在追求他,但他有可能在喜歡別的女孩,也跟你一樣癡情,你怎麼不給人家機會呢?為什麼你只考慮自己呢? 
  她這樣做是自私嗎?自己深愛著一個男人,而這個男人卻不愛她。她痛苦不堪,卻還要想像他在呵護著別的女人,這犀利的話語,讓我似乎都無法接受。但仔細品味這句話,卻感受到,當這份鑽在牛角尖裡的愛被扭曲的時候,這份愛已經變質了。 
  調解員:你這個是沒有結果的,你一定要相信這個。我理解你這種感情是不能用語言代替的,我希望它只能作為一種記憶,你要從這種記憶中擺脫出來,回到現實。現實是他從開始就不喜歡你,他不是說你這個人不好,而是你不適合做他的戀人,不適合做他的妻子。愛情是雙方的,為什麼我開始的時候就跟你說你是單戀呢,單戀的結果就是自己把一些事想得很美好,而且對這個人產生一種幻覺,認為這個人可能在世界上是最完美無缺的,甚至你喜歡他的缺點。這只是一種幻想,你必須回到現實當中來,從圍城中走出去。 
  主持人:你顧及到過你父母的感受嗎?你顧及到那麼疼愛你的奶奶的感受嗎? 
  金小姐:想到過。 
  主持人:你不覺得你很自私嗎?你不是說你是一個善良的人嗎?善良的人是不傷害別人的,善良的人不會以自己所謂的幸福為代價去傷害他周圍更愛他的人!比如說你的奶奶,70多歲了,你讓她去跟一個20多歲的男孩子說,你喜歡我孫女吧,你想過她當時的內心是多麼痛苦嗎?你想過你父母現在在你這種態度下,他們所受的壓力有多大嗎? 
  金小姐:反正就覺得家人不太高興。 
  主持人:僅僅是不高興嗎?你沒有這種體會!像我的孩子才7個月,我就已經能夠體會作父母這種情感了。你體會不到,如果你再這麼做,以後你一定有後悔的一天!我希望你選擇放棄,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建立自己的朋友圈子。因為你的父母現在已經很受傷了,他們受到的傷害遠遠比你大!為什麼你來做節目會有這麼多親人陪著你來,想過嗎?除了愛之外可能還有擔心。我特別希望你今天在節目裡能說一句,你和他已經結束了,你應該重新開始,來試著說說,如果你有勇氣的話。你跟他說:我今天想跟你說的就是我們已經結束了,我曾經非常地愛你,但是我知道,如果我真的愛你的話,我會選擇對你放手。因為你應該很清楚,其實他並不愛你,對嗎?學會放手,來,對著鏡頭試著跟他說,不難。 
  當主持人說到這兒的時候,演播室裡再次陷入了沉寂。對於一個自己已經深深愛了4年的男人說放手,可以想像是一件多麼艱難的事情。這份愛留在心裡是痛苦,拋開也是痛苦,也許只有真正放下才是最終的出路。 
  金小姐:(沉默) 
  主持人:做不到?做不到可以慢慢來,但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提醒你注意!在乎一下你奶奶、你父母的內心感受吧!你太自私了!你的自私會把他逼得離你越來越遠。 
  金小姐:反正我就祝福人家吧! 
  主持人:你想祝福他嗎?那你對著我們的鏡頭對他說吧! 
  當節目進行到這兒的時候,主持人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勝利的笑容。這個笑容似乎化解了所有的憂愁,化解了我一直懸著的心,更化解了所有陪同金小姐來錄製節目的親屬的煩惱。 
  金小姐:我想說,小丁,不論你是選擇我,或者是不選擇我,我都祝福你吧!我尊重你的選擇!可能有些事情我考慮得不太周全,只顧著我個人感受,沒有顧著我家人或者你的感受,希望你能原諒吧! 
  主持人:你有什麼想跟奶奶、爸爸、媽媽說的呢? 
  金小姐:就是我的奶奶、爸爸、媽媽、還有姑姑,都對我期望非常高,都知道我是一個比較好的孩子。 
  主持人:我們都知道。 
  金小姐:他們對我都很好,因為這件事情,可能讓他們傷心了,我在這兒說句對不起,希望他們能原諒吧!然後希望我能夠在以後的生活中,找到自己的真愛,也能讓別人更瞭解我,對我更好吧! 
  主持人:我相信有這樣一個結果,大家都會非常地開心。電視機前的優秀的未婚的男士們,看到這麼一個可愛的女孩子,如果你們喜歡她的話,願意和她相互瞭解一下的話,你可以給我們打電話,我們願意幫助你們促成一段美好的姻緣。   
  愛要學會放棄(4)   
  也就是因為主持人的這一段話,在節目播出後的第二天,欄目組的熱線幾乎被打爆了,好多人都在為自己、兒女或者朋友來提親,因為每個人都對愛充滿了眷戀,每一個人都有愛或被愛的渴望。但是我們最終還是要告訴大家,如果愛一個人給對方帶來的不是幸福,反而是無窮的煩惱,這個時候,也許愛,真的要學會放棄。 
  編導手記 
  雖然題目看上去極其平凡,講述的也只是一個女孩愛上一個男孩的簡單故事,但當我第一次與故事中的金小姐接通電話,第一次見到她,第一次聯繫到那個男孩子的時候,這期節目就給了我太多的意外和太多的不平凡。 
  接到金小姐電話的時候,我正在為選題的事情一籌莫展,她的電話為我撥開烏雲,使我重見光日。電話中,金小姐的癡情和一次次的哽咽,讓我不由得對這個小我2歲的女孩產生了極大的同情和憐憫,雖然這在我們採訪中是最大的忌諱,但她的癡情在這個自由戀愛的歲月中還是讓我極為佩服和景仰的。當時我就是抱著這樣一個心態來到了金小姐的單位———北大醫院。初次見面她就把地點選到自己的單位,這在我意料之外,因為按照以往當事人的慣例,都是找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而這個女孩,她不怕別人知道嗎?見到金小姐,她一身工作套裝,頭髮高高盤起,第一印象:利落、幹練。談話中,她的一言一行,都透露著極大的溫柔和無比的愛戀。她告訴我,為了尋找男孩,她去過男孩的老家,給當地的媒體寫過信,在當地和北京的公安局找過人,還去找過他們以前的同事,所有她能想到的方法她都用過了,但還是沒有任何消息。那麼,這個被金小姐深愛著的男孩,他為什麼會失蹤?能被這樣一個女孩深愛著,他還有什麼不知足呢?懷著這樣的疑問,我們結束了一天的採訪。但這個問題,卻一直困擾著我,直到我費盡波折地找到那個男孩,才算有了一個初步的答案。 
  從北大醫院採訪回來後,我開始尋找金小姐口中的男孩———丁先生。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這次尋找是那麼的艱難,如果說以往節目中的尋人是大海撈針的話,那麼這一次就真的是霧裡看花了,因為所有一切有關丁先生的事情對我來說都沒有任何概念。我沒有見過他的照片,不知道他的手機號,甚至都不知道他還在不在北京。怎麼找?我也不知道,只好像個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我幾乎找遍了所有金小姐提供的線索,但所有跟他有過丁點關係的人都像提前商量好似的,對我的回答都是「不知道!」強烈的失敗感縈繞在我的心頭,從來沒有任何一期節目讓我如此狼狽不堪。 
  可就在我剛有一點放棄念頭的時候,老天爺又一次為我撥雲見日,居然我的朋友認識丁先生的一位同事。當然下面事情的發展,肯定就是我抓住這根救命草死死不放手了,可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在我高興之餘,事情又一次掀起了波瀾。 
  138XXXXXXXX,電話接通後,我介紹了我的身份,當我正要往下說的那一刻,丁先生卻以極為嚴厲的口氣質問我:「你是怎麼知道我電話的!」就算我怎麼解釋,那一邊最終還是扔給我一句話:「我跟她沒任何關係,希望你別隨便找別人的電話!」聽著電話中嘟嘟嘟的聲音,我感到既生氣又困惑。 
  與此同時,金小姐也在不停尋找著有關丁先生的線索,她給我打電話說找到了他的照片,找到了他以前的老鄉,還找到了他以前的BP機號等等,只要能夠跟丁先生有關的任何一點線索,她都不放過。但我卻不忍心告訴她丁先生的態度,看到金小姐的執著,我準備再次「打擾」丁先生。 
  這一次,丁先生的態度終於緩和到可以和我多談幾句話,但那種排斥還在他個別的字眼中顯露著,他告訴我他從來都沒有喜歡過金小姐,更談不上戀情,對於他來講,那個女孩的行為近乎於瘋狂,他無法接受,所以才選擇逃走。我問他,看著這樣對你癡情的女孩你不能給她一次機會嗎?而他卻質問我:一個你並不喜歡的人在你工作的時候站在你的身後一直盯著你看,你是什麼滋味?一個你並不喜歡的人下了班不回家,你去哪她都一直跟著去哪,你是什麼滋味?一個你並不喜歡的人為了愛你,卻嚴重影響你的生活的時候,你是什麼滋味?如果你周圍也有這樣一個人用這種方式來愛你,你能接受嗎?聽著丁先生的這一連串問話,我呆住了,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最後還是丁先生打破了沉默,他懇求我不要告訴金小姐他的行蹤,因為那樣,他在北京就再也待不下去了。掛上電話,丁先生的話一直在我耳邊迴盪,有那麼嚴重嗎?一個女人的愛真的可以讓一個男人這樣害怕嗎? 
  面對如此一對男女,我矛盾了,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把這個節目繼續做下去,但當我再次看到金小姐,看到她堅定不移的決心和那份沉甸甸的愛,我決定再去跟丁先生談談,我認為愛可以化解一切。這次我決定採用迂迴戰術,先錄製演播室,之後再把金小姐的話拿給丁先生聽,也許丁先生在看到這樣一個為了愛他而不惜付出一切代價的女孩後,會被感動呢! 
  可在我抱著無限希望錄製節目的時候,我們的主持人又給我爆了個冷門。在聽完金小姐聲淚俱下的陳述後他居然把我的文案全部推翻,還當著金小姐的面告訴她:「你們之間沒有愛情,你這是單戀,你放棄吧。」我當時真怕金小姐受不了這種打擊。果然,事情正如我所料,在主持人的話出口後,金小姐的身體開始不停抽搐,由於激動她甚至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看著她的情緒,我真擔心錄製要中斷,但主持人而後說出的話卻讓我原本已經陷入低谷的心慢慢穩定下來。原來主持人是現身說法,甚至把自己的隱私「公之於眾」(當然這一段是在錄製完節目後,主持人強調是鐵定不能播的),但我沒想到這個方法居然奏效,金小姐的情緒慢慢趨於穩定,原本陷入單戀的她終於表示可以放棄這份愛,考慮接受別人。這當然是皆大歡喜的事情,也是我最希望看到的結果。   
  愛要學會放棄(5)   
  在節目播出後的第二天,我接到很多提親的電話,也接到了金小姐家人的感謝電話,我很高興。在節目播出3個月後,我給金小姐發短信,知道她一切都好。在節目播出半年後,我又接到金小姐的電話,我以為她找到了新的男朋友,我很高興,但她告訴我她還是忘不了那個男孩,她又開始尋找新的線索…… 
  有話趙說抓沙子的故事很多人都讀過,細膩的杜森又一次用真實生活的細節,告訴每一個人越要攥緊沙子,沙子就漏得越快。但為什麼很多人明知這個道理,卻總是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呢?我竊以為是本性使然。得失,得失,人人皆知,有得就有失,可偏偏有人是既要得,又不願失,不是本性,又是什麼呢?我聽過這樣一個故事,說蠍子要過河,可不會游泳,於是求助青蛙背它過河,青蛙當然不幹,說:「過到一半,你刺我一下,我不死了嗎?」蠍子即使求人也依然不改火暴脾氣,大怒道:「你傻呀,過河過一半,我殺你,我豈不是要和你一起死嗎?」青蛙想來是個道理,背起蠍子就跳入河中。可游到河中心,蠍子還真就咬了青蛙一口,河水很快就沒過了它倆。青蛙問:「你不怕死嗎?」蠍子說:「我怕,但我本性使然。」本性真的難改,因此生活中就不斷地在上演一幕幕悲喜劇,生活之所以是生活,也是如此吧!與其勸人改變,倒不如讓生活自己去說話。     
  婚姻的痛苦   
  情緣(1)   
  演播室 
  周家群像: 
  周老爺子———周家的一家之主,重病多年,老伴兒早逝,有一兒一女。 
  蘇阿姨———周老爺子的小姨子,在姐姐過世後一直照顧周老爺子一家的生活,把樂樂從小帶大,現在與周家人一起生活。 
  周雪———周老爺子的女兒,精明能幹,是父親和蘇阿姨的得力助手。 
  周冰———周老爺子的兒子,周雪的弟弟,性格內向,善良但不善於與外界交流。 
  麗英———周冰的妻子,堅強倔強,文化素質不高,但平時對周家人十分溫順。 
  樂樂———周冰與麗英的「兒子」,活潑可愛。 
  2003年2月5日,農曆大年初五 
  樂樂不見了 
  某住宅小區。 
  一座六層的居民樓,顯得有些舊了,樓上陽台的窗戶玻璃上貼著大大小小的窗花和福字。 
  一輛出租車從居民樓的一側拐過彎兒來,停在了樓下。 
  出租車的後車門開了,周老爺子、蘇阿姨和周雪魚貫而出。 
  周老爺子一下車就迫不及待地舉著手中一枚大大的從海南帶回來的海螺喊:「樂樂,樂樂,看看爺爺給你買了什麼好玩具!怎麼還不下來?」蘇阿姨應道:「是呀,怎麼還不下來呢?」「就惦記著樂樂。爸,阿姨,你們先進去吧,我上去叫他們。」說完,周雪便匆匆跑上樓,敲開房門。弟弟周冰探出頭來:「你們回來了?」「怎麼是你開門呀?麗英和樂樂呢?」周雪邊說邊隨弟弟進房間。周冰漫不經心地回答:「去長沙看樂樂他大姨了。」周雪一臉的遲疑:「看樂樂的大姨?你看我給他買的衣服,還有這麼多玩具,擱哪兒呀?」周冰隨口說了一句:「放那兒吧。」周雪打開衣櫃,發現衣櫃的一邊已經空了,她又順勢拉開旁邊的抽屜,也是空的。周雪疑惑地問道:「去長沙為什麼把衣服都帶走了?樂樂可是該開學了。」此時的周冰有些不耐煩:「走了就是走了。去看他大姨了,以後就不回來了。」周雪愈發驚訝:「什麼?以後再不回來了?」周冰應道:「對。反正就這麼著了。」周雪開始有些氣憤:「你說你怎麼……你真是……唉!氣死我了!」 
  周雪怒氣未消,就急匆匆跑到樓下:「爸,阿姨,麗英帶著孩子出走了!」「啊,出走了?」周老爺子只感覺眼前一黑,便癱倒在沙發上,握在手中的海螺也摔到了地上。周雪急忙跑到父親身邊:「爸,爸,你怎麼了?爸,怎麼了爸?爸……」蘇阿姨也急忙跑了過來:「快醒醒,快醒醒!這是怎麼了?」面對心臟病發作的周老爺子二人一陣忙亂…… 
  這是2003年春節發生在周家的真實的一幕。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兩年,但無論如何那個大年初五卻是令這一家人刻骨銘心的。 
  當《生活廣角》欄目組真正結識這一家人的時候,已經是事隔兩年之後的2005年了。 
  2005年2月21日,周家一行四五人來到《生活廣角》辦公室,在和他們的交談中,我們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一家人尋找孩子的急切心情,同時也感到在兒媳和孩子出走的背後還有著更多的故事。於是我們約定與這一家人繼續溝通事件的細節。 
  2005年3月的一個上午 
  北京電視台附近某賓館 
  周家人圍坐在一起與編導溝通 
  蘇阿姨:兒媳婦吧,帶著孩子一走就是兩年,真讓人不放心。你說這人吧,歲數越大她就越愛想過去的事兒。尤其這兩年,我和他爸爸呢,就別說話,一說話就想起這個孩子來。一說話,還就得提起這孩子。我呢,還好點,可他爸本來就有病,身體老是時好時壞的。現在可好,只成天想這個孩子,弄得他這血壓老是特別高,吃藥都下不去。你說要總這麼下去可怎麼好啊?我姐姐過世得就早,我在這個家裡頭辛辛苦苦地,你說圖什麼啊?不就是想替我姐姐把家裡頭的日子過得平平安安的嘛,可誰知道……這讓我怎麼對得起我那去世的姐姐? 
  周雪:這都是我弟他自己不爭氣。當初他這門子婚事咱們就不同意,你說他死乞白賴地非要跟她在一塊兒。現在媳婦兒帶著孩子走了,你看他又這樣。 
  記者:您的意思是孩子的父親並不急於尋找孩子,是嗎? 
  周雪:那怎麼可能呢?孩子從小是我爸和我阿姨帶大的,怎麼可能不著急呢?就是我弟那個人吧,怎麼說呢,他特別內向,有時候還特別擰,心裡有點兒什麼事兒從來都不和別人說,跟家裡人都是這樣,更何況是外人了。 
  記者:那這次來做節目,您弟弟是什麼態度? 
  周雪:等著他拿態度,那還不什麼都晚了?我不能眼看著我爸和我阿姨這麼乾著急呀。這一家老小要是沒有樂樂真是沒法兒安生。您放心,只要能找回麗英他們母子,唉,就別說找回來找不回來,只要您能幫我們找到,能讓兩位老人見見孩子,周冰的工作我去做。 
  從周家老小的述說中我們感受到,麗英母子的出走打亂了周家原本平靜而溫馨的生活。我們更感受到周雪一家濃厚的親情和對麗英母子的牽掛。經過欄目策劃會研究,我們接下了這個棘手卻又令人充滿期待的選題。 
  2005年3月,北京某賓館 
  記者採訪周雪 
  話題是周雪與麗英的一次偶遇   
  情緣(2)   
  周雪:那天是星期三吧,對,是星期三。應該說這就是緣分,我特別意外地碰見了麗英,就是我弟妹,她是回北京來和我弟辦離婚手續的。 
  記者:您能想起那天具體是幾月幾日嗎? 
  周雪:應該是2003年的3月26日吧。 
  記者:能具體說一下當時的情況嗎? 
  周雪:那天我送孩子到少年宮去學電子琴。回來的時候在樓下正好碰上我阿姨要去買醬豆腐。當時正好碰上了嘛,我就讓她先把孩子帶回去,我去買東西。結果我剛把車放下,從樓下拐過彎兒來,就看見我弟妹迎面走過來。我趕緊迎上去和她打招呼,可是她的態度特別冷淡。其實她當時已經看見我了,可是她卻低下頭,就當沒看到。結果讓我給攔住了,可是她幾乎都不拿正眼瞧我。我就挺不高興的,畢竟是一家人一起生活那麼長時間了,是吧?我就說:「弟妹,就算你走了這麼長時間了,也不至於就連我是誰都不記得了吧?怎麼能連個招呼都不打呢?」她說:「沒有。我怎麼敢忘呢?不過我是來和你弟離婚的,我們很快就沒關係了,謝謝你的關心。」我當時一聽就急了:「你怎麼這麼絕情啊?這麼些年了,有什麼話不能攤開了說的呀?」我弟妹當時一臉的委屈,也沒什麼話,就那麼僵到那兒了。我就讓她跟我回家,她也不去。沒辦法,我就約她第二天上午見面再好好談談。她也答應了。 
  周雪原本希望能在一番溝通之後挽回弟弟周冰和麗英的婚姻。但是她萬萬沒有想到,麗英的態度竟是如此堅決。 
  周雪在接受採訪時回憶: 
  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 
  周雪與麗英相約在某茶社 
  周雪:弟妹! 
  麗英:別這麼叫,我可擔當不起。我已經決定和周冰分手了。我和孩子從今天下午開始,就和你們家沒有任何關係了。 
  周雪:這是你的真心話嗎?你真的就一點都不懷念這些年來我們一家人一起生活的時光嗎? 
  麗英:懷念不懷念又能怎麼樣呢?是周冰逼我這樣做的。我還能怎麼樣呢?周雪,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是我跟周冰之間已經沒有感情了。 
  周雪:周冰這麼多年哪裡對不起你了?我們家人哪裡慢待你了?吃喝住用,孩子上學,用你操過心沒有?你這樣未必也太絕情了吧? 
  麗英:姐,如果說絕情,我也沒有辦法。事情就是這個樣子了,我還能怎麼辦呢?周冰已經不愛我了,是他逼我走的。 
  周雪:是你自己在外面又喜歡別人了吧?周冰老實,你也不能這麼說他呀! 
  麗英:隨你怎麼想吧。 
  麗英掉頭而去。周雪氣憤地坐在桌邊,狠狠地喝了一口茶:「買單!」 
  周雪的講述讓記者初步認識到事件的複雜性 
  採訪繼續進行 
  記者:這是您最後一次見到您弟妹,是嗎? 
  周雪:是的。 
  記者:她當時的表現讓您覺得很氣憤,是嗎? 
  周雪:確切地講應該是突然。我怎麼也想不到一個人在1個月內變化會那麼大,怎麼就跟是多少年的仇人似的。她當時拿起包兒轉身就走,一點兒餘地都沒有。我當時的想法就是覺得她不懂事兒,夫妻之間吵吵鬧鬧的事兒,不至於的呀。 
  記者:您覺得她這種行為有點過激了? 
  周雪:是。 
  蘇阿姨:這孩子也是……遇上這樣沒面子的事兒也確實是為難呀!可讓她怎麼說出口呢? 
  記者:「沒面子」是什麼意思? 
  周雪:(沉默) 
  記者:不方便講嗎? 
  周雪:早晚都要說的,現在我們家這孩子他不是我弟弟的。 
  原來麗英出走的癥結在此!那麼孩子究竟是誰的?孩子現在在哪裡?麗英與周家之間又有著怎樣千絲萬縷的聯繫? 
  當然,要想解開這些疑團,前提只有一個,就是找到麗英母子。根據周雪提供的線索,我們開始嘗試著尋找麗英,但麗英的電話早已變成了空號。據周雪講,麗英平時經常和湖南長沙的姐姐麗萍聯繫。在周雪打印了家裡的電話通話清單之後,我們開始撥打其中惟一一個湖南的電話號碼。但是聽筒另一端卻總是傳來: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當與麗萍聯繫多次未果後,所有的希望都變得渺茫了。 
  2005年3月21日,《生活廣角》欄目組召開緊急會議,製片人趙川做出一項重要決定———赴長沙尋找麗英母子。 
  2005年3月25日 
  欄目記者肖好晨和攝像抵達長沙 
  尋找麗英母子,出師不利 
  剛剛在賓館安頓下來的肖好晨立即撥打了麗萍的電話。「喂,您是哪位?」肖好晨無法相信在北京打了無數遍的無人接聽的電話到了長沙竟然立刻被打通,他感到分外地激動和喜悅:「您好,我們是北京電視台生活頻道《生活廣角》欄目的編導。我們想瞭解一下您妹妹和她孩子的一些情況……」還沒等肖好晨說完,對方就掛掉了電話;再次播打時,就是在北京時經常聽到的那句: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肖好晨無奈之下只好通過手機短信與麗萍聯繫,短信中說明了欄目組長沙之行的目的,並希望麗萍能夠幫助他們見到麗英。在記者的攻勢之下麗萍終於關了機。 
  在等待麗萍回復的同時,肖好晨也嘗試著和麗英遠在廣東的父母取得聯繫,但是電話卻也作對般地無人接聽。   
  情緣(3)   
  斷了線索的外景組出師不利。一籌莫展的肖好晨和攝像一時變成了賓館中的困獸。而此時北京大本營的進展也是一樣不盡如人意。 
  與此同時,北京某賓館 
  記者與拒不合作的周冰「打」得難捨難分 
  周冰:這是我們的家務事兒,跟您一點關係都沒有。 
  記者:可是現在這個事情既然到了《生活廣角》,就跟我們有關係。 
  周冰:我跟您說,來這兒都多餘。我跟我大姐都說了,就讓她娘倆走唄,是不是?找什麼找,誰也甭找!對不?這全算上,這不多管閒事嗎? 
  記者:怎麼是多管閒事呢? 
  周冰:我跟您說。說這個孩子是我的也好,不是我的也好,說句您不愛聽的,至少不是您的吧?是不是?跟您沒有關係,跟大家沒有關係。何必死乞白賴跟這兒窮追猛打,窮追不捨,非得要弄明白這件事?沒必要。 
  記者:可是現在這個孩子並不僅僅只和您一個人有關,他和您的家庭,和您家中的每一個人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您不覺得至少應該給您的家人一個交代嗎? 
  周冰:她們已經走了,還有什麼可交代的?一切都結束了,還要怎麼樣?還能怎麼樣? 
  記者:您的父親、阿姨,您就不擔心他們的身體嗎? 
  周冰:把一個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弄回來養著,他們的身體就能好嗎? 
  記者:畢竟孩子是兩位老人帶大的呀,感情還是在的吧? 
  周冰:還說什麼感情?要說感情,就壓根兒不該有這個孩子。現在她們走了,這是麗英她自己的選擇,我沒什麼不高興的。也就是這樣了。 
  周冰的話讓記者無言以對。我們無法透視到這個外形英俊的男人的內心世界。但是我們有理由相信,在他的內心深處還有著一份對孩子和妻子的記掛。這樣一個不善表達的男人,言語不多卻不乏熱情。他的熱情和脆弱同樣沉重,同樣讓他徹夜難眠。而他的熱情和脆弱如今讓家裡的每一個人都沉浸在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咀嚼著這個令人心痛的故事。 
  同一天,記者採訪周家其他人 
  話題依舊圍繞樂樂展開 
  周老爺子:找孩子的事呀,我們談了不知多少回了,他就是這麼拖著。您說這孩子難得的聰明,他多大點兒就會背多少首唐詩了,都是我教的。一般大的孩子數他認字最多,誰見誰都說他好。那會孩子剛出生的時候,他媽有病身體不好,他姨奶奶整天沒日沒夜地守著他們娘倆。後來孩子上幼兒園了,每天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到樓下看看爺爺。就跟爺爺親,要說也難怪,這孩子說話都是我教的。 
  周雪:自從家裡有了樂樂,我爸和我阿姨就什麼都顧不上了。每天就是變著法兒地逗孩子玩兒,全家的生活核心就是樂樂。那天我爸教他說話。我爸說:「叫爸爸」,樂樂不吭聲。我爸又說:「好孫子,叫爸爸。」樂樂還是不說話。結果我爸說:「爺爺,叫爺爺」。沒成想,這孩子還真就開口了,您猜他說什麼?他說:「哎。」 
  樂樂帶給周家的快樂是無以計數的。尤其是自小一把屎一把尿把樂樂拉扯大的姨奶奶,更是嘴裡句句都是樂樂的幼年趣事。 
  蘇阿姨:也不知道這孩子現在怎麼樣了。她(麗英)身體也不太好,自打這孩子一出生基本上都是我幫她帶的,可是她那會兒並不上班呀。現在她一個人帶著個孩子。甭管怎麼說,她得出去掙錢,得吃飯吧?她哪兒有工夫管這孩子呀?她一個人能管好孩子嗎?這孩子從小一直是我照顧著,從來都沒離開過我,你說南方這種氣侯也不知道孩子能不能適應? 
  周冰的強烈排斥令周家老小尋找樂樂的願望變得越發迫切,甚至老人在言語之間已經表現出了些許的急躁。而對於欄目組來說,最直接的問題就是滯留長沙的無益耗費。繼續留在長沙會有多大的意義?下一步的尋找應該如何進行?就在周家和欄目組都無計可施的時候,長沙外景組試探著撥出的一個電話為尋找帶來了路轉峰回的又一春。 
  2005年3月26日 
  欄目記者肖好晨與麗英的老家取得聯繫 
  這是一個我們在北京撥打多次無人接聽的電話,號碼是蘇阿姨提供給我們的。她說,以前她曾經用這個號碼和麗英在廣東的父母聯繫過,只是很久沒有再打過了。身處長沙的記者肖好晨幾乎是沒有抱太多希望去打這個電話,因為就算有人接,麗英的父母又如何會將自己女兒的電話告訴一個陌生人呢?但是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是錯誤的。 
  電話那邊是麗英的堂兄。 
  肖好晨:梁先生,您好! 
  梁先生:您好,您好!我伯父他們耳朵不好,聽不到的,你們有什麼事情就跟我講吧。 
  肖好晨:我們現在在湖南,有一點急事想找到梁麗英,但是她的電話有一點問題,她有沒有別的聯繫方式呀? 
  梁先生:你們找她有什麼事情啊? 
  肖好晨:她丈夫托我們給她帶了點東西,著急交給她。 
  梁先生:是這樣啊。那,這個電話號碼是麗英前幾天打電話過來的時候用的,你們打打吧。 
  偶然撥通的電話為外景組的尋找提供了新的希望。這讓北京和外景組的工作人員都喜出望外。大家希冀著麗英和樂樂的出現。   
  情緣(4)   
  按照麗英堂兄提供的聯繫方式,外景組終於聯繫到了麗英,但一聽說是電視台的人,她便立刻把電話掛斷了。 
  先後失去的兩條線索讓尋找麗英和樂樂的希望一次又一次地破碎。欄目組在萬般無奈之下,決定背水一戰———聘請律師和周冰溝通。 
  2005年3月27日 
  《生活廣角》欄目辦公室 
  陳露律師與周冰進行最後的談判 
  陳露律師提醒周冰:你要瞭解一下事情的真相。比如說也許你妻子是被迫的,是一種違抗她意思的一種行為,比如說強姦啊,或者這種類似事情的發生,才導致他懷了別人的孩子,她有難言之隱沒法子說;或者她就是當時一失足,現在很後悔,很願意承擔這個責任;最壞的情況是她想騙你,就是跟別人好著,給別人生了孩子。然後覺得這個男的各方面條件不錯,家庭也不錯,然後跟他繼續生活在一起……我覺得這個真相呢,是你應該瞭解的。 
  經過陳露律師的一番勸解,周冰表現得有些緊張,似乎在這份緊張之中還夾雜著些許的興奮。也許人在悲觀中困得久了就會希冀奇跡的出現。就像此時的周冰,在內心深處勾畫著事件的一種又一種可能。在我們的辦公室中獨坐了將近1個小時之後,周冰打電話叫來了姐姐周雪。我們無法獲知周冰在這1個小時中都想到了什麼,但我想這1個小時已經足以讓周冰情感的天平測定出孩子和麗英在他生活中的比重,促使他為自己和整個周家的未來作出一個或許沉重或許心痛的選擇。通過周雪的轉達,周冰表示同意接受採訪,並向我們提供了新的線索。 
  與律師長談後第二天 
  周冰重新接受記者採訪 
  提供了關鍵性線索 
  周冰:我對長沙也不太熟悉。那天我跟她(麗英)通電話的時候,孩子也跟我說了幾句。這孩子說他上學下學他姨都去送他接他,好像路過一個挺大的立交橋,還說他的學校和他們家都離那個橋挺近的。那個橋叫什麼伍家嶺,可能是。 
  2005年3月28日 
  長沙外景組找到樂樂 
  在電話線索全部都斷了之後,長沙外景組只能按照周冰提供的樂樂上學的地點作為突破口。在經過多方打聽之後,他們將搜索的區域鎖定在了伍家嶺立交橋的西南角。這是長沙最早的小區之一,如今已經破敗不堪。在這裡居住的大多是家境不太好的本地人和外來的生意人。 
  記者肖好晨不斷地在街頭詢問著路人。據打探,在這一帶有兩所小學,一所叫國慶小學,一所叫伍家嶺小學。國慶小學相對來說條件比較好,在這裡上學的孩子一般家裡經濟條件都較好。而伍家嶺小學設施則比較陳舊,學費也比較便宜。通過對麗英現在經濟條件的估計,樂樂在伍家嶺小學上學的可能性更大些,於是他們首先對伍家嶺小學展開調查。 
  在瞭解到伍家嶺小學的放學時間後,他們決定第二天在放學的時候守候樂樂。憑著一張樂樂5歲時的照片,他們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不停地搜索著。終於,目標鎖定在一對手牽手的中年婦女和小男孩身上,肖好晨用帶上眼鏡視力才只有0.7的眼睛認定那就是樂樂。樂樂當真被他們找到了!這真是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2005年3月28日 
  長沙麗英家 
  對麗萍和麗英進行採訪 
  初次見到記者的麗萍很驚訝,很自然地開始排斥,在一番你來我往的溝通之後,麗萍終於同意帶記者到麗英家等待麗英下班。 
  麗萍:我那裡沒有辦法住,就只能這樣子。她們自己租了個房子住在這裡。 
  記者:她一般是什麼時候下班呢? 
  麗萍:她有時候早有時候晚,不一定。 
  記者:不準時,是吧? 
  麗萍:不準時。 
  記者:那她跟你講過小孩子的事嗎? 
  麗萍:講是講過。她還是想自己帶在身邊。但我覺得跟著她還是不太好,條件啊,環境啊……你說這小孩子怎麼生活?我跟她講,到底他北京的爺爺姨奶奶那裡生活條件好些,視野也廣闊些,是吧?再一個,她本來上班就忙,又要撫養小孩子,也沒有那麼方便。爺爺和姨奶奶退休了,也能照顧他一些,各方面我認為還是那裡好些。沒辦法,你看這房子……這屋子裡的東西也很簡單,好像是孤苦伶仃那種感覺。作孽呀! 
  記者:那到底在長沙你還是幫得上一點忙。 
  麗萍:幫忙是幫忙。我只有幫一點算一點,是不是?我只能偶爾幫忙。也是因為在那裡上班,時間允許的情況下來幫一幫。搞點飯給孩子吃,接一下小孩子這樣子。 
  記者:那她是不是還是捨不得小孩? 
  麗萍:是啊,最主要是捨不得小孩子。 
  晚上7點10分,麗英回來了。 
  記者:您好。 
  麗英:你是誰啊? 
  記者:我們是從北京過來的。 
  麗英:你幹什麼啊?不要拍不要拍了! 
  記者:跟您說一下,就是關於您那邊的一些事情,想跟您聊一聊…… 
  麗英:我沒什麼好說的,我跟他們家沒什麼好說的。不要拍了! 
  麗英大概1米60的個頭,長頭髮,臉上有著太多她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滄桑。她在記者關上攝像機後很禮貌地請他坐下了,但是記者所提的問題她幾乎都不做正面的回答。她在戒備著,戒備著北京的丈夫一家。   
  情緣(5)   
  雖然麗英拒絕回答記者提出的有關她和周冰之間的所有問題,但卻並沒有阻止記者用鏡頭記錄下她目前的生活。 
  樂樂是個性格開朗的孩子,很快就和眼前這個戴眼鏡的記者叔叔混熟了,並開始展示他的遊戲機。也許是天性使然,孩子總是對吃的東西感興趣,當記者承諾答應樂樂一個要求的時候,孩子毫不遲疑地選擇了麥當勞。 
  2005年3月 
  長沙某麥當勞 
  欄目記者肖好晨與樂樂對桌而坐 
  記者:你喜歡吃麥當勞嗎? 
  樂樂:喜歡。 
  記者:喜歡啊。那以前在北京是誰帶你去吃啊? 
  樂樂:姑姑、爺爺、姨奶奶。 
  記者:那現在沒人帶你去吃啦? 
  樂樂:現在媽媽忙,整天要做飯吃。 
  記者:喜不喜歡姑姑和姨奶奶? 
  樂樂:喜歡。 
  記者:那你想不想回北京跟爺爺、姨奶奶一起住啊? 
  樂樂:想。 
  記者:那跟媽媽說過沒有? 
  樂樂:媽媽聽了會不高興的。 
  記者:是不是你要跟媽媽提回北京的事,媽媽就會發脾氣呀? 
  樂樂:是的。 
  記者:發脾氣的時候罵你嗎?你覺得媽媽還有姨奶奶誰對你好呢? 
  樂樂:媽媽。 
  記者:媽媽啊。還有嗎? 
  樂樂:爺爺。 
  記者:到底是誰? 
  樂樂:爺爺。 
  孩子是最真實的。樂樂就像一部留聲機一樣讓我們瞭解到她的母親,同時我們也瞭解到了孩子的想法和他對周家的看法。我們的外景組通過電話把麗英和樂樂的情況通知了遠在北京的周冰一家。當我們的記者告訴周老爺子樂樂現在經常咳嗽,生活條件比較簡樸的時候,老人非常著急,當即表示要親自前往長沙把孩子接回北京。 
  周家人對樂樂生活現狀的反應是極快的,快得有些令我們措手不及。那種心情難於言表,卻感人至深。 
  周雪:其實我爸的想法就是,畢竟這孩子在我們家生活這麼長時間了,不管怎麼說我們家的家境也算好的,對孩子成長也有利。從長遠上講應該是這樣的。我爸就是特擔心這孩子的身體。以前在家的時候這孩子就身體不好,現在一聽說這孩子總咳嗽,我爸就急了。又擔心他媽給他找不著好大夫,恐怕把這孩子給耽誤了。 
  蘇阿姨:他對好些藥都過敏,平時不能隨便給他吃藥。你說這大人不管有多大的矛盾,都可以商量著解決,你不能拿孩子賭氣呀。我就說嘛,這孩子他不適應南方的氣侯,太潮了。還是得趕快把他接回來,這樣呢,孩子還少得點病。 
  根據周家人的要求,長沙外景組當即與麗英取得了聯繫。記者向麗英轉達了周老爺子想接回她們母子二人的意思時,遭到了麗英堅決的回絕:「那不可能。這個孩子不用他們惦記,這個孩子和他們家沒關係!」 
  2005年3月28日,北京某賓館 
  對周冰的採訪仍在繼續 
  周冰開始講述她和麗英的故事 
  周冰與麗英的結識多多少少帶有一些浪漫的甚至是戲劇性的色彩。 
  1993年4月,周冰和麗英相識在一個賓館的餐廳裡。麗英是那裡的服務領班,周冰經常和父親到那裡吃飯會客,慢慢地,兩人漸生情愫,開始熱戀。那時,周冰已經大專畢業,而麗英只是個中專生,而且工作又不是很穩定。就因為這樣,他們的愛情之路走得並不平坦。 
  1994年3月,周冰把麗英帶到了家人面前,卻不想遭到了全家人的冷落和反對。從此,兩人的戀情轉入地下,直至麗英有了身孕,周冰才又一次將麗英帶到家裡,並宣佈了未婚先孕的事實。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周老爺子惟有表示驚訝和無奈。 
  一個小生命的即將誕生改變了周冰和麗英青春和生命的軌跡。談及昔日的戀情,周冰頗多感慨卻又津津樂道。 
  周冰:我們是1995年5月6日結的婚。婚後我們倆人感情一直挺好的。因為她特別賢惠,也懂事兒,和家裡人也一樣。因為我喜歡,而且她自己做得也挺好的,慢慢地時間長了,我爸,我姐,還有我阿姨也就接受了。一直就到有孩子了,而且這孩子生下來呀真的挺好玩的。我爸、我姐都挺喜歡這孩子的,特別是我爸,我爸把這孩子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可是這孩子生下來以後身體就一直不好,先天可能有點問題吧。孩子他媽生完這孩子以後身體也好像一直不舒服。我阿姨就一方面照顧老的———我爸,一方面又照顧小的———孩子,沒少跟著受累。 
  周冰:您知道孩子出生之後第一件事肯定就是給孩子上戶口啊,我們就給他上戶口去了。到那兒人家說這孩子是未婚先孕的,反正挺麻煩的,說要上怎麼也得是等孩子6歲了。反正我當時就這麼想的,上不上戶口也沒什麼太大關係,也不耽誤上學,反正6歲能給上了戶口就行了唄。所以當時就沒有上,我們就回去了。這事也就暫時擱下來了。這好不容易等到孩子6歲了,能上戶口了吧,還上不了。當時我跟他媽都傻了,暈了! 
  也正是這樣,在孩子6歲申報戶口時所發生的一切,讓孩子的命運和周家的所有一切都變了。而惟一沒有變化的是這一家人與孩子之間那種簡單而純粹的感情。   
  情緣(6)   
  周冰:這孩子確實跟我們家沒關係,可是現在我爸爸和我阿姨都受不了。沒這孩子,他們難受。您說這算不算有點關係? 
  記者:那您是怎麼知道孩子不是親生的? 
  周冰:那會兒咱們不是說過嗎,就是孩子一直沒上戶口嘛。當時就是說等孩子6歲的時候再去上戶口。可到那兒一說呢,得先做一個DNA親子鑒定。當時我就想做就做唄,這玩意算什麼呀,是不是?反正這孩子他是我的嘛,怎麼做他也不能成別人的,是不是?這都沒關係。所以我就去做了。好像一個星期之後出結果,我也沒拿去。 
  記者:為什麼不拿? 
  周冰:明擺著呢,結果就那樣。拿不拿那結果有什麼意義?沒意義了。 
  記者:那您又是怎麼知道這個鑒定結果的? 
  周冰:鑒定中心打電話通知的。是他們給我打電話說結果出來了,說孩子不是我的。當時我真的,我就是,怎麼說呀……當時我那心情……我跟您說吧,都沒法說了。我跟誰說去呀?說這孩子養了7年他不是我的,您說我怎麼說這事啊? 
  記者:心理上接受不了? 
  周冰:對,我肯定接受不了。 
  記者:那你們兩個人談了嗎? 
  周冰:談了。那天我回家好像看見她剛哭完似的,臉上那樣,眼睛紅紅的。後來我就問她,我說那個鑒定中心給你打電話了嗎?她說打了。我說你知道結果了嗎?她說知道。後來我說,那你怎麼想?她沒說。她當時就說那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唄。後來就沒提這事,就說了點好像別的話什麼的,車呀房子的,就把這事給岔過去了。你說這事能怎麼著? 
  記者:那您當時沒把這件事跟家裡人說? 
  周冰:沒說。因為我覺得當時沒這個鑒定的時候,這個孩子是我養大的,在咱們家生活了7年了。現在有了鑒定結果了,這孩子還是我們一家人養大的,對不對?也是在我們家生活了7年,對不對?其實我也挺捨不得他們娘倆的,而且我爸和我阿姨也都挺疼這孩子的,也都挺喜歡的,離不開他。所以當時我就想反正他媽也這意思,就這麼湊合過唄。 
  直到有一天,在姐姐的連續逼問下,周冰說出了實情。周雪怎麼都不肯相信,於是第二天死拉硬拽地把弟弟拉到了鑒定中心,要重新覆核那個鑒定成果。結果事實再一次被得到證實。 
  一心希望弟弟與弟媳之間的家庭糾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周雪,萬萬沒有想到恰恰是自己去覆核的這個親子鑒定的結果在周家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鏡頭一:周老爺子家書房 
  蘇阿姨端藥走進書房:「姐夫,該吃藥了。」周老爺子頭也不抬:「我不吃。」「這倔老頭兒,哪有說有病不吃藥的?」蘇阿姨像哄小孩一樣哄著周老爺子。周老爺子的態度有所緩和:「我這病啊不是吃藥就能夠解決的。你看現在這個家,冷冷清清,哪像個家的樣子呢?」「你是想樂樂。自從樂樂走了以後,我這心裡頭也整天是沒著沒落的。」蘇阿姨同樣感到無奈。此時周老爺子突然動起氣來:「冰兒這個不爭氣的東西!他要能像他姐的一半,我也算沒有白養這個兒子。」蘇阿姨把藥碗推向周老爺子:「你何苦說這些呀?冰兒他心裡頭也不好受啊。還是身子骨要緊。要不今兒把雪兒和冰兒都叫來,咱們一塊好好地把這個事合計合計?」 
  之後一家人便圍坐在沙發上。周老爺子開始訓斥兒子:「冰兒,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人不人鬼不鬼,打算怎麼著?」周冰沉默不語。周老爺子繼續訓斥:「我們周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窩囊廢呢?這麼大人了,老婆老婆看不住,孩子孩子給弄丟了。你說你還能幹點什麼?」蘇阿姨開始解圍:「跟你爸說說,樂樂的事到底怎麼著?你當爹的想個主意,我們也好找個轍呀。」周冰不耐煩地說:「我還能怎麼著呢?找唄!」周老爺子把臉轉向周雪:「雪兒,你跟冰兒去複查,結果怎麼樣了?」周雪捻著衣角:「那檢測中心的主任說的特別肯定。」周冰藉機插話:「都明白了吧?爸,樂樂不是咱家的種!」周老爺子義憤填膺:「我不管,只要是我們老周家田里長的莊稼,不管是誰的種,我都要收!另外,你明天就去長沙把樂樂接回來!」周冰態度突然強硬起來:「我,我不去!」周老爺子怒氣之下,起身離開…… 
  這注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突如其來的親子鑒定給這個原本平靜的家庭帶來了巨大的衝擊。這一場各懷心思的家庭會議也不歡而散。這個家庭的主心骨———周雪———明白了,這件事情最終還是會落到自己身上。不管願不願意,就像以前很多次家庭危機一樣,周雪又一次站在了漩渦中心。 
  鏡頭二:周老爺子家客廳 
  周雪開門進來,望了望周老爺子的房間,扭頭向蘇阿姨:「阿姨,我跟您商量點事兒。」周雪悄悄走近蘇阿姨,坐到她身邊:「阿姨,你看這事怎麼辦啊?」蘇阿姨應道:「我看啊,老爺子的意思是無論如何要把孩子弄回來。這些天他沒事就盯著樂樂的畫看,枕頭邊都放著樂樂他娘倆的照片。」周雪又追問到:「那您的意思呢?」蘇阿姨聲音有點哽咽:「我也一樣。可這事我們乾著急沒用,冰兒要是不願意,我們怎麼去找麗英啊?」周雪望著蘇阿姨,態度忽然變得堅定起來:「嗯,我就是來向您討個主意,看爸是什麼意思,冰兒那邊我去說。」   
  情緣(7)   
  兩個深愛著這個家的女人在猜度著兩個至親的男人的內心。她們在家庭中的地位不同,角色不同,想法也不同,但她們的目標卻是共同的。 
  鏡頭三:周冰家客廳 
  周冰半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茶几上胡亂堆著煙盒、報紙、方便面、包裝紙,煙灰缸裡滿是煙蒂。牆上的鍾指向8點。 
  這時,周雪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進來:「來,剛煮好的,趁熱吃。」周冰起身一笑:「姐,怎麼就知道我還沒吃飯呢?」周雪應道:「趕緊吃,一會兒涼了。」接著便把餃子放到了桌子上。周冰開始狼吞虎嚥地吃起了餃子。周雪清了清嗓子:「冰兒,姐跟你說個事。」周冰鼓著腮幫:「嗯,您說。」「樂樂和他媽走了多久了?」「我算算啊……快兩月了吧。」「你就不想樂樂和麗英?」「想……想有什麼用?」周雪開始引導弟弟:「你不去找去,還等著他們自己回來?你也是當爹的人了,你懂點道理行不行,冰兒?」周冰表現得很無奈:「怎麼找啊,長沙幾百萬人,我上那兒找去?她那兒什麼電話也老打不通。」周雪無言以對。「姐,咱們就別再折騰了好不好?您就由她們娘倆去吧。」「冰兒,那是你的兒子啊。」周冰停下了筷子,扭頭看著電視:「那不是我兒子!」周雪的表情開始低落下來:「你知道爸爸的身體嗎?你知道爸還能活多久嗎?」周冰猛地扭過頭來:「爸怎麼了?」周雪哽咽著回答:「大夫說爸這樣子最多還能活兩年。」周冰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周雪從沙發上滑了下來給周冰跪下:「冰兒,算姐求你了,你就是在爸面前裝也要裝出來,你就寬寬他的心,說去找孩子好不好?」周冰眼見姐姐這樣,連忙拉姐姐起來:「姐、姐,您別這樣,我去找就是了,我去找就是。」此時,他的眼裡飽含淚珠。 
  為了說服弟弟,周雪在父親的問題上說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周雪的精明讓她在姐姐的角色上游刃有餘,就連在尋找孩子的問題上她也能利用最有效的方式博得弟弟的認同。 
  周雪一家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才找到了《生活廣角》欄目。而當我們的記者通過周冰提供的線索找到了麗英和樂樂時,整個事件的真相似乎在一步步向我們靠近。事件當中很多很多的疑點都被一點一點解開。但是有一個很重要的細節,周冰始終沒有開口跟我們說,麗英走的前一天夜裡,周冰和麗英究竟為了什麼而爭吵,究竟周冰對麗英作出了什麼樣的舉動或者說了什麼樣的話,因為就是這一夜的爭吵直接導致了麗英的離去。 
  這一切我們在周冰的口中並沒有得到答案,但遠在長沙的麗英卻為我們解開了謎團。 
  2003年2月4日晚 
  周冰家臥室 
  夫妻兩人關係破裂 
  客廳還亮著燈,麗英在自己屋裡打電話:「嗯,姐,你就放心吧,這些事情我都知道,我會處理好的,我剛給媽他們打了個電話,媽說昨天爸的肩周炎又犯了。我明天給他們寄點錢過去。」門外響起鑰匙開門的聲音,麗英看了看門外:「姐,不跟你說了,周冰回來了。」麗英放下電話走向客廳。只見周冰踉踉蹌蹌推門進來,臉有點紅,看起來是喝了酒。麗英趕緊上前扶住周冰:「又喝酒了?」周冰含含糊糊:「給我倒杯水。」麗英扶著周冰進房,把周冰放在床上,站起來看了會兒周冰,轉身去倒水。周冰躺在床上,嘴裡不時嘟嚕著什麼。麗英端水進來,扶起周冰:「來,起來喝點水。」接著又放周冰躺下:「姐她們下午來電話了,她們今天去了『天涯海角』。我們什麼時候也去海南玩玩吧,都還沒去過呢。」周冰不語。麗英接著說:「今年上半年咱們省著點,存個5000塊錢就夠我們三個去海南玩一趟了。」周冰繼續不語。麗英急了:「你倒是說句話啊!」周冰也火了:「你少說幾句行不行!」 
  麗英站起身來,振振有詞:「少說幾句?你看我們像個過年的樣子嗎?人家都是一家人去逛廟會,我就不說了,你為樂樂想過沒有,那是你兒子呀,你帶他出去玩玩會死啊?」周冰苦笑道:「兒子,呵呵,兒子!」麗英見周冰臉色不對,趕忙轉身把門關上。隨後又坐在床邊:「周冰,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不要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兒子,呵呵,兒子,我聽樂樂叫我爸我就想哭,我就想哭,我就心酸啊,我他媽就想給自己兩耳光。」周冰仰頭長笑:「哈哈,我周冰有個6歲的兒子,多好啊,老婆漂亮,多好啊!」此時的他已淚流滿面。而麗英也是掩面痛哭,終於,她跪到床頭抱住周冰:「周冰,咱們不提這個行不行,我們說好不提的,說好不提的。」 
  周冰突然坐了起來:「我告訴你,樂樂遲早要知道的,你猜猜到時候樂樂是叫我爸爸還是叫我叔叔啊?」麗英感到無望:「周冰,你要還這樣,我可以走,我明天就走。」周冰突然不語,沉默了半晌:「你走吧,帶著樂樂一起走,以後不要讓我看到你們。」麗英不敢相信:「周冰,你確認自己不是在酒後說胡話?」周冰笑了笑:「呵呵,我沒喝多少,我清醒著呢。」突然抬起頭,狠狠說了一句:「滾!」麗英望著周冰,慢慢地站起來,轉身走向另外一間房,樂樂睡得正香,夢中露出了笑容。 
  周冰看著麗英一步步走出去,看著麗英掩上房門,然後便倒在了床上,伸手拿過床頭樂樂的照片,眼淚刷地一下又流了下來。   
  情緣(8)   
  編導手記 
  你在選擇結局的時候,結局也在選擇你。當事情發展到今天,似乎人們都在等待著一個選擇,一個結局。不管故事有多少個傳說的版本,結局永遠都只有一個。 
  塵埃落定 
  2005年3月29日 周老爺子和周雪不顧家人勸阻,抵達長沙。 
  2005年3月29日下午 周老爺子找到麗英,兩人進行了一次長達4個小時的談話。 
  2005年3月30日下午 周老爺子和周雪帶著樂樂返回北京。 
  2005年4月4日 麗英抵達北京,與周冰辦理離婚手續,並自願把樂樂交與周家撫養。 
  在周家把一家人盼望已久的樂樂接回北京後,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可似乎又有了很多的不同。不論怎樣,應該說事件中的每一個人都找到了自己所希望的結果。看到周家一家人的和美,我們總是會想起麗英,想起那個堅強又脆弱的女人。在她再一次來到北京與周冰辦理離婚手續的過程中,我們終於有機會與她進行了一次深入的交流。 
  2005年4月 
  麗英與欄目組進行最後一次深入交流 
  謎團終於被解開 
  主持人:我想通過今天的訪問可以讓你釋懷。因為這個過程壓在你心裡,會覺得很累。我們還是從你的孩子說起。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會把自己的兒子選擇權放棄,讓老人帶回北京去? 
  麗英:他父親對他也很好。 
  主持人:你是指你的前夫? 
  麗英:對。你也知道我現在的狀況。我目前不能讓孩子過一個好的生活,我不能讓孩子跟著我受苦。 
  主持人:你是認為這個孩子只要過得好,你什麼樣的辛苦都可以承受?這次你的公公去長沙,你們倆見面的時候他跟你說了些什麼,最終促成了你要把孩子給他們,你自己不再進這個家門? 
  麗英:不管怎麼樣,就是說,孩子在他的心目中是他惟一的孫子。老人當時給我跪下了,我一下子……一下子就崩潰了。 
  主持人:你會經常來看孩子嗎? 
  麗英搖頭。 
  主持人:那你想他了怎麼辦? 
  麗英:看看孩子照片。 
  主持人:我相信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前,你一定規劃了你將來的生活,有嗎? 
  麗英:沒有。 
  主持人:就是這麼茫然? 
  麗英:你可能不會理解一個做母親的心。不管怎樣,孩子在我心目中位置是擺在第一的。 
  主持人:孩子過得好就行了?你的生活呢? 
  麗英:沒有關係。 
  主持人:我不知道這個問題我該不該問,你可以不回答。在跟你兒子的接觸過程中,我們的記者在長沙找到他,樂樂去吃飯的時候說,經常有一個叔叔去接他。那個叔叔跟你是什麼關係? 
  麗英:沒什麼關係,只是朋友。 
  主持人:普通朋友? 
  麗英:對。 
  主持人:你有考慮過跟孩子的生父重新開始嗎? 
  麗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誰。 
  主持人:你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誰?就是一次? 
  麗英:只有一次。 
  主持人:怎麼,你不認識那個人?是被強迫的嗎? 
  麗英:那天我和周冰大吵了一架,很痛苦,晚上喝了很多酒,然後在街上瞎逛。當時正好有一個男的走過來跟我搭訕,應該說他長得還可以,記不太清了,後來兩個人就在賓館開了房。 
  主持人:那也就是說,實際上在做這個DNA檢測,給你們的兒子報戶口之前,你自己也不知道這個孩子是誰的,是嗎?或者說你很堅定地認為他就應該是你先生的? 
  麗英:對。 
  主持人:從來沒想過是別人的? 
  麗英:沒有想過。 
  主持人:等於那是一次情緒衝動之後的過失是嗎?後來你後悔嗎? 
  麗英:當時就後悔了。 
  主持人:當時就後悔? 
  麗英:是酒醒之後。其實這麼多年來我也總是在做惡夢,夢到我老公知道真相。 
  主持人:也就是說這個事情的陰影一直伴隨你,是嗎?我想你的前夫可能在將來的某一天他會結婚,或許他還會跟他的新妻子,有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屬於這個家族的孩子。你不擔心嗎? 
  麗英:如果說是孩子跟爺爺、姨奶奶在一塊兒,我絕對放心。因為孩子一直就是他們帶大的。而且當時我跟他爺爺有一個約定,是說他們兩位過世之後我會把孩子接回來。至於他們孩子呢…… 
  主持人:我們換一個問題吧。你現在還想對你的先生說些什麼? 
  麗英:我辜負了你,請你把孩子好好帶大。孩子這兩年很想你,也想爺爺和姨奶奶。等孩子大了再告訴他真相,現在就告訴他,媽媽出差了。 
  主持人:對兒子有什麼話說? 
  麗英:要聽爸爸的話,聽爺爺和姨奶奶的話,媽媽…… 
  有話趙說 
  從接到這個選題時我們躊躇滿志,到外景組長沙出師不利;從拍攝情景再現的摸索與揣測,到採訪麗英時的理解與震動;從一個充滿了戲劇性和未知數的曲折故事,回歸到現實中平凡往復的生活……故事裡和故事外的每一個人都在變化著、行進著。但不論我們怎麼變,怎麼走,都不會脫離那條我們不能割捨也不願割捨的情感回歸線。   
  明天還吃方便麵嗎(1)   
  編導/宋健 
  演播室 
  在《生活廣角》週末組製作的節目中,這一期節目的故事或許是最平淡的一個了,平淡得好像胡先生的孩子們每天早上都在吃的方便麵。如此平淡的故事我卻要拿出來說,是因為它留在我們心中的印記就像方便面的彎彎曲曲---任憑你怎麼煮,結果還是彎彎曲曲。 
  主持人:今天來到我們演播現場的當事人是一位丈夫,一位兩個孩子的父親,一個曾經試圖自殺的男子漢,一個在生活中飽受滄桑的人。這麼多的定語實際上說的是一個人。好,我們有請胡先生! 
  來到演播室做節目,胡先生仍舊穿著那件多月沒下身的夾克衫。 
  主持人:我們剛才提到了您有兩個孩子? 
  胡先生:是。 
  主持人:一兒一女? 
  胡先生:嗯,對。 
  主持人:孩子多大了? 
  胡先生:大的是1997年生的,現在是8歲了,小的是6歲。 
  主持人:您曾經想把孩子送人,是這樣的嗎? 
  胡先生:是的。 
  主持人:為什麼? 
  胡先生:因為當時我在想,我妻子為什麼就這樣離我而去了呢?這些年來,她什麼活兒也不叫我干。她走了以後呢,給孩子的衣服我也找不著。我也不怎麼會做飯,所以天天給孩子們吃方便麵。後來我一想吧,孩子跟著我也遭罪。我就琢磨著,要想給他們找出路的話,就把他們送人吧。送了人他們才能過得好點兒,孩子在別人家才能好好地生活。 
  主持人:那你怎麼捨得呢,孩子養這麼大了? 
  胡先生:後來我一想,不行,我要是把孩子送人了,我對不起我老婆,也對不起這個家庭,所以就沒把孩子送人。 
  主持人:你妻子出走了? 
  胡先生:嗯,是的。 
  主持人:什麼時候走的? 
  胡先生:2004年12月17日下午3點多,離今天是72天了。 
  主持人:你妻子為什麼要離家出走呀? 
  胡先生:我媽沒了(去世)1年多了,這一年來,我特別心煩。在2004年4月1日之後,我被診斷出是腰椎間盤突出。我琢磨著自己沒有什麼活路了,所以也不想給我媳婦留下什麼好印象了。我想我死了就得了,然後我就離家出走了。可是呢,我自己心裡邊覺得捨不得孩子,我也捨不得她,後來我就回來了。可是一心煩呢,就沒有注意到她的感受,然後經常跟她生氣,生氣之後就挑點兒她的小毛病。 
  主持人:你剛才說又是走了又是回來的是什麼意思? 
  胡先生:我自己想輕生,我自己想死都有五六次了。 
  主持人:就是絕症也不至於死呀? 
  胡先生:那會兒我都不知道我在想什麼。後來因為疼得厲害,跟她生氣的時候,我拿那酒瓶子砸我自己腦袋。然後那個酒瓶子一下就碎了,連瓶嘴兒都找不著了。孩子當時正在床上躺著呢,玻璃渣子把孩子的臉和胳膊都扎破了。這都是後來我聽孩子他大姨說的。 
  主持人:你媳婦當時站在哪兒? 
  胡先生:她就是站在那孩子前邊兒,正好我是在孩子跟她中間。 
  主持人:你幹嘛呀?你當時想嚇唬人家呀,還是你自己不想活了? 
  胡先生:那會兒我是跟她生氣……實際上那會兒我就已經後悔了。 
  主持人:你跟她生什麼氣呀? 
  胡先生:我不是不想給我老婆留下好印象了嘛。然後我就走極端了。沒想到她這一走,我心裡特別難受。這些年來跟她一起生活,算今年12年了,我可以這樣講,我始終捨不得她,也捨不得孩子。這個家庭離開她也不行,離開我也不行。 
  "這個家庭離開她也不行,離開我也不行",這個再粗淺不過的道理總會在一個家庭失去了半壁江山之後才被事中人想起。當他們真正領悟了這個看似再粗淺不過的道理的時候,卻又應了蘇京平老師常說的一句話:木已成舟,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再想挽回,難上加難。 
  主持人:外人評價你們都是夫妻恩愛,兒女雙全,是吧?妻子對你怎麼樣? 
  胡先生:對我特別不錯。當時我在2000年的時候送《北京晨報》。那時候我每天回來後,她都先給我捏捏後背什麼的,然後把飯給我端上來。所以說後來我媽在沒(過世)之前,跟我說過那麼一句話,她說你媳婦對你特別不錯。確實,我媳婦對我照顧得特別周到,老是買一些好吃的,買一些紅燒肉呀什麼的,她知道我願意吃肉。她又學炒菜呀,又學什麼的。所以說那會兒我跟她也講了,我說現在別人做的飯我還真吃不下去。她走了72天了,我吃了86個小饅頭。我就這樣對付著、湊合著過。從她走後的一個半月裡,孩子就是吃些方便麵。 
  主持人:你老婆當初走的時候說什麼了? 
  胡先生:她當時跟孩子說她上醫院瞧病去,然後到現在都沒回來。 
  主持人:她走之前,你們倆之間鬧什麼矛盾了嗎? 
  胡先生:就是當時生完氣她就走了。 
  主持人:不是你摔瓶子那件事吧? 
  胡先生:就是就是,就是那件事。 
  主持人:聽編導說她來過4次電話? 
  胡先生:對,來過4次電話。第一次是12月22日,就是相隔她走6天嘛。那天下著大雪,她跟我說,她不打算回家了,讓我自己該找就找一個。也許10年、20年後她再回來看看孩子。然後她就把電話掛了。   
  明天還吃方便麵嗎(2)   
  主持人:她想跟你分手? 
  胡先生:對,她想跟我分手。第二次來電話那天颳大風。她說上次她說讓我再找一個媳婦,也不知道我找沒找。她跟我這樣講的。 
  主持人:你怎麼回應她的? 
  胡先生:我說我永遠不會再找,因為我失去她我也沒法過。然後她就把電話掛了。 
  主持人:你也沒說說好話,讓她趕緊回來? 
  胡先生:我說了。我說了之後她就把電話掛了。她生怕我再說什麼,急忙就掛了。過了12天她又來了第三次電話。那時候她說:"你把孩子給我看好了。那個大孩子不是在學校吃小飯桌嘛,中午不回來。你也別讓她回來了,還是在那兒吃小飯桌,路上車挺多的。"到第四次來電話的時候相隔了13天。她說:"小點兒那孩子的胳膊(有傷病),哪怕你上哪兒去借錢,也得給他治。"然後她又跟孩子說了兩句話。她用手機打的電話,那手機號特別陌生,也不知道是誰的,而且後來就一直處在關機狀態下。 
  主持人:就你個人分析,她提出跟你分手、離婚,到底是為什麼? 
  胡先生:我把酒瓶子砸到自己腦袋上的時候,她感覺到確實是沒法兒過了。我自己都不顧我自己了,你說她還能怎麼想?我不顧我自己,就是不顧孩子跟家庭嘛,所以說她可能是心寒了。 
  主持人:跟媳婦兒這麼吵吵鬧鬧的事兒是家常便飯呢,還是偶然為之? 
  胡先生:如果要是說帶口語的這種罵人吧,我老是這樣兒。 
  主持人:老這樣? 
  胡先生:嗯,要說真正生氣吧,等於我跟她生了4回氣了。砸酒瓶子這是第4回生氣。可是我這次沒有把握好,就是不應該輕生,不應該這樣去折騰。 
  說這些話的時候,胡先生一直低著頭---不是逃避,是愧疚。站在導播間裡觀看節目的人(通常《生活廣角》錄製節目的時候,總會有一些公司的同事和其他節目的嘉賓在圍觀)對胡先生"這一次沒有把握好"的分析都報以一笑。我也笑了。笑完之後,感覺有點怪怪的。 
  主持人:在孩子離開媽媽這段時間裡,你這當爹的是怎麼照顧孩子的? 
  胡先生:我現在就給他們煮點兒方便麵。一個禮拜給他們洗回衣服,也許洗一回,也許洗兩回。因為孩子現在要上學了,以後八成兒就得天天洗了。在年前的時候,孩子他大姨說,她說你這個頭髮也不剪一剪。我說我不剪了,我就給孩子把頭髮剪一剪就得了。我媳婦兒也不回來了。我說她要不回來了,我這頭髮就永遠不剪了。她走了以後,我晚上摟孩子睡覺的時候我也沒脫過衣服。我就直接那麼躺下就睡了,只能那麼湊合了。那天孩子她大姨說的,你把這玻璃也擦擦,我說還擦什麼玻璃呀,我自己一個人還擦什麼玻璃呀。我現在什麼心情也沒了,我就擔心她在外邊有別的事兒,她只要人沒事兒的話我也踏實了,我生怕她有什麼危險。 
  主持人:心裡還一直掛記著她? 
  胡先生:哎呦,我天天……我真的……孩子也不能離開我,也不能離開她。這後來我才想明白的。 
  主持人:後悔了? 
  胡先生:真後悔得不得了! 
  主持人:男兒有淚不輕彈,當你一個人孤獨在家的時候哭過嗎? 
  胡先生:哎呦,我唱那首歌的時候我哭了。真的,我自己寫的,根據什麼曲子我也搞不清了。反正我就是心裡邊難受,就寫了。 
  主持人:能給我們唱一下嗎? 
  胡先生:愁啊煩 
  一愁我就更煩惱 
  自從你離我而去 
  我就六神無主 
  一切沒了著落 
  盼望你早日歸來 
  家庭裡需要你 
  孩子需要你 
  我更加擔心想念你 
  回來吧 
  我們好好把日子過 
  借鑒過去展望未來 
  一切事情都過得去 
  主持人:此時此刻,我想你的媳婦兒可能正在看我們的節目。她現在除了牽掛著一家人,恐怕更牽掛的確實還就是你們那兩個孩子。好,有請兩位小朋友! 
  主持人:想不想媽媽呀? 
  女 兒:想! 
  兒 子:(沉默) 
  主持人:為什麼呀? 
  女 兒:嗯,因為我爸爸和我們過不了日子唄。 
  主持人:哦,過不了日子了,哪兒想媽媽? 
  兒 子:心裡想。 
  主持人:哦!姐姐的這個小辮兒是誰給你梳的? 
  女 兒:大姨。 
  主持人:哎呦,我還以為是你爸爸梳的呢。你爸爸會梳嗎? 
  女 兒:會梳,有時候就給我梳成這種辮子。 
  主持人:梳成什麼樣啦? 
  女 兒:周圍匝上,中間就梳個這個。 
  主持人:就這麼散著? 
  女 兒:對,就是散下來了。 
  胡先生:我也不會編辮子。 
  主持人:想和媽媽說點什麼嗎? 
  兒 子:嗯,讓我媽快點回來。 
  主持人:媽媽快點回來。 
  女 兒:我媽回來別跟我爸吵架,別再摔東西了。 
  主持人:你媽媽走的這段時間你爸爸對你們照顧得怎麼樣啊? 
  女 兒:還行。 
  主持人:嗯,還行?   
  明天還吃方便麵嗎(3)   
  胡先生:我在跟前兒就說還行了。 
  主持人:今天我看到您是帶了一幅照片來? 
  胡先生:想通過這個照片找我媳婦兒。如果是好心人看見過她,可以告訴我們一聲兒,或者告訴她一聲兒,讓她趕緊回來。 
  主持人:在這裡我們真想跟這位媽媽說一下---不管是什麼原因,不管當初您和您的丈夫發生過怎樣激烈的矛盾,盛怒之下您走了。如今呢,就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也看在您丈夫剛才的這一番懺悔,這一番自責的面上,是不是應該考慮跟他們及時地聯絡一下?胡先生,您還有什麼話想跟妻子說嗎? 
  胡先生:如果,如果她要是能再給我一次機會的話,我會珍惜我們倆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確實是真的,我也知道錯了,我希望你能夠原諒我。 
  主持人:節目最後我想請攝像師把鏡頭對準兩個孩子,母親很長時間沒有看見孩子了。孩子們也很想她。我相信在此時此刻孩子的母親正在注視著自己的孩子,多看一看吧。 
  編導手記 
  (一) 
  拍攝《明天我們還吃方便麵嗎》這期節目的外景時,正下著雪。那是2005年冬末春初的一個清晨。很大的雪片悄無聲息地飄下來。很快,車子軋在地面上就有了吱吱的響聲。 
  6點半鐘,天還是半黑的。 
  我們走進胡先生狹小的家時,他正手忙腳亂地催促和幫助孩子們起床。 
  自從胡先生夫妻倆開了這個經營計生用品的小店,一家4口就這麼半店半家地住著,集體宿舍式的上下鋪節省了不少空間,但也沖淡了這個斗室中家的感覺。 
  胡先生和妻子結婚已經將近10年了,在女兒出生一年後,胡先生的妻子又意外地懷了孕。由於胡先生的妻子身體非常不好,人工流產可能對妻子的健康造成極大的影響,所以他們又迎來了第二個孩子---兒子小宇。 
  早上對於胡先生來說只能用兩個字來形容---匆忙。如果一定還要有什麼附加的話,就只有"混亂"了。 
  女兒問:"今天還梳不梳頭呀?" 
  兒子問:"今天早晨吃什麼呀?" 
  胡先生說:"趕緊吧!" 
  女兒向來都是讓人比較省心的,自己穿衣服、洗臉、刷牙,還能幫爸爸把方便面下在開水鍋裡。而小兒子就沒那麼好"糊弄"了。兒子雖然只比女兒小1歲,卻是實實在在的弟弟,一早起來衣服要爸爸給穿,刷牙的時候杯子和牙刷分別需要用哪只手來拿,也要和爸爸理論理論。 
  女兒把方便面下在了鍋裡。兒子在一旁追問著需不需要蓋上鍋蓋。胡先生只好丟開還未疊起的被子,來照看一家人的早餐---方便麵。 
  面熟了。 
  女兒說:"好吃,你要是經常吃,吃習慣了就好吃了。" 
  兒子說:"不好吃,你為什麼不把調料放在鍋裡煮呀?沒味兒。" 
  胡先生說:"水放大了,你就將就著吃吧。" 
  打仗似的早晨依舊沒能追趕上時間的腳步,兩個孩子眼看就要遲到了。 
  我們的攝像機已經追不上胡先生送孩子的摩托車,只聽見大雪紛飛中,胡先生無奈的歌聲: 
  愁啊煩 
  一愁我就更煩惱 
  自從你離我而去 
  我就六神無主 
  …… 
  (二) 
  以前,胡先生早上是不必這樣匆忙的。那時的他甚至不知道炒菜的時候是要先放油的。可是,妻子離開之後,一向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胡先生不得不自己面對這些七七八八的家庭瑣事,洗衣服、做飯、哄兒子睡覺,所有的這些就像給女兒梳辮子一樣令胡先生感到棘手。 
  胡先生的妻子已經離家出走3個多月了。 
  妻子走的時候帶著手機,可是卻從來都不開機。胡先生多次想和妻子電話聯繫,無奈聽筒的另一端傳來的總是關機的提示音。 
  胡先生也曾經到妻子的親戚家去找過,但都未見妻子的蹤影,這讓胡先生非常著急---妻子需要安全,孩子需要母親。 
  胡先生到《生活廣角》來是要尋找妻子的。他說這個家沒有了妻子就不再稱其為家了。他希望妻子能盡早回家,希望妻子能通過電視瞭解他的愧疚和悔恨,希望妻子能冰釋前嫌,讓家庭重新完整,讓生活再次美麗。 
  妻子在家時對胡先生和孩子們的照顧是無微不至的,衣服洗好熨平,飯菜花樣翻新,家中窗明几淨……胡先生是東北人,妻子是河北人,漂泊北京的共同感受讓他們同病相憐,惺惺相惜,一起度過了婚後幸福甜蜜的幾年。 
  1年多以前,胡先生的母親因病去世了。這讓胡先生異常傷心,深深地陷入了對母親的哀思而久久不能自拔。甚至有的時候,胡先生的精神變得恍惚,似乎這個世界上只有已經故去的母親,而不再有別人。妻子、孩子、眼前的生活,這活生生的現實卻引不起胡先生的興趣和關注。孩子們都還小,不懂得什麼叫做失落,而孩子們的母親卻明白沒有丈夫的關愛是怎樣的一種痛。 
  母親去世不久,胡先生患上了腰椎間盤突出,長時間的劇烈疼痛讓他難以忍受。胡先生變得更加一蹶不振,自己存在的價值和意義成了他思考最多的問題。他的脾氣也愈發古怪和暴躁了。他想到過自殺,臨了卻又捨不得妻子和兒女,然而回到家中卻又遏止不住自己的情緒。有時他覺得自己是一家人的拖累,便謊稱自己已經不再愛著妻子。妻子對胡先生依舊無微不至。但是,重複千次的謊言便會變成真話,一次又一次的摩擦終究會累積成一朝的爆發。   
  明天還吃方便麵嗎(4)   
  終於,在那個上午,胡先生莫名地將一個啤酒瓶兒狠狠地砸在了自己頭上。 
  瓶子碎了。 
  玻璃片濺了一地,飛到了兒子身上。 
  妻子的手流血了,心也一樣。 
  那天是胡先生最後一次見到妻子。 
  那一天,胡先生永遠記得。 
  (三) 
  節目錄製之前,胡先生一度打了退堂鼓,他說:"要是孩子他媽收不到生活頻道,看不見節目,我不就白做了嗎?"在節目播出的第二天,胡先生又打來電話:"孩子他媽看到節目了,可是不想回來。" 
  妻子終究沒能回到胡先生和孩子們身邊。我們也無法揣測她心中所想,也許很苦,也許很難。 
  胡先生終究沒有把孩子送給別人。父親的責任或許沒有比這時更明確而沉重了。 
  孩子們終究有一天不會再問:"我們明天還吃方便麵嗎?" 
  像方便面這樣沒味兒的東西經常吃,吃著吃著就會和胡先生的女兒一樣覺得"好吃"了。說得明白點兒就是習慣了。再往後,再經常吃,沒味兒的東西就會吃出怪味兒來。至於吃出的到底是怎樣的怪味兒,那就要看個人的情形了。 
  胡先生的情感和家庭其實就是一碗吃不到頭的方便麵。勢單力薄的一包調料放進去,每日裡一桶桶的溫吞水倒進來。漸漸地化不開的調料沉了底兒,淡得不能再淡的溫水卻無論如何再也燒不熟了。鍋裡的面自然就隨著溫吞水淡了,吃在嘴裡,至於味道,就只能在大腦的味覺記憶中尋找了。 
  其實,調料化不開是可以用勺子來攪動的。 
  其實,溫吞水燒不熟是可以加大火力的。 
  只是,這一切,你發現了嗎? 
  有話趙說 
  關於方便麵,有一種說法---多吃方便麵,死了以後可以永垂不朽。原因是訛傳方便面裡含有防腐劑。面對吃方便麵的孩子,我真的希望,這世上有一種"婚姻防腐劑",可以使婚姻永垂不朽。但我又深深地明白,用了防腐劑的東西,就失去了新鮮的滋味。據專家研究,愛情的保鮮期短暫得只有18個月,那麼維繫愛情和家庭新鮮的又是什麼?說法有很多,像什麼責任、寬容、技巧等等,但我相信沒有一個答案是絕對正確的,生活不就是顧此而失彼嗎?就像宋健曾講過的一句話:可是,又有誰的生活是完美的呢?聽起來很灰色,可現實就是如此。對此,我只想說,不朽的只有生活,為生活而活的就是讓生活永垂不朽的防腐劑。   
  捉鬼計(1)   
  編導/杜森 
  演播室 
  經常收看《生活廣角》的觀眾都知道,趙川在節目中是一個沒有太多表情的人,緊鎖眉頭、沉靜思考幾乎成了他的招牌動作。而今天的這期節目中,趙川的表情卻是出奇得多。也許是因為這個「鬼」捉得太艱難,也許是因為根本不存在什麼「鬼」,總之,趙川被折騰得不輕,這個「鬼」也因為捉鬼人的騷擾而倍受煎熬。 
  主持人:劉女士,您好,您說自己被騷擾有多久了? 
  劉女士:都半年了吧。 
  主持人:她用什麼樣的方式來騷擾您? 
  劉女士:她經常三更半夜打電話,還常到我們單位裡去鬧。並且她打電話也沒有什麼規律,不是半夜1點就是2點半、3點,好像還挺有戰術似的這樣打。 
  主持人:我剛才好像聽您說了,說她到您的單位去鬧過,對嗎? 
  劉女士:經常去,而且一進門就是破口大罵,好像我真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似的。 
  主持人:您能告訴大家,她為什麼鬧嗎? 
  劉女士:我和她愛人老任是同事,在一個辦公室,也是一個科研實驗室的。由於工作關係我們經常在一起做實驗。一做起實驗呢,我們就必須得精力充沛,全身心地投入進去。有的時候兩眼睛盯住一個檢測要六七個小時都不能動,經常趕不上飯點。有時候食堂沒飯了,我們就到單位外面去吃快餐什麼的。這種情況可能被她看見過,她就認為我們是不正當的男女關係,然後就去我們單位鬧。 
  主持人:您指的老任是誰? 
  劉女士:是王女士的丈夫。 
  主持人:王女士一直騷擾您的原因也是因為你們倆經常在一起吃飯? 
  劉女士:反正就是在這半年多吧,我們的這個項目時間比較緊,而且到了很較勁的時候了,因為總是趕不上飯點,我們就一起去外面吃。或者干一天工作了非常疲勞,就到外面去喝一點咖啡來提提精神。結果被她看到了,她就到單位裡去鬧。其實我跟她愛人真的什麼都沒有,我是一個單身女人,我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工作上了。可現在弄得我在單位裡,都不好跟同事們見面。跟領導說,領導也解決不了這個家庭問題。老任好像也拿他愛人沒什麼辦法。 
  主持人:您幹嘛不跟她溝通一下,跟她解釋一下呢? 
  劉女士:我好多回試圖跟她溝通,但一給她打電話她就破口大罵,我覺得她挺不講理的。 
  劉女士說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了,雖然帶著墨鏡,卻也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流下來。主持人趙川只好先叫停,讓工作人員給劉女士送了一杯水上去,以緩解她心中的壓力。但沒想到的是,這一杯水卻埋下了深深的隱患。 
  劉女士:我覺得我壓力特別大,她要求我們領導把我們兩個給調換開,但是這項工作確實必須由我們兩個人來完成,其他人做不了,兩個助手的經驗也很少。 
  主持人:那你以前跟任先生也是搭檔嗎? 
  劉女士:不是,就因為這個項目我們才被調到一個實驗室裡的。 
  主持人:在此之前老任的愛人、王女士沒有找過你吧? 
  劉女士:沒有。 
  主持人:您剛才也說到了,她一打電話就罵,是這樣嗎? 
  劉女士:是的。 
  主持人:她經常不斷地打電話給您嗎? 
  劉女士:是。我覺得她這麼做特別無聊。 
  主持人:那她為什麼會誤會您呢? 
  劉女士:第一,老任可能沒跟她解釋清楚吧;第二,我想可能也是出於她對老任的愛,但是愛得有點不得法,有點太過了。 
  主持人:今天我們為您這事也特別把王女士給請來了,過一會兒等王女士來了之後,咱們好好地坐下來把這個事說開,好嗎? 
  劉女士:好。 
  主持人:來,我們有請王女士。 
  就在我們把王女士請上來的那一瞬間,誰都沒有想到,她一個箭步上來就把我們剛才放在桌子上的一杯水全部潑到了劉女士身上,弄得劉女士臉上、身上以及我們演播室的背景,全部都是水。一杯本來「好心」的水就這樣被反用於了作案工具,而我也莫名其妙地被拉為同案犯了。 
  王女士:你個臭不要臉的東西,你還到這來……就她勾引的我的丈夫! 
  劉女士:我跟老任什麼事情都沒有,就是工作關係。 
  主持人:我覺得是這樣,這個地方好歹還是一個公共場合,所以我覺得您應該平息。 
  從這個時候開始,趙川的臉上出現了節目錄製中難得一見的豐富表情。細數一下,差不多有6個吧。第一表情:微怒。表現於剛剛說過的一句話:「我覺得是這樣,這個地方好歹還是一個公共場合,所以我覺得您應該平息。」 
  王女士:她這個臭不要臉的,到這來胡說八道。 
  主持人:要不然劉女士先下去。 
  潑水之舉似乎還沒能消除王女士心中的怒氣,她的嘴裡仍在不停地謾罵著,似乎只有衝上去如猛虎撲食般把眼前的這個女人撕碎,才肯善罷甘休。而我們演播室的錄製也沒有像今天這麼熱鬧過,誰說3個女人一台戲,今天在場的兩個女人就唱了一場,並且是場大戲。趙川第二表情:無奈。   
  捉鬼計(2)   
  王女士:剛才我在下面導播室都看了,她就是在這胡說八道,就是她勾引我的丈夫,鬧得現在我丈夫要跟我離婚。 
  主持人:您說這個勾引有證據嗎? 
  王女士:原來我丈夫非常老實,下班就按時到家。現在到家連飯都吃不下去,坐立不安的,看看表就下去。幾次我都發現是她在外面樓底下打電話。剛開始我的確以為他們是工作,所以沒有在乎過。現在到什麼程度了?丈夫都不回家了,還和我提出離婚!哪一個家庭當中沒有一點的爭吵,沒有一點矛盾,一旦有一點矛盾就離婚,就不回家,這正常嗎?十幾年了,人說知夫者莫過妻啊,他這樣做合理嗎?他! 
  主持人:咱們先平靜,我覺得既然大家能夠在這坐下來,就應該可以把這個事談開,不要那麼激動。 
  王女士:你不知道,我找過她的,能有用嗎?我去找我丈夫,她教給我丈夫不要見我,不跟我談。你說到今天,她還要求到這來談,我能談嗎? 
  主持人:咱們心平氣和,先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好嗎? 
  主持人:劉女士,您現在能上來談嗎?您還願意上來談嗎? 
  劉女士:可以。 
  主持人:現在我們可以把劉女士請上來,咱們再談嗎? 
  王女士:你叫她吧! 
  主持人:劉女士,來,請坐! 
  劉女士:其實按理說,我應該管您叫一聲王大姐。今天咱們坐到這裡,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然後把這個誤會給消除掉。 
  王女士:得了,你也別叫我王大姐了,別髒了我的姓名。我跟你說,要不是你,我的丈夫能變成今天這樣子?你自己跟大家說說,我抓到過你們多少次? 
  劉女士:王大姐,我覺得您這麼說好像有點不負責任。 
  王女士:我怎麼不負責任? 
  劉女士:您說抓到我們,抓到我們什麼了?在什麼地方抓的? 
  王女士:還要怎麼抓?到飯館抓過沒有?幾次了?什麼事情非要到飯館去談?咖啡廳我去抓到過幾次?什麼事情非要到咖啡廳去解決? 
  劉女士:那要照您這麼說,所有到飯館吃飯的,到咖啡館喝咖啡的,那都不是正當的男女關係了? 
  王女士:不對,你們表情就不對,有這樣的嗎?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噁心不噁心? 
  劉女士:這有什麼不正常的?我覺得您太敏感了,我們到外面吃飯實在是無奈的。 
  王女士:什麼叫無奈? 
  劉女士:我們是工作。 
  王女士:到這來你還瞎編,你就編吧你! 
  劉女士:我們到外面吃飯不是約會,不是談情說愛,真是為了工作,那你說還要怎麼樣? 
  主持人:冷靜一下。我覺得這樣,劉女士,剛才王大姐說到了咖啡廳,你和任先生去過嗎? 
  劉女士:是的,是去過,而且還不止一回。 
  主持人:那王大姐剛才說抓到了幾次,這個幾次是不是就是指咖啡廳和飯館,還有其他的嗎? 
  王女士:還有樓底下,她在樓底下叫我丈夫,等我丈夫下去以後,一見我丈夫就那個樣子,高興地挽著我丈夫的胳膊就走了。 
  女當事人為了能夠充分說明自己的丈夫是怎樣被眼前這個女人帶走的,突然聲情並茂地挎上了趙川的胳膊。趙川的表情從被驚嚇到一愣,再到極力配合,這個過程可以用啞巴吃黃連來形容。第三表情:奇妙無比。 
  劉女士:那次下班了以後,晚上的時候助手突然打電話告訴我,實驗有特別突出的進展,當時我特別高興,於是就跑到他們家,告訴她丈夫,叫他去實驗室看看。這種心情您知道嗎?我們9個多月的實驗終於有進展了! 
  王女士:行了,你就編吧! 
  劉女士:有了這個進展,您知道那種心情,真的挺難以言表的。 
  王女士:再有了成果,你能不能到我家裡來談?你以前又不是沒有到我家裡來過。 
  劉女士:我們因為馬上要去實驗室。 
  王女士:那就算是馬上去實驗室,那他下去了以後,你再高興也不至於那樣的吧? 
  劉女士:王大姐,我們那個實驗是按時間記錄的,幾分鐘幾秒鐘我們都有記錄的變化,我們得馬上打車趕到單位。時間,您知道嗎? 
  主持人:等一下,我想問一下,是不是確實像王大姐說的那樣,有一次是你拉了老任的手,還是拽著他的胳膊? 
  劉女士:特別高興得我就帶他走了。 
  王女士:就是這樣,高興得好像就是她對象的那種感情,你叫我受得了嗎? 
  劉女士:你不要捕風捉影! 
  王女士:我沒有捕風捉影! 
  劉女士:你應該找一找你身上的原因。 
  王女士:我身上有什麼原因,我原來也不是這樣吧?自從丈夫變壞以後就成了這樣子。 
  劉女士:我覺得你愛的方式有點太過了,真的,你有點把老任束縛起來了。 
  王女士:你讓觀眾聽聽,我這樣是過了嗎?我作為一個妻子還沒有做到家嗎? 
  劉女士:一個女人愛男人不應該這樣束縛他。 
  王女士:我束縛他了嗎? 
  劉女士:搞科研、搞實驗,不是說8個小時就能回家。 
  王女士:你行了,你別再冠冕堂皇了,找了這個借口來為自己洗刷。有本事把你偽裝的那個墨鏡給我取掉啊,你天生就是見不得人的!   
  捉鬼計(3)   
  劉女士:太無聊了! 
  王女士:我無聊? 
  劉女士:無聊!整個一潑婦! 
  王女士:你再說一個?你勾引我丈夫你還有理了,你成天黏糊著我的丈夫,要不然我丈夫怎麼能拋棄我和孩子呢? 
  也許是「潑婦」兩個字激怒了王女士,原本沒有消氣的她再一次站起來要和眼前的這個女人一爭到底。此時的趙川夾在兩個女人中間,第四表情:可憐。 
  劉女士:你都撒野撒到這兒來了。 
  王女士:我怎麼撒野撒到這兒了? 
  主持人:咱們能不能先平靜一下,王大姐,您聽我說幾句,行不行?我覺得這個事,夫妻之間的事,首先是夫妻之間解決,不要把這個事情去擴大。我不知道劉女士和任先生到底是什麼關係,我聽到現在都聽不清楚。您慢慢說,您的先生現在回家嗎? 
  王女士:不怎麼回家了。 
  主持人:不回家住嗎? 
  王女士:回家住他也是一兩點鐘才回家,孩子睡著了,我也睡著了。他回來以後就往沙發上一躺。 
  主持人:就是說現在,丈夫實際處於一個天天睡沙發的狀態。 
  王女士:對啊,回家不上床睡覺,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我虐待他,這日子還怎麼過啊,變化到這個程度。 
  主持人:這個時間有多久? 
  王女士:他們倆把這個事面對面扯開的時候,已經是兩三個月了。 
  劉女士:我們扯什麼開啊,我們? 
  主持人:劉女士,咱們先聽王大姐說。 
  劉女士:她說話不負責任。 
  王女士:我怎麼不負責任啊,我怎麼不負責任? 
  劉女士:沒法跟你說,你這個人太不講理! 
  王女士:你有法跟我說嗎?你做得這個見不得人的事情,你還跟我說,還想把我叫到這個地方來解決,能解決嗎?首先你自己如果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做的事情講出來,我或許還覺得,咱們都是站在你的立場,你單身對不對,也可能你覺得我們老任這個人非常好。 
  劉女士:單身不單身無所謂的事。我告訴你,我們吃飯、喝咖啡,我們天天在一起也沒什麼不正常的關係。 
  王女士:不是這樣,你是喜歡他,說破了你就是想插足,所以才導致了我們家庭這樣,已經基本上面臨著破裂了。 
  主持人:劉女士,您想插足嗎? 
  劉女士:從來沒有這個念頭,我一門心思全都放在工作上。 
  主持人:那在今天這個現場,您可以直面任先生嗎? 
  劉女士:可以,沒問題。 
  主持人:他們夫妻都在,您可以跟他們一起說清楚嗎? 
  劉女士:沒問題。我心裡坦蕩蕩,還是那句話。 
  主持人:王女士,如果我們把你的老公請到現場,咱們能夠非常坦誠地面對面地,先跟他談清楚嗎?你先跟他談一談可以嗎? 
  王女士:當然,我也希望他能,既然已經到這兒來,我也希望他能來,但是我又擔心他不來。 
  也許真的像王女士在節目中說的那樣,「知夫者莫過妻」。在我們的前期採訪中,能夠讓任先生接受我們的採訪,真的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情,因為男人總會覺得面子更重要,家醜不可外揚。但經過多天的接觸,也又應了王女士另外一句話「兔子急了都要咬人」,更何況任先生這個老實人呢! 
  主持人:如果我讓任先生坐到這兒的話,大家不會再有什麼過激的舉動吧? 
  劉女士:我是不會。 
  主持人:王大姐? 
  王女士:我想我也不會吧,我起碼還是有一定文化的。 
  主持人:今天任先生也被我們請到了現場,來,有請任先生!我想,作為男同志,您先給大家一個非常明確的回答———您和劉女士之間,到底有沒有什麼像王大姐所說的不正當的關係? 
  任先生:沒有,我們一點特殊的關係也沒有,就是現在課題研究的需要,我們才在一起工作的。您也知道,這個不是一個人的力量可以達到的,那麼大家一起配合默契一點,成果早一點出來,加班加點這都是很正常的,現在哪個單位沒有壓力? 
  主持人:剛才王大姐也說過,您現在都是在家裡的客廳睡沙發,是不是這樣? 
  任先生:不是這麼回事,我跟您說…… 
  王女士:怎麼不是,怎麼不是? 
  主持人:王大姐,您先平靜好不好?任先生您說。 
  也許終歸是「同類」吧,看到眼前的這個女人喋喋不休地傾倒著腹中的苦水,趙川的耐性也終於好像有些瓦解了。不論怎樣,也要給別人說話的機會吧!趙川這一次終有些「中度憤怒」了。第五表情:中度憤怒。 
  任先生:我跟您說,我現在……我簡直是……我都快崩潰了。 
  王女士:我原來不是這樣吧?你回到家以後,把茶水給你倒上,飯做好了讓你吃上,兒子給你生下來,養這麼大,16歲了,你還要讓我怎麼樣?我也有我的工作。你已經到這兒了,希望你就不要顧及什麼面子了,你就如實地講,既然她也在,有什麼問題咱們就談吧。 
  主持人:那我就特別想問任先生,如果不是因為劉女士,是什麼導致現在這種情況? 
  任先生:如果您要是遇到這種情況,您會怎麼想?半夜我這正睡著覺呢,她莫名其妙就把你給弄醒了,然後就是從上到下,裡裡外外這麼一通地檢查,就跟審罪犯似的,簡直是……這個讓人實在是沒法容忍了。   
  捉鬼計(4)   
  王女士:那我找你幾次你都不跟我談,你說你讓我怎麼辦?兔子急了都要咬人,我就想把這個日子好好的過嘛! 
  任先生:你這是過日子啊? 
  王女士:那你讓我怎麼辦?我找你談你又不談,對不對? 
  任先生:我怎麼跟你談,你這是捕風捉影嘛。現在弄得滿城風雨的,我怎麼在單位工作啊?如果我要真……哪怕有一點點越格的地方呢…… 
  王女士: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現在就是鐵了心了要跟我離婚,你已經不可救藥,我今天不跟你談了。主持人,我走了,我難為你們了,請原諒。 
  王女士的走是我們始料不及的,當我們衝上樓去尋找她的時候,看到她一個人正坐在演播室外的長椅上,頭深深地埋在胸前,身體不停地抽搐著,與剛才那個又潑水又拍桌子的她相比,顯得那樣無助與弱小。當她從演播室裡流著淚走出來的那一刻,趙川的眼神充滿了憐惜。第六表情:同情。 
  主持人:我想啊,您是不是覺得現在在家裡壓力很大? 
  任先生:跟您說實在的,她在這兒肯定也是顧及到影響,才收斂得多了。您說我這麼一個老實人,我要是,要走到這一步的話,您就可以想像了。有些事簡直是難以啟齒,在這個場合我確實也不願意說太多。總之,我現在是鐵定心了,我看我們夫妻的緣分也就到這兒了,再想挽回,我真沒有這個耐心了。 
  「鬼」,信則有,不信則無。有的人說看到過鬼,但又總不拿不出證據。又有的人說在電影裡有道士,可以專門殺死鬼,即便鬼真的被道士殺死了,那麼最終不還是沒有鬼嗎?所以,捉不捉鬼?鬼最後是否存在?有時候,就在你的一念之間。 
  編導手記 
  其實在我們生活的圈子中,如果較真兒的話,有很多「鬼」可言,因為「鬼」本身就是一個虛幻的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生活中,我的一個秘密被別人廣為言傳,我可以認為這個「鬼」就是我的閨中密友,因為只有她知道我的秘密;工作中,我的一個小小錯誤被領導知道,並被誇大其辭,我可以認為這個「鬼」就是我周圍的某些同事,因為只有他們才能夠接觸到我的工作;婚姻中,另一半整天三更半夜不回家,我可以認為這個「鬼」就是除了我之外他接觸到的某一個女人,因為那麼晚還不回家的理由就是陪其他女人去花天酒地了。所以說,「鬼」是無處不在的,就看你怎麼看待和對待這個「鬼」。 
  初次接觸劉女士的時候,她已經被人看成一個勾引別人老公的「鬼」,並被人捉拿了半年之久。在這半年中,她遭遇了太多的「捉鬼」利器,如單位裡的風言風語,如夜半三更的電話騷擾,如被潑水、被謾罵、被鄙視,但她都僥倖存活了下來。但是,就是再厲害,甚至修行幾千年的「鬼」,我想也受不了這般折騰,更何況她是不是「鬼」還不確定呢?而那個捉鬼人卻一口咬定這個「鬼」就是她,甚至不惜付出任何代價,只要能夠把「鬼」徹底收復,只要老公能夠回頭是岸,這場捉鬼計就算大功告成了。可事實怎麼樣呢?在一場既有硝煙、又有流血的戰爭中,捉鬼人使用渾身解術,去單位大鬧,去咖啡館捉姦,甚至在我們的節目中也大打出手,只要能夠讓「鬼」知難而退,甚至把「鬼」徹底打死,不管什麼手段她都會嘗試。可是,讓捉鬼人怎麼也想不到的是,就在她轟轟烈烈的婚姻保衛戰中,她卻親手把自己的婚姻推到了懸崖邊上。因為這個「鬼」是不存在的,她為了表現自己的捉鬼能力,著實地搬了回石頭狠狠地砸了自己的腳。 
  其實,「鬼」是無處不在的,就看你怎麼看待和對待這個「鬼」。道理很簡單,如果你一再地懷疑這個,懷疑那個,那麼你的日子根本就過不下去。在遭遇不幸的時候,如果你不從自身找原因,總是覺得別人在搞破壞,那麼這個「鬼」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在某種程度上,「鬼」其實完全是人們自己創下的產物。另外,即便這個「鬼」在你的生活中真實存在著,如果你不採用上面那個捉鬼人的極端手段,而採用另外一種迂迴戰術,我想這個「鬼」最終還是不存在的。 
  做什麼工作都會累,那麼作為捉鬼人,在沒有「鬼」的情況下,我想就不要給自己平地生「鬼」了吧! 
  有話趙說 
  前段時間北京流傳著一個「鬼」故事,一個大男人在深更半夜等公共汽車回家,左等不來,右等還不來。半個小時後,夜色中緩緩駛來了一個龐然大物,他等的車終於來了。車還沒停穩,他就竄上了開著門的公共汽車。這時他發現,車上沒有一個乘客,他便怡然自得地坐了下來。可車在加速的時候,他感到有點不對勁,仔細看一看,嚇出了一身冷汗,這車裡既沒有售票員,也沒有司機。他大驚失色,再看車門,還是開著的。他便一個箭步衝到門口,逃下車去。車緩緩地從他身邊開過,驚魂未定的他,在車尾見到了兩個推車的人影,其中一個還對他喊道:「哥們兒,順路幫著推一段吧!」原來推車的是司機和售票員! 
  誤會法是每個講故事的人常用的技巧,然而生活裡又有太多因誤會而產生的矛盾,夫妻間更是如此。其實誤會終有解開的一天,它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總是把誤會怪到第三人的身上,就像「捉鬼計」中的王女士一樣,恰恰應了那句老話———「活見鬼」。   
  得饒人處且饒人(1)   
  編導/曹雪麗 
  演播室 
  「你是不是有病啊!」,張濤突然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狠狠地罵道,他實在無法忍受他的手機在口袋裡拚命地震動,整整兩個小時幾乎沒有間斷。這種震動好像是強有力的電磁波電擊在他的右腿上,使他整條腿都感到麻木了。他心煩意亂,魂不守舍,根本無法安心與客戶交談,客戶說什麼他只能是頻繁點頭,並強弩笑容。從客戶猜疑的眼神和含糊的話語裡,他感到這次的項目又要泡湯了。 
  自從和妻子離婚後,張濤沒有過上一天安靜的日子,前妻劉雲對自己連綿不斷的精神騷擾就像是一顆顆炸彈,隨時都會在自己身邊爆炸。打電話辱罵張濤是她的家常便飯,什麼「臭不要臉的」、「騙子」、「王八蛋」,罵人的話數不勝數,而且不分時間、場合。每天進到辦公室張濤就會聽到電話鈴聲響個不停,不用接也知道是劉雲的咒罵聲在「問候」他;每個深夜,家裡的電話總會莫名其妙地驟響,常常將他從睡夢中驚醒,當然,不用接他也知道是劉雲用她獨特的咒罵聲向他道「晚安」了。如果他不接固定電話,手機自然會響起來。而且劉雲絕對是一個固執的人,她會耐心地一直等到你接聽,聽完她的咒罵才肯罷休。如果關機或者是沒有及時接聽,劉雲便會很快出現在他的面前,來一頓標準的潑婦罵街,不管你是在辦公室還是在大街上,不管你的身邊是同事領導,還是客戶陌生人,張濤越尷尬她會越覺得過癮。 
  即使是坐在我們的演播室裡,張濤提起自己的前妻劉雲對他的這種手機騷擾,仍然覺得不可理喻。 
  張濤:她把我都折騰糊塗了,一天到晚這樣,我也受不了啊。 
  主持人:我們的記者在採訪您前妻劉女士的時候,她也說您愛面子,那今天為什麼還能夠來這兒,把自己的事兒全跟大傢伙說了? 
  張濤:對,我說說心裡就痛快點,我就是抱著一種試探的心理吧!但我內心還是……希望能幫我個忙吧?也就算是…… 
  前妻對他的騷擾讓張濤感到窒息,回憶起這半年的生活,他情緒十分激動,渾身發抖,語無倫次。 
  主持人:我覺得張先生可以平靜一下,我們的現場有兩位觀察員,一位是劉律師,另一位是金大媽。我特別想問劉律師,像張先生前妻的這種行為,張先生有沒有起訴的依據呀? 
  劉律師:張先生具備起訴的依據,劉女士的行為已構成了侵權。 
  主持人:侵犯什麼權? 
  劉律師:侵犯公民的一個生活安寧權,侵犯公民的正常生活不受騷擾的一個權利。 
  主持人:如果張先生要勝訴的話,會怎麼樣? 
  劉律師:根據這個法律規定,她需要承擔停止侵害、賠禮道歉、賠償損失這些民事責任。 
  金大媽:剛才通過張先生說這些吧,我感覺他還是有一定文化素質的人,雖然出現了這種問題吧,自己還是能比較正確地來對待,這很好。這種事情如果訴諸法律,我認為雙方都是敗訴的。因為你們畢竟曾經是夫妻啊,那麼訴諸法律的結果呢,你所得到的東西就是一張紙,這張紙並不能解決張先生和他的前妻的這種精神上的痛苦。 
  張濤:我就希望減輕騷擾,別折騰我了,說實在的,我求求她了。 
  主持人:實際上您的前妻也在我們這個現場,我不知道我一會兒請上她來之後,您的情緒能不能穩定一些,平靜一些,因為咱們今天坐在圓桌前談這個事嘛…… 
  張濤:我爸說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事實上張濤在剛才走進演播室的時候,有些猶豫,因為他看到前妻劉雲就坐在離他不遠的沙發上,不時地用惡狠狠的眼光看著他,他緊張得想跑。如果不是編導勸他再試試,並且說已經做好了劉雲的思想工作,恐怕張濤真是不敢靠近她。 
  主持人:好,接下來,我們請出張先生的前妻劉女士。來,有請,請坐。記者採訪您的時候您承認電話是您打的? 
  劉云:對,我不否認。 
  劉女士顯得理直氣壯。 
  劉云:他在我們離婚之前就有了情人了,他欺騙我,就是他跟那個姚小姐。 
  主持人:您就是這口氣嚥不下去? 
  劉云:對,我嚥不下這口氣,我覺得他完全是在欺騙我,他把我蒙在鼓裡邊,莫名奇妙地就把我拋棄了。 
  主持人:劉女士所陳述的是離婚之前,張先生就跟姚小姐有不正常的關係,對吧? 
  劉云:對! 
  主持人:如果他和姚小姐有過這種密切接觸的話,在法律上劉女士有沒有權利通過這種方式告張先生? 
  劉律師:現在劉女士和張先生已經解除了婚姻關係,即使是張先生在結婚之前有過情人,有過第三者,那麼劉女士現在這個方式也是不正確的,不合法的,是違法的。 
  主持人:您沒有考慮過要承擔法律責任? 
  劉云:沒有,我就想到給他搞臭,今天我來到這裡就為了叫所有人都知道,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人,是不是個偽君子。 
  主持人:張先生可不可以開誠佈公地跟咱們說說,這個事兒到底是不是像她說的那樣? 
  張濤:純屬胡說八道,客戶的關係是正常的工作關係,我們倆之間有什麼密切接觸?說感情上的問題,我都不敢想!   
  得饒人處且饒人(2)   
  劉云:那你也不至於每天晚上都不回家吧? 
  張濤:你看見了嗎? 
  劉云:我做好飯你也不吃,你說在外邊已經吃過了! 
  張濤:你只是疑心太大,該找心理醫生了,瞎琢磨什麼呢?一天到晚的! 
  主持人:兩位當時離婚,是法院判離的,還是民事調解離的? 
  劉云:民事調解離的。 
  主持人:協議離婚的時候也沒什麼爭議是吧? 
  張濤:沒有,她也簽字了,同意了。 
  主持人:那個時候您為什麼簽那個字? 
  劉云:我想既然經常吵架嘛,感情有距離了,那麼咱們既然有結合就有分散,就好分唄,別鬧得大家都不愉快,不是夫妻咱們也可以成為朋友是不是?當時我不知道有那個第三者,有第三者我絕對不會那麼痛快地簽那個字的。 
  又一次提到小姚。離婚前,劉雲是不知道有小姚這個人的。所以剛離婚時,張濤過了一段相對平靜的生活。後來他在和公司的女同事小姚接觸中,互生好感。就在他即將開始另一段幸福生活的時候,消息傳到了劉雲那裡,從此,張濤平靜的生活再掀波瀾。劉雲說張濤還沒有和自己離婚之前就已經和小姚好上了,她咒罵張濤欺騙了她的感情,輕而易舉地甩了她,她口口聲聲要報復,要讓張濤沒有好日子過。她跑到張濤公司大鬧,扯著小姚的頭髮發瘋一樣亂罵。一個溫柔文靜的女孩自然不是一個潑婦的對手,無奈之下小姚害怕了劉雲,害怕了流言蜚語,於是便給自己即將開始的愛情匆匆地畫上了句號。 
  主持人:我看現在有一個焦點,就是說,焦點是在姚小姐的身上。 
  劉律師:姚小姐並不是解決這個問題的關鍵因素,劉女士這個行為是一個侵權的行為,侵犯了公民的一個生活安寧權,與張先生這個損害結果之間,是有因果關係的。 
  劉云:最起碼我還有知情權吧,我得知道他離婚之前這一件事情吧? 
  主持人:比如說,非常坦誠地告訴你了,說確實是在你們未離婚之前,我只是假設啊,他就跟姚小姐有一些來往的話,那是不是這個騷擾以後就可以停止了? 
  劉云:那不行,這電話我也還得打。 
  金大媽:劉女士,我這樣跟您說一句,作為女同志來說,需要有一種自尊、自信、自強、自立。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還有什麼值得你去回憶的呢?還有什麼值得你去愛他呢?還值得你去恨他嗎? 
  劉云:我早就不愛他了,我這個人就是心重,欺騙我沒有好下場,我倒是要看看他還敢不敢和那姓姚的在一起! 
  主持人:這個世界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有人說,愛之深,恨之切,假如張先生不是像您想像的那樣……我們記者特別採訪了姚女士,我們來看一下,好不好? 
  在演播室裡,我們播放了小姚的採訪,在她的要求下,我們對她的畫面做了處理,她希望這是最後一次談到張濤。張濤看到小姚後一副歉疚模樣,劉雲則是恨得咬牙切齒。 
  姚女士在鏡頭中顯得很無奈,她哀怨地說:「我跟張先生以前就是同事,從他們離婚以後,我們才開始相處的。他前妻就一口咬定我們以前有什麼關係,沒事兒就過來鬧、吵,然後有損我的名譽什麼的,所以後來我就跟他分手了,她簡直就是個瘋子!」 
  劉云:她那簡直就是胡說八道,編造的謊話那都是…… 
  主持人:張先生,您現在已經和姚女士分手了是吧? 
  張濤:分開了。 
  主持人:為什麼分開啊? 
  張濤:我現在腦子裡被她給折騰的,不想任何事,煩死了! 
  劉云:這純粹是他們倆一塊兒合夥兒捏造的謊言,你知道嗎? 
  張濤:一根筋這人,這人就是一根筋,跟她不離婚?我就得跟她離婚!哪個男人受得了啊? 
  主持人:咱們不這麼說,我倒覺得姚女士真沒有必要在這個上頭說謊。 
  劉云:那她既然這麼說的話,我也沒什麼可說的! 
  主持人:那是不是就意味著,您會給張先生一個承諾說,以後不再給他打騷擾電話了? 
  劉云:也可以,不過我得跟他說幾句話,我有話跟他說。 
  主持人:行。 
  突然之間,劉雲站起身,張濤以為她聽到律師和調解員的勸說有所悔悟,但是劉雲的舉動,卻讓所有現場的人始料不及,只見她一個箭步衝上來,「呸」地一聲,狠狠地啐了張濤一口:「你等著,以後沒你好日子過!」當時所有在場的工作人員亂作一團,費了好大勁兒才拉開扭打在一起的張濤和劉雲。節目錄製不得不中斷。 
  工作人員:大姐,您先冷靜冷靜,好好地說。 
  劉云:我叫他永遠記住這個,我叫他覺得他欠我的。 
  工作人員:咱們目的不是這樣的,對不對? 
  劉云:跟你們沒什麼,真跟你們沒關係。 
  工作人員:您先冷靜一下,等節目錄完再走吧! 
  劉云:我是不想看見他,我一看見他身上就哆嗦,我不罵他我就成了神經病了,我見他一次罵他一次! 
  劉雲怒氣沖沖地走出了演播室,任憑工作人員磨破了嘴皮都勸不住她,無奈,只好由她而去。張濤萬萬沒有想到,劉雲竟然當著電視機鏡頭對他肆意侮辱謾罵。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付這種尷尬的局面,原本想通過節目好好和她聊聊,結果還是失敗了。他忘記了劉雲是不會在任何場合給他面子的,他徹底絕望了。   
  得饒人處且饒人(3)   
  主持人:真是不知道姚小姐的出現,會出這麼一個事兒,剛才金阿姨和劉律師也說到了要跟劉女士說一些什麼? 
  金大媽:不管劉女士在不在場,我都想和劉女士說這麼一句話,就是天涯何處無芳草。借用古人的話說,山外青山樓外樓。你看你,一個這麼年輕、漂亮的人,還可以有更好的生活出路,為什麼要一棵樹上吊死,自己犯傻呢? 
  劉律師:我想跟劉女士說些法律之外的話題,不愉快的事情,沒有意義的事情盡快忘記,想想你的所得。如果劉女士天天活在這個仇恨裡頭,最痛苦的是她自己。最後我希望,張先生也好,劉女士也好,能有一個樂觀的、明朗的人生! 
  自己究竟還有沒有一個明朗的人生呢?對過去5年與劉雲的婚姻,張濤努力地想要回憶一點劉雲對自己的關心,可是他感覺真的沒有,一點兒也沒有,他甚至願意相信是自己的記憶丟失了。他真的不願意相信,夫妻一場竟然沒有一點溫存,沒有一點愛情。他能想起更多的是劉雲的自私,劉雲的不近人情。 
  主持人:婚前你們倆的感情怎麼樣? 
  張濤:婚前啊,也是人給我介紹的,街坊, 
  開始還行,但我發現越來越不是那麼回事兒。 
  主持人:那您沒跟她好好談一談,聊一聊? 
  張濤: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給她機會,我說你能不能改,好些方面。舉個例子來講,她從來不給我媽打電話。我說了,是我媽,是不是你媽啊?你最起碼的,你當兒媳婦的是不是該熱情點?換句話,你就是閨女。可她過節都不去看老人。 
  主持人:在沒談離婚之前就有這些矛盾嗎? 
  張濤:可不是嘛,事多了,舉不勝舉! 
  張濤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他也無力再說什麼了,他的眼裡閃爍著淚花,為自己這5年的婚姻生活,為自己經歷的一切。 
  張濤:我希望她懸崖勒馬,要是還念著我們曾經是夫妻,曾經是兩口子的情分,就放我一馬,總歸夫妻一場嘛。我心裡還裝著她呢,雖然分手了,我們不能成夫妻,我們還能成朋友吧,我希望我們彼此都冷靜下來。我希望她別再這樣折磨我,也折磨她自己了。 
  主持人:特別想對這個劉女士說一句話,希望您看過這期節目之後,心態上能做一些調整。今天的節目就到這兒,要對張先生說,抱歉,沒有在我們這個現場把這個事兒解決好。但是呢,我還是希望兩位能夠早日地握手言和。 
  編導手記 
  我在導播間裡看完了節目錄製的全過程,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心裡憋得難受,究竟為什麼,自己也說不出來。還記得那天的天氣很奇怪,早上一直是晴空萬里,恰恰就在我們節目錄製結束時下起了瓢潑大雨。張濤出門時,下意識抬頭看了看天空說:「什麼時候下雨了,剛才她走的時候,好像沒有帶傘吧?」聽到此,我忽然有一種想流淚的感覺,我想我肯定是為了劉雲,為了她沒有看到張濤對她的感情而遺憾,儘管她無休止地騷擾他,可是他仍然會為了共同生活的5年記掛著她,仍然不願意用冷酷的法律手段將她送上法庭。 
  張濤提出要請我吃飯,我說,別急著請我吃飯,事情我也沒幫上忙。他憨厚地笑了笑說:「打擾了你好多天了,多不好意思啊,其實這個結果我早就想到了。沒關係,反正我也習慣了,所有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的遭遇。」他用了遭遇兩個字,而我在他的遭遇中又間接給他添了一筆,我覺得非常愧對他。 
  第一次接到張濤打來的電話,我覺得挺可笑的。一個大男人因為受到前妻的精神騷擾,變得焦慮萬分,痛苦不堪。他打來電話時幾乎是帶著哭腔的,我當時還拿他的事和同事開玩笑,說遇到一個窩囊的當事人,因為在我接觸的情感話題中像他這樣軟弱無能的男人並不多見。 
  初次見到張濤,我便消除了對他先前的印象。坐在我面前的張濤身材魁梧,頗有男人氣質,和我想像中那個窩囊的瘦小男人有著天壤之別。我們足足談了4個小時,他把自己所有的情緒全部用訴說的形式傾洩出來。他從自己的婚姻一直說到自己被前妻騷擾的種種苦惱,男兒有淚不輕彈,聽著他痛苦不堪的講述,我開始同情他。我問他為什麼不去法院,他說(當時錄音記錄)「說句心裡話,她這種行為對我精神上傷害已經很大了,對我壓力也太大了,老是這麼騷擾我,誰也受不了。當然我冷靜下來又這麼想,畢竟夫妻一場嘛,能怎麼樣,我不想找什麼法律,通過什麼法律途徑找什麼解決方法,最好都平靜下來,互相都安靜下來,最主要的,我想靜下心來,別再來打擾我。」萬般無奈下,張濤只好求助於《生活廣角》欄目了。 
  第二天,我們根據張濤提供的地址找到他的前妻劉雲,當時真是心裡惶惶的,沒底,按照張濤的形容劉雲會不會不接受我們採訪,或者直接把我們罵出來呢?站在門外我發現自己心跳加速,緊張得不得了,要不是攝像大哥給我鼓氣,我打道回府的心都有了。叩響了門鈴見到劉雲,我迅速打消了自己的多心,劉雲是一個看上去氣質蠻不錯的女人。她很客氣地請我們進來,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張羅切水果,看上去並非蠻不講理之人,我有點摸不著頭腦了。但是一提起張濤,她馬上變得咬牙切齒,沒有任何迴避地告訴我們她就是要騷擾張濤,(當時錄音)「我不否認,我是罵過他,他簡直就是一個卑鄙小人,我現在除了恨,沒有別的。我們平常是有一些爭吵,說我哪點做得不對呀,或者怎麼沒伺候好他呀,他要跟我離婚。他就是因為姓姚的小姐才跟我離婚,我也是在一次同學聚會中,無意中聽說的,兩人的關係早就發展得很好,難怪要和我離婚,連房子什麼都可以不要了,我就是受不了他欺騙我,這件事給我精神上造成了很大的傷害。他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他好過!他這個人是個愛面子的人,我就要上他公司去,叫他公司所有人看著他,叫他下不了台!」當我告訴她張濤想通過我們欄目和她好好聊聊的時候,沒想到她連想都沒想就爽快地答應了。更沒想到,她竟利用我給她提供的平台又狠狠地騷擾了張濤一次,同時也大大地涮了我一把。   
  得饒人處且饒人(4)   
  之後,我便失去了劉雲的消息,她大概不好意思見我吧。終於有一天劉雲給我們打來電話,說她想明白了,過去因為愛張濤怕失去他,所以變得自私,後來又因為恨張濤所以變得瘋狂,現在感覺自己已經付出了太多,失去了太多,不想再浪費時間和精力對付張濤了。接到劉雲的電話,我為她能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感到高興。 
  放下電話,我趕緊和張濤聯繫,他說從做完節目後前妻劉雲再沒有對他有過精神騷擾,他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有話趙說 
  「離婚了就別來煩我」,這句話被很多離了婚或正在鬧離婚的人時常掛在嘴邊,對於失敗婚姻中的夫妻而言,這樣的句子太過精彩了。可又有誰可以真正忘懷那一段曾經的生活呢?即使沒有情感也會有一種揮不去的習慣,就像習慣每晚刷牙,突然有一天讓你不刷牙了,你能舒服嗎? 
  我的一位朋友,長相英俊,才華橫溢,但有一個特別小的習慣,飯後毫無遮掩地剔牙。他的三位女友都因為不能忍受,離他遠去。後來他結婚了,短短一年又離了婚。他對我說受不了妻子每次為一毛、三分這點小錢而與菜農爭執。這個故事很荒唐,但卻真實地在生活中上演了。你可以認為他們是怪人,不足為道,但你不能否認,習慣對於婚姻的重要。 
  有這樣一個笑話。有一個臭足的男人和一個口臭的女人相愛了,在他們結婚之前,彼此詢問父母該如何相處。男人的父親說:「你每天洗腳就是了。」女人的母親說:「你每天刷牙就行了。」他們結婚後照此辦理,也相安無事。突然有一天,他們都忘了洗漱便上床睡覺。第二天早上起來,妻子深情地向丈夫問好,丈夫突然驚叫道:「噢,親愛的,你昨晚把我的臭襪子吃進嘴裡了?」後來他們就這樣相伴了一生…… 
  當然,你要說這只是個笑話。我朋友的母親今年78歲高齡了,節約是她眾多出色的品德之一。就在我寫這篇稿子的前3天,老人家股骨頭骨折了。朋友告訴我,他母親是為了接洗衣機排出的水,用來拖地而摔傷的。據說手術的費用就高達3.5萬元,然而她母親在病床上卻說:「水是寶貴的,我習慣了。」 
  哎,習慣! 
  習慣是一種力量,它可以粉碎許多美好的東西,也可以黏起許多醜陋的碎片,就看你的習慣是什麼了。     
  未播的故事   
  告你重婚沒商量(1)   
  編導/范天峰 
  演播室 
  「鈴鈴……鈴鈴……」 
  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陳丹陽正在給女兒做晚飯。她從廚房走到客廳拿起電話,這個過程只用了10秒鐘,而10秒鐘之後,她的生活便離開了原有的軌道,走上一個令她無法預料的方向。 
  這是2003年初秋的一個晚上,電話鈴在不緊不慢地響著,陳丹陽擦了擦手上的水,拿起電話,可是電話裡沒有人說話,過了幾秒鐘之後,才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但聽起來不像是在對電話講話:「你不是要拿我的手機發信息嗎,你發了沒有啊!」一個女人不太高興地應到:「孩子正玩著呢,先讓他玩會兒吧……」 
  演播室裡的對話 
  主持人:這個男性的聲音您熟悉嗎? 
  陳丹陽:熟悉。 
  主持人:是誰? 
  陳丹陽:是我老公。 
  主持人:那個女人的聲音您知道嗎? 
  陳丹陽:我知道,是我們家以前的一個保姆。 
  主持人:您怎麼能夠確定電話裡面那個女人的聲音,就是你們家曾僱傭過的小保姆的聲音? 
  陳丹陽:因為她在我們家干了1年多,從2000年9月到2002年1月,在一起那麼長的時間,她說話的聲音我非常熟悉。 
  主持人:當時您什麼感覺? 
  陳丹陽:當時腦子一片空白,真是從腦袋頂一直麻到手指尖,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陳丹陽用顫抖的手把電話掛斷了,她感覺渾身無力,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雖然剛掛斷電話,但是她忽然懷疑起自己剛才所聽到的一切,她不相信那個電話真的響過。她馬上查了一下來電顯示,剛才那個電話正是用她丈夫的手機打過來的。儘管這時候陳丹陽心亂如麻,但她還是努力讓自己平靜了兩分鐘,然後開始撥打丈夫的手機,想要再確定一下,但是要確定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 
  線路剛一通,對方馬上就接聽了,但還是沒有人說話,只能聽到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然後一個女人說話了:「你別扯別的了,你先說這件事怎麼辦吧,不能老這麼拖下去啊,孩子的戶口也上不了!你知道你這是什麼行為嗎?你這是重婚!得了,讓你爸抱去……」 
  沒必要再聽下去了,丈夫的手機,保姆的聲音,還有一個孩子,這之間的聯繫可能有幾種呢?陳丹陽徹夜難眠,回想著她和丈夫劉明義這幾年來的生活。他們兩人都曾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1997年他們帶著各自的孩子重新組成了一個家庭。「小的隔閡也有,但是大的矛盾沒有,沒像人家兩口子鬧紅了臉呀什麼的,沒有那種情況,當然小的磕磕碰碰,打個嘴架什麼的也是有的,可是過後呢,也就過去了。」在陳丹陽看來,他們的家庭是幸福而平靜的。 
  2000年秋天,一直在陳丹陽家工作的保姆要回老家了,她給陳丹陽推薦了一位叫李曉的同鄉女孩,陳丹陽覺得李曉看上去蠻質樸的,就把她留在家裡。轉眼到了2001年底,李曉的身體開始經常不舒服,她總是說自己胃痛,劉明義帶著她到醫院看過兩次病,後來也不怎麼讓她幹活兒了,接送孩子、做飯等事情都由陳丹陽夫婦來做。 
  2002年春節前,李曉說家裡人催她回去過年了,而且自己二十八九歲了,在老家早已經屬於大齡青年了,她這次回去就不想回來了,想在家裡找個人結婚。從那次離開之後,陳丹陽就再也沒有見過李曉,她以為李曉已經在老家結婚生子了,可是一個電話又把這個女人重新拽到了她的生活裡,而且還跟自己的丈夫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主持人:在您接到這個電話之前,您的老公有沒有跟平常不太一樣的舉動,有嗎? 
  陳丹陽:現在回想起來是有,可是當時沒有覺著。 
  主持人:都是一些什麼樣的舉動? 
  陳丹陽:第一,自從保姆走了以後,他就很少回家了,一個星期回來一次,星期六、星期天從來沒在家住過。 
  主持人:星期六、星期天從來不在家過? 
  陳丹陽:對。 
  主持人:那您沒有跟他談談? 
  陳丹陽:我問過他,他的理由就是工作忙。他跟幾個朋友開了一家公司,經常到外邊去跑活兒,我知道現在幹事業也不容易,所以也挺理解他。第二呢就是電話,他的電話經常關機,打電話也找不到他。後來他偶爾回來,我就問他,我說你電話為什麼老關著機呀,他給我的解釋就是,一是電話沒電了;再有就是他正談著事兒呢,開機不方便;第三呢,就是晚上睡覺吧,神經衰弱,有時候接了電話,一宿就睡不著覺了。 
  主持人:那也就是說,您在接到這個電話之前,並沒有對老公產生過任何懷疑? 
  陳丹陽:沒有,我對他特別信任。 
  陳丹陽很珍惜她的第二次婚姻,她不想僅僅因為一個莫名的電話,就動搖自己對丈夫的信任和感情。而且電話是有人刻意打過來,想讓她聽到那些對話的。這背後是不是有什麼隱情?李曉會不會在給別人家看孩子,而丈夫恰好在那個人的家裡?這一晚,陳丹陽想了無數種可能,她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誤會。 
  第二天,陳丹陽找到自己最好的一個朋友,把事情的經過跟她說了,希望朋友能幫她出出主意。朋友說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不要妄加判斷,並建議她在劉明義下班的時候跟著他,看看他到底去了哪裡,有沒有和她說實話。   
  告你重婚沒商量(2)   
  劉明義給陳丹陽不回家的理由常常是加班住在單位了,或者到他媽媽和妹妹家去住,陳丹陽從來沒有想過要去證實一下,她覺得應該相信自己所愛的男人,但是這次她馬上就按著朋友的建議去做了,因為她感到很多事情都已經不同以往了。 
  她給丈夫打電話,問他晚上回不回家,得到的回答是晚上要加班,住在單位裡。這時候陳丹陽就坐在出租車裡,出租車停在劉明義位於良鄉的單位的門口,從出租車裡可以看到停在院裡的劉明義的那輛黑色的帕薩特1.8T轎車。 
  將近晚上7點的時候,劉明義從單位出來,鑽進了他的轎車裡。陳丹陽靜靜地看著,她希望他只是到車裡取一樣東西,可是汽車卻發動了,從院子裡開了出來。陳丹陽讓出租車跟著劉明義的車,兩輛車一前一後上了五環路。陳丹陽的心裡漸漸涼了下來,因為車走的方向既不是去劉明義的媽媽家,也不是去他的妹妹家,他要去哪兒呢?陳丹陽心裡不敢想。 
  五環路上路好車稀,帕薩特很快就把富康出租車甩在了後面,陳丹陽只能眼看著劉明義的車消失在夜色之中。兩周之內,陳丹陽多次跟蹤劉明義的車,但是每次都被劉明義甩下了。而劉明義不回家的借口還是住單位、去媽媽家、去妹妹家。 
  陳丹陽意識到,她和丈夫之間已經出問題了,而且是很嚴重的問題,只是丈夫從來沒有跟她說過,而她也沒有察覺到。那問題到底出在哪兒了?是什麼時候出的問題呢? 
  主持人:在您接到那個神秘電話之前,您和您先生之間有沒有什麼爭吵或不愉快? 
  陳丹陽:沒有。 
  主持人:什麼都沒有? 
  陳丹陽:什麼都沒有。惟有一事就是,2003年的下半年,六七月份吧,他第一次跟我提出離婚。他樂呵呵地說,你瞧現在婚姻法變了,離婚也不用單位簽字了,不如這樣吧,咱倆離婚吧,離了婚以後呢,咱們誰都不告訴,我呢,該照顧這個家還照顧這個家,我該回來呢,我還回來。他就樂著跟我這麼說,我聽了以後,以為他是開玩笑呢。我說你發什麼神經啊,別跟著瞎說了,離婚哪是鬧著玩的呀。他說,你要不同意就算了,一直就笑著。 
  主持人:您從來沒當過真? 
  陳丹陽:我沒有當過真,他呢也總是樂呵呵地跟我這麼說,我有時候說他幾句,他也一笑就過去了。 
  主持人:所以說您根本沒有把那個電話和離婚的事兒聯繫在一起? 
  陳丹陽:開始確實沒有聯繫在一起,可是冷靜下來以後呢,也確實想到了。 
  陳丹陽感到自己被欺騙被愚弄,可是憑借一己之力她又無法證實丈夫在為誰而向她說謊,就在這時一則報紙廣告引起了她的注意。這是一家商務調查公司,它可以根據顧客的需要,進行各種人員和事件的調查,並提供調查證據。陳丹陽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需求,電影小說裡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今天真的要在自己的身上發生嗎? 
  主持人:為什麼會想到找調查公司呢,跟您先生談不好嗎? 
  陳丹陽:我不想跟他談,因為他特別能說,我說不過他。即便是談的話,最後也得讓他把我說得沒詞了,如果談的話他肯定不會承認。 
  主持人:那您當時找調查公司的目的是什麼? 
  陳丹陽:找調查公司的目的就是想知道,我老公下了班,他開車去哪兒,跟誰在一起。 
  主持人:知道以後您想做什麼? 
  陳丹陽:就是想證實一下,我接的那電話到底是怎麼回事,真實的情況是什麼。 
  主持人:還是想瞭解真實的情況? 
  陳丹陽:對。 
  陳丹陽怎麼也忘不了給調查公司的人拿劉明義照片的那個晚上。調查公司第二天就要開始對劉明義跟蹤調查了,所以當晚必須要拿到他的照片,而那天劉明義又恰好回家了。陳丹陽趁丈夫不注意,從相冊裡抽出兩張照片放在衣兜裡。她感到自己的手在抖,她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對是錯,但是她知道這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陳丹陽借口下樓倒垃圾,在樓下她把丈夫的照片交給了調查公司的人,並向他們指認了丈夫的轎車。調查公司的人離開之後,陳丹陽久久地站在夜色裡,懷著深深的自責,胸口一陣陣地發痛。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一個什麼樣的調查結果。 
  越是不想要的,來得越快越明晰。半個月之後,調查公司就向陳丹陽提供了一份調查報告,上面詳細地記錄著劉明義每天的行程,而且還提供了大量的照片和錄影資料。記錄顯示,劉明義下班之後,大多去了位於北京望京小區的一幢住宅樓,與那裡的一個女人有長時間的交往,看起來他們還有一個1歲多的孩子。看著照片和錄影帶,陳丹陽所有的懷疑都得到了證實,與她丈夫在一起的女人,正是她家曾經用過的保姆李曉。 
  在調查就要結束的時候,調查公司發現劉明義和李曉搬出了望京的房子,搬到了位於房山區的一個新房住了下來。調查發現,這套房子是劉明義出錢買的,而房產證上房子的主人卻是李曉。 
  主持人:在取得了這些證據之後,應該是結束調查了吧? 
  陳丹陽:是的。 
  主持人:那接下來您做了一些什麼? 
  陳丹陽:我知道真相以後,簡直是特別氣憤,那種心情,簡直是無法表達。後來我就咨詢了律師,王律師明確地告訴我,她說你丈夫現在就是涉嫌重婚。   
  告你重婚沒商量(3)   
  主持人:涉嫌重婚? 
  陳丹陽:對。因為我對重婚的概念也不是特別明白,王律師向我詳細地講解了一番。回去以後呢,我又從網上查,查什麼叫重婚,什麼樣的條件構成重婚,重婚的證據怎麼取得。因為我當時特別氣憤,只想著要告他。我就覺得自己的感情受到欺騙了,覺得這種事情是什麼人都不能容忍的。 
  主持人:您就決定告他了? 
  陳丹陽:對。 
  主持人:這些證據夠嗎? 
  陳丹陽:這些證據不夠,當時我咨詢了王律師,她也說,重婚的證據光有影像資料是不夠的。 
  主持人:您心裡怎麼想? 
  陳丹陽:他已經騙了我兩年多了!他已經過這種重婚的生活兩年多了!我自己有一種被人家愚弄的感覺,所以我特別氣憤,就想要告他。 
  主持人:也就是要調查到底? 
  陳丹陽:對。 
  主持人:直到證據全部都齊了? 
  陳丹陽:是。可是王律師給我列舉了重婚立案需要的證據。哎呦,當時就覺得真難呀,太難了。要取得這樣的證據,我覺得我真是辦不到,因為我得上班,得照顧家,得照顧孩子。怎麼辦呀,後來我就想,還是繼續委託他們(調查)公司吧。 
  作為婚姻家庭領域的專職律師,也是陳丹陽的法律援助律師,王芳心裡很清楚,法院或公安機關是不可能直接參與調查的,而律師的調查取證權力又極為有限。儘管希望渺茫,但也得努力一試。2004年3月,王律師和調查公司的人通過多方的努力,找到了劉明義及李曉居住的小區,還找到了當地的派出所和居民委員會。這個居委會曾經對李曉做過育齡婦女的生育狀況調查,從「育齡卡」的填寫記錄中可以看到,劉明義和李曉是以夫妻關係對外相稱的。這一寶貴的書面證據的獲得,為證明劉明義涉嫌重婚提供了有利證據。 
  同時,這張「育齡卡」也證明了一個事實,調查公司提供的影像資料中的小孩,正是劉明義和李曉2002年7月所生的孩子。經推算,李曉2002年1月提出離開陳丹陽家時,她已經懷上了劉明義4個月大的孩子了。 
  陳丹陽:現在回想起來,她(李曉)在走之前,經常說胃不舒服。我老公呢,也開車帶她出去看過兩次。後來呢,保姆就沒怎麼幹活,每次都是我老公回來接孩子、做飯。 
  主持人:當您看到這張育齡卡的時候,在那一個瞬間,一切都被證實了。 
  陳丹陽:對。 
  主持人:您有沒有想過跟他坐下來談一下? 
  陳丹陽:其實,我一直就希望他像個男子漢一樣,站出來,坦誠地告訴我,他和保姆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也特別希望他跟我說他做錯了,他對不起我。我覺著我也不會到非得要告他的那種程度,可是他一直就沒有這樣做。從10月9日接到那個電話到取得育齡卡,已經過了3個月了。我們倆在一個單位,我沒跟單位任何同事說過他的所作所為。因為我總抱著一線希望,希望他能跟我說實話,能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他一直就沒有。 
  主持人:實際上那個時候,您還是希望他能夠主動認錯的? 
  陳丹陽:對。 
  主持人:如果他認錯的話,您就可以放手? 
  陳丹陽:對,我可以退一步的,可是他沒有。 
  主持人:王律師,我想請教一下,這張育齡卡的取得,是不是可以作為重婚罪立案的證據? 
  王律師:在這張育齡卡上,很明確地填著丈夫、妻子和孩子,對外儼然是一個完整的家庭。那麼,我覺得從法律上完全可以斷定他們雙方是以夫妻的名義共同居住。並且這張育齡卡的合法性、真實性以及與本案的關聯性,也符合我們法律上對於證據的要求,所以我當時覺得這個證據,還是比較充足的。 
  主持人:拿到了這些證據之後,您做了一些什麼? 
  陳丹陽:我記得特別清楚,等我拿到這個證據的時候,已經是3月份了。他那時候一直給我打電話,問我同意不同意協議離婚,如果我不同意,他就到宣武法院起訴離婚。而且他說話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溫和。後來我一氣之下就和律師拿著這個證據到房山法院,把他告了。 
  2004年3月17日,陳丹陽把劉明義和李曉一併告上了北京市房山區人民法院,訴訟他們二人犯有重婚罪。房山區人民法院在審查了陳丹陽提供的證據後,予以立案。 
  沒過多久,劉明義以夫妻婚後經常吵架為由,在北京市宣武區人民法院起訴和陳丹陽離婚,並請求法院對他們的住房進行財產分割。陳丹陽來到宣武區人民法院,說明了她丈夫涉嫌重婚的情況。按照法律上「先刑後民」的規定,要先把重婚罪這個刑事案件進行審理,並且有審理結果之後,才能夠繼續審理離婚訴訟的民事案件。法庭裁定,終止對離婚案件的審理。劉明義便在幾天後,自行撤回了他的離婚起訴。 
  但是劉明義在知道陳丹陽對他和李曉提出了重婚罪的訴訟後,迅速把李曉進行了轉移,當陳丹陽得到消息,和律師一同趕到他們位於房山的住處時,那裡已經是人去樓空了。 
  主持人:王律師,這種變化對案件在法律上有什麼影響? 
  王律師:這種情況的變化對於這個案件有很大的影響,我想主要是兩個方面,一個是對於重婚罪的自訴案件的程序上有影響,因為自訴人的原告是陳丹陽本人。被告呢,應該是兩個,一個是她的丈夫,一個是保姆。現在保姆被轉移了,消失了,那麼很顯然,案件的第二個被告不見了。人民法院就要按照相應的司法程序,對這個案件做出一個處理,甚至有可能會終止審理;第二個是對這個案件在實體審判上的影響,小保姆是這個案件當中的一個重要的當事人,當一個重要的當事人不見了的話,對於這個事實的認定和核實,肯定會帶來一個很大的難度。   
  告你重婚沒商量(4)   
  主持人:我們可不可以理解為,法院沒有辦法來認定這個事實? 
  王律師:至少目前是。 
  李曉的失蹤使案件的審理陷入了僵局,同時劉明義和他的家人對陳丹陽的滋擾和威脅讓她身心疲憊。陳丹陽一度有些洩氣,想放棄這場訴訟,但是想到劉明義這兩年多來對她的欺騙,想到她對李曉的好換來的卻是這樣卑鄙的行為,陳丹陽還是咬緊牙關挺住了,她決心一定要找到李曉,一定要把他們兩個人送上法庭,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陳丹陽:我希望,我給法院提供充實的證據後,法院能給我一個公平公正的判決。這個小保姆找不到,法院一直就無法開庭。不過,我還是決心要告到底,堅持到底…… 
  編導手記 
  陳丹陽這起訴訟案,是2005年北京市開庭審理的第一起重婚自訴刑事案件,也是《生活廣角》自2004年8月改版以來,第一期製作完成卻沒能播出的節目。個中原委不必贅述,但節目的無法播出,給陳丹陽和欄目組都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影響。 
  在王芳律師和調查公司的支持和幫助下,陳丹陽一刻都沒有放棄對李曉的追查。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半年多的調查,在走訪河南、內蒙古等地後,2004年12月他們終於發現了李曉在河南漯河的租住處,在當地法院和北京房山區人民法院的配合下,傳票最終送到了李曉的手中。 
  2005年1月,北京市房山區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這起重婚自訴刑事案件,此時距陳丹陽接到那個神秘的電話已經過去了整整15個月。 
  法院即將對此案做出一審判決。 
  有話趙說 
  我在7年前,曾經看到過一雙眼睛,在我的人生歷程中,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樣的眼睛可以殺人。那種力量就源於仇恨。時至今日我想起那雙眼睛還是不寒而慄。那年我們下鄉採訪,在歸來的途中,由於車速很快,把一個違章橫穿馬路的農婦鏟飛在路邊。在醫院,她6歲的兒子誤把我當成了司機,眼中射出了那種可以殺人的仇恨目光。突發的事件讓他懂得了仇恨,我第一次在一個孩子的面前發抖。後來農婦傷癒出院,一切倒也無事,但那雙眼睛卻深深刻在我的心裡。 
  就在昨天,我又一次見到了同樣一雙銳利的眼睛,射出殺人光芒。那是一個15歲女孩的眼睛,不過她的目光中的定然不是恨而是愛。她的母親患病14年,父親一直不離不棄。為了給母親治病,已是傾家蕩產。她和她的家人,見到我的時候,已經半年沒吃過肉了。苦難的日子,讓她學會了愛。這雙眼睛同樣刻在了我心裡。 
  仇恨和愛都可以置人於死地,當愛變成仇恨時,誓言就變成了謊言,善良就變成了邪惡,美麗就變成了醜惡。沒有變的恐怕只有牽人心魄的情感,那為什麼不讓愛的感受繼續呢?   
  恨愛之間(1)   
  編導/肖好晨 
  潘播室 
  這是一期錄製完而沒有播出的週末版節目,至於當時為什麼考慮不播出,現在回想起來已經說不清楚了。或許是我們覺得這個事件的結果不盡如人意,或許是我們不願意在電視裡展示如此冷漠的父子對立。 
  事情的開始是18歲的小楊給我們打來了熱線電話,想通過我們的節目把離家出走的爸爸找回來。於是編導劉丹丹以小楊的敘述為主要素材製作了名為《尋父奇事》的兩期日播節目,於2004年9月21日播出。在這期節目中,小楊給我們描述了一個無情、冷酷、不負責任的父親,而他想找回父親的目的也只是想跟父親「把事說清楚」。小楊在節目中列舉了很多事情來指責父親,比如父親跟小保姆關係不正常、父親經常打他、自己現在的生活狀況很糟糕等等。節目播出後影響很大,很多觀眾打電話來譴責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小楊的父親老楊也收看到了這一期節目,同樣地,他也給我們打來了電話。據他說,小楊在節目中所敘述的某些事實是不真實的,他需要給自己做一個辯解。我便對老楊進行了採訪。在採訪中,老楊站在他的立場,對整個事件做了重新描述,並且對小楊在節目中所提出的條件做了回應。當時他的態度很誠懇,所以在採訪結束後,我覺得他們父子之間仍然有和解的可能性。於是我們決定再以這個事件為題材錄製一期週末版,讓這對父子在節目中進行直接對話,再通過調解化解他們之間的矛盾。在節目錄製的前一天晚上我與老楊聯繫了,老楊表示不一定能到場,但是我們在錄製節目的時候可以跟他用電話聯繫。就在這種背景下,小楊再一次走進了《生活廣角》的演播室。 
  主持人:今天的這期節目是從我們的日播節目中產生的,我們把當日的主人公小楊請到了我們的節目現場。小楊你好,歡迎來到我們的節目現場!今天我們的節目要從那期《尋父奇事》開始說起。想起這個片子,我有很多想法,比如說當我們跟記者一起討論這個題目的時候,記者說,18歲已經是成年人了,是該走自己的路的時候。我便想,18歲在法律上雖然是成年了,但18歲的翅膀還非常稚嫩,18歲的道路究竟是什麼樣的道路?我相信每個人都會說,前面是一條崎嶇不平的道路,你會碰到很多的困難,會碰到很多的麻煩,要過很多的坎兒……也許大家都有許多想法和建議,所以在我們這兩期節目播出以後,產生了很大的反響,很多觀眾朋友都給我們打來電話,紛紛表示想幫助小楊走出這段困難的時期。今天在我們的節目現場,我們想再次跟小楊坐下來聊一聊,聊聊他今後的路。為此我們專門請來了一些願意幫助小楊的朋友到節目現場,這群朋友的代表就是張先生夫婦,一會兒我想請張先生夫婦給我們講一講,他們出於什麼願望要幫助小楊。這兒有一個電話,我要特別提一下,上期節目播完以後,我接到了一位趙女士的電話,她是一個下崗工人,她的孩子也上高三,跟小楊一樣,她說雖然自己沒什麼錢,但是她相信孩子這個時候最需要溫暖,因此這位趙女士表示,願意每月資助小楊500元,一直到他完成自己的學業。現在,我們請今天來的熱心的觀眾代表,來說一說他們為什麼想幫助小楊。我們一起來聽一聽,好不好? 
  小楊:好。 
  張先生和他的妻子在節目錄製前兩個小時就趕到了我們的辦公室。當小楊到來時,他們激動地拉住了小楊,對他說了很多期望的話,他們希望小楊能拋棄過去,跟父親做一個和解。在節目的錄製現場,他們同樣流露出對小楊的深切關懷。 
  張先生: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們在《生活廣角》一期節目裡知道了小楊,當時一看到小楊就把我的心揪住了,兩期節目我們一直在跟蹤著看。對於小楊目前的處境,我們非常牽掛,我們不想談及他父親的問題,我們只是對這個孩子關注。今天到這裡來,我們主要是想來看看孩子。我們曾經多次打過電話給電視台,想要知道小楊現在怎麼樣,他的學習、生活以及上一次他去鼎好電腦城、中關村求職的情況。孩子要走出這個困境,完全要靠他自己。今天來,我們主要是想找小楊談一談,希望他能夠堅強起來,這才是我們的心願。 
  主持人:謝謝張先生。張先生這番話實際上是很多熱心觀眾的一個代表性的發言,我大致記錄了您說的話,在裡面摘出幾個最多的詞彙,一個是信念,您希望這個孩子有信念;一個是堅定,孩子應該堅定。我不知道小楊聽了張先生的話之後,怎麼看待這麼多熱心幫助你的人? 
  小楊是一個喜怒不掛在臉上的男孩,面對這些關心自己的人,他臉上並沒有呈現出什麼表情,但他的回答還是令人欣慰的。 
  小楊:這麼多人關心我,我很高興,我一定會堅強起來,以後還要獨立。 
  主持人:獨立、堅強,小楊,你覺得一個男人什麼樣叫獨立,什麼樣叫堅強? 
  小楊:遇到事情,不要躲,一定要面對現實。 
  主持人:不躲避,要面對現實,對吧? 
  小楊:對。 
  主持人:張先生,您同意小楊的理解嗎? 
  張先生:同意。 
  主持人:其實在這個節目播出以後,小楊的父親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跟我們取得了聯繫,我們接到了他父親的電話,又派出了記者對他的父親進行了一些採訪。小楊,為什麼今天一上來我就會問你如何理解男人,因為我特別希望你今天在節目當中,能夠直接面對面前的一系列事情,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我們的記者採訪你父親的時候,發現你父親描述的事實和你描述的事實之間有很多的出入。其實在這兒說句心裡話,就像張先生說的,我們並不關注父親怎麼樣,我們只想幫助小楊,我們希望小楊和父親的關係能夠做進一步的調整,因為你的父親已經61歲了,對嗎?   
  恨愛之間(2)   
  小楊:對。 
  根據我們在節目錄製前的策劃,我們是想用像張先生這樣想幫助小楊的人來打動小楊,下一步再引導小楊去回憶一些跟父親之間的比較溫馨的事情,為他們父子後來的通話做一個鋪墊,從而達到某些和解。現在看來,我們的想法似乎過於天真。 
  主持人:61歲的老父親和18歲的兒子,也算一個老來子了。我們非常關注你們倆之間的關係,希望通過節目幫你尋找到你的父親,同時也希望通過這個節目來化解你和父親之間的矛盾。現在我想問的是,你能否告訴我,冷靜下來之後,你覺得過去在你的描述當中,有沒有對父親不公平的地方? 
  小楊:沒理攪三分,所以沒理也能說出理來。 
  主持人:在你的印象當中,這18年來,你的父親是不是有很多地方對你是不錯的? 
  小楊:對。 
  主持人:你記憶當中有這樣的片斷嗎? 
  小楊:沒多少。 
  主持人:小楊,你喜歡吃烤鴨嗎? 
  小楊:嗯。 
  主持人:你跟父親一起去吃烤鴨的時候,父親吃什麼? 
  小楊:我不清楚。因為我上學,中午他們吃什麼我不太清楚。有時打開冰箱,裡邊好多東西,可是晚上回來我經常吃不到。 
  主持人:你有沒有跟父親一起去吃過烤鴨,在你記憶當中? 
  小楊:沒有。 
  主持人:從來沒有? 
  小楊:嗯,都是在家吃。 
  主持人:從來沒有?父親有沒有給你買過烤鴨? 
  小楊:買過。 
  主持人:你知道這個烤鴨店在哪兒嗎?買烤鴨的地方離你們家多遠? 
  小楊:國林(烤鴨店)。 
  主持人:遠嗎? 
  小楊:還成。 
  主持人:還成的概念是什麼? 
  小楊:不是特別遠。 
  主持人:有一站地嗎? 
  小楊:到不了。 
  主持人:你是學電腦的? 
  小楊:嗯。 
  主持人:我聽說你電腦的配置非常高。 
  小楊:不是特別高。 
  主持人:你可以告訴我那台電腦的價格是多少嗎? 
  小楊:當初買的時候一萬多。 
  主持人:一萬幾? 
  小楊:一萬零幾吧。 
  主持人:這是父親出錢買的? 
  小楊:買電腦是保姆同意的,保姆同意了他才買的。 
  主持人:你喜歡滑冰嗎? 
  小楊:小時候喜歡。 
  主持人:你知道一雙滑冰鞋要多少錢嗎? 
  小楊:不知道。 
  主持人:你能不能回憶一下,你在初中三年級的時候,每天的午飯是在哪兒吃的? 
  小楊:有時候他送,有時候在學校。 
  主持人:他是指誰? 
  小楊:我爸。 
  主持人:你爸送,還有誰給你送過飯? 
  小楊:保姆。 
  主持人:保姆也送? 
  小楊:那是因為她想監視我,不讓我出學校,不讓我去我媽媽那兒。 
  主持人:他們天天去送飯,監視你,是吧? 
  小楊:對,後來我不讓他們送,在學校吃。可是有時候老師說,他那車還是在外邊,看得特嚴。 
  主持人:你覺得很痛苦? 
  小楊:對! 
  主持人:你父親一個月的收入是多少,你知道嗎? 
  小楊:一千多。 
  主持人:特別明確嗎? 
  小楊:嗯。 
  主持人:我告訴你一個准數,是900塊。 
  小楊:他的工資挺高的。 
  主持人:你認為一千多的工資很高對不對? 
  小楊:嗯。 
  主持人:你算過沒有,一千多塊錢如果買一個一萬多的電腦需要攢多久? 
  小楊:這對於他來說不算難事。因為他退休以後,自己幹了一攤,掙了不少錢。給我買東西,特費勁。可是有一次我在家找東西時,翻到了幾張發票,他一天內竟給保姆買了三千多塊錢的東西。 
  這一連串的提問來自於我對老楊的採訪,在採訪中老楊列舉了無數這樣的細節,小楊前後擁有兩台電腦,第一台是3800元買的,小楊不太滿意,於是又在商場買了一台一萬多的。小楊的旱冰鞋是600多元一雙的,相當於老楊大半個月的工資。 
  主持人:你是覺得即使父親為你做了一些事情,也是有前提的,就是那個保姆,是嗎? 
  小楊:對。 
  主持人:如果那個保姆不同意的話,你父親根本不會為你做任何事情? 
  小楊:對,比如你剛才提到那台電腦,我想換一台電腦,可是剛開始他怎麼說都不同意,最後保姆同意了,他說要不是她為你求情,電腦我才不會給你換。 
  主持人:你父母是在你多大的時候離異的? 
  小楊:13歲。 
  主持人:你覺得你的父親是什麼時候開始跟保姆之間有關係? 
  小楊:(我)小學6年級。 
  主持人:是在你父親離異之前嗎? 
  小楊:以後。 
  主持人:大概有多久? 
  小楊:沒有多長時間,因為我爸和我媽離婚是我上5年級那時候,自從搬到那兒,我就覺得不對。 
  主持人:搬到現在的家?   
  恨愛之間(3)   
  小楊:原來在安貞。 
  主持人:你父親走的時候是不是一分錢都沒給你留? 
  小楊:對。 
  主持人:他帶著所有的東西就走了? 
  小楊:對。 
  小楊很偏執,在主持人試圖喚起他對父親的一些好的回憶時,他念念不忘的是父親和保姆之間的關係。或許他認為父親給他的太少,給那個「跟父親有不正常關係的」小保姆太多。 
  主持人:你小時候犯過錯誤嗎? 
  小楊:犯過。 
  主持人:什麼樣的錯誤,打架? 
  小楊:對。 
  主持人:跟別人打架? 
  小楊:嗯。 
  主持人:其實我覺得男孩子小的時候,在成長的歷程中,大都有打架的記憶,我不覺得是錯誤。你還犯過什麼大錯誤沒有? 
  小楊:大錯誤? 
  主持人:有嗎? 
  小楊:記不起來了。 
  主持人:在你印象當中,你犯了錯誤會去改嗎?你用什麼樣的方式去改? 
  小楊:就是憑自己的想法。 
  主持人:到過建築工地嗎?工地上有很多類似於手銬那樣的東西,扣起來的,用它把支架一層一層扣起來。我不知道那東西的學名叫什麼,但是我知道它很重,是鐵做的。在高中時,為了買一隻足球,我曾經跟幾個非常要好的同學,偷過那樣的一堆東西,那個錯誤非常大,因為可能被我們拆掉一個東西之後,那個腳架就不穩固了,我現在想起來很後怕,好在是沒有發生意外。你覺得我這算大錯誤嗎? 
  小楊:算。 
  主持人:非常大的錯誤,對嗎? 
  小楊:嗯。 
  主持人:有一次我們去偷的時候被抓住了,你要是是我的話,會做什麼? 
  小楊:承認錯誤。 
  主持人:跟誰承認錯誤? 
  小楊:建築隊的人。 
  主持人:你知道我當時做了什麼? 
  小楊:什麼? 
  主持人:我指出了一個與我關係最好的同學,我說是他讓我們去拿的。所以到現在,每次想起這件事的時候,我都會特別地內疚。現在想來,在我們那個年齡犯點錯誤在所難免,但是我出賣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一個曾經非常信任我的人,到今天,我都無法原諒自己。後來我去讀大學了,他沒考上,不過他現在成了一個很成功的企業家。我們沒有時間再在一起了,因為離得很遠,城市之間有距離,職業之間也有距離。我很懊悔的是到現在都不能跟他說一聲「對不起」。這段往事可能是我第一次面對這麼多的人來講。講這段往事,我只想跟小楊說一句話,就像剛才那位張先生對你說的一樣,男人要選擇堅強,男人要自信,男人要勇敢面對。我現在想問小楊一個問題,不過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想一想,然後再告訴我,我剛才問了你那麼多的問題,甚至把自己內心深藏著的一段往事也翻了出來跟你說,聽完了這些之後,你覺得你的父親真的像你所描述的那個樣子嗎?還是那個父親嗎?還是那個一心只為了保姆,根本不管自己兒子的父親嗎? 
  小楊:是。 
  主持人:你還是這樣認為? 
  小楊:嗯。 
  主持人:堅持這樣認為? 
  小楊:對。 
  在小楊面對這個問題說出「對」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皺起了眉頭。所有在場的人都希望在主持人做了這麼多引導後,小楊的態度能稍微緩和一些,哪怕是說一句父親的好話。但是我們都失望了。 
  主持人:在你的記憶當中,有沒有你父親對你非常好的時候? 
  小楊:不多。 
  主持人:能告訴我幾個僅有的片斷嗎? 
  小楊:想不起來了。 
  主持人:也就是說,父親在你的心目當中,並沒有一個很好的形象,是嗎? 
  小楊:對。 
  主持人:小楊,我想給你看一些東西,不知你願不願意去看。你一直在找你的父親,我們幫你找到了他。我想現在我們一起來看幾段我們和你父親談話時候的一些影像資料,來。 
  這是一段我們準備好了卻不想放的採訪,因為在這一段採訪中,老楊與小楊的描述有著太多的不同。我們不想給小楊一種在跟他對質的印象,不想當即揭穿他的謊話。 
  老楊:我跟他媽是二婚,40(歲)出頭才有了他。我們把他當寶似的。你問問他,從小到大他自己倒過尿壺沒有。都18歲了,還是我天天早上給他倒尿壺。家裡就數他穿得最好。他上技校學電腦,我前後給他買了兩台。第一台3800元,我請人給他買的,他說是破電腦,砸了。得,再買一台,1萬元多,還是什麼液晶的。你說我一退休工人,一月退休金就900多塊錢。要不信你去我們廠打聽,每月940.32元,1萬多元,我大半年工資就沒了。你說我為什麼要從家裡出來啊?唉!實在是沒法待了。小楊這孩子啊,我是越來越管不了了。這幾年個兒長了,脾氣也長了,有一點不如意,就砸家裡東西。就家裡的碗,沒一個是完完整整的。不止是砸東西,有時還跟我動手。您看看我這胳膊,現在還有印兒,這是他用開水給燙的,滾開的一瓶開水就這麼對著我潑。你說我還能待在家裡嗎?我跑出來是因為沒辦法啊,我得留著這條老命啊! 
  在看這段採訪的過程中,小楊仍然是面無表情,他周圍的嘉賓們卻都陷入了沉思,因為他們從這段採訪中所得到的信息與自己腦中的小楊以及小楊父親的形象有太多出入。或許他們在思考:這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兒子,一個怎麼樣的父親?   
  恨愛之間(4)   
  主持人:小楊,我想有時候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自己要去面對一些東西。今天我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最近你父親身體非常不好,本來他答應如約來我們演播室的,但是他失約了,你父親說他的心臟可能受不了,但是實際上他跟我們的記者談話的時候,非常地惦念你,也挺記掛你的。你可能會覺得我這人喜歡喋喋不休,但是我還是想問你,在你過去對父親的描述裡,有沒有不公正的地方? 
  小楊:沒有。 
  當主持人又一次提出這個問題,而小楊又一次給出了同樣答案的時候,那位好心的張先生埋下了頭。他在為小楊惋惜嗎? 
  主持人:我想現場你最熟悉的人可能是劉丹丹吧,因為你的事件是她跟蹤報道下來的。當我們決定做這期週末版的時候,我們的壓力非常大。由於丹丹身體不好,所以這期節目,我們又換了三個記者。不過對事件最清楚的應該是劉丹丹。我們今天看的這些採訪,是丹丹以前沒有見到的。丹丹,你看了我們新近的採訪(跟他父親的對話),包括小楊今天在演播室裡的態度,我相信你的感觸一定比我們更直接,你能不能告訴大家,看到這兒的時候,你內心的感受是什麼? 
  劉丹丹:今天我一進演播室,見到小楊的第一感覺就是他又瘦了,比我第一次見到他時更加憔悴了,我不知道這段時間他經歷了什麼,但是從我第一次接到小楊的電話開始……還記得吧,你第一次打電話到欄目組,是我接的電話? 
  小楊:嗯。 
  劉丹丹:然後約來見面,我當時覺得,這個孩子,哦,原諒我用孩子來稱呼你,因為我比你大一些。我覺得這個孩子,那麼無助地看著我,然後訴說著自己的事情,說找不到自己的父親了。我們決定幫你找回父親。在此期間,你告訴我們,你沒有任何方法聯繫到你的父親,對嗎? 
  小楊:嗯。 
  劉丹丹:你現在還沒能聯繫到他嗎? 
  小楊:沒有聯繫上。 
  劉丹丹:當我們聽完你的講述以後,覺得你這個孩子的境遇非常值得同情。但是我們也怕你來我們演播室是一時衝動,或者你說的話有失偏頗,於是我們就跟著你,去你的家裡,去你的鄰居家裡,到你們居委會,還有派出所一一做了採訪,這當中我們得到一些消息,有一些出入,但是出入不大。但是今天聽到你父親的一番話之後,我發現,你們所說差別不是一般的大。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有什麼秘密,或者有什麼無法說出來的事情,你能在這兒告訴我們嗎? 
  小楊:他這人特矯情。我們家對面那奶奶,如果不拿攝像機去問她,她會說他不講理。上次採訪的時候,她頭一天晚上還跟我說,你爸是挺不講理的,可第二天採訪的時候說的話完全不一樣。那個老太太,還把我們家的東西全偷走了。 
  主持人:小楊,我想不管怎麼樣,我們欄目組所有人都有一個願望,就是希望通過大家的努力,可以幫助你。另外,我們特別希望看到你們父子和睦,希望你們在一起開開心心地生活。因為不管你還是你的父親,我覺得你們之間都相互需要,雖然你們可能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矛盾。我想特別強調的一點是,做錯一件事情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能面對,就好像在我們錄這期節目的時候,有很多編導問我,你不擔心嗎,我說怕什麼,重要的是我們可以幫助小楊。我覺得人做錯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錯下去。我一直不想說這麼重的話,之所以你逼我把這句話說出口,是因為你在描述你鄰居的時候,一味按照你偏執的想法走。你才18歲,對一些事情的認識不同,這可以諒解。我們邀請過你的鄰居。但沒能邀請到。你知道你的鄰居為什麼不願意來嗎? 
  這時候在場所有人的心理開始出現了微妙的變化,是從同情小楊變成了同情老楊,還是對這樣的變化無所適從?說不清楚。但是小楊的態度是變得越來越強硬,面無表情的他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如同針一樣紮在主持人、嘉賓以及坐在樓下導播間的我的心上,我們最不願意看到的狀況終於出現了。 
  小楊:不知道,作賊心虛。 
  主持人:他們都在誣陷你,是嗎? 
  小楊:當初那門沒有鎖的時候,她(鄰居老太太)把我們家裡的東西都拿走了。 
  主持人:小楊,你知道嗎?當十幾個二十幾歲自認為成熟的成年人,坐在一張大辦公桌前,為一個他們認為值得去幫助的孩子捐款的時候,他們什麼都沒有想。可是當他們自己的節目在電視上播出以後,有很多人打來電話,告訴說,你們錯了,事實不是這樣的。你知道他們心裡有多難過嗎?我想,今天請你來不是要指責你,因為我發自內心地說,到現在為止,我不認為你錯了,你才只有18歲。我覺得重要的是,你能夠與你的父親和好,你有一個那麼愛你的父親。既然你有勇氣走進我們的節目,講述你和父親之間的矛盾,我相信你就有勇氣面對你和父親之間的關係。如果現在接通你父親的電話,你會跟他說些什麼? 
  這個時候,主持人已經開始有點激動,但是他仍然在嘗試著引導小楊說一些服軟的話,當然結果很讓人失望。 
  小楊:為什麼不把戶口從我媽那兒遷過來? 
  主持人:還有呢? 
  小楊:你不知道,他們的衣服全掛得好好的,我的大衣擱在那個(某處)……平房不是潮嘛,都長毛了。我還有一個大衣被他拿走了。幹嘛呀,你把你們的衣服拿走,拿我的東西幹嘛?電話遷了,來電顯示壞了。壞就壞了,我還有一個小電話,裝三節電池,結果他拆走兩節,什麼意思?皮帶誰拿走的?   
  恨愛之間(5)   
  主持人:我剛才已經說了,你們父子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對我們來說都不重要,對你來說,也不重要。都過去了,他畢竟是你的父親,把你拉扯大的父親。你認同我的觀點嗎? 
  小楊:嗯。 
  主持人:現在我們知道你父親的下落了,也有他的聯繫方式了,你在我們的節目中不是說要尋找自己父親嗎?現在有機會讓你跟父親聯繫,我問的是你想跟父親說什麼?你還是要質問他這些事嗎? 
  小楊:他不是說那邊的房子是為我買的嗎,可不知道那房本(房產證)是誰的? 
  主持人:你覺得這個對18歲的你很重要? 
  小楊:對我來說當然重要。 
  主持人:你怕什麼? 
  小楊:怕哄我一次,也會哄我第二次。 
  主持人:也就是說,如果你們通話的話,內容都是質問他,是嗎? 
  小楊:也不是質問,就問他為什麼,有事說事,跑什麼。 
  主持人:好,你可以面對他嗎,你可以面對他說事,對嗎? 
  小楊:對。 
  主持人:那你現在非常真實地、誠實地,就像你的父親面對著我們的鏡頭那樣,就像他所希望的那樣,你告訴大家,在你父親離開家的上午,家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小楊:我在屋裡玩兒電腦,他把我的一杯水弄撒了,不是撒一點,是全撒地上了。然後我叫他(把水)給我兌上,他說不兌,我就出去催。當時屋裡就我和他,我把暖水壺弄倒了,確實是倒了。最後我把水拿回來,他堵在門口,然後我說我要進去,他說那你就進。堵著怎麼進,我只能往裡沖,結果撞了他一下,就是這樣。 
  主持人:這番話跟你父親說得很接近,對嗎? 
  小楊:嗯。 
  主持人:當天你父親就走了? 
  小楊:嗯。 
  主持人:你覺得你父親那個走是什麼,是遺棄? 
  小楊:對。 
  主持人:你玩兒電腦的時候,你的水都是由你父親倒嗎? 
  小楊:那水是我自己倒的,頭一天晚上睡覺之前我自己倒的。 
  主持人:平常呢? 
  小楊:平常我不知道。 
  小楊:你也許不知道,技校上學一般是8點才上課,5點多就讓我出去,天還黑著呢,幹嘛呀?不至於那麼著急吧? 
  主持人:你家住哪裡? 
  小楊:西四。 
  主持人:你學校在哪兒? 
  小楊:四惠。 
  主持人:你採用什麼樣的交通工具? 
  小楊:坐車。 
  主持人:坐什麼車? 
  小楊:101路(公共汽車)。 
  主持人:路上需要多長的時間? 
  小楊:早上不堵車半個小時。 
  主持人:你7點鐘走是不是剛好? 
  小楊:嗯。 
  主持人:不會遲到。 
  小楊:嗯。 
  主持人:你父親幾點叫你起床? 
  小楊:5點20分。 
  主持人:天天如此嗎? 
  小楊:嗯。 
  主持人:這是一個習慣? 
  小楊:嗯,我到學校才6點1刻。 
  主持人:你能告訴我們,你父親為什麼那麼早轟你走,用你的話說? 
  小楊:他不就,不就是想把我早點轟出去,跟保姆那什麼嗎?也不至於這麼著急吧? 
  到這裡,主持人似乎抓到了小楊心中的一個結,那就是老楊與保姆之間的關係。 
  主持人:這是你認為的理由,是嗎? 
  小楊:嗯。 
  主持人:你說這話的時候,我覺得你已經很成熟了,那咱們按成年人的方式來對話。小楊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希望你的父親一輩子孤獨下去?你希望他再結婚嗎? 
  小楊:他的事我不管,他愛怎麼樣怎麼樣,我不管。 
  主持人:那你管什麼? 
  小楊:我以後怎麼辦。 
  主持人:如果沒有父親那個房子,你就生活不下去了嗎? 
  小楊:什麼? 
  主持人:我是說,如果現在你的父親什麼房子都沒有,你怎麼生活? 
  小楊:自食其力。 
  主持人:你怎麼看待養了你這麼多年的父親? 
  小楊:沒什麼看待。 
  主持人:你擔心他的心臟嗎? 
  小楊:他沒有什麼病。 
  主持人:如果他生病了,你擔心嗎? 
  小楊:不擔心。 
  面對兒子對父親的冷淡,現場一片嘩然。但是18歲的小楊就真的這麼無情?沒有人能回答。 
  主持人:給我們大家一個理由。 
  小楊:他老說我不尊重他,他要想讓我尊重,首先先自重。他自重過嗎? 
  主持人:他不自重的表現有哪些,你能告訴我嗎? 
  小楊:說話、做事不避諱。 
  主持人:他跟那個保姆? 
  小楊:對。 
  主持人:還有嗎? 
  小楊:不講理,老認為他是對的,別人全是錯的。 
  主持人:現在你可以跟他通話嗎?你有這個願望嗎? 
  小楊:私底下通話。 
  主持人:你不願意在這樣的場合跟他對話,對嗎? 
  小楊:如果對話,也就是問他為什麼不給我遷戶口,他老說凍結了,我已經去問過了,已經解凍了。   
  恨愛之間(6)   
  主持人:小楊,遷戶口對你來說很重要嗎,能告訴我你為什麼這麼在乎那個戶口嗎? 
  小楊:因為我的戶口一直在我媽那兒,我媽那兒沒地兒,遷過來要有一個住處。 
  主持人:你是覺得只要把你的戶口遷到你父親那裡,你就可以分到屬於自己的一部分的房子? 
  小楊:嗯。 
  主持人:你什麼時候有這個想法的? 
  小楊:高一。 
  主持人:一直有這個想法嗎? 
  小楊:嗯。 
  主持人:是別人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小楊:是因為原來看到我爸轟我哥,所以想把戶口遷過來。因為那房子不是我爸的,也不是我媽的,而是我哥他大爺的。他就算轟我哥,那房子也是我哥的。 
  主持人:你覺得你跟父親之間有和解的可能嗎? 
  小楊:如果他講理的話,有。 
  主持人:你指的這個講理是什麼? 
  小楊:別強詞奪理。 
  主持人:他接受我們採訪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他希望自己的兒子是一個誠實的兒子。現在他不在現場,如果他現在在電視機前收看我們的節目的話,你想對父親說什麼? 
  小楊:有事說事,別把事做絕了。 
  主持人:你覺得你們之間最大的矛盾在哪兒? 
  小楊:保姆。 
  主持人:我怎麼理解保姆的問題? 
  小楊:我現在不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反正我去的時候,人家說他們是夫妻關係。 
  主持人:你還是很在乎他們的關係,對不對? 
  小楊:不在乎。 
  主持人:那為什麼這是矛盾的焦點呢? 
  小楊:因為我爸聽保姆的。 
  主持人:他們倆分手了,你覺得你們父子之間就會好,對嗎? 
  小楊:我不管他們分不分手。 
  主持人:那你的要求是什麼? 
  小楊:把戶口給我遷過來。 
  主持人:還有呢? 
  小楊:讓我爸跟我姑談去。 
  主持人:談什麼? 
  小楊:那房子的事。 
  主持人:你是想要一套房子,對嗎? 
  小楊:對,然後還要把我的戶口遷回來。我不會要定福莊那邊的房,因為那邊太偏了。 
  主持人:你覺得父親有義務要把自己的房子給你嗎? 
  小楊:沒有義務,那我就靠自己。 
  主持人:如果父親不給你房子的話,他還是你的父親嗎? 
  小楊:從道理上來說是。可是他跟派出所說我判給我媽了,判決書上說得清清楚楚的。 
  主持人:和解的前提是戶口和房子,對嗎?還有別的嗎? 
  小楊:沒有。 
  主持人:如果你的父親把你的戶口遷回來,是不是就等於兩個人有一個和解的前提了? 
  小楊:嗯。 
  主持人:好,謝謝小楊!小楊,你剛才表示不願意在公開的場合跟你父親通話,是嗎? 
  小楊:可以通話。 
  按照我和老楊的約定,我們在節目錄製的時候會給他打電話,但當主持人撥打老楊的電話時,電話中傳過來的聲音卻是「您呼叫的用戶已關機」。據事後老楊的解釋是當天下午他病了,但我寧願相信他也怕跟兒子正面對話,他怕自己受不了那種刺激。面對這樣的一個孩子,他能說什麼? 
  主持人:你們再用其他的方式跟他(老楊)聯繫一下,請導播再用其他方式聯繫一下,過一會兒我們來接他的熱線。小楊,我們一會兒再跟你的父親通話。我相信大家聽了小楊今天的所有講述以後,可能有很多的話想跟你說,因為現場每一個人都比你年長,很多人有了既為人子又為人父人母的經歷,聽聽他們的經歷,可能對你改變現在的處境和想法有很多的好處,我們先從我們的首席觀察團開始。肖阿姨,您聽了今天小楊的講述之後,以及過去您看了《尋父奇事》的片子之後,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肖阿姨:聽完你剛才的講話,我想,即便你父親有做的不當的地方,但是他畢竟是你的長輩,這是我要說的一方面;第二,你知道為什麼劇組接你的電話,看到你要尋找父親,立刻就回應?是因為我們很同情你,覺得你遇到這個處境,如果能和自己的親生父親有一個會面,我們會很高興。但是我聽到你要跟父親會面,不是聯繫親情,而是談論關於財產及其他方面(的事情),這裡我不做評論。但是我認為,首先你應該惦念你父親現在的處境。他現在60多歲了,目前身體怎麼樣,生活怎麼樣。你受過教育,即便是高中教育,也應該懂得做人的基本原則;另外,我認為一個人,做學生也好,作為社會的人也好,要具備一個基本的品德,要大夥兒承認和認可。應該說……我很同情你,為什麼同情你?因為你十幾歲時父母離異,給你造成心靈上和實際生活中的陰影,對你有很壞的影響。你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樣,失去了母親的疼愛,心理受到了傷害,所以看問題上你跟一般的孩子有一些不同。但我看你談的這事,就有一定的問題。誠然,你父親在處理一些問題時,有時候會急躁,但是他做到了一個父親該做的事,比如剛才的電視片斷,在你上學的時候,他一直在呵護你。另外你這麼大的孩子,還要在屋裡頭大便,我們覺得有點過了,作為普通人我們接受不了。現在你父親已經60多歲,應該你替他倒屎倒尿,需要你反哺的時候了。生活中,可能經常會發生衝突,造成你們思想的對立,但我覺得都是可以解決的。清官難斷家務事,有好多細節我們沒法分辨誰對誰錯,你既然受過教育,就應該跳出來想一想,作為人子,作為社會的一分子,在處理你和父親的關係上,你有什麼責任,你應該怎麼做,而不要一味強調要求父親怎麼做。   
  恨愛之間(7)   
  主持人:肖阿姨看起來也是挺激動的。就像肖阿姨所說,小楊可能確實有一些我們未曾有過的經歷,這些經歷給他造成了一些負面的影響,但是我覺得沒有關係,為什麼我們今天能坐在這兒,一起交談,就是因為小楊還是一個善良的孩子。在他的回憶中,我們也逐漸看到一些真相。但是我一直在跟小楊說,其實今天我們的目的不是探討問題,我們的目的是想讓一個過去和睦過的家庭,還能依然和睦下去。現在關鍵點在你,兒子做錯什麼,父親都是可以原諒的。是不是,陳律師? 
  陳律師:我覺得真是清官難斷家務事。我不是一個法官,我只是一個律師。父親在電視上說的那些話和小楊跟我們表述的並不一致,又沒有一個第三者出具一個可以採信的證據,讓我無法判斷。每次節目播出之前,主持人都跟我說,一定要從法律角度上給當事人出一個主意,但是今天我不想談法律。小楊,我告訴你,如果讓我談法律的話,那是非常無情的,因為我們國家的婚姻法規定,任何人不得干涉他人的婚姻自由,你阻礙你父親和那個保姆締結婚姻的行為已經觸犯了法律,這是第一。第二,那個房子,你父親如果不寫你的名字,我告訴你,你一點轍都沒有。除非他將來立下了遺囑,在他百年之後,把這個房子留給你;或者他不寫遺囑,根據法定繼承,你有可能分得一部分。所以我們在這兒就不要談硬生生的法律,可能法律更無情一些。我想呢,下面要跟你說的話不是一個律師對你說的,而是我作為一個姐姐要跟你說的:一個男人,你最應該具備的是寬容。你要容納一切,無論是在學業上,在生活中,還是在事業上。你應該有一顆寬容的心,更重要的是你應該有一個感恩的心。現在你已經18歲了,從法律上講,你已經是一個有完全民事行為的人了,你不應該覺得你的父母欠你什麼,而應想著你該為他們做什麼了。我相信全世界的父母都是一樣的,如果你沒有過錯的話,一個60多歲的男人是不會輕易流眼淚的,他心裡肯定有很多的委屈,當然你也有你的委屈。我覺得,北京的孩子都會有這種想法,覺得將來我爸會給我一套房。可是你知道,多少打工的外地年輕人,他們到這兒來赤手空拳打天下,他們用借來的錢租房子,然後再攢錢,貸款買一個房子。你為什麼不能想這種辦法。我覺得你應該去努力,靠你的雙手去掙錢。我現在說的就是這些。 
  主持人:小楊,我不知道我的猜測對不對,我想你的內心可能有點恨,你會想,你們想幹嘛,你們為什麼這樣來對待我,有嗎? 
  小楊:有。 
  主持人:覺得我們很殘酷嗎? 
  小楊:不是。 
  主持人:那你隱隱的恨是什麼,能夠坦率地告訴我們嗎? 
  小楊:我爸他不講理。 
  主持人:剛才我們兩位首席觀察員說了很多話,我很受觸動,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大便這個東西髒嗎?噁心嗎? 
  小楊:嗯。 
  主持人:你知道小時候你的父親就一個大便問題會為你做多少? 
  小楊:那是他不讓我出去,他說馬路那邊搶劫,不讓我去。 
  主持人:你從來沒有試著去跟你的父親溝通過,是嗎? 
  小楊:他不講理,所以我不想跟他溝通。 
  主持人:他為什麼不能講理? 
  小楊:老認為自己對。 
  主持人:你是不是自己也認為自己都是對的? 
  小楊:有些事是。 
  主持人:那你做錯了些什麼,在你們父子當中? 
  小楊:我也不知道。 
  主持人:但是你意識到自己也不是完全正確的,對嗎? 
  小楊:我就那麼一點錯。 
  主持人:哪一點錯? 
  小楊:我也說不清楚。 
  主持人:小楊錯在哪兒了呢?小楊到底錯在哪兒呢? 
  陳律師:他錯在自己不認為自己有錯。 
  主持人:還有什麼錯嗎?我跟小楊談完之後,你知道我特別深的感覺是什麼嗎?陳露剛才說了,60歲的男人的眼淚不是輕易流下來的,其實我看父親流淚的時候,他其實非常痛恨自己,他覺得他在教育方面可能出問題了。我們現場的觀眾可能有很多的話要說,讓我們聽聽現場的這些熱心的觀眾,還有那些想幫助你的人,在聽了今天的故事之後,他們想對你說什麼。然後我們再試著跟你的父親聯繫,可以嗎? 
  小楊:嗯。 
  主持人:張先生,您有什麼要說的嗎? 
  張太太:我說兩句吧。聽了剛才的對話以後,我覺得我挺激動的。我們看了前面的兩期節目,覺得小楊最需要的東西可能是房子,可能是錢,也可能是一份工作,但是通過今天的節目,我們覺得小楊最需要的應該是學會怎麼做人,應該學會理解,學會關愛,學會尊敬,學會感激,學會感恩。我覺得這些做人的東西對於一個年輕人來講才是最重要的,比其他東西更重要一些。因為只有有了這些東西,他以後才可以很好地面對將來的生活、將來的人生。對於小楊的父親來講,我覺得他對孩子還是有愛的,但是我覺得,他對孩子的教育是缺乏的,僅有生活上的愛是不夠的,在心理素質、教育、溝通、理解這方面的愛更為重要,比其他方面更重要,只有這樣,我覺得一個孩子才能更健康地成長和發展。   
  恨愛之間(8)   
  主持人:還有什麼要說嗎? 
  劉丹丹:可能大家和小楊是第一次見面,我和他見面的機會比較多一點,比較長一點。從第一次見面,我就發現小楊有不安全感,他在任何地方都沒有安全感,他在怕。以前我以為是他找不到父親,被遺棄了,他在怕;但是我現在知道,可能因為他的個人成長經歷給他造成了不安全感,他和父親生活在一起的時候,沒有那種像普通的孩子在父母身邊的很安心的感覺。他在恐懼,因為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父親像轟哥哥那樣把他轟走。他在家裡感覺自己始終是一個外來者,他惟一能抓住的,覺得能確保自己權利的,能讓自己在這個家裡生存下去的就是能把自己的戶口遷過來,能在這個家裡有一席之地。但是就這個情況,小楊的父親,我剛才也聽了,沒有和小楊做過溝通。 
  主持人:小楊,我想在給你父親打電話之前,給你講一個真實的發生在這個演播現場的故事。前兩天我們錄製了一期甘肅來京務工的一個保姆的故事,她在家裡受到丈夫的暴力虐待,我記得在那個節目現場,所有的人都為之動容,我們跟著一起落淚,你知道帶她來的是什麼人嗎? 
  小楊:不知道。 
  主持人:是她服務的那家人,等於算是僱主吧。你知道她的僱主為什麼帶她來嗎? 
  小楊:不知道。 
  主持人:因為這個保姆來北京3年,前一年半她一直照顧病重的老人,為這個老人送終。這個老人最後一年半最快樂和最開心的時光就是和她在一起,所以她的女兒會帶著保姆來到我們的節目現場,討個說法。我對你說這些,是想讓你知道,人心中需要有感激,需要有愛。如果現在我們跟你父親能夠聯絡上的話,希望你能夠用一種新的態度,兒子對父親的態度來跟他溝通。 
  主持人再次撥打老楊的電話,電話那頭仍然是關機的提示。 
  主持人:你的父親答應在我們錄製的時候開機等我們,我不知道什麼原因,電話打不通。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接受我們說的這些,可能對你來說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但你覺得我們今天說的有理嗎? 
  小楊:有。 
  主持人:如果我們再一次和你父親聯繫上了,你有什麼話讓我帶給你的父親? 
  陳律師:我覺得他當著這麼多人,會不好意思。 
  小楊:沒有什麼不好意思,就趕緊回來把事解決了,先把這件事解決了,再談別的。 
  主持人:先把事情解決了,再談別的? 
  小楊:嗯。 
  主持人:好,我想我們今天可以到這裡了,每一個在電視機前收看我們節目的觀眾朋友,看過這期節目之後,可能跟你們在第一次看《尋父奇事》的時候,內心的感觸是不一樣的。在這兒我想說的是,任何人都會犯錯誤,如果說《尋父奇事》和這期節目,給大家的內心帶來了一種……就像我們今天現場的人內心的感覺,我要代表《生活廣角》的這個節目組向大家道歉。但是我們的歉意不是說我們沒有客觀地反映一個事件,而是在反映這個事件的過程當中我們可能出現了一些偏差。每個人都有犯錯誤的時候,其實犯錯誤真的不可怕,小楊今年只有18歲,是特別好的年紀,希望從今天開始,你(小楊)能把在這個演播室裡每個人對你說的話,好好地去想一想。我要告訴你的是,在《生活廣角》這個欄目組裡沒有任何一個編導用的電腦比你的高級,沒有一個編導用的手機比你高級,沒有任何一個編導在你這個年齡的時候,就想得到父親的一套房子。其實我說這些,也沒別的意思,我就是希望小楊以後能常來我們的演播室坐一坐,來看一看,來聽一聽,因為在這個現場確實會發生很多讓你感動的事情。今天呢,我們先告一個段落,但是關於小楊和他父親之間的故事,我想我們還會繼續地關注下去,因為我們真的想幫助小楊走出他這段人生最痛苦的時期。謝謝小楊來我們的演播室,希望下次你的父親和你一起坐在我們這兒,當然我們更希望我們再見面的時候,你想要的答案都有了,你的父親也不再對著我們的鏡頭流淚。 
  這一期節目錄製完是下午4點半。在回家的公共汽車上,我接到了一直不肯接受採訪的小楊母親的電話,她跟我說她知道今天節目的情況了,她說不應該讓小楊一個人去錄製節目的,應該讓小楊的哥哥陪著他一起去,因為小楊太不會說話了。而在她眼中,前夫是一個很「狡猾」的人,在家裡很霸道,在跟外人打交道的時候,就擺出一副很誠實的樣子,很容易迷惑他人。由於那天實在很累很累,我只是靜靜地聽著。後來,小楊的母親又多次給我打了電話,她也一直希望能找到小楊的父親,能和他當面談談,可是我在錄製完節目後,就再也沒有打通過老楊的電話。不知道老楊在逃避著什麼,或許是對自己的孩子很失望,或許是真的不敢再面對這樣一個如此冷漠的兒子,或許只是想離開去過一段屬於自己的清靜日子。這一切都無從可知了。 
  小Yvs老Y 
  小Y: 
  我爸姓Y,我叫他老Y。老Y今年62歲了,整整比我大40多歲,大家都說他是中年得子,好福氣。 
  可好福氣的老Y跑了,9月16日跑的。我才18歲,他就不管我了。跑了其實沒關係,愛跑不跑,可他卻把錢都帶走了。這下可好,我沒錢吃飯了,天天自己下麵條,雞蛋都沒有。我冬天的衣服他也給帶走了,幹嘛?我的衣服你也不能穿,你七老八十的還穿個紅的綠的上街啊?   
  恨愛之間(9)   
  我告訴你啊,老Y是帶著小秘跑的,這小秘不是秘書,他一個退休工人,哪來的秘書?這小秘其實就是我們家小保姆。小保姆只有26歲,比我才大8歲,就想當我媽。我親媽都50多歲了。 
  小保姆姓L,在我14歲的時候就來我家了。我管她叫姐姐。姐姐長得挺白,就是看不清臉,眼睛鼻子都在一塊兒了。也不知道老Y怎麼會看上的,唉! 
  我媽叫姐姐「狐狸精」,是她勾引老Y的。姐姐來時我們家還開著餐館呢,是老Y退休後開的,那時候她還不叫狐狸精,叫小L,在我們家餐館當服務員。小L什麼時候變成狐狸精的,我也不清楚。家裡開餐館實在是很爽的一件事情,想吃什麼隨時都有,叫廚房做就是。 
  我就這麼吃了兩年,個子從1米60吃到了1米75,結果我媽和老Y離婚了。其實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離婚。我媽說老Y不正經,搞小姑娘。小姑娘就是小L。我爸,也就是老Y說他沒有,我媽純粹是瞎猜的。一個就猜,一個就說沒有,整天吵來吵去的,於是他們就離婚了。 
  他們離婚我也沒提什麼意見,提了也沒用。其實他們離婚對我影響挺大的———沒好吃的了。我們家餐館也關了。狐狸精也不大會做飯———我跟我媽叫的,其實我一般叫姐姐,老Y要我叫姐姐的,要是不這麼叫我每月零花錢就少二百。不就叫姐姐嘛,傻子才不叫。 
  我媽現在管老Y叫流氓,因為離婚時我媽沒分到錢,我媽說我們家開餐館掙了20幾萬,可老Y只給了她5萬。難怪我媽那麼窮,給我買衣服都是50塊錢的,我穿都不愛穿,老Y買的至少都100(元)一件。其實老Y還是挺大方的,我16歲初中畢業上了技校就用上手機了,還是摩托羅拉的,1000多塊一個。家裡電腦都10000多(元),西單商場買的。不過話又說回來,他一個60多歲的老頭留那麼多錢幹嘛啊,以後還不都是我的。 
  又要說到姐姐了,也就是小L。我媽和老Y離婚後她就成了我們家保姆。老Y說她很勤快,她也確實很勤快。我7點上學,她6點就起來給我買早點。中午還給我送飯去,我家到學校有3站路,她走著去,家裡就一輛自行車。老Y給我買的,800多塊錢。可就一點,她炒的菜實在是不好吃,她給我送飯來我不好意思不要,等她一走我就把菜全部倒垃圾桶裡,自己去點菜。 
  菜不好吃也就算了,反正我自己買。姐姐最不應該的就是跟老Y那個了。我媽剛離婚搬出去的時候,老Y和姐姐還挺老實的。我晚上睡得晚,我學電腦嘛,每天都玩玩遊戲什麼的,經常到夜裡一兩點睡,也沒見他們有什麼,反正我是沒覺著有什麼。到今年7月份就出問題了。 
  我們家只有兩間房,我睡裡間,老Y和姐姐的床在外屋,姐姐的床正對著我房門,還有簾子攔著,兩床離著老遠。 
  那天我感冒了,鼻涕直流,還發燒。沒辦法,遊戲也玩不了,只好晚上10點就睡了。也該他們倆倒霉,本來我睡覺從來都不中間醒來的,那天大概是鼻子不通氣,覺著難受就醒來了。正好想撒尿,就起床去拿尿壺———從小就習慣用尿壺了———這時候就聽見外屋嘎吱嘎吱的,不知道什麼聲音。當時就覺著害怕,叫了聲「老Y」。誰知道聲音一下就沒了。這下把我嚇得夠嗆,趕緊開燈。開了燈,我跑出去一看,傻眼了! 
  老Y躺在姐姐床上,還光著屁股呢。真不知害臊,簾子都不拉上。我一下就怒了,隨手操起一樣東西就砸過去,好像是個水杯什麼的。沒想到沒砸到老Y,倒砸姐姐身上了。只聽見哎喲一聲,老Y就飛了過來,一點都不誇張,老Y真是飛過來的,把我給撲到地上。我也急了,拚命用腳踹。老Y不知道是練過還是怎麼的,我死活就踹不到他,他還一下就把我給擰了起來,丟到床上———他自己的床上———用腿壓著我反絞著我兩隻手問:「還打不,還打不,小畜生!」他就罵我小畜生,可我不能罵他老畜生啊,要不我真成了小畜生了。我也不喊,這事要讓街坊知道了那多丟人。我就不作聲,讓老Y這麼壓著。過了一會兒,老Y大概也累了,就問我:「還打嗎?你給我老老實實回屋睡覺去!」我一想,也是,我又打不過他,打什麼勁啊,加上感冒又頭暈得厲害,只好服軟:「老Y,你放手,我手都斷了。」老Y就這麼著放了我,我老老實實走回屋去睡覺。 
  自那天以後我就跟老Y老吵架,沒別的,就是看到他氣就不打一處來。還跟他打過幾回,也沒打過他,後來就不打了。我琢磨著,算了,你們愛怎麼著怎麼著,我管不著。可沒想到老Y還來這一招———跑了!這下可要了命了,飯都沒得吃,自己下麵條,我哪會啊,湊和吃吧。吃完了我還得找他去,你跑什麼跑啊,有事說清楚啊! 
  老Y: 
  什麼?有事說清楚?跟這混蛋說得清嗎?您還別說,我就罵他混蛋了,不孝的東西! 
  我跟他媽是二婚,40(歲)出頭了才有了他。我跟他媽把他當寶似的。你問問他從小到大他自己倒過尿壺沒有,18歲了,還是我天天早上給他倒尿壺。家裡就數他穿的最好。他上技校學電腦,電腦都給他買了兩台,第一台3800塊,我請人給他買的,他說電腦破,砸了。得!再買一台,在西單商場買的,10000多塊,還是什麼液晶的。你說我一退休工人,一月退休金就900多塊錢。要不信你去我們廠打聽,每月940.32元,10000多,我大半年工資就沒了。   
  恨愛之間(10)   
  對,前些年開餐館是掙了些錢,可跟他媽離婚,錢不就分給他媽一半了嗎,一套二居室也給他媽了。我還剩不到10萬塊錢,他總要結婚吧,就憑他自己能娶上老婆?這點錢是留著給他娶老婆的啊! 
  你說小L啊,不錯,我和小L現在都準備結婚了。但是有件事情要跟你們說清楚啊,我跟他媽離婚可不是因為小L。小L這麼老實一孩子,挺可憐的,在餐館的時候他媽就老懷疑她什麼什麼的,反正沒好臉色給小L。我過意不去,就幫著小L說幾句,這下可不得了,他媽死活就說我和小L怎麼怎麼的,整天到餐館也不管事,除了罵小L就是數落我,還罵得特別難聽,你說這日子怎麼過?沒法過! 
  後來就離了,離了清靜。孩子判給我了,我60多歲了就這麼一個兒子,他媽那邊還有個孩子呢,是她跟她前夫的。怎麼說也是我這邊條件好,關心孩子這方面啊,他媽沒有我一半好。唉!沒想到現在弄成這樣,這些天我在外面總結了一下,這孩子啊,就是慣的,我也是自作自受。我都60多歲了,我還能指望誰啊,不就指望孩子長大有點出息,能對我好點,唉……不說了,說起這個我就想掉眼淚。 
  我是2002年離的婚,離婚後就把餐館給關了,沒心思再做生意。關了餐館後,本來小L說要回老家,她本就是我從我老家請過來的。我看她實在是可憐,一個人從老家跑北京來,錢沒掙著,還惹一身的罵名回去,我就跟她說,你先別走,留在北京看看,北京到底地方大,機會多。反正我家裡也就我和孩子兩個,你就暫時住我這兒吧,順便幫我幹點活,照顧一下孩子。就這樣,她才留下來的。 
  小L是個勤快孩子,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每天做飯、洗衣、拖地,總不閒著。對孩子也好,孩子上學從來就沒在外面吃過,外面東西不乾淨,每天都是小L做好飯給孩子送,這一送就是一年多啊,沒想到,這孩子是一點情都不領,唉! 
  你說我一個60多歲的老頭,我還有什麼想法?不就想平平安安過日子嘛!小L這孩子照顧我那是沒話說,你還想怎麼樣啊?我是知足了。本來我跟她商量著是今年要結婚的,後來又想啊,孩子還沒成年呢,11月9日,孩子就18歲了,到那時候他也該畢業了。我已經在朝陽給他準備了一套二居室,準備等他畢業就讓他搬過去,到他結婚我再支援點,也算完成了做父親的責任。 
  你說我為什麼要從家裡出來啊?唉!實在是沒法待了,小Y這孩子啊,我越來越管不了了。這幾年個兒長了,脾氣長得更快,一點不如意,就砸家裡東西。就家裡的碗,沒一個是完整的。不止是砸東西,還跟我動手,您看看我這胳膊,現在還有印,這是他用開水給燙的,滾開的一瓶開水就這麼衝我來。你說我還能待在家裡嗎?我跑出來那是沒辦法啊,我得留著我這條老命啊! 
  小Y媽: 
  說得那麼好聽,我告訴你啊,老頭可是個厲害人物,在家裡是說一不二,稍微不順他的意,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我跟他結婚十多年,就沒哪天沒挨過他的罵。他就狡猾在這裡,他在家裡那麼凶,跟外人說話都是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我呢,說話嗓門大,講話直,不知道的都說我們家我當家,我作主,其實啊,我是什麼都管不了。就說開飯店吧,大大小小的賬目我是從來沒見過,你要是哪天去了店裡問一句,今天生意怎麼樣,多少流水。他臉就給你拉老長。 
  我們倆離婚,他就甩給我5萬塊錢。房子是給我了,可那是早些年我們單位分的房,本來就是我的。我也不知道他手上到底有多少錢,還是在沒離婚的時候我從小L這狐狸精口裡套出來的,老頭手上現在至少還有這個數,20萬。 
  說孩子打他?我跟您說啊,老頭厲害著呢,以前當兵的,胳膊這麼粗,我們家孩子1米75的個兒,120斤不到,瘦得跟猴似的,他能打得過他? 
  老Y都跟你們說什麼了?我就知道他要提那房,鬼才信那是給我的,您知道那房在哪兒嗎?從咱們這兒坐車兩小時,到一什麼村,然後再坐3塊錢的三輪車,那叫一個遠。給我買的能買那兒去?我住那兒還怎麼上班啊?我告訴你,他那房子就是買來出租的,都租出去半年了,以為我不知道。 
  嗨,不說了,反正他是鐵了心不要我了,我也不找他了。愛怎麼著怎麼著吧,您要看見他啊,告訴他讓他把煤氣本給我捎過來,寄也行,煤氣本要換新的了,沒舊的人家不給換,我總得要點煤氣做飯吃吧!我得去找活兒干了。 
  有話趙說 
  一個人善與不善,就在一線之間,好晨用老Y、小Y展示了自己的善,沒有讓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又一次經受眾人關於善心的拷問。但好晨又是不善的,他用輕鬆的筆調,講了一個骨肉相爭的故事。那麼善與不善的界線在哪裡呢?問題看起來很大,但可以用最簡單的方法來解決,查查《辭海》關於善的解釋就好了,但因為太過簡單沒什麼人願意用。現在流行概念,缺了概念就少了公信力。我試著將它復原一下,我們用拆字的方法,給善與不善畫線。當然是我自己的方法,科學不科學另說。善字上下結構,下為一口,上又可分為上下結構,上為羊,下為火,合在一起解作:一張大嘴等著吃一隻烤熟的羊。羊自然為善,犧牲自己為口服務,雖烤羊看著不善,但滿足了羊的犧牲精神,也算行善,惟獨口最惡,坐等天上掉羊肉,可換個位置,它成就了羊和火的努力,也算行善。如此看來,一個孤立的過程,本無善與不善,之所以區分之意,只因為事物絕無孤立的道理。善與不善也就在於是否符合基本的生活鏈條。就像小Y怒斥父親,違反了孝道,又像老Y為了小保姆拋妻棄子,違反了人倫;更像小Y的母親大罵夫君,不管親子,違反了婦道;如此種種定是不善。但要換個鏈條再看呢?小Y怒斥父親,少年一怒為尊嚴,老Y為了小保姆拋妻棄子,老漢暮年尋真愛,小Y母親大罵夫君,弱女子大罵負心漢,如此種種不又是善舉嗎?所以劃分善與不善,不重要。重要的是讓自己和別人都快樂,就像眼下最時髦的概念「多贏」一樣,從同一件事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快樂方式,就人人皆善了。   
  色彩紛呈話廣角(1)   
  波特萊爾有句名言:「我的美的定義,那是一種熱烈而痛苦的東西,又是多少有些朦朧,可以自由猜想的東西。」《生活廣角》留給我們的是那樣多「可以自由猜想的東西! 」 
  蘇京平(嘉賓主持): 
  作為主持人,我們的最大成就就在於最大程度地滿足和維護觀眾的知情權,我們的最高價值就體現在最大限度地給予觀眾話語權。主持人主持節目的最高境界,或許就是這樣一個准觀眾的精神狀態。而當我們有了這種「觀眾觀」的時候,我們才有可能讀懂「金盃銀杯不如觀眾口碑」的含義,讀懂「感謝觀眾」背後的故事和理念。 
  社會的文明、開放、改革、進步,給了觀眾新的生活方式、生存觀念的選擇。他們把生活頻道當成了自己的「鄰居」,把《生活廣角》看成了自己的「娘家」。權衡生活利弊,辨析廣角是非,成為觀眾的日常訴求與談資。而越來越多的觀眾自告奮勇,以「真人」身份介入,實話實說,真話真說,使《生活廣角》成為「比電視劇還好看的25分鐘」,因為它太「觀眾」,太真實了。 
  胡鄧(心理咨詢師) 
  有不少人覺得,目前國內的一些情感類節目顯得有點濫情和矯情,而且也有不少節目出現了情感的膚淺化傾向,僅僅靠隱私、淚水或者大團圓結局來吸引觀眾的眼球。《生活廣角》開播兩年了,它靠的是什麼?我想,它靠的是真情實感,靠的是在情感的張揚中萃取理性的思考。人們常說,「情中無理,不能遠至;情中有理,方意味雋永。」因此,追求「真情」的表述,「至理」的思考,成為《生活廣角》編導們一直在堅持和堅守的信條。 
  一檔節目,做到使人愛看、耐看、值得看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生活廣角》正在這樣的道路上積極努力著,探索著,奮鬥著。我期待它越來越好,因為我們擁有不一樣的生活,但是卻擁有一樣的廣角。 
  陳露(特聘律師): 
  節目收視率高了,上鏡的頻率多了,自然就會受到關注,這是好的方面,但壓力也就隨之而來了。每一期節目都要認真地準備,不能憑經驗臨場發揮了,因為長期觀看節目的觀眾法律意識相對提高了,我在節目中的話不能出半點差錯,也不能千篇一律。按照趙川的話說:「要好好地做功課。」瞭解最新出台的法規、政策,參與婚姻家庭方面的研討,聽一些婚姻家庭方面的講座就成了我生活中很重要的部分。在好好做功課的過程中,我的業務能力也隨之慢慢地提高了。 
  王芳(特聘律師): 
  作為一個婚姻家庭專職律師,從前的我,大多是通過個案的代理,來最大程度地保護委託人的合法權益,為弱勢群體伸張正義。自從參與《生活廣角》的節目製作後,我親眼目睹了一場場人間情感的掙扎,目睹了一次次的現場溫情演化。 
  通過不斷參與節目,我感到,許多不幸的婚姻或情感糾紛是可以通過主持人及專家的點評來調解,最終完全有可能心平氣和地解決問題。這與我原來腦海中的「律師的價值應當更多體現在止訴息訟」的理念不謀而合。如何讓更多的婚姻糾紛能夠盡量理智、冷靜地解決,也是我一直思索和探究的課題。 
  聶雯(特聘調解員): 
  由於經常在《生活廣角》中出鏡,在實際生活中有不少觀眾認出了我。外出在公交車上、大街上、商場和公園裡,經常有一些熱心觀眾主動和我打招呼,她們均親切地稱呼我為「聶阿姨」,並誇我講得好、喜歡聽我講,這給了我很大的鼓勵。我熱愛調解員工作。我要老有所為,老有所樂,為構建和諧社會發揮餘熱! 
  肖宜娉(特聘調解員): 
  很多觀看《生活廣角》節目的觀眾,都曾向我問過一個同樣的問題:「廣角里播放的節目當事人都是真實的嗎?」我把參加節目的親身感受同他們講,每件事都是真實的,而且在棚裡錄製節目時,還會不斷出現意想不到的情況,錄製現場的每個人隨著故事的發展所表露的喜怒哀樂都是真實情感,這也就是《生活廣角》能吸引越來越多觀眾的原因。 
  陳昱(後期編輯): 
  比起編導,應該說我的工作輕鬆多了,最起碼我不用直接面對當事人,聽他們講一個又一個傷心的故事,我總認為這樣的故事聽多了,對我的生活會有負面的影響。直到有一天,我問一個結了婚的編導,我說你常常做這樣的節目,不受影響嗎?他說怎麼不受影響,所以我回家加倍地對我老婆好,盡量不犯節目中那些人犯的錯誤。說得多好,事情都有兩面,就看你如何去看待它。 
  其實,這也正是《生活廣角》的意義所在,我們提供給當事人一個講述故事的平台。通過講述,他可以省思過去,審視自己,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內心,不再只是關注自己的痛苦。我們不是愛情專家,不是道德法庭,更不是婚姻熱線,我們能做的只是讓當事人認清自己,給他(她)重生的勇氣和信心。我們給電視觀眾展示的也不只是一個個不幸的故事,我們更希望從這些故事中觀眾可以心生感慨,有警醒,有收穫。 
  楊春舫(後期編輯): 
  一般觀眾都認為電視的後期編輯工作是非常枯燥乏味的,但是陪《生活廣角》走過這一年多,我卻沒有這種感覺。因為我認為每天包裝新一期節目,看到的都是不同的當事人,聽到的都是不同的故事,即使故事本身具有相似性,但當事人的心路歷程也是不一樣的,所以帶給我的感受也是不一樣的。   
  色彩紛呈話廣角(2)   
  其實生活是平淡的,但是只要我們用心去創造,完全可以讓平淡變為精彩。我真心希望今後每天辦公室的熱線電話響起時,我們聽到的不再是哭泣,感受到的不再是悲傷,而是幸福的笑聲。 
  李驥(編務): 
  人有時會覺得自己坐上了一葉小舟,向未知的彼岸漂流。如果舟上的人是樂觀的,那他一定會讚歎沿途的美景,也一定會為自己驚人的勇氣與毅力感到驕傲;如果舟上是個悲觀的人,那他一定會被孤獨的陰雲所籠罩,似乎整個世界都在他的面前失掉了色彩,他惟一能夠詛咒的就是自己不該踏上這葉小舟。 
  如果說鳥兒拔掉了羽毛便失去了自由與美麗,鮮花丟掉了色彩便不會迎來憐愛與讚美,那麼我們呢?其實不論悲與喜,只要我們不放棄心中的理解與寬容,懷揣一顆感恩的心,相信在我們的生活中,就會少一些磕絆,多一些真誠。   
  後記   
  按奧斯卡的禮節,獲獎後要念30秒的感謝名單,我見到的圖書也多是如此。感謝知識出版社為這本書所做的一切,使《生活廣角》可以在一個全新的平台與更多的朋友見面。感謝北京電視台的老師為《生活廣角》節目的辛勤付出,感謝我們的公司———銀漢傳播有限公司的所有同仁對《生活廣角》節目的支持。感謝所有的觀眾和每一位購買本書的朋友。 
  我在整理和修改這本書的時候,有過很多的感慨,本想一一記錄下來,但有心無力,只寫下了「有話趙說」,希望朋友們喜歡。 
  感謝生活,感謝所有我認識和不認識的朋友,是你們給了《生活廣角》生生不息的動力。《生活廣角》的故事還會繼續,希望我們還可以用這樣的方式感謝所有熱愛我們節目的朋友。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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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故事打動了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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