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本 加入收藏

快速搜索

搜索項:

關鍵字:

本周熱門小說

唐僧傳

TXT 全文
txt小說由www.abada.cn製作,更多免費電子書請關注www.abada.cn 
唐僧傳 作者:明白人 
內容提要    
  唐僧在18歲的時候,突然明白了自己的身世,他原來是一個江流僧,他痛苦地想像著18年的歷程。 
  唐僧在去西天取經的路上經歷了81難,每一難唐僧都有一種奇特的感受。 
  唐僧59歲時,帶著三個徒弟重遊取經之路,經不住物慾的誘惑,終於破了葷戒、酒戒、色戒、殺戒,如來罵唐僧晚節不保,取消了他的佛的封號。 
  唐僧回到凡間,最後覺悟了,他與《西遊記》中的神妖進行了一番心靈的對話。 
  小說所選視角獨特,語言幽默,攬古今中外於一統,亦莊亦諧,令人捧腹,餘味深長。    
江流僧    
  流浪得太久的陽光匆匆歸來,復活了古廟花容月貌般的相思。 
  古廟像一隻蝙蝠的剪影,永遠做欲飛未飛狀。 
  古廟喚作金山寺,金山寺腳下那條大江千年不變地流著。 
  玄奘站在寺外,雙手捧著一紙血書,像捧一團火。陽光分外體貼地照耀著他,慘白了他的臉。 
  玄奘蹲下來,望著蝙蝠似的廟子嚎啕大哭了,他的哭聲特具穿透力,金山寺的瓦屋被震得沙沙作響。 
  酒肉和尚從寺內探出頭來,朝著玄奘吐了一口唾沫,同時罵了一句:"嚎喪!"玄奘繼續哭,他哭得很認真,很動情,十八年了,他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的身世。他出世以來就是金山寺的和尚,金山寺是屬於他的。他才是金山寺的全部。 
  大江將玄奘漂流給了金山寺,金山寺便有了一個江流僧。 
  玄奘繼續哭。 
  忽然,有人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朗聲說:"要哭,你就痛痛快快地哭吧,哭出來會好些!"那語氣很像電影裡的台詞,一句標準的樣板話。那聲音軟綿綿的,有些蒼老。 
  玄奘聽出來了,那是法明長老的聲音。 
  玄奘徐徐站起身來,他不哭了,不想痛痛快快地哭,他看著法明。 
  四目相對。各人的眼裡都緩緩流淌著一條沉默的大江。 
  玄奘伏在法明的肩上:"長老,我的命好苦呀,一出世就成了孤兒!"法明雙手合什:"阿彌陀佛,不是命苦,是心苦!"法明的話閃爍出佛的光輝。 
  玄奘滿臉茫然:"心苦?" 
  法明又說:"阿彌陀佛,苦海無邊,心在海上航行,是苦也!"玄奘問:"長老,我該怎麼辦?" 
  法明答曰:"苦即是樂,樂即是苦,無苦無樂,便成正果。"玄奘大聲吼叫:"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法明合掌曰:"仇者,罪孽也,罪孽不可有,亦不可無!"法明言畢,飄然而去,將玄奘孤零零地丟在了那裡。 
  天邊一片血紅,像一首悲壯的詩。有一個聲音從遙遠處傳來:"彼無嗔恚,心中了了分明,彼心無恨,心中了了分明;大慈大悲,心中了了分明。"那聲音細若游絲,卻又清楚明白。 
  玄奘抬頭望天,聲音似乎升騰遠去了。 
  玄奘扭頭看寺內,寺內空蕩蕩的,僧人們似乎遠遊去了。 
  玄奘若有所悟,雙手合攏,喃喃自語道:"慈悲為何物?"又一個聲音跌落下來:"年輕人,慈悲是智慧,是識別他人痛苦的力量,我們每個人心中都有智慧之種。"玄奘覺得有些頭暈,手中的血書跳躍起來,依稀蕩出一條波翻浪滾的大河。 
  大河裡飄蕩著一個襁褓,襁褓裡的嬰兒睜大了迷惑的眼睛。 
  天空藍湛湛的,藍得來像要滴落似的。 
  那濃釅的藍終於滴落下來,拍打著他的臉龐,一朵浪花將他掀起,掀進了金山寺。 
  一道金光閃過,照亮了他的印堂,他的智慧之門開啟了。 
  又是那個聲音傳來:"知因果,講良心,守道德,立志向,養識見,增才幹。"那聲音中氣很充足,是從丹田里逼出來的,洋溢著青春的力量。 
  玄奘豁然開朗了,他看見了內心的痛苦正在變成一件奇妙的禮物,痛苦的泉水正在慢慢地往外流。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清爽與輕鬆。仇恨和痛苦已遠離他而去。 
  他仰首望蒼穹,蒼穹沉默得十分莊嚴。 
  他沿著一條小路往前走,尋尋覓覓。 
  小路曲曲折折地向前延伸,故事沒有源和流。 
  碎星鋪出一條燦爛的銀河,那燦爛照耀著地上的小路。 
  月光在一旁冷冷地看著。 
  玄奘繼續往前走,他不明白要走向哪裡,但他明白這小路沒有盡頭。 
  玄奘繼續往前走,他不明白要走向哪裡,但他明白這小路沒有盡頭,他知道有一個人在路上等他。 
  他知道有一個人在路上等他。 
  小路吮吸著天地精華,夢一般地向前延伸。 
  重重疊疊的山巒擠壓著小路,將小路擠壓成一條白色的帶子。 
  玄奘的身子佝僂著,像一隻直立著的蝦子。他的眼裡閃著狼一樣的貪婪的光。 
  忽然,前面有了一片開闊地。開闊地很平坦,崎嶇和崖巍都躲開了,只有那不息的江水濤聲。 
  開闊地上有一個蹲著的人影,那是一個女人的身姿。 
  玄奘知道:她是在等一個人。 
  他向她走去,他是在尋找一個人。 
  她慢慢站起來,向他投以一個張望。她以為她等待的人已經來了。 
  走攏了,兩人對視著,目光是陌生的。 
  她搖搖頭,很失望,他不是她等待的那個人。 
  他也搖搖頭,心裡很明白,她也不是她要尋找的那個人。 
  她重新蹲下去,繼續等待,只要那個人沒來,她就得永遠等待下去。 
  他重新朝前走,繼續尋找,只要沒找到那個人,他就得永遠尋找下去。 
  開闊地消失了,銀河不見了,小路上一線黑暗。 
  玄奘的腦海裡閃過一道亮光:等待和尋找是人類永恆的主題,人只要活著,總要尋找,總有等待。 
  玄奘放聲大笑了,笑聲劃破了黑暗,笑聲照亮了他的前程。小路上又生動著無比燦爛的光輝。 
  冥冥中有一個人在前引路,引著他走向那無遠弗屆的國境。 
  一團紅光升起,紅得像火,紅得像楓葉,紅得像天邊燃燒的雲。 
  紅光中冉冉升起一個美女,她握著一根楊柳枝。 
  玄奘看了她一眼,頓時有了似曾相識的感動。 
  美女將手中的柳枝輕拂,用瀏亮的聲音說:"師弟,你可來了,我就是你要尋找的那個人!"玄奘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怎麼會叫他師弟呢,叫得如此親切,莫非他和她曾在同一個師父門下修行? 
  美女自報家門姓氏:"我是觀音,和你有同門之誼,你應該叫我師姐!"玄奘呢喃著:"我父被賊人所殺,我母被賊人霸佔,我生下地就成了孤兒,生下地就成了金山寺的和尚,我只有師兄師弟,我沒有師姐!"觀音點化說:"你前世與我同門修行,你叫金蟬子,同為如來的徒弟。"玄奘依然疑惑不解,脫口念出一首詩: 
  未生之時誰是我 
  出生之後我是誰 
  長大成人方是我 
  合眼朦朧又是誰 
  觀音鼓掌道:"師弟,你好悟性,終於回到佛殿中了。阿彌陀佛!"玄奘搖頭:"我還是不明白,既然與師姐同門修行,我又是什麼時候丟失的?一丟就是十八年!"觀音合掌曰:"師弟,你我同門修行,可知修行要義?"玄奘搖頭曰:"吾不知也,還望師姐多多指點迷津!"不知不覺間,他已和觀音認了同門。 
  觀音曰:"這修行中友說不清道不明的秘密和奧妙!"玄奘追問:"何為秘密?何為奧妙?" 
  觀音微微閉目曰:"念佛法門以一念代萬念,念佛時粗念起時及時轉念,應及時放捨,轉化,如以捨轉貪,以恕轉嗔,以慧轉癡;起惡念時應轉善念給他人,起淫念時應轉淨念給對方及他人;細念起時只不理它,一心念佛,以佛性容攝。"玄奘茫然曰:"師姐,我還是沒有明白得透徹!"觀音睜開雙目曰:"此乃真正的打坐轉化功夫也!"玄奘茫然依舊:"何為法,何為性,師姐還是未曾說得明白。"言語中,玄奘已有幾分不悅。 
  觀音開導曰:"法是與性、心相關的,法依本性建立,法為自心而設。法乃聯結、貫通心勝的橋樑也!"玄奘執拗地說:"師姐,我還是不懂,法何為自心而設?"觀音歎息說:"阿彌陀佛,唸咒法門,念佛法門,咒即真言,本是自信之音,瞭解念佛唸咒及法與本性的關係,須發揮轉化自心的作用。"玄奘還要問什麼,觀音卻將楊柳枝一拂,柔聲說:"知恩報恩,人生須報四重恩。"玄奘慌了,急問:"哪四重恩?" 
  觀音嚴肅地說:"國家恩、眾生恩、父母恩、三寶恩。"玄奘唏噓不已:"人生竟有這麼多的恩需要回報?"觀音莊嚴地說:"吾們每時每刻都生活在四恩之中,即使有一天我們死了,把骨頭燒成了灰,也沒有離開四恩,因為你還占一塊地方安放骨灰盒!"玄奘心中一動:"如此說來,我的凡心仍未泯滅?"觀音嘻嘻一笑:"師弟說得是,正因為如此,師姐為你帶來了兩件禮物!"玄奘有些慌了:"師姐,你該不會送我一枚戒指吧?"有意無意之間,他卻想到了男女的定情之物。 
  觀音閉眼合掌曰:"阿彌陀佛,師弟,你的凡心仍在激烈地跳動,師姐只得讓你的心上一把鎖!"玄奘大驚:"師姐,你為我的心上了鎖,我則如何思考問題呢?人總得有思想呀!"觀音安慰說:"師弟放心,這鎖只鎖你的凡心俗念,讓你在朝聖路上畢直往前走,到修成正果為止。"玄奘臉上一片滄桑:"師姐,我曾聽人說過:朝聖者永遠成不了正果。"觀音搖首道:"非也,非也,你的正果是與生俱來的揮之不去的。"玄奘心裡又湧起一陣感動,竟癡癡地望著觀音,不知該說什麼好。 
  觀音眼裡游移出一絲暖意,她讀出了玄奘臉上的感動,便將楊柳枝輕輕一抖,就抖出一件什物來。 
  玄奘認真觀那什物:黃澄澄、金燦燦、光閃閃,原來是一件袈裟! 
  袈裟上的萬道金線豎立起來,像一根根挺拔的刺。 
  玄奘驚恐地喊道:"不要呀,不要!" 
  觀音朝他招手:"乖,來,穿上,這是好東西!"玄奘往後退了半步:"我怕,我怕,那上面有刺!"觀音笑了,誑哄說:"別怕,別怕,這上面不是刺,是如意珠、摩尼珠、辟塵珠、定風珠、紅瑪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偷月沁白,與日爭紅……"玄奘打斷了觀音的話:"這些東西該不是人工培養的吧!"觀音正色說:"師弟休得胡言亂說,此乃西天來的正宗貨,絕非偽劣產品!"玄奘無言以對。 
  說時遲,那時快,觀音輕拂楊柳枝,那袈裟便披到了玄奘的身上。 
  玄奘的身子顫抖了一下,通身便有了透明的感覺。 
  觀音說:"師弟,你可以看自己了,你看到了什麼?"玄奘低頭看自己的肚子,驚呼道:"我的心不見了。"觀音點點頭:"這就對了,你的心已經被鎖上了!"玄奘不由得悲哀起來:"師姐,我的心被鎖了怎麼辦?"觀音拍著玄奘的肩膀說:"師弟放心,你凡心已鎖,而佛心猶存!"玄奘伸直了身子,卻感到有些搖晃:"師姐,我有點立場不穩了!"觀音遞給他一根枴杖:"師弟,有了這九環錫杖,你就站得穩立場了!"玄奘接過九環杖,果然覺得身上有了力量,不禁詫異地問:"師姐,這九環錫杖有何用處?"觀音說:"這九環錫杖乃金木水火土混和做成,拄著它,即便走遍天涯海角,也不染紅塵。"玄奘環顧四周,皆空無一物,紅塵已杳然而去。 
  觀音雙手合在胸前,和風細語般說道:"師弟,你有了這兩件東西,只顧朝西方去,走到一個叫雷音寺的地方,取回一樣東西,你就找到自我了。"玄奘有些迷惑地問:"那路有多遠?等我走攏時,豈不到了退休年齡?"觀音鼓勵說:"不遠,不遠,只要心誠,金石為開。"觀音說話時,雙腳一抬,便升上了天空,朝玄奘揮揮手:"拜拜,西天見!"玄奘朝著天上打了個躬:"拜拜,師姐一路珍重!"一個游絲般的聲音從天上飄下來:"師弟且莫樂觀,前面尚有九九八十一難在等著你呢!"玄奘身上頓時豪情倍增,宣誓般喊道:"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一個肉球滾了過來,越滾越近,在玄奘面前停住了。 
  玄奘用九環錫杖將那肉球剔開,肉球裡跳出一隻猴子來。 
  玄奘雙手合什:"阿彌陀佛,孽緣!" 
  我獨自去赴幽會, 
  是誰在暗寂中跟著我呢? 
  我走開躲他, 
  但是我逃不掉。 
  他昂首闊步, 
  使地上塵土飛揚; 
  我說出的每一個字裡, 
  都滲雜著他的喊叫。 
  他就是我的小我, 
  我的主, 
  他恬不知恥; 
  但和他一同到你窗前, 
  我卻感到羞愧。 
  --泰戈爾《吉檀迦利·30》 
  天空中有一個聲音明白無誤地告訴他:"從今以後,你的名字就叫唐僧,大唐為姓,眾僧為名。"唐僧牢記自己的身份和使命,帶了兩個隨從前往西天取經。    
第一節    
  過多少崇山峻嶺,看多少古廟涼亭。 
  一群妖怪簇擁出來,攔住去路:"此山是我開,此路是我栽,要想走過去,留下唐僧肉!"唐僧嚇得兩股戰戰,雙腳抽驚,他第一次明白了自己那身肉的價值。他下意識地牽了下衣襟,想把自己那肉遮嚴實些,免得妖怪們見了越發眼讒。 
  妖怪們將唐僧和兩個隨從拖進了山洞,然後開會討論吃唐僧肉的方案。 
  甲妖說:"把他殺死,放了血的肉更顯得白淨。"乙妖說:"把他勒死,一滴血也不走,營養價值更高。"丙妖說:"把他放進水裡淹死,將毛拔淨,生吃,原汁原味。"丁妖說,"先吃他的兩個隨從,讓他一邊看一邊受驚嚇,嚇死的人肉吃起來更刺激!"眾嬌拍手稱讚道:"此計甚妙,我們追求的就是刺激!"妖怪們立即行動起來,將唐僧的兩個隨從脫光了衣服。 
  甲妖叉開五指,直插隨從的胸膛,抓出一籠血淋淋的心肝,像握著一朵盛開的鮮花。 
  唐僧驚叫一聲:"嚇死我也,阿彌陀佛!" 
  眾妖的嘴齊嶄嶄伸向心肝,各咬一口,血腥四濺。 
  唐僧嚇得急忙閉了眼:"我已嚇得半死了,阿彌陀佛!"有一個聲音在唐僧的耳邊響起:"唐僧,不可閉著眼,你必須直面慘淡的場景,正視淋漓的鮮血!"這聲音似曾相識。 
  唐僧睜開眼,便看見一片白得透明的耳朵在天空中作舞蹈狀,跳躍一番後,畫出一條美麗的拋物線,疾射直落下來,跌入一個妖怪的口中。 
  嚓嚓,一陣嚼爛聲。唐僧體味到自己的耳朵被嚼碎了。 
  唐僧想閉眼,但閉不上,上下眼皮似被一根竹竿撐著,他的眼睛越發瞪大了。 
  乙妖兩根指頭往隨從的眼裡一摳,摳出一粒眼珠來。眼珠亮晶晶,閃著血光。 
  丙妖抱著一條腿,慢慢地啃,又慢慢地舔血。 
  唐僧大叫一聲,支撐不住,終於昏厥過去,仆地便倒。 
  待唐僧悠悠醒來時,他已躺在一個人的懷裡。 
  抱住唐僧的是一個白鬚飄飄的糟老子,名叫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誑哄著唐僧:"唐僧莫怕,唐僧莫怕,在劫難逃,你活該有此一劫也!"唐僧委屈地說:"看此殘忍場面,罪過,罪過也!"太白金星淡淡一笑:"要想當一個好的外科醫生,先就得習慣看死人的面孔!"唐僧不解說:"這與我有何相干?" 
  太白金星解釋說:"唐僧且記住,你要想適應路上的險惡環境,就得學會欣賞妖怪的殘忍!"唐僧半明半白了:"如此說來,這一劫難是你這個糟老頭子有意安排的了?"太白金星手捋長鬚,對唐僧說:"不得已而為之,希望你能理解,理解萬歲。"太白金星手捋長鬚:"不得已而為之,希望你能理解,理解萬歲!"唐僧沉默了。 
  一座大山突兀出現在唐僧面前,那大山像五根手指。 
  五指山很蒼老。 
  年邁的岩石解釋著青翠的昨天,岩石上的苔蘚展覽著無人知曉的記憶。 
  蒼穹中盤旋著巖鷹粗獷的呼喚無休無止地訴說著大山的傳奇和傳奇的大山。 
  一聲驚天動地的吶喊從山腳下傳來:"唐僧來也,唐僧來也!"那喊聲振耳欲聾,把唐僧從馬上震落下來,跌倒在峽谷裡。唐僧雙手捂著耳朵。口中自語道:"震死我了,震死我了!"他忍不住左盼右顧,發現了山腳下有一顆長滿了黃毛的猴頭。 
  猴頭說:"唐僧救我,我可以成為你的合作夥伴的。"唐僧猶豫了,自己孤苦一人,踽踽獨行,是該有個伴了。 
  猴頭又說:"我會爬樹,可以摘很多野果子給你吃!"唐僧心動了,他救出了猴頭。 
  猴頭站在唐僧面前:"我叫孫悟空,但願我們合作愉快!"唐僧瞄了孫悟空一眼:"好吧,孫悟空,咱們談條件吧!"孫悟空謙遜地說:"唐僧,你是師父,你先開個價!"唐僧沉吟片刻,說:"三個條件,第一,路上你得保證我的吃食供應,我是吃素的,三餐飯中不能沾半點葷腥!"孫悟空點頭:"不苛刻,不苛刻,我也陪著你吃素就是了。"唐僧說出第二個條件:"你沿途得保護我的人身安全,不能讓我被妖怪吃了,你更不能夥同妖怪來分吃我的肉。"孫悟空有些不滿:"前半句話還聽得,後半句話卻讓人難堪,師父得解釋清楚。"唐僧直言不諱地說:"因為你也是妖怪,很難保證你的妖性不復發。再者我的肉營養特別豐富,吃了可以長生不老,我不得不提高警惕!"孫悟空歎息道:"師父言之有理,快說第三條。"唐僧說:"這第三條的難度比較大,沿途你不得對女色動心。"孫悟空保證說:"辦得到,辦得到。我被大山壓了五百年,早已不知愛情為何物,哪來的情慾?"唐僧還是有些擔心:"此一去山高路遠,錦繡甚多,還會碰上異國女郎,有些事是只可意會,不能言傳的。"孫悟空口中吐出一串唾沫:"罷,罷,我和你簽合同。"唐僧問:"悟空,你有什麼條件,也可以寫進合同,合同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一旦簽定,就不能反悔。"孫悟空想了想,說:"我只有一個條件,保你到西天後,放我一馬,我要回花果山,重振舊業,把花果山搞成一個旅遊勝地。"唐僧說:"我們雙方都有誠意,這個合同簽定了。"兩人隨即簽了合同,一式兩份,各人將合同收藏好了。 
  兩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預祝我們的合作成功!"咚咚咚,前面有個孫悟空。 
  孫悟空,慢慢行,後面跟了個傻唐僧。 
  師徒二人餐風宿露,披星戴月,沿著一條漫長的山路往前走。 
  孫悟空搭涼棚,朝前觀望:"不好也,前面有六名剪徑賊!"唐僧不解:"悟空,何為剪徑賊,莫非是進口名詞?"孫悟空笑了:"非也,此乃出土語言,所謂剪徑者,即拿著刀橫著將小路砍斷也!"唐僧嚇得渾身發抖:"他把路砍斷了,我們向何處走?"孫悟空一指胸膛:"師父莫怕,待我收拾了那六名剪徑賊,為師父掃平道路!"孫悟空將耳朵裡的繡花針抽出來,晃一晃,碗口粗細,丈二尺長,橫掃過去,六名賊寇便成了肉醬。 
  唐僧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閉了眼喊道:"罪過,罪過,你無端殺了六人,沒有資格去西天了!"孫悟空辯解道:"師父,我不打死他,他就會殺死我,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西風!"唐僧緊閉了眼,將手一揮:"我寧死,也不傷生!悟空,你去吧,我不要你這個徒弟!"孫悟空解釋說:"打死幾個人算什麼?當年我做齊天大聖時,棒下不知喪過多少生命!"唐僧道:"休提當年勇,你如今已入了沙門,不能再傷生了。你去吧!"孫悟空的猴性急起來了:"師父,你不能輕易撕毀合同!"唐僧仍然不依不饒:"潑猴快滾,我沒你這個徒弟了!"孫悟空自從石中爆裂出來時,哪裡受過這等鳥氣,便縱身一躍,口中說:"老孫去也!"眨眼之間,孫悟空去得無蹤無影。 
  唐僧這才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坐在一塊大石頭上。 
  他現在才知道什麼叫孤獨? 
  唐僧心中隱隱升騰起一種被人拋棄的莫可名狀的痛苦! 
  唉,他長長的一聲歎息,似乎要把無限的憂愁送入那高高的雲霄。 
  一個親切的聲音在唐僧耳邊響起:"師弟,你不必唉聲歎氣!"唐僧看見觀音,猶如遇到了救星:"師姐,你幫幫我!"觀音在唐僧耳邊低語了一陣,又將一頂瓜皮帽交給了唐僧。 
  唐僧不免有些顧慮:"我隨便給那潑猴戴,上一頂帽子,總不能理直氣壯,良心總會受到責備的。"觀音揮手制止道:"師弟不必多慮,此乃天機,不可洩漏也。"觀音飄然而去。 
  唐僧癡癡地坐在石頭上,他在等待孫悟空,他不相信第一次合作就失敗。 
  孫悟空回來了,他對唐僧說:"師父,我們還是繼續履行合同吧!"唐僧將瓜皮帽掏出來,對孫悟空說:"徒弟,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有一件禮物送給你!"孫悟空心裡一陣感動。 
  唐僧將瓜能上能下帽戴在孫悟空頭上,反覆欣賞了一番,見那瓜皮帽像長在那顆猴頭上似的,恰到好處。 
  孫悟空翻了一個空心筋頭,慶賀自己頭上多了一頂瓜皮帽。 
  唐僧閉了眼睛,磨起了嘴皮子。 
  孫悟空在地上打著滾兒,所有的英雄本色消失殆盡。 
  唐僧欣喜無限,果然是好咒語,一念就靈! 
  孫悟空舉起繡花針,指著唐僧:"你這賊禿,且說出是誰唆使你幹的?老孫這就去和他算帳!"唐僧供出了自己的後台:"是觀音,你打不過她的,她一年有三個生日。"孫悟空發怒了:"你們串通起來害我,沒有職業道德!"唐僧說:"這就叫智慧,也叫命運,你就認命了吧!"孫悟空大叫說:"我不服,道家才相信命運,你們佛家是相信緣份的,大是大非問題一定要弄清!"唐僧含糊其辭地說:"就算是緣份吧,這帽子與你有緣!"孫悟空指著西方潑口大罵起來:"觀音,你永遠都嫁不出去!"唐僧勸慰道:"時間不早了,上路吧,西天還遠著呢!"兩人只得上路,雖然他們的感情鏈條上已經出現了一條長長的裂痕。 
  路上相逢了些虜虜、回回,還有無數的狼蟲虎豹。 
  但見滿天霜色生寒,已是殘冬。 
  一派江水茫茫。 
  江水中躍起一條蛟龍,直奔唐僧,口中狂呼:"吾吃唐僧肉來也!"唐僧一驚,向後一仰,離馬幾尺遠,滾落地上。 
  唐僧的坐騎成了替死鬼,被蛟龍一口吞下肚去。 
  孫悟空回過身來,擒住了蛟龍,便要打殺蛟龍。 
  半天雲中落下一聲疾呼:"悟空手下留情,我有話說!"觀音端坐蓮台上,輕拂楊柳枝:"師弟辛苦了!"唐僧還禮:"師姐更辛苦!" 
  孫悟空將頭掉向一邊,他想起了頭上的瓜皮帽。 
  唐僧靈機一動,眨了眨眼問:"師姐,你是來要人情的吧?"觀音點頭:"師弟好悟性,果然一踩九頭翹!你提個要求吧!"唐僧尚未答話,孫悟空扭過頭來,氣沖沖地說:"這孽龍犯了罪,你卻來當說客,照此下去如何得了?去西天的路還遠著呢,我可不能開先例!"唐僧喝道:"悟空休得耍橫,就聽師父的賣個人情給我師姐吧!"孫悟空無言,亂套了。 
  觀音見形勢緩和了,又開口說話:"師弟,你說話吧!"唐僧厚著臉皮說:"它吃了我一匹馬,就還我一匹馬吧!吃一還一,公平交易!"觀音讚賞道:"通情達理,凡事不可太過份!" 
  觀音朝蛟龍吹了一口氣,蛟龍變成了一匹白馬。 
  觀音杳然而去。 
  唐僧拍拍白馬的頭,安慰說:"好好地幫我,我是不會虧待你的。"孫悟空仍在一旁氣呼呼地說:"幸好這孽只吞了你的馬,要是連你一齊吞下肚去,我便一了百了。"孫悟空在白馬的屁股上狠狠地戳了一下,白馬跳了幾跳。 
  唐僧瞪了孫悟空一眼:"悟空,你暫時不理解,也得執行!"孫悟空小聲嘀咕說:"師父,你想得也真絕!還真有經濟頭腦!"觀音禪院。 
  觀音端坐在正殿上,認認真真地享受著人間供奉的香火。 
  孫悟空挑著擔子,引著唐僧來這院裡借宿一夜。 
  深夜,寂靜無聲。 
  深夜,黑暗無光。 
  只有那袈裟在暗夜裡閃出佛的光芒。 
  那袈裟驚動了廟裡的和尚,好寶貝,擋不住的誘惑。 
  和尚偷了袈裟,放起一把火,燒了禪院,決意將唐僧師徒燒死。 
  唐僧此時並未入睡,他暗中將一切看在眼裡,便藏到一堵防火牆的後面。 
  大火過後,孫悟空四處尋找唐僧,在一個極為安全的地方尋到了他。 
  孫悟空好生驚詫:"師父,你怎的未被燒死?難道真有神在暗中護著你?"唐僧詭秘地一笑:"我也學會自己保護自己了,現在江湖凶險!"孫悟空有些不滿:"師父,惡僧放火時,你為何不叫醒我?"唐僧說:"我知道你是燒不死的,李老君的爐火都奈何你不得,你還懼怕這凡火嗎?"孫悟空說:"話雖如此說,可這袈裟卻不見了,如何是好?"唐僧說:"你神通廣大,一定能把袈裟找回來的。"孫悟空懶洋洋地說:"袈裟丟了就作罷,你少穿一件衣裳也冷不死的。"唐僧發怒說:"休得偷懶,我若離了這袈裟,便抵擋不住紅塵的誘惑,快快去找!"孫悟空漫不經心地說:"師父染些紅塵有何不好,我的日子也好過一些,生活也多一點色彩!"唐僧罵道:"休得胡言亂語,染了紅塵,難成正果。"孫悟空立刻靜下來,回頭一看,但見那袈裟掛在一根樹梢上,閃爍著佛光。 
  孫悟空順手一指:"師父且看,那不是你的袈裟麼?"唐僧順眼看去,哪有什麼袈裟?我是肉眼凡胎,目光只能看幾尺遠。 
  那袈裟卻掛在二十里外的黑風山上的一棵樹梢上。 
  孫悟空定睛細看,方知自己的目光與師父的目光誤差太大。 
  孫悟空哈哈大笑:"有妖怪在那裡等著哩,老孫又要開殺戒了!"唐僧聽了孫悟空的話,不禁驚慌起來:"悟空,妖只可降而不可殺,傷生太多是成不了正果的。"孫悟空哪裡聽得進唐僧的閒言碎語,縱身一躍便到了黑風山。 
  黑風怪迎著孫悟空,強詞奪理說:"孫猴兒,這袈裟是佛門至寶,如何落在你的手裡?依我猜測,非搶即奪吧!"孫悟空不知袈裟來歷,一時語塞。 
  幸好唐僧匆匆趕到,唐僧上前施禮道:"請聽我解釋這袈裟的來歷!"黑風妖笑了:"你不必解釋了,我還要吃你的肉呢!"唐僧忿忿不平了:"請說出理由!" 
  黑風妖冷笑不已:"你聽說過狼和羊的故事嗎?狼要吃羊,可以找到一千條理由,誰叫你是唐僧呢!"唐僧大怒:"蠻不講理,悟空,把這妖怪給我拿下!"孫悟空奉師命擒妖,豪情倍增,與黑風妖一場惡戰。 
  孫悟空降伏了黑風妖,正要結果它的性命,天空中又傳來一聲喊:"棒下留妖!"觀音踏著祥雲而來。 
  唐僧不解:"師姐,你為何又要幫這個妖怪?" 
  觀音面露慍色:"師弟,有你這等管教徒弟的嗎?"唐僧只得讓步:"師姐,你怎麼個說法?" 
  觀音臉上有了冷冷的笑容:"那是天上的黑熊精下凡,他可有點身份呢,且又是個人才,饒他一死吧!"孫悟空嘲諷道:"你真是大慈大悲,為何五百年前也不憐憫老孫一回?"觀音斥道:"潑猴休得亂說,我可有用得著這黑熊精之處,帶他回去做個守山之神,也算是發個慈悲吧!"孫悟空將行李一推說:"這西天我不去了,一碰上妖怪就有人來說情,你說這個經如何取法?"唐僧朝孫悟空使了個眼色:"徒弟,你可得記住一句名言:千萬不要得罪菩薩,她能保證我們一路順風!"觀音歎了口氣:"唉,悟空,我知道你有些怨氣,只要你走完了這去西天之路,就明白我的苦心了。阿彌陀佛!"觀音帶著黑熊精走了。 
  孫悟空望著觀音越升越高的影子,輕聲說:"觀音,你又欠了我一個人情!"唐僧不悅:"是欠我的人情!" 
  孫悟空指著不遠處的景觀說:"師父,你看,那可是好風景哩!"唐僧順著孫悟空的手指看去,只看了半眼,便收回了眼光,連聲叨曰:"罪過,罪過,阿彌陀佛!"一個豬臉人身的男子扛著一個妖冶的女孩,在田野上瘋跑嘻戲,玩得十分開心。 
  孫悟空心中頓生艷羨之情:"這個豬頭倒也艷福不淺!"唐僧提醒說:"悟空,出家人,切不可有凡心!"孫悟空解釋說:"我是在想,人和豬也能做夫妻,且如此和諧,實在讓人難以相信!"經孫悟空如此說,唐僧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 
  唐僧終於有了新發現:"這婚姻裡有強迫性質,那男的太醜,如何配得上那女孩呢,其中定有隱情!"孫悟空笑了:"真沒想到,師父也會吃飛醋!" 
  唐僧正色道:"出家人不打誑語,為師已是六根清淨,豈有吃醋之心?"孫悟空說:"師父莫惱,待我上前去問個明白!"唐僧不想阻止。 
  孫悟空跨步上前,抓住豬頭,厲聲喝道:"你這豬頭,為何調戲良家女子?"那豬頭將長嘴一拱,朝著孫悟空打了個招呼:"這位醜鬼,為何管起閒事來了?你是何方神聖?"孫悟空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臉,不相信地問:"你叫我醜鬼,我長得比你醜嗎?"豬頭笑了,笑得很善良:"彼此彼此!" 
  孫悟空的心裡獲得了平衡,很有禮貌地問:"請問先生高姓大名?"豬頭說:"在下姓豬名八戒,是這高老莊的上門女婿!"唐僧上前插嘴說:"善哉,施主這副模樣,豈不嚇壞了高老莊的男女老幼?"豬頭不高興了:"和尚說得太沒道理,老豬雖然長得醜,但有武藝,可以保高老莊的一方平安!"唐僧心中一動:"你有武藝,可願為我打工否?"豬八戒笑了:"老豬在等一個老闆,待他來了,便為他打工,但不是你。"孫悟空也覺得自己挑擔挑得太累了,需要有一個人來接替,便從旁鼓動說:"豬八戒,跟我師父打工划得來,功果圓滿之後,便可獲得終身保障。"豬八戒看了唐僧一眼,有些不屑地問:"你是何人,有這等神通?"孫悟空搶先答話說:"我師父乃大唐國派往西天取經的三藏大師是也!"豬八戒臉色倏變:"你是唐僧,我的大限到了!"孫悟空已看出了些端倪,便朝師父使了個眼色:"師父,你看這人模豬樣的傢伙,挑行李可是個好角色!"豬八戒朝唐僧行個禮:"觀音叫我在高老莊等你,總算把你等來了!"孫悟空將擔子攜過去:"豬八戒,這任務歷史地落到你的身上了。"豬八戒有些傷感地說:"到西天取經誠然很好,可我們夫妻就得兩地分居了!"高小姐眼睛紅紅的,拖著豬八戒撒嬌說:"老公,你可不能丟下我不管呀!"豬八戒有些為難了:"老婆,就只有委屈你守幾年活寡了,等老豬功德圓滿之後,再回來陪你,到那時--"兩行熱淚從豬臉上流了下來。 
  生離死別的場面到了。高小姐對丈夫說:"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你放心的去吧,路上可得注意安全喲!"唐僧在一旁,鼻子酸酸的有些難受,無可奈何地說:"我不是有意要拆散你們夫妻,這是上級領導的安排呀!"豬八戒對老婆說:"來,我再背你一次,身上再留點你的餘溫。"豬八戒將老婆馱在背上,一步一步走回高老莊。 
  孫悟空在一旁稱讚道:"這呆子好力氣,是個干重活髒活的好材料!"唐僧手摸無須的下巴,點點頭:"我會知人善任的。"黃風嶺,一座面目可憎的大山。 
  孫悟空說:"師父,這山的形象如此萬惡,山中一定有妖怪!"唐僧一聽妖怪二字,頓時嚇得差點從馬背上跌落下來。 
  豬八戒忙扶著唐僧說:"師父莫怕,有老豬在哩,老豬是最會降妖的。"孫悟空欣欣然道:"八戒,你初來乍到,得掙點表現才行呀!"豬八戒拍著胸膛道:"沒問題,這個妖怪就交給我了!"說話間,那黃同嶺上真的竄出一個妖怪來,豬八戒上前接住便戰。 
  豬八戒立功心切,把黃風怪殺得節節敗退,眼看就要取勝了。 
  黃風怪卻不慌不忙,將嘴一張,吐出股風來。 
  好大的風,唐僧被狂風捲到半空中,又落下來,掛在了一棵樹枝上。 
  上不沾天,下不挨地,唐僧只得大聲喊叫"救命啦!"他的聲音傳得並不遠,兩個徒弟也不知被傳到什麼地方去了。 
  他只有閉了眼睛功課,忍受這倒掛金鉤的痛苦。 
  唐僧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忍。 
  唐僧在樹上掛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該發生多少事情? 
  終於,有一個聲音自遠處傳來:"師父,您在哪裡?"是他的兩個徒弟找來了,後面還跟了個觀音菩薩。 
  觀音牽了一隻黃毛貂鼠,皮毛油光發亮,模樣十分可愛。 
  師徒相見,抱頭痛哭一場。 
  唐僧問觀音:"師姐,你怎麼改行養海狸鼠了?"觀音有些尷尬地說:"師弟真會幽默,把貂鼠說成海狸鼠了。"孫悟空從旁揭穿老底說:"這黃毛貂鼠就是黃風嶺上那個吹大風的妖怪,他打不過八戒就吹大風,使用邪術!"悟空沒忘記表揚八戒幾句。 
  八戒心裡樂滋滋的,表面卻痛心疾首地說:"師父,可讓您受苦了!"唐僧的目光還落在黃毛貂鼠身上:"哇塞,多漂亮的貂鼠,竟有如此神力!"悟空揶揄說:"它是如來佛祖看油燈的,後台硬著呢!菩薩就是來領它回去的。"豬八戒讚歎道:"可惜了一張好貂皮!" 
  唐僧也感歎了:"路上遇著的妖怪,一個比一個的後台硬!難啦!"白馬昂首嘶叫了三聲,尾巴也搖了三下。 
  孫悟空問:"龍娃,你也為此鳴不平了?" 
  觀音提醒唐僧說:"師弟,不要在背後議論領導,你可犯自由主義了。"唐僧不敢再多說話,便與觀音話別。 
  觀音牽著黃毛貂鼠走了,走出好遠,那貂鼠還回過頭來朝唐僧作了個鬼臉。    
第二節    
  望著波濤滾滾的流沙河,唐僧忽然一陣心血來潮:我又該收個徒弟了! 
  八戒眉開眼笑了:"如此甚好,我這擔兒也該交班了!"唐僧笑了:"八戒,你這身蠻力氣空留著有甚用?只顧偷懶!"八戒求饒說:"師父休得取笑我了,我是有妻室的人,總得愛惜點身子才行!"唐僧朝流沙河中喊道:"沙和尚,師父我來了!"波浪裡彈出一顆人頭。 
  人頭漸漸擴大,變成了一個胖大和尚。 
  沙和尚有些不滿:"師父,你們為何走得如此之慢?讓我等了好多年!"唐僧說:"路上難行,安步當車也是好事,不要慌,不要忙,哪個忙人好下場?"沙和尚是個急性子,忙問:"師父,你準備安排我什麼工作?"唐僧順水推舟說:"現在人多了,我正準備進行一下內部調整!"孫悟空有些緊張,忙問:"師父,你準備怎樣調整?"唐僧沉吟片刻說:"你呢,負責在前面探路,八戒負責牽馬……"沙和尚忙問:"師父,我有什麼事可幹?" 
  唐僧心中一默,坦然說:"沙和尚,你的任務當然是挑擔子了!"沙和尚立刻圓瞪雙眼:"我不服,我不願意挑擔!那是最重的活兒!"孫悟空很滿意這個安排,立刻反駁說:"沙和尚,你可不能亂了規矩,先到為君,後到為臣,你自然該挑擔了!"沙和尚大聲說:"我已和豬八戒交過幾次手了,每次都是勝負難分,我為什麼總排名會在第四位?"唐僧有些發怒了:"這是按級別來的,豬八戒是元帥,你是大將,大將和元帥總是差一級的!"沙和尚仍舊不平:"如此說來,這擔子是我挑定了?"唐僧點頭說:"當然,老實告訴你,要學可以,要比不行!"沙和尚沒有別的語言,只得說:"我沙和尚認栽了!"唐僧覺得太累了,便提議說:"我們今天可不可以過得輕鬆一點?"豬八戒問:"怎樣輕鬆法?"他的心裡也悶得慌。 
  唐僧說:"唱歌呀,唱歌可以解除疲勞!" 
  孫悟空說:"好吧,我起音,大家預備一起,唱--"曠野上響起了雄壯的歌聲: 
  你挑著擔, 
  我牽著馬, 
  迎來日出, 
  送走晚霞。 
  踏平坎坷成大道, 
  斗罷艱險又出發。 
  歌聲經久不息地徜徉在奇形怪狀的雄山猛川之間。 
  天色向晚,前面閃出一座莊院。 
  唐僧說:"徒兒們,今晚就在這莊院裡借住一宿吧!"悟空提醒說:"你可瞧見那門口寫著四個字:坐山招婿?"豬八戒不信說:"天下哪有這等美事,在這裡坐等女婿上門?"唐僧無所謂地說:"我輩乃出家之人,早已沒有了凡心,住一晚又何妨?"說著話,一行四大便進了莊院。 
  女主人拍手笑道:"來了,來了,我的女婿上門了。"唐僧合掌道:"女施主言重了,我師徒四人只借住一宿,不作女婿!"女主人已有三分不悅:"菩薩差矣,我在外面是掛了招牌的,招牌上寫得清清楚楚:坐山招婿!"孫悟空在旁埋怨說:"師父,我們先前考慮謹慎點就行了,現在可怎麼辦?"女主人見悟空已有一分動心,臉上有了喜色:"老和尚,你的徒弟也想做我的女婿!"唐僧正色說:"悟空,你怎的胡言亂語?" 
  孫悟空忙解釋說:"師父,我不是那層意思,我跟師父跟定了。"女主人說:"我有三個女兒,長老,你有三個徒弟,真是天設地造,千里姻緣一線牽!"孫悟空連忙聲明說:"我要去西天取經,決不做你的女婿。"女主人有些慌了:"我是一個寡婦,三個女兒,總得招一個女婿,要不,我百年之後誰來披麻戴孝?"女主人一邊說一邊擦淚:"長老,出家人慈悲為懷,你就可憐可憐我,讓一個徒弟給我做女婿吧!"八戒竟也在一旁陪著落淚:"太可憐了,全家沒有一個男人頂著,這日子怎麼過呀?"女主人越發傷心了:"這位豬二哥說得對,女子無主便無家。"沙和尚已明白八戒的心意,便對八戒說:"二師兄,你就留下來入贅上門吧!"豬八戒紅了臉:"沙和尚休得取笑,我是有前妻的,豈能做陳世美?"沙和尚一本正經地說:"大丈夫男子漢,誰沒有三妻四妾?"唐僧在一旁自言自語說:"看樣子,沙和尚凡根也未清淨,我真是白教導他們了。"豬八戒對女主人說:"女施主,我想同你單獨談談!"這句話讓所有在場的人都大吃一驚。孫悟空卻在一旁偷偷地笑。 
  唐僧瞪了悟空一眼:"悟空,你笑誰?" 
  孫悟空朝師父做了個揖:"我自然是笑八戒要發東床快婿了!"八戒自然沒理會大師兄的情緒,而是拉著女主人來到一個角落。 
  八戒倏地給女主人下跪,親熱地說:"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丈母娘了!"女主人搖頭說:"呆子,你別叫得這麼甜,八字還沒一撇呢!"八戒慌了:"別誑我了,你老不是說至少也得招一個女婿嗎?我這自告奮勇不行嗎?"女主人用指頭戳了一下八戒的前額:"我的三個女兒都很挑剔,你長得這麼醜,說不定她們還看不上你呢!"豬八戒強調說:"雖然我很醜,但是我很溫柔!"女主人燦然一笑,朝八戒招招手:"請跟我來!"豬八戒隨女主人來到紅羅帳前,笑盈盈地說:"進去,只怕是巫有雨,楚王無夢!"豬八戒跌進了一個五彩繽紛的幻覺中,他陶醉了。 
  這邊唐僧急了:"悟空,你怎不勸阻八戒,卻讓他去當了上門女婿?"悟空道:"師父休得驚慌,那婦人的女孩兒是不會嫁與八戒的!"唐僧半信半疑地問:"何以見得?" 
  悟空道:"八戒長得人模豬樣的,那婦人是何等人物,怎肯將女兒屈嫁豬頭?"唐僧沉吟說:"俗語云:牌打一張,色中一點,這事是很難說清的。"悟空不再與師父辯論,只是冷笑說:"師父,你可知道那老婦人是誰?"唐僧搖頭:"為師乃是肉眼凡胎,如何認得?" 
  悟空悄聲對唐僧耳語說:"那老婦人乃梨山老母所扮,她的三個女兒乃觀音、文殊及普賢是也!"唐僧大驚,跌坐在地上:"四位菩薩如此做,是何道理?"正說話時,四位菩薩現了原身,站在唐僧面前,齊聲道:"阿彌陀佛!"唐僧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不悅:"師姐,你怎麼如此捉弄我?"觀音陪禮道:"師弟莫惱,我們試試師弟的凡心,例行公事而已!"唐僧嘟噥道:"師姐,我的心早已上鎖,空蕩蕩一片,什麼也看不見!"觀音道:"汝心已淨,而你的徒弟卻凡心未死,幸好今天試出來了,要不然,今後會惹出很多麻煩來!"遠處傳來了八戒的嚎叫聲:"色字頭上一把刀,殺死老豬也!"好大一棵樹,上面結著人參果。 
  孫悟空摘下四個人參果,首先奉獻一個給師父:"師父,你吃一個這玩意兒吧,補補身子,這取經路上也才熬得住!"唐僧沒看那人參果,只是問:"一隻果子含多少維生素?比得上十個雞蛋否?"孫悟空笑了:"這人參果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果,三千年成熟,吃了一枚,便可以多活三萬六千歲!"唐僧聞之,便有些心動:"能活那麼久,當然是好事,只是形像有些嚇人!"唐僧已淺淺地瞄了人參果一眼,見那果子挺像剛出世的嬰兒。 
  孫悟空依舊勸道:"師父,多活一歲,多看一年的世界,何樂而不為呢?"唐僧認真看了嬰兒一番,越看越像自己當年漂流在江中的情景,吃了這果兒,無疑是吃了自己。 
  唐僧鼓足勇氣說:"我害怕!" 
  豬八戒早已忍不住涎水三尺了:"哥,可不可以給我一隻,我吃個樣子給師父看!"孫悟空瞪了他一眼:"呆子莫慌,這是上山打鳥,見者有份,自然少不了你的。"唐僧望著人生果,只是問:"一隻果子含多少維生素?比得上十個雞蛋嗎? 
  沙和尚努力嚥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一聲清脆的響亮。 
  唐僧已下定了決心:"我堅決不吃自己!" 
  唐僧很快就為自己的話感到莫名其妙了。 
  豬八戒伸出手,從悟空手裡搶過一隻人生果:"我先抓住一隻再說!"悟空要去搶時,八戒已將人參果丟進嘴裡,伸長勁子一吞,便將那人參果吞了下去。 
  唐僧依稀聽到一聲嬰兒的慘叫聲,他急忙捂著了雙耳。 
  沙僧也向孫悟空要了一枚人參果,慢慢地啃了吃,認真地品味著。 
  孫悟空問:"味道如何?" 
  沙和尚兩眼笑成一條線:"味道好極了!" 
  孫悟空這才拿起一隻,也開始吃起來。 
  唐僧在一旁閉了眼睛,不敢多看一眼。 
  豬八戒不停地吞口水。 
  還剩一枚人參果,那本是屬於唐僧的。唐僧寬宏大量地說:"你們三人分了吃吧!"豬八戒說:"我替師父代勞了吧!" 
  沙和尚不依:"不如乾脆抓鬮,誰抓住了誰吃!"孫悟空說:"抓鬮不科學。" 
  沙和尚反駁說:"抓鬮居然不科學,但科學永遠淘汰不了它。"三人爭吵起來,僵持不下。 
  唐僧伸手說:"拿來,剩下的這枚應該是我的。"孫悟空將人參果送到唐僧手中:"師父終於想通了,快趁熱吃了吧!"唐僧拿起人參果,念聲"阿彌陀佛",順手往窗外扔去。 
  人參果在地上打了個滾,遁土不見了。 
  孫悟空手搭涼棚,看了園中的人參樹一眼,驚呼道:"人參樹死了,我們快跑!"唐僧覺得眼前一黑,自己被捲入了一隻大袖之中。 
  那袖子一抖,將唐僧師徒四人抖落地上,他們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鎮元大仙指著唐僧的鼻子罵道:"徒不教,師之惰,你徒弟惹的禍,你得擱平撿順!"唐僧抓了下精光的腦袋,埋怨說:"大仙,你這也怪不得誰,那人參果是好東西,誰不想吃了多活幾萬歲呢?就像我這唐僧肉一樣,所有的妖怪都想吃。"大仙好生奇怪:"長老,你這理論也太莫名其妙了,好像我這人參果有錯似的。"唐僧點點頭:"正是這個意思,我是唐僧,樹大招風,惹來的麻煩不少,我唐僧本身就是一個錯誤!"鎮元大仙有些惱了:"我不會詭辯術,不與你爭了,你只要將人參樹救活就行,那幾枚果子就算送你吃了!"唐僧豎起拇指:"這才是解決問題的態度嘛,問題總是要解決的,最好是用和平的方式來解決!"大仙面露難色:"不管你那個徒弟的神通再廣大,他也救不活我的人參樹!"唐僧開門見山的說:"請大仙指點迷津,怎樣才能使人參樹復活?"大仙想了一會說:"只有南海觀世音的玉泉才能救活人參樹。"唐僧面帶喜色:"這有何難?觀音是我的師姐,我求她,她是會給面子的。"孫悟空從旁叫道:"觀音還欠著我們幾筆人情呢,今天該還的時候了!"大仙冷笑:"原來你們的關係還這麼廣,橫向聯繫不錯嘛!"孫悟空縱身一躍說:"老孫這就去找南海觀音也!"眨眼之間,孫悟空便到了南海。 
  觀音正在參禪打座,見悟空來了,心裡一默,便知了端底。 
  觀音喝道:"潑猴,你又闖禍了?" 
  悟空好生詫異:"觀音,你怎麼知道?" 
  觀音徐徐站了起來,"你偷吃了鎮元子的人參果,害死了他的人參樹,我掐指一算便知道了!"悟空心中高興:"菩薩,你是明白人,既然知道我的來意,就把那泉水給我吧!"觀音正色說:"說得輕巧,拿根燈草。你惹的禍事,憑什麼要我來給你料理後事?"孫悟空乾脆挑明了:"菩薩,你欠了我們幾次人情,咋個今天不認帳了呢?"觀音驚訝了:"我欠你什麼人情?" 
  孫悟空有些怨忿了:"我幾次抓到的妖怪,都讓你放了,這還不算人情?"觀音斥道:"潑猴又在胡說了,該放不該放,那是硬槓子政策,不是我說了算!"悟空居然說服不了觀音,只得厚著臉皮說:"菩薩既然不買我的帳,你總不能看著你的師弟受困不管吧!"觀音沉吟說:"照理,我們是同一架墨斗的,應該管一管。"悟空歡喜道:"菩薩,你答應了,這立刻就去吧!"觀音說:"這是天意,唐僧活該有此一劫,時辰到了,他自然會脫險的。"悟空急了:"那要等到什麼時候?讓老孫在這南海等?"觀音說:"悟空,你先回萬壽山吧,自有人來解危的。"孫悟空只得掉轉雲頭,重新回到萬壽山,但見那棵人參樹已鬱鬱蔥蔥,鮮活如初了。 
  孫悟空大叫:"奇怪,莫非觀音已趕到我的前面施了甘泉?"卻聽空中有一個聲音說:"孫猴子,你倒欠我一個人情了!"孫悟空回話道:"那人情是我師父欠你的,與老孫無關!"唐僧合掌道:"阿彌陀佛,普天之下,莫非聖土!"前面突然閃出一個妖冶女孩,她手提竹籃,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 
  四個東土和尚的目光被漂亮女孩牽引住了。 
  豬八戒率先喝彩不已:"哦,簡直是模特兒身材!"沙和尚也忍不住稱讚道:"好靚喲!" 
  唐僧嘴裡突然冒出三個字:"真性感!" 
  悟空吃驚非小:"師父,你的思想也變得新潮了?"唐僧紅了臉,他知道自己心上的鎖出了故障,有了憐香惜玉的邪念。 
  豬八戒早已意馬心猿,趁機抓住女孩的手,問:"靚女,你再等誰呀?"唐僧心中妒火上升,立即阻止道:"八戒,君子動口不動手,男女授受不清。"孫悟空躍步上前,從中一隔:"呆子,要問話也該師父來,哪輪到你的份上?"唐僧走上前,合掌曰:"小姑娘,為何獨自在這荒郊野外,難道不怕壞人嗎?"漂亮女孩羞答答地說:"長老說到哪裡去了,現在治安穩定,壞人都到大城市裡去了,他們才不光顧這窮鄉僻壤呢!"那聲音妖滴滴,十分動聽。 
  唐僧的目光落在了竹籃上:"請問姑娘,這籃裡裝的可是吃食麼?"女孩臉上顯出兩個淺淺的酒窩,人漂亮,話更漂亮:"長老,我這竹籃裡的素菜素飯,用來贊助那些長途趕路而又吃不上飯的和尚!"八戒大喜,急趨步上前說:"我們正符合那個條件,多謝漂亮女孩!"孫悟空跳過來,舉起繡花棒,大吼一聲:"你們閃開,她是個妖精!"唐僧卻躍步上前,托住了孫悟空的棒兒:"悟空,你不能亂打好人,她不是妖精!"悟空掙扎說:"老孫是火眼金睛,早就認出她是妖精了!"八戒上前抱住了悟空的腰:"大師兄,你不能這樣,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是酸的。"悟空怒了,大罵八戒:"你太不像樣,重色輕友!"悟空一隻手纏住八戒,另一隻手高高地舉起了棒兒。 
  沙和尚迎過來,拉著悟空舉棒的手:"大師兄,你要打,就衝我來吧,絕不能對一個弱女子施暴!"孫悟空只得收了棒,一聲長歎:"今天遇上你們三條色狼,算我晦氣!"漂亮女孩蜷縮地上,哭哭啼啼的,模樣更加動人。 
  三人還扯住悟空不放。 
  唐僧說:"你必須對我作出一個承諾:不再傷害這女孩!"孫悟空倔強地說:"辦不到,對妖怪,老孫是見一個打一個!"唐僧以商量的語氣說:"悟空,對於女妖怪,是不是可以網開一面?"悟空萬分莫解:"為什麼?" 
  唐僧解釋說:"婦女、兒童的權益應當受到保護!"八戒順著師父的話說:"看這女孩嫩油油的,肯定還是個未成年的少女!"沙和尚也動了惻隱之心:"大師兄,你就高抬貴手吧,男子漢,總得有點憐香惜玉的情感吧!"孫悟空氣得喘著粗氣,看著師父、師弟,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山野上一片沉默。 
  唐僧決意要保護這個女孩,他在搜腸刮肚地想著主意。 
  八戒也愛著這個女孩,他不想看到金箍棒的香消玉殞。 
  八戒提出一個建議:"這樣吧,我們四個人表決,少數服從多數!"沙僧贊同:"這是最民主的辦法!" 
  孫悟空嘴裡吐出兩個字:"胡鬧!" 
  唐僧心裡一亮:"我倒有個好主意,只是得勞煩悟空走一趟!"孫悟空心裡煩著呢,不知這光頭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唐僧說:"悟空,你去南海問觀音,查查這個女孩的底細,看看她是不是上界的仙女下凡?"悟空冷笑說:"我明白師父的意思了,你是想得知她有無後台,怕得罪她的後台了?"唐僧點頭說:"明白就好,盡量把工作做細一點嘛!"孫悟空無奈,只得駕起雲頭來到南海。 
  觀音見了悟空,笑罵道:"潑猴,你不老老實實地保唐僧到西天去取經,卻來這裡閒逛做甚?"孫悟空如此這般說了。 
  觀音大笑道:"檔次太低,檔次太低,她只不過是一堆白骨而已!"孫悟空略有所悟:"照菩薩所言,這白骨精沒有強硬的後台了?"觀音強調說:"不是硬後台,她連軟後台也沒有,她根本就沒有後台!"孫悟空鼓掌道:"她死定了,死定了!" 
  觀音輕拂手中的楊柳枝:"悟空,快去吧,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孫悟空好生歡喜,一路蹦跳著回到了唐僧身邊。 
  唐僧急問:"觀音有何指示?" 
  孫悟空朝三人揮揮手:"你們站開,我來宣讀菩薩的批示!"唐僧領著八戒和沙僧跪到一邊,準備接旨。 
  說時遲,那時快,孫悟空從耳內抽出繡花針,晃一晃,丈二尺長,碗口粗細,雙手搶起,一棒打了下去。 
  老棍毒棒直接下,翠葉嬌花一旦休。 
  一團白煙冒過,漂亮女孩不見了,地上剩下一堆白骨。 
  孫悟空有些遺憾地說:"沒後台的妖精如此不經打,太沒勁了!"唐僧念起了咒語。 
  孫悟空痛得在地上直打滾:"師父莫念,師父莫念!"豬八戒從旁慫恿說:"師父莫停!" 
  孫悟空嚎叫起來:"痛死我也!" 
  唐僧說:"你回花果山去吧,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徒弟了!"孫悟空叫屈說:"師父處罰太重,你太絕情了,我不服!"豬八戒說:"不重不重,我當年只因趁醉捏了嫦娥一把,就被罰來當豬,老豬才是受罰過重呢!何況你是殺死了一個靚女呢!"孫悟空重審道:"八戒,那是妖,不是靚女!" 
  豬八戒冷笑說:"師兄只說她是妖,有何證據?"孫悟空說:"你可以去問觀音!" 
  唐僧將手一揮:"你去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八戒將九齒釘耙一拄說:"你再不走,師父又要唸咒語了!"孫悟空氣沖沖地一轉身:"老孫去也,總有一天,你會想到老孫的好處的。"八戒冷笑:"我就不相信,離了紅蘿蔔辦不成席?"孫悟空眨眼間便去了。 
  唐僧呆呆地望著地上那堆白骨,眼眶裡溢滿了淚水。 
  豬八戒歎口氣說:"唉,多酷的女孩,卻落得一場凶死!"這幾天,唐僧的心裡總是空蕩蕩的,他像掉了魂兒似的,那個如花似玉的女孩的影子總在他的眼前晃來晃去。 
  八戒牽著馬,沙和尚挑擔,師徒三人走得有氣無力的。 
  少了一個猴頭,實在少了些熱鬧。 
  一陣狂風刮過,八戒喊:"根據經驗,這是妖怪來了的前兆,沙和尚提高警惕!"唐僧慌了:"妖怪來了怎辦?" 
  八戒拍著胸膛說:"師父莫怕,有老豬在呢!耆豬的本事與猴頭差不多,只是猴頭的心更黑而已。"沙和尚制止說:"二哥,大師兄已走了,別在背後說他的閒話吧!"妖怪出現了,八戒與沙和尚迎上去,一場昏戰。 
  唐僧覺得眼前一黑,自己重重地一落,便落到一個洞裡了。 
  這地方好陌生,肯定以前沒有來過。 
  飄飄然,一位白衣女郎走了進來,她朝著唐僧微笑。 
  唐僧嚇呆了,他想起了被孫悟空打死的那個漂亮女孩,莫非她索命來了。 
  白衣女郎很美麗,但很憂鬱。 
  唐僧連叫"罪過",他說:"冤有頭,債有主,不是我殺死你的。"白衣女郎安慰他說:"別怕,我是來救你的。"唐僧這才發現自己被捆綁著,洞內的光線很暗。 
  女郎一步步走過來,唐僧感到女郎身上那種特有的溫馨。 
  唐僧恐懼地問:"這是什麼地方?我是怎麼進來的?"女郎說:"這是波月洞,你是被我丈夫抓進來的。"唐僧更加恐懼了:"你是誰?你的丈夫又是誰?"女郎說:"我叫百花羞,是寶象國的三公主,我丈夫叫黃袍怪!"唐僧迷惑了:"公主嫁給一個妖怪,這不是天方夜譚嗎?"百花羞說:"別取笑我了,我是被迫的,但已是事實婚姻。"唐僧感到了山洞裡的陣陣寒意,莫非這公主身上也帶有了妖氣? 
  唐僧歎口氣:"我不幸落在黃袍怪的手裡,只好等我徒弟來救我出去了。"百花羞勸慰說:"長老莫慌,我能救你出去!" 
  唐僧睜大了驚異的雙眼:"憑你,你自己都逃不出去,還救我?"百花羞說:"長老有所不知,我雖然是被黃袍怪搶來的,但他特別特別地愛我,我的話他是一定要聽的。"唐僧仍持懷疑態度:"不管怎樣,妖性總是難改的。"百花羞說:"況且,我和他還共同生了兩個兒子,有人說,孩子是愛情的結晶,當然,我和黃袍怪是沒有愛情可言的。"唐僧吟說:"但,孩子是無辜的。" 
  百花羞說:"我只求長老幫我辦一件事!" 
  唐僧說:"只要公主能放我出去,別說一件,就是十件也不嫌多!"百花羞說:"請長老捎一封書信到寶象國,親手交給我的父王,要他派兵來救我!"唐僧沒想到事情會是這麼簡單,就催促公主快寫信:"時間不早了,請公主速速修書。"百花羞將書信交到唐僧手中,深情地說:"能在山洞裡見到長老這樣善良美麗的男人,真是一種緣份呀!"百花羞引著唐僧來到後洞,臨別,她忍不住在唐僧的臉上吻了一下。 
  唐僧感到了一種火辣辣的疼痛,他的心裡閃過一道亮光。 
  唐僧走了十幾步,忍不住回首一瞥,但見百花羞還癡癡地站在那,雙目顧盼多情。 
  唐僧第一次感到了女人的真實。    
第三節    
  我怎麼會變成了一隻老虎呢?唐僧一次又一次地問自己。 
  四周是牢固的鐵桿,他被囚在一個鐵籠裡了。 
  事情就來得這麼突然,寶象國王片刻之前還把他當成座上客,只因那黃袍怪變了個戲法,他就變成老虎了。 
  黃袍怪成俊秀文士,人妖顛倒了。 
  唐僧流淚了,他不知道這件事該怨誰? 
  嘗著當老虎的滋味,他的心顫抖起來,沒有自由是最苦惱的。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這首詩很有佛家境界。 
  唐僧忽有所悟:當初我是人身時,總是同情那些野獸,算得上人面獸心;如今換了獸身,總想著人受傷害太不值,又稱上獸面人心。 
  我唐僧本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囚在籠裡在籠外是一個樣。 
  我能到西天去取經,全憑徒弟支撐著前進,我是個動口不動手的人。 
  由人到虎,我總算又轉了一個輪迴。 
  此次劫難,是我最蒙羞的一次。 
  唐僧涕淚長流,禁不住大喊一聲:"悟空,我好想你呀!"寶象國的糾紛總算有了個了結,那黃袍怪本是上界二十八宿中的奎星下凡,才造出如此多的麻煩來。 
  太上老君正要將奎星帶走,被孫悟空伸手攔住。 
  孫悟空厲聲說:"二十八宿就在玉帝的眼皮底下,這奎星是怎麼逃出來的?"太上老君頗為尷尬地說:"當然,管理上有些漏洞,這是很難避免的。"奎星卻喊叫道:"不要再問了,這牽涉到我的隱私!"八戒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說:"哈哈,我還以為只有老豬才有隱私呢,想不到玉帝身邊的人也有個人隱私!"唐僧已有些疲憊不堪了,忙止住八戒道:"八戒莫打岔,且聽他說下去!"黃袍怪頗有感情地說:"我因與玉帝殿前的侍香女私通,兩人約定下凡,那香女便先到人間,我隨後偷偷到了波月洞!"唐僧教誨道:"你既然到了波月洞,就該去找香女,為何強搶了寶象國的公主?"沙和尚插了一句:"典型的用情不專。" 
  孫悟空揶揄了一句:"這寶象國的公主成了第三者了!"黃袍怪倏地跳了起來:"你這潑猴,敢玷污我和公主純潔的愛情?"八戒怪叫一聲:"喲,你這種妖怪也有純潔的愛情?跟老豬比起可差遠了!"黃袍怪吼叫起來:"老實說吧,那公主就是玉帝御前香女!"唐僧驚慌了:"啊,公主也是個妖女,她真是……"唐僧難以啟齒,他想起了公主那火辣辣的一吻。 
  孫悟空撫掌大笑:"玉帝殿前出了這樣一對癡情男女,真有意思。"八戒傷感起來了:"奎兄,你們夫妻倆的生活過得真浪漫,讓人好生羨慕!可惜老豬與嫦娥就沒那福分!"太上老君也動了感情,他擦了擦眼:"時辰到了,該分手了,大家各自保重!"百花羞卻撲上來,抓住黃袍怪不放:"老公,你不必上天了,我們還是回波月洞吧!"唐僧從旁提醒說:"波月洞有什麼好,光線半明半暗的。"百花羞說:"長老有所不知,我們只能選擇波月洞,才能做一對長久夫妻!"沙和尚有些茫然:"不至於此吧,天下何處無棲身之所?"百花羞公主淒然說:"黃袍郎回到天上,他就成了仙,我回到寶象國,就做了人,只有回到波月洞,我倆都是妖,才能做夫妻!"悟空點頭:"說得好,讓我感動!" 
  太上老君將百花羞一推:"回去!" 
  百花羞飄回寶象國去了。 
  太上老君帶上奎星,準備升天。 
  悟空指責道:"老頭,你為何總是拆散美姻緣?"太上老君大言不慚地說:"這是我們的職能!" 
  唐僧對三個徒弟說:"我們走吧!" 
  八戒問:"我們是不是去向國王道個別,說不定他還會請我們大吃一頓呢!"唐僧搖頭:"堅決不去,我怕他的女婿再將我變成老虎。"唐僧刻骨銘心地記著那不堪回首的一幕。 
  唐僧迷迷糊糊的醒來,環顧一下四周,見旁邊有兩個小妖,便大膽地問:"這是什麼地方?"小妖老實回答:"平頂山。" 
  唐僧又問:"你們大王叫什麼名字?" 
  小妖說:"我們有兩個大王,一個叫金角大王,一個叫銀角大王。"唐僧稱讚說:"好名字,有金有銀,定是富貴之家。"小妖詫異地問:"和尚,你怎麼一點也不害怕?"唐僧不解地問:"我有什麼可怕的,你們又吃不了我!"小妖笑了:"和尚,你傻乎乎的真可愛,我們的大王正準備吃你哩。"唐僧越發鎮靜地說:"我才不信呢,他們吃不了我。"小妖指著那邊:"你看,他們正搬柴火呢,準備將你蒸了吃。"唐僧很自信地說:"我敢打賭,誰也吃不了我。"小妖為他的自信所迷惑:"你以為會出現奇跡?"唐僧解釋說:"不是奇跡,是經驗。歷史的經驗告訴我,每到最危險的時候,我總是能逢凶化吉的。"小妖提醒唐僧說:"我們的兩個大王的手段可高呢,你的幾個徒弟都未必戰得過。"唐僧不屑地說:"我還有後台呢,我的師姐,還有我師父……"小妖正要問唐僧的師姐、師父是誰,那邊有妖將他叫過去了。 
  唐僧好生得意:這回總算將小妖嚇住了,說不定會放我呢! 
  兩個大王走過來,上下左右打量了唐僧一番。 
  金角大王笑盈盈地問:"唐僧,你說我們吃不了你,這話可是真的?"唐僧見他態度和藹可親,便點點頭:"出家人不打誑語!"銀角大王凶相畢露,命令幾個小妖:"把這和尚抬到池裡去,洗乾淨了上蒸籠!"唐僧被丟進一個大水池裡,幾個小妖為他洗澡,洗得生疼生疼的。 
  唐僧埋怨道:"你們的手腳太重了,一點不懂得按摩技巧!"銀角大王嘲笑道:"你以為是洗桑那浴,還要講究舒服?"唐僧不再作聲,好漢不吃眼前虧。 
  好大的一個蒸籠,唐僧坐在裡面,蓋子扣上了,一片漆黑。 
  唐僧有些穩不住了,他知道妖怪動了真格,只要下面一架柴火,他就會被蒸熟。 
  唐僧只好緊閉雙目,合掌唸經,以期驅趕邪念。 
  他聽見了火的燃燒聲,一時意忘了唸經。 
  金角大王在外面說話:"弟弟,這傻和尚說不定正在哭泣哩!"銀角大王說:"他除了那一身肉有營養以外,什麼本事也沒有。"唐僧聽得很明白,在蒸籠裡答話:"兩位大王的評價很正確!"金角大王驚問:"和尚,裡面的溫度有多高?" 
  唐僧如實回答說:"攝氏20度左右!" 
  銀角大王不信:"怎麼,跟外面的溫度一樣,是不是這鍋太厚了!"銀角大王命小妖:"加柴,把火燒旺點!" 
  唐僧的心又靜如止水,復又參禪打坐唸經了。 
  蒸籠裡的溫度沒有增加,唐僧相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過了半個時辰,銀角大王又問:"和尚,裡面的溫度升高了嗎?"唐僧溫和地回答說:"跟先前沒有兩樣。" 
  金角大王說:"放屁,你一定是在誑我們兄弟倆!"唐僧說:"大王如不信,可自己到蒸籠裡來試試!"銀角大王不耐煩了:"實在蒸不熟,我們就生吃!"唐僧嚇了一跳,忙安慰說:"蒸得熟的,大王可得有耐心。"我面沒有了聲音。 
  唐僧也不再說話,他怕落得被生吃的下場,那樣太慘了。 
  過了幾個時辰,蒸籠打開了。 
  孫悟空上前問候道:"師父,你身體還好嗎,不發燒吧?"唐僧笑了:"我知道自己會逢凶化吉的,我悟出了一條真理。"豬八戒沒想到唐僧在蒸籠裡仍如此瀟灑,便問:"那真理怎麼說?"唐僧用男中音輕聲哼道:"好人一生平安!" 
  眾人簇擁著唐僧,洞府裡已沒有了妖怪的影子。 
  唐僧問:"那兩個大王呢?" 
  孫悟空指著手中的淨瓶和葫蘆說:"在這裡面呢,師父放心,我還沒傷害他們的性命。"唐僧也笑了:"我現在想通了,不在乎那些事了!"孫悟空大喜:"如此說來,師父同意我打殺妖怪了?"唐僧點頭說:"我已悟出來了:該死的自然會死,不該死的總得獲救!"八戒頌揚道:"師父好境界!" 
  唐僧很是客氣地說:"辛苦你們了,到時候,我也弄材料上去,讓玉帝表彰你們一下,以資鼓勵!"孫悟空只是玩弄手中的葫蘆和淨瓶,連聲說:"不用,不用,只消師父頒布一條規矩,各人繳獲的戰利品歸己就行了。"豬八戒有些眼紅了:"一切繳獲要歸公。" 
  唐僧正色說:"悟空,錢財乃身外之物,只怕你這玩意兒會惹禍呢!"唐僧師徒正說話間,一朵祥雲驟至,太上老君駕到。 
  孫悟空知道事情有些不妙,慌忙將兩件寶貝往懷中一揣。 
  太上老君喚道:"悟空,別藏了,我早已看見了,快還我寶貝來!"悟空撒懶道:"老頭兒休得胡說,我欠你什麼寶貝?"太上老君問:"你懷裡揣的是什麼?" 
  悟空只得說:"那是我撿來的東西,撿來的官都取不回去!"唐僧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只得招呼悟空說:"悟空,別逗了,要懂得尊老愛幼。"悟空依然不肯交出寶貝:"老頭兒,你可知道,你這兩件寶貝落大壞人手裡,對社會造成多大的危害?險些讓我喪命!"太上老君只得和盤托出:"大聖息怒,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那兩個妖王是我守金爐和銀爐的童兒,淨瓶和葫蘆是我的寶物,都是被南海觀音借了去,故意放在平頂山的。"沙和尚沒聽懂,急問:"菩薩把它放在平頂山做甚?"太上老君如實相告:"設置一難呀,總共八十一難,一難也不能少了!"悟空大罵起來:"這個觀音,一輩子也嫁不出去!"八戒也從旁幫腔:"就是嫁出去了,生個娃兒也沒有屁眼。"唐僧厲聲喝道:"劣徒,休得辱罵我的師姐,我師姐可是天下第一大好人!"孫悟空只得將兩件寶貝交給了老君:"念在你我舊日的交情上,你還能叫我大聖,算是懂禮貌,我就還給你了。"太上老君看去了。 
  唐僧望著老君的背影,悄聲對幾個徒弟說:"聽出味來了嗎?他們都在合夥算計我們!"唐僧今天的精神特別好,在一片開闊地上,他叫徒弟們停下。 
  沙和尚將擔子放下,喘著粗氣說:"師父英明,這裡是歇氣的好地方。"唐僧指著前面的界樁說:"馬上就到烏雞國了,在進入烏雞國之前,我們開個會。"孫悟空嘰咕道:"開會不是好玩意,開什麼鳥會?"自王母娘娘開蟠桃會那次起,孫悟空就特別反感開會,開會總要講級別的,讓人有壓抑的感覺。 
  豬八戒也反對開會:"師父,一提起開會我就頭痛,還有些害怕。"八戒就是因在一次會誤摸了嫦娥,才落得後來的坎坷。 
  唐僧說:"這會是一定要開的,你們不要有恐會症。我開會比較講究民主,暢所欲言。"開闊地上一片沉默,這會是抵制不了的。 
  唐僧說:"一聽烏雞國這個名字,我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可能又有妖怪在那裡等著我們,我們得有思想準備。"豬八戒說:"烏雞的肉嫩,又香,比起黃腳桿雞來,營養價值高多了。"沙和尚也有了興趣:"烏雞是沒餵人工飼料的,是天然綠色食品!"孫悟空說:"烏雞身上最好吃的,首數腳爪,啃起來又香又有味。"唐僧見幾位徒弟說些與會議主題無關的話,便有些惱火了,拍了下巴掌說:"不要扯遠了,說正題,到了烏雞國,怎樣對付妖怪?"孫悟空低頭不語。 
  八戒說:"到時,我聽大師兄的。" 
  沙和尚說:"我聽二師兄的。" 
  孫悟空說:"我聽師父的。" 
  唐僧氣不打一處來:"我又該聽誰的?" 
  會議的氣氛陷入了僵局。這個會不知要開多長時間。 
  唐僧歎口氣:"唉,烏雞,一聽這名字就晦氣!"豬八戒來了精神:"烏雞顏色雖不佳,但肉好吃,熬的湯也好喝。"沙和尚嚥了口唾沫:"烏雞肉涼辦來吃,更有味道。"悟空說:"我最喜歡吃烏雞頭,烏雞腦花特別好吃。"唐僧氣極了:"談正事沒人發言,說起吃就興趣盎然。這會不開了。"悟空雙手合什:"阿彌陀佛,這樣的會永遠也別開了。"在一口枯井旁,師徒四人站定。 
  唐僧說:"烏雞國國王的屍體在井底,誰下去把它弄上來?"三個徒弟站著不動,也不答話,背死屍也不是好活兒,誰願意幹? 
  唐僧拿出威嚴來:"誰自告奮勇下去,我表揚他!"唐僧盯著三個徒弟,仍然不見動靜。 
  唐僧生氣了:"你們連表揚也不要?" 
  孫悟空冷笑說:"表揚值多少錢一斤?" 
  豬八戒說:"如果給我一次探親假回高老莊去,我就下井!"唐僧大怒:"八戒,你凡心不死,我就罰你下井去背死屍。"沙和尚幸災樂禍:"二師兄,你這回撞到槍口上了。"孫悟空恐嚇道:"你說了違心話,還不帶罪立功,今後就別望有回高老莊的機會了。"豬八戒捲起袖子,口中嚷道:"晦氣,這國王咋想不開,非跳井尋死不可呢?"豬八戒下井去了,師徒三人留在上面。 
  唐僧的臉色很不好看,將頭扭向一邊。 
  悟空想逗師父開心,便說:"師父莫慪,其實八戒是很想下井去的,師父給了他一個機會。"沙和尚不解:"真的?" 
  悟空說:"當然是真的,他下去可能得到好處哩!"唐僧聽得怦然心動,回過頭來問:"有什麼好處?潑猴又在胡說了。"悟空說:"徒兒並非胡說,那國王身上定有珠寶,八戒隨手撈一件,便可夠半年的零花錢了!"沙和尚恍然大悟:"說來也有些像,怪不得二師兄沒有過份推辭!"唐僧歎口氣說:"你們不要冤枉了八戒,他是很老實厚道的。"悟空說:"師父若不信,我可以和你打個賭。"唐僧擺擺手:"出家人不賭!" 
  一會兒,豬八戒扛著一個死國王從井底上來了。 
  唐僧立刻表揚他:"八戒,你真是好樣的,我號召悟空和沙僧向你學習。"八戒心裡樂滋滋的:"多謝師父表揚!" 
  唐僧又說:"不過,八戒,我還得叫悟空搜搜你的身上。"八戒面如土色:"師父,你這是什麼意思,懷疑我?"唐僧解釋說:"這是例行公事,你單獨行動,檢查了大家放心。"八戒面紅耳赤繼續抗議說:"師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唐僧說:"特殊情況,特殊處理!" 
  八戒氣呼呼地叉開了四肢:"搜吧,反正我只弄了一顆珠子。"悟空喝問:"藏在什麼地方?" 
  八戒直言不諱:"左邊耳朵裡。" 
  悟空從八戒耳朵裡取出了一粒紅光閃閃的寶珠,往唐僧面前一亮:"好東西!"唐僧歎息不止:"唉,八戒,你身為出家之人,怎麼還是個財迷?"八戒有些憂心忡忡地說:"我現在年輕力壯,跟著師父,尚無三餐之憂,可今後老了怎麼辦?"唐僧教導說:"你跟著我走完了這段取經路,功莫大焉,佛祖至少也要給你考慮個離休級別,到死都有俸祿的。"悟空卻抓住不放:"師父,你老打算如何處置八戒?"八戒瞪了悟空一眼:"猴哥,你好狠的心啊,總想把我置之死地!"悟空笑了:"我想挽救你,以免你今後再犯同類錯誤!"唐僧問八戒:"八戒,自己說,該怎樣處置?" 
  八戒哭兮兮地說:"師父,就像你上次處置大師兄那樣吧,暫時不讓我當你的徒弟。"唐僧說:"這樣處置是不是過重了?悟空那次是殘殺生靈,而你……"八戒連忙說:"不重,不重,老豬心甘情願。"唐僧沉默不語。 
  悟空搖頭說:"不可,師父別上他的當,他是想回高老莊當女婿!"一經悟空點穿,沙和尚也明白了:"師父不能答應他,少了一個人侍候你,我們可就累慘了!"唐僧冷笑了:"哦,我明白了,你想請探親假,想得美!"八戒已進退無路了,只得說:"憑師父處置吧!"唐僧不假思索,便說出了處置辦法:"今後的髒活、重活,一律由你一個人干!"八戒"哇"的一聲哭了:"太殘酷!" 
  悟空和沙僧都笑了。 
  國王悠悠醒來,吐露真情:"現任烏雞國國王是假的,我才是真國王!"唐僧同情地問:"有多長時間了?" 
  國王說:"已達三年之久,他是一個能呼風喚雨的道士。"沙和尚在一旁不屑地說:"沒有多高的道法,那是戲法而已!"八戒卻急切地問:"如此說來,那道士也將你的老婆皇后霸佔了?"國王點點頭:"那是必然的事!" 
  八戒吼叫起來:"真是膽大包天,敢給國王戴綠帽子,我一定要打這個抱不平。"悟空從旁勸解道:"八戒冷靜些,且聽國王把話說完。"八戒還在嚷嚷:"潑猴,你沒結過婚,當然不明白綠帽子對一個已婚男人說,到底意味著什麼?"國王聽八戒一說,立刻雙眼翻白。 
  唐僧不得不制止八戒:"八戒,你說話不能太刺激!"眾人不敢再言語,怕國王受了強刺激死去而不再醒來。 
  唐僧一邊替國王抹胸口,一邊安慰國王:"國王勿憂,我這就去找那道士,替你奪回王位。"沙和尚睜大了眼睛問:"聽師父的意思,莫非是要親自出戰?"唐僧嚴肅地點點頭:"正是。" 
  悟空驚呼道:"不可,豈能讓師父去冒這種風險?"沙和尚也不同意:"師父,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依靠誰成正果呢?"八戒更是說得直接:"師父,你是我的飯甑子,沒了你,我到哪裡舀飯吃?"悟空急忙喝住八戒:"呆子,休得說不吉利的話,就讓師父光輝一次也可以!"八戒急了:"潑猴,你剛才還反對師父冒險,現在又支持師父去,出爾反爾,到底是何用心"? 
  唐僧將手一招:"不要吵,煩死人啦!" 
  悟空與八戒擠擠眼,停止了爭吵。 
  唐僧見徒弟們沒聲音了,這才解釋說:"你們不用擔憂,我是死不了的。我總結了上路以來的經驗:最後笑的人是我!"悟空點點頭:"師父儘管放心,自有天兵神將暗中助佑你!"一群人擁向烏雞國。 
  唐僧大大冽冽地走宮殿,指名點姓要見國王。 
  國王與唐僧見了面。 
  唐僧以商議的口吻對國王說,"現在真國王在外面等著,你就還位給他吧,過了三年國王癮,也該知足了!"唐僧想用和平的途徑解決問題。 
  假國王問:"我要是不還王位給他呢,你把我怎樣?"唐僧小聲說:"只好武力解決了。" 
  假國王冷笑:"你贏得了我嗎?" 
  唐僧說:"你會輸的,你的本事很小。" 
  假國王發怒了:"誰說我的本事很小?" 
  唐僧說:"我的徒弟沙和尚說的。" 
  假國王更加怒髮衝冠:"沙和尚何許人也,敢如此蔑視我?"唐僧說:"給我一個面子,把王位還給真國王吧!"假國王態度強硬地說:"不行,要王位得從手上過!"唐僧有些害怕了,他此時才明白,動真刀真槍絕不是兒戲。 
  悟空早已變成一隻蜜蜂,貼唐僧的耳邊,悄聲說:"師父,同他比內功。"唐僧大喜,對假國王說:"我和你比內功,你要是輸了,就退還王位!"假國王瞄了唐僧一眼:"憑你,也想同我較勁?好,我答應你!"唐僧和假國王對面坐定,兩雙手掌相抵。 
  悟空隱在唐僧身後,運足內力。 
  假國王受到突然襲擊,仰面倒在地上。 
  八戒與沙和尚一擁而上,按住假國王,齊聲高呼:"師父贏了!師父贏了!"孫悟空現了原形,舉起棒兒,一棒打了下去:"師父贏了!"假國王露出原身:一隻青毛獅子。 
  悟空正要結果獅子性命,南海觀音駕到。 
  觀音說:"悟空住手,我有話說!" 
  悟空挖苦說:"菩薩,我早就料到你會來講情面的。"觀音取笑說:"難怪人說猴子的悟性好!" 
  悟空反唇相譏說:"不是,因為所有的妖怪都是西方世界放出來的。"太子哭著奔上殿來,找觀音討理:"菩薩,你的心腸好歹毒,放出妖怪來當我的爸,又給我爸戴了一頂綠帽子,壞了我媽的貞潔,你還有半點慈悲心腸嗎?"觀音將太子扶起,安慰說:"太子莫誤會,這獅子是騸過了的,不會亂性的。"八戒不信,伸出手去,在獅子胯下撈了一把,空蕩蕩的,沒有了那玩意兒,喜道:"真是一隻騸獅!"沙僧在臉上劃了一下:"沒羞!" 
  唐僧也有些過意不去了:"師姐,你也做得太過份了,做事不蓋腳背,弄出一場虛驚!"觀音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沙和尚說:"師父,你戰勝了妖怪,我好開心!"唐僧說:"可惜,只贏了一隻騸獅,勝之不武!"唐僧免不了有一種淡淡的遺憾。    
第四節    
  孫悟空調查清楚了,前面那個攔路的妖怪叫紅孩兒。紅孩兒是牛魔王的兒子。牛魔王是孫悟空的結拜弟兄。 
  孫悟空對八戒說:"師弟,這個妖怪就交給你了!"八戒不知妖怪功夫如何,但明白悟空讓出來的定不是好貨,只是搖頭。 
  唐僧嘗到了勝利的甜頭,接口說:"還是讓為師來吧!"沙和尚鼓勵道:"師父上,說不定能來個蟬聯冠軍呢!"悟空向沙和尚使個眼色:"沙和尚,師父不能去,去了會壞名聲的。"唐僧反問:"這是什麼意思?" 
  悟空說:"這妖怪呢,是個小孩兒,若師父勝了他,便有欺侮兒童的非議。"八戒的眼睛頓時亮了:"是個小孩兒?老豬可不怕壞名聲!"八戒猜測是個弱敵,自己出師必勝。 
  悟空一錘定音:"八戒去戰紅孩兒,我保師父,沙和尚保行李。"八戒扛起九齒鈀,得意洋洋往前面的大山奔去。 
  悟空忍不住冷笑:"呆子必然被擒矣!" 
  唐僧責備道:"悟空,你明知八戒不濟,為何自己偷懶?"悟空解釋說:"師父有所不知,那紅孩兒乃牛魔王之子,我與牛魔王有八拜之交,我若出陣,便是欺侮侄兒了!"沙和尚有些擔心:"二師兄被擒了,又該誰去救他?"悟空說:"自然是我去說情了,紅孩兒看在叔侄情份上,自會放他的。"唐僧雙手合掌:"阿彌陀佛!" 
  唐僧被一群小妖押著,到台前來見紅孩兒,他面不改色心不跳。 
  紅孩兒命令:"唐僧,抬起頭來!" 
  唐僧提醒說:"孩子,你可得懂點禮貌,我是你的師公!"紅孩兒叫小妖:"掌嘴,和尚竟敢佔我的欺頭!"唐僧左臉挨了一巴掌。 
  唐僧依舊動之以情:"好孩子,事實的確如此,我的大徒孫悟空與你老爸是結拜弟兄,我自然是你的師公了。"紅孩兒怒了:"賞他一個二面黃!" 
  唐僧的右臉挨了一巴掌。 
  唐僧繼續曉之以理:"孩子,你可以選擇前途,但不能選擇出身。"紅孩兒命令小妖:"把他的衣服脫了,讓他赤身裸體。"小妖扒唐僧的衣服。 
  唐僧恐懼已極,哭喊著:"不要呀,不要這樣!"無論唐僧怎樣掙扎,他的衣服還是被扒光了。 
  唐僧的裸體在洞裡展覽。 
  小妖們拍手叫絕:"好白嫩的肉呀!真讓人流口水!"紅孩兒嘻嘻地說:"還是個處男哩!" 
  唐僧羞得滿臉通紅,渾身肌肉痙攣。 
  紅孩兒點點頭:"全身的肉無處不好,我真不知該先吃哪一塊?"小妖建議:"先吃他的淫根,那玩意兒大補!" 
  唐僧嚇壞了,抗議說:"這是我的根,你不能糟蹋它呀!"唐僧想起了那只被騸的青獅。 
  紅孩兒受到啟迪,便決定:"對,先去掠他的勢力!"一個小妖舉起雪亮的彎刀,準備來割唐僧的陽物。 
  唐僧一聲驚叫,頓時昏死過去。 
  紅孩兒揮手止住小妖:"暫停,等我爸爸媽媽來了再說!"唐僧的魂魄一路遊走,很快游到了南海,隱看見了觀音正坐在蓮台上打坐。 
  唐僧正要上前求救,猛想起自己渾身一絲不掛,羞於見人,便放聲大哭起來:"把根留住,把根留住!"唐僧在哭喊聲中醒來,隱隱感到自己的根還健在,這才放心了許多,什麼都可以失去,就是不能失去根本。 
  唐僧睜眼一看,紅孩兒不見了。 
  莫非自己花了眼,再細看,自己浸泡在一個水池中。 
  一滴水湧到唐僧嘴邊,鹹鹹的,原來這是一個鹽池。 
  唐僧明白自己正被醃著,待醃上了味,他就成了紅孩兒的美食了。 
  四周靜悄悄的,空無一人。 
  紅孩兒到哪裡去了,一定是在外面大戰孫悟空。 
  悟空呀,你什麼時候才能將師父救出去? 
  這被醃的滋味的確讓人難受,渾身都是癢癢的,鹽水一滴滴地浸入肌膚,最後浸入五臟六腑,完全變成一個鹹人。 
  這日子太難熬了,即使不被醃死,也會被醃瘋的。 
  真沒想到,八十一難中,還有如此稀奇古怪的一難! 
  師姐呀,你也太不念同門情誼了,竟用這種特殊的苦難來折磨我! 
  紅孩兒,你乾脆一刀結果了我的性命,免得我生不如死! 
  唐僧已聞到了自己身上的鹽味,他知道自己被醃到一定的火候了。 
  紅孩兒又來到了唐僧的面前,他用手扇了扇鼻孔,連聲讚道:"好香啊!"唐僧傻乎乎地笑著。 
  紅孩兒不解地問:"你笑什麼?" 
  唐僧調皮地說:"我知道你想吃我了。" 
  紅孩兒更驚異了:"既然知道我想吃你,為何還高興得起來?"唐僧試探著問:"不知你準備如何吃法?" 
  紅孩兒不假思索便說:"烤來吃,像香港電影裡演的那種烤法!"唐僧迷迷糊糊地記得那種烤法,立刻提出異議說:"那種烤法行不通,你得改一種吃法!"紅孩兒反問:"怎麼會行不通,這是國際通用的烤肉法,用一根鐵釬穿肉而過,邊烤邊吃!"唐僧據理反駁:"問題就在這裡,你看見的是穿一隻雞或者一條魚,我是一個人,怎麼穿法?"紅孩兒笑了:"你以為我沒有辦法?我將你吊起來,一塊一塊地割,割一塊烤一塊!"唐僧打了個冷戰:"夠殘忍的。" 
  紅孩兒說:"那樣吃起來才刺激!" 
  唐僧強撐起精神,對紅孩兒說:"快請動手吧,我悶得很!"紅孩兒慢吞吞地說:"慌什麼?皇帝不急太監急!"雙方沉默著,唐僧在鹽池裡受浸泡,紅孩兒在欣賞唐僧的慘像。 
  唐僧又笑起來。 
  紅孩兒喝問:"你又笑什麼?" 
  唐僧說:"我知道,在你開始吃我的時候,就有人來救我了。"紅孩兒也笑了:"你的太徒弟孫悟空已被我的神火燒成焦屍了,還有誰能救你?"唐僧堅定地說:"我師姐。" 
  紅孩兒問:"你師姐是誰?" 
  唐僧答曰:"觀音!" 
  唐僧想,這個大名一定會嚇壞小孩的膽。 
  紅孩兒輕飄飄地說:"哦,觀音只要她肯來,我一樣地把她烤了吃!"紅孩兒已感到了有一條饞蟲從喉嚨裡往外爬,他的食慾提起來了。 
  紅孩兒將唐僧從鹽池裡提起來,吊在一根樑上。 
  紅孩兒說:"我準備把你烤來吃了!" 
  唐僧說:"你看,我的師姐來了!" 
  觀音乘祥雲駕到,略施一番法術,便降服了紅孩兒。 
  孫悟空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說:"乖侄兒,我已查過了,你沒有後台,這回死定了。"孫悟空將繡花針在手裡搓來搓去,準備過棒癮。 
  觀音喝道:"悟空休得無禮,這樣的乖孩子,人見人愛,我帶走了。"孫悟空忿忿不平:"觀音,你不能一手遮天,把所有的妖怪都救了。"觀音帶著紅孩兒,裊裊升天,在半佇中說道:"悟空,快找件衣服給你師父穿上吧,別讓他丟人顯眼了!"悟空回過頭來,才看見了吊在樑上赤身裸體的師父。 
  唐僧紅了臉:"悟空,真不好意思,讓你看見我的隱私了。"悟空一點也不尷尬:"沒關係,誰叫我們是師徒呢!"有了那次赤身裸體的展覽,唐僧便背上了一種恥辱感,那彷彿是一個永遠也擺不脫的十字架。他從未被人脫得如此精光過,依稀記得當嬰兒時也是裹了一層布的。 
  唐僧在馬上昏昏欲睡。 
  八戒牽著馬,覺得師父有些不對勁,連聲呼喚:"師父,師父!"唐僧被喚醒了,半睜著眼問:"什麼事大驚小怪的?"八戒決定嚇他一嚇,便說:"黑水河到了,又有妖怪擋路哩!"唐僧信口答道:"叫當地行政解決,我們不管了。"唐僧說完,又沉沉睡去。 
  八戒將唐僧的指示傳達給悟空。 
  悟空手舞足蹈了:"這次總該輪到老孫清閒了!"悟空喚來土地神一問,方知這黑水河屬東海龍王管轄。 
  好傢伙,唐僧騎的小白龍正是東海龍王的三太子呢,這其中還有親戚關係,量東海龍王也不敢推卸責任。 
  東海龍王聞訊,不敢怠慢,親自與悟空面談。 
  悟空說:"龍王,不好意思,我師父說:"這黑水河的妖怪就交給你了。"龍王頻頻點頭:"應該,應該!" 
  悟空說:"龍王,你的三兒子正在我師父手下服役,你可得把事情做圓滿點!"龍王說:"我懂,我懂!" 
  悟空說:"這黑水河的黑水怪本事不大,想來龍王對付得了的。"龍王說:"凡是在水裡興風作浪裡,終究鬥不過我龍王府。我只消派太子出陣,輕而易舉地就把它解決了。"悟空欣喜地說:"那就好,那就好,老孫只在一旁觀戰,決不插手,功勞全都記在你的三太子身上。"龍王點頭哈腰說:"多謝大聖照看,還請大聖和三藏長老善待我的兒子。"悟空將手一揮:"去吧,我等待你的好消息。"悟空回到唐僧身邊,對唐僧說:"師父,我已經把黑水河的事搞定了。"唐僧含糊地應道:"搞定了就好,要不,我還會放進鹽水池的。"唐僧對鹽水池仍心有餘悸。 
  孫悟空對八戒說:"原地休息,待掃平障礙之後再出發。"沙和尚首先撂下擔子:"有人幫我們一次也好,讓老沙喘喘氣。"孫悟空說:"這事得感謝小白馬呢,全是小白馬的人緣關係。"豬八戒羨慕地說:"想不到白馬也有這等人際關係,要是他把全西天路上的事都拿得通才棒呢,免得老豬再打呀殺的。"悟空忙將唐僧扶下來,放在地上睡好了,這才駕起雲頭到黑水河觀戰。 
  那黑水怪果然不經打,很快就被龍太子擒住了。 
  龍太子將黑水怪交給孫悟空:"請大聖發落!" 
  悟空推辭道:"這是你的戰利品,你自己帶回吧!"龍太子大喜:"謝過大聖,別忘了給我三弟記上一功喲!"悟空回來時,但見唐僧已清醒如初,精神飽滿,不禁詫異道:"師父已沒事了?"唐僧道:"黑水河一難已解除了,我的精神自然就好了!"悟空道:"師父沒親臨戰場,如何知道此事?" 
  唐僧說:"我夢見了。" 
  小白馬昂起頭來,長嘶三聲。 
  唐僧說:"我明白了,給你記一次三等功。" 
  "悟空呀,這裡是什麼地方?如此鬧哄哄的?"唐僧見前面人頭攢動,忍不住問悟空。 
  孫悟空睜開火眼金睛一看,回答說:"師父,這裡是車遲國,國王是個昏君!"唐僧教訓說:"悟空,別議論他是昏君還是明,少干涉別國內政!"悟空行李道:"師父教導得是,只是徒兒看見那些正在受苦役的道士,卻有些於心不忍,想來國王定是昏君了!"唐僧合掌曰:"眼不見心不煩,掉頭不去看,自然六根清淨。"八戒插嘴說:"大師兄,你少去惹些麻煩,讓我一路上過點正常人的生活吧,不要出風頭了,平平淡淡才是真!"悟空火了:"喲,呆子,你幾時也變成正經人了?"八戒跳起來三尺高,回敬道:"你才不是正經人,只想搞個人英雄主義!"悟空突然喊道:"妖怪來了!" 
  八戒聽得妖怪二字,立刻丟了韁繩,扭頭就跑。 
  小白馬受驚,把唐僧掀下馬來。 
  悟空揪住八戒的耳朵,罵道:"呆子,一聽妖怪就怕了,我的個人英雄主義有啥不好?"唐僧呻吟著:"悟空,你這玩笑也開得太過份了!"悟空說:"師父,我說的是真的,前面有一團黑氣縈繞,定然有妖怪也!"唐僧說:"悟空,你且去打探一下,我們在這裡歇息等你!"八戒補充說:"如果有妖怪,最好是你先馬它幹掉!""師父,這次斗妖怪,你先上!"悟空對唐僧說。 
  唐僧大吃一驚:"悟空,你真的以為你師父有降妖的本事!"悟空說:"這是和虎力大仙比坐禪,誰坐得最久,誰就是贏家!"唐僧這才高興了:"坐禪是我的真本領,我可以坐七天七夜不眨眼!"悟空誇獎道:"師父坐禪乃天下第一,十個虎力大仙也不是對手。"唐僧坐在了十丈高的禪台上,與另一個禪台上的虎力大仙遙遙相望。 
  唐僧進入了一種狀態,他腦海裡展現出一條逶迤磅礡的來路。 
  唐僧暗暗鼓勵自己:一定要取得勝利,為佛門爭光! 
  台下觀者如潮。 
  八戒在聲嘶力竭地吼道:"師父,加油,師父,加油!"悟空在八戒的頭上敲了一下:"呆子,別瞎呼口號,這種事是不能加油的!"唐僧進入了一種境界,他的全身有了一種透明感。 
  這次一定要把虎力大仙坐敗,取得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勝利。 
  唐僧默默地頌經,經文可以使他的境界一層一層地上升。 
  唐僧的全身散發出縷縷佛光,直射向對面的虎力大仙。 
  唐僧進入了最高境界,身上的佛光絢麗多彩! 
  虎力大仙經受不住,一頭栽下禪台。 
  唐僧振臂高呼:"我贏了,悟空,快來背我下去!"悟空將唐僧背下台時,唐僧已經興奮得昏了過去。 
  沙和尚擔心地問:"大師兄,師父要是醒不過來咋辦?"八戒搶先說:"散伙!" 
  通天河滔滔滾滾。 
  師徒四人站在河邊,不知怎樣過河。 
  八戒自作聰明地說:"我有辦法過河了,租一條船,給點租金就行了!"悟空嘲笑道:"你真是呆得可以,這方圓數百里荒無人煙,哪裡來船?"八戒想了想說:"這山上有的是樹木,我自己造一條船!"沙和尚連連擺手說:"使不得,使不得,我們都不是工匠,要造成一條船,定要等到猴年馬月狗日了!"八戒只好哭喪著臉說:"如何過得去呢,這河到底有多寬?"悟空不耐煩了:"你瞎眼了,這裡明明寫著:人百里寬!"八戒失聲痛哭了:"這麼寬,過不去了,不如就此散伙,我好回高老莊當女婿去!"悟空罵道:"不要嚎喪,遇到困難,要想辦法克服!"唐僧安慰八戒:"別哭了,乖,你大師兄總會有辦法的。"悟空也有些為難了:"師父,這辦法可不好想!"沙僧眼尖,他指著水面說:"猴哥,你看,這河裡好像有妖怪!"八戒聽說有妖怪,滿腦子的玄都繃緊了:"你怎麼知道?我可什麼也沒看見。"沙和尚說:"憑感覺,我在流沙河住了那麼些年,有很豐富的經驗!"悟空也看出來了:"的確有妖怪,這妖怪還不小!"八戒扭頭對沙和尚說:"這水上的妖怪可歸你啦!"唐僧喝道:"齊心協力,八戒休得偷奸耍滑!" 
  八戒急忙解釋說:"老豬這幾天身子有點不舒服!"悟空乍呼呼地說:"噫,那妖怪原來是個女的!"八戒忽然來了精神:"好,等老豬先生與她大戰三百回合!"悟空搖頭說:"這還輪不到你呢,讓沙和尚先上!"八戒懇求說:"猴哥,你就給我一次機會吧!" 
  唐僧正色說:"八戒,要六根清淨,別色相兮兮的。"沙和尚抖擻精神,到河上戰妖去了。 
  天空中飄飄揚揚下起了大雪。 
  沙和尚回來報告說:"河面上白茫茫大雪一片,什麼也看不見,既沒有人,也不見妖!"唐僧說:"辛苦你了,就地宿營吧!"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通天河上結起了厚厚的冰。 
  師徒四人踏著厚冰過河,走得十分小心。 
  孫悟空疑惑地說:"八月天下雪,我懷疑是個陰謀!"八戒嘲諷說:"該不會又有妖怪吧,疑神疑鬼的,不像做大事的人!"唐僧卻幫著悟空說話:"我有預感,這通天河上會出事!"悟空問:"怎麼,師父的第六感官起作用了?" 
  唐僧以手加額說:"我在蒸籠裡蹲過,在鹽水裡泡過,也與女色擦肩而過,但還沒坐過水牢,這一劫是躲不過了……"唐僧的話未說完,一聲巨響,厚冰裂出一條大縫。 
  唐僧連人帶馬跌落到了大河的深處。 
  他的三個徒弟齊嶄嶄躍到了雲端。 
  孫悟空說:"我早就有心裡準備,幸好沒掉下去!"八戒慶幸地說:"我是時刻警惕著,根本掉不下去!"沙和尚說:"我喜歡水,掉下去也不怕!" 
  三個徒弟放聲大笑:哈哈哈哈! 
  唐僧落到水底,他為自己的預感得到應驗感到欣慰。 
  幾個妖怪將唐僧捆了,送到老妖面前:"大王,好東西來,我們可不可以分一小塊嘗嘗,要不,舔一下也可以!"老妖說:"這辦法好,大家先舔一舔唐僧的屁股,聞聞氣味也好!"唐僧一聽要讓群妖來舔他的屁股,頓時嚇傻了:這簡直是侮辱人格呀! 
  唐僧懇求說:"大王,可不可以舔別的地方,何必一定要舔屁股呢!"老妖說:"我手下的嘍囉都喜歡舔肥,你全身只有屁股最肥,我現在滿足他們的要求,小的們,準備舔肥吧!"幾個小妖衝過來,將唐僧按翻,脫去半邊褲子,露出兩瓣白生生的屁股。 
  唐僧痛苦地呼喊著:"我抗議,我抗議!" 
  無數張嘴拱在唐僧的屁股。 
  唐僧的屁股被舔得生疼生疼的,他只得小聲念著:"罪過,罪過!"三個徒弟站在半空中往下看,河面上的冰已開始融化。 
  悟空說:"師父,你在哪裡,徒兒對不起你喲?"八戒說:"師父呀,吃東西不分你我,狗咬起來各顧各。你到了陰間,可別怪我!"沙和尚責備道:"豬哥,師父生死未卜,你咋就咒起他來了?"八戒分辯道:"沙和尚,你說話可別帶刺喲!師父又不會水,這麼深的河,掉下去豈有再生之理?人在水下頂多只能堅持128秒!"沙和尚覺得八戒的話有道理,便對悟空說:"猴哥,你可得拿個主意呀,我們趕快去找師父,找不著活人,也要找到屍首,安葬了,也算是師徒一場!"八戒道:"這通天河八百里寬,到哪裡去找呀?不如就讓師父水葬吧!願他的靈魂在河裡安息吧!"悟空罵道:"呆子嘴臭,欠打,盡說喪氣話!" 
  八戒不再說話,只用雙手捂著耳朵。 
  悟空說:"你二人下河去尋找師父!" 
  八戒鬆開了手,反問:"我們都去幹河,你在岸上偷懶?"悟空道:"呆子又胡說了,我去南海找觀音訪這水怪的底細!我有預感:這水怪與觀音有聯繫!"悟空一個觔斗雲翻了十萬八千里,來到南海觀音處。 
  觀音微閉了眼:"悟空,你又來求我了?" 
  悟空很不高興地說:"通天河的水怪是不是與你有關?"觀音笑了:"你說得那麼肯定,你有證據嗎?" 
  悟空氣呼呼地說:"我可以猜測,以往那麼多的妖怪都是你放出來的,我不找你找誰?"觀音掐指一算:"哎呀,是我養的一隻金魚溜到通天河去了!"悟空更加理直氣壯了:"我沒說錯吧,你要害人,可不是那種害法呀!"觀音抓起一個竹籃:"休得多言,快隨我去通天河救你師父!"悟空隨觀音來到通天河邊,正逢八戒和沙僧站出水面。 
  八戒大聲喊著:"師兄,不好了,師父的屁股被啃爛了!"悟空訓斥道:"呆子,說話文明點,有菩薩在此!"八戒不服道:"屁股就是屁股嘛,未必然我把屁股說成臉?"觀音說:"八戒,你生性粗魯,我不怪你,可你也太囉嗦了!且看我收那魚精!"觀音將竹籃拋下去。 
  竹籃在水中打了幾個漩渦,浮上來,回到觀音手中。 
  一條金魚在竹籃裡活蹦亂跳。 
  八戒癡癡地望著那金魚,忽然問:"菩薩,這魚兒是公的還是母的,我想玩玩!"觀音臉上一紅:"八戒,你咋又說髒話了,今後要多學點文明禮貌用語!"唐僧的屁股被舔得血跡斑斑,幸好還沒傷著肉,沒過幾天就好了。 
  唐僧將三個徒弟召集到身邊,很是不悅地說:"今天得開個短會,總結一下通天河的教訓。"三個徒弟都低頭不語,知道這一頓批評是挨定了。 
  唐僧的語氣終於由不悅變為氣惱了:"妖怪來了,你們三個逃得特快,故意把我留給了妖怪!"三人抬起頭來,互相望望,似乎都有些不服的神色。 
  唐僧的語氣生硬了:"你們都得做檢討,誰先發言?"沒人搶先。 
  唐僧咬牙切齒了:"我只好點名了,悟空,你先說!"悟空清了清嗓子:"那事來得太突然,我又不識水性,平時下海都得念避水訣,那時情急,連口訣也忘了,只得往上一躥,丟下了師父,我不對,我檢討!"輪到八戒了,八戒說:"我看見大師兄逃跑,也就跟著他逃跑了,既然大師錯了,我也就錯了,我檢討!"沙和尚說:"我跑在最後面,是跟兩位師兄學的,我檢討!"唐僧的臉色很難看:"檢討得不深刻,沒有觸及靈魂!"八戒不知高低,冒失地問:"師父,怎樣才算觸及靈魂?"唐僧瞪了八戒一眼:"你少跟我裝瘋迷竅的,你當時心裡想的什麼,我完全知道:你巴不得死在河裡,水葬了,你就回高老莊做你的女婿去!"八戒吃驚地問:"師父,你是怎麼知道的?你聽到我們的說話了?你的耳朵真尖,隔了那麼深的水也聽得見!"悟空和沙僧在一旁偷偷地笑。 
  唐僧傷心地說:"你們心裡哪裡還有我這個師父?"悟空說:"師父千萬莫慪,慪壞了身子可不好,身子是你自己的呀!"沙和尚討好地說:"師父,且莫傷心,你今後被妖怪抓去了,我立刻來陪你!"唐僧有些感動了,臉上陰轉睛:"只要你們的心中裝著師父就好,我今天要說的主題就是:心中要有師父!"八戒抹著鼻涕,像個小孩似地哭了:"師父,我今後永遠也不離開你了。"唐僧拍八戒的肩膀:"八戒,別哭了,今後分工明確一點:妖怪來了,悟空專門對付妖怪,八戒保護我的安全,悟淨保護行李,也可幫助悟空打妖怪,你們千萬別丟下我不管呀,這次的教訓太深刻了!" 
  悟空語氣沉重地說:"這次師父受了奇恥大辱,是我們的失職……"唐僧將手一揮:"別說了,前一站是金山兜山,你們都爭取立功吧!"三個徒弟齊聲說:"我們一定掙表現!" 
  唐僧高興了:"只要我們內部團結就好,把心情放輕鬆點,我們唱支歌吧!"唐僧起了音,三個徒弟跟著唱: 
  跟我走吧 
  天亮就出發 
  有一個地方 
  那就是快樂老家    
第五節    
  錯誤和挫折教育了唐僧,使他變得比較的聰明起來了。凡遇重大事情,他都要與幾個徒弟商量。 
  在離金山兜山不遠處,唐僧停了下來,謹慎地說:"悟空,你說這山上有妖怪嗎?"悟空睜開火眼金睛看了片刻,點頭說:"妖氣瀰漫,定有妖怪!"唐僧說:"依我之見,先打聽下那妖怪的背景,再過此山,我們不要打無準備的仗!"悟空點頭:"徒兒懂了!" 
  悟空敲出一個土地神,問:"這金山兜山的妖怪是從何處來的?"土地神說:"是太上老君身邊的一頭青牛,從天上逃下來的。"悟空明白了,立即告之師父:"這妖怪是太上老君養的一頭青牛,看來本事不會太大,師父放心。 
  沙和尚一聽妖怪本事不大,便有了要立功的念頭,就對悟空說:"大師兄,讓我去對付妖怪吧!"唐僧立刻表揚沙和尚:"悟淨進步得真快,態度也變得主動了。"悟空說:"太上老君這老兒也不是壞人,這青牛也他有聯繫,打牛還得看看主人面,這樣吧,我還是上天去給他交涉幾句。"唐僧點頭稱是:"此去西天的路長著呢,該拿的言語還得拿!去吧!"悟空找到太上老君,開門見山地說:"老頭兒,你的青牛跑到人間搗亂去了,你該當何罪?"太上老君說:"天上鬧旱災,圈欄裡沒草,它跑到下界找青草吃了。"悟空冷笑:"老頭兒,你倒是挺會找理由來搪塞的!"老君雙手一拱:"有勞大聖把那畜牲給趕回來,我這裡先謝過了!"悟空說:"老頭兒,你自己去牽回來吧,我還得回去侍候師父呢!"老君托辭說:"我還得參加玉皇大帝召開的緊急會議呢,不知這會開多久呢?"悟空心裡明白:這老頭還要讓青牛精搗亂一陣,他才收回去的。 
  悟空警告說:"老頭兒,我要是把青牛打死了,休怪老孫無禮!"老君笑了:"我的青牛是打不死的!" 
  悟空一陣氣惱,將老君之言告訴了師父,唐僧笑了:"既然是例行公事,我們也就來個逢場作戲!"沙和尚便雄赳赳地去迎戰青牛精了。 
  悟空哈哈大笑。 
  八戒不解:"猴哥,你笑什麼?" 
  悟空向天上一指:"你看,老君在雲頭上觀戰呢,結果已經出來了!"師徒四人走進了一片如詩如畫的山水中。 
  唐僧忍不住稱讚道:"好美的景色呀,走了這麼多的日子,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美景!"沙和尚也有了詩意:"這是自然的美!" 
  八戒說:"你看這條河的水,清澈透明,游魚可數!"唐僧也被河水所誘惑,頓時有了要喝幾口的強烈渴望:"八戒,舀點河水來我喝!"八戒舀起一瓢水,讓師父喝了半瓢,自己喝完了剩下的半瓢。 
  唐僧的情感又爆發了:"好水呀,好水!" 
  悟空皺了下眉頭:"糟了,我們來到了西梁女兒國了!"八戒卻歡喜得不得了:"那敢情好,說不定這裡的耗子也全都是母的。"悟空點醒八戒道:"呆子,你莫高興得太早,我看你的氣色有些不對!"八戒抹了下自己的臉:"我的臉是不是紅了?" 
  悟空說:"不是紅了,是黃了!" 
  唐僧忽然呻吟起來:"哎喲,我的肚子好痛也!"悟空不敢再與八戒開玩笑了,忙來侍候師父:"師父,你的肚子怎麼了?是不是喝了冷水?"八戒也呻吟起來:"咋啦,我的肚子也痛起來了!"悟空明白了:"一定與這河水有關,我們趕快找個村莊住下,要不,會出事的。"八戒捂著肚子,唐僧彎著腰,一路疾行來到一個村莊。 
  衣著花花綠綠的人群,全是女人。 
  悟空向一個老婆子敘述了一番。 
  老婆子笑了:"恭喜,你的師父和師弟懷孕了!那條河叫子母河,喝了子母河的水就會懷孕,三天後就要生產!"八戒放聲痛哭起來:"天啦,我懷上了誰的孩子?我今後哪有臉見人呀?"唐僧更是痛不欲生:"悟空,我該咋個辦?有沒有墮胎的辦法?"悟空為難了:"師父你是知道的,我對婦產科是一竅不通。"八戒道:"猴哥,這娃兒從什麼地方生出來呀,羞死人也!"悟空故意嚇他:"哎呀,三天時間好短喲,孩子在肚裡可是要長的喲,幾天就要出世,只好在你身上戳個洞,讓娃兒鑽出來!"八戒臉如土色:"猴哥,我這回死定了,我死了不打緊,可憐我那高老莊的老婆……"唐僧到底鎮靜些,他有氣無力地對悟空說:"悟空,別逗了,你快快想個辦法,要不,這西天取經的事就泡湯了!"悟空說:"我已打聽了,三十里外有個落胎泉,喝了落胎泉的水就可以墮下胎兒!"八戒破涕為笑了:"原來如此簡單,老豬可沒事了!猴哥,你快去弄落胎泉吧!"悟空故意皺眉說:"難啦,說不定那泉水旁邊有妖怪守著哩!"唐僧的肚子又隱隱作痛了。他蜷縮在地上,身子瑟瑟發抖。 
  他的心更痛:我到底前世作了什麼孽,攤上這等醜事了! 
  樹上的一匹黃葉飄落下來,打著了唐僧的肚子,唐僧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沙和尚忙安慰道:"師父忍耐些,大師兄說不定已弄到落胎泉了,正走在路上哩。"八戒在一旁吵起來:"這潑猴說不定在路上睡覺哩,他是有意讓老豬顯洋相哩,要讓老豬生個兒出來哩!"沙和尚制止道:"二師兄,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師兄可不是那種人!"八戒說:"我生了孩子不打緊,師父也得生一個出來;那豈不苦了師父也!"唐僧傷感起來:"八戒,都怪我,是我連累了你,要不是我貪那水清亮,就不會害得你這麼慘!"八戒說:"師父,咱們同病相憐,什麼都別說了!"唐僧覺得頭有些沉,也不想說話,只是捂著肚子,昏昏欲睡。 
  唐僧感到肚子裡在動,他知道,嬰兒又在成長了。 
  唐僧只好默默地頌經,以打發難以熬過的時光。 
  八戒又喊叫起來:"師父,我肚裡的兒子在昏長哩,我的肚子越來越大了。"唐僧只好說:"八戒,忍耐些,我肚裡的孩子也在長哩!"八戒忽發奇想:"師父,要是兩個孩子生出來是一男一女,可否讓他倆做一對夫妻,我和師父就成了兒女親家了!"沙和尚斥道:"二師兄休得胡說,那樣,你和師父豈不是同輩人了?沒老沒少的!"唐僧忍住苦痛說:"八戒,這是什麼時候,你還有心思開玩笑?"唐僧從昏睡中醒來,發現自己的肚子又大了一圈,不禁有些害怕了:"都過去一天了,悟空咋個還不回來?"八戒搭腔說:"潑猴耍我們哩,他說不定回花果山瀟灑去了!"唐僧歎息:"我以前對悟空是有些過份,他記我的仇也是應該的。"沙和尚瞪了八戒一眼:"師父,休得聽他胡說,大師兄不是那種人!"唐僧低聲呻吟著,他已沒有說話的力敢,只得耐心的等待悟空歸來。 
  八戒亦哼哼地叫著。 
  又過了一天,唐僧和八戒的肚子明顯地凸隆起來了。 
  八戒已經絕望了:"猴哥今天要是再不回來,我的孩子就要出世了!"唐僧也失去了耐心:"看來,悟空是真地背叛我了!"八戒唆使唐僧說:"師父,你何不念緊箍咒,潑猴頭痛,自然就會回來了!"唐僧歎息說:"隔遠了,這咒語就不靈驗了!" 
  沙和尚阻止道:"師父千萬別念,大師兄一定有為難之處。"悟空終於來了,他提了半桶水,氣得搖搖晃晃的。 
  八戒老遠就喊道:"猴哥,是不是你也懷孕了?"悟空對唐僧說:"師父,這水只要喝一口就能打胎了,不可多喝!"沙和尚奇怪地問:"哪,你提這麼多的落胎水來幹啥?"悟空笑盈盈地說:"給八戒準備的嘛,他是豬,至少得喝小半桶!"唐僧喝了一口落胎泉,打了幾個屁,覺得通暢了些,才慢悠悠地問:"悟空,你咋去了這麼長的時間?"悟空訴苦說:"師父,這落胎泉來得可不容易,手續複雜得很哩!有個妖怪在井口守著,你猜那妖怪是誰?"沙和尚問:"莫非是仇家?" 
  悟空誇獎道:"你真聰明,猜對了。守井的妖怪是牛魔王的弟弟,紅孩兒的叔叔,這麻煩可大了!"八戒大叫起來:"我要小產了,你們快迴避一下!"唐僧合掌道:"造孽呀,造孽,我也要小產了!"悟空對沙和尚說:"快準備紅糖開水,師父要坐月子了!"唐僧合掌道:"造孽呀,我也要小產了!" 
  悟空找了一塊紅布,替唐僧包在頭上:"師父,坐了月子的人最怕風,以免今後落下頭痛的老毛病!"唐僧搖搖頭:"真讓人哭笑不得!" 
  悟空說:"下一站是女兒國的首都了,師父說不定又有一劫呢!"唐僧接連受了幾次驚嚇,已是嚇破了膽,一聽又有劫難,便戰戰兢兢地說:"我已經受不了啦!"悟空歎氣說:"師父,誰叫你長得那麼有姿色呢,哪個女人見了都要動心!"唐僧已是心有餘悸:"師父的心都快要碎了,你可得跟我拿主意呀!"悟空安慰道:"師父莫慌,一切都到時隨機應變!"正是陽春三月,往前走,移步成景:垂柳如煙,飛花似霰,碧空在前,白雲在後,奇妙召山堯,百里嵐翠,有詩為證: 
  嫩紅軟綠太鋪張, 
  鳥語花香好時光。 
  一瞬明瞭多少事, 
  步履匆匆送斜陽。 
  見如此美景,唐僧的心情漸漸康復了。轉眼便到了國都,大街小巷,全是女人,美色遍地,令人目不遐接。 
  唐僧睦得有些眼花繚亂了,只好微微閉了眼,任馬兒往前走。 
  倒是那呆子八戒大飽眼福,樂呵呵地只恨渾身長不出眼睛來。 
  待到換關文時,女國王笑盈盈地說:"關文可以換,但朕要娶唐長老為丈夫!"悟空說:"師父,麻煩來了,咋辦?" 
  唐僧向女王懇求說:"女陛下,你把眼光放遠一點,走出國境,便有無數的男人在等著你!"女王皺了下眉:"天下的男人雖多,但大多是偽劣產品,像你這樣高質量的男人簡直是鳳毛鱗角!"唐僧繼續求饒:"女王,你放了我吧,只要你有耐心,很快就會等到一段美滿姻緣的。"女王說:"千年等一回,等到了今天,我才等到了你,豈肯輕易錯過?"唐僧不停地叩頭:"女王,我真的不適合你,我是個出家人,六根清淨,早已沒有了情慾!"女王漫不經心地說:"這一點不重要,你們中原人從來只承認婚姻和家庭,不承認愛情,我不要愛情,只要有一個丈夫就行了!"悟空怕事情鬧僵了,只得悄聲說:"師父,你忍耐些,就假裝答應了吧!"唐僧有些為難了:"悟空,這可不能輕易答應呀,一旦答應了,就得入洞房呀!"悟空說:"師父,你的心不是上了鎖嗎?只要沒有凡心,一切都不可怕。我們先把關文要到手再說!"唐僧又問:"女王,我要是不答應你,你會怎麼樣?"女王說:"你要是不答應,我就不換關文給你,你就去不了西天!"唐僧可憐兮兮地說:"女王,你這是何必呢?硬要卡住我?"女王笑瞇瞇地說:"這就叫: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唐僧已別無選擇,他只得說:"女王,我答應你!"女王的臉笑得分外燦爛:"我知道,你遲早都會答應的。好,立刻舉行婚禮!"唐僧嚇了一跳:"我去西天取經的事情怎麼辦?"女王無所謂地說:"叫你的三個徒弟去呀,等他們取了經回來再經此地時,說不定已添了兩個小師弟了!"悟空扯了一下師父的衣角:"師父,你先同她成親,到時我會救你的。"吹吹打打,女兒國的國民都在歡呼國王招了一個精妙絕倫的好女婿。 
  唐僧成了新郎,渾身花團錦簇。 
  唐僧被擁進了新房,宮女環繞,喜樂盈盈,一派歡快氣氛。 
  女王伸出溫柔的手,在唐僧的臉上摸了一把:"好光滑的臉蛋呀!"唐僧渾身躁熱,只得警告女王說:"時辰沒到,不要亂來呀!"女王驚訝地問:"時辰未到,幾時才能合籠?" 
  唐僧說:"我是出家人,玉潔冰清,豈是一般人能動手動腳的?"女王嫵媚地笑了:"唐長老,我和你成親,是有條件的:你答應嫁給我,我才換關文給你的徒弟!"唐僧咬牙切齒地說:"那個條件是被迫的,是你推行的強權主義的結果。"女王早已按捺不住,將唐僧攬過來,在他的臉上不停地狂吻。 
  唐僧驚呼:"請你輕一點,又不是肯豬蹄子?" 
  女王什麼也顧不得了,抱住唐僧就要行男女之歡。唐僧只得努力唸經,以求解脫。 
  唐僧心如止水,什麼情緒也沒有,一點也激動不起來。 
  女王卻認真起來,伸手去解唐僧的衣服。 
  唐僧已陷入絕境,只得痛斷肝腸地喊了一聲:"悟空呀,快來救我--""師父,我來了!" 
  一聲應著,孫悟空已來到唐僧的面前,提著唐僧,飛奔而去。 
  女王在後面嚶嚶地哭。 
  悟空說:"師父,別兒女情長!" 
  唐僧說:"你為何跚跚來遲,再晚一步,我就被非禮了!"悟空調皮地說:"我一直在旁觀看著呢,測試師父的心是否真的被鎖住了?"唐僧沒有回答,而是掉頭看了那女王一眼,女王也夠可憐的,真個是: 
  良辰美景鴛鴦夢, 
  紅羅帳裡芳心動。 
  癡情卻遭無情劫, 
  雞飛蛋打一場空。 
  師徒四人往前走,又來到一個好去處,但見那風光非同一般: 
  朦朦朧朧山隱隱, 
  明明白白水粼粼。 
  飄飄灑灑雨紛紛, 
  輕輕風陣陣。 
  唐僧剛剛從先前那次婚變中解脫出來,少了些愧疚之情,又有這風景來添興致,便有了往事如煙的感歎。 
  一陣香風刮起,香氣四溢,攪得地動山搖。 
  風停了,唐僧才發現自己已不在原來的地方,三個徒弟也不見了。 
  好美麗的亭閣。又是一個美女與唐僧面對面地坐著。 
  唐僧喃喃自語:"我這一陣怎麼了,老走桃花運?"美女說:"這是你的魅力所在,英俊瀟灑,這是你的原始股!"唐僧收住了邪念,正色道:"好姑娘,你放我走吧,我的幾個徒弟還在等我哩!"美女說:"我和你郎才女貌,天生的一段美姻緣,豈能輕易放過?"唐僧搖頭:"我是不會答應的。" 
  美女說:"今天可由不得你,即使捆綁也要成夫妻!"唐僧流淚了:"苦呀,徒弟們,快來救我呀!" 
  美女笑了:"孫悟空已被我打敗了,沒人能救你!"唐僧說:"我有十八年的修煉墊底,一定能保住貞潔的。"美女說:"我用十八年的相思來進攻,你未必抵擋得住!"唐僧說:"試試吧!" 
  美女說:"天黑了,今晚只有你我在這亭閣裡,天一亮,我倆就做一夜名義上的夫妻了,全世界都會知道的,看你臉往哪兒擱?"唐僧閉了眼,念動真經:"開始吧!" 
  正與邪在暗夜裡較量著。這真是: 
  香溫鴛被伴春睡, 
  未曾銷魂人已醉。 
  更鼓聲聲催時辰, 
  不知幾行是情淚? 
  天亮了,唐僧伸了一個懶腰:"惡夢醒來是早晨,我終於贏了!"美女抹了一把傷心淚:"紅顏女子多薄命,我的大限到了!"唐僧聽得亭閣外鬧嚷嚷的,知道是悟空一行到了,他看了美女一眼,知道她分明是個妖精,但還是忍不住可憐起她來了。 
  一道金光閃過,美女淒然說:"唐僧,伴了你一夜,我無怨無悔!路上珍重!"美女化成了一隻蠍子。 
  唐僧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追星趕月般的日子過得並不輕鬆,唐僧被那色魔弄得驚心肉跳的。每往前行,便似有色字在牽引。 
  這天出發之前,唐僧便到水邊照了一下自己的面容,但見: 
  印堂明亮泛紅光, 
  天庭肉厚呈福相。 
  更有鼻尖現紫氣, 
  平滑無垠護面龐。 
  唐僧喜曰:"我的色劫已過,可以大膽往前走了!"唐僧高興之餘,便雙腳一夾馬肚,小白馬揚開四蹄奔騰起來,把三個徒弟甩在了後面,他是第一次這樣單獨行動。 
  前面倏地跳出兩個強人,攔住去路:"和尚,給了買路錢,饒你不死!"唐僧身上從未帶過銀兩,頓時尷尬萬狀:"好漢,對不起,我身上從來沒過銀兩,不如這樣,你倆將姓名地址留給我,到了西天之後,我給你們郵寄十兩銀子來。"強人道:"我們一個叫張三,一個叫王五,家就在附近!"唐僧:"記住了,到時我一定把十兩銀子給二位寄來!"張三冷笑:"像你穿得如此體面的人,身上怎會沒銀兩呢?"王五也不相信:"有財不露白,你一定是裝窮叫苦!"唐僧說:"張三哥,王五哥,你們不要苦苦相逼了,要是我的徒弟來了,可沒有二位的好果子吃!"張三、王五冷笑。 
  孫悟空帶著八戒和沙和尚來了,他親眼目睹了師父受苦的慘相。 
  悟空將手一招:"二位,將我師父放了,銀兩在我這裡保管著呢,有的是!"張三較為聰明:"放你師父可以,但你得替換他做人質。"王五補充說:"我可以保證人質的生命安全!" 
  悟空替換了唐僧,落在了張三、王五的手中,充當人質。 
  待唐僧走遠了,悟空將金箍棒一晃,在張三、王五的腦子上各點了一個窟窿。 
  八戒告了悟空一狀:"師父,大師兄濫殺無辜,草菅人命,師父,這可不是兒戲呀!"唐僧歎息不已:"長短是根棍,大小是個人,好歹是兩條人命,八戒,挖個坑,把張三、王五埋了吧!"八戒嘟噥說:"啥子事都是我來做,潑猴惹禍,我來收拾爛攤子。"兩座新墳壘起來了。 
  唐僧在墳前唸經,經云: 
  吸氣,我知道張三的靈魂猶在, 
  呼氣,我知道王五的身軀已去。 
  我知道他倆已經解脫, 
  解脫是一種幸福。 
  吸氣, 
  我也一樣的難受。 
  呼氣, 
  事情已經發生, 
  阿彌陀佛, 
  張三、王五安息吧! 
  八戒聽了,在旁邊忍俊不禁:"師父,你還得告訴張三、王五,到陰間告狀時,別連累我與沙和尚!"悟空不服,對唐僧說:"師父,這悼詞還是讓我來致吧!"唐僧只得讓開:"悟空,檢討一下自己吧,讓死者也略有安慰。"悟空雙手合什,致悼詞曰: 
  張三王五,入土為安。 
  如若不服,可去告官。 
  玉帝與我,稱為比肩。 
  觀音與我,非同一般。 
  如來與我,噓寒問暖。 
  三界五司,深情熟面。 
  沒有多話,如此這般。 
  唐僧聽了,心中過意不去,教導說:"悟空呀,你這般說惡話空話假話大話,怎的一點也不臉紅心跳?"悟空說:"師父,莫廢話,我們抓緊時間找住處才是正理!"一股泉洶湧奔流,瀑布滾瓜飛濺。懸崖上有一副對聯,寫的是: 
  山中無甲子 
  寒盡不知年 
  唐僧以手撫額道:"這地方好奇特,說不定又要遇上什麼麻煩了?"孫悟空略一思索道:"這地方好眼熟,只是記不起來了,嗨,似曾相識燕歸來!"八戒張開豬嘴大笑:"潑猴記性太差,你那前面刻的什麼字?"悟空手搭涼棚,向前眺望,果然看見了十個字: 
  花果山福地 
  水簾洞洞天 
  悟空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說:"我記起來了,這是老孫的花果山呀!"沙和尚歡喜了:"大師兄,既然回到了你的故鄉,你今天得作東請客呀!"唐僧說:"不對呀,悟空,又到了東海瀛洲,這不是與西行之路背道而馳麼?"八戒道:"這可壞了,是誰在東海邊畫了一個圈,讓我們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那麼多路不是白走了嗎?"孫悟空沒有答話,他只是認真地看,越看,這裡越像花果山。 
  唐僧勒住馬頭,向前方投以一個長久的注視。 
  八戒說:"大師兄,既然到了你的老家,我們就住上兩天,等於輪一個雙休日吧!"悟空說:"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花果山是幾時移到這裡的?"一陣鑼鼓響。 
  一群小猴簇擁著一個美猴王款款而出,氣勢威嚴莊重。 
  孫悟空指著那美猴王道:"那不是我麼?" 
  唐僧不相信:"悟空,你怎麼會在這裡尋找到自我呢?"那美猴王說:"師父,你錯了,這潑猴不是尋找到了自我,而是假的孫悟空!"這一句話有如石破天驚,唐僧不禁茫然:"這個孫悟空是假的,誰是真的呢?"美猴王以手指鼻曰:"當然我是真的羅!" 
  唐僧更加不解了:"這悟空跟在我身邊那麼久,我怎麼一點也沒看出來呢?"美猴王說:"師父,因為他埋藏得太深,所以就迷惑了你雙眼,把一段真像留在了花果山。"唐僧不知如何是好:"你在這裡攔住我,打算怎麼辦?"美猴王說:"我要同師父一起去西天取經,請師父收留!"唐僧為難了:"我可辯不出真假呀!" 
  美猴王拿出一張紙片說:"師父,你還認得它嗎?不知這一張舊船票,能否可以登上你的客船?"孫悟空早已掄起金箍棒,朝美猴王打去,口中罵道:"不知羞,今天的你我怎能重複昨天的故事?"唐僧一時手腳無措,問八戒道:"兩個悟空,一真一假,教我如何辨認?"八戒說:"唸咒語,喊頭痛的那個是真的,沒反應的那個是假的。"唐僧有些不忍說:"這可要害了真悟空,他會頭痛的。"八戒說:"念吧,我會開心的。" 
  唐僧的咒語聲起。 
  兩個悟空都抱頭在地上打滾。 
  八戒拍著巴掌道:"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有人喊頭痛,我好開心喲!"兩個悟空,為爭真假,不惜爭鬥,真讓人感歎: 
  為尋自我互相爭奪, 
  全沒了往日快樂。 
  當初閻羅殿有錯, 
  才落得官司無甚差科。 
  而今只為一口氣, 
  也要爭個你死我活。 
  唐僧在一旁看得發呆了:"突然冒出一個假空,要是那一天,再冒出一個假唐僧,我該如何對待呀?"八戒安慰說:"師父,不會有人冒充你的,你忠厚老實,不像那潑猴四處惹事生非,那是叫化子吃砣子肉--自己討得的。"八戒的話音剛落,但見那邊也走出了一個八戒,簇擁著一個唐僧。 
  唐僧的另一邊站沙和尚。 
  八戒驚呼道:"呔,你是誰呀,敢扮老豬的形象?"那個八戒也指八戒大罵。兩個八戒打了起來,一時勝負難分。 
  沙和尚也盯住了假沙僧,萬分莫解:"莫非老沙當初是雙胞胎?"唐僧指著那個唐僧問:"你是何方妖怪,敢冒充唐王的御弟陳玄奘?"假唐僧道:"吾乃如來佛的三徒弟,你竟也敢冒名頂替?"一時間,兩支取經的隊伍互相指責對罵,鬧得不亦樂乎: 
  你指我的紅疤黑記, 
  我罵你是胡言亂語。 
  磚頭來,瓦塊去, 
  唇槍舌戰昏天暗地。 
  唐僧漸漸有些支撐不住了,他懷疑自己才是假唐僧,真有些對不起那個唐僧了。 
  唐僧將手一拱手:"對不起,我剛才太激動了,言語不夠文明!"那個唐僧道:"沒關係,彼此彼此!" 
  觀音匆匆趕來,她要了結這樁公案。 
  唐僧猶如在茫茫大海中撈到了一根稻草:"師姐,你來得正好,到底我是真的,還是他是真的?"觀音模稜兩可地回答說:"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八戒停了下來:"菩薩,你這話說了也等於沒說!那是玄學。"悟空喊道:"菩薩,你還我一個公道,為何花果山會出現在這裡?"觀音睜開慧眼,仔細辯認了一陣,只得說:"悟空,實在對不起,我不知哪一個才是真的美猴王!"悟空喊道:"我身上有防偽標誌,就是你給的那頂瓜皮帽!"假悟空亦喊道:"菩薩,我身上的防偽標誌也是你給的!"唐僧喊道:"師姐,你不如先把真假唐僧的事情解決了吧,有了真唐僧,才能辨認真悟空!"觀音努力鎮靜了一番,方無可奈何地說:"師弟,我的心已被攪得亂如麻,無法分出真假了!"唐僧急了:"師姐,這可怎麼辦?老百姓早已對假貨痛心疾首,你總不能熟視無睹吧!"觀音歎口氣:"唉,此事只好驚動我佛如來了!"八戒有些不相信:"區區小事,也要驚動最高領導層?"觀音解釋說:"我雖知天下萬事,卻不明天下萬物,自然認不出真假了!"我佛如來從大雷音寺趕來,看了兩個悟空一眼,喟然長歎道:"冤孽呀冤孽,你兩個原來是雙胞胎,怎的福祿差得如此之遠呢?"兩個悟空聽得此話,都停止了械鬥,互相注視著。 
  假悟空從塵封霧鎖的往事中清醒過來,大叫道:"我只比哥哥後出世40秒鐘,怎麼就受此不公平的待遇呢?"如來說:"因為你有生理缺陷,它制約了你的發展!"假悟空將自己上下左右看了一遍:"我沒有什麼地方長得違章呀!"如來指假悟空說:"你有六隻耳朵,比一般猴子多了四隻耳,就另有兩隻猴子沒耳朵,它們又向誰討公道去?"假悟空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也免不了傷感起來。 
  真悟空到此時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同胞的孿生弟弟,五百年後重逢於此,真有些陰差陽錯。 
  悟空一時迷茫,向如來求教說:"我佛,你得指點迷津!"如來說:"你們兄弟倆,只能有一個留下來,另一個得死!"悟空說:"這是道腦筋急轉彎的題,我不明白。"假悟空說:"哥呀,他要我們自相殘殺,你還沒聽出來?"悟空說:"好吧,我死,讓我弟六耳獼猴保唐僧上西天取經去!"六耳獼猴說:"哥,還是我死吧,你已經弄到個處級了,棄之可惜!"如來張開善目,慈眉笑得彎彎的:"真叫人感動,兄弟爭死,難得。這樣吧,悟空依舊保唐僧上西天取經,六耳獼猴呢,你到雷音寺來,我安排個臨工給你幹干!"唐僧對此結果很滿意:"虛驚一場!" 
  如來說:"壞事變好事,你們都暴露了一下自己的弱點!"    
第六節    
  好熱,唐僧熱得汗如雨下。 
  唐僧忍不住問:"悟空,我們去到什麼地方了?"悟空瞄了一下地形,很有把握地說:"好像是吐魯番盆地吧!"八戒高興得真流口水:"嗨,吐魯番的葡萄熟了!"唐僧說:"八戒,別只講吃,這地方為何如此熱?熱得讓人心慌!"悟空說:"這盆地之中有座火焰山,氣溫大都在攝氏九十度左右!"唐僧聽得火焰山三字。著實吃驚不小,抬眼望去,但見: 
  紅彤彤火焰沖天, 
  光閃閃黃沙瀰漫。 
  赤澄澄大地龜裂, 
  熱騰騰樹木枯乾。 
  唐僧搖頭:"隔這麼遠,我已熱得心驚肉跳,如何過得了這火焰山?"悟空說:"師父放心,世間總是一物降一物,聽說芭蕉扇能扇滅這熊熊大火!"唐僧依舊焦躁道:"不知誰家有這芭蕉寶扇?" 
  悟空很自信地說:"羅剎國鐵扇公主便有一把芭蕉扇,我去借,她會給面子的。"唐僧沙啞著嗓子問:"這麼有把握?" 
  悟空笑了:"她的老公牛魔王,乃是我的拜把兄弟!"八戒在一旁冷笑道:"猴哥,可別忘了,她的兒子是紅孩兒!"悟空悶了一下,說:"無論怎樣,我也得去試試!"悟空走了幾步,又回頭對八戒說:"八戒,離這裡不遠處,有一個地方叫哈蜜,那裡的西瓜可以清暑解熱,你可以去給師父弄幾個來解渴!"八戒悄聲嘮叨著:"這個潑猴,又給我找了一件苦差事了!"悟空尋芭蕉扇去了。 
  唐僧帶著兩個徒弟在這裡苦等,他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寂寞。 
  唐僧打破了沉默:"八戒,你說話,活躍活躍氣氛。"八戒有氣無力地說:"師父,我的嗓子都幹得冒火星了,說不出話來,你就饒了我吧!"唐僧討了個沒趣,只得沉默著。 
  沙和尚有些過意不去,就對八戒說:"二師兄,你守住師父,我去弄幾個哈蜜瓜來解解渴!"八戒一聽有哈蜜瓜吃,口水立刻流了出來:"沙和尚,快去快回!"沙和尚尋找哈蜜瓜去了,這裡只剩下八戒和唐僧了。 
  八戒找了個蔭涼處,呼呼入睡了。 
  唐僧覺得有一種孤獨感朝他襲來,便閉了雙目,低聲頌道: 
  寂寂惺惺是, 
  寂寂無記非; 
  惺惺寂寂是, 
  惺惺亂想非。 
  八戒被唐僧的頌經聲吵醒了,翻身坐了起來,東張西望一陣,問:"師父,哈蜜瓜弄來沒有?"唐僧的喉嚨幹得疼痛起來。便對八戒說:"八戒,我想喝水,你去弄點水來!"八戒嘰咕道:"哪來的水?只有尿!" 
  八戒懶洋洋地站起來,拿了瓦缽,極不情願地尋水去了。 
  唐僧端坐地上,口渴難忍,身上的汗水也沒有了。 
  別動,越動越熱,心靜自然涼。唐僧努力使自己靜下來,可心裡依然很煩躁。 
  唐僧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睡夢中,唐僧依稀聽得有人在叫"師父"。 
  唐僧睜眼一看,原是悟空站在面前,悟空扛著一把大扇子,笑瞇瞇的。 
  悟空說:"師父,你站遠一點,我來扇火了!"唐僧驚喜無限:"悟空,你總算把芭蕉寶扇弄來了!"唐僧站起來,身子搖搖晃晃的:"悟空,我的頭怎麼這般昏?"悟空道:"師父一定是渴昏了,這豬頭和沙和尚到哪裡去了?"唐僧說:"他倆弄水和哈蜜瓜去了,一個也不見回來!"悟空說:"師父忍耐些,待老孫把這火扇滅了,一切疸都好辦!"悟空雙手掄起大扇,奮力扇去。 
  那風卻不撲向火爭,而是反捲了過來。唐僧被風托起,在空飄飄蕩蕩地飛。 
  悟空大叫:"假的,這扇子是假的,老孫上當了!"唐僧在空中飛了好一陣,跌落下來,在地上坐定了。 
  他睜眼一看,眼前卻綠蔭環抱,身旁卻有一潭清水。 
  這是什麼地方,離先前那裡有多遠?唐僧有些模糊了。只是身旁這一汪清水很吸引人。 
  那水碧綠碧綠地透明,擋不住的誘惑。唐僧真想飽飽地喝上一頓,可他不敢喝,他想起了子母河的水,心裡害怕極了。 
  唐僧望著那汪清水,喉嚨裡幹得直冒火,要是喝了這水又懷孕,那可不是好事! 
  唐僧已經渴得渾身發燙了,再不喝水就會幹死了。 
  唐僧再也忍不住了,俯下身去,飽飽地喝了一肚子水,站起來,渾身又洋溢活力,這水真好! 
  唐僧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服,便坐下來,真想好好地睡上一覺。 
  他卻聽到一陣均勻的鼾聲,這裡居然還有人在睡覺。 
  唐僧環顧四周,卻見不遠處睡著一個人,那人正是八戒。 
  那八戒喝足了水,正找了個好地方,認認真真睡起覺來。 
  唐僧心中好氣,這呆子竟在這裡偷懶,連師父也不管了。 
  唐僧折了根樹枝,往八戒的臉上輕輕打了幾下:"呆子,快醒來!"八戒醒了,還未睜眼,就罵起來:"潑猴,你打老豬做甚?"唐僧笑了:"八戒,我讓你來尋水,你卻在這裡睡覺?"八戒這才聽出了師父的聲音,忙說:"師父,老豬走了大半天,也沒找到一滴水,委屈師父了!"唐僧指身旁的水說:"這不是水是啥?你咋睜著眼睛說瞎話哩!"八戒打了自己一個嘴巴:"老豬該死,該死,師父,你怎麼也來到這裡了?"唐僧說:"我是被風吹來的,找不回去的路了!"八戒說:"老豬來背你,師父,就當我是將功折罪吧!"唐僧說:"我們快些回去吧,說不定沙和尚已弄著哈蜜瓜了!"孫悟空又扛著一把芭蕉扇回來了,唐僧卻嚇得退了幾步。 
  悟空說:"這次是真的了,那牛魔王還被我拴在石墩上哩,他再弄虛作假,我就割了他的牛鼻子!"唐僧仍然心有餘悸:"我被那風吹怕了,你可別再扇出風來喲!"沙僧遞給悟空一個哈蜜瓜:"猴哥,吃個瓜兒墊底,增加點力氣!"悟空說:"且給我留著,待我扇熄了火再吃!" 
  悟空連扇三下,熊熊大火熄滅了。 
  一陣涼風吹來,大地猶如下了雨一般的清爽。 
  悟空接過沙和尚送來的哈蜜瓜,捏爛,將瓜籽撒在火焰山上:"若干年後,這一帶就會成為瓜地了。"沙和尚說:"猴哥,你算是做了一件功德無量的事,這瓜質量好,可以出口創外匯!"唐僧也高興了:"到了前一站,休整一下,開個表彰會,我請客!"八戒又流口水了:"師父,可有酒喝?" 
  但見前面又是一個好去處:城廓輝煌,流水浩蕩,雲煙繚繞,紫氣呈祥。 
  唐僧說:"悟空,那座城池如此壯麗,定是一個大國首都。"悟空手搭涼棚:"待老孫看看!" 
  豬八戒歡喜道:"管它什麼大國小國,只要有吃喝就是好國家!"唐僧合掌道:"阿彌陀佛,國泰民安,乃蒼生之福也!"悟空大叫道:"不好,不好,師父,你看那陽光下的罪惡!"唐僧吃驚道:"悟空,你又有了什麼新發現?" 
  悟空指著城門外的一群和尚說:"你看那些和尚,個個披枷戴鎖干苦力,還得挨皮鞭抽打,好可憐也!"唐僧定眼細看,果然是: 
  精光頭頂精光項, 
  小和尚挨大和尚。 
  出家人做戴枷人, 
  有情人遭無情棒。 
  八戒大聲說:"師父,我們不如分了行李,各自逃命吧!"唐僧罵道:"呆子又說什麼胡話了?" 
  八戒說:"師父,你看,和尚在這裡都受罪哩,這個國家一定容不下和尚了!"沙和尚也感到萬分不解:"這個國王說不定是個虐待狂哩!"唐僧說:"且莫先下結論,待見了國王再說。一方一俗,我們盡量不要干涉大家的內政就是了!"師徒四人進了城,拜見國王。 
  國王大喜:"唐僧乃一代高僧,光臨敝國,乃本國之幸也!"此乃祭賽國,乃一富庶國。國王設宴款待四個東土和尚。 
  八戒提醒說:"國王,好酒好菜只管上,且要多,莫讓我吃得欠心寡腸的。"國王笑了:"一心開酒飯店,未必怕你大肚漢,我這個國家,你是吃不窮的。"八戒嚷道:"莫說了,不知羞,我看城外那些干苦力的和尚,個個都餓得面黃饑瘦的,還誇富呢!"國王面上通紅:"長老誤會了,那是一群賊和尚,偷了金光寺塔上的寶貝,對他們進行勞教也是應該的。"唐僧有些可憐金光寺的和尚了,他向國王求情說:"國王,可不可以通融一下,饒了那些和尚?"八戒又嚷起來:"對了,天下和尚是一家,你總得給我們一點面子吧!"國王沉吟良久,方說道:"我有個條件,只要你們能做到,我就放了金光寺的和尚。"悟空立刻抓住時機問:"什麼條件,國王快說!"國王說:"這條件也挺簡單的,就是將丟失的國寶找回來,再把這塔一層一層掃乾淨,不苛刻吧?"唐僧沉吟不語。 
  八戒卻小聲說:"這可難哩,誰知你那勞什子寶貝丟在什麼地方了。一點線索也沒,偵破的難度太大了。"悟空朝唐僧使了個眼色:"師父,你就答應吧,有老孫在,沒有辦不成的事。"有悟空的支持,唐僧慨然答應了:"好,我保證完成任務!"悟空說:"師父,事情已經偵察完畢,那塔上的寶貝是被萬聖龍王的女婿九頭蟲偷去了的,我們去把它取回來就是了。"唐僧大喜:"悟空,你們快去取寶貝吧,我在這祭賽國等你們。"悟空說:"這回得有勞師父辦一件事,不知師父願不願意?"唐僧不假思索便說:"我願意!" 
  悟空說:"這掃塔的事就歸師父你了,我們三兄弟都去降妖奪寶!"八戒好生高興:"師父,你也該活動活動筋骨,就算是鍛煉身體吧!"唐僧說:"師父明白,你們去吧!" 
  三個徒弟朝唐僧做了個鬼臉,手拉手地走了。 
  唐僧扛了一把新掃帚,來到金光寺。 
  大唐高僧來掃塔,一樁稀奇古怪的事,大家都來看熱鬧。 
  唐僧抬頭看那塔,果然是座好塔: 
  塔高四十五丈,計十三層,五色琉璃,頂上鍍了一層黃金風波銅,頂端有九霄龍頭,掛鐵索八條,繫鈴七十二個。上下八角,系鐵鈴八十個。十三層面燈一百五十六盞,頂上銅鍋兩個,承露盤一個,鐵圈十三個,塔四周刻有四天王肖像。 
  唐僧合掌念了一會觀無量壽佛經,這才走進塔門,揮帚輕拂慢掃。 
  掃完一層,唐僧前額沁出了細汗。 
  掃完兩層,唐僧感到手臂有些酸痛。 
  掃完三層,唐僧已覺頭昏眼花。 
  唐僧坐下來歇息,自言自語道:"我果真成了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之人,廢物一個!"唐僧又掃完了三層,體力漸不支了。 
  唐僧這時若有所悟:"這猴精讓我幹這笨活,無非要我體味他平時的艱辛!"又掃完了三層,唐僧心底升騰起一線亮光來。 
  唐僧說:"我好喜歡這塔喲!不知長安城外有多少塔?等去了西天後回到長安,我可要到塔裡去安度晚年!"那道亮光在他的心裡閃爍不息,堅持不懈地照亮著他的整個人生之路。 
  唐僧掃完最後一層,放下掃帚,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悟空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找到了靈感!"走出祭賽國好幾里路了,八戒還在罵罵咧咧地說:"我們應該向國王討些銀兩才對!"唐僧斥道:"呆子又說胡話了,出家人拿銀子來有何用?"八戒說:"今後的日子還長著呢,總得有點積蓄才行呀!"沙和尚也有些忿忿不平:"我們歷盡千辛萬苦,幫他尋回了寶貝,他至少得送我們一些乾糧吧!"八戒補充說:"方便面最好!" 
  悟空說:"當面不說,背後亂說,德性不好!" 
  師徒四人都沒了話題,默默無言地一直往前走。 
  前面黑幽幽的一片,全是荊棘,不見一隻飛鳥。 
  悟空說:"這些荊棘長得好特別,刺又細又硬,遮天蔽日!"唐僧道:"悟空呀,這種荊棘叫做鳥不站,故此這裡便沒有了鳥語花香!只有這路如何行走?"八戒笑道:"師父莫憂,有老豬哩,地上本來沒有路,只要老豬肯拱,自然就有路了!"悟空吆喝道:"快拱,快拱!" 
  八戒伸出長嘴,向前開路。 
  一陣狂風吹過,唐僧隨風而飄,飄到了木仙庵! 
  四位鶴髮童顏的老者站在唐僧的面前,個個神情肅然。 
  唐僧驚問道:"我何故到了這裡?" 
  四個老者異口同聲道:"是我們四君子請長老來的,我們慕長老大名,特邀前來相聚暢談。"唐僧見四人無惡意,便問:"不知四位仙翁要談什?"松仙說:"長老乃得道高僧,我想與你談哲學!"竹仙說:"我想與長老談談人生!" 
  柏仙說:"我與長老談理想。" 
  檜仙說:"我與長老談事業!" 
  唐僧稱讚說:"四位仙翁果然氣質非凡,談吐均是驚世之語。"松仙問:"一尺之椎,日取其半,萬世不竭,請問長老,這是不是微積分原理?"唐僧大為驚訝道:"仙翁果然研究得深,這是未來幾百年的課題,你已經提前鑽研了。"松仙說:"這牽涉到微積分的發明權問題,我不得不提前介入,如果我的論點成立,那麼微積分的發明權則是吾國之先賢,而不是德國的萊布尼茨和英國的牛頓了。"唐僧茫然道:"要推翻它不容易,但要證明它似乎更難!"四君子一齊鼓掌道:"這是劃時代的名言,真正的哲學品位!"竹仙說:"請問長老,做人是謙虛好呢,還是請高一點好?"唐僧說:"我追求真實,同時也需要瀟灑與浪漫!"竹仙悵然道:"我一生就是太虛心了,肚子空蕩蕩的,所以長進不大。"柏仙說:"我一生的理想就是長壽,可一見到你,就覺得自己的理想會變為泡影。"唐僧安慰道:"仙翁,你不要太傷感,振作起來,各有各的修行。"檜仙說:"我很愛自己的事業,每天都在提高自己的綜合素質,使自己變得越來越硬!"唐僧說:"仙翁真有骨氣,難得!" 
  四君子擺上素菜素酒,請唐僧品嚐,且一邊談詩論詞,其樂融融! 
  儒談雅論,不知東方之既白。 
  唐僧正要與四君子告別,三個徒弟適時趕來了。 
  悟空大吼一聲:"妖怪,你為何將我師父擄掠到此?"唐僧喝道:"徒弟休得我禮,他們不是妖,是仙!"八戒驚異地問:"師父今天怎麼了,胳膊總是往外拐?"唐僧喜不自禁地說:"自踏上取經之路以來,我度過了最輕鬆愉快的一個夜晚,我好開心喲!"悟空道:"只要師父開心就好,我最怕見師父的愁眉苦臉了!"四君子已悄然而去。 
  唐僧合掌道:"阿彌陀佛,總算沒有聞到血腥味。"咚咚咚,慢慢行。 
  師徒四人來到一個地方,但見前面瓊樓玉宇,殿閣輝煌,有詩為證: 
  重重疊疊似瑤台, 
  天邊景色一齊來。 
  日照嵐煙裊裊升, 
  月白風清共徘徊。 
  悟空喝彩道:"老孫走了這麼多的路,還未見過如此規模的建築!"唐僧點點頭:"果然是個傑作,非大手筆不能為!只是不知是甚建築?"八戒漫不經心地說:"一看那模樣,就是個廟子!"悟空不解地問:"呆子如何這般說?" 
  八戒說:"裡面清清靜靜,沒有人說話,只有寺廟才是這般悶!"悟空點頭稱讚道:"言之有理,想不到豬頭一路走來,倒還長了些見識!"走攏了,那建築果然是一座廟宇。 
  廟宇上赫然刻著三個大字:雷音寺。 
  唐僧對三個徒弟說:"雷音寺到了,佛祖就在裡面,我們趕快跪拜吧!"唐僧立刻跪在地上,磕頭叩拜。 
  八戒也跑了下去:"總算到了,一生只為這一天!"沙和尚跪了下去:"佛祖在上,弟子沙悟淨有禮了!"悟空站著不動,提醒唐僧說:"師父,我計算了路程,雷音寺似乎還遠著哩!"八戒斥責道:"潑猴,你又沒看地圖,怎的也發燒說胡話了,再不跪下,惹得我佛生了氣,不給經書,那些路不是白走了也?"大殿上端坐著如來佛。 
  如來佛開口說話了:"悟空,見了佛祖不跪,是心不誠也!"悟空冷笑說:"我看此處不是雷音寺,你也不是如來!"唐僧瞪了悟空一眼:"不得胡說,佛祖怎麼會有假的?"悟空仍然不跪:"現在什麼假的都有,除了媽是真的以外,爹都可能有假!"如來雙手一合,誇獎道:"猴兒,你說得太好了,我且給你看一個假動作!"如來手中飛出一副金鈸,將孫悟空嚴嚴實實地合在了裡面。 
  如來哈哈大笑了:"唐僧,明白了嗎?如來也有假的。"唐僧瞪大了眼睛,事實粉碎了他的幻想。 
  假如來以憐憫的口氣說:"唐僧呀,你真的比我預想的還要笨!"唐僧很不服氣,口中罵道:"你的膽子真不小,竟敢冒充佛祖,真是缺德!"假如來說:"我只不過是借名人之名,辦點私事,頂多侵犯了如來的名譽權而已,比起那些買假煙假酒的人來說,我不算缺德。"唐僧越想越氣:"你不但欺騙了我的感情,還醜化了佛祖的形象,你一定得不到好死!"假如來認真地說:"你說的全是空話,我現在要吃你的肉才是真的!"八戒罵道:"妖怪,待我大師兄從金鈸裡出來了,他絕不會輕饒你的。"假如來笑瞇瞇地說:"豬頭,你別提虛勁,我最喜歡的是你那兩片耳朵,涼辦來下酒可是又香又脆呀!"八戒害怕了,忙說:"妖怪,你可別亂來呀,我已經半年沒洗澡了,渾身都是汗臭,吃不得。沙和尚的肉多,你最好先吃他吧!"沙和尚瞪了八戒一眼:"二師兄,你太不夠哥們了,怎的把我拱出去了?"八戒有些不好意思了:"沙和尚,生死關頭,只好各顧各了!"假如來說:"我不與你們辯論了,你們也累了,早點休息吧,一切事情都等到明天以後再說!"假如來走了。 
  師徒三人被捆綁在三根柱頭上,誰也不能動彈,只能互相對話聊天。 
  八戒的嘴閒不住:"猴哥在那金鈸裡,說不定比我們睡得還舒服呢!"沙和尚駁斥說:"那裡面又黑又悶又窄,腳都伸不了,怎會舒服?"八戒說:"猴哥會變,他可以變成一個小人兒,屋子自然就寬敞了。"唐僧制止說:"你兩個別頂嘴了,養著點精神準備逃出去吧!"八戒嘲笑道:"咦,師父還沒入睡,就說起夢話來了哩。我這兩片耳朵都快保不住了,還指望逃出去嗎?"沙和尚很有信心地說:"大師兄一定會想辦法救我們的。"八戒嗤之以鼻:"他都自身難保了,還救我們,哼!"師徒仨都不說話了,夜,死一般寂靜。 
  悟空來了,他輕聲喚道:"師父,八戒,你們在哪裡?"八戒從夢中醒來。繩子已解開了,他本能地摸了下自己的耳朵:"嘿,我的耳朵還在,妖怪,你吃不了啦!"悟空悄聲說:"呆子,輕聲點,這妖怪厲害呢!我們走!"師徒四人逃出了雷音寺,悄然地往前走,走呀走。 
  他們似乎總是行走在一片黑暗之中。 
  天亮了,一聲輕響,師徒四人跌落下來,仍在雷音寺的正殿中。 
  假如來哈哈大笑:"潑猴,你總是逃不出我的掌心,我這個如來的本領如何?"悟空長歎一聲:"我認栽了!" 
  在黑暗裡,悟空悄聲說:"這次形勢比較緊張,你們都不要亂話,待我抽個空兒,去搬些天兵天將來,方降得了此怪!"八戒已是怕極了:"師兄,你放心地去吧,我只要能保住這兩片耳朵就是萬幸了!"倒是唐僧比較清醒,他向悟空建議說:"悟空,你要學會對症下藥,先弄清這妖怪的來龍去脈,有甚背景,也好找人幫忙!"悟空點頭:"徒弟明白了!" 
  悟空去了只一袋煙功夫,便回來了:"師父,我弄清了,此地叫小西天,這個廟子就喚作小雷音寺!"唐僧合掌道:"阿彌陀佛,也算是西天,也叫雷音寺,只是多了個小字!"八戒喊道:"師父,那是潑猴在誑你呢,我就不信他去來得這麼快!"悟空喝道:"呆子,你懂麼:時間就是金錢,時間就是生命!"唐僧問:"這話是誰說的?說得如此精僻,又極富哲理!"八戒搶先答道:"是深圳人說的。" 
  悟空糾正說:"錯了,是美國人弗蘭克林說,進口產品!"唐僧說:"誰說的都不重要,只要有挑戰性就行了。打聽到那妖怪的出身了嗎?"悟空說:"他是東來老祖殿前的黃眉童兒,偷了老祖的兩件寶貝,來此作倀!"唐僧讚歎道:"怪不得本領那麼高強,原來出身名門正派!悟空,這事可得謹慎處理,要照顧一下老祖的面子!"八戒嘟噥不已:"我看師父的腦子一定有毛病,對這樣的壞人都還同情!"唐僧語重心長地說:"八戒呀,為師也有難處,方方面面都得考慮到呀!"悟空已理會到師父的意圖了:"師父,你別說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唐僧親切地說:"去吧!" 
  唐僧閉了眼,低聲頌經: 
  舍利佛,色空故,無惱壞相。 
  受空故,無受相。 
  想空故,無故相。 
  行空故,無作相。 
  識空故,無覺相。 
  非色異空,非空異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八戒聽不下去了,問道:"師父,處境如此險惡,你還有心唸經?"唐僧說:"這是大乘大集地藏十輪經,念著念著,我的膽子就壯了!"八戒笑了:"師父頌經壯膽,原來你也是個膽小鬼!"沙和尚說:"八戒,別干擾師父頌經,師父的男中音可好聽哩!"唐僧的心靈得到了淨化,整個屋子也變得空靈起來。 
  唐僧自語道:"心中有佛,受難不覺苦!" 
  他們迎來了又一個黎明。 
  光線從窗外射進來,照耀著唐僧安祥而莊嚴的面龐。 
  悟空帶著東來佛祖去了進來,悟空將手在唐僧眼前晃了晃:"師父,你怎麼了?"唐僧說:"沒事的,我剛從境界中走出來,降住妖怪了嗎?"悟空指著東來老祖身邊一位童兒說:"這就是那個妖怪,看不出來吧!"唐僧吃驚不小:"如此眉清目秀的一個孩子,不好好地讀書學習,卻跑出來撒野,打架鬥毆?"那童兒笑而不答,只是憨憨地看著唐僧,眉宇間還透出一種沒有吃到唐僧肉的遺憾來。 
  東來老祖陪禮道:"都是我管教無方,讓你受委屈了。"唐僧陪著笑說:"要不是他,我還無緣結識老祖呢,這下可好,東、南、西、北,四方都有我的關係了!"八戒悄悄地罵了一句:"不知羞!"    
第七節    
  詩曰:牛鬼蛇神久翻涇,狐鼠山魔尚未清。前程一聲行路難,風風雨雨看潮生。 
  這一日到了七絕山,悟空看了一番山色,喜道:"前面又有妖怪了,只是這妖怪的本事不大,無須老僧親自動手。"唐僧說:"八戒,既然是二流妖怪,就你去對付吧!"八戒不知深淺,頗有些畏懼:"還是叫沙和尚去吧,我這幾天患了感冒!"唐僧提醒說:"這可是你攬頭功的好機會,今後是要論功行賞的。我翻了下功勞薄,你立的大都是三等功,二等功都很少,這可是個機會喲!"沙和尚卻有了勇氣:"師父,把這個機會給我吧!"八戒轉而一想,決不能讓沙和尚佔了便宜,就說:"我去,我一定要獨佔此功!"唐僧高興了:"八戒,這就是你的可愛之處,把真實的內心世界敞開了!"八戒扛起釘鈀,雄赳赳地往前闖,兜了一圈,又回到唐僧面前。 
  八戒叫苦道:"猴哥,我把山前山後都搜遍了,連半個妖怪的影子也沒看見!"悟空呵呵笑道:"呆子,像你這個模樣,只有妖怪看見你的,哪有你看見妖怪的?"八戒說:"這般說來,我這次立功的機會也就泡湯了!"悟空附耳向八戒低言了幾句,八戒頓時眉開眼笑了。 
  唐僧看見了前面的村莊,說:"走吧,到村莊裡借上一宿!"進了村莊,討了個住處。悟空對房東說:"你多煮些飯,讓我們這位爺吃了,他今晚要抓妖怪!"八戒山吃海喝了一頓,扛起釘鈀,趁著夜色,出門擒妖去了。 
  見八戒出了門,唐僧有些擔心地問:"八戒有把握嗎?"悟空說:"師父放心,這妖怪是一條紅蟒,尚未完全修成,只能夜間出來找食物,天一亮,它就會驚慌逃跑!"唐僧點頭:"我明白了,八戒趁天亮的時候擒拿妖怪!"悟空往床上一躺:"我們且睡吧,天亮時自有好消息!"悟空和沙和尚打起了鼾聲。 
  唐僧坐在床上唸經,他依然在擔心八戒,八戒畢竟是第一次單獨行動。 
  天亮了。八戒拖著一條大紅蟒回來,走得雄赳赳的。 
  八戒老遠就喊:"師父,我打死妖怪了,給我記個一等功吧!"唐僧見那蟒蛇已是百孔千瘡,不禁嚇了一大跳:"八戒,快拖走,我見了噁心!"八戒卻是要炫耀自己的功勞,大聲嚷著:"我把這蛇剝了皮,蛇肉可以炒來吃,蛇骨可以熬湯喝,蛇膽可以泡酒喝,蛇肝可以涼拌,蛇皮可以繃二胡,這條蛇全身都是寶!"唐僧的臉色已漸漸轉白,連連揮手:"八戒,你饒了我吧,我給你記個一等功!"八戒哈哈大笑:"謝謝師父,老豬終於有了個一等功!"悟空鼓勵說:"呆子,今後多幹點重活,我會把好機會讓給你的!"師徒四人走走停停,已走了好些日子。悟空突然想起一件事,問:"師父,你今年幾歲了!"唐僧歎口氣,不覺潸然淚下:"我已四十一歲了,人到中年,一事無成,真讓人好傷感也!"悟空安慰道:"師父莫哭,想來此處離西天已經不遠了,路程早已過半了!"說著話,已到了朱紫國都城,卻見滿街都是告示。 
  悟空眼尖,看著那告示,喜道:"這國王是個病夫,誰能醫好他,他願將一半江山分出來!"八戒聽得耳熟,衝過去就揭了告示:"老豬這回又佔先了!"唐僧疑惑道:"八戒,你幾時學過醫?怎的胡亂揭了皇榜?"八戒道:"我不搶先揭了,讓別人佔了先,可就沒老豬的事了!"唐僧總是擔心:"你只想到當半個國王,可這治病得靠真本事呀!"悟空說:"見了國王再說吧,老孫倒是有點治病的手藝!"八戒卻嚷道:"猴哥,你千萬別給我爭,讓我再撈個一等功吧!"師徒四人來到金殿上,但見那國王: 
  瘦嶙嶙似一架風車, 
  蔫機機像一具殭屍, 
  乾巴巴只剩一張皮, 
  空洞洞的兩個眼眶。 
  悟空悄聲對唐僧說:"師父,我知道這國王患的什麼病了。"唐僧驚問:"悟空,你真的懂醫?這國王得的什麼病?"悟空說:"國王得的是相思病!" 
  八戒不信:"猴哥吹牛,國王有三宮六院,天下美色任他選,怎麼會得相思病?"悟空說:"你若不信,待我問問國王就知道了。"悟空問國王:"陛下,你是不是患了相思病?" 
  國王有氣無力地說:"不好意思,我的確是得的相思病!我思念皇后,三年了,便沉床不起!"八戒問:"皇上,你的皇后怎麼了?你們是不是兩地分居了?"國王雙淚漣漣:"我的皇后被一個妖怪搶去了,已經三年了,不知她受了多少苦?"八戒拍手道:"這事好辦,只要把皇后找回來,國王的病自然就好了!"國王歎息不止:"我已經病入膏肓了,恐今生難以見到皇后了。"八戒扛起釘鈀就走:"國王,你說,妖怪在哪裡?我這就去找他!"唐僧攔不住,只得由他去了。 
  悟空在一旁冷笑:"這呆子立功心切,遲早是要打敗仗的。"沙和尚不滿道:"師父,這次該輪到我了,卻讓那呆子搶功!"唐僧只得歎口氣:"唉,一碗水實在難端平了!"悟空一躍而起:"師父,你坐好,我去幫那呆子!"黃沙瀰漫,荊棘叢生。 
  八戒尋了一圈,找到一個山洞,他注視了一會兒,判斷道:"這裡肯定是妖怪住的地方了!"悟空突然出現在八戒的身後:"八戒聰明,總算找到妖怪了。"八戒詫異道:"猴哥,你怎麼也來跟我搶功勞?"悟空說:"你只管同妖怪打,我只在一旁觀戰就是了!"八戒高興了,舞起九齒釘鈀,大叫:"妖怪出來迎戰,你豬爺爺來了!"果然有一個妖怪走了出來,他只看了八戒一眼,便笑了:"你不是我的對手!"妖怪摸出一個鈴兒,誇口說:"知道嗎,這叫紫金鈴,只消我一搖,你就得滾他媽的三十三!"呆子果然勇敢:"不說滾三十三,就是滾四十四我也不怕!"妖怪挺溫柔地將鈴兒搖了三搖。 
  一時黃沙滾滾,狂風陣陣。 
  八戒倒在了一邊,聲嘶力竭地喊道:"猴哥救我!"悟空說:"呆子,學會照顧自己!" 
  悟空騰身一躍,離地而去。 
  悟空對唐僧說:"八戒輕敵,實行冒險主義,失敗了。"唐僧說:"勝敗乃兵家常事!" 
  悟空說:"可以將他的一等功取消了,以示懲罰!"唐僧說:"是不是懲罰過重,他當天蓬元帥時,因受懲過重,可受不了這種刺激!"悟空說:"他這個人,自由主義極為嚴重不可將就!"唐僧說:"我自有分寸!" 
  悟空說:"師父,我得給國王配幾味藥,先把他的身體調養一下!"唐僧說:"國王身體虛弱,只能吃補藥,再也吃不得瀉藥了!"悟空說:"先瀉後補!先得讓他把肚裡的憂鬱情結瀉出來!"悟空開了一張藥方,讓人抓了藥,叫國王煎服了。 
  國王屙了一大盆血塊。 
  悟空說:"你終於把肚裡的萬千愁腸屙出來了!"國王萬分感激:"大聖,我現在該吃什麼補藥?"悟空說:"那補藥很特別,就是你的那個皇后!"一聽到皇后,國王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悟空慌了,忙說:"國王別哭,我這就去把皇后給你找回來!"悟空辭了唐僧和國王,逕自來到妖怪的洞口外。 
  八戒還在那裡躺著,他嘴裡哼哼,慢慢醒來,看見了悟空。 
  悟空笑了,"呆子,好受麼?" 
  八戒說:"我心裡悶得慌!" 
  悟空嗅了嗅說:"呆子,快逃,這空氣裡有毒瓦斯味道!"八戒嚇慌了:"猴哥,我一定是中毒了,這可如何是好?"悟空沉思一會兒,說:"妖怪的那個鈴兒太厲害了,我只好做賊,去把那鈴兒偷了!"八戒說:"這事可得請示師父,要不,咱們的名聲可不好聽!"悟空不再多說,遂變成了一個蜜蜂兒,潛入洞裡。 
  八戒等了一會,便見悟空出來了。悟空說:"到手了,豬頭,你快去把皇后背出來。"八戒喜形於色:"背女人,可是我的拿手好戲!"八戒將皇后背到國王面前:"國王,這可是物歸原主了!"國王很是傷感地說:"雖是物歸原主,但已有了污點!"紫陽真人忽然出現在宮殿上,對國王說:"國王不必擔憂,皇后身上是穿了貞節衣的,她仍然是玉潔冰清的女兒身!"唐僧感歎道:"咦,想不到科學已經發展到這種水平了!"八戒很後悔,原來他背的皇后是穿了貞節衣的,怪不得一點女人味也沒聞到。 
  悟空向前一指道:"呆子,你看那池塘裡有個女人在洗澡!"八戒將嘴抬得高高的:"她洗她的澡,關我甚事?"悟空鼓勵說:"你下去和她洗鴛鴦浴呀!" 
  八戒有些心動了,他偷偷看了師父一眼,"師父會罵哩!"唐僧罵悟空:"悟空,你可別當教唆犯喲,要不,我唸咒語了。"悟空在唐僧耳邊低聲說:"師父,那女的可是個妖精呢,等八戒去把她搞定!"唐僧點點頭,表示默許。 
  沙僧也從旁支持八戒:"二師兄,你是情場老手,搞定她!"八戒受到鼓勵,早已興起,撲通跳進了池塘中。 
  悟空刮起一陣風,將女妖精放在岸上的衣服收走了。 
  悟空對唐僧說:"這下有好戲看了,師父,我們就在岸上欣賞吧!"唐僧叫了聲"阿彌陀佛",急忙將頭掉開了。 
  八戒竄過去,猛地抱住女妖精,流著涎水說:"娘子,我們親熱親熱!"女妖精受到突然襲擊,不由得一聲驚叫:"醜鬼,你想幹啥?"八戒緊緊地抱住她不放:"好娘子,我只同你玩玩,乖,別強!"女妖精越氣越掙不脫,只得罵道:"醜八怪,你休想非禮我!"悟空和沙和尚在岸上拍掌喊道:"八戒,加油!呆子,加油!"八戒得到鼓勵,便更加放肆了,他雙手直撥女妖精的雙腿,真正地要進行非禮了。 
  悟空還在使勁地喊:"呆子,加油!" 
  沙和尚的口號則變成了:"哥哥你大膽地往前走呀!"八戒到了情急之急,什麼也顧不得了,只是拚命地耍蠻力。 
  女妖精無計可施,忽地躍上岸來,雖是赤裸裸的一瞬,沒找見自己的衣褲,化刮起一陣狂風,攪得天昏地暗。 
  悟空閉了眼,大聲叫著:"看不見,看不見,這是什麼地方?"狂風過後,一切歸於平靜,悟空睜開眼看時,師父不見了。 
  悟空叫苦道:"師父是我害了你也!" 
  唐僧睜開眼睛,見這地方十分特別,是以前從未見過的地方,但見: 
  彎彎曲曲路, 
  重重疊疊山。 
  鳥飛不到處, 
  蛇行倒退難。 
  唐僧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一個親切的聲音回答說:"這是溫柔鄉!" 
  唐僧問:"溫柔鄉是什麼所在?" 
  那聲音答道: 
  半懸風流半作空, 
  半山好事伴蓮蓬。 
  半夢半醒半癡醉, 
  半點斜陽半披紅。 
  唐僧著實嚇了一跳:"你是誰,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那個聲音說:"這裡是盤絲洞,我是盤絲洞的女妖精。"唐僧明白了,那女妖精便是剛才池塘中的那個妖怪,只得陪禮道:"女菩薩,剛才塘中之事,實在與我無關!"那聲音說:"當然關你的事,那豬頭是你的徒弟,徒不教,弟之惰!"唐僧無可奈何:"我願意代徒弟受過,你想怎樣。"那聲音說:"我要求被償。" 
  唐僧不明白她的意思:"怎樣補償法?" 
  她說:"我要調戲你!" 
  唐僧發怒了,閉著眼睛說:"我拒絕合作,你又把我怎麼樣?"那聲音說:"睜開你的慧眼吧,讓你來看看我的臉!"唐僧賭氣說:"我不想著,你那張泡把臉有什麼可貴的?"那聲音說:"我的臉蛋像月亮,我的眉毛細又長!"唐僧只得煩經來抵擋: 
  如來身者,金剛之體, 
  諸惡已斷,眾善普會。 
  當有何疾?當有何惱? 
  默往,阿難! 
  調和冷曖,自然隨意: 
  開神悅體,蕩除心垢; 
  清明澄潔,淨若無形; 
  寶沙映徹,無深不照。 
  女妖精笑了:"唐僧,你這樣唸經是不頂用,你的嘴念出了血泡泡,我還以為那是流的莧茉水呢!嘻嘻!"唐僧不解:"我這是正宗的經文,怎的敵不住你的誘惑?"女妖說:"你錯了,我還有六個姐姐呢,她們會輪流來,你堅持得住嗎?"唐僧嚇了一大跳:"什麼,還有六個女妖精?" 
  女妖嘻嘻一笑:"我們一共七姐妹,號稱七仙姑,我是老七,先擒住你,就讓我先享受你吧!"唐僧的腦袋頓時脹大了:"天啦,這可如何是好!"七妹伸出纖纖細指,真插向唐僧的胸前"乖,聽話,我們好好玩吧!"唐僧驚叫起來:"不要亂來呀,讓我的徒弟知道了,可有你的好果子吃!"這一叫不打緊,早驚動了另外的六個女妖精! 
  六個姐姐聞聲而至,將唐增團團圍住。 
  唐增身旁美女如雲。 
  大姐責備老七道:"七妹,你弄到了美男子,也該先獻給大姐我呀!"二姐也有些不悅:"有男人該大家用,只獻給大姐也不公平!"老三、老四一齊附和二姐的話:"要公平,要公平!"六妹提了個建議:"誰也不能獨佔這個和尚,我們乾脆把他吃了!"七姐妹齊聲歡呼:"把唐僧蒸來吃了,唐僧肉挺好吃的!"唐僧點點頭:"我也同意這個方案。" 
  七妹驚訝了:"什麼,要吃你的肉,你也同意?"唐僧流著淚說:"我定肯被你們吃了,也不願意失節!"七姐妹縱聲大笑:"世上竟有這等傻和尚,寧要貞潔不要命!"笑聲過後,七姐妹嘴裡吐出一條條銀絲來,將唐僧捆了個結結實實。 
  唐僧緊閉了雙眼,長長地歎息不已。 
  悟空一轉身,不見了師父,便大叫不好:"師父被妖怪掠去了也!"八戒上得岸來,免不了有幾分遺憾:"剛剛要到手了,卻讓她溜走了,可惜,可惜!"悟空喝道:"快去救師父,不要再色迷迷的了!"三兄弟風風火火,四處尋找。 
  鑽在盤絲洞前,悟空說:"妖怪肯定在這洞裡了!"八戒急先說:"你倆守在這裡,等老豬收拾妖怪去也!"悟空笑了:"呆子,你一定是想進去風流快活,你今天走桃花運了!"八戒的臉紅了:"猴哥休得取笑我,師父才走桃花運呢!"八式餘興未遲,急匆匆走進盤絲洞。 
  七姐妹絲將唐僧縛定了,團團圍定唐僧,嘻嘻取鬧著。 
  七妹突然看見了八戒,驚叫道:"騷貨來,醜鬼來了!"大姐驚問:"七妹,你認識他!" 
  七妹嗚嗚哭了:"我剛才洗澡時,他想強暴我!"幾個姐妹一聲喊,口裡吐出絲來,將八戒纏穩了。 
  八戒還在大叫:"幾個好娘子,老豬哪裡得罪你們了?"聽到八戒的聲音,唐僧睜開了眼睛:"八戒,別吵,認栽吧!"八戒這才重見了唐僧,忍不住叫道:"師父,我是好色才落得這個下場!可你這是怎麼啦!"唐僧歎道:"我是不好色才落得這個下場呀!" 
  八戒也歎息:"唉,我們只好同病相怪羅,猴哥也,快來求師父!"七姐妹哈哈大笑:"好事成雙,又多了一頭瘟豬!"沿內一聲輕響,悟空突然站在了七姐妹的面前。 
  七姐喊道:"有本領的來了,我們快逃命吧!"七姐妹化成七道表煙,溜出了盤絲洞。 
  悟空看了唐僧上的白絲幾眼,皺眉說:"師父,你自上的繩子我可解不開也!"八戒哭了:"猴哥,你別作秀,你那麼大的神通,咋會解不開這強子?"悟空說:"八戒,你可知道這七個女子是什麼人嗎?"八戒不假思索便說:"是仙女唄!" 
  悟空說:"那是七個蜘蛛,你身上纏的不是繩子,是毒絲!"八戒哭喪著臉:"完了,完了,這樣捆著,什麼好事也做不成了!"悟空將身子往下一躁:"師父,我背你出洞,八戒自己走!"一個聲音在洞外說:"悟空聽著,要解開你師父身上的強子,得上天請毗藍婆菩薩1"悟空丟下唐僧,追出洞外:"請問,你是何方神聖?"半空中落下一個聲音:"吾乃梨山老母是也!" 
  悟空追上雲頭:"菩薩等我一等,你們休得合起來糊弄老孫!"唐僧被悟空扔在地上,連聲呼喊道:"潑猴,你怎的丟下我不管了?"外面卻無應聲。 
  八戒放聲痛哭起來:"完了,完了,我再也不能回高老莊當女婿了!"唐僧罵起來了:"這個沒良心的東西,虧了我平時那麼疼他!"師徒二人相對而泣。 
  沙和尚聽到洞內有哭聲,便尋聲進了洞。 
  沙和尚說:"大師兄跑了,師父,我們該怎麼辦呀?"八戒也來了個火上添油:"我早就知道這傢伙靠不住!"唐僧只不停地咒罵悟空:"這個潑猴,再壓他五百年才好!"師徒三人雜七雜八咒罵著悟空。 
  悟空突然從洞外走了進來,大聲問:"師父,你們合夥罵我哩!"唐僧說:"悟空,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丟下我不管了?"悟空指著身旁的菩薩說:"師父,你看,這是誰來了?"毗藍婆菩薩將手一指,喝聲:"疫!" 
  唐僧身上的銀絲便縷縷落下。 
  八戒催促道:"菩薩,快幫我解強子,老豬悶得慌!"毗藍婆說:"莫急,莫急,太急了就不易解開了,你真是色性難改呀!"唐僧拜謝了菩薩:"多謝菩薩為我解危!" 
  毗藍搖頭說:"莫謝,莫謝,你這一劫還沒完呢!"唐僧臉上出現了恐慌:"菩薩,莫非我還要遇上那七個女妖精?"毗藍婆說:"前程險要,天機不可洩露!" 
  唐僧感歎說:"妖怪還是男的好!" 
  八戒卻反駁說:"我更喜歡女妖怪,多看幾眼也是舒服的。"悟空催促道:"呆子,還說什麼胡話,菩薩都憶走了,我們趕路吧!"師徒四人朝前走。 
  唐僧心中忐忑不安,他知道前面還有劫難在等待。 
  一座道觀出現在眼前:黃花觀。 
  唐僧臉上有了喜色:"我們去觀裡討頓齋飯吃,天下僧道是一家!"悟空卻疑道:"這深山裡面怎麼會有道觀呢?師父,可得提高警惕呀!"唐僧有些不高興了:"悟空,別逗了,搞得神經兮兮的!"師徒四人走進道觀,觀中沒有動靜。 
  卻有七個女子走了出來,輕著唐僧嘻嘻傻笑:"東土和尚,我們又見面了!"唐僧嚇得直往悟空身後躲:"徒弟,快給我擋住!"八戒挺身而出:"師父別怕,老豬與她七姐妹的緣份還了呢!"八戒流著涎水,走上前去,伸手在七妹的臉上擰了一把:"娘子,你還想著老豬嗎?"七姐妹圍上來,又要吐絲纏繞八戒。 
  空大吼一聲:"八戒閃開,毒絲又要來了!" 
  八戒最怕那毒絲,便急匆匆溜了。 
  七姐妹見了悟空,便往觀裡跑:"哥哥快來救我!"悟空大笑:"原來還一個公蜘蛛!" 
  倏地跳出一個黑臉大漢:"孫行者,你可得弄明白,俺不是蜘蛛!"悟空反問:"你不是蜘蛛,又是什麼玩意兒修成的?"黑漢毫不隱瞞說:"俺可是蜈蚣修煉成的呢,俺身上可有劇毒!"悟空笑了:"你又哄孫爺爺了,蜈蚣與蜘蛛怎會是兄妹呢?"蜈蚣解釋說:"俺和七個妹妹是同父異母所生哩,俺屬多足類,七個妹屬環節科,不許侵犯俺的妹妹……"八戒又氣又笑:"他娘的,你爹都可以包二奶,老豬現在還熬獨身,真他娘的太不公平了,看打!"蜈蚣身子一晃,晃成一道黑色的弧線,直朝八戒壓迫過來。 
  呆子卻是聲東擊西,而是問過身子直取那七姐妹!"悟空嘻嘻一笑,變成一隻雙冠子大雄雞,蜈蚣見了火雞,嚇得魂飛魄散,真朝觀爬去,逃命要緊。 
  悟空一嘴叼起蜈蚣蟲:"你真笨,為何要說出自己的出身呢!"蜈蚣只有歎息:"唉,我蜈蚣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死時醒,我醒得太遲,醒時死,我死得可惜!"悟空用力一咬,蜈蚣閉目而逝,在地上化為一灘濃血。 
  八戒得意洋洋地走出來:"七姐妹全讓我給解決了,死蜘蛛,真讓噁心!"八戒心中沒有了快感。 
  唐僧說:"阿彌陀佛,又算過了一劫,過天總得少一天吧!"沙和尚說了一句具有哲理的話:"希望的彼岸越來越近!"情慾情緣,人皆亦然,遁入沙門,忘情郡禪。 
  唐僧經過一番折磨,總算逃離欲網,走出情牢,又快快活活地上路了。 
  唐僧鼓勵自己:"丟掉包袱,輕裝前時!" 
  悟空覺得左眼皮不停地跳,跳得有些心慌了,便問唐僧:"師父,四人中數你學歷最高,懂得些科學,這眼皮兒跳是咋回事?"唐僧裝模做樣地掐了下中指,皺眉說:"悟空,你可得小心呵,左眼跳財,右眼跳巖!"悟空說:"我左眼皮跳得凶,可我哪有什麼財呀?"八戒懷疑道:"猴哥,你是不是也存有私房錢?"悟空搖頭:"沒有錢,說不定會出事呢,你看,有人來報信了!"唐僧睜睛一看,什麼也沒看見。 
  前面山拗上站著一個白髮蒼顏的老者,老者的聲音很蒼老:"前面三個吃人的妖怪呀,傳鑼通知,行人遊客保住自己的性命,你們都是沒買保險的!"還有兩聲鑼響。 
  悟空覺得那聲音熟極了:好像太白星那個老不死的。 
  唐僧在馬上抖抖瑟瑟了:"剛消滅了妖怪,卻又有妖怪,這日子可怎麼過呀,一點安全感也沒有。 
  沙和尚到是顯得異常鎮靜:"反正總共是八十一難,逢了一難就少一難,離勝利到越來越近了!"悟空雙手捧成一個剌叭:"太白老頭那三個妖怪叫什麼名字!"沒有回應,只有兩聲鑼響。 
  八戒卻豪情沖天地說:"該發生的事情總要發生,讓它來吧!"悟空翹起拇指,誇讚道:"八戒,我發現你越來越成熟了!"八戒更不知天高地厚了:"離成正果的日子已經不遠了,我當然會成熟起來的。"悟空看了下山形,那山似曾相識,忽然想起來了:"這裡叫獅駝山,五百年前,我與如來鬥法時,曾路過這裡!"八戒不信:"猴哥又吹牛了,五百年前的事,你記得全嗎?"悟空說:"對了,你看,那裡不正是獅駝洞嗎?"唐僧忙摀住耳朵:"悟空,你別提洞了,提起洞我就害怕,洞裡總有妖怪!"在唐憎的記憶中,好像每一個妖怪都與洞有關。 
  悟空說:"八戒,你和我一起去看看,讓沙師弟守住師父!"八戒不敢偷懶,只得任隨悟空調譴。 
  到了洞口,八戒麻起膽子,高聲叫喊:"妖怪,有膽量就出來!"三個魔王走出來,個個的氣色都很好,像是正走紅運。 
  大魔王擺擺頭:"豬八戒,可沒這個理兒,我們沒惹你,你到找上門來了!"二魔王說:"我們三兄弟正商量著,如何找個借口來吃唐僧肉哩,沒想到你給我們創造了條件!"八戒無話可說,只得往悟空頭上推:"這全都是孫悟空出的餿主意,與我無關!"悟空問大魔王:"你有什麼本事?" 
  大魔王說:"我會吃人,一口就吞肚去了,你可不經吃!"大魔王張開血盆大口,像一扇門那麼寬。 
  八戒嚇得直往悟空身後躲:"我的媽也,這回死定了!"悟空朝前一站:"看你怎樣吃老孫。" 
  大魔王一口將悟空吞下。 
  八戒嚇得屁滾尿流,沒命地跑。    
第八節    
  八戒站在唐僧面前,臉全變成了豬肝色。 
  唐僧慌了:"八戒,你那模樣挺嚇人的,是不是中暑了。"八式摸了一下自己的褲襠,傷心地說:"我的褲子尿濕了!"沙和尚詫道:"怎麼會呢,是暑也不會導致小便失禁呀?"八戒哭兮兮地說:"我的尿是被嚇出來的,那妖怪太霸道了!"唐僧只得誑道:"八戒,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八戒這才"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師父也,猴哥被妖怪吃了!"唐僧的臉色一片蒼白:"八戒,你不是說胡話吧?"八戒已鎮靜了許多,說話也有些理數了,"這是真的,我親眼看見那妖怪將猴哥吞進了肚裡,此刻恐怕早已化為糞便了!"唐僧失聲痛哭起來:"我苦命的徒弟呀,你無父無母,無兄弟姐妹,只盼你能去西天取經修成正果,到時娶房太太,生個三男四女,也算是延續了一脈香火……"唐僧哭得昏了過去。 
  沙和尚埋怨說:"豬頭,你該暫時將此事瞞住師父,你看,師父已昏死了。"八戒說:"這事瞞得下去嗎?這支隊伍沒有了猴頭,是到不了西天的。"沙和尚掐住唐僧的人中穴位,唐僧悠悠醒來:"我苦命的徒弟呀!"八戒制止說:"別哭了,哭得人心煩,師父,我們商議正事吧!"唐僧不解地問:"什麼正事?" 
  八戒說:"散伙呀,沒有了猴頭,我們不散伙咋辦?"唐僧說:"你和悟淨可何我上西天呀,八戒,千萬別打退堂鼓呀!"八戒說:"我可以回高老莊去當女婿,沙和尚回流沙河,師父,你也可以回長安當國師,反正路上的妖怪已掃蕩乾淨,你沒沿原路回去是絕對安全的。"唐僧為難地說:"我半途而歸,怎樣向唐王交待呀?"八戒說:"這好辦,隨便偏個故事誑他就是了,就說我們去得慢,趕到西天時,經早被人取走了!"唐僧搖頭說:"我生來就不會說假話。" 
  八戒說:"師父,不說假話可辦不成大事哩!" 
  一陣飛沙走石,八戒大驚:"妖怪來了,師父,我們只好各逃各的命了!"八戒一頭鑽進荊棘叢中,身得嚴嚴實實的。 
  沙和尚鋮猶預了片刻,只得硬著頭皮大戰三魔王。 
  三魔王擒住了沙和尚,挖苦說:"你的本事怎麼這般不擠,還當過錈廉大將呢?"小妖押著唐僧,唱著凱歌,一路呼喝著進了獅駝洞。 
  沙和尚悄聲對唐僧說:"師父莫慌,還有八戒在外面哩!"唐僧不屑地說:"我才不指望他哩,我相信命運,我相信奇跡!"唐僧的話被三魔王聽見了。 
  三魔王冷笑說:"在獅駝洞裡,什麼奇跡也不可能發生,你最好面對現實。"唐僧眼前一片黑暗,四周全是冰涼的冷氣,他知道自己被鎖在一個鐵櫃裡。 
  三魔王拍了拍鐵櫃,得意地說:"唐僧,你不是希望奇跡發生嗎,這就是奇跡!"鐵櫃裡的時光太難捱了,分不出白天和黑夜,連幻覺也不容易產生。 
  唐僧心裡唯一的希望,就是孫悟空還沒有死,孫悟空有鑽肚法,他怎麼會死呢,一定是八戒看花了眼。 
  八戒在荊棘叢裡美美地睡了一覺,這一覺睡得太沉,醒來的居然把先前的事情忘記了許多。 
  八戒睜睛看四周:噫,師父和猴頭呢,他們到哪裡去了?還不沙和尚,他們一定是在哪裡墳到飯了,瞞住我吃呢! 
  八戒摸了一下自己的長嘴,他終於記起來了:猴頭早已被妖怪吃了,師父和沙僧也被妖怪抓去了,幸好自己躲藏得快,才保住了這顆豬頭。 
  白馬也不見了,只有行李還在那裡放著,孤零零的。 
  八戒高興了:"這不該老豬回高老莊去當女婿了。"高興之餘,八戒又有些傷感:"師父,非是徒弟不能善始善終!老豬是無能為力了,你在天之靈就別責怪我了!" 
  八戒嘮嘮叨叼地念著,便去取行李:"這些家什,拿回高老莊,也派得上用場。對不起,老豬就獨佔這份行李了!"有一隻手在八戒戶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八戒回頭一看:悟空站在他的身後。 
  八戒大叫:"有鬼呀,大白天見鬼了!" 
  悟空喝道:"呆子,你瞎嚷什麼?我幾時變成鬼了?"八戒道:"我親眼看見妖怪將你吞下肚子,你不是鬼是什麼?猴哥,平時多有得罪,你的鬼魂就別纏住我了!"悟空抓住他:"走,快跟我去救師父!" 
  八戒還在哀求:"猴哥,你饒了我吧,你我到底兄弟一場!"悟空罵道:"呆子,你忘了,老孫是八卦爐都煉不化的,妖怪吃得了我麼?"八戒總算清醒了,且怨且喜說:"活著說好,活著就有希望。"悟空扯著八戒的耳朵,一路奔跑。 
  八戒說:"我可不去那獅駝洞了,我怕那妖怪哩!"悟空說:"不去獅駝洞了,那妖怪厲害,我也戰不過他!"八戒又懶惰了:"猴哥,既然救不了師父,我們還是趁早散伙吧,我回高老莊,你回花果山。"悟空斥道:"呆子欠打,我勝不了他,可有人能勝他!"八戒怯怯地問:"你還有哪門親戚能戰勝這妖怪?"悟空說:"我找如來去,我三個妖怪都是他有意放出來的。"八戒仍然心有餘悸:"那是什麼妖怪,如此厲害?"悟空說:"八戒莫怕,那大魔王是獅子,二魔王是象,三魔王是雕!"八戒也感慨了:"這如來佛祖也是,連三隻禽獸都管不住,讓他們出來擾亂治安,危害社會!"悟空說:"那幾個妖孽想出來過吃大酒大肉的日子,便什麼也不管了。"八戒也有同感:"誰不嚮往自由啊?只是不入佛門不受戒嘛。"兄弟倆一路議論著,迎面碰上一行人趕來,熱熱鬧鬧的。 
  悟空高興了:"如來,你今天如期而來,真是及時雨呀!"如來笑罵道:"你這潑猴,幾時變得這般嘴甜了?"悟空也笑了:"吃了塹,長一智嘛,我再不把恭維好一點,說不定你又會將我壓在五指山下,再壓兩個五百年哩!"如來說:"別開玩笑了,我們開始收伏妖怪吧!"如來從懷裡掏出一個瓶兒,晃了三下,喊道:"獅、雕,回家吧!"三個畜牲顯了原形,站在獅駝洞外,依然威風凜凜。 
  悟空好生羨慕:"如來,你這玩意兒可真是件好寶貝呢!"如來見三個妖怪不動,便唱道:"三個畜牲,還不跟我回家?"獅搖頭說:"我不回去,把齋吃素,那份清苦讓我受不了!"說:"我在這裡有人肉吃,有酒喝,其樂無窮。"大雕說:"我恨不得佔了雷音寺,自己來當佛,對佛家規動一次大手術。"悟空安慰師父:"師父,堅強些,不要太感情用事! 
  如來喝道:"現在我為佛,你們就得聽我的,回家!"三個畜牲只得來到如來的身旁,跟著如來往前走。 
  悟空追上去問:"如來,我師父在哪裡?我已找遍了獅駝洞,就是不見師父蹤影。"如來回答說:"悟空,你自己去找吧,唐僧這一難還沒受夠!"悟空說:"按照以往的慣,收了妖怪,我師父的這一難就算完了。"如來說:"每一難都有嚴格的時間規定的,少一分鐘也不行。"兄弟二人在洞裡找了個天翻二覆,總算在鐵櫃裡找到了唐僧。 
  八戒埋怨說:"師父,你藏得太深了,差點讓我們沒找著!"唐僧拉著悟空的手,嚶嚶地哭了:"悟空,我不是在做夢吧?"悟空安慰師父:"師父堅強些,不要太感情用事!"只見前面一座城市: 
  黑══去遮霧障, 
  冷浸浸日月無光。 
  風瀟瀟淒涼遍地, 
  慘兮兮哭聲滿蒼。 
  唐僧在馬上膽戰心驚地說:"悟空,這地方又很凶險了!"悟空切齒道:"這是是比丘國,五百年前,老孫曾路過這裡,現在改成小子國了。"八戒譏諷道:"猴哥,好漢不提當年勇,咋又吹你的好故事了?"悟空糾正道:"不是,不是,我是說這小子國的國王是個暴君!"唐僧嚇了一跳:"暴君可比昏君要高一個級別,這裡的蒼生一定受苦了!"悟空歎道:"這個國王嗜色如命,為補身子,每天都得吃小孩的心肝!"唐僧合掌道:"阿彌駝佛,悟空,這事你得管一管!"悟空說:"老孫已打聽清楚了,那皇宮中有一千個籠子,裝著一千個小孩,專供國王取心肝用,隨要隨取。"唐僧大驚:"造孽呀,悟空,你使個法兒,快去將那一千個孩兒放了!"唐僧想起了自己在江中飄流的日子。 
  悟空閃身不見了。八戒評論說:"好色還情有可原,害命則罪不可赦!"沙和尚說:"好色也不行,國王好色,豈不弄得人人自危?"唐僧說:"又走吧,有悟空去了,我也放心了!"進了比丘城,悟空早在那裡等著。悟空悄聲對唐僧說:"師父,我已經把那一千個小孩兒放出城了。"唐僧說:"幹得好,師父給你記上一個二等功!"八戒癟了癟嘴說:"這個二等功來得太便宜了。"悟空也不爭論,只是陪著唐僧上殿去換關文,以便早早離了這是非之地。 
  國王色迷迷地看了唐僧幾眼,忽然說:"聽說你的肉可以使人長生不老,你的心肝一定效果更佳!"唐僧頓時渾身起了歡皮疙瘩,額上的汗水也沁了出來。 
  悟空走上前自造奮勇說:"國王,老孫的心肝可好哩,又大又黑,鮮嫩可口。"國王身旁的國師說:猴的心肝不濟事,一定要人的心肚才行。"悟空對國師說:"我可知道,你是個妖怪哩!你早些走開,休得在這裡惹事生非!"國師說:"潑猴休得胡攪蠻慘,你將那一千個孩子放了,就得拿你的師父來抵押!"國師捲起一陣狂風,狂風過後,唐僧已不見了。 
  八戒拔腿便跑:"猴哥,這是你闖的禍,你自己去擱平撿順吧!"妖怪將唐僧攝成一個陰暗外,笑瞇瞇地說:"唐僧,你好好在這裡呆著,不得亂走亂動,待我收拾了孫猴子,再來取你的心肝。"妖怪離去了,唐僧坐在原地不動。 
  唐僧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喃喃自語說:"用我一個的心肝,換一千個孩子的心肝,倒也划算。"悟空走過來說:"師父,使不得,你不必作這種無謂的犧牲!"唐僧且驚且喜說:"悟空,你可有更好的兩全齊美的辦法?"悟空說:"有辦法了,待老孫變作師父的模樣,掏一副心肝給他就是了!"唐僧有些擔心:"悟空,你沒了心肝,不會影響你的健康吧?"悟空說:"不礙事,老孫沒爹沒娘的,沒有了心肝更好!"悟空變作了唐僧模樣,坐在那裡等待妖怪到來。 
  妖怪來了:"唐僧,你那個徒弟好刁鑽古怪,一晃就不見了蹤影。"悟空說:"快來取我的心肝吧,我已經等不及了。"妖怪奇怪了:"你是不是活得有些不耐煩了?" 
  悟空拔下一根毫毛,變作一把尖刀,將自己的肚子剖開了。 
  悟空的肚裡滾出一堆心肝來,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種顏色都有。 
  悟空說:"你隨便取吧,喜歡什麼顏色就取什麼顏色!"妖怪大驚,不敢動手取心肝。 
  悟空催促說:"你再不取,我可穩不住了,我得現本相了!"妖怪忽然醒悟了:"好了,我現在知道你是誰了!"悟空現了本相,與妖怪打殺著直上雲霄。 
  南極仙翁從遠處走來,高聲喊道:"悟空,不要打殺了我的坐騎!"妖怪化為一隻白鹿,倚伏在南極老兒的身邊,嬌聲說:"猴子,你現在不敢動我了,我的監護人來了!"悟空長歎一聲:"罷了,送老兒一個人情,又了卻一難了!"唐僧從暗處走出來:"悟空,只要還有心肝,就比什麼都好!"師徒四人振作了精神,唱著歌兒,一路浩蕩前行。 
  前面紫氣繚繞,香風陣陣。 
  唐僧做了一個深呼吸,稱讚說:"好香的風呀!"悟空說:"這風帶有女人味!" 
  唐僧打了個寒噤:"如此說來,此番又要遭色劫了!"悟空說:"師父別怕,只要你心如止水,一切都會沒事的。"香風的氣味越來越濃,那是一片濃密的樹林。 
  悟空看了那些樹木一眼:"怪不得這麼香,原來全是些香樟樹!老孫也看走眼了。"唐僧胯下的馬失前蹄,跌進一個洞裡。 
  唐僧緊急呼救:"悟空快救我,我掉進井裡了!"他耳邊有一個聲音糾正說:"不是井,是洞。"唐僧心裡一默:色劫來了! 
  一個絕色佳人挽著唐僧的手,邁著盈盈碎步往前走。 
  唐僧小心地問:"女菩薩,你要帶我到哪裡去?"佳人說:"我要和你成就好事,我等你等得好苦呀!"唐僧說:"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佳人說:"我當然知道你會來,我和你有一夜夫妻的緣份!"唐僧慌了:"你可不要亂來喲,我的徒弟孫悟空厲害得很!"佳人很有把握地說:"妙人兒,孫猴子找不著我倆的,這是一個無底洞。"唐僧悶聲不語了,他竭力抵擋著女人身上特有香味的誘惑。 
  佳人有些熬不住了:"妙人兒,我們就在這裡做夫妻吧!遲早都是一回事!"唐僧嚴肅地說:"不行,我是從來不近女色的。"佳人說:"我看中的就是你這一點,四十多歲的男人,正是成熟的年齡,未近過女色,未洩過真陽,好極了!"她摟住了唐僧,在他的臉上一陣狂吻。 
  唐僧心裡升騰起一陣躁熱,掙扎著:"你找錯人啦,你去找八戒吧,他才是幹這種事的專家哩!"佳人瘋狂地吻著唐僧:"我不管,我現在只要你,要取你的真陽!"唐僧閉了眼睛,念起真經,身上的躁熱漸漸退去。 
  佳人看唐僧平靜得如無事一般,不禁有些失望了:"你這個男人是不是得了陽萎病,一點激情也沒有?"唐僧驕傲地說:"我成功了,你奈何我不得。"佳人滿懷信心地說:"我等,我有這個耐心。"唐僧說:"我也等,我的徒弟遲早都會找來的,我也有耐心。"悟空領著八戒和沙僧,在無底洞裡摸索著前進。 
  悟空有些不耐煩了:"老孫也算是見過些世面的人,卻從未見過如此深的洞。"八戒罵道:"他娘的,這香風會不會迷魂藥,讓我們迷了路?"悟空肯定地說:"定是有妖精在作怪,設下這個陷阱!"八戒不信:"猴哥,你又是在誑我了,妖精的影子都不曾見。"沙和尚側耳一聽:"猴哥,前面有聲音,像是一個女子在說話!"八戒頓時來了精神:"待老豬趕上去,會她一會!"八戒奮力往前衝。 
  八戒興奮地叫喊著:"猴哥,你快看,師父和女人摟在一起呢!"唐僧呼救了:"八戒快來救我,這個女子要非禮我!"八戒激情飽滿地喊道:"娘子聽著,我師父要求換人,老豬來替換他了!"八戒衝上前去,抱住那女子,在她臉上一陣狂啃,大聲說:"師父,你下班吧,我來對付這婆娘!"唐僧總算掙脫了女子的糾纏。 
  悟空在一旁提醒說:"八戒,她可是個女妖精,你可得防著點!"那女子又急又羞,奮力一掙,卻放出一個屁來,香氣四溢。 
  八戒被那香氣熏得頭昏眼花,身上沒有力氣,女子一溜便不見了。 
  八戒驚訝不已:"別人放的屁都臭不可聞,唯這婆娘放的屁如此之香,難得,難得!"悟空罵道:"夯貨,真沒用,抱穩了的妖怪都逃走了!"沙和尚也埋怨說:"這洞如此之深,我們到哪裡去找妖精?"悟空說:"莫急,慢慢尋找,我看這妖怪是有些背景哩!"八戒皺了下鼻子:"猴頭又在賣弄哩!" 
  悟空說:"她放的屁如此之香,定是吃了如來佛祖的香花寶燭,才放得出這種高質量的香屁!"沙和尚偷偷地笑。 
  唐僧斥道:"悟空,沒有證據,可不能隨便亂說呀!"悟空說:"是,我正在搜集證據哩!" 
  悟空撿起一塊牌子:"師父,我找到證據了,這妖精原來是托塔李天王的女兒!"唐僧吃驚非小:"有這等事?那可如何區處?" 
  悟空冷笑道:"真是冤家路窄呀,給了老孫一個出氣的機會!"唐僧聽出了悟空的話外之音,忙問:"悟空,莫非你與李天王有甚過結?"悟空說:"有,五百年前,老孫大鬧天宮時,這李天王曾參與過鎮壓。嘿嘿,這下可得問他個養女不教之罪!"唐僧勸道:"悟空,化敵為友吧,冤冤相報何時了。"悟空笑了:"師父,你別管我們之間的私人恩怨,我這次是公事公辦!"一個女子的聲音在洞頂響起:"哈哈,你們是找不到出口了!"悟空急向洞頂躍去,伸手一摸,什麼也沒有。 
  回頭一看,唐僧不見了。悟空大罵:"兩個夯貨,怎麼連師父也保不住?"八戒回答道:"潑猴,你自己中了人家的調虎離山計,反倒來罵我!"怪空自知理虧,只得交待說:"你兩個去尋師父,老孫去會李天王了!"八戒念叨道:"就讓師父做了李天王的女婿,那有什麼不好?"悟空罵道:"夯貨又欠打了?" 
  久違了,天宮! 
  悟空到了玉帝的金殿前,有一種故地重遊的感慨。 
  當年大鬧天宮時,他是何等威風,只是再英雄也給扣了頂妖的帽子。 
  當年還在這裡住了個弼馬瘟的官,行政級別也算是二十八級吧,可笑自己不熟悉官場之道,沒歷什麼沉浮便去了官帽。 
  悟空將一紙揭發信送到了玉帝手中。 
  玉帝問:"果真有此事?叫老李自己去把這件事擺平!"悟空大喜,他要的就是玉帝這句話。 
  悟空將李天王叫出王府,低聲說:"你放縱女兒在人間作怪,這回可算丟盡了面子!"天王抵賴說:"我只有一個女兒,只有九歲,現在府中,潑猴休得亂說!"悟空亮出一塊牌子:"請看,鐵證如山,這是你女兒給立的牌位!"天王恍然大悟:"哦,那是我的義女,一隻白老鼠精!"悟空用指頭在臉上刨了幾下:"不知羞,認白老鼠精作乾女兒,這次你也是難逃干係,如何說?"天王的臉紅得像滿天彩霞:"大聖帶路,我和你一齊去收這孽仗!"悟空催道:"天王,得走快些,慢了,說不定你就當上外公了。"天王果然加快了步伐。 
  兩人來到無底洞,沿著洞口往裡走。 
  悟空指著前面說:"天王,你看,你的乖女兒正要強暴我的師父哩!"女妖正摟著唐僧,在他的頸子上亂啃亂咬,樣子十分瘋狂。 
  天王氣得鬍子發抖,厲聲喝道:"孽仗,趕快停止你的暴行!"女妖抬頭一看,見是義父來了,頓時嚇得蜷縮成一團。 
  唐僧獲救了,兩行熱淚流了出來。 
  八戒也適時趕到了,他扶著唐僧,關切地問:"師父,她沒把你怎樣吧?"唐僧可憐地點點頭:"幸好你大師兄來得及時,再遲一步,後果不堪設想。"師徒四人來到滅法國,這個國都到處一片灰暗。 
  唐僧沒好氣地說:"一看這個國名就覺得渾身不舒服,為什麼要滅法?一個國家沒有法還行嗎?"悟空也說:"我也感到納悶,這個國王是不是神經短了路?"唐僧說:"悟空,你去打聽一下,弄清原因。"悟空應著,嘴裡卻說:"這又是一個凶多吉少的地方。"悟空去了。八戒說:"師父,我們找個地方歇歇,等待猴哥的消息。"師徒三人席地而坐。他們都顯得沒精打采的。 
  唐僧長一聲短一聲地歎息,路邊的花草也沒有了顏色。 
  八戒將長嘴拱在地上,很快便有了鼾聲。 
  沙和尚仰起頭來看天,天空的顏色和他的臉色幾乎沒有區別。 
  八戒在說夢話了:"總有一天,我會回到你的身邊!"沙和尚笑了:"呆子又有美夢了。" 
  唐僧感歎了一句:"有夢才有希望!" 
  悟空回來了:"師父,大事不好,這城是進不得了!"唐僧驚慌了:"悟空,到底有甚大禍事在等著我們。"悟空說:"這國王最恨和尚,見和尚就殺,沒有一個和尚能活著走出這座城市的。"唐僧皺著眉頭喊:"天啦,竟有這等不講理的國王,我找他理論去!"沙和尚阻攔道:"使不得,使不得,只怕你還沒見著國王,腦袋就已經搬了家了!"八戒醒了,他睜開惺忪的睡眼:"現在真正到了該散伙的時候了!"悟空罵道:"夯貨,你只知道散伙,就不會幫著想點主意?"沙和尚說:"我倒有個主意,將師父化了裝,扮成女人,就可以矇混過關了。"八戒說:"師父長得俊美,扮成女人倒還,可我們兄弟三人男扮女就露餡了。"沙和尚說:"我們三兄弟都會變化,變成三個長了頭髮的人就行了。"唐僧立即投了反對票:"不行,將我弄得不男不女的,可辱沒了佛法!"一片沉默,悟空抓頭撓耳。 
  悟空突然說:"我去做一次賊,把國王的印章偷出來,蓋了關文,繞道走!"唐僧搖頭:"這也行不通,出家之人,絕不能做雞鳴狗盜之事!"八戒說:"師父,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又有什麼高招?"唐僧說:"我想超度這個國王,讓他也做和尚,相信佛法!"八戒說:"師父,你是不是又想收個徒弟了?也好,多一個人挑擔子。"唐僧不悅:"收那麼多的徒弟幹啥?就你們這三個劣徒,已讓我煩死了!"八戒說:"師父既然煩我們,乾脆就散伙算了。"悟空拍著手笑:"師父,我完全領會你的意圖了。"八戒急問:"是不是散伙?" 
  唐僧看了悟空一眼:"這事,還須得悟空去做,你趁夜潛入宮中,把國王和皇后,以及宮女的頭全部剃光,讓他們都變成和尚。"沙和尚鼓掌:"好主意,國王自己都成了和尚,未必他還會殺和尚?"唐僧解釋說:"國王發現自己成了和尚,一定會懺悔,認為自己殺和尚殺多了,他就會改過自新的,從此不再殺和尚了!"八戒也誇獎道:"師父的腦殼真夠用,簡直是超一流的智商!"是夜,悟空潛入宮中,使了個法術,將宮中人不論男女老幼,全剃成了光頭。 
  黎明時分,悟空說:"師父,我們準備進城吧,說不定赦免和尚的告示已經貼出來了。"唐僧自信地點點頭:"應該是這樣,我們又度過了一道難關。阿彌陀佛!"八戒敲響了釘鈀:咚咚咚! 
  唐僧站在小河邊,對著河水照自己,他看見自己的頭上又添了些許白髮。 
  唐僧歎息道:"可憐白髮生!" 
  悟空說:"師父,你莫傷感,我們離勝利已經不遠了。"唐僧說:"我有一種感覺,前面又有妖怪了,唉,妖怪總是無休無止地纏著我。"悟空也感到惱火:"我打妖怪也打煩了,千篇一律的,沒有特色。"唐僧說:"我最怕的是女妖怪,那纏起人來真讓我想哭!但願前面是個男妖怪!"八戒說:"我好累,我真想睡,睡上個十天半月也不願醒來!"沙和尚不言不語,坐在一旁發呆。 
  悟空打起精神:"又走吧,再苦再累也得走下去。"四個人繼續前行,歌聲沒有了,笑聲也沒有了。 
  山青水秀,鳥語花香,一點也不像有妖怪盤踞的地方。 
  一頭豹子跳躍起來,作人立狀,那豹皮花得有些耀眼。 
  悟空睜開火眼金睛,喝彩道:"妖怪來了,這一回有新意,妖怪以原形出現,又是一種新形式!"那豹子就地一滾,變成一個英俊少年,往唐僧面前一站,挑釁說:"唐僧,我準備吃你的肉,有意見嗎?"唐僧搖頭:"像你這樣直率坦白的妖怪,我還是第一次碰上。不過,這件事,你得直接找悟空商量。"花皮的將頭轉向悟空:"想不到五百年以後,你居然成了唐僧的經紀人,猴頭,你的長進不小呀!"孫悟空將手中的棒兒一掄:"你得同老孫的這個夥計商量,看它願不願意?"花豹子說:"你我的廢話都太多了,來吧,能否吃唐僧肉就靠這一下子了。"悟空將豹子精引到一邊去,悄聲問:"夥計,你怎麼認得我?"豹子精說:"你大鬧天宮時,我正在玉帝殿前供職哩!"悟空不解:"放著一份好工作不幹,你來荒山野嶺做甚?"豹子精搖頭說:"那有什麼好?我在這裡享受自由,空氣是自由的,陽光也是自由的,大酒大肉任我吃,有時也吃人肉,今天還可能吃唐僧肉。"八戒悄聲對唐僧說:"師父,你看,猴哥在同那妖怪認親戚哩,你得提防著點,說不定他會將你賣掉。"唐僧板起了面孔:"你休得挑撥離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悟空和豹子精說了一會兒話,就認真廝殺起來了。 
  悟空突然收了棒:"暫停,老孫不想打了,用別的辦法來解決!"豹子精不理解:"怎麼,還沒分出勝負,你就想溜?"悟空笑道:"我已經知道你的出身了,我得請人來收拾你!"豹子精也笑了:"那是行不通的,根據慣例,唐僧總得落在我手裡,受點皮肉之苦,這一難才算瞭解!"悟空點頭:"說得有理,你去抓我師父吧,我去請太上老君了。"果然,兩人分頭行動,悟空直上雲霄,豹子精掠走了唐僧。 
  八戒和沙和尚都感到莫名其妙。 
  八戒說:"我早就看出來了,這猴頭沒安好心!"沙和尚摸著光頭說:"這事有些奇怪,猴哥是不是在使陰謀詭計?"八戒不屑地說:"哪有這種使陰謀詭計的,將自己的師父去作誘餌?"豹子精將唐僧的身子洗淨了,放進鍋裡,拌了鹽,準備生火。 
  太上老君趕到了,大聲叫:"別生火了,時辰已到。"豹子精沒好氣地說:"你遲十分鐘來就好了,我就可以嘗一塊唐僧肉了,可惜!"太上老君笑了:"吹牛,十分鐘怎麼煮得熟?" 
  豹子精說:"我用的是高壓鍋!" 
  太上老君喝道:"跟我走吧,這人間還有什麼可留戀的?"太上老君牽著豹子走上雲端,扭頭對唐僧說:"唐僧,你又少掉一難了!"唐僧說:"這一難有驚無險,希望以後都這樣,不要搞得太緊張!"    
第九節    
  師徒四人來到一片乾旱地,但見赤地百里,田地龜裂,而城池卻十分整齊,百姓則個個衣衫襤褸。 
  悟空了望了一陣,說:"師父,這裡是鳳仙郡,已到了天竺國的邊境了!"唐僧雙手合什:"阿彌陀佛,我終於要成正果了。"八戒更是歡呼雀躍:"老豬離回高老莊的日子也不會太遠了!"沙和尚卻有些憂傷,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 
  唐僧問:"悟淨,我們隔成功只有一步之遙了,你為何臉上沒有喜色?"沙和尚莫名其妙地吐出兩個字:"沒勁!" 
  唐僧說:"這裡是一個郡,不必兌換關文,大家可以輕鬆一下。"悟空說:"師父,已經快到西天了,我們不妨給這裡的老百姓辦一件實事吧!"唐僧說:"我看著這裡的百姓如此貧窮,心裡也很難受,但我們出家人腰無半文,怎樣支持他們呢?"悟空說:"他們現在最缺的是雨,我們為這裡的百姓降一場大雨吧!"唐僧說:"可惜我沒有降雨的本事,要是有,就該做這件功德了!"悟空說:"師父,你去坐台求雨,老孫去實施降雨過程,八戒與沙和尚,就在旁邊做陪練!"八戒喝彩:"好辦法,這種弄虛作假可以瞞天過海!立即與郡侯聯繫!"整個降雨過程極為壯觀,唐僧坐在求雨台上,很有風度: 
  僧有求雨心, 
  頭頂滿天雲。 
  西天已在望, 
  意氣自生春。 
  頃刻雷公到, 
  引來降雨神。 
  功德圓滿時, 
  便有三藏經。 
  一場甘霖普降,唐僧功德圓滿,百姓皆大歡喜。 
  唐僧全沒有成功後的喜悅,而是心有存疑地問悟空:"做了一件善事,算不算是又了卻一難呢!"悟空說:"算,當然要算,這是心難,身心經受了磨難!"唐僧喜形於色了:"阿彌陀佛,行善也是難!" 
  八戒也捧起雙手,裝模做樣祈禱說:"但願最後幾站全是如此!"腳步匆匆,師徒四人走得飛快,勝利已經遙遙在望。 
  進入玉華縣境內了,唐僧好高興:"這是天竺國轄區了,到雷音寺沒有多少路程了!"八戒歡呼起來:"到了雷音寺,認認真真地逛幾天大街!"悟空笑了:"呆子,雷音寺不在城市裡,而是在大山深處!"沙和尚冒出一句話來:"如來他老人家的日子也是過得夠清苦的。"悟空建議說:"我們商量一下,為玉華縣辦一件實事。"唐僧贊同:"悟空說得是,我看這城裡的百姓都體弱多病,你們就授給他們一些強身健體的本領吧!"悟空手舞足蹈地說:"老孫會武藝,就在這玉華縣開門授徒吧!"八戒爭取說:"老豬也可以露兩手,讓這裡的百姓開開眼界!"唐僧宣佈說:"放假三天,你們就去收徒弟吧!"玉華縣裡住著一位王室,王爺有三個兒子,三個王子皆好使槍弄棒。 
  悟空對兩個徒弟說:"我們收三個王子做徒弟,一個教一個,又讓他們去教百姓,久而久之,這裡就會成為一個武術之鄉!"唐僧坐在王爺府裡參禪,三個徒弟去享受當師父的樂趣。 
  唐僧坐了三天,身上冒出騰騰熱氣,慢慢地長出許多血泡來。 
  唐僧驚慌不已:"我到底造了什麼孽,身上長出這些怪物來?"一個聲音在他的耳邊說:"唐僧別怕,要成正果,就得脫胎換骨!"唐僧睜眼環顧四周,空無一人。 
  唐僧有些覺悟了:"這也算是一場劫難吧,真正的清淨日子是沒有的。"山青水秀好境界,令人心曠神怡。 
  唐僧感到無比愉悅:"怪不得天竺國能出聖人,原來風景這邊獨好!"悟空冷笑說:"師父莫誇讚得太早,這種地界也容易生長妖怪!"八戒說:"猴哥,再莫提妖怪的事了,我們已經平安地走過兩站了。"沙和尚頂了一句:"是禍躲不脫,該來的總會來!"一陣吼叫聲山鳴谷應,整個地皮都顫抖起來。 
  唐僧在馬上戰戰兢兢的,差一點就跌下馬來了。 
  沙和尚滿有把握地說:"我敢肯定,是妖怪來了!"八戒埋怨悟空說:"都怪你這烏鴉嘴,說妖怪就來了妖怪!"悟空斥道:"呆子,休得糾纏,立刻做好戰鬥準備!"吼叫聲停止了,一切歸於寂靜。 
  悟空縱上雲端,四下張望,什麼東西也沒有。 
  唐僧的心穩定了些:"可能是天河漲水了,才有這般聲音!"悟空說:"不礙事,我們只管朝前走,走到哪裡黑,就到哪裡歇!"一片開闊地。七個老者圍在一起聚賭,個個白鬚飄飄,神采奕奕。 
  唐僧感歎道:"走進壽星之鄉了,你們看,這些老人多健康!"悟空只瞄了一眼,便冷笑說:"師父莫誇他們,那是七個妖怪呢!"唐僧嚇得從馬上跌落下來,大聲呻吟著。 
  悟空舉起大棒,橫掃過去:"妖怪不要跑,吃老孫一棒!"七個老者棄了賭局,扇起長袖,一陣狂風捲起。 
  天昏地暗,伸手不見五指。 
  悟空道:"糟了,師父這番定然遭殃了!" 
  地上重新恢復了光明,唐僧早已不知去向,八戒尚在擦眼睛!"八戒見悟空什麼也沒打著,責備道:"潑猴,你怎的越來越沒力氣了,一個也沒打中!"悟空說:"慚愧,離西天越近,出現的妖怪也更厲害了!"沙和尚也有同感:"老沙也覺得越來越沒力氣了!"八戒說:"可能休閒了幾天,皮肉也弄得嫩了!"悟空說:"我們分頭去找老和尚吧,說不定他又會嚇哭的。"唐僧被捲進了一個大洞裡,七個妖怪圍住他,傻乎乎地笑著。 
  唐僧覺得奇怪:"你們笑什麼?未必我的臉沒洗乾淨?"一個妖怪說:"我們笑自己哩,我們的運氣太好。前面那麼多的妖怪想吃你的肉,都沒吃上,卻把你留給了我們七兄弟!"唐僧說:"你們吃不了我,我有一個文武雙全的徒弟,叫做孫悟空!"妖怪說:"孫悟空不濟事,等他到來時,我們都把你吃光了!"唐僧嚇了一跳:"這麼快?你們可不可以慢點?"妖怪說:"等不得,我們不蒸不煮,從來都是生吃!"唐僧說:"我剛患了感冒,身體有些不適,你們吃了也不開心。"七個老者互相望,點點頭說:"感冒是會傳染的。我們只好先將你捆起來,藏好,隔兩個時辰再吃!"唐僧答應了:"這樣也好,對雙方都有好處。"唐僧被丟進一個水潭裡,潭裡的水不深不淺,正好淹到他的頸子。 
  唐僧覺得渾身奇癢,癢得骨頭都發麻了。 
  唐僧的渾身叮滿了螞蝗,那些螞蝗全是窮凶極惡的形象。 
  唐僧叫苦不迭:"悟空呀,快來救我!" 
  悟空隱隱聽到了師父的呼救聲。 
  悟空率領八戒、沙和尚,一路打殺進了洞裡。 
  一場混戰,打得飛沙走石。 
  沙和尚叫了聲:"我沒力氣了,老沙情願當俘虜了!"沙和尚躺在地上,猶如死了一般。 
  八戒有些不濟了,喊道:"猴哥,你快去逃命吧,查查這七個妖怪的底子,另外找人來收拾這些傢伙!"悟空醒悟了:"好呆子,你總算給老孫出了一個好主意!"悟空閃身走了。 
  八戒、沙和尚被捆綁好了,丟進了淺水潭裡。 
  唐僧已是痛苦萬狀,見又添了兩個徒弟,臉上便有了喜色。 
  沙和尚十分不解:"師父,我們被抓來了,你為何反倒高興?"唐僧欣欣然說:"多兩個人在身邊,也好說話解解悶兒!"八戒驚呼起來:"螞蝗,好多螞蝗叮著老豬哩!"唐僧卻鬆了口氣:"這下我倒好了,有兩個徒兒來分憂!"沙和尚忿忿然了:"這些螞蝗也太欺生了,專叮我和豬頭,不叮師父了!"悟空一路打聽,終於找到七個妖的主人太乙真人。 
  悟空瞪著太乙:"老兒,你的心也算特狠的,人家放妖怪下界,大都是一個兩個,最多的也只有三個,你卻放了七個,不是成心要累死老孫嗎?"太乙笑著解釋說:"那是我養的一圈獅子,不料圈門爛了,全跑了。"悟空拉著太乙就跑:"快點,我師父正在受苦受難哩!"太乙說:"大聖莫催,那七個孽仗的大限尚未滿。"悟空也不與他理論,只顧拖著太乙走:"你不慌,老孫還慌著哩,待到了西天,辦完正事,我總得耍幾個月的探親假吧!"到了洞口,太乙說:"我去收拾那幾個畜牲,你管你的師父吧!"悟空將師父從潭裡拖出來,不禁嚇了一大跳:"師父,你怎麼變得面目全非了?"唐僧恨恨地說:"被螞蝗叮的,那些螞蝗也特凶狠的。"悟空只顧和唐僧說話,卻忘了潭裡的八戒和沙和尚。 
  八戒大叫:"潑猴,你為何不管老豬,老豬癢得心慌哩!"悟空說:"你比師父後進水潭,再呆一會,才算公平。"沙和尚咬牙切齒地說:"潑猴,你的良心大大的壞!"悟空救起了八戒和沙和尚,安慰二人說:"老孫跑路也沒少費力氣,你們受點苦也算不了什麼。"八戒說:"又走吧,苦日子總算要熬出頭了!" 
  唐僧說:"妖怪都不可怕,最可怕的螞蝗!" 
  這一日,師徒四人來到金平府,尋了慈雲寺借宿。 
  悟空道:"師父,我已打聽明白了,此處離雷音寺只有五、六天的路程了!"唐僧欣喜道:"那敢情好,勝利已指日可待了。"沙和尚突然問:"師父,你可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唐僧搖頭:"不記得,我只顧著趕路,全忘了日期!"沙和尚說:"今天是正月十五,禮拜三,元霄節,城裡有燈會哩!"悟空拍手道:"沙和尚好記性,今晚得好好觀燈哩。"唐僧慨然允許:"平時,逢年過節的日子都在山路上,今天遇上燈會了,豈有不看之理,看燈去!"華燈初上。師徒四人尋了個熱鬧地方,伸長頸子觀燈。果然好看: 
  大龍燈一馬當先, 
  獅子燈十分燦爛, 
  牛兒燈百般風采, 
  走馬燈千種神韻, 
  金魚燈萬點絢麗。 
  唐僧走走停停,東張西望,他總想看個夠,總也看不夠。 
  悟空提醒說:"師父,別胡亂走動,萬一遇上妖怪,可就麻煩了!"唐僧笑了:"悟空也成膽小鬼了,這裡離如來住處那麼近,怎會有妖怪?"悟空說:"說不定如來放一個妖怪在這裡呢,還是小心點為妙!"唐僧並不在意,依舊癡癡地觀燈。好多年了,他才有如此清閒的一個夜晚。 
  悟空雖也看過不少樓閣宮殿,見過不少世面,可這千奇百怪的燈還是讓他入了迷。 
  八戒竄來竄去,瞪大眼睛看漂亮女人。 
  沙和尚看得沒精打采的,他有些倦了。 
  眨眼之間,悟空見身邊沒有了師父。 
  悟空拉了八戒一把:"呆子,別看女人啦,快去找師父!"沙和尚也振作起來:"師父怎的不見了?跟三歲小孩一樣,總要讓人操心!"八戒也緊張了:"關鍵時刻,可出不得差錯喲!轉眼就能撈到的好處,不能白白丟掉,我們找去!"悟空卻有些茫然:"如此人山人海,我們到哪裡去找這個老和尚?"八戒說:"依我看,這老東西一定又落到妖怪手裡了。"悟空摸著頭皮,想了一會兒,點點頭:"肯定是出了妖怪!這妖怪說不定也是來觀燈,順手牽羊把師父弄走了!"悟空縱身躍上雲端,抓住正在巡邏的值日功曹,便追問起來:"你老實交待,這四周有沒有妖怪居住?"值日功曹查了一遍,答曰:"李老君的三條犀牛跑出來了,正在那個玄英洞裡慶祝呢,那三個畜牲已把唐僧擄去了!"悟空大怒:"這老兒也太不像樣了,處處跟老孫作對!"值日功曹說:"大聖息怒,快去救你師父要緊。我順便知會李老君一聲就是了。"悟空在玄英洞外高聲吼叫:"三頭笨牛聽著,快把我師父放出來!"大牛驚訝地問:"猴子,你是怎樣知道我們三兄弟是牛呢?"二牛則問唐僧:"外面那個人自稱是你的徒弟,他叫什麼名字?"唐僧如實回答:"他就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孫悟空!"三牛埋怨唐僧了:"你咋個不早說呢,早知你的徒弟是弼馬瘟,我們就不招惹他了。"唐僧說:"三位大王,你們現在放了我了來得及呀!"大牛瞪唐僧一眼:"廢話,現在放了你,我們多沒面子!"二牛說:"我們正在準備油呢,將你油炸了,吃起來又香又脆!"三牛說:"連骨頭一起嚼了吃,你渾身都是寶!"悟空在洞外高聲問:"笨牛,為何還不答話?" 
  三條牛商議了一會,答覆悟空說:"我們準備油炸唐僧了,你就在外面聞香吧!"悟空一路打將進洞。三條牛斗一隻猴,總是分不出勝負來。 
  八戒和沙和尚跑來助陣,悟空說:"兩個夯貨,快去救個老和尚,老孫獨自斗這三條牛!"八戒問:"師父在甚地方?" 
  悟空說:"一定是在油鍋裡泡著呢,去遲了,會泡爛的。"大牛吩咐兩個弟弟:"你二人與他們斗吧,我要去搶唐僧了!"洞外有人高聲叫道:"大聖住手,讓我來收拾畜牲!"悟空知道是李老君來了,便讓開一條路:"老兒,快來把你的牛牽回去!要不,老孫全給你打個稀巴爛!"李老君念動真言,三條牛慢條斯理地走出洞來,極不情願地看了悟空幾眼。 
  悟空將唐僧從油鍋裡撈起來,唐僧渾身油淋淋的。 
  八戒見唐僧如此狼狽,心疼極了:"師父,你老人家受苦了!"唐僧自責說:"悔不聽悟空之言,才有下油鍋之苦!"沙和尚頗有感觸地說:"想不到如來身邊也有妖怪,行路難呀!"唐僧看見了前面那座金碧輝煌的廟宇,那廟宇籠罩在一片金光之中。 
  悟空說:"這是布金寺,地上的路全是黃金鋪成的。"唐僧說:"布金寺很有名,我們得行大禮才行!"師徒四人三步一拜,九步一叩,跪拜著進了正殿。 
  唐僧嘖嘖稱讚:"好廟,好廟,我們得在這廟裡住上一宿!"八戒說:"如此富廟,一定有很多山珍海味可吃的。"沙和尚伸了個懶腰,打著呵欠說:"我想睡覺!"唐僧說:"這廟裡的屋子多,今晚一人睡一間,飽吃不如寬睡!"唐僧睡到三更時分,卻聽得耳邊有女子的聲在叫他:"長老醒醒,我想與你說話兒!"唐僧睜開眼,端坐床上,面前卻是一個嬌滴滴的漂亮女孩! 
  唐僧一見女人就心慌,得先念一通經才能鎮靜下來。他的嘴慢慢蠕動著。 
  唐僧不敢正眼看女孩,只是問:"女菩薩如何稱呼?"女孩說:"奴家乃天竺國國王的女兒,天竺公主是也!"唐僧如聞雷霆之聲,忙施禮:"公主幾時駕到的?貧僧施禮了!"公主眼裡流出暖暖的柔情:"奴家就住在這布多寺裡,聽說聖僧長得一表人才,特地前來觀看,果然名不虛傳。"唐僧立刻紅了臉:"多謝公主謬誇獎,貧僧只是癡長了一副身材!"公主愛慕之情更加濃釅,一雙玉手搭在唐僧肩上。 
  唐僧很是難為情,他不敢去碰公主的手。 
  公主更加得寸進尺,伸手在唐僧的臉上摸了一把,稱讚道:"你的皮膚真好!"唐僧聲音顫顫地說:"公主,別這樣,我可受不了啦!"公主更加放肆地說:"長老,你抱我一抱吧,就一下也行。"唐僧說:"公主,你別嚇我,我的徒弟知道了可不好!"公主嚶嚶地哭了:"我的命好苦呀,我愛的人,他偏偏不愛我!"唐僧聲明說:"公主請原諒,我們出家人不是沒有愛心,是不敢愛!"公主說:"長老,你已人到中年,何不認認真真地愛一回吧!"唐僧說:"公主,請你快離開吧,我要叫徒弟了!"公主哭得更凶了:"長老,我是被妖怪掠到這裡來的,你可憐可忪我吧!"公主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唐僧歎息道:"你叫我左右為難,我只好捱著盼天亮了!"總算盼到了天亮,公主離去了。 
  唐僧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唉,總算熬完了一個漫長的夜晚!"三個徒弟不知昨晚發生了什麼事,但都發覺師父有點不對勁。 
  悟空關切地問:"師父,你是不是昨夜著了涼,今天沒精神。"唐僧難以啟齒,中得說:"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別提它!"悟空說:"只要師父沒事就好,今天就該到天竺國都城,你可得振作起來!"都城裡熱鬧非凡,一幢綵樓矗立其中。公主在此拋綵球招駙馬。 
  唐僧說:"徒兒們,我們且看拋綵球去!" 
  八戒嬉戲道:"師父動了凡心也,想做駙馬爺了!"唐僧想起昨晚的情景,不禁陡起疑心:"公主昨晚還在布金寺,怎麼此刻又來這裡拋綵球了?"唐僧驚問道:"師父,你昨晚又遇上風流事了?"唐僧羞答答地說:"不好意思,昨晚,我真的看見天竺國的公主了。"沙和尚嘲笑道:"怪不得師父要分開來住,原來是想幹好事!"唐僧喝斥道:"沙禿不得胡說,昨晚上什麼事也沒發生。"悟空說:"只要師父沒失身就好,我們做徒弟的也放心了。"沙和尚卻不放心地問:"師父,要是那綵球擊了你,你可怎麼辦?"八戒卻搶過去說:"師父中了,可以把公主讓給我呀,老豬可不嫌棄呀!"悟空譏諷說:"你想得美,綵球飛也不會落到你的頭上。"八戒說:"既然來了,老豬就碰碰運氣吧,能當上駙馬當然開心羅!"唐僧驚叫道:"是她,果然是她,天竺國公主!"他驚訝,公主昨晚還在布金寺,今天卻在這裡拋綵球。這兩個公主不是同一個人,其中最有一個是假的。 
  悟空說:"師父當心,綵球拋下來了。" 
  唐僧呆呆地望著綵樓,公主的綵球拋下來了,不偏不斜落在唐僧的頭上。 
  唐僧用力甩了幾下,那綵球卻似生了根一般,無論怎樣也掉下來。 
  唐僧哭喪著臉:"悟空,我中彩了,咋個辦?" 
  悟空說:"師父,這次是你自己闖的禍,我可救不了你!"八戒說:"猴哥,你去打聽打聽,看師父可不可以轉讓?"唐僧說:"我要悔婚!" 
  沙和尚在一旁冷笑:"你以為是在大唐東土?這裡可是天竺國!"悟空很是顧慮地說:"這裡發生在如來身邊的事,傳到如來耳裡,是會影響你的光輝形象的。"公主已牽住了唐僧的手,笑盈盈的:"俊和尚,你從何處來呀?"唐僧大驚:"你昨天晚上不是知道了嗎,怎麼今天還問?"公主笑了:"喲,我和你昨晚還在夢中相見過,我們是夢中情人了!"八戒又是嫉妒又是羨慕:"師父,你真是遇上好姻緣了!"公主在唐僧面前撒嬌說:"夫君,我現在該去拜見父王了。"唐僧無奈地看看悟空:"徒弟,你幫幫我呀!" 
  悟空兩手一攤:"師父,徒兒實在無計可施呀!"國王見唐僧龍顏大悅:"我要的就是這樣的駙馬,你們定個日子成親吧!"唐僧搖頭說:"國我不能當這個駙馬呀,我有公事在身呀!"國王笑了:"什麼公事比結婚更重要呢,人生三大喜事,第一件就是:洞房花燭夜,一個正常的男人,肯定最喜歡結婚。"唐僧滿臉尷尬,無言以對。 
  國王下旨說:"明天就是好日子,你和我女兒入洞房吧!"唐僧忽然想起一件事:"別忙,我還有三個徒弟呢,這事得同他們商量商量才行。"國王說:"好,宣你的三個徒弟上殿,我要親自接見他們!"唐僧見到悟空,便撲到悟空懷裡,傷心地哭了:"徒兒呀,你得救我一救!要不然,我就為山九仞,功虧一簣啦,你們同樣也成不了正果!"悟空嘻嘻一笑:"師父,你莫性急,一切都在如來佛的安排之中,那叫逢場作戲,你就硬闖這一關吧!"唐僧依舊有些害怕:"悟空呀,我有預感,這一關不好闖呀!"悟空在他耳邊低聲說:"師父,那個女孩不是公主,是妖精!"唐僧道:"我知道,不管她是公主還是妖怪,但都是女的,這是很考驗人的。"國王說:"良辰吉時已到,駙馬,你得立刻同我女兒拜堂成親。"唐僧說:"不是說喜期選在明天嗎?怎麼又變了?"國王說:"我女兒已經等不及了,她要立刻拜堂成親入洞房!"唐僧無可奈何地說:"好吧,天垮下來,我也只得頂著了。"悟空糾正說:"不是你頂著,是老孫的金箍棒頂著。"唐僧昏昏沉的,不知不覺間便同公主拜了天地。 
  紅紅的,充滿了暖意,給人微微陶醉其中的感覺,這就是洞房。 
  唐僧的臉上寫滿了說不出的迷惑,他真不明白,為何轉眼之間便成了國王的女婿。真個是: 
  糊糊塗塗新郎倌, 
  莫名姻緣一線牽。 
  夫妻本是前生定, 
  空有雲雨降巫山。 
  唐僧知道徒弟們正在為他努力工作,心中也不太驚慌,便大著膽子問公主:"你明明是個妖怪,為何偏偏要害我?"公主一點也不惱:"只為取你的真陽唄,有時人妖也是可以結合的。夫君,你可知道我以前生活的環境有多冷清?"唐僧不解:"這皇宮裡宮娥綵女可不少,有的是熱鬧嘛!"公主傷感了:"夫君有所不知,我以前住的不是這個宮,是天上的廣寒宮,除了與嫦娥作伴以外,什麼樂趣也沒有,真沒勁!"有一個遙遠的聲音傳來:"玉兔,快回宮吧!" 
  公主哭了:"我們做不成夫妻了,我得回廣寒宮了,拜拜!"唐僧無比悵然,一切都似夢非夢。 
  恍恍惚惚中,師徒四人被扔進了大牢裡,牢裡的霉味夠聞的。 
  唐僧有些莫名其妙:"快到雷音寺了,治安情況仍不見好轉,我們怎麼會平白無故地坐牢呢?"悟空隨口答道:"想是師父各種磨難都經歷了,惟獨沒嘗過坐牢的滋味,應該補上這一課吧!"八戒吼道:"潑猴亂說,牢是不能白坐的,官家總得說出個理由吧!"唐僧點頭:"八戒說得也是,悟空,你出去打聽一下,讓我坐牢也坐個明白。"悟空不用出獄,隨便喚幾個小神來便把事情弄明白了。 
  悟空說:"師父,有人告我們搶劫罪,且謀財害命,我們可沒有做過呀!"八戒慌了:"會不會砍頭呀?" 
  悟空說:"這是一場誤會,已經有人到陰間打點去了,這事要閻王出面才坐得平!"唐僧搖頭:"事情鬧得如此複雜,真是不可想像!"悟空說:"據有關人士透露,說是有一夥妖怪冒充我們四人的面孔去幹搶劫的勾當。"唐僧恨恨地罵道:"什麼妖怪,心腸如此歹毒?"悟空調和說:"快到西天了,老孫也不想動武了,大家息事寧人吧!"唐僧頓時有所覺悟:"是災躲不脫,面對災難,我們不能說不!阿彌陀佛!"但見前面一條山路上,擁擁擠擠地走著無數僧人,一個個合掌頌經。 
  悟空驚喜道:"到了,到了,這山路上去,便是雷音寺了,老孫認得此路。"金頂大仙迎面走來:"東土取經僧人聽著,雷音寺已近在眼前,路上擁擠,得一步一步走攏,不可騎馬代步。"唐僧明白那話外之音,立即戰戰兢兢地下了馬,領著三個徒弟老老實實地往前走。 
  山路看似平坦寬敞,實則崎嶇艱險。 
  唐僧只走了幾步,腳下一個趔趄,跌倒在地,一時疼痛難忍。 
  唐僧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腳便有些拜了。 
  悟空於心不忍:"師父,來,讓老孫背著你走!"金頂大仙在提醒說:"這條山路上,是不能代步的。"悟空折了根樹棍,讓唐僧拄著走。 
  唐僧一步一拐,看著那些合掌頌經前行的朝聖僧人,嘴裡突然冒出一句話:"朝聖者永遠成不了正果!"昨日襤褸路, 
  今朝鮮明服。 
  歷經千般難, 
  磨出萬種苦。 
  師徒四人整理了衣著,鮮活著精神,準備接受佛的精神。 
  一根獨木橋橫在兩山之間,雲海一片蒼茫。 
  悟空說:"過了這獨木橋,就進入佛家境界了。"唐僧只看了那獨木橋一眼,便心驚了: 
  獨木橋,七寸寬,萬丈高, 
  一派江水浪滔滔。 
  唐僧說:"悟空呀,我著實過不了這橋,怕是成不了正果啦!"唐僧回頭一望,見那些行腳僧都朝著獨木橋的那一邊遙拜,沒有一個上橋的。 
  唐僧長歎一聲:"難啦!" 
  悟空指著河心說:"師父,那裡有條船,我們不走旱路走水路吧!"師徒四人上了渡船,渡船無底,唐僧心慌,跌落水中。 
  艄公將唐僧從水中撈起,放在船上。 
  一具死屍從船的旁邊浮了起來,同渡船一起游動。 
  唐僧大驚:"這死屍是哪裡來的?" 
  艄公說:"他就是你。" 
  唐僧腦子裡嗡的一聲響,他突然想起了四十五年前的那個遙遠的夜晚。 
  十字路口。師徒四人都站定了,互相注視良久,又沉默不語。 
  唐僧終於打破了沉默:"我們還是就此分手吧,誰也別送誰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悟空很是傷感地說:"今日一別,不知相聚在何年?"沙和尚突兀地冒出一句:"真正的寂寞就要來了,再也過不上遊山玩水的好日子了。"八戒倒是比較堅強,反而安慰悟空:"猴哥,你也經常找點空閒,抽點時間,到老豬家來看看!"唐僧臉上綻出一絲欣慰的笑容:"看到你們都成了正果,我心裡比什麼都高興。"八戒說:"只要師父開心,我就開心!" 
  唐僧強忍住淚水,分別擁抱了三個徒弟:"我們最後再唱一支歌吧!"十字路口響起了師徒四人的歌聲: 
  長亭外, 
  古道邊, 
  芳草碧邊天。 
  天之涯, 
  海之角, 
  我們的心緊相連!    
第一節    
  唐僧在大雁塔裡度過一十四個慈悲加智慧的春秋。 
  那道在胸中永不消失的光亮讓唐僧選擇了塔為房屋。 
  唐僧久經年代、風雨剝蝕的人生在塔裡錘煉得蒼涼而古樸。 
  那巍然挺立、聳入雲霄的大雁塔使唐僧胸懷開闊。 
  唐僧晝伴藍天白雲夜隨清風朗月努力尋找著慈悲之源。 
  五十九歲生日一過,唐僧便覺得有些神思恍惚了。 
  唐僧數日頌經,重複同樣幾句經文: 
  諸法空相, 
  不生不滅, 
  不垢不淨, 
  不增不減, 
  空法非過去, 
  非未來, 
  非現在, 
  無眼界, 
  無意識界。 
  唐僧念了幾日,悟了幾日,忽然悟出來了:我唐僧活了快一個花甲了,生活中總算缺了點什麼? 
  缺了什麼?唐僧弄不明白。已經成了正果,卻還有如此煩惱? 
  唐僧對大雁塔說:"我要出遊一段日子,去尋找我缺的東西,你等我,我會回來的。"大雁塔莊嚴地沉默著。 
  五十九歲生日一過,唐僧便覺得有些神思恍惚了。 
  唐僧將三個徒弟召集攏來,開門見山地問:"你們幾個的日子過得怎樣?"悟空喜笑顏開:"我活得挺瀟灑的,哪裡有熱鬧都去湊湊,十處打鑼九處在。"八戒說:"我活得特別充實,每到一處,都是大魚大肉的享受,有時也回高老莊小住幾天,看看老婆和丈人。"沙和尚更是春風滿面:"我比兩位哥哥活得更開心,沒有家小,沒有牽掛,雲遊天下,吃喝玩樂都全會!"唐僧的眼裡充滿了憂鬱:"你們的生活裡不缺什麼嗎?"悟空說:"什麼也不缺呀,我是要雨得雨,要風得風。"八戒更是得意:"我是隨心所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沙和尚笑裂了嘴:"我更是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唐僧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我總覺得生活缺了點東西,那東西是什麼,自己也無法弄明白。"悟空開導說:"師父,你活得太認真了,認真了就累,累了就感到空虛,空虛就是缺,你說是嗎?"唐僧說:"悟空說得對,我是太認真了,那是為正果所累!"八戒指點迷津說:"師你,我知道你缺少的是什麼東西了!"唐僧不相信八戒突然會變得如此聰明:"你說,缺什麼?"八戒斬釘截鐵地說:"人間煙火。" 
  唐僧嚇了一跳,心裡便更加空蕩蕩的難受,他被八戒言中了。 
  悟空的兩隻猴眼珠一轉:"師父,我倒有個主意,我們不妨將西天取經之路重遊一次,說不定還能找到你缺少的東西!"唐僧沉默不語。 
  沙和尚勸道:"師父,你明年就到退休年齡了,何不趁著手中還有點權力,叫唐王給些路費,來一個公費旅遊?"唐僧微微皺了下眉頭,臉也紅了:"這些損公肥私的事,我還從來沒幹過。"悟空旁敲側擊說:"師父,這叫做隨大流,世人皆醉,唯我獨醒是行不通的。"八戒說得更直接了:"那條路的妖怪已全掃清,路上一點障礙也沒有,連兵器也不用帶,只消帶上銀兩買吃食!"唐僧怦然心動了:"我在大雁塔裡悶了十四年,不知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子了,真想出去走走!"沙和尚鼓動說:"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包你滿意。"唐僧將心一橫:"就這樣定了,我們明天就出發。"唐僧著三個徒弟,沿著十幾年前西天取經路線重走一遍,早已驚動了王公大臣,黎民百姓,都禁不住前來看熱鬧,也有帶著情誼來送行的。 
  師徒四人皆衣帽鮮明,模樣斯文,和十幾年前相比,整體素質提高了一個檔次。 
  取經之路經過開發平整,沿途已沒有多少崎嶇。師徒四人說說笑笑,唱唱噓噓,這一天便來到了雙叉嶺。 
  唐僧指著前面一溜茅屋說:"這裡住的便是獵戶劉伯欽,當日,是他從虎口裡救了我,我當進屋去敘敘舊。"唐僧領著三個徒弟走進,一白髮老翁出迎。唐僧自報家門姓氏,那老翁也記起來了,他便是當年的劉伯欽,已垂垂老矣。 
  劉伯欽喚兒孫來拜了師徒四人,便擺上了酒筵款待四人。 
  劉伯欽指點著盤裡的菜餚:"這是熊肉,這是鹿肉,這是兔肉,四位長老請用!"聞著濃濃的肉香,唐僧暗暗嚥了口唾沫,但他不取筷子,他從未用過葷,只得強忍住那一份難受,對劉伯欽說:"劉哥,我是吃素的,從未破過葷戒,請原諒!"唐僧夾了一筷子素菜,慢慢往嘴裡送。 
  八戒夾起獸肉,大口大口地吃,不停地稱讚說:"天上人間的菜,我吃得不少,可就數這一桌獸肉最鮮,不知劉伯是怎樣做出來的?"劉伯欽說:"這是今天剛打回的野獸,正剝了皮,你們就來了,這味道自然鮮了!"唐僧又嚥了一口唾沫。 
  八戒看了唐僧一眼,咂咂嘴:"師父,你今天不吃這桌上的獸肉,肯定要後悔一輩子的,今後永遠沒機會了!"悟空也勸說唐僧:"師父,人生一世,吃玩二字,該餐不餐,一定是個憨。"八戒更加洋洋得意了:"吃好東西給人一種快感,快感就是一種美麗,從咀嚼到吞下肚,喉嚨也不過三寸而已,這三寸之美是人世間的最美。"八戒已經說得唾沫四濺了。 
  沙和尚也開始向唐僧做工作了:"我原來也不太看重吃,只把肚子填飽就了事,吃生的無所謂,吃熟的也無所謂,吃人肉和豬肉也都一個樣。從西天回來以後,我就開始追求吃好了,只有這樣,生活的質量才能提高!"三個徒弟輪番演講美食的好處,說得唐僧心裡晃蕩晃蕩的。 
  八戒說:"八戒,我去給你盛碗飯來吧,你現在的模樣挺難看的。"唐僧癡癡地看著桌上的獸肉,陷入了半休眠狀態。 
  劉伯欽有些害怕了:"長老,你不會是病了吧?"唐僧搖搖頭,皺皺鼻子,將陣陣肉香吸下肚去。 
  八戒將一碗飯放到唐僧面前,殷切地說:"師父,你要是餓了,就先吞一碗飯吧!"唐僧端起飯碗,吸吸鼻子,眼裡頓時有了光澤。 
  唐僧端起碗就扒飯,先還吃得較慢,漸漸,他的速度加快了。 
  沙和尚看了師父一眼,心裡嘀咕道:"這個老和尚是不是餓昏了?"悟空也覺得師父的吃相也太傷大雅,有損形象,就悄聲問八戒:"呆子,師父今天是不是真正發病了?"八戒低聲道:"我在師父的飯裡埋了兩塊熊肉哩,師父一定是吃上癮了。"悟空在八戒的鼻子上點了一下:"呆子,你的心太狠了,連師父也敢整?"八戒解釋說:"師父這種人,食古不化,只可智取,不可同他搬條條款款,看著他饞得那模樣,我就心疼死了。"悟空笑笑:"這個夯貨,嘴巴倒是越來越甜了,怪不得你的回頭率比老孫還高哩!"唐僧已將一碗飯吞完了,那熊肉也成了肚中之物,他第一次體味了三寸之美,原來人生中還有如此的真美大美,美不可言。 
  悟空看著師父很愜意的樣子,便試探著問:"師父,你剛才吃了什麼?"唐僧見桌上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只得鎮靜地說:"一碗飯,一碗挺好吃的飯!"八戒說:"那飯裡有熊肉呢,師父,你這下可開了葷戒了!"唐僧面如土色:"豬頭,你可把我害苦了,我是千萬不能破葷戒的呀!"悟空見唐僧不是痛心疾首的樣子,就有意逗他說:"我們將這事告訴如來佛祖,師父的前途就徹底完蛋了!"唐僧立刻遷怒於悟空:"一定是你這潑猴出的壞主意,指使呆子作的案!我要罰你!你這個不肖之徒!"悟空哈哈笑著:"我頭上沒有那緊箍圈兒,大家都平等了,我才不怕你呢!"沙和尚在旁邊有些過意不去了,就對唐僧說:"師父,吃進肚裡的東西是吐不出來的,你不如趁機多吃點鹿肉、兔肉,來一次徹底的全面的飲食開放!"唐僧哭起來了:"這是我幾十年修成的正果,不料卻毀於孽徒手中!可惜呀,可惜!"悟空聲明說:"師父,這事可是呆子獨力操作,與我和沙頭都無關!"沙和尚卻將兩塊鹿肉和兔肉夾到唐僧碗中:"師父,快吃吧,有口福的人才吃得上哩,兔子肉是美容的。"唐僧慪氣了,將頭扭向一邊,不理睬三個徒弟。 
  在一旁看了很久的劉伯欽,這時終於明白幾個徒弟的用心了。他拉了一下唐僧的衣角,輕聲說:"老弟,遇上這樣有孝心的徒弟,是你的福氣哩!"唐僧這才將臉掉過來,對劉伯欽說:"老哥,你說得也是,可能是我多心了!"劉伯欽很有一些滄桑感:"老弟,你我相逢一次不容易,今天這麼多的野味,你就痛快地吃上一肚子吧!"唐僧歎了口氣說:"老哥,就為你這一句話,我也得把這鹿肉和兔子肉吃了!"唐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很快便吃完了碗裡的鹿肉和兔肉了。 
  八戒大聲叫好:"你們看,師父真像牢房裡放出來的餓鬼,比起老豬的吃相,真是不分伯仲呀!"唐僧舔了舔嘴唇,像個饞孩子似的說:"味道真是好極了!"沙和尚和悟空遞了個眼色,一齊往唐僧碗放鹿肉、兔肉、熊肉。 
  唐僧傻乎乎地吃,吃得汗流滿面。 
  悟空問:"師父,吃出點什麼味兒了嗎?" 
  唐僧想都沒想就說:"有味兒,一種很舒服的味兒。"八戒樂呵呵地說:"師父,這就是人間煙火味兒,正宗的煙火味!"唐僧的臉心出了紅潤,也溢滿了對主人和幾個徒弟的感激之情。 
  唐僧突然問劉伯欽:"老哥,還有比這更好吃的野味嗎?"劉伯欽肯定地說:"好吃的還多著呢,天上飛的:斑鳩、麻雀,地上跑的:麂子、泥豬,肉味都美不可言。"唐僧伸了下舌頭:"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要是沒有這餐飯的親自實踐,我還不知肉食的博大精深。"劉伯欽見唐僧情緒很好,就邀請說:"老弟呀,你們既是出來旅遊,不妨在我家中多住幾日,我讓兒孫們天天給你弄野味,你可以大飽口福!"唐僧沒有半點猶豫,立刻答應了:"恭敬不如從命,我們就只得多住幾天了!"師徒四人在劉伯欽家裡住了好幾日,也合該唐僧有口福,著著實實地過了一回吃野味的癮。前面還有許多值得留戀懷念的地方,唐僧只得辭了主人,向前趕路。 
  悟空卻花了些銀子,在村裡買了全豬、全羊、全雞,還有一罈美酒。 
  八戒驚訝道:"猴哥,沿途總有吃食,又不是饑荒年辰,你儲備這麼多食物幹啥?"沙和尚笑道:"還是猴哥有遠見,晴帶雨傘,飽帶饑糧!"悟空搖頭說:"非也,非也,老孫想搞一次野餐,我出銀子請客。"八戒說:"猴哥呀,你搞野餐的目的還不是為了憶苦思甜,讓我們不要忘記那段艱難的日子,何必那麼累?你我都是走出過國門的人,不要太嬌情作秀!"悟空說:"呆子,你猜錯了,前面不遠便是五行山,老孫有一段歲月被壓在那裡,五百年,那令人眷戀的黛綠年華,那不堪回首的寶貴青春……"悟空的語氣有些哽咽了,他的臉上揚起一層興奮的波浪。 
  沙和尚向悟空投以同情的一瞥,勸慰道:"猴哥,往事如山,別去想它了!"悟空執拗地說:"既然來了,我總得對那段青春祭奠一下吧!"唐僧表揚悟空說:"悟空說得對,應該懷疑青春,忘記過去就意味著背叛!"悟空叫人挑著酒食到了五行山下,他很快便找到了他棲身五百年的一塊小縫口。 
  悟空擺上祭品,端了一碗酒,潑灑在地上,口中念出一段祭文: 
  悠悠歲月,豎窮五指;燦燦青春,遍十方。福自我作,禍自我求,善惡境遇,唯心所造。五百年青春化作一個零,就像金魚落進了玻璃瓶,從此不再產卵成了美麗的死亡。五百年像一次呼吸,呼吸不再屬於自己。鳴呼,我的青春一去不回來。 
  唐僧在一旁聽了,也感到有幾分傷心,只是對那段祭文有些不甚了了。 
  唐僧問:"悟空,你這祭文有些雜糅的味道,好像是破了體!"悟空解釋說:"我這祭文有些超前意識,師父可以破葷戒,我為何就不可以破文體!"沙和尚說:"我喜歡這種文風,嘻笑怒罵,不拘一格。"悟空祭奠完了那五百年,便架起火來,將鐵鍋放好,將豬肉、羊肉、雞肉砍爛,統統放進鍋裡,煮得爛熟。 
  五行山下擺開了酒筵,悟空舀起三碗酒,各遞了一碗給兩個師弟:"為老孫那五百年,我們三兄弟乾一碗!"三支碗叮噹相碰,三碗酒下了肚。 
  猴臉更紅了,感情也激動起來:"五百年,該有多少個日日夜夜,老孫獨自一人,只有在人靜夜深時長鳴不平。現在想起來,那個如來也是挺可惡的。"唐僧立刻責備說:"悟空,休得背後說佛祖的壞話!"悟空說:"此事我至今仍然不服,僅憑'誑上'二字,就壓了我五百年!"八戒也有同感:"這是量刑過重,草菅妖命!" 
  沙和尚搖頭:"兩位哥哥都沒說對,那不叫犯罪,只是言辭過激,傷了玉皇的面子,如來便下毒手,一棍子打死人!"悟空說:"沙頭對刑法還是挺熟悉的,你定然也有怨氣!"沙和尚想起了往事,眼裡噴出火來:"我是在蟠桃會上打碎了玻璃盞,就打我下界,簡直蠻不講理!"八戒為沙和尚抱不平了:"不過就是一支酒杯麼,賠錢就是,從每月的工資裡扣,幹嗎非得降職呢?"沙和尚冷笑說:"那是一個陰謀,是有人盯住我卷廉大將那個位子,才下此毒手的,唉,不提這些往事!"唐僧在一旁聽得魂驚魄動,他沒想到天上的神際關係也是如此複雜。 
  唐僧裝作什麼也沒聽見的樣子,嘴裡喃喃唸經。 
  悟空端起酒碗,與兩位師弟碰了一下:"為往事幹杯!"三人又喝了一大碗,又將三碗酒端起來:"為今後向前看乾一碗!"唐僧聞到了酒香,他的喉嚨裡像有蟲子在爬,癢癢的。 
  沙和尚懶洋洋地說:"我現在也算看透了,覺得以前太幼稚,太吃虧。如今,我變狡猾了,日子卻比從前好過得多!"八戒提議:"為沙和尚的日子過得好,乾一碗!"三兄弟又各吞了一碗酒。 
  唐僧忽然有了想喝酒的強烈渴望。 
  唐僧紅著臉問:"悟空,那酒到底是什麼味道?"悟空心裡明白,師父已經抵擋不住美酒的誘惑了。 
  沙和尚搶先說:"喝第一口的時候,酒是苦的,喝第二口的時候,酒是甜的,喝第三口的時候,酒是香的。"唐僧的猴兒包輕輕滑動了一下:"先苦後甜,真有境界!"悟空盛了一碗酒,捧到唐僧面前:"師父,你喝幾口,就知道酒的味道了。"唐僧頑強地抵抗著,推辭說:"我已經破了葷戒了,再也不能破酒戒,我一定要堅持守住自己的精神家園。"八戒有些惱了:"既然破了葷戒,酒戒也就破得了,為人不喝酒,枉在世上走。師,你別再裝腔作勢了!"沙和尚也看穿了唐僧的心思,催促說:"師父,喝吧,喝了第一口,就什麼都不怕了!"唐僧端起酒碗,雙手微微有些顫抖了,他望著碗裡的酒,又抬起頭來。 
  悟空鼓勵說:"師父,你還猶豫什麼,快喝呀!"唐僧問:"喝醉了可怎麼辦?我從沒喝過酒,說不定一喝就醉!"悟空說:"那更好,喝酒,不醉就不能進入境界。"沙和尚誇讚說:"微醉為最高境界,大醉如玉山自倒。"唐僧動心了:"你們把喝酒說得這麼好,那我就喝一碗來試試看!"八戒拍手:"師父喝酒了,師父又開了一戒啦!"唐僧已不能自已,雙手捧起酒碗就喝,一股辛辣直衝喉頭。 
  唐僧沒有停下來,他也要學習幾個徒弟的豪放。要豪放就得操練喝酒。 
  三個徒弟瞪大了眼睛,望著喝完了一碗酒的師父。 
  唐僧的臉紅得粉嘟嘟的,像一個剛剛出世不久的嬰兒。 
  八戒說:"師父,你開戒就喝完了一大碗酒,今後一定是個酒仙!"唐僧的身子開始搖晃了,他心裡明白是酒力發作了,傻笑著對徒弟們說:"我馬上就要進入境界了。"沙和尚又遞過去一碗酒:"師父,再喝一碗,來個玉山自倒更漂亮!"有了前一碗酒的墊底,唐僧的膽量壯了起來,渾身一陣躁熱,他便有了幻覺般舒服,接過沙和尚遞來的酒,一飲而盡,這比第一碗來得更痛快。 
  唐僧喝下兩碗酒,人變得瀟灑起來,他搖搖晃晃地走到悟空身後,在悟空的肩上輕輕拍著:"猴哥,夠哥們!"悟空感到了一陣內疚,是自己使師父喝醉的,師父失態了,這是他想看到而又不該看到的。 
  八戒還想敬唐僧一碗酒,但被悟空制止了:"只要師父破了酒戒,目的就達到了,我們不能太過分!"唐僧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地上,不成體統地入睡了。 
  三兄弟繼續狂喝豪飲,沙頭和豬頭也爛醉如泥,倚著唐僧,睡成一堆。 
  只有悟空沒醉,他想起幾百年來的往事,想起那段韶華青春,忍不住又潸然淚下了。 
  好大一個村莊,房舍儼然。一群小孩吆喝著,遍地豬仔活蹦亂跳。 
  唐僧雙手合掌,煩經曰: 
  心如工畫師, 
  能畫諸世間。 
  五蘊悉從生, 
  無法而不造。 
  八戒譏笑道:"師父休得發感歎了,這是高老莊,我的丈母娘家哩,老和尚以為又是佛家勝地了?"沙和尚歡呼起來:"豬頭的丈母娘家,可得多住上幾天,白吃白喝幾天,能省下許多很銀兩。"八戒好生高興:"這是我的家,我是上門女婿,半個主人哩!這點面子還撐得起!"悟空好生奇怪:"這個村莊的豬業還挺發達的,呆子,是不是也與你有關?"八戒嘻嘻一笑:"當然,最近幾年,老豬動員鄉親們多養豬,既有豬肉吃,又為莊稼增添了肥料!"悟空說:"八戒,你是個很實在的人,想得很細,怪不得你的老婆和丈人那麼喜歡你,跟著你這種人過日子,放心!"八戒聽到誇獎,有些得意忘形了:"其實,老豬在高家莊的名聲挺好的,只是在外面有些誤會,特別是吳承恩那老兒,與老豬過不去,說了老豬一些壞話!"沙和尚有些不相信:"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等一會兒見了事實再誇也不遲呀!"眨眼之間便到了高老莊,八戒率先走了過去。 
  一群父老鄉親圍了過來,朝著八戒問寒問暖。 
  唐僧也羨慕不已:"悟空,你看這呆子的群眾關係還不錯!"八戒叫老婆高翠蘭來拜見了師父和師兄師弟。 
  沙和尚怔怔地看了高翠蘭一會,讚歎道:"嫂子,你對豬哥真算得上癡情呀,豬哥上西天取經的那段苦日子,不知你是怎樣熬過來的,真是難為你了!"高翠蘭羞答答地說:"我老公是個憨厚的人,我知道他不會薄倖,就認認真真地等他,終於把他等回來了。"沙和尚冷笑說:"嫂子,這個豬頭有時還是挺花心的。你千萬別被他蒙蔽了,他不老實的時候多著呢!"八戒慌了,忙聲明說:"沙頭,別胡說,我只是有賊心無賊膽!"悟空揭發說:"還沒賊膽呢,你連嫦娥的手也敢摸!"八戒忙解釋說:"那是我喝醉了酒,摸筷子時,不慎摸了嫦娥的手!"高翠蘭替老公辯解說:"他當時還沒與我談戀愛呢,他想摸誰的手都可以摸!"八戒高興了:"如何,我老婆都可以諒解我,你就別再吃醋了!"唐僧搖頭感歎不已:"八戒,你這一生真是好福氣呀!"沙和尚喝彩道:"師父才是吃醋了,他在為失去青春年華而後悔!"八戒摟住老婆的肩膀說:"我還得感謝玉帝的那次不公平處理呢,塞翁失馬,我得到了一個好老婆!"沙和尚緊追不捨:"你真的就不思念嫦娥了?她可是你的初戀情人喲!"八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有自知之明,嫦娥的眼光高著呢!"正說著話,八戒的兩個兒子擁了過來,拉著八戒,歡呼道:"老爸,你可回來了,想死我們啦!"八戒一手抱起一個兒子,向悟空和沙和尚炫耀說:"早栽秧,早打穀,早生兒子早享福,就這一點,老豬就是贏家!"悟空在兩個豬兒的臉上劃了一下:"這對豬兒真乖!"高員外拄著枴杖,將唐僧一行迎進莊裡,大排筵席。 
  高老莊上熱鬧非凡,聽說高員外家來了貴客,鄰里都爭相請師徒四人到家中去做客。 
  八戒帶著兩個兒子,挨家挨戶地去吃喝,吃得山呼海嘯。 
  唐僧看著八戒的兩個兒子活潑可愛,不禁問道:"八戒,你這兩個豬兒是幾時生的?"八戒回憶說:"就是取完經回家的那一年吧,我辦完了公事,立即趕回高老莊,趁著老婆年輕趕緊播了種!"悟空注視了兩個豬兒一番,誇讚道:"這對豬的質量的確很高,長相還比呆子俊得多哩,只是不知智商如何?"兩個小豬兒傻乎乎地笑著,他們的老爸也笑了。 
  唐僧對悟空說:"瞧,這才是真正的天倫之樂!"悟空頗有感觸地說:"師父,其實你當年回到長安時,就該娶妻生子,到這時,有兒女繞膝,那是何等景觀!"唐僧有了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我是出家之人,豈能有色念?"沙和尚否定說:"師父錯了,成家立業,也是我佛所允許的。你看那個玉皇大帝,訂了許多條條款款,可連自己的女兒都管不住!"八戒接過嘴說:"玉帝的外甥女走得更遠了,嫁到人間,生了個兒子叫沉香,這個沉香連外公也不認了!"悟空也來了興趣:"玉皇大帝這一家子都是風流種,好多風流韻事都是從他那一家人出來的。"唐僧說:"悟空,你看見了吧,八戒一家生活得多幸福!這次旅遊完了,你還是考慮下個人問題吧!"悟空搖頭:"使不得,老孫生性好到處亂跑,不宜成家,只可立業。我若成了家,定然不是個好丈夫!"沙和尚勸道:"猴哥,你娶個老婆,生幾個小猴兒,你帶著這些猴兒遍天下亂跑,那才有趣呢!"悟空反唇相譏說:"你只要我娶妻生子,你為何也不討一房老婆,續上香火,沙頭也好代代相傳呀!"沙和尚卻實話實說:"我一看到豬頭這般幸福,心裡就嫉妒得發慌呢!"唐僧驚異地問:"聽你的口氣,你是準備娶妻生子了?"沙和尚點點頭:"這次旅遊結束,我就準備結婚了,明年就可以有個小沙頭了!"八戒吃驚了:"沙頭,你連戀愛這一關都省略了,一步到位了!"沙和尚歎息說:"唉,都這把年紀了,還講什麼名堂,隨便找一個女人,把婚結了,只盼生兒子就是了!"悟空恭賀道:"沙頭,老孫就等著喝你的喜酒了!"八戒說:"沙頭的問題解決了,師父,你有什麼打算?"唐僧摸了一把自己光禿的腦袋,力不從心的說:"快滿六十的人了,還結什麼婚?生了兒子誰來養?"悟空聽出師父已有成家之意,便慫恿說:"師父,六十歲算什麼,姜子牙八十歲時還娶了個紅花女呢!"唐僧的心已動,臉上已泛起紅暈:"這事,我得好好考慮一下,這是終身大事,不可草率決定。"悟空說:"師父已經同意了,我們就籌備師父的婚事吧。豬頭,沙頭,每人出三百兩銀子,為師父湊個份子!"八戒有些不情願:"猴哥,師父又沒親戚朋友,用不著請客,湊那麼多銀子幹啥?"沙和尚也覺得多了點,提議說:"猴哥,每人出五十兩銀子怎樣,我的經濟也不夠寬裕,存款也不多!"悟空搖頭:"不夠,不夠,三股合起來才一百五十兩銀子,能辦成啥事情?"八戒搬著指頭說:"給師父買套新衣服,再給師娘買一件婚紗,合起來不到一百兩銀子,師父還有賺哩!"悟空欣喜道:"師父老當益壯,很快就會為我們增添幾個小師弟的!"沙和尚舉起酒杯,對唐僧說:"為我們即將成為新郎,乾杯!"棗紅色的河水,清脆有聲。 
  兩岸的岩石,像一群雕像。 
  沙和尚望著波翻浪湧的流沙河,總也回憶不出當年的情景。 
  八戒取笑說:"沙頭,你發呆幹什麼,舊地重遊,總得抒發一點感情吧!"沙和尚說:"這裡似乎和當年一樣荒涼,老沙沒有什麼感觸!"唐僧說:"既然來了,還是玩上半天吧,你畢竟在這裡住了些日子,那是歷史,歷史可以一塌糊塗,但絕不能是空白。"悟空催逼沙和尚說:"我和豬頭重遊老家時,都是辦了招待的。沙頭,你可不能一點也不表示呀!"八戒也贊同:"就是,無論多少,你沙頭也得出點血!"沙和尚有些為難地說:"我當初落難流沙河時,是獨來獨往,沒置任何家業,這裡又是荒郊野外,我拿什麼來辦招待呀?"唐僧說:"你兩個弟兄都辦了招待,這次是該你作東了。這樣吧,這裡離市鎮太遠,你就去採些野果來吧!"沙和尚靈機一動:"我有招啦,我下河去撈幾條魚,用枝條穿了烤來吃!"悟空認可:"也行,雖然簡單,也算是應酬了一次。"沙和尚下河撈起四條魚,一人面前放了一條,三個徒弟都用樹枝將魚穿了起來,在火堆上烤著。 
  唯有唐僧沒動,他望著那條活蹦亂跳的鯉魚,兩眼發呆。 
  沙和尚不解地問:"師父,我們的魚都快烤熟了,你咋個還不把魚穿起來?"唐僧臉色蒼白:"我從來沒傷過生,我不敢穿呀!"悟空幸災樂禍地說:"你不穿魚,就烤不熟,只好看著我們吃!"八戒更是樂了:"你在旁邊流口水,那該多難受啊!"見幾個徒弟都不幫他,唐僧的心裡十分難受。 
  沙和尚說:"師父,現在不比以前了,你得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今後要是成了家,該你做的事還多著呢!"八戒舉例說:"比如師娘坐了月子,你就得親自操刀殺雞,月母子是一定要喝雞湯的,雞湯最補!"沙和尚補充說:"那時也得傷生,不如今天就破了殺戒!"唐僧的頭皮都發麻了。天下萬物皆生命,殺生多可怕! 
  烤魚肉的香味正吞噬著唐僧的靈魂,他很快就要崩潰了。 
  悟空將烤魚放到鼻子前聞了聞:"好香,這才是真正的野味!"唐僧撿起一根樹枝,對準鯉魚的腮,猛地插了下去。 
  鯉魚一聲呻吟,不動了。 
  悟空稱讚說:"師父穿魚的動作好酷喲,我從來沒見過這麼一氣呵成的殘忍動作!"唐僧靦腆地說:"不好意思,這是若干年後香港電影片裡常有的動作,我今天提前把它亮出來了!"沙和尚鼓掌:"師父真有超前意識!" 
  唐僧將魚在火堆上翻來覆去地烤,嘴裡卻不停地念:"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悟空抿著嘴在一旁偷偷地樂。    
第二節    
  一切有為法, 
  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 
  應作如是觀。 
  一縷清風將佛陀的幾句偈語送到觀音耳裡,觀音急回應曰: 
  放縱嗔癡, 
  廣造眾業, 
  輪迴六道, 
  無有出顛, 
  苦不堪言。 
  風息了,大自然不再傳播觀音輸出的信息,樹靜了,禪心靜了。 
  觀音屏聲靜氣,大聲朗誦: 
  種瓜得瓜, 
  種豆得豆。 
  夢想流羽在空中舞蹈,古樹搖曳岸邊,黃昏像一大把散亂飄零著的紙錢。 
  觀音打了一個激靈,叫聲不好:"師弟出事了,他的凡心出去旅遊了。"普賢和文殊都吃驚得非同凡響:"如此說來,陳玄奘又復活了?"觀音點點頭:"都是那三個野物造的次,事情已有些不好收拾了。"普賢說:"不必那麼悲觀吧,相信我佛,定能讓他回頭是岸。"觀音說:"得勞煩三位隨我走一趟,到路上去試探試探!"文殊很樂意地說:"如來最好!這家裡也有些枯躁了。邀上黎山老母吧,四個女人對四個男人。"觀音說:"不必了,那樣他們會起疑心的,就我們三姐妹吧!"觀音帶了普賢、文殊,流星般趕到唐僧旅遊的前一站,化了一所莊院,準備好齋飯,等待那個四人旅遊團的到來。 
  師徒四人有時以山水為腳步,有時以光陰為腳步,隨心所欲地走著。 
  風在空中吹,風不作任何揀擇。 
  師徒四人留戀風景,以前的執著心漸漸變得輕了,變得更重則是歡樂。 
  有了自由自在,就有了很多犯傻的機會,自由在空中獨行獨往。 
  沙和尚說:"前面有個村莊,定然有好東西吃了。"悟空有些驚訝:"沙頭,你的目光怎麼變得比我的更厲害了?"沙和尚自豪地說:"我現在吃的東西很雜,眼力越來越好,猴哥,你也得補充些營養才行呀!"既是莊院,便有歇腳的地方。唐僧一撩長衫說:"我們進去坐坐,在這裡吃頓伙食,住上一夜,明天再走!"三位美女迎接四個和尚,媚態可掬。 
  唐僧也不客氣,往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打了個響指:"拿酒來,最好的酒,四盤牛肉,涼拌的最好!"觀音嚇了一大跳,內心叫苦,表面卻應付道:"長老,你們是出家人,怎麼又要喝酒,還要吃葷?"唐僧有點不耐煩了:"沙林寺的和尚都可以喝酒,俺們為啥不可?太宗皇帝還經常派人給少林和尚送酒去呢!"普賢反問說:"請問長老,你吃葷的理由又來自何處?"唐僧牙齒咬得格格響:"我快到六址歲了,剛剛嘗到肉味,我失去的太多了,我要把以前的損失奪回來!"三個美女小心翼翼地為四個和尚擺上酒菜,師徒四人吃得樂呵呵的。 
  唐僧的目光在三個美女臉上掃來掃去,慢慢品味著。 
  八戒挑唆說:"師父,這裡有三個大美人,你不如隨便選一個做師娘,有人照看你了,我們也少牽掛些!"沙和尚試探著問:"三位姑娘,你們願意嫁人嗎?"觀音害羞地說:"常言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們三姐妹,父母已亡,自然都得找個靠家!"沙和尚欣喜道:"如此甚好,我師父打了六十年的光棍,如今想通了,他想有個家,你們姐妹誰願嫁給他?"文殊輕輕地扁了下嘴:"六十歲了還沒娶老婆,不是心理不正常,就是生理不正常,這樣的男人誰願嫁?"唐僧慌了,忙解釋說:"姑娘,我不是你想像的那兩種不正常,我以前只是埋頭自己的事業,忘了結婚!"普賢冷笑:"忙於事業,你可幹出些什麼成果來了?"八戒搶過話去:"我師父是大唐享受國家補貼的專家,行政級別相當於省部級,條件不錯吧?"悟空在一旁捂著嘴冷笑,他已知道這三個美女是菩薩變的。 
  觀音問悟空:"那位長老,你為何在旁一言不發?"悟空依然用手捂著嘴,小聲說:"我的嘴生了口疔,不便說話!"唐僧見觀音面容姣好,感動之心頓生,立刻許願說:"請放心,我是一定能夠成為模範丈夫的!"八戒饒舌道:"少年講名堂,老年疼婆娘,當我師父的老婆是一種福氣!"沙和尚喝了一口酒,他覺得時機已經成熟了,應該趁熱打鐵,就問:"請問,你們三姐妹中,哪位願意嫁給我師父?"觀音故作害羞的樣子說:"我們都願意,就讓你師父自己選吧!"唐僧已有幾分醉意,指著觀音說:"我就喜歡你。"觀音後退了半步,沉靜地問:"能說出原因嗎?"唐僧一字一句地說:"因為你是一位冷面美人!"觀音還是第一次聽到她如此準確的評語,心裡為之一動。 
  觀音搖頭:"我不能嫁給你,我父母臨終有言:三姐妹中,待兩個妹妹出嫁之後,我才能出嫁,我嫁在最後。"八戒樂了:"姑娘,如此小事,挺好解決的。先把兩個妹妹嫁了,你不就可以同我師父結婚了嗎?"普賢冷聲說:"把我和三妹嫁出去,嫁給誰呀?"沙和尚迫不及待地說:"我也正要找老婆,我的條件挺好的,月工資高,外加有部分隱形收入,再生上十個兒女也供養得起!"普賢只瞄了沙和尚一眼,就搖頭說:"你的長相太違章,嫁給你可虧了我們姐妹,我家親戚又多,說起來可當了聽。"沙和尚板起面孔說:"姑娘,男人是講氣質,女人才是要看長相。老沙如今也是名正言順的省廳級,哪一點配不上你們姐妹?"文殊一個巧笑:"你就那麼有信心,我們一定會嫁給你?懂嗎,沒有愛情的婚姻,是失敗的婚姻。"普賢點點頭:"我追求的是愛情,不是婚姻。"沙和尚說:"愛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先結婚,後戀愛,可以嗎?"悟空在房,只顧悄悄地喝酒吃菜,不說一句話,少惹些是非。 
  觀音對悟空說:"我兩個妹妹中,這位羅漢娶了一個,剩下的一個便嫁給你了,你喜歡嗎?"悟空嚇得直搖頭:"我自出家之日起,就已心無邪念,不娶老婆,不娶老婆!"觀音說:"幫幫你師父吧,只要我的兩個妹妹嫁了,我才能跟你師父結婚!"唐僧看了悟空一眼,朗聲說:"悟空,師父平時待你不薄,到了關鍵時刻,你可得幫師父一把呀!"悟空雙手合什,朗聲道: 
  心如明鏡台, 
  時時勤拂拭。 
  觀音見悟空沒動心,心中有了一絲欣慰,便對唐僧說:"看來,我與長老還是沒有緣份,我有一個妹妹沒嫁出去!"八戒毛遂自薦說:"好師娘,還有我哩,我可以娶你一個妹子呀!"觀音搖頭說:"我妹妹不能嫁給你,她是黃花女,豈能給人當妾?"八戒大吃一驚:"師娘,你還沒過門,怎知我家中有老婆?"觀音指著八戒的臉說:"我善觀相,你左眉高來右眉低,家中一定有前妻!"八戒幾乎是跳起來了:"有前妻又怎樣,男子漢誰沒有三妻四妾,我這樣的級別,沒包二奶就算不錯了!"悟空只在旁邊偷偷地樂,他知道唐僧這一回是徹底栽了。 
  天黑下來了,女主人安排了食宿。唐僧對觀音:"姑娘,我們師徒四人得住單間,我們都是有身份的人!"觀音心裡歎了口氣,決定再去試探唐僧一次,最後挽救他! 
  觀音走進唐僧的房間,盈盈低語說: 
  出門在外, 
  自珍自愛。 
  身影要正, 
  心術莫壞。 
  唐僧叫聲阿彌陀佛,答曰: 
  人在旅途, 
  孤獨的樹。 
  需要安慰, 
  非你莫屬。 
  唐僧早已按捺不住高昇的慾火,伸手抓住觀音的玉手,往自己的嘴邊送。 
  觀音出奇不易遭到了突然襲擊,急忙將手縮回:"長老,請自愛!"唐僧卻雙手一箍,將觀音抱得緊緊的,他嘴裡喘著粗氣,口中呢喃著:"我們今晚就做夫妻吧!"觀音掙扎了幾下,眼看擺不脫,唐僧已開始在她的臉上亂啃了,再不自救,恐怕就有危險了。 
  觀音身子一縮,退出幾尺之外,現了原形,厲聲喝道:"師弟,你太不像話了,竟敢調戲起我來了?"唐僧見是觀音,頓時嚇傻了,忙扇了自己一個耳光:"師姐,對不起,我喝醉了酒,我不是故意的。"觀音又羞又怒:"你真是色膽包天,你幾時變得這樣壞的?"不待唐僧解釋,觀音已急步走了出去。 
  普賢、文殊圍上來:"怎麼樣?" 
  觀音心有餘悸地說:"好險呀,我也差點被他強暴了!我們趕快離開這裡吧,他們已變成幾條色狼了。"觀音三姐妹駕雲而去,師徒四人坐在野外的泥土上。 
  一縷如血的晨曦注入密密的林間。 
  淡淡的陽光溫馨而美麗。慵懶的小蟲陽光下悄聲歌唱。 
  站著的樹是充滿安慰的。它們長高了,遠離大地的鄉愁越來越濃了。 
  四名不知鄉愁的旅行者步履匆匆,走過了一山又一山。 
  陽光漫漫,在一片嫣紅中隱隱招招。天空中露出飛鳥劃出的淡淡的痕跡。 
  小草的成長充滿了歷險。 
  腳步聲喚醒了道路,也喚醒了那無邊無際的綠。 
  唐僧看著成群結隊撲面而來的樹,他臉上的艱險消失了。 
  樹的後面隱藏著一個洞,洞像一張綻放的笑臉,笑得很燦爛。 
  唐僧的心顫抖不已,像樹葉被鋸掉一般激動。 
  唐僧說:"悟空,我要在這裡歇一會兒,這裡的空氣新鮮。"師徒四人坐下來,躺在地上仰面看天空,天空已經懶洋洋睡去。 
  唐僧突然說:"我想喝酒,有酒嗎?" 
  悟空說:"走得緊,沒想著買一點,這遠近又沒有酒店,忍耐些吧,師父。"唐僧說:"八戒,你到遠處去打聽,哪裡有酒賣?買幾斤來!"八戒不買賬:"師父,老豬的腳正抽筋呢,你叫沙頭去吧!"沙和尚推諉道:"我的瞌睡正來得慌,我要睡覺哩,叫猴哥去吧!"悟空說:"我昨天喝了冷水,正拉肚子哩,漢有走路,師父還是自己去吧!"唐僧很氣,也很驚訝:"當年取經時,你們都挺吃得苦的,為何現在都變懶了?"悟空說:"當時條件艱苦,還不知道什麼叫物質享受,現在可知道了。"八戒補充說:"取經路上,缺乏物質基礎,想腐敗也辦不到,今天,我終於嘗到腐敗的甜頭了。"唐僧強壓住酒癮,抬頭遠望,但見天邊有一個白點在閃爍。 
  一陣風迅速刮過,沒作任何停留。 
  唐僧靜下心來,聆聽大自然的信息。 
  滿山都長滿了鬱鬱蔥蔥、蒼翠欲滴的相思樹,雲朵在湛藍的天空中悠閒的漫遊。 
  悟空咀嚼著一根尖葉的草,他的腮幫子鼓突突的。 
  沙和尚好奇地問:"猴哥,你嚼草葉幹啥?現在又不是吃樹皮草根的年代?"悟空津津有味地說:"老孫在飲酒哩,凡是尖葉植物都能釀出酒來,且過過酒癮,師父不妨向我學習。"八戒說:"師父現在是酒仙了,豈能像你酒鬼這樣過酒癮?"唐僧無語,他的目光又投向了天邊的那個亮點。 
  又一陣風將一些黃葉從樹上搗落下來,天空的面目變得安詳了。 
  唐僧的心中隱隱作痛,他急忙收回目光,不再看天邊那個亮點。 
  那個亮點閃爍成一條白線,與樹後面那個燦爛的洞聯在一起。 
  唐僧心裡湧起一陣感動。他的眼前出現了飄飄白裙。 
  唐僧心中有所觸動,便對悟空說:"這是什麼地方?我總覺得有些忐忑。"悟空說:"這兒的地名我已記不清了。但我知道,這裡與一個女人有關。"八戒立刻有了興趣,便問:"這是一個壞女人,還是好女人?"悟空說:"這個女人的身世很可憐,說她是壞女人或好女人,都很難說清!"沙和尚說:"管他壞人好人,只要師父喜歡,就是好人。"唐僧的心中漸漸悟出一點名堂了:"這裡好像有一個女人做了無謂的犧牲。"悟空忙問:"這個人是誰?" 
  唐僧模稜兩可地說:"這個人好像就是白骨精!"唐僧驚慌了:"白骨精,我可沒有欠著她的人情呀!"悟空歎了口氣:"孽債難還呀!" 
  唐僧說:"不是白骨精,是白衣少女,是一個很漂亮的白衣少女!"沙和尚心裡一默,衝口而出:"對,很漂亮的白衣少女,她的家坦克很貧寒,又沒有什麼背景,所以,就死在了大師兄的棒下。"悟空也回憶起來了:"對了,那是一個風情萬種的女孩子,櫻桃小口,細眉毛,瀑布式的一頭秀髮!"八戒說:"師父心裡還惦念著那個漂亮女孩,可惜有情無緣。不過,師父倒是一粒多情的種子!"沙和尚也有些歉意:"師父,人死不能復生,我們能為她做點什麼嗎?"唐僧略一思索,說:"給她壘一堆新墳吧,讓她有個歸宿!"唐僧說:"不是白骨精,是白衣少女,是一個很漂亮的白衣少女!"悟空說:"壘墳的事交給我吧,當初是我將這個女孩打死的。"唐僧沉默著,他的目光又投向了遠方,那個亮點消失了。 
  天空保持著一種曠世的苦難和孤獨。 
  唐僧半跪半站,留下一個獨特的剪影。 
  悟空在洞口壘起一座墳,在墳上放了一個圓頂。 
  唐僧採了一朵白花,恭恭敬地地地放在墳前,兩顆淚珠滴落下來。 
  八戒捧起一捧泥土,灑向墳頭,喃喃地說:"美人兒,老豬來看你了,你還記得起老豬嗎?"唐僧默默地走進洞內,洞裡已是蛛網遍佈,死氣沉沉,好久沒人住了。一種荒涼感襲上了唐僧的心頭。 
  斯人已去,風韻猶存。 
  幾個徒弟站在唐僧身後,跟著師父一起難過。 
  唐僧輕輕揮了下手:"你們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三個徒弟出去了,唐僧獨自一個人留在洞裡。 
  唐僧輕輕地撫摸著年邁的岩石,岩石沉默不語。 
  三個徒弟在洞外等了好久,也不見師父出來。 
  悟空朝著洞內喊道:"師父,你這樣不吃不喝,是會生病的。"八戒說:"師父已經癡迷了,不採取非常手段,是很難讓他醒來的。"悟空點點頭:"待老孫使個手段點醒他!" 
  悟空朝墳上噴了一口氣,新墳立刻化為一堆白骨。 
  八戒喊:"師父,你來看,白衣少女復活了。"唐僧走出洞來,他看到了一堆陰氣森森的白骨。 
  唐僧歎了口氣:"我們走吧,留下一段真情讓它停泊在樹林間。"師徒四人走進了女兒國。女兒國裡多了一些男人。 
  唐僧好生疑惑:"這女兒國裡怎麼會有如此多的男人?"八戒隨口答道:"現在正是性旅遊的旺季,那些男人肯定是外國來的性旅遊觀光團!"沙和尚蠢蠢欲動:"師父,我們來得正是時候,可以在這裡輕鬆幾天!"悟空說:"師父,你可以在這裡開色戒了,這裡的純情少女有的是。"唐僧欣然同意:"出來都是為了高興,你們就盡興玩吧!"師徒四人在女兒國裡滯留下來。 
  唐僧留在旅店裡,八戒和沙和尚都出去閒逛了,悟空卻不願出去。 
  唐僧說:"悟空,你也該出去瀟灑瀟灑,何必悶在這旅店裡呢?"悟空說:"我陪著師父解悶兒呢,我對女人沒興趣!"唐僧說:"難得你有如此孝心,你守在店裡,我出去走走!"唐僧獨自走在長街鬧市上,但見街上美女如雲。好一個女兒國: 
  紅紅綠綠光滿目, 
  璀璨成叢花團簇。 
  笑語流淌媚月色, 
  美色遍地看不足。 
  唐僧不停地長噓短歎,悔恨當年途經此地時,沒好好地享盡眼福。 
  城市的軀幹漸漸碩大起來,街道也沒有了盡頭。 
  唐僧目睹著城市的膨脹,心中便湧動起一種不安。 
  這是一次不知疲倦的旅行,怕什麼?唐僧自己安慰自己。 
  一個女孩走到唐僧面前,小聲地問:"先生,你在尋找什麼東西嗎?"唐僧心中感動,隨口答道:"我在尋找我失去了的一切。"女孩說:"嘻嘻,我猜對了,先生,請跟我來!"唐僧有些納悶:"當今的女孩為何如此開放?" 
  女孩說:"形勢所逼唄,不能落後,落後就得挨打!"女孩挽住了唐僧的手。 
  天上飛翔著的鳥的靈魂已經死了,唐僧是這樣想的。 
  女孩的手很軟,很溫暖,像是剛從蒸籠裡取出來的饅頭。 
  唐僧聞到了人間煙火的味道,他的心中升騰起一種自信。 
  女孩說:"先生,你覺得我這個人怎樣,是不是你要尋找的那個人?"唐僧說:"你很溫柔,也很有氣質,但少了一點冷峻!"女孩鬆開了手:"我知道你喜歡誰了,你去找你的冷面美人吧!"唐僧和女孩分手了,他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悵惘。 
  唐僧下定決心:"我還要繼續找下去,我一定能找到自己滿意的女孩,偌大的一個女兒國,難道就沒有我可意的女孩?"唐僧杳然而去,唐僧心裡有了一種莫可名狀的蕩。 
  忽地,有一個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莫愁前路無知己, 
  天下誰人不識君? 
  唐僧雙手合什:"阿彌陀佛,多謝指點迷津,我明白了。"城市變得赤身裸體了。 
  黃昏降臨了,陽光不知疲倦地朝它的背面爬去。 
  唐僧的孤獨立刻一瀉千里。 
  唐僧義無反顧地朝前走,他又看到了一個漂亮女孩。 
  漂亮女孩走過來,她看出的渴求,小心地問:"先生,你需要我嗎?"漂亮女孩的臉像剛剛升起的朝陽,充滿了勃勃生機。 
  唐僧見那女孩雖然漂亮,但總有輕浮的一面,便提議說:"小姐,你能把另一面展覽給我看嗎?"漂亮女孩不屑地說:"沒門,吹了!" 
  唐僧又失去了一個紅顏,他沒有灰心,繼續往前走。 
  有一個女孩倚門而望,唐僧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 
  那女孩的臉很輝煌,十分耐看,像一湖清水。 
  女孩望著唐僧,她沒有笑容,臉上有一股淡淡的寒意。 
  唐僧有些心旌搖蕩了,他湊近那個女孩,毫無顧忌地瞅著。 
  女孩甜甜地一笑,笑得唐僧渾身發軟,身上已沒什麼力氣了。 
  唐僧向女孩伸出一隻手,女孩的手也伸了出來。 
  兩隻手拉在一起了,唐僧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美麗。 
  街上的行人都不存在了,唐僧的眼裡只有這個女孩。 
  女孩牽著唐僧的手,邁著款款細步,朝著一間屋子走去。 
  唐僧像失魂落魄一般,身不由己地跟著女孩進了屋。 
  有一張溫床擺在屋子的中央,床上有棉被繡枕。 
  女孩摟著唐僧,往床上一滾,向他送上了嘴唇。 
  唐僧忽然覺得渾身無力,他所有的激情在瞬間消失了。 
  唐僧看到有一線陽光射進屋來,那陽光照亮了他的心。 
  唐僧掙脫女孩的手,急匆匆走出屋子,快步奔回旅店。 
  悟空好生奇怪:"師父,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遇到麻煩了?"唐僧依舊一副狼狽相:"悟空,我這人不宜結婚,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吧!"悟空說:"師父別緊張,第一次都是這樣,你把膽子放大一點就行了。"唐僧喘著粗氣,自怨自責地說:"我真不像個男子漢!"悟空安慰說:"師父莫急,我讓八戒教一些經驗給你!"唐僧搖頭:"我自己不爭氣,誰也幫不了我!" 
  唐僧明白:自己的膽小是被觀音嚇成的,他一碰到女人,就想起觀音那冰冷的面孔。 
  經歷了女兒國,唐僧的神經變得更加脆弱了。 
  唐僧很後悔:"這次舊地重遊好像是多餘的,真不該來!"八戒說:"師父,我們可玩得快樂呢,你就是放不開。"沙和尚說:"師父,你這個年齡,再不抓緊時間玩,便是夕陽西下了。"唐僧無可奈何地說:"我真是扶不上牆的稀泥,自己也不知怎樣才能獲得激情?"八戒說:"師父,你要記住八個字: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沙和尚點頭:"對,就照這八個字的提示修煉,你就知道人間煙火味了。"悟空說:"師父,已經到了火焰山舊地了,我們還是歇息歇息吧!"火焰山已是今非昔比,到處蔥綠一片,火的痕跡已不復存在。 
  沙和尚從地上抱起一個西瓜,遞給唐僧:"師父,這是正宗的哈蜜瓜,你嘗嘗吧!"唐僧吃著哈蜜瓜,很是感慨地說:"我當年的願望終於實現了。"悟空傷心地流著淚:"為平息這團烈火,我把結拜兄弟牛魔王得罪了!我這個人真不夠哥們義氣!"唐僧吃完一個哈蜜瓜,覺得不夠過癮,又吃一個,再吃一個。 
  八戒好生奇怪:"師父,你今天咋個變得這般貪吃,賽過老豬了!"唐僧還在不停地吃瓜,口中答道:"吃了這瓜,我覺得身上的陽剛之氣正在上升,我深信,我很快就會變一個強壯的男子漢的。"沙和尚說:"喲,這瓜還有如此藥效,老沙也吃它幾個!"悟空看得眼饞了,抓起一個瓜:"這瓜地是老孫天墾出來,老孫也要吃個夠!"師徒四人吃飽了,個個變得紅光滿面。 
  沙和尚問唐僧:"師父,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唐僧摸了下發亮的頭皮:"前面再有一個女兒國就好了。"八戒說:"師父,說不定天竺國的公主還在等著你呢!"悟空的臉上升起一團紅云:"老孫也準備要成家了。"悟空的這個決定讓唐僧大吃一驚:"你是吃多了哈蜜瓜吧!"在火焰山這片土地上,師徒四人的情慾像火焰一樣升騰起來。 
  池塘裡的水碧藍碧藍的,藍得令人心碎。 
  池塘裡倒映出山和水的假像,假像把水包圍得不露痕跡。 
  八戒站在池塘邊,呆呆地回憶著往事,某年某月某日,八戒在塘裡同七仙女中的七妹一起洗澡。 
  八戒心裡湧起一陣快感,快感中殘存著細膩與白嫩。 
  那是難以忘懷的情思,八戒樂了,偷偷地笑。 
  悟空問:"呆子,你傻笑個啥,是不是想起盤絲洞裡的七姐妹了?"八戒笑而不答,唐僧的臉卻紅了。 
  唐僧也想起了盤絲洞裡的七姐妹,那細而柔軟的銀絲纏在他的身上,此時此刻還有無限的暖意。 
  空闊的背景上飛過一隻黑鳥。 
  鳥的痕跡像一條拋物線,不慌不忙地低吟淺唱。 
  唐僧怦然心動了:"悟空,我們進盤絲洞去看看吧!"悟空看穿了師父正在感動的心,贊同地點點頭:"師父又動了思古之幽情!"盤絲洞還是那個盤絲洞,寬敞明亮。 
  洞裡積滿了塵埃,透出一段歲月的滄桑與悲涼。 
  唐僧伸手抓起一撮塵土,放到鼻前聞了聞,泥土中沁出縷縷芬芳。 
  八戒很是動情地說:"當年,老豬就被捆在這個地方,七仙女都偷偷地看老豬哩!"沙和尚說:"呆子又吹牛了,那幾個女孩是瞅師父,哪輪到你的份!"唐僧慢慢蹲下去,癡癡地看著洞頂,山洞依舊,人事已非。 
  那七個女孩的倩影又浮現在唐僧的眼前,還伴有朗朗笑聲。 
  悟空關切地問:"師父,你是不是對往事動了真情?"唐僧答非所問地說:"我想在這裡睡上一覺。"悟空說:"沒問題,你睡吧,現在沒妖精了,安全得很!"沙和尚慢條斯理地說:"沒有妖精了,真沒勁!"八戒討好地說:"師父,我也在這洞裡陪你睡。"唐僧沒有再說話,他已坐著入睡了。 
  八戒發出了呼呼鼾聲。 
  唐僧的美夢來了。巖洞在瑟瑟抖動。 
  七姐妹款款而來,一陣佩玉鳴鸞聲。 
  七姐妹的美麗依舊,笑容依舊,青春依舊,歲月沒有虐待她們。 
  大姐說:"和尚,我們又相逢了,一葉浮萍飄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二姐說:"和尚,別害怕,我們今天不會吃你的,你的肉已經失真了。"三姐嘻嘻笑著:"你得英俊,年近花甲仍氣度不凡,人們七姐妹都喜歡你!"四姐說:"你喜歡我們姐妹中的哪一個,可以隨便挑!"五妹說:"和尚,你已經破了酒戒、葷戒、殺戒,今天才該破色戒了。"六妹說:"乖和尚,多謝你心中還保存著我們七姐妹的笑臉!"七妹興高采烈地說:"我們今天是乘興而來,絕不會空手而回的。"唐僧激動不已,向七姐妹致禮說:"多謝七位姐姐厚愛,我唐僧能與姐姐們相聚,真是前世修來的艷福!"七妹抿嘴一笑:"和尚,你真的看得起我們姐妹,就行動吧!"七妹笑得令唐僧銷魂,她臉上兩個淺淺的酒窩流浪般閃動。 
  七妹挑逗說:"乖和尚,別害羞,我們姐妹都是開放的,當著她們面也沒事的。"唐僧已是心旌搖蕩,渾身滾燙,他已不能自持了。 
  七妹向唐僧招手:"來呀!" 
  七妹在前面引路,唐僧魂不守舍地跟在後面。 
  七妹引著唐僧走進一間小屋,小屋中央擺著一張床。 
  七妹往床上一躺,朝唐僧拋了一個媚眼。 
  唐僧站在床前,看著床上的美嬌娘,心咚咚地跳個不停。 
  七妹將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脫開。 
  床上是一堆白花花的肉,那肉閃著迷人的光。 
  七妹燦爛地笑著:"乖和尚,你咋個還不脫衣服呀!"唐僧下意識地解脫自己的衣服,鬼使神差般不由自主。 
  唐僧赤條條,一絲不掛。 
  唐僧看了自己一眼,不禁有些難為情。 
  七妹喝采說:"好和尚,果然是個沒破身的童男!"唐僧以風的姿式飄到了床上,他像一尾滑溜的金魚。 
  七妹將唐僧抱得緊緊的,兩隻眼珠定然不動。 
  唐僧在正欲逃遁而又無法逃遁的大千紅塵中一世如注,美到極致。 
  唐僧從美好中醒來,顧看身旁,除了熟睡的八戒外,什麼也沒有。 
  原來是南軻一夢。 
  唐僧摸了一把胯下,褲襠裡濕了一大片。 
  唐僧傷心地哭了:"我洩了真陽了!"    
第三節    
  一條愛河波浪寬。 
  唐僧在愛河中游弋了一番,覺得有些累了,便想找個驛站休息。 
  但是,路上沒有驛站。 
  又到了一個令人神往的地方,唐僧覺得這地方有些似曾相識。 
  悟空拍了一下腦袋,醒悟道:"師父,我想起來了,這裡是無底洞!"唐僧心中著實一驚:"到無底洞了,這無底洞是不是有個女妖精?"悟空糾正說:"我們是舊地重遊,不要再提妖精一類的字眼,這些字眼太刺激人,也太傷感情!"唐僧有些不好意思了:"悟空說得對,那是一個白衣少女!"八戒補充說:"對,紅衣少女,一個標準的白衣少女!"唐僧回憶起往事,只得無可奈何地說:"這個紅衣少女也真是的,該現身時不現身,真讓人費解!"八戒說:"這無底洞當初也害得我們夠苦的,我現在想起來也感到有點發涼。"沙和尚白了八戒一眼,沒好氣地說:"多管閒事,這件事本身就是個無底洞。"八戒道:"沙頭,多虧你提醒,這事現在想起來還有些複雜呢!"沙和尚說:"呆子,你難道忘了,這事還與托塔李天王有關呢!"八戒立刻回憶起來了:"我明白,那個姑娘是李天王的義女,當初師父要是娶了她,就成了李天王的女婿了。"悟空譏諷道:"你們以為李天王的女婿是好做的嗎,那女孩是個白鼠精,師父要是做了他的女婿,名聲可就壞了。"八戒緩了口氣:"不管怎樣,到了這裡,總得停留下來懷一下舊,這樣,才更顯得更有人情味。"沙和尚也幫著八戒說:"我知道,師父對這片土地也是很有感情的。"唐僧有些尷尬了:"你們都不必再爭吵了,我的事情,我自己來解決!"悟空問:"師父,你準備怎樣解決這段恩怨情仇?"沙和尚問:"師父,你認為是說聲對不起就能瞭解的恩怨嗎?"八戒更是說得危言聳聽:"師父,這件事 
  要是處理得不好,會引出很多江糊恩怨!" 
  悟空噓了一聲:"別吵,不要驚動了白衣少女!"一個巨大的洞口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天空顯得更遠了。 
  唐僧想起了那個白衣少女:"那個女孩倒是挺有情有義的,在山中為妖,仍忘不了給她的義父一個牌位,每天上三灶香!"悟空略有所悟:"師父,你是不是又想在這洞裡睡上一覺?"唐僧像被人洞穿了心事一般,臉倏地紅了:"我不想睡覺,只想能找到一兩件她的遺物,也算是個心願。"八戒饒有興趣地說:"我倒想看看這個無底洞到底有多深?"沙和尚卻說:"這洞裡乘涼還是個不錯的地方。"師徒四人在洞裡慢慢地走。 
  前面自有光明,前面自有風景。 
  唐僧的心被牽行著,向著那無遠弗屆的盡頭。 
  一間塵封的小屋,還是當年那種模樣。 
  唐僧走進小屋,低著頭,像默哀一樣。 
  悟空緊隨身後,目光卻在地上逡巡。 
  地上有一塊木牌,唐僧小心翼翼拾起來,擦淨灰塵。 
  牌上有一行一字:尊兄哪吒之位。 
  唐僧如獲至寶,輕輕地撫摸著牌位,感歎地說:"這小女子真不錯,連義兄的眚位也供奉著!"見唐僧如此失魂落魄模樣,悟空覺得很是可憐,就拭探著問:"師父,你是不是想把這塊牌帶去?"唐僧搖頭:"我要尋找的,不是這東西!" 
  悟空明白了:"我知道,師父要尋找的,是與自己有關聯的東西!"、唐僧默然。 
  悟空說:"師父不必找了,只要明白她曾經對你動過真情就行了。"唐僧點頭:"說得也是,也是前世冤孽,沿途意有那麼多的女子喜歡我,只可惜那時我的心鎖得太緊。"悟空感歎說:"師父呀,你真是枉過了一春又一春!"八戒嚷道:"害得我們也跟著你過了一段寂寞的日子!"唐僧將牌位豎在屋內,輕輕走出屋子,黯然神傷地說:"我以前把你們管得太嚴了,現在放寬點,住你們去尋歡作樂吧!"沙和尚歡呼道:"師父萬歲!" 
  漫漫西行之路快要終結了,唐僧確是感慨萬千。 
  八戒卻對這次重遊感到厭倦:"白跑一趟了,還不如老豬四處巡視快活!"沙和尚也有怨言:"我又把一段青春丟在這條勞什子路上了,還不如早點回去結婚,把香火續上更為實際。"只有悟空表示理解:"兩個夯貨不要打胡亂說,我們是陪師父出來散心的,只要師父快活,目的就達到了。"唐僧稱讚悟空說:"還是悟空心疼我,就現在開心極了。這已到天竺國了,你們再痛痛快快玩一番吧!"唐僧合掌頌經曰: 
  病不擇勇健, 
  變不擇尊幼。 
  皆由貪愛故, 
  是不免無常。 
  唐僧的聲音像一支堅硬的洞簫,迷戀隱約地傳向遠方。 
  八戒說:"師父也,我們去見國王吧,他一定會大魚大肉地招待我人呢!"唐僧心有就慮,見國王免不了有些尷尬,憶及當年與公主成婚之事,至今想起來仍有幾分愧疚。 
  悟空說:"既然來了,招呼還是要打的,不見國王說不過去。"唐僧帶著三個徒弟拜見國王,國王已沒有了當年的熱情,只是淡淡地問:"長老又要換聯關文嗎?"悟空嘴甜,忙說:"我師父專程來看望你呢,他推想念你哩!"國王臉上有了喜色:"虧了長老還掂記著我,本王感激不盡!"八戒插嘴說:"國王,我師父是想念你的女兒,才特地來了天竺國!"一提到女兒,國王便珠淚漣漣了:"長老,我女兒的命好苦呀!"唐僧見了國王如此傷心,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國王,你為何流淚了?"國王擦著睛淚說:"因長老一走了之,我女兒的婚姻擱淺,就思念成疾,且發誓終身不再嫁人!"悟空哈哈大笑了:"國王,你這女兒也是特癡情的,她也我師父並無干係呀,那拋綵球招親的可是假公主呀!"國王正色說:"假作真的真亦假,一國之內,老幼皆知公主招親一事,卻沒有幾個知道招親的公主是妖怪變的。"沙和尚點點間:"說得是,公主的名譽權受到了嚴重損失。"國王補充說:"更重要的是,我女兒在布金寺曾與長老見過一面,那時,她就深深地愛上你了。"唐僧滿懷謙意地說:"對不起,國王,是我影響了公主的幸福!"悟空說:"國王,這事不能全怪我師父,當時,我師父有取經重任在身,不能過正常人的生活。如今,我師父已解脫了,今天是來重提這件親事的。"國王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哎,長老也算是個有情之人,可惜你來遲了!"沙和尚大吃一驚:"什麼?是不是公主已經嫁他人了?"國王搖頭"一女不事二夫,我女兒還是明白這點事理的。只是,她已經剃髮為尼,辭別紅塵了!"悟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我師父苦苦等了十幾年,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沒想到有情人難成眷屬!"國王又落淚了:"我女兒的命真苦呀,好端端的一門親事就這樣毀了!都是她命薄,無福消受這良緣。"八戒樂呵呵地說:"親戚歸終是親戚,國王,婚事是不成,你依然是我師父的丈人,這招待你還是得辦的。"唐僧傷感不已:"沒想到公主會如此認真,都是我不好,耽誤了公主的青春!"國王將手一揮:"別說了,我們還是飲酒吧!" 
  唐僧說:"不,我得去看看她,她為我付出了那麼多,我不能太薄情寡義!"國王很高興:"難得長老如此多情,她就在城南的水仙庵,你自去吧!"唐僧對三個徒弟說:"你們就在這裡喝酒等我,我去一趟水仙庵。"八戒說:"師父,老豬陪你去水仙庵,也向公主問個好!"悟空喝道:"呆子好沒道理,你去了礙著師父說話哩!"八戒有些慪氣地說:"廢猴處處阻攔我,師父都沒閒話哩。"唐僧委宛地說:"八戒,你就別去了,還不知公主願不願意見我哩!"國王大擺宴席,款待悟空兄弟三人。 
  唐僧來到水仙庵,打聽公主的近況:"請問,公主在庵裡嗎?"一個老尼姑答道:"這裡只有尼姑,沒有公主。"唐僧解釋說:"她出家之前是公主,不知她現在的法號如何稱呼?"老尼姑說:"這廟裡的尼姑出家前都是極有身份的,出家後就沒有了身份,沒有了身份就不願見有身份的人,施主請回吧!"唐僧說:"我來自大唐東土,十幾年前與公主有一段煙緣!"老尼姑打斷唐僧的話:"大唐東土的男人都是薄情寡義之徒,別提了。"唐增好生詫異,仔細打量老尼姑:她依稀就是當年的公主。 
  歲月已在公主的臉上犁出了條條皺紋。 
  唐僧驚喜地喊道:"你就是公主?" 
  公主淡淡地說:"這裡沒有公主,公主早已經死了。"唐僧誠懇地說:"我是唐僧呀,此事前來,就是想為公主敘敘舊。"公主雙手合什:"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我不認識唐僧,施主請回吧!"唐僧熱情有加地說:"我經歷了千山萬水,好不容易才見到公主一面,公主就忍心這樣拒絕我?"公主已掙轉身去,一路念著:"阿彌陀佛",漸漸遠去了。 
  唐僧滿臉悵然,一聲長歎,兩串淚珠滾滾落下。 
  唐僧對著那蒼老的背影,叫了聲:阿彌陀佛! 
  下一站是雷音寺了,悟空道:"我們去見見如來老兒,向他匯報最近的工作。"唐僧說:"我不去雷音寺了,如來肯定不會放過我的。"八戒說:"怕什麼,最多挨個行政處分,不會有刑事責任的。"唐僧想起了調戲觀音一事,心裡害怕極了:"如來的門規極嚴,就是用家法懲治我,也會弄得身敗名裂的。"沙和尚說:"已到如來身邊,不去看看他,情理上是講不過的。"悟空也從旁打氣說:"有老孫在,師父莫怕,如來也是通情達理之人,多說幾句好話,他的心就軟了!"唐僧拗不過幾位徒弟,只得怯怯地來到雷音寺。 
  如來看也不看唐僧,就大罵起來:"唐僧,你太讓我失望了!"唐僧雙腿都軟了:"弟子知罪了,還望我佛寬宏大量!"如來搖頭說:"我一生最大的失誤,就是放鬆了對你的思想教育!"悟空插話道:"老佛爺,我師父也沒做什麼太越軌的事,你沒有必要發這麼大的火,把師徒關係弄僵了!"如來喝道:"都是你這潑猴幹的好事,還在蠢豬和沙頭,你們合夥起來,把我的好徒弟給毀了!"悟空喊冤道:"老佛爺冤枉我們了,師父一生都快過完了,還不知人間火是什麼味,你也太狠心了!"如來罵道:"潑猴耍貧嘴,看我把你的封號取了!"悟空笑嘻嘻地說:"老孫才不喜歡那個封號呢,你取消了最好,無官一身輕,老孫才好神遊天下呢!"如來對唐僧說:"我真為你可惜,快滿六十歲的人了,竟然晚節不保,你叫我如何向世人交待喲!"唐僧痛哭流涕地說:"弟子一時糊塗,破了戒,還望我佛從輕發落。"如來歎口氣:"唉,事已至此,無可挽回了,我就取消你功德佛的封號了,此事只能怨你自己!"唐僧只好哭著說:"謝謝我佛的寬宏大量,對弟子也是一種關懷!"如來也傷感不已:"我好比諸葛亮揮淚斬馬謖一樣,我內心也是很疼愛你的,這是不得已而為之,唐僧,你也應該理解如來看也不看唐僧,就大罵起來:"唐僧,你太讓我失望了!"我的難處,做佛難,做天下第一佛更難!" 
  唐僧謝禮:"弟子明白。" 
  如來很關切地問:"唐僧,你回去以後有何打算?"唐僧連想都沒想,就說:"我回到大雁塔裡去,認真反省一下。"悟空在旁驚叫起來:"師父,千萬別再進大雁塔了!"如來喝道:"悟空,你不得打胡亂說,那大雁塔如何去不得?"悟空說:"我師父就是在那塔裡封閉得太久了,與世隔絕,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走出塔後就醜態百出了。"八戒也嚷道:"師父在塔裡受活罪,營養不良,一出來看見酒肉就饞得慌!"沙和尚說得更絕:"師父在塔裡獨熬歲月,連人影也見不到一個,更別說女人了,他到人市上去,看見每一個女人都流光溢彩!"唐僧的弱點被幾個徒弟說得淋淳盡致,他只好紅著臉不說話。 
  如來見三個徒孫越說越不像樣,就大罵起來:"你這三頭笨獸,事情都已鬧得不可收拾了,你們還要從旁推波助瀾?"悟空將手舉起來:"佛祖,請你取消我的佛的稱號!"如來驚訝了:"為什麼?" 
  悟空反問:"非要解釋不可嗎?我沉默也是一條理由!"唐僧對悟空說:"別跟佛祖較勁了,悟空,你這個封號也是來之不易的。 
  悟空不再說話。 
  沙和尚催促說:"去吧,師父,車到山前必有路!"唐僧回到大雁塔裡,將重返取經路一幕一幕,回憶了一遍,他突然覺悟了。 
  唐僧走出大雁塔,理直氣壯地說:"是到了該把千百年來的恩怨情仇了結的時候了!"    
第一節    
  唐僧與如來相逢在珠穆朗瑪峰腳下。 
  如來說:我從西天來。 
  唐僧說:我朝東方走。 
  如來說:我們的大方白是一致的。 
  唐僧說:還是有分歧。 
  如來吃驚了:分歧在何處? 
  唐僧說:你研究的是人與神的關係,是嗎,我佛? 
  如來點頭:對,你呢? 
  唐僧說:我研究的是人與人的關係,是嗎?我佛! 
  如來滿臉茫然:為何如此? 
  唐僧說:國情不同。 
  如來慨歎:我倆是在哪一條路上分手的? 
  唐僧就:別問了,我很痛苦。 
  如來不信:心中有佛,痛苦何來? 
  唐僧說:都是因你而起,強人所難。 
  如來說:純是誤會。 
  唐僧說:你要我做佛,我卻想做人。 
  如來說:做人之心不死,悲哉! 
  唐僧說:做一回人再去死,也值! 
  如來說: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唐僧說:我已別無選擇,我只能大膽地往前走! 
  如來說:彼各有志,去吧,無可奈何花落去! 
  唐僧說:就此分手吧,一路珍重。 
  唐僧和如來站定了,抬頭看珠峰。 
  如來問:你看到了什麼? 
  唐僧說:我看見了高聳入雲的雪山,泛出銀白色的光。 
  如來說:我什麼也沒看見。 
  唐僧吃驚了:明明有山有雪,我佛怎的看不見? 
  如來說:在我心中,一切都是虛幻的,一切都不存在。 
  唐僧說:我終於回到了人間。 
  唐僧回過身來,已不見了如來。 
  雪山上有了陰影。 
  唐僧與觀音作最後一次告別。 
  觀音看了唐僧幾眼,歎息道:可惜呀,可惜! 
  唐僧冷冷地說:沒什麼可惜的,你別為我浪費感情了。 
  觀音說:師弟,你的臉色為何這和般冷? 
  唐僧說:我跟你學的,這是榜樣的力量。 
  觀音說:你還有機會的。 
  唐僧說:我不需要機會了,我的選擇是正確的。 
  觀音說:師弟,你我同門學藝,是可以達成共識的。 
  唐僧說:那是一個誤會,在我的記憶中,沒有這段歷史。 
  觀音說:我佛曾說,你和我都是他的徒弟,我們身份是一樣的。 
  唐僧說:不一樣,你每年有三個生日,而我只有一個。 
  觀音說:這不能影響我倆同門修煉。 
  唐僧說:那是記載有誤,你的祖籍是天竺,我們祖籍是大唐,不可能同門修行的。 
  觀音說:修行不能分國界的,只要心中有佛就行。 
  唐僧說:我要重新開始。 
  觀音說:那段歲月的陰影跟隨著你,你是永遠也擺不脫的。 
  唐僧說:我不怕陰影。 
  觀音說:我是勸你不轉了,但我枷以耐心的等待。 
  唐僧問:你等什麼? 
  觀音說:等下一個輪迴。 
  唐僧說:下一個輪迴要是不來,你的就是等待戈多! 
  觀音說:我會經常來看你的。 
  唐僧說:你最後別再打擾我的生活! 
  觀音問:有什麼不方便嗎? 
  唐僧說:我已經結婚了,我要過平靜的生活。 
  觀音沉默了,沉默得像一座冰雕。 
  唐僧與小白龍在海邊談心。 
  唐僧說:那段路程、多虧了你的幫助,使我少吃了很多苦! 
  小白龍說:那是我應該做的,也是你給了我一個機會。 
  唐僧問:你近來生活得還好嗎? 
  小白龍點頭:勉強還可以,生活在大海裡,總是很自由的。 
  唐僧神秘地問:小龍,你知道我最眷念的人是誰嗎? 
  小白龍一頭霧水:不知道。 
  唐僧說:當然是你! 
  小白龍吃驚:為什麼是我? 
  唐僧說:我騎了你那麼多年,已經騎出感覺來了。 
  小白龍紅了臉;那種感覺很怪嗎? 
  唐僧說:應該是一種感情,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小白龍疑惑了:你今天來,就是要對我說這些? 
  唐僧說:我總想找個人傾訴,對那段時光特別懷念。 
  小白龍搖頭說:那段日子對我已經變得十分遙遠了!唐僧臉上出現了淡淡的失望:小白龍,我們還能見面嗎? 
  小白龍說:這就得看緣份了,師父,一切隨緣吧! 
  唐僧來到花果山。 
  悟空老遠就看見了唐僧:師父也有閒心來老孫這裡作客? 
  唐僧說:空虛得很,出來走走! 
  悟空說:是不是與師娘吵嘴了? 
  唐僧說:不是,沒結婚的盼望結婚,結了婚又感到疲倦! 
  悟空說:師父的年紀大了,是不是有些力不從心? 
  唐僧很是惆悵地說:悟空,你活得這般開心,可以教個方法給我嗎? 
  悟空說:酒色財氣,這四大愛好,缺一不可。 
  唐僧說:我的缺點就是,每一種愛好都顯得淺。 
  悟空說:如此,你就培養不起激情。 
  唐僧問:生活非得要有激情嗎? 
  悟空說:沒有激情,日子就太平淡,老孫不喜歡平淡的生活。 
  唐僧自愧弗如:我就缺乏那種氣概! 
  悟空說:野心、愛情、嫉妒、復仇,四大情慾,乃人之常情,敢愛敢恨才是大太夫! 
  唐僧說:我是注定成不了大丈夫的,後半生只平淡的過了。 
  悟空說:師父實在辦不到,就乾脆認真地生兒育女吧,那樣也過得充實。 
  唐僧不解:生那麼多的兒女幹啥? 
  悟空說:你的智商高,生的兒女一定是很優秀的。 
  唐僧有所悟了:如此說來,我僅生兒育女也是對社會作貢獻了。 
  悟空拍手道:師父悟出了這一點,就是悟出了人生的大半。 
  唐僧問:悟空,你成天歡歡喜喜的,難道就沒有煩惱嗎? 
  悟空說:有煩惱,有煩惱,像老孫這樣的大英雄,至今還沒成家,確為一件憾事! 
  唐僧問:悟空,你打算成家嗎? 
  悟空點頭:我一定要娶妻生子,才會有英雄的後代。 
  唐僧舒了一口氣:這我就放心了。 
  悟空不解:師父的話是什麼意思? 
  唐僧說:我們師徒四人都有了後代,西天取經的故事才會永遠流傳下去。 
  唐僧悠悠來到高老莊。 
  高老莊張燈結綵,正在辦喜事。 
  唐僧向人打聽:誰家又要娶親了? 
  有人告訴他:豬八戒娶兒媳了。 
  唐僧掐指一算:這麼快,八戒的兒子也長大成人了。 
  八戒迎了過來:師父,你老人家總算趕來了! 
  唐僧感歎說:八戒,你娶媳婦的事好像還在昨天一樣,想不到你今天也當公公了,真是日月如梭呀! 
  八戒說:師父,你看我的前額已經有了幾條抬頭紋了。 
  唐僧說:老了,老了,舊時的艱辛全都遠我去了。 
  八戒說:師父,只要心理年齡不老,人就永遠生活在年輕之中。 
  唐僧好驚訝:八戒,你也懂得生活了,長進不小呀! 
  八戒說;在生活中學會生活嘛。 
  唐僧很是羨慕:八戒,你真生活得有滋有味的。 
  八戒說:那段長征路上,我受了那麼多的苦,現在是該享受享受了。 
  唐僧無奈地說:我連怎樣享受都不會。 
  八戒說:這好辦,該吃的就吃,該玩的就玩,絕不入過任何一次機會。 
  唐僧說:八戒,你的吃福是與生俱來的,揮之不去。 
  八戒呵呵大笑:這還得感謝玉帝老兒,是他讓我投生在豬家,才長得這般大的胃口,為大吃大喝創造了條件。 
  唐僧說:我明白了,如何生活,我還得向幾個徒弟學習呢! 
  八戒拉著唐僧往屋裡走:師父,你今天一定得上坐。 
  唐僧坐在了貴賓席上。 
  八戒讓兒子、兒媳來拜見師公。 
  八戒說:師父,你給新郎和新娘說句吉祥如意的話吧! 
  唐僧雙手一捧,祝福說:年輕人,讓你們的青春更美麗吧! 
  沙和尚搬來一張破椅子:師父,你將就坐吧,這是我家最好的椅子! 
  唐僧問:悟淨,你的生活咋個變成這個樣子了? 
  沙和尚說:師父,這就叫瀟灑! 
  唐僧問:你老婆不在家? 
  沙和尚輕飄飄地說:離了。 
  唐僧責備道:組成一個家庭多不容易,你怎麼說離就離了呢? 
  沙和尚說:無所謂,這是我第三次離婚了,天下女人有的是。 
  唐僧有些不相信:你對待婚姻怎麼如此草率。 
  沙和尚辯解說:師父,婚姻和愛情是兩碼事,沒有愛情的婚姻是可悲的婚姻,不如早些散伙好。 
  唐僧說:悟淨呀,不是當師父的批評你,你這樣做會傷害多少女人? 
  沙和尚說:湊和著過,對於雙方來說,都是一種痛苦。 
  唐僧搖頭:我覺得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 
  沙和尚說:那是我以前沒有現在這個條件,所以,我要珍惜今天,把握今天,認真地過好每一個今天! 
  唐僧掃視了一眼屋內,問:你每天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沙和尚笑嘻嘻地說:天一亮就開始喝酒,喝得沉沉大醒,放心大膽地睡,醒來又是第二天的早晨。 
  唐僧問:你打算這樣一個人過下去? 
  沙和尚說:一個吃飽了,全家都不餓,這有什麼不好? 
  唐僧說:你就沒想過明的事情? 
  沙和尚搖頭:我不想明天,那些想著明天要怎樣怎樣的人,就是不知道今天該怎樣,那是空想主義者。 
  唐僧又問:你也不回憶昨天的事情? 
  沙和尚也搖頭:不回憶,老沉浸在這往事之中,就要被痛苦所折磨! 
  唐僧說:我辦不到。 
  沙和尚說:所以你生活得累、空虛,你的生活總是被昨天和明天填得溢溢,你的今天就是空虛的。 
  唐僧點頭:深刻,說得好,有哲理。 
  沙和尚說:我面對每一個真實的事,就活得有血有肉的。 
  唐僧說:我該怎樣生活。 
  沙和尚說:不要把春光看成秋風,用自造的淒涼來折磨自己! 
  唐僧沉吟說:這是名言嗎? 
  沙和尚肯定地說:至理名言。 
  唐僧翹起拇指:你比悟空和八還強,悟得更透。 
  唐僧尋到玉皇大帝殿上來了。玉旁連忙讓座。 
  唐僧說:玉旁,不必了,我的封號已經取消了。 
  玉帝說:你曾經有過一段輝煌,坐的資格還是有的。 
  唐僧坐下了:卻之不恭,我想找玉旁親聊幾句。 
  玉旁問:什麼話題? 
  唐僧說:談談無念,這是徑上的一個很深奧的概念。 
  玉帝問:為什麼一定得淡這個艱深的課題?談起來太沈重了! 
  唐僧說:我一直為這個課題就困擾,我想解脫! 
  玉帝說:慢慢地悟吧,何必一時要求得答案呢? 
  唐僧說: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同你淡經倫佛了。 
  玉旁答應了:好吧,我認為:人在悟明本性時就處在無念狀態中。 
  唐僧問:真的能做到無念嗎? 
  玉旁老實地說:很難,無念只是第六意識一念妄求得到的頑空,與佛相隔懸遠。 
  唐僧吃驚了:你是怎樣得個結論的? 
  玉旁說:我在年輕時當大頭軍煮飯時得到的,那是火焰給我的啟示。 
  唐僧越發不解了:真的有這等奇事? 
  玉旁點點頭:我現在貴為玉帝,但處理上界大事時,仍作凡人的思維方式。 
  唐僧問:這是為什麼? 
  玉旁坦誠相告:有如治病,只要病除,雖未發病,但那不算真正的健康! 
  唐僧點頭:比喻得體,怎樣才能有真正的健康呢? 
  玉帝說:瞭解這一點,平時就要苦修苦煉,時時體察自身的習氣、妄念,切實做到修行較化。 
  唐僧問:你平時就是這樣做的嗎?效果怎樣? 
  玉帝說:我處處想進入無念的狀態,但很難做到。 
  唐僧說:我曾經有過無念的狀態,那是很長的一段時間,可惜現在沒有了。 
  玉帝說:我很難有這種狀態,我治理上界這麼大的時間,也製造了不少的冤假錯案,我一想起來就感到心寒。 
  唐僧說:我明白了,透破立直,證入全體,便是修行過程中心地轉化的暫時現像,其中真妄並存。 
  玉帝說:你修煉得比我更到家,悟得也更深刻。 
  唐僧說:我現在已走出了幻境,完全地回到了人間。 
  玉帝有些倦意了:唐僧,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我想睡覺了。 
  唐僧笑了:你是不夜生活過度了,體力才如此不支? 
  玉帝打了個呵欠:應酬太多了! 
  太上老君正在煉丹,唐僧來了。 
  唐僧說:老李,你為何對煉丹癡迷成這種程度? 
  太上老君有些不滿:何為癡迷,何為不癡迷?老李一點也聽不明白。 
  唐僧說:你這丹煉了數百年了,依然不見成效,算是癡心不改吧! 
  李老君說:妙就妙在一個慢字,我慢慢地煉,煉一天丹,我就活了一天,這樣,我本身就成了一粒丹。 
  唐僧用手扇了扇鼻子:這是什麼氣味,如此難聞? 
  李老群說:沼。 
  唐僧問:怎麼改用沼氣煉丹了,我記得你以前用的是炭火呀? 
  李老君淡淡一笑,天上的神仙越來越多,排出的糞便不好處理,將糞便變化沼氣,又節省了能源,還改善了環保。 
  唐僧沒有誇獎他,只是問:你不捨晝夜地煉丹,煉丹來自己吃嗎? 
  李老君說:給別人吃,我自己不吃。 
  唐僧問:別人吃了這丹就長生不老嗎? 
  李老君搖頭:我不知道。 
  唐僧問:你為什麼還要煉下去? 
  李老君說:為了自己的長生不老。 
  唐僧問:你怎樣才能長生不老? 
  李老君笑了:只要有丹煉,煉丹人就活著,活著就是不老,明白了嗎? 
  唐僧也笑了:這就是道家和佛家的區別? 
  李老居點頭:道家只看看過程,不在乎結果。 
  唐僧點頭:佛家重視圓滿,輕視過程。 
  李老君說:道家注重命運,我們主張慢慢的等待。 
  唐僧贊同:可我佛講究緣份,便看重尋找,永無休止地尋找。 
  李老君說:藥醫不死病,得了病就吃藥,就能改變命運。 
  唐僧說:佛渡有緣人,有緣才能得到超度,這機會不是每人都有的。 
  李老君說:你有緣無份,可惜可惜! 
  唐僧說:我不想長生不老,我只追求一個真字。 
  李老君說:道字也求真向善,還主張完美,完美便是極致。 
  唐僧說:用真誠換取真誠,用善心點燃善心,用美麗呼喚美麗,佛道兩家反這一點是完全相同的。 
  李老君說:你本身就是一粒長生不老的金丹,不用煉了。 
  唐僧聽了這句話,突然覺得自己全身透明了。 
  唐僧問王母娘娘:你這園裡的蟠桃,怎麼全是青皮子? 
  王母娘娘說:那些熟了的在五百年前讓孫猴子偷吃了。 
  唐僧問:這些桃子幾時才能成熟? 
  王母娘娘說:最快也得三千年,最遲得九千年! 
  唐僧有些急了:你的蟠桃宴也得那時才能舉辦嗎? 
  王母娘一點也不急:當然,生桃子怎能端上桌呢? 
  唐僧更急了:到了那時,人類的飛般早就上了月球了,客人多了,我擔心你這點桃子是不夠吃的。 
  王母娘娘說:甭急,有辦法哩。 
  唐僧吃驚不小:你有辦法?地球上正為人口爆滿憂心忡忡呢! 
  王母娘娘不慌不忙地說:我到時可使用化學催熟劑,就有的桃子在一夜之間便紅了。 
  唐僧說:有遠見,只是那桃子的質量也就打折扣了。 
  王母娘娘說:唐僧,你好端端地放著佛不做,卻要返回人間? 
  唐僧說:娘娘有所不知,那人間美景是瞧不得的,瞧一眼就難以忘懷。 
  王母娘娘還在為他惋惜:跋山涉水的長征路都走過來了,為啥就過不了酒色財氣這幾道關呢? 
  唐僧說:娘娘有所誤會,你已經享受夠了人間各種樂趣,然後再來做神仙,當然想起來就輕鬆了,說話也費不了多大力氣。 
  王母娘娘說:你的大好前程就這樣白白地丟掉了! 
  唐僧卻顯得心平氣各:我前面有幾十年修煉成佛的榮耀,現在反過來認真當幾年凡人,卻遭到太多的非議,娘娘,你說這事公平嗎? 
  王母娘娘一時語塞。 
  唐僧繼續說:如果沒有前面一段做凡人的經歷,你能到做神仙的莊嚴嗎? 
  王母娘娘點頭:我明白了,你沒有成佛的輝煌,也就無法理解做人的艱難! 
  唐僧感歎了"這麼久了,我總息碰上了一個知音。 
  唐僧朝送了娘娘一拜。 
  送子娘娘慌了;我如何受得起你的一拜? 
  唐僧:我是有所求,才來拜你的。 
  送子娘娘問:不知聖僧有何事相求?無功不能受祿呀! 
  唐僧說:求男必定生後代,求女必定降裙衩,這是你能辦到的。 
  送子娘娘問:你怎麼也來求子了,為他人還是為自己? 
  唐僧說:為自己,我已成家,尚未有子女,算是我走一會後門吧! 
  送子娘娘卻了慈悲心腸:說吧,你求男還是求女? 
  唐僧說:一雙兒女,有田有土,唐僧心願足矣。 
  送子娘娘點點頭:我答應你。 
  唐僧略有尷尬之狀:這是我佛的餘威,辦的第一件,也是最後一件私事,實在有些慚愧! 
  送子娘娘頗有人情味地說:唐僧,放心地去做你的凡人吧,我會給你提供方便的。 
  唐僧的眼睛濕潤了:天上也有真情在! 
  唐僧盯著善財童子,反覆打量許久,終於認出來了:他是紅孩兒。 
  唐僧問:你還認得我嗎? 
  善財搖頭:你是一個糟老頭子,我如何認得你? 
  唐僧又問:你認得你自己嗎? 
  善財又搖頭:不認得。 
  唐僧說:你太幸福了,不認識自己,這是一件好事! 
  善財奇怪:不認得你也是幸福嗎? 
  唐僧說:也是幸福,因為你忘記一段失敗的歷史。 
  善財問:你是誰?我和你有什麼瓜葛? 
  唐僧說:聽說過唐僧嗎,吃了唐僧肉可以長生不老。 
  善財說:那是一個很遙遠的故事,曾經聽人說起過,吃人肉,多可怕的事情! 
  唐僧問:你知道有個喚作紅孩兒的妖怪嗎?很凶殘,也要吃唐僧肉。 
  善財說:小小孩兒便要吃人,難怪有人要呼籲:救救孩子! 
  唐僧問:你真的不認識紅孩兒。 
  善財搖頭:這名字好陌生,沒聽過。 
  唐僧說:善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觀音者善。 
  善財追問著:老頭兒,你能告訴我,我是誰嗎? 
  唐僧說:不必了,你已經獲得新生了。 
  善財說:老頭兒,那個紅孩兒在什麼地方,你能告訴我嗎? 
  唐僧說:紅孩兒已經死了,他死在大山的懷抱裡,大山裡又重新長出了善良。 
  黎山老母看著風塵滿面的唐僧,心中有幾分不忍。 
  黎山老母疑惑地問:唐僧,你怎麼這般憔翠而蒼老? 
  唐僧說:歲月不饒人,唐僧垂垂老矣。 
  黎山老母問:難為你這麼遠來看我,令人感到。 
  唐僧說:當年前往西天取經時,你曾多次伸手援助,今天特來致謝。 
  黎山老母說:那是過去的事情,一切都是如來從中安排的,我只是受派譴而已。 
  唐僧說:我今天順便來向老母告別,從此人神相隔,天各一方。 
  黎山老母神情黯然地說:我們本可好好在一起共事的,沒想到中間卻出了意外,真讓人傷感。 
  唐僧也傷感起來:唐僧福淺,無緣享受功德。 
  黎山老母安慰說:你要想開點,當凡人又未尚不可。凡人有凡人的歡樂,神仙有神仙的束縛,各有各的優勢。 
  唐僧的情緒受了感染:老母,你是不是也有些厭倦神仙生活了? 
  黎山老母說:我也是追求自由的人,我修行選在這偏遠的黎山,就因為這裡的空氣比較自由。 
  唐僧又悟出一點道理:原來修行也有如些區別? 
  黎山老母說:你看,如來多聰明,他選了最偏遠的西天作為修行地,他的目的就追求自由,修煉個性。 
  唐僧問:照老母所說,如來所追求的自由跟人追求的自由是一樣的。 
  黎山老母點點頭:唐僧,你悟出了這一點,也就理會佛教的會部含義。 
  唐僧問:這對我未來的生活有什麼具體的指導意義嗎? 
  黎山老母說:當然有,你再也不會為重返人間而後悔! 
  唐僧朝黎山老母一揖:多謝老母指點,唐僧可以心平各地做人了。 
  黎山老母小聲說:你千萬別把我說的話傳出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糾紛,人言可畏,神言可悲! 
  唐僧與太白金星是遙遙相對。 
  太白金星說:唐僧,你可不可以向我靠得再近一點? 
  唐僧說:不,你站在位置太耀眼,我不能走進你的光環。 
  太白金星歎息數聲:一切都是定數,不知當初是誰給了我這個位置,我一站就是數千年,站成了一個偶像! 
  唐僧說:我明白了,偶像原來就是這樣形成的。 
  太白金星的語氣有點灰暗:當偶像雖然榮耀,但時刻都在擔驚受怕中過日子。 
  唐僧沒有當過偶像,他體會不了太白金星的心情。 
  唐僧問:你為何不去四處流浪? 
  太白金星反問:我為什麼要去流浪? 
  唐僧說:沒有流浪意是挺可怕的,偶像總有一天會被打碎的。 
  太白金星很自豪地說:打碎偶像的人還沒有出世,我還能顯赫很長的時間。 
  唐僧說:你這種思想很糟糕,它會影響一代又一代人的。 
  太白金星不服:我沒有責任,不是我選擇了這個位置,是這個位置選擇了我! 
  唐僧說:我已經聽到腳聲了,打碎偶像的人已經走在半路上了。 
  太白金星說:唐僧,你別忙著走,我還有話要對你說。 
  唐僧說:我沒時間了,我要去尋找那個打碎偶想的人。 
  唐僧越走越遠,偶一回頭,見太白金星還亮晶晶地站在那個不變的位置上。    
第二節    
  唐僧運起意念,發誓說:我要在重返人間之前,遍會那些曾經干預過我神聖生活的人、妖和聖。 
  一個蒼老的聲音回應他:如你所願。 
  看著正在扇爐子的童兒,唐僧心裡一驚:這不是在平頂山上住的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嗎?你兩兄弟現在可老實了? 
  金解大王:唐僧,我們又見面了,你不怕我們把你吃了? 
  唐僧說:我的肉已不那麼值錢了,你吃了也白吃。 
  銀角大王恨恨地說:唐僧,當年虧你跑得快,要不,我早把你吞進肚裡了! 
  唐僧說:你兩兄弟境況還算好的呢,要不是李老頭保你二人,早就被孫猴子打成肉醬了,哪有現在這份優厚的工作? 
  銀角大王罵道:呸,那個賊老頭,私心雜念著呢,還不是為了要我兄弟倆給他守爐子,你以為他真是個善良角色。 
  金角大王勸慰道:二弟,別提這事了,老頭,心胸總是要狹窄些。 
  唐僧說:我就是想不通,你兩兄弟在老君這兒幹得好好的,為何偏偏要跑到老遠的平頂山去當妖怪? 
  金角大王說:我們還是因為嘴饞,想在那裡弄點野食吃。 
  銀角大王說:我們專在那裡等你這個東土和尚呢,只是沒有那份口福! 
  金角大王說:慚愧,唐僧,我們哥倆當年得罪了你,你今天是不是來問罪了? 
  唐僧搖搖頭:不是,不是,我只是想瞭解你當時的心情。 
  銀角大王說:當時的心情,當時的心情太急躁,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爵你的骨頭,弄個長生不老。 
  唐僧點拔道:要長生不老容易呀,你只消將這李老兒的金丹偷吃幾粒就行了,何必到荒山野嶺去受苦呢? 
  金角大王罵道:你這老和尚幾時變得心術不正了,來唆使我們兄弟犯錯誤? 
  唐僧說:這是人之常情嘛,偷和搶是五十步與一百步之別。 
  銀角大王笑了:老和尚,你真的變壞了,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唐僧說:我準備當凡人了,臨走之前來看看二位。 
  兩個童驚問:老和尚,你怎麼了,在如來那裡失寵啦? 
  唐僧羞怯地說:我犯錯誤了。 
  銀角大王譏諷道:老和尚,你剛才還嘲笑我們兩兄弟當年上山為妖的事,你現在就該明白那是什麼心情了! 
  銀角大王說:我們當初是孩童不懂事,只是貪圖吃喝,沒想你是老頭,竟也找擋不住滾滾紅塵的誘惑! 
  金角大王說;老和尚,我真羨慕你,要不是李老頭管得嚴,我又想下凡了。 
  銀角大王說:我們等待機會吧,說不定有一天,我們還會與這兩和尚相逢在人間呢! 
  被兩上小童奚落了幾句,唐僧自覺沒趣,便念幾段經文穩住情緒,但腦裡一片空白,半句也想不起來了。 
  唐僧明白:自己當凡人的機會已經士的成熟了。 
  唐僧對普賢菩薩說:今天,我是來請求你原諒的。 
  普賢說:唐僧,那兩次試探你有無邪念我都在場,事情的真像你也明白。 
  唐僧說:我當然明白菩薩的苦心,只是弟子沒能熬過第二天,說了些髒話,且不有檢點的地方。 
  普賢說:唐僧別把這事放在心上,我兩次都是陪同當替身,什麼感覺也沒有。 
  唐僧簡直不敢相信:菩薩當時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 
  普賢說:我只是陪同觀音來考察,觀音才是整個計劃的執行者。 
  唐僧:喲,原來是這樣的? 
  普賢說:其實,考察的主要對象就是你一個人,其餘三人都沒有必要考察。 
  唐僧更覺迷糊了:觀音就那麼相信他們三個人? 
  普賢解釋說:八戒好色心是從未泯滅的,觀音知道,所以,拋頭露面,最好吃苦的還是這個呆子! 
  唐僧說:觀音為何不考察沙和尚? 
  普賢說:人說知徒莫如師,其實不然,你未必瞭解沙和尚,他做事極為覺穩,其實也好色,他是不會輕舉妄動的,考察他也會是白考察了。 
  唐僧總算明白了個大概,又問:觀音咋個不考察悟空? 
  普賢覺得好笑:那猴子有一雙好眼睛,他早就看出幾個女人是我們變化的,只是不點穿而已。 
  唐僧喟然道:原來你們都是明白人,只把我一個人蒙在鼓裡? 
  普賢說:那是天機,整個去西天取經的全過程都是精心設計安排好了的,只瞞你一個人而已。 
  唐僧說:有一點沒瞞住我,觀音是我的師姐! 
  這下輪到普賢吃驚了:這秘密是誰告訴你的? 
  唐僧說:我自己悟出來的,我一直稱觀音為師姐! 
  普賢頗有感觸地說:我原以為真的是佛法無邊,原來也有管不到的地方。 
  唐僧一把拉住如意真仙:你莫慌著走,我還有件事兒得問你。 
  如意看了唐僧一眼:老和尚,我與你素不相識。 
  唐僧大聲說:你的記性怎的如此壞,我是當年到西天去取經的唐僧呀! 
  如意真仙注視唐僧一番,點點頭:記起來了,你是唐僧,但我和你沒有恩怨,當初我又沒捉住你,並無吃唐僧肉的打算。 
  唐僧說:我當初誤飲了子母河的水而懷了孕,而需要落胎泉才能墮胎。 
  如間真仙說:我想起來了,那落胎泉乃我的轄地,我願意給誰就給誰。 
  唐僧說:我與真仙無冤無仇,你為何三番五次阻攔我徒弟取落胎泉? 
  如意真仙大笑:哈哈,我當時好奇,巴不得看見男子懷孕,要是男人能生出孩子來,那才更刺激! 
  唐僧說:你也稱為真仙,卻一點慈悲心腸也沒有。 
  如意仙說:唐僧,你沒有生出兒子來,已是你的幸運了,何必對十幾年前的陳芝麻爛谷子的事耿耿於懷? 
  唐僧搖頭說:你不知道我當時的感受,那是我一生中最感羞恥的事,要是那澆胎泉遲到一步,我就出醜了! 
  如意真仙問:你想知道一點什麼呢? 
  唐僧說:我如果與真仙無仇,那就是我的劫數難逃。 
  如意真仙沉呤說:我告訴你事情的真相吧,我和你有仇,我是牛魔王的弟弟,因為你使我失去了一個好侄兒紅孩兒。 
  唐僧搖頭說:如意真仙,你倒兒現在算是落入福地了。 
  職意真仙不相信:唐僧,你少編故事來誑我,十幾年了,我連侄兒的面都未能見一次,還說落入了福地。 
  唐僧正色說:我剛同你倒兒見了面,他侍奉觀音,已變成善財童子,他連紅孩兒這個名字都記不起了。 
  如意真仙驚訝了:真的有這等事? 
  唐僧說:真的,他當初口口聲聲要吃我的肉,如今連唐僧這兩字也忘記了。 
  如意真仙感動了:多謝菩薩,超度了我的侄兒! 
  唐僧說:好了,舊事都別提了,既然你與我有仇,當初不給落胎泉也是情理中事,我不再去想它了。 
  如意真仙說:不,唐僧,我還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唐僧吃驚了:這中間還有秘密? 
  如意真仙說:我和你的徒弟孫悟空達成了一個協議:我給他半桶落胎泉,他不傷我的性命! 
  唐僧從未聽悟空說起過此事,不免半信半疑:悟空會與訂這種協議嗎? 
  如意真仙說:你看我如今獲得自由自在的,就會相信這是真的了。 
  唐僧搖頭:我也被那潑猛然耍了,如此重要的事,況不向我匯報。 
  如意真仙說:被耍不僅是你,還有觀音和如來。 
  唐僧歎氣:天啦,潑猴幹的好事! 
  如意仙說:老實告訴你吧,我是去西天取經的路上,被孫悟空偷偷放掉的唯一的妖怪,現在還生活那條路上。 
  唐僧有些擔心了:你不會害人吧? 
  如意真仙說:不會的,我只是想笑。 
  唐僧問:笑什麼? 
  如意真仙說:笑"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句話說錯了,應該改。 
  唐僧問:怎樣改? 
  如意真仙說:改為:天網恢恢,有疏有漏。 
  唐僧沉默了:那條路上,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唐僧對托搭李天王說:你成天手裡托著一座塔,裝模做樣的,嚇誰呀? 
  李天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主要是用來嚇我那個兒子哪吒的。 
  唐僧說:用得著,手心裡托一座塔,挺累的。 
  天王說,那是一種幸福的累,畢竟是榮譽和權威的像征嘛。 
  唐僧問:你們父子的關係是不是弄得比較緊張。 
  天王很尷尬:就是,我那個三小子哪吒,出世三天就到海裡去闖禍。 
  唐僧說:年輕人嘛,他到海裡玩玩水,也不過是想生活得自由一為。 
  天王感慨說:我只罵了他幾句,他就割肉還母,剔骨還父,不認我這個父親了,這不是翻天了嗎? 
  唐僧搖頭說:父母與兒女之間,似乎都存在一個代溝問題。 
  天王說:幸好我佛如來用了個折衷的辦法,要哪吒認佛為父,便送了我這玲瓏剔透舍利子如意黃金寶塔。 
  唐僧稱讚說:好塔,好塔,層層有佛,艷艷光明。 
  天王誇耀說話,只要在我手中,我就是哪吒的父親,塔一離手,我這父親也就不存在了。 
  唐僧說:如來到是挺會和稀泥的,虧了他想得出來。 
  天王說:為了不失去這個兒子,我每時每刻都得托住這個塔。 
  唐僧慨歎:可憐天下父母心。 
  天王說:唐僧,你還沒做父親,還不懂得父愛。 
  唐僧默然,他的確還不知道做父親的喜悅和煩惱。 
  天王掂了掂手中的如意寶塔說:父愛特別厚重深沉,厚重得有如這塔一般。 
  天王說:深沉全藏在這塔裡了,誰也看不見。 
  唐僧謝天王:多虧你指點,我明白應該怎樣做一個父親了。 
  天王也謙虛了:小意思,我只不過有著刻骨銘心的教訓而已。 
  唐僧說:祝你閤家幸福,生活美滿。 
  天王笑了:這話中聽,很有廣告味,我合珍惜的,家和萬事興。 
  "你要找我討論怎樣做兒子嗎?"哪吒仰臉問。 
  "我不是那個意思,"唐僧連忙解釋,"我對你的童年很感興趣。"哪吒也有興趣了,他喜歡別人談他的強項,自己也談:"我來到世上才三天,就去翻江倒海!"唐僧問:你那好鬥勝的性格是不是與生俱來的。 
  哪吒搖頭:我不知道,但現在是揮之不去了! 
  唐僧說:這是不是人的劣根性呢? 
  唐僧說:這是不是人的劣根性呢?哪吒否定:不是,應該是英雄本色! 
  哪吒否定:不是,應該是英雄本色! 
  唐僧試探著問:聽說你當初不想認父親,曾經割肉還母,剔骨還父。 
  哪吒瞪圓了雙眼:那有什麼錯嗎? 
  唐僧說:古人有言: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怎能不認父親呢? 
  哪吒駁斥說:唐僧,你把話說玄了,父母有錯的時候多著呢,只是不肯認錯而已。 
  唐僧說:畢竟是父母呀! 
  哪吒說:父母又怎樣,不承認錯誤就是膽小鬼! 
  唐僧說:那是做父母的怕失去兒女呀! 
  哪吒冷笑:越怕失去越容易失去! 
  唐僧說:父母所做的每一件事,其實都是為了兒女好! 
  哪托說:本欲愛之,實則害之。 
  唐僧說:父母的用心是好的,只是方法未必正確。 
  哪吒又是一聲冷笑:這話有些冠冕堂皇! 
  唐僧舉例說:比如你把龍王的太子剝皮抽盤,你父親發怒,是為了防止你闖更大的禍! 
  哪吒說:你錯了,他是另有原因。 
  唐僧一驚:難道還有別的原因? 
  哪吒怒氣沖沖地說:那是因為我殺了龍的傳人! 
  唐僧沉默了好一會,才說:人在幼年時期,是需要父親監護的。 
  哪吒說:唐僧,因為你沒有真正的童年,所以,你不明白兒童心理! 
  唐僧問:兒童心理是什麼? 
  哪吒說:兒童最渴望的是平等,與父母之間要有一種平等感。 
  唐僧說:兒童太小,太脆弱,應該在父母的大紅傘保護下生活。 
  哪吒說:正因為弱小,兒童就更需要有自己的人格和尊嚴。 
  唐僧歎口氣說:唉,哪吒,你還在往事中解脫不出來! 
  哪吒說:我心靈受的創傷太深,短時間是沒法撫平的。 
  唐僧說:你真有個性! 
  哪吒反唇相譏:沒有個性還叫哪吒嗎? 
  唐僧說:你成名得很早,身上永遠有一種榮譽感護著。 
  哪吒說:我的江山是自己打出來的,沒有借父母的勢來攀援! 
  唐僧說:你的風火輪可幫了你的大忙,你的三頭六臂也是父母給的。 
  唐僧揮揮手:唐僧,你別在這裡耍嘴皮子了,趕快回去當你的父親吧! 
  唐僧困惑地說:這父親可不好當呀,你父親就是個典型! 
  唐僧問黃袍怪:聽說你對我還有怨氣,是不是因為我拆散了你和公主的姻緣? 
  黃袍怪咬牙切齒地說:我恨死你了,我的兩個兒子死在你的徒弟中。 
  唐僧吃驚了:孩子是無辜的,他們怎麼濫殺無辜? 
  黃袍怪說:我是今天才知道這事的,這事到底是乾的? 
  黃袍怪說:是你的二徒弟豬頭干的,可憐我的兩個乖兒子,腦漿都被打出來了! 
  唐僧不相信:怎麼會是入戒呢?這事只有孫悟空才幹得出來! 
  黃袍怪流淚了,那是他一生中最銘骨銘心的仇恨。 
  黃袍怪恨恨地說:就是豬頭干的,我親眼所見。 
  唐僧狐疑了:八戒怎麼會這樣做呢,他平時的心腸可軟呢! 
  黃袍怪說:那豬頭說,人妖共生的兒子,除了他姓豬的外,其餘統統都得死。 
  唐僧心中不忍:這個豬頭,也太雞腸狗肚了,只允許他這個豬妖有兒子,不公平。 
  黃袍怪說:唐僧,你今天總算是說了一句人話。 
  唐僧安慰黃袍怪說:是兒不死,是財不散,你要節哀。 
  黃袍怪還在落淚:一想到我那兩個苦命的兒子,我就會傷盡落淚。 
  唐僧轉移了話題:老黃,你後來還去看望過公主嗎? 
  黃袍怪搖頭:她已經有了新的家庭,我不能再去當第三者! 
  唐僧稱讚他:你做得好,夫妻是要講緣份的,既然緣份已盡,也就算了。 
  黃袍怪說:不管怎樣,我是不會怨公主的,她陪伴我度過了一段美好的時光,給了我的生活以安慰,我永遠感激她! 
  唐僧歎道:沒想到妖怪也如此多情! 
  黃袍怪反問:你以為妖怪就沒有真感情?你能把人和妖的界限畫出來嗎?有的時候,妖比人好! 
  唐僧說:這話有味道。 
  黃袍怪忿忿地說:妖是被逼的,被神逼成的,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妖,妖是人和神的混和體! 
  唐僧大吃一驚:你這套理論是從哪裡搬來了? 
  黃袍怪說:我是從長期的實踐中總結出來的。 
  唐僧走進了廣寒宮,一股寒氣逼來,太冷了。 
  嫦娥說:唐僧,你怎麼走到這種地方來?這裡可是人跡罕至呀! 
  唐僧說:這般淒涼清苦的日子,虧了你也過得下去? 
  嫦娥淒然一笑:無可奈何呀,我在等他回來! 
  唐僧說:一千年一萬年也得等,誰叫我愛上了一個不回家的人呢? 
  玉兔走了過來:唐僧,你還認得我嗎? 
  唐僧想起來了:我們險些成了夫妻! 
  玉兔紅了臉:不瞞你說,我現在還保存著那份情感! 
  唐僧落落大方地笑了:那時候,大家都是稀里糊塗的,過看被人操縱的日子。 
  嫦娥說:唐僧,你的生活真讓人羨慕,既能做佛,又能做人。 
  唐僧說:經過那一段長途跋涉,我才有了今天,我得感謝如來。 
  玉兔傷感地說:最可憐的還是我們這類小角色,大事情做不成,七情六慾不敢放縱。 
  嫦娥說:玉兔,別太多怨言,大神大道總需要小角色來陪襯的。 
  唐僧安慰玉兔:你就安心地當小角色吧! 
  鐵扇公主將一杯香茶放在唐僧面前:師父,請用香茶,這是茉莉花茶! 
  唐僧謙遜道:公主,你這樣稱呼老和尚,實在是抬舉我了! 
  鐵扇說:按等份,我應該如此稱呼,我丈夫牛魔王與你的徒弟孫悟空是結拜兄弟,我當然該稱你師父了。 
  唐僧說:我是來感謝你的,感謝當年借出了芭蕉寶扇。 
  鐵扇公主說:師父,謝字言重了,應該我謝你才對呢! 
  唐僧不解:此話怎講? 
  鐵扇公主說:多虧你的引導,才使我的兒子跟了觀音,去正路了。 
  唐僧問:公主知道了? 
  鐵扇公主說:沒有不透風的牆,我早就知道了,我的兒子成正果了,師父,你說,當父母的能不高興嗎? 
  唐僧說:只要嚮往真善美就行,不一定要成什麼大氣候! 
  鐵扇公主說:小往低處流,人向高處走,這是自然,誰不想攀高枝。 
  唐僧說:平平淡淡才是真。 
  鐵扇公主說:這話不會對,你看,像我們這種弱小群體,哪一路神仙都可以來騷攏你,使你無法平靜。 
  唐僧點頭:公主說得也是,有的神仙素質太差,總想在人和妖的面前顯點威風! 
  鐵扇公主說:人的日子還好過一些,最難的是我們這些妖的日子。 
  唐僧不解地問:人的日子怎麼會好過一些?請公主指點迷津! 
  鐵扇公主說:師父連這點也不明白?在神仙面前,人是麻木了的,只知道膜拜和恭維,神仙也就理所當然地享受人間煙火了。 
  唐僧說:我終於知道愚民政策是怎樣誕生的了! 
  鐵扇公主說:妖這個群體就不同了,比人更清醒,知道神是怎樣耍陰謀計的,就拚命地反抗和掙扎! 
  唐僧說;這種掙扎一定很痛苦,也很悲壯,是嗎? 
  鐵扇公主點頭:不但痛苦和悲壯,而且也很可憐,更是無奈。 
  唐僧掬一把同情之淚:妖也怪可憐的,遭人恨,被神鎮壓。 
  鐵扇公主說:妖和神祇有半步之遙,窮人也是半步之遙,卻活得最慘,這事不公平。 
  唐僧說:妖進半步便是神,退半步就成了人,何不退而求其次,做人呢? 
  鐵扇公主說:做人誠然最可靠,但沒有安全感,他是住神戲弄的。 
  唐僧說:你要向前跨半步太艱難悲壯了,做神的希望也太渺茫! 
  鐵扇公主說: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就會爭取的! 
  唐僧說:你這種銳意進取的精神是很可貴的,但付出的代價太昂貴了! 
  鐵扇公主說:有時是會出現奇跡的,萬一我的身上出現了奇跡呢? 
  唐僧提醒說:奇跡出現的慨率太小了,等待是很煩人的。 
  鐵扇公主說:玉皇大帝本身就是一個奇跡,他就是從人越位升為神的典型! 
  唐僧說:公主,不管做人還是做妖,或是做神,都得有一顆善良的心。 
  鐵扇公主說:師父,你不用提醒我,我已經開始行善了。 
  唐僧說:公主,你那芭蕉扇扇過的地方,如今也變成一片綠湖了,遍地都是哈蜜瓜,那都是你的功德呀! 
  鐵扇公主高興了:就算我這個妖怪做了一件善事吧! 
  唐僧說:公主,你可以去觀音那裡看看兒子呀! 
  鐵扇公主說:兒子在觀音那裡,我一百個放心。 
  唐僧說:世間原來有這麼多可貴的東西,我以前把它忽略了。    
第三節    
  唐僧小心地問:這裡是萬壽山五莊觀嗎? 
  鎮元大仙走了出來:老和尚,你到五莊觀來找誰? 
  唐僧說:我是當年去西天取經的唐僧呀,大仙不認識我了"鎮元大仙端詳了一會,說:變化太大了,人遇到挫折就是這樣。 
  唐僧說:怎麼不見那些人參樹呢,險些讓我認不出來了。 
  鎮元仙說:我早就把那些人參樹挖了,現在全種上番茄了。 
  唐僧說:人參果可是世間珍物,你怎的忍心挖掉? 
  鎮元大仙說:那東西兒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果,三千年成熟,一萬年才能吃,見效益太慢,我等得了嗎? 
  唐僧笑了:大仙也懂得市場經濟了? 
  鎮元大仙說:這是副出來的呀,幾十顆人參果,價錢喊貴了,又沒有買得起,現在畢竟還沒進入高消費時代。 
  唐僧稱讚說:大仙有經濟頭腦,率先進入了市場經濟。 
  鎮元大仙憂鬱地說:難啦,玉帝手下的幾家大企業全是副增長。 
  唐僧靜大了眼睛:虧本就是虧本嗎,幹嗎要法成負增長? 
  鎮元大仙說:這是經濟學家創造的本語,聽起來中。 
  唐僧搖頭:這不是明擺著的做假嗎?完全是在糊弄玉帝。 
  鎮元大仙笑了:唐僧,你吃虧就在這些地方,無法適應潮流! 
  唐僧大笑,我怎的不適應潮流呢?我已經決定重返人間了! 
  滇元大仙說:現在的潮流是弄虛作假,你懂嗎? 
  唐僧說: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我不懂。 
  鎮元大仙說:數字出政績,你懂嗎? 
  唐僧搖頭:我更不懂。 
  鎮元大仙說:王母娘娘的蟠桃分明是三千年一熟,她卻上報為三百年一熟。 
  唐僧說:她使用了催熟劑。 
  鎮元大仙吃驚不小:你怎麼知道" 
  唐僧說:我瞎猜的。 
  鎮元大仙說:你處是猜對了,王母因為政績突出,有可能升往御前議會副主席唐僧感歎說:弄虛作假,害人又害已呀! 
  鎮元大仙說:唐僧,你還不知道,現在李老君的丹地越煉越假了,照此下去,他會變成一個間接殺人犯的! 
  唐僧歎道:真是物慾橫流呀,連李老君這樣的人也抵擋不住了! 
  鎮元大仙氣憤地說:我看不慣他們這種混蛋行為,就把人參樹挖掉了,改種番茄,見效快,卻貨真價實。 
  唐僧很佩服這老兒的倔強脾氣:大仙,要是所有的神仙都像你這樣正真,人間都會少很多其難。 
  鎮元大仙卻說:正直有什麼用,做人需要圓滑,做神更需要圓滑。 
  唐僧擔心地說:照此下去,上天的風氣也越來越壞了! 
  唐僧遇上了南極仙翁,仉翁典著肚子,丙眼望著上空,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 
  唐僧問:仙翁興到致勃勃的,又要到哪裡去趕宴? 
  南極仙翁說:我要去參加壽星大會,會議的場面大著呢! 
  唐僧說:你已經是壽星之最了,何必再去湊這種熱鬧? 
  南極仙翁樂滋溺地說:這個大會要發紅包哩,你說我能不參加嗎"唐僧不解地問:仙翁,你怎麼也被紅包套住了? 
  南極仙翁說:錢這東西,任何時候都不會讓人討厭的。 
  唐僧說:人最寶貴的東西是生命,長壽就是最美的事情了。 
  南極仙翁說:活的日子越長,需要的錢就越多,我能人作長遠打算嗎? 
  唐僧說:我真想不通,你們這些身居高位的神仙,卻暗中大把大把地撈錢,卻又要標榜自己的清正廉明? 
  南極有些不高興了:誰願意說自己腐敗,將臭帽子往自己的頭上戴"唐僧說:這恰恰應了一句話: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訪! 
  南極仙翁警告說:唐僧,你可不要信口胡說,這話的打擊面也太寬了,可要得罪很多神仙喲! 
  唐僧說:你們既然能夠做,我為何又不能夠說,人的口是封得住的嗎? 
  南極忿忿地說話:說話是要負責任的,你不要仗著自己取經有功,就不把我們這些老字號放在眼裡! 
  唐僧說:時風日下了,神仙把金錢看得高於一切,你說還有救嗎? 
  南極啞口無言,頭上冒著寒。 
  唐僧心裡想著:在神仙群裡,已很難找到幾個乾淨者了。 
  唐僧沒有說出來。 
  唐僧對文殊說:現在的神仙都不幹正事了,你說這現象正常嗎? 
  文殊說:唐僧,是你不正常才對。 
  唐僧莫名其妙:我不正常,我的思維好像沒出問題呀! 
  文殊說:你不該用人的眼光來看神,而應該用神的眼光來看神。 
  唐僧有所感悟了:原來神就是這種模樣! 
  文殊說:對了,你站在人的立場上,思維高原上便會出現許多盲點。 
  唐僧說:我現在離神越來越遠了,現在才明白,真正的要做一個凡人也是很痛苦的。 
  文殊告戒說:唐僧,你現在做人了。仍然需要修煉慈悲心腸,讓佛的思想發揚光大。 
  唐僧說:這一點我明白,功課還是要修煉的。 
  文殊說:你雖然回了大唐東土,可不能忘了慈悲的原汁原味。 
  唐僧說:我是不會忘記的。 
  文殊問:慈的梵文是怎麼寫的? 
  唐僧說:應該寫作maitri。 
  文殊問:悲字的梵文怎樣寫? 
  唐僧說:寫為KaTuma。 
  文殊歡喜道:沒志根本,慈悲還是你心中力量的源泉。 
  唐僧說:有菩薩這般點撥,我到人間也就安心了。 
  文殊說:你放心的去吧,別再關注神界的事情,那樣,你會更痛苦的。 
  唐僧說:關於神界秘密,我會永遠地把它珍藏在心底。 
  文殊誇獎道:你的悟性好,只是凡心難淨,我沒看錯人。 
  黑風怪看了唐僧幾眼,驚訝地問:唐僧,你怎麼沒穿袈裟了? 
  唐僧說;穿著挺難看的,我現在已經娶妻了,衣著總得時髻一點吧! 
  黑風怪問:那袈裟到哪裡去了? 
  唐僧說:送到博物館去了,反正已經變文物了! 
  黑風怪惋惜地說:你咋不賣給我呢,那可是價值連成的寶物呀! 
  唐僧驚訝地問:你還念念不忘那件袈裟?這麼多年了! 
  黑風怪說:唐僧,你有可不知,因你那件袈裟提醒了我,我後來就迷上了收藏。 
  唐僧覺得新鮮:你現在做文物、古董生意了? 
  黑風怪點頭:就是,那可是件很有趣的事兒,我這也算是務正業了吧! 
  唐僧說:你這也算是一種歸宿吧,比起在黑風山餐宿露好多了。 
  黑風怪有些慚愧地說:當年偷了你的袈裟,害得你受了苦,真不好意思。 
  唐僧說:事情都過了,那段恩怨早已了結,你不是也話得好好的嗎? 
  黑風怪說:幹這一行,利潤高,但風險也大,近來文物市場也顯得疲軟。 
  唐僧問:哪些東西老俏? 
  黑風怪說:美女身上的東西最值錢,可最近弄到一隻西施穿過的襪子,順手倒出去,就賺了個七位數! 
  唐僧嚇了一跳:一隻襪子也這麼值錢? 
  黑風怪說:蒙唄! 
  唐僧問:怎麼蒙法?不能蒙得離譜吧? 
  黑風怪笑了:越離譜越有賺頭,這其中大有奧妙! 
  唐僧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黑風怪說:最近有謠言說:西施轉世成了白蛇,吳王轉世變作許仙,吳王是被西施害死的,西施轉世來還那筆情債了。 
  唐僧說:這個謠言漏洞百出,人們會相信嗎? 
  黑風怪說:唐僧,你就不懂了,人們寧肯相信謠言,也不相信事實。 
  唐僧搖頭:太離譜了。 
  黑風怪興趣盎然地說:有些人把白蛇和西施連起來炸,炸熱了,西施的襪子也就值錢了,我的財運也就來了。 
  唐僧卻懷疑了:西施那個年代,還沒有襪子呀? 
  唐僧釋疑了:我明白了,原來你也在進行炒作! 
  黑風怪狡黠地一笑:唐僧,對文物市場有興趣問問。 
  唐僧悵然道:我要是當年在取經的路上多留心點,說不定還能留下一些文物呢! 
  黑風怪怨道:就是,你早點做有心人,現在大發了! 
  唐僧說:我對錢財看得比較淡,也不想發大財! 
  黑風怪提醒說:你現在有家了,當家才知鹽米貴,要用錢的時候多著呢! 
  唐僧細細品味了一下:黑風怪的話一點也沒說錯。 
  唐僧向文目天王行了個禮:四大天王中,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了。 
  廣目天王受寵若驚:長老,你這話不是打擊我吧? 
  唐僧說:怎麼會呢?我最佩服你有一雙看得遠的眼睛。 
  廣目天王自豪了:就這一點,我就比那三個天王強! 
  唐僧說:天王,你的眼睛能看到過去,還能看到未來,能看透人世嗎? 
  廣目天王說:當然能,要不然,我配廣目天王這個稱號嗎? 
  唐僧問:我這就去人間了,你看我未來的路怎麼樣? 
  廣目天王睜大慧眼朝下一望,說:你的去路比來路更曲折! 
  唐僧不信:何以見得? 
  廣目說:你要去的那條路,有一段沒有燈火。 
  唐僧說:我可以用渴之火把它點上。 
  廣目說:還有一段路上充滿了泥濘。 
  唐僧說:我會穿著釘子鞋行走的。 
  廣目說:你只顧往前趕路,卻忘了看路邊的風景。 
  唐僧說:我會唱著歌往前趕路,我自己就成了風景。 
  廣目說:我看見了,總有一個影子跟在你的後面。 
  唐僧說:我能學會遺忘。 
  廣目說:前面沒有人等你,你一直要孤零零地走下去。 
  唐僧說:當我想到我想到我的時間的終點,時間的珊欄破裂了,我就看見了我的世界裡的珍寶。 
  廣目說:這聲音聽起來好耳熟,它來自何處? 
  唐僧說:它來自遙遠的天竺,也就是如來的故鄉。 
  廣目說:再前面,我看不清楚了。 
  唐僧說;我已經做好思想準備了。 
  彌勒佛笑呵呵的,挺著罈子一般的羅漢肚,雙眼瞇成了兩條線,說話也濟亮動聽:唐僧,你到了人間,就得像我一樣笑口常開。 
  唐僧搖頭:你肚子大,笑得快樂,已成兩絕,無人能超越了。 
  彌勒很是得意地說:本佛全是賃這兩絕的老本,在人間混得了無數的香火。 
  唐僧說:這是事實,人間對你的評價比如來還高。 
  彌勒問:此話當真? 
  唐僧反問:我誑你幹嗎? 
  彌勒急於要知道自己在人間的名度:他們是怎樣評價我的? 
  唐僧說:有一副對聯可以作證:開口便笑,笑世間可笑之人,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 
  彌勒的嘴笑得大了:我很滿意,對如來是怎樣評價的呢? 
  唐僧說:似乎沒有評語。 
  彌勒更樂了:沒有評語,證明他沒有此起反響。 
  唐僧說;這正是如來老練穩重之處。 
  彌勒說:這種形熱對如來很不利! 
  唐僧驚問:何以見得? 
  彌勒很有把握地說:長期下去,他很可能被人們遺忘! 
  唐僧說:這話有些道理,那該怎麼辦? 
  彌勒說:加強宣傳如來的形像,不停地強化如來這個名字。 
  唐僧說:彌勒,真看不出,你表面上笑呵呵的,肚裡卻還有心計哩。 
  彌勒詭秘地說:這叫做廣告意識,出名全靠廣告呢! 
  唐僧真的佩服起這個笑漢了:你還真有一套呢,怪不得在人間的名氣比如來還大! 
  彌勒說:其實,我是有意包裝了自己,我這笑是化了裝的。 
  唐僧大驚:笑聲也能化裝? 
  彌勒說:當然可以,我是從眾多的笑中選擇了現在這種定格的笑。 
  唐僧搖頭:原來這麼複雜,你的成功也來得不容易呀! 
  彌勒歎息說:其中艱辛,非一般人能體味的,我選擇得好苦呀,選擇定格了,要想再哭一次都不行了。 
  唐僧說:我已經理解了。 
  彌勒說:笑的種類很多,有乾笑,有冷笑,有傻笑,有苦笑,有哈哈大笑,還有皮笑肉不笑,我都放棄了。 
  唐僧問:為什麼放棄?我認為有的笑種可以的。 
  彌勒說:乾笑讓感到淺薄,我放棄了。 
  唐僧問:冷笑呢? 
  彌勒說:冷笑讓人想鬥陰險,我不能給人留下這種形像! 
  唐僧說:傻笑讓人感到憨厚老實,你為何不選呢? 
  彌勒說:傻笑將人的智慧掩蓋了,自己多不值啊! 
  唐僧說:苦笑容易喚起人們的同情心,你為何不選? 
  彌勒說:我不需要同情,被同情的始終是弱者。 
  唐僧說:哈哈大笑不錯吧,這種笑還能強身健體哩! 
  彌勒說:哈哈大笑少了些含蓄深沉,讓人覺得你沒有內涵。 
  唐僧說:皮笑肉不笑給人以陰冷的感覺,連我也不喜歡。 
  彌勒說:皮笑肉不笑也並非不好,而是表現的難度太大,不容易一步到位,定格很難。 
  唐僧說:彌勒,我服了你啦,你創造的那種笑是千古一笑,天下第一笑,不知你是怎樣得到靈感的? 
  彌勒說:我告訴你吧,有最多觀眾的笑,就是最成功的笑。 
  唐僧稱讚說:多經典的名言啊! 
  彌勒說:你知道這名言的背後,隱藏著我多少年酸的探索嗎? 
  唐僧說:我敢肯定,每一次探索都是一個感人的故事。 
  彌勒說:難啊,有的笑,領導不喜歡,有的笑,群眾不喜歡;有的笑,女人不喜歡;有的笑,孩子不喜歡;有的笑,仇人不喜歡,有的笑,連自己都不喜歡…… 
  唐僧說:我已經明白你創造這種笑的含義了,你不用解釋了。 
  彌勒說:唐僧,這種經驗來之不易,你可不能輕易地告訴他人呀! 
  唐僧說:我當然明白,彌勒是用盡苦心的,我已經知道這種笑在市場上的銷路了,我只有積福你的份。 
  彌勒說:唐僧,你還有什麼要和我說明嗎?你儘管問! 
  唐僧說:不用啦,我已經知道,你才是五百阿羅裡最凶險的一個。 
  彌勒說:唐僧,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唐僧說:有個成語叫做"笑裡藏刀"。 
  彌勒不以為然地說:哪又怎麼樣? 
  唐僧說:你的這種笑已經把整個人間攏得鳴犬不定了。 
  彌勒問:唐僧,你還記得去西天的路上有個小雷音寺嗎? 
  唐僧說:當然記得,那雷音寺裡還有個假如來。 
  彌勒糾正說:不是假如來,應該說是個小如來。 
  唐僧不解:怎麼會是小如來? 
  彌勒說:雷音寺是小的,那個如來當然也就是小的另外。 
  唐僧說:我記起了,那個小如來是你殿前的黃眉童兒。 
  彌勒說:不錯,那一切都是我設計的,你明白我的意圖嗎? 
  唐僧搖頭:不明白。 
  彌勒說:我讓童兒去做個小如來,實際上是讓自己過了一把癮! 
  唐僧有些莫可名狀:這癮有什麼好處的? 
  彌勒說:黃眉童兒做如來的時候,我比天下第一佛如來還高半級呢! 
  唐僧說:人心難測呀! 
  彌勒說:唐僧,到了人間,多長個心眼要防,首先得防會笑的人。 
  烏龜對唐僧說:唐僧,想不到你也會有今天?真是一個輪迴呀! 
  唐僧注視烏龜良久,搖頭說:你是誰,我怎麼不認識你? 
  烏龜說:就憑這一點,你的遭遇更讓我幸災樂禍了。 
  唐僧歉然說:我實在不認識閣下,請自報家門姓氏! 
  烏龜不悄地說:真是貴人多忘事呀,連我都忘記了。 
  唐僧漸漸想起來了:你就是最後馱經書過河的那只烏龜? 
  烏龜縮了縮頭:這還差不多,到底給你留下了印像! 
  唐僧完全明白了:就是你,把我的經書吞了一捲進肚裡? 
  烏龜痛心疾首地說;因為這事,我挨了孫悟空多少金箍捧喲! 
  唐僧說:那是自己討來的,誰叫你吞了我的經呢,那是我千辛萬苦從西天取來的呀! 
  烏龜說:我挨了多少打呀! 
  唐僧說:那不是打,是敲,敲比打要輕一些。 
  烏龜說:在人間,我就變成了和尚手中的木魚,和尚每念一句經,就敲我一下。 
  唐僧說:那比起悟空敲來說,你輕鬆得多哩,悟空每敲一下,你才吐一個字,而那些和尚念一句才敲你一下! 
  烏龜說:唐僧,你可知道,普天之下有多少和尚呀,我受的敲打還少嗎? 
  唐僧說:烏龜,你就委屈點吧,凡事都需要有人作出犧牲的。 
  烏龜依然不滿:那取經之事,早已了結,該賞的賞,該罰的罰,都有了結論,為何我的事要留一個尾巴呢? 
  唐僧說:這事時間久了,我也記不清了,你可以去查一查檔案。- 
  烏龜說:我已查過了,當時擋案上沒有任何記載。 
  唐僧吃驚了:有這等莫名其妙的事? 
  烏龜說:我想找回一項吞經罪的帽子,然後請求組織部門平反,但就是無法找到當年的那頂帽子。 
  唐僧說:當年根本就沒有給你戴帽子,你到哪裡去找呀? 
  烏龜慘兮兮地說:真是荒唐,沒有任何組織程序,就把我給修理了。唐僧說:當時的情況很特殊,是為了完成下達的指標,才這麼做的。 
  烏龜吃驚了:指標,什麼指標? 
  唐僧說:我去西天取經,上級規定要歷八十一難,取完經,才發現少了一難,這一難必須補上。 
  烏龜明白了:於是,我就成了八十一難的犧牲品? 
  唐僧說:大概是這樣吧,這是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誰也說不清楚。 
  烏龜依然不服;我的可悲就在於,要找一項帽子來戴,都找不到。 
  唐僧說:當裡事情來得比較急,悟空就這樣做了。 
  烏龜說:我這樁冤龜就是那個潑猴製造出來的。 
  唐僧說:悟空當時也是一個普通群眾,又有啥辦法呢? 
  烏龜說:大家都得尊重事實呀,我已經把經文吐完了,卻還讓我在人間當木魚,唐僧你說這公平嗎? 
  唐僧說:這肯定不公平,但我又有什麼辦法幫你呢? 
  烏龜說:你得消除影響呀,幫我割掉這根尾巴! 
  唐僧說:烏龜,你沒在神界的上層混過,有很多內幕是你無法相信的,說不定這尾巴是故意留下的呢! 
  烏龜說:故意留尾巴,這不是笑話吧? 
  唐僧說;這是政治運作,明明那件事辦錯了,可以大規模平反,但得留少數幾個人戴著那帽子? 
  烏龜說:這有什麼作用呢? 
  唐僧說:這就讓那些受害人不敢翹尾巴,讓你感到這只是部分錯了,不是全錯!"烏龜悲哀地說:委婉地解釋就是,可以把那件事說成擴大化了! 
  唐僧說:烏龜,此事就只能讓你繼續受委屈了,這個尾巴還得永遠當下去。 
  唐僧問亦腳大仙:你為何現在還沒有鞋子穿? 
  赤腳大仙說:我是不想買鞋子,已經習慣了。 
  唐僧說:現在都提倡形像工程,你咋個一點不注意自己的形像呢"赤腳大仙說;我很講究實在,打光腳就是實在。 
  唐僧說:你那雙腳可就受苦了。 
  赤腳大仙否認說:我的腳享受了自由,有什麼苦可言? 
  唐僧說:有那麼多的人盯著你的腳,你不覺得難堪嗎? 
  赤腳大仙說:每個人的腳都有相同的趾頭,有什麼可看的? 
  唐僧說:我就是不明白,人人都穿了鞋襪,你為何要打赤腳,想標就立異嗎? 
  赤腳大仙說:我打赤腳的好處多著呢。 
  唐僧說:打赤腳還有好處,簡直是聞所未聞。 
  赤腳大仙神秘地說:我以前是要穿鞋子的,後來怕穿鞋子了。 
  唐僧不信:那麼多的人都穿鞋子,穿鞋有什麼可怕的? 
  赤腳大仙說:我小的時候,我媽給我穿了一次小鞋,腳痛慘了,從此就不再穿鞋。 
  唐僧覺得有理:穿小鞋是挺難受的,赤腳也好,沒人能給你小鞋穿! 
  赤腳大仙說:我有幾次不小心得罪了玉帝,玉帝看了我的腳幾眼,只好歎氣,他沒有機會懲治我。 
  唐僧笑了:是你這雙赤腳保護了你,少受了很多折磨。 
  赤腳大仙說:還有一個好處,我比別人的真實感強。 
  唐僧說:你有什麼真實感? 
  赤腳大仙說:我每一腳踩下去,都踩成了真實的大地,不像穿了鞋子的人,與大地有一種本能的隔膜。 
  唐僧說:大仙原來是個幽默感很強的人,對腳的認識也如此深刻! 
  赤腳大仙又幽默了一句:你是世界上第一個問我為何不穿鞋的人! 
  唐僧對羊力大仙說:在眾多的妖怪中,你是我比較喜歡的一個。 
  羊力大仙不解:居然有你喜歡的妖怪,你不會是說的反話吧? 
  唐僧說:我說的是真話,當年在車遲國,我和你有過一場猜謎語的比賽。 
  羊力大仙說:最後結果還是我輸了。 
  唐僧說:可貴的是,那是一場文鬥,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像。 
  羊力大仙說:是孫悟空幫了你的忙,要不然,你未必贏得了我。 
  唐僧說:一路上的武鬥太多了,都是靠打打殺殺來解決問題。 
  羊力大仙說:你那幾個徒弟只會炫耀武力,一點儒將風度也沒有。 
  唐僧說:就是,要是多幾場文鬥,說不定我還派得上用場呢! 
  羊力大仙說:你是不是有些遺憾? 
  唐僧說:遺憾當然是有的,那麼驚心動魄一次長征,我卻沒能發揮出自己的聰明才智,能不遺憾嗎? 
  羊力大仙說:但最後得大好處的卻是你,你也值得了。 
  唐僧說:論聰明和智慧,我比悟空何止強十倍,但他處處搶我的鏡頭。 
  羊力大仙說:這也難怪,一路上會是血雨腥風,兇殺拚鬥,沒有孫猴子行嗎? 
  唐僧說:鬥智鬥勇,為什麼不多斗幾場智呢?這種安排本身就有點欠舀! 
  羊力大仙說:神界本身就崇尚武力,神仙過的日子裡總少不了打打殺殺。 
  唐僧歎氣:神仙打仗,凡人遭殃,這話說得一點也不錯。 
  羊力大仙說:老實說,像我樣高素質的妖怪並不多,至少可以同你比賽猜謎,用文鬥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唐僧忽然想起一件事:木仙庵那幾個妖怪的文化水平比你高。 
  羊力大仙不些不悅:沒有比試過,你怎麼就下結論了? 
  唐僧說:木仙庵裡的幾個妖怪,談吐風雅,能呤詩作賦。 
  羊力大仙說:那有什麼了不起,念幾句打油詩就算有水平了? 
  唐僧說:依我看,那幾個妖怪的水平至少也相當於大學本科。 
  羊力大仙更不服了:本科算老幾,本仙還是高級職稱呢,牌子硬得很! 
  唐僧打量著羊力大仙:你是高級職稱,你懂一門外語嗎? 
  羊力大仙反問:我幹嗎要懂外語?只要有職稱那塊牌子就行了。 
  唐僧說:我精通梵文,有那麼多的譯著,現在還是個副高。 
  羊力大仙說: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我們羊系統分配了一個高級職稱的名額,當然非本仙莫屬了。 
  唐僧問:你有著作,有科研成果嗎? 
  羊力大仙自豪地說:當然有呀,只是著作是別人寫的,作者的名字卻是羊力大仙。 
  唐僧更不解了:著作可以搞假,科研成果不能搞假呀! 
  羊力大仙大笑:為什麼不能?評職稱是人事部門管,人事部門有幾個不是科盲,隨便說一項成果他們都無法鑒定。 
  唐僧說:那得經過科委呀! 
  羊力大仙笑得更歡了:我們那裡的科委主任是個打沼氣幽的,他連科技常識都沒有,但他手裡有公章。 
  唐僧說:你的文憑是怎麼弄到手的? 
  羊力大仙說得更乾脆:買的,我的起點高,買了一張研究生畢業證。 
  唐僧越發懷疑了:你真的具有研究生的水平? 
  羊力大仙說:可以說相當於吧! 
  唐僧搖頭:你這樣做,不怕人家在背後議論你嗎? 
  羊力大仙說:怕什麼,我沒這樣做之前,就有人議論我了。 
  唐僧說:是怎樣議論的?羊力大仙說:掛羊頭,賣狗肉。 
  唐僧有些替他難受:這議論也夠損的,你一點也在乎嗎? 
  羊力大仙漫不經心地說;我得了實惠,何必在乎流言呢? 
  唐僧問:高級職稱的待遇優厚嗎? 
  羊力大仙說:優厚得很,經濟上享受政府補貼,政治上還掛了個政協委員的頭銜,我這個專家是當得有滋有味的。 
  唐僧問:羊力,你善猜謎,你猜得我要去哪裡嗎? 
  羊力大仙說:你要去人間。 
  唐僧大驚:你是怎麼猜中的? 
  羊力大仙說:別問了,這點本事都沒有,我還配評高級職稱嗎? 
  唐僧惆悵不已:一切都真假難分,我這個真學者也陪著貶值了。 
  羊力大仙安慰說:唐僧,你為地到人間去做學問吧,這些事只是發生天上。 
  唐僧不無憂慮地說:可這種風氣遲早會傳到人間的。 
  羊力大仙說:當然是會傳到人間的,但那一千多年以後的事了。 
  唐僧說:你是說,我看不到那一天了? 
  羊力大仙點頭:對,你看不到那一天了。 
  唐僧高興了:我今在人間好好珍惜那段日子,給後世留點樂西! 
  羊力大仙誇讚說:唐僧,你的選擇是明智的。 
  唐憎不解:為什麼? 
  羊力大仙解釋說:有真才實學的人應該到人間去,趁著人間還有一片淨土,扎扎實實地幹一番事業。 
  唐僧點頭:大仙分析得透徹。 
  羊力大仙說:天上這種局面,不適合於你這種混,你只有吃虧的。 
  唐僧說:我明白,上界很適合於你! 
  羊力大仙說:這種機會好像是墳為我準備的,我活得如魚得水,游刃有餘。 
  一個白髮老頭攔著唐僧:你這就要走了,可別忘了放在我那裡的東西呀!    
第四節    
  唐僧驚詫:仙翁是誰?唐僧似乎未曾與你謀過面。 
  老頭說:稱仙不敢,稱翁還可以。我是雙叉嶺的土地神,職小位輕,你自然認不得我。 
  唐僧說:年月已久,的確記不起了,我還有啥東留在你那裡了? 
  土地說:你途經雙叉嶺時,還沒有收悟空做徒弟,隻身一人。 
  唐僧說:的確如此,當時極為艱辛。 
  土地說:當時一隻老虎向你撲來,還是本老兒暗中護著你,你才沒有愛到那大蟲的傷害! 
  唐僧說:多謝土地爺暗中相護,使唐僧能逃過此難! 
  土地說:你別謝我,那是觀音沿途打了招呼的,每個土地都得暗中保護你,違者是要撤職的。 
  唐僧說:也難了我那師姐的一番苦心! 
  土地說:老虎撲你時,驚慌之間,你將一隻齋缽丟失了。 
  唐僧依稀記起來了:我太粗心了,竟然忘了尋找。 
  土地說:我只好將那齋缽收藏起來,等待有朝一日物歸原主。 
  唐僧說:你真是個有心人,可惜我現在不需要那齋缽了。 
  土地吃驚了:這是你的寶物呀,你即使去了人間,就得有衣缽傳人呀! 
  唐僧說:我到人間去,是一邊生兒育女,一邊做學問,不想找衣缽傳人。 
  土地說:那可怎麼行?你是一代高僧,今後查起來,還不知誰是你的第幾代傳人,豈不淹沒了你的那個流派? 
  唐僧說:那是一種形式主義! 
  土地說:形式主義也得搞呀,上天一直是這麼操作的。 
  唐僧說:我討厭形式主義,我不想把它帶到人間去。 
  土地勸道:唐僧,你也太固執,這是你的本錢,你不能丟呀! 
  唐僧說:這種本錢沒有實際意義。 
  土地說:你錯了,它能給你帶來實惠,你看李老君、太白金星這些老傢伙,就比你聰明,得多! 
  唐僧有些信服:何以見得? 
  土地說:銀河系籌備開一個新星研討會,太白金星就去掛了個名譽會長。 
  唐僧說:那有什麼了不起? 
  土地說:那不但是榮譽,還不權力呢,論文要通過,總得名譽會長點間吧,從中撈點小吃也是可以的。 
  唐僧問:李老君也掛了什麼名嗎? 
  土地說:那當然,最近成立了幾個煉丹協會,都是李老君擔任總顧問,各協會還偷偷地送丹給他呢! 
  唐僧說:我不稀罕! 
  土地說:王母娘娘更霸道,各處種桃協會,她直接任會長,就有引進的優良桃種,她都近水按台先得月。 
  唐僧說:我對這種惡習真是煩死了。 
  土地說:煩也好,不煩也,你總是不能迴避的。 
  唐僧說:我就是看不慣,越是沒真體事的人,越是喜歡控大旗! 
  土地說:你明白這一點就好了,所以,你那面大旗是不能不豎的。 
  唐僧說:真的那樣,我不就也跟他們沒有什麼區別了嗎? 
  土地說:不一樣,雖然真假都混在一起,但假的還是對真的暗暗佩服著。 
  唐僧搖頭:既然是我厭惡的東西,我就不會跟別人學。 
  土地說:這樣,你就太不值了,看風水的,有師承流派;測字的,也有派系,他們都要抬出自己的開山祖師。 
  唐僧說: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動心的,因為我已經厭倦了這天上虛偽的一切,要到人間去老實實地做人。 
  土地說:這並不違皆做人的準則呀,人間有諺語說:雁過留聲,人過留名。 
  唐僧說:我只要認真做學問,也能留名後世的。 
  土地說:唐僧,你還是顯得自私了,你只想讓後世記住你一個人的名字,而不願讓你的流派傳下去。 
  唐憎憤怒了:我為什麼要讓那只說不做的人利益均沾? 
  土地說:唐僧,沒有證據,你可不能隨便亂說呀! 
  唐僧說:現在已是普遍現象,還用得著證據嗎? 
  土地說:唐僧,你不能把樹木看成森林,以偏概全! 
  唐僧說:神辦已經太不像話了,一個小神寫了一篇文章,領導便強行在上面署名,這名字還在最前面。 
  唐僧說:這些對我都沒有什麼誘惑力了,我只求找一片淨土,我有我的使命,就有我的追求,我到人間,自己安排自己,就讓我心滿意足了。 
  土地說:如此說來,這齋缽你是不會再要了。 
  唐僧說;送給你做個紀念吧! 
  土地說:謝謝,若千年,它就是珍貴的歷史文物了。 
  唐僧問接引佛祖:當初你接引我到西天時,為什麼要讓我看到自己的前身? 
  接引佛說:那是我的職責,我的工作就是把一個人的前世和今生連結在一起。 
  唐僧問:我的前世為何那般醜陋? 
  接引佛說:因為你的今生長得太酷,酷得讓天下所有的女人動心。 
  唐僧說:我長得很美麗嗎?我怎麼自己一點也不知道? 
  接引佛說:一個人長得美醜與否,那不是你自己能說清楚的。 
  唐僧說:我早已感覺到有很多女人都傾心於我,但那似乎只與我的身份有關。 
  接引佛說:是與你的身世有關,因為你的前世太吸引人。 
  唐僧不解:我的前世有什麼可取之處嗎? 
  接引佛說:你的前世與如來佛有關,你的前世沾滿了佛光,就有的人看見了一星佛光,立刻就會神魂顛到的。 
  唐僧說:我現在要重返人間了,還會與佛界有聯繫嗎? 
  接引佛說:佛家是講緣份的,你與佛的緣已盡,我就不再接引你了。 
  唐僧說:你離如來佛那麼近,你知道如來佛祖的近況嗎? 
  接引佛說:如來佛的行動一般是不讓外界知道的。 
  唐僧說:他何必搞得那麼神秘兮兮的呢,讓人揣摸不定? 
  接引佛說:他要不是神秘兮兮的,也就不是真正的如來佛了。 
  唐僧有所明白了:原來佛也是要靠一種神秘的氛圍來營造的。 
  接引佛說:你現在才明白,是明白得太遲了。 
  唐僧不解:是何原因? 
  接引佛說:你要是早些明白,恐怕就沒有今天的這種結果了。 
  唐僧說:佛是人造成的,沒有人的吹捧和膜拜,就沒有佛。 
  接引佛說:聰明,你算是把這佛家的事看透徹了。 
  唐僧說:人創造了佛,人,只有人,才是發展佛的真正的動力。 
  接引佛說:人間本來沒有神和佛,但由於需要的人多了,他們自己就得塑造出自己喜歡的神和佛。 
  唐僧說:這簡直是人間的悲哀。 
  接引佛說:這種悲哀也是神強加給他們的,因為神需要人來供養。 
  唐僧說:我已經知道人和神之間的向微妙關係了。 
  接引佛說:明白就好,你得把握好這種關係,分寸適度。 
  接引佛說:人間和天上也是靠我來接引的,我會把這一切焊接得天衣無縫的。 
  唐僧無言,他的腦子裡一片渾茫,天上人間又融為一體了。 
  唐僧在雷音寺前,被門神擋住了。 
  唐僧說:我上次來雷音寺,你沒有阻攔,今天為何反常? 
  門神說:你上次來,算自家人,現在已經是外人了。 
  唐僧說:還有這種區別?我剛剛被取消了封號,你就翻臉不認人了? 
  門神說:進出有內外之別,這是規矩,也叫門規。 
  唐僧說:門規總不能一點沒有人情味吧! 
  門神說:你難道忘了一句格言:進門看臉色? 
  唐僧說:為什麼要看臉色? 
  門神說;看臉色,就是看我的表情,我的喜怒哀樂,就決定了門外人的命運。 
  唐僧說:你今天就真的能決定我唐僧的命運嗎? 
  門神說:我不放你進去,你就休想見到佛祖一面! 
  唐僧說:我今天不是非要見到佛祖不可,我就不進這門了。 
  門神說: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人間也有很多的門。 
  唐僧問:有很的門又怎樣? 
  門神說:每扇門有每扇門的門規,你想進的門或許有很多,但並非想進就能進的,明白我的意思嗎? 
  唐僧說:多謝指點,這話是不是佛祖教你說的? 
  門神說:這是我自己悟出來的,我當了那麼久的門神,自然能悟出許多東西來的,特別是感性方面的認識。 
  唐僧說:人間有許多的門,與這天上的門有區別嗎? 
  門神說:人間的門規跟天上的門規是一樣的,都必須遵循這十個字的原則:出門看天色,進門看臉色。 
  唐僧說:做人也有如此多的難處,真讓人步步為營了。 
  金頂大仙告訴唐僧:這一段路你是走過的,雖短,但很崎嶇! 
  唐僧說:我嘗試過的,自然明白其中的艱辛! 
  金頂大仙說:我要告訴你的是:人間行路難! 
  唐僧說:我心甘情願做人,再難走的路也得走下去。 
  金頂大仙頌道:青青翠竹,儘是法身:鬱鬱黃花,無非般苦。 
  唐僧道:大仙所言十六字是何意思? 
  金頂大仙道:你到了人間,將自己的感情毫不保留地貫注到大自然中去,風花雪月也就成了你的生命! 
  唐僧說:參得一句透,千句萬句一時透,我帶著平常心去應付艱難,難就沒有了。 
  金頂大仙說;粉骨碎身未盡酬,一句了然超百億,這就是禪佛的魅力。 
  唐僧忽有所悟,朗聲傾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月,若無閒事在心頭,便是人生好時節。 
  金頂大仙讚道:你這是好心情,去人間定然不虧。 
  唐僧說:我去人間,慧根猶存,追求本性光明,天不負我,我不負人。 
  金頂大仙合掌頌曰:古貌枯形倚竹籬,分明畫出須菩提,解空不許離聲色,猶聽孤猿月下啼。 
  唐僧說:我生性愚鈍,不解偈語含義,請大仙明示! 
  金頂大仙說:你去人間之後,雖脫離了上天紛擾,但仍是生活在喧器不息的世界裡,難得一刻真正的安寧。 
  唐僧不解:大仙,猶聽孤猿月下啼一句當作何解釋? 
  金頂大仙說:你在人間聽孤猿月下啼,實則是忘不了天上的熱鬧。 
  唐僧說:也許有了人間孤獨,我便可以執著地前行。 
  金頂大仙說:去吧,你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最好忘了我所說的一切。 
  唐僧嘲笑說:你以為我會記住你剛才說的這些廢話嗎? 
  金頂大仙問:什麼意思? 
  唐僧說: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你想知道嗎? 
  金頂大仙說:不必告訴我,你帶走了的全都是秘密。 
  唐僧說:我到人間,就成了人間的佛,如來也比不上我的知名度。 
  金頂大仙大驚:原來你到人間是蓄謀已久的" 
  唐僧說:我的翅膀已經長硬了,我要自立門戶了。 
  金頂大仙問:你找如來商量過嗎? 
  唐僧說:我曾暗示過他,他是聰明的佛,應該明白。 
  金頂大仙說:你這不是將佛一分為二嗎? 
  唐僧說:遲早會有這樣的一天,我要成為具有中原特色的佛! 
  白鼠精告訴唐僧:到了人間,你可得好好與我配合,切莫做對不起我等的事! 
  唐僧奇怪;你上次要與我相配,我差點成為鼠丈夫,我尚未計較,你為何又來糾纏? 
  白鼠精說:那是一樁舊案,再提也沒多大意思。我給你提個醒,免得在人間遭挫折。 
  唐僧問:你為什麼如此關心我? 
  白鼠精說:你錯了,人間有十二分之一的人與鼠有聯繫,你躲得過嗎? 
  唐僧不解:這可是個天文數字喲! 
  白鼠精說:十二生肖,都與人有關係的,人生的年月日都按十二生肖排列。 
  唐僧說:我懂了,是這樣排列的。 
  白鼠精說:你還沒全懂,十二生肖中,鼠排第一。 
  唐僧問:為什麼會這樣排呢? 
  白鼠精說:因為鼠最聰明,最智慧,理性當然地排在第一口羅。 
  唐僧說:你在抬高自己了,老鼠做事偷偷摸摸的,總是半夜出來活動,半夜屬子時,所以把這最裡暗的時刻讓給了老鼠! 
  白鼠精說:我們不爭論這個問題了,你最好不要得罪長相如鼠的人。 
  唐僧說:為什麼? 
  白鼠精說:長相如鼠的內心都很凶殘,極會害人。 
  唐僧不相信:長相與心腸有什麼聯繫? 
  白鼠精說:漢朝的酷吏張湯,他的長想與老鼠一模一樣。 
  唐僧搖頭:這也不能說明問題。 
  白鼠精說:秦朝的大壞人趙高長了一張老鼠嘴! 
  唐僧不再反駁,他細細品味著白鼠精所舉的兩個例子。 
  白鼠精又告誡說:更不要輕易地罵別人是鼠目寸光。 
  唐僧問:為什麼? 
  白鼠精說:因為這句話是錯誤的,我們鼠的眼光能看很遠。 
  唐僧有些不耐煩了:你為什麼要跟我淡這些? 
  白鼠精說:我只是想找個借口來再看你一眼。 
  唐僧說:這又何必呢,見了面也盡說些無聊的話。 
  白鼠精說:只有這樣,你到了人間也不會忘記:曾有一隻白鼠愛過你! 
  唐僧讚歎了:老鼠果然精靈,居十二生肖之首當之無愧! 
  菩提老祖說:唐僧,我與你素未謀面,你游到我這方寸山來作甚? 
  唐僧說:我與老祖雖未曾見過面,卻甚有淵源。 
  菩提問:有甚淵源? 
  唐僧說:你是孫悟空的師父,我也是孫悟空的師父,這難道不是淵源麼? 
  菩提說:說得是,我和你都是悟空的師父,但所都的卻不大相同。 
  唐僧說:我咋沒有這感覺呢? 
  菩提說:我教悟空怎樣做神,你教悟空怎樣做人。 
  唐僧說:如此說來,我們教的是兩個悟空了。 
  菩提說:正是,我教的那個悟空,不伏閻王老子管,躲過輪迴,不生不滅,與山川齊壽也。 
  唐僧問:如老祖所言,我所教的又是怎樣一個悟空呢? 
  菩提說:你教的那個司空,受你約束,躲不過你的金箍咒,乖乖聽你說的一個奴才! 
  唐僧說:你怎麼說得這樣難聽? 
  菩提說;我的徒弟悟空是歡樂的,你的徒弟悟空是痛苦的。 
  唐僧說:我是很心疼悟空的,一路上,他雖然辛苦,到後來,給了他的補償。 
  菩提說;你可以讓他揚名顯姓,但你無法給他的自由! 
  唐僧說:他既然跟了我,就得受組織紀律的約束。 
  菩提說:唐僧呀,在西天取經的路上,努力想使自己變成三個徒弟的偶像,你也真正的成功了。 
  唐僧說:那是我的人格魅力和精神征服了他們。 
  菩提說:不,在偶像的背後,你是個不辨賢愚,獨斷專行的家長。 
  唐僧說:我們師徒四人,一路上和諧同行,沒有爭吵,雖然艱辛萬狀,卻也心情愉快。 
  菩提說:那是因為你們一直生活在騙局之中。 
  唐僧說:騙局,我怎麼沒有感覺到。 
  菩提說:你生活在別人設置的騙局中,三個徒弟生活在你的騙局中。 
  唐僧問:誰為我設置了騙局? 
  菩提說:如來、觀音,太白金星、李老君各路神仙都是設騙局、搞陰謀的能手,你身陷其中,卻不能察覺。 
  唐僧說:我沒有為三個徒弟設騙局置,這一點是問心無愧的。 
  菩提說:我的三個徒弟中,從未有人如此想過。 
  菩提說:你又錯了,其實,你有一個徒弟是最清醒的,他看出來了。 
  唐僧問:誰看出來了? 
  菩提說:沙和尚。 
  唐僧問:有什麼依據? 
  菩提說:一路上,沙和尚從不犯錯誤,也從不動搖,他跟你跟得最緊。 
  唐僧說:這是他對前途充滿了信心。 
  菩提說:他是怕踩進陷阱,所以走得極為小心謹慎。 
  唐僧說:豬八戒呢? 
  菩提說:獵八戒是個人、神、妖的綜合體,神的昏庸、人的軟弱、妖的貪婪,都從他身上表現出來了。 
  唐僧說:三個徒弟中,我最喜歡的就是八戒。 
  菩提說:因為他最真實,你能把握住他的弱點。 
  唐僧說:八戒經常打退堂鼓,說洩氣話,我卻從未批評過他。 
  菩提說:那是一種情緒發洩,不會釀成嚴重後果的。 
  唐僧說:八戒貪財好色,表現充分,我也從未計較過。 
  菩提說:他雖好色,卻有賊心而無賊膽,雖貪財卻無財可貪。 
  唐僧說:我們四人中,他是生活得最充實的一個。 
  菩提說:最不幸的則是悟空了,他一直充當悲劇角色。 
  唐僧說:老祖,你這樣說,未免有些失之公允! 
  菩提說:悟空喜歡自由自在,沒有貪慾和野心,可你的金箍咒卻改變了他。 
  唐僧說:在西天的路上,悟空勇敢向前,無怨無悔,他有什麼不幸? 
  菩提說:他一直生活在矛盾狀態中,這才是真正的不幸。 
  唐僧說:好了,他們三人都已成了正果,我這也要去人間,師徒的緣份已盡,那段長征路已成為美好的記憶。 
  菩提說:境由心造,萬境由心,成佛亦由心,成佛的心是真心,也就是平常心。 
  唐僧說:老祖想提醒我一點什麼嗎? 
  菩提說:你要換新環境了,須得無遮無礙,則無往而不樂。 
  唐僧說:多謝提醒,我會在新形勢下研究新問題的。 
  菩提說:該帶走的帶去,該留下的留下。 
  唐僧說:我不明白老祖的話。 
  菩提說:有和尚師兄弟二人趕路,遇上河裡漲水,有一年輕女子無法過河,師兄抱起女子過河,放下又繼續趕路了。 
  唐僧說:和尚是出家人,他不應該抱女子過了河。 
  菩提說:那師弟跟你想的一樣,去了幾十里路,師弟還在念:師兄,你不該抱那女子。 
  唐僧迷惑了:師兄怎樣回答? 
  菩提說:師兄對師弟說,我將女子抱過河就放下了,你卻抱著女子走了幾十里。 
  唐僧悟出來了:凡事不可拘泥,不能背負東西。 
  唐僧向無邊菩薩打聽自己的身世:我到底是怎樣成為唐僧的? 
  無邊菩薩說:這話不好開口,直接與如來有牽連。 
  唐僧說:如來說我曾經是他的徒弟,我對此一直持有懷疑態度。 
  無邊菩薩說:時間長了,塵封歲月,我也記不起了。 
  唐僧說:菩薩,你是如來身邊的紅人,很多內幕你是知道的。 
  菩薩說:如來是有一個徒弟叫金蟬子,但那個金蟬子轉世之後,是否變成了你,就很難說清了。 
  唐僧說:金蟬子轉世到什麼地方,如來心裡應該是一清二楚的。 
  無邊菩薩沉吟說:這事具體經過是觀音,其中是否有陰差陽錯也未知。 
  唐僧說:金蟬子既然是如來的徒弟,如來何必讓他轉世呢? 
  唐僧說:如來說我曾經是他的徒弟,我對此一直持懷疑態度。    
第五節    
  無邊菩薩說:當時如來正在說法,他見徒弟金蟬子半閉了眼在打瞌睡,就罰他轉世投胎做人。 
  唐僧不解:為何把金蟬子的戶口落在了大唐東土呢? 
  無邊菩薩說:我想,此事應該與孫悟空有關吧! 
  唐僧皺眉了:怎麼會與孫悟空有關?到底是先有悟空,還是先有唐僧? 
  無邊菩薩不假思索便道:當然是先有悟空,後有唐僧羅。 
  唐僧忿然了:應該是先有我,然後才有悟空。 
  無邊菩薩搖頭:如果沒有孫悟空,後來西天取經的故事也不會發生。 
  唐僧驚訝了:有那麼嚴重?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邊菩薩說:這事說起來話長,其中有很多曲折。 
  唐僧說:菩薩,請告訴我真像。 
  無邊菩薩說;當時孫悟空大鬧了天宮,玉帝拿他沒辦法。如來便自告奮勇,前去收拾了悟空。 
  唐僧說:如來這不是多管閒事嗎? 
  無邊菩薩說:如來管閒事的時候多著呢,他挺喜歡自吹自擂的。 
  唐僧吃驚:原來他還有這個愛好? 
  無邊菩薩說:那次,他將孫悟空壓在五行山下,回到雷音寺,開了個萬人大會,他戰勝孫悟空的經過,說得唾沫四濺。 
  唐僧說:一個佛祖收拾了一隻猴子,有啥值得自豪的?沒有大家風度。 
  無邊菩薩說:如來吹噓他怎樣坐首席,吃了多少王母的蟠桃,王母又叫美女跳舞供他觀賞,吹得天花亂墜。 
  唐僧皺眉說:佛家之事,吹這些天聊之事幹啥? 
  無邊菩薩說:唐僧,你可有所不知,如來有一句吹牛的名言。 
  唐僧問:那名言是怎樣說的? 
  無邊菩薩說:他的名言是: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唐僧歎息:實在太狂了,我真希望自己不是這種狂人的徒弟! 
  無邊菩薩說:他這種好大喜功的人,總愛不停地製造一點氣氛,來維持他那獨尊的形像。 
  唐僧問:他將孫悟空壓在五行山下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無邊菩薩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一定是在這裡留下的埋伏,為他今後在玉帝面前顯示佛法找個機會。 
  唐僧說:這種分析很有說服力,他可以不斷地享受玉帝一夥子的恭維和吹捧,經常去天宮、瑤池吃喝玩樂。 
  無邊菩薩說:當如來罰金蟬子轉世投胎的時候,好多人心裡都明白:他又在開始創造抬高自己的機會了。 
  唐僧說:菩薩,我在神界和佛界都接觸過,但如此誹謗中傷如來的,你卻是第一個! 
  無邊菩薩說:因為我知道他的秘密最多,我又敢於直言,別的菩薩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不說穿而已。 
  唐僧問:菩薩,你怎知道得這樣多? 
  無邊菩薩說:我是管苦海的,如來有一句召喚詞: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唐僧說:我不得不承認,是因為有了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才會有我這個唐僧去取經的故事。 
  無邊菩薩說:如來知道悟空喜斗好勝,就安排了一連串的妖怪在路上,讓悟空一路有妖怪可打。 
  唐僧說:因為有妖怪可打,悟空才樂此不疲,一直堅持走下去。 
  無邊菩薩說:正是這個道理,你是整個取經故事的受益者,但不是主角。 
  唐僧問:誰是主角? 
  無邊菩薩說:孫悟空才是主角,他是如來樹的一個典型! 
  唐僧問:如來樹典型來幹什麼? 
  無邊菩薩說:討好玉帝那一夥。 
  唐僧莫名其妙:他為什麼要討好玉帝? 
  無邊菩薩說:因為那裡是一個可供如來開拓的廣闊市場。 
  唐僧似懂非懂了:其實,如來沒有必要樹悟空這個典型的。 
  無邊菩薩說;他要的是讓諸神統一於價值一元化這面旗幟下! 
  唐僧說:典型只能讓人仰視,不能是每一個人都能學的。 
  無邊菩薩說:典型是一種崇高,不可能每個人都變得崇高。 
  唐僧說:悟空不過就是從野蠻變得馴良的典型嘛! 
  無邊菩薩說:如來因為需要他,所以設計了他! 
  唐僧說:原來我一直生活在陰謀和騙局之中。 
  無邊菩薩說:神佛世界裡的智者已經很多,不需要智慧成為典型,這就注定了你在取經路上成不了主角。 
  唐僧點頭:艱難險阻完全可以用愚味落後來表示,那樣,我就是取經路上的主角了。 
  唐僧迎面碰上二郎神,二郎神牽了一條哈巴狗。 
  唐僧驚訝了:真君,你的哮天犬怎麼變成哈巴狗了? 
  二郎神說:趕新潮嘛,這哈巴狗可比哮天犬更耐看。 
  唐僧說:它可比不上哮天犬威猛呀,臨戰時就怯陣了。 
  二郎神說:現在是冷戰時期,各路神仙都已朝著多元化方向發展。 
  唐僧說:但整個神界並不安定呀,各人都使著心計。 
  二郎神說:正因為如此,我才養起了哈巴狗。 
  唐僧稱讚說:真君有眼光,能提前作好準備,也是不錯的。 
  二郎神說:我有三隻眼睛,比別的神仙更有優勢。 
  唐僧說:你更有背景,誰叫你有一個做玉帝的舅舅呢? 
  二郎神說:唐僧,可別亂猜測呀,我可從來沒沾過我舅舅的光! 
  唐僧說:你雖不主動要求,可你舅舅卻處處呵護著你。 
  二郎神說:說話可得有證據呀! 
  唐僧說:你有個妹子叫三聖母的,思凡去了人間,你舅舅卻假裝不知此事! 
  二郎神紅了臉:那是我們的家事,與玉帝無關。 
  唐僧說:二聖母是入了仙冊的,犯了條文,自是該與眾仙同罪。 
  二郎神的三隻眼睛都睜大了:你不是指責玉帝處事不公嗎? 
  唐僧說:天蓬元帥因酒醉摸了嫦娥一把,就被罰到下界變豬。二郎真君,你說這處罰恰當嗎? 
  二郎神說:唐僧,你要明白,那豬頭調戲的是嫦娥,嫦娥是有夫之婦,是眾神的偶像,豈是能輕易調戲的嗎? 
  唐僧說:你妹子是玉帝的外甥女,也應該給眾神樹個好的榜樣呀! 
  二郎神說:我妹子思凡嫁人,誠然不雅,但她沒有破壞別人的家庭,豬頭僅破壞別人家庭的安定團結,就罪不可赦。 
  唐僧說:有一次夜間,真君到人間去偷老百姓的鐵鍋,也沒愛到處罰呀! 
  二郎神不好意思了:可我是將鍋還去了的呀,你怎麼扯到這件事上了? 
  唐僧冷笑說:那是你舅舅幫了你的忙,才使你逃過一場處罰。 
  二郎神否認說:沒有這回事,那是你胡編亂造的。 
  唐僧說:你偷了鍋到天上,玉帝大驚,要你將鍋還回人間,天已快亮了,玉帝只得破例讓天又黑了一陣。 
  二郎神問:你怎的知道得這麼清楚? 
  唐僧說:從那開始,天亮之前都得黑一陣子,你舅舅可算是執法犯法哩! 
  二郎神祇得說:我那時還很小,年幼不懂事。 
  唐僧說:沙和尚只失手打碎了一支酒杯,像被罰到流沙河充軍。 
  二郎神說:你知道那支酒杯多少錢嗎?那是殷討王用過的酒杯,名牌古董。 
  唐僧說:這同你從事鍋相比,又算得了什麼呢? 
  二郎神說:那是用破壞古董罪給沙和尚量的刑,當然該充軍了。 
  唐僧說:你偷了人間的鍋,人間百姓沒有鍋煮飯,就會餓死人,判你一個間接殺人罪也不過份。 
  二郎神笑了:別再說得危言聳聽了,你聽了幾個徒弟的饞言,想來翻那些老案,沒多大意思。 
  唐僧也笑了:我還翻老案做什麼?只是說說而已,再者,這些事都與我無關,我這就要去人間了。 
  二郎神說:冤家宜解不宜結,當初捉拿孫悟空時,我是主要打手,但那是奉命行事,不得已而為之。 
  唐僧說:孫悟空大鬧天宮時,還沒有我唐僧呢! 
  二郎神解釋說:孫悟空要怪,就只能去怨恨如來,一切都是如來策劃的。 
  唐僧說:我只不過將這些事弄個明白,不再糊里糊塗地去人間。 
  二郎神搖頭說:我二郎神才真正的很不值呀! 
  唐僧問:真君何出此言? 
  二郎神說:其實、八戒與沙和尚被貶下界有什麼不好,那裡有享不盡的自由,吃不完的酒肉。 
  唐僧說:他們還應該感謝玉旁的處罰,是不是? 
  二郎神說:像那個豬頭,到了高老講理就討了一個漂亮的老婆,夫妻恩恩愛愛地過日子,比起在這上天開不完的務虛會來,高老莊才是天堂哩。 
  唐僧說:咦,二郎真君怎麼今天會有如此看法? 
  二郎神說:我早就這樣想了,孫悟空當齊天聖的時候,真讓我嫉妒要死,我二郎神為何就沒那般福氣呢? 
  唐僧吃驚地問:這樣說來,你還是暗中佩服孫悟空了? 
  二郎神說:豈只是佩服,他當時就成了我心目中的英雄,可惜我不敢說出來。 
  唐僧說:真君也有思凡之心,何不冒險到下界去一遭? 
  二郎神說:我畢竟不是沙和尚、豬頭、猴子,即使這天上再枯燥,我還是邁不出這關鍵的一步。 
  唐僧問:到底是什麼東西捆住了你的腳,使你邁步如此艱難? 
  二郎神萎靡不振地說:虛名和實惠都有,那是你想甩也甩不脫的東西! 
  唐僧說:這就難了,既羨人間,又戀著天上,你也活得夠累吧! 
  二郎神說:所以,我很理解我妹子思凡的心情,告訴你吧,我原諒她了。 
  唐僧說:二郎真君,你的思想也是挺開放的。 
  二郎神說:形勢就迫呀,眾神的觀念都在更新,我能落後嗎? 
  唐僧說:這天宮裡成天鬧嚷嚷的,眾神似乎都在傍徨之中。 
  二郎神說:這是一種可怕的前兆,天空裡保守了那麼長的時間,總會有大事要發生。 
  唐僧說:我為了逃離這種喧囂,只好選擇人間了。 
  二郎神對自己的哈巴狗說:狗兒,跟長老說拜拜! 
  唐僧抬頭望去,但見那哈巴狗和二郎神已經融為一體。 
  法明長老奇怪地問:唐僧,你怎麼到金山寺來了? 
  唐僧說:我想念師父,意念之間,便見到師父了。 
  長老說:你已經成了正果,沒有必要再想念我了。 
  唐僧說:你以前是我的師父,將來也還是我的師父,我怎能不想? 
  法明說:一個合格的神仙和佛都是不允許有感情的。 
  唐僧說:我已經不是佛了,感情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 
  法明長老說:唐僧,好不容易有修成正果,你為何一點也不懂得珍惜。 
  唐僧說:曾經淪海難為水,當了一次佛,佛也不再稀奇了。 
  法明說:除卻巫山不是雲,佛是最高境界,你為什麼選擇了放棄? 
  唐僧說:最高境界處於一種休眠狀態,它並不美麗。 
  法明說:只要能在那裡停留片刻,一生的功課就沒有白做了。 
  唐僧說:最高境界是一種悲劇性的事實,肉體的需要和精神的目標是衝突的。 
  法明說:可以在衝突中選擇一種死亡,你為何不選擇肉體的死亡? 
  唐僧說:我犧牲了精神的完整,保留了肉體的自我。 
  法明說:為了生命而犧牲最高理想,這是一件不愉快的事。 
  唐僧說:精神的死亡並不甜美,但也沒有太多的痛苦。 
  法明說:你死亡了精神,為保留肉體付出了最高代價。 
  唐僧說:以虐待狂似的犧牲來否定生活,那是消滅真正的自我。 
  法明說:你為了不失去肉體的完整,況然掩飾著自己精神的瓦解。 
  唐僧說:我充分地實行自我,利已的力量就不會消失。 
  法明說:唐僧,你要知道,人間同樣充滿了殘酷和破壞的事實。 
  唐僧說:這是不足為奇的,只有病人和變態的人才是最危險的。 
  法明說:人間也有種種逆境,它會讓你感到驚奇的。 
  唐僧說:但人間永遠擁尊嚴、勇氣、高貴和仁慈這些美德。 
  法明說:你既然選擇了重返人間這條艱辛的路,為什麼還與我討論精神與肉體? 
  唐僧說:我在這座寺廟裡修煉了十八年,我想找回十八年中那個肉體的我。 
  法明說:你閉上眼睛,就能看到一個肉體的你。 
  唐僧說:我是作為一個嬰兒來到金山寺的,那時,我還與父母有聯繫嗎? 
  法明說:有,你無法割斷那根與母親聯繫的腰帶,那是隱形的,看不見的。 
  唐僧說:我與父親的聯繫也割不斷嗎? 
  法明說:割不斷,那是血液,紅色的,在血管裡流淌著。 
  唐僧說:每回到那十八年中,我便有了一種孩童的敵意,這種敵意便是沒有權力的特殊感覺。 
  法明說:這種敵意是你接受教育過程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 
  唐僧說:那十八年中,我想依賴權威,父母是孩童心中的權威,我沒有了依賴感。 
  法明說:你孑然孤立地面對一個充滿危險的世界,你沒有害怕。 
  唐僧點頭:我已經用無權力的感覺克服了孤獨。 
  法明說:唐僧,你在金山寺的十八年已經變得清晰完整了。 
  唐僧說:我的本質回來了。 
  唐僧對劉全說:我去西天取經一事,全是因你引發出來的。 
  劉全愕然:長老說到哪裡去了,我怎的一點也不明白? 
  唐僧道:當初你替唐王到淨羅府進獻一對南瓜,那淨閻羅王高興,得了人情,要唐王做個水陸道場了卻此事。 
  劉全說:事也全是如此,卻又怎的將你牽引出來了? 
  唐僧說:唐王就讓我來主持這個水陸道場,在主持道腸的過程中,觀音又風塵僕僕地趕來了。 
  劉全問:觀音來幹什麼? 
  唐僧說:觀音要我去西天取三藏真經,我就去了。 
  劉全說:原來你就是唐僧,我一直聽說有個唐僧取經的故事,今天總算見到你了,原來這個故事是真的。 
  唐僧說:你為西天取經的故事開了頭,我為這個故事結了尾。 
  劉全說:只有我和你走到一起,這個故事才是完整的。 
  唐僧說:你是到過陰曹地府的人,知道陰間的許多事。我也在神佛世界住了那麼久。我和你在一起,西天取經的故事就會永遠傳下去。 
  唐僧對風說:你的心從不在任何一個地方停留,你是不是缺少了執著。 
  鳳說:我不迷戀任何東西,才有一往無前的瀟灑。 
  唐僧說:你不停留,就體味不了痛苦和歡樂。 
  唐僧說:你為西天取經的故事開了頭,我為這個故事結了尾。 
  劉全說:只有我和你走到一起,這個故事才是完整的。 
  風說:我要唱歌兒,一刻也沒有停過,我每天都在琴上調理自己的絃索。 
  唐僧說:你停住腳步的時候,樹靜了,青山依舊,大自然依舊。 
  風說:一旦有我,許多假象就出現了,可很多人就是看不破。 
  花說:唐僧,在你十四年的長途跋涉中,你餐我,宿我。 
  唐僧說:你開放在我的心中,可從未凋謝過。 
  花說:我每天來叩你心扉的時候,都感到了你的拒絕。 
  唐僧說:我的一切存在,一切希望,一切愛,都在深不可測的暗處奔流。 
  花說:每當我朝著你微笑時,你卻輕蔑地走開了。 
  唐僧說:我每天都得忙著趕路,沒有時間貪戀野草閒花。 
  花說:我的日子在熱鬧中度過,你的步履讓我唸唸難忘。 
  唐僧說:我從來沒有閒散的日子,卻錯過了很多有花的清晨。 
  花說:哪怕是一場遊戲,我總算為你流逝的空虛染上了顏色。 
  唐僧說:你潛在我的心裡,培育著種子發芽。 
  花說:一天過去,我就立刻趕來,生怕你將門緊閉。 
  唐僧說:一朵接著一朵,你從不浪費光陰,總算擁有自己的世紀。 
  花說:不管你怎麼行色匆匆,如果你知道有一朵美麗的花在等你,你的腳步也一定會慢下來。 
  唐僧說:從今以後,我再不會忽略有花的日子。 
  唐僧對雪說:長征路上,你從天而降,份份揚揚,不時給我創造意境。 
  雪說:你誤會了,我很多時候是藉機抒發自己的憤怒。 
  唐僧說;你像白天一樣,在空中縈迴旋轉,我的心情也同時流暢起來。 
  雪說:我用亮光照徹天空,使夕陽感到羞慚,使五彩繽紛的朝霞失去光彩,我為的是表現自己。 
  唐僧說:你慢慢走來時,空靈活潑,饒有情趣。 
  雪說:那是我在給旅行者提供思路,讓他們走進遐想。 
  唐僧說:我看到群山被你覆蓋的時候,我才知道你的神采飛揚。 
  雪說:可惜你沒看到我的背面,我的背面有一種流動美。 
  唐僧說:當你漫天飛舞時,便有了無所不容的氣度。 
  雪說:這對,你才看到了我飛揚跋扈的驕狂! 
  唐僧說:當陽光照耀你的時候,你也有了我前往西天路上的那種孤獨。 
  雪說:你不就是欣賞殘雪的美,那種美可有些淒艷! 
  唐僧說:雪和松在一起的時候,那氣質才更高貴! 
  雪說:那是松成了我的陪襯,就像我也成了你取經路上陪襯一樣。 
  唐僧無言以對。 
  唐僧說:風花雪月,取經路上,惟月伴我的時間最長。 
  月說:你對我有偏愛,是嗎? 
  唐僧說:這種情感我說不清楚,凡能跟月這掛上鉤的東西,都給人以美感。 
  月說:那是因為我與女人有關,就以讓你刻刻難忘。 
  唐僧說:你說我有女人情結? 
  月說:你聽,別人給我取的名字:玉兔、玉戶、嬋娟、娥月、嫦娥,哪一個名字不聯著美女? 
  唐僧說:月與女人真的無法分開! 
  月說:美女的臉叫做月面,美女的眉叫做新月,閉花羞月,花容月貌,離了月,美月再無顏色。 
  唐僧說:美女與英雄,是陰柔美與陽剛的美的象徵。愛月就是愛美女。 
  月說:良辰美景叫做"月夕花朝",談情說愛的地方叫"花前月下。"唐僧說:真是美不可言,美人和月已是渾然一體了。 
  月說:中了功名叫做"月中折桂",好事落空叫"水中撈月",美女之死叫做"月缺花殘"。 
  唐僧說:月細柔多情,與人的感情粘合得親密無間。 
  月說:我有時也當悲劇美連在一起:曉風殘月,冷月照詩魂! 
  唐僧說:幾十年來,我心中的月的情結總是解不開。 
  月說:那是一種女人情結,已經在你的心裡紮了根。 
  唐僧對山說:我把十幾年的艱辛,全都藏在你的皺折裡了。 
  山說:我認真地給你保管著,你不向我索要時間,我的時間就沒有虛變。 
  唐僧說:無數的寺院落在你的掌心裡,我從你的掌心摸到了自己的那一片藍天。 
  山說:我能夠寬厚接待每一個行人,還有那匆匆飛過鳥。 
  唐僧說:一路上攀登翻越,你總是沒有盡頭。 
  山說:因為我的連綿不斷,你才看不透另一面是怎樣延伸。 
  唐僧說:因為你的延伸,我才知道目標就在前面。 
  橋說:唐僧,別忽略了我,我雖然早已破舊不堪。 
  唐僧說:你安靜得有些出奇,你要是不說話,我真將你遺忘了。 
  橋說:我出現的次橋並不多,但我也是路的一部分。 
  唐僧說:在沒有水的河谷,行人很容易將你拋棄,真對不起。 
  橋說:我孤獨地架在兩岸,漫長耐心地等待一次助人為樂的機會。 
  唐僧說:我們忽忽從你的身上跨過,連你的模樣也忘記了。 
  橋說:這不公平,因為我付出的並不比路少。 
  唐僧說:我應該重新回憶橋的美好。 
  樹說:唐僧,在你西去的路上,大都只見森林,不見樹木。 
  唐僧說:越走越近時,我認出了你是一棵樹。 
  樹說:樹是沒有盡頭,一棵緊挨一棵,便指示出一條路。 
  唐僧說:在夜色降臨的時,你們便聯成一片,成了林。 
  樹說:也只有這個時候,我的心情才會好一點,有黑暗伴倍著我,我便忘記了內心的虛無和恐懼。 
  唐僧說:我知道你也有好心情和壞心情的時候。 
  樹說:我命中注定要在這裡站一陣子,我感到了幸運。 
  唐僧說:知足常樂,你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就應該有這種平常心態。 
  樹說:當我們長大成材的時候,不幸也就降臨了。 
  唐僧說:走在有樹的取經路上,總是充滿了安慰。 
  樹說:我用孤獨來安慰行人,我的前面沒有森林。 
  唐僧問水,經過了多少輪迴,你才流到了今天? 
  水說:我沒有輪迴,我只有一生流浪的夢想和渴望。 
  唐僧說:從流沙河到通天河,你散落在身後的窪地。 
  唐僧說:我一次又一次地聽到了你曠世的絕唱。 
  唐僧說:我的生命有一段伴著你一起流近逝的。 
  唐僧說:我的生活在你醉人的美妙樂音中獲得了祝福。 
  唐僧說:春天,你帶完美的漫馨流進我心靈的深處。 
  水說:我耐心地等候,等候你用沉默來填滿我的心。 
  水說:聽到你的腳步聲,驚喜便從我的心裡奔騰不息。 
  水說:只要我的一息尚存,我就要掙扎著走進那自由的天國。 
  水說:在你的注視中,我慷慨大方地將自己奉獻給你。 
  唐僧對雲說:每天,你都在前面為我指引路程。 
  雲說:應該說,我時刻在你的後面翻滾旋捲。 
  唐僧說:我們原來是這樣相依相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雲說:我有時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唐僧說:我看見朝天空奔跑,那姿態像一種自由的誘惑。 
  雲說:我有時攪得天昏地暗,那全是你的幾個徒弟逼出來的。 
  唐僧說:我不想看你驚天動地的大手筆,只哲學你細若流水般的小品。 
  雲說:在我略為猶豫的瞬間,高空便遠離我而去。 
  唐僧說:我在去西天取經的日子裡,烏雲翻滾的時候最多,如今回想起來,還免不了膽戰心驚。 
  雲說:我有時也為妖魔鬼怪助陣,我都是受人驅趕的。 
  唐僧說:你在染上色彩的時候是最美的,觀者和你配在一起,五彩祥雲配美女,別具一番韻味。 
  雲說:你怎麼怎不了觀看?是觀音腳下的彩雲呢,還是彩雲上面的觀音? 
  唐僧說:那是一種意境,一種無法走攏的意境。 
  唐僧對路說:彎彎曲曲的路呀,你到底有多長?我一直走了十四年,也沒有把這條路走完。 
  路說:我沒有頭,也沒有尾,就跟你的故事一樣。 
  唐僧說:十四年雨雪鳳霜,十四年寒來暑往,我們青春全扔在這條路上了,我的激情全失澆在這條路上了。 
  路說:我很想將隱隱作痛的腰伸直了,讓你在上面自由地奔跑,但我過度的勞作,總是保持了彎曲的姿勢。 
  唐僧說:我還是得感謝這條曲折如腸的路,讓我擁有遠方,擁有樹木和草。 
  路說:走輕些,若是你的腳步聲沒有把我驚醒,就千萬別叫醒我。 
  唐僧說:我不向你打聽什麼,我只不停地在你耳邊陳述我的名字。 
  路說:經過千百次的鳳吹雨打,我只渴望走進你的心靈。 
  唐僧說:在我最後一次向你合什膜拜亡後,讓我全部的生命,啟程回到我永久的老實。 
  路說:我祝福你,我不停地呼喚著你的乳名。 
  唐僧與淚水同時啟航,他的淚水繞成一汪深深的湖泊。 
  唐僧頌《佛說諸法本經》云: 
  何謂習,更為習何謂同趣,痛為同趣。 
  何謂致有,念為臻有。 
  何為明道,思惟為明道。 
  何為第一,三味為第一。 
  何為最上,智慧為最上。 
  何為牢固,解脫為牢固。 
  何為畢竟,泥洹為畢竟。 
  唐僧抬頭,他看見了一個夢想的天氣,一隻鳥兒在天空中發佈信息。 
  還有一尾游向蒼穹的魚。 
  灼烤的烈日,撕肉扯骨的石礡,揮關著鞭的寒風,抽打峭拔危聳的群山。 
  徐徐流動的河流做了樹的臣民。 
  唐僧和樹一起艱難的成長。 
  在樹的沉靜中,唐僧在尋找沉靜。 
  在樹的憩息中,唐僧在尋找憩息。 
  一棵樹的命運是不可淚已塑造的,唐僧知道,但他不相信。 
  我出生於塵元五世紀,是迦毗羅淨飯王的王子,我的祖國是橋薩羅國。 
  我從小喜歡思考,掌握了豐富的吠陀知識。 
  我也要嘗嘗飢餓的滋味。 
  我實在不能忍受了,二十九歲離開了迦毗羅衛城,出家。 
  修行期間,多虧了一根木棍支撐著我。 
  三十五歲時,在菩提樹下,我大徹大悟了。三十五歲而立。 
  如何從善惡輪迴的煩惱中解脫出來,這是生活永遠的主題。 
  四十五歲時,我找到了傳人唐僧。 
  釋迦牟尼自述  
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更多更新免費電子書請關注www.abada.cn

<<唐僧傳>> 〔完〕

天博閱讀室

版權聲明: 本站書籍來源自網絡,屬于個人愛好收集性質,所有小說版權屬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

對於原文小說有興趣的網友,請購買原文書(網上書店 @ 天博網),尊重出版商的權利。

若本站侵犯了您的版權,請給我們來信,我們會立即刪除. Email:info@tinp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