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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囚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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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密中國女囚鮮為人知的生活:女囚檔案 作者:丁一鶴     
  序   
  總序一 真實的震撼   
  最高人民法院辦公廳副主任 新聞發言人倪壽明 
  丁一鶴的這套《解密案卷》系列叢書,給人最大的感受就是真實。真實不但是新聞的生命,更是紀實文學的生命。為了強化這種真實,丁一鶴向我們展示了案件形成過程中的一些最原始的材料,這些鮮為人知的供詞、筆錄,極大地豐富了作品,真實得令人震撼! 
  法制紀實作品的生命就是真實!丁一鶴談起他的法制紀實作品時,常常說他文章的情節「無一處無出處」,所有情節都來自於他採訪的素材和案件卷宗。真實難嗎?當然很難。有些新聞記者說,那個案件我也採訪過,可沒有發現丁一鶴所寫的那些細節!其實不是沒有!是你的採訪不深入。丁一鶴關注一個案件所花費的時間、精力,不是用簡單的幾句話就可以說清楚的。無論旁聽庭審、採訪當事人、查閱卷宗、採訪法官等等「功課」,他做得都很認真。熟悉丁一鶴的法官都知道,他是最不好應付的記者,他一定要看到卷宗、採訪到當事人或者被告人才可以。當然,丁一鶴本人是法院的一名工作人員,有便利的條件,能夠相對容易地得到法官的批准,查閱案件卷宗。這就保證了作品的真實性,也為《解密案卷》系列中引用一些判決書和與案情相關的其他材料提供了方便。正是這些材料,在他的梳理下比較充分地展示了案件發生和審理的全貌,讓讀者看了十分過癮。 
  真實並不一定就能保證作品好看好讀,還要加上作者獨到而細緻的觀察和判斷。一個線索,能從陳舊的表面現象背後看到新鮮獨到的東西,這就是判斷的功力!一個案件,你能從不同的線條中找到一個別緻的主線,這就是選擇的功力!把一件真事寫得具有新聞性、傳奇性、可讀性,還要有提煉主題、選擇角度和結構文章的能力!沒有深入的採訪和敏銳的觸角,是難以做到的。這需要投入時間,投入精力,投入熱愛,投入心血。在個別案件中,由於關注點不同,涉案人員的有些人生經歷,法官不一定完全清楚,丁一鶴卻要梳理清楚主人公的成長軌跡和案件的來龍去脈,所以他在採訪中常常挖出許多別人沒有發現的故事和主人公的內心衝突,為他的文章增光添彩。 
  想要作品好看,足夠的文字功夫也是必不可少的。儘管生活遠比虛構的故事精彩,但具體到某個案例中,能夠把案件故事講述得一波三折引人入勝,並且講出點社會意義或者人性特點,這就猶如戴著鐐銬跳舞,還要舞出精彩來。深入的採訪、獨特的角度、深厚的文字功底,是一個紀實作家必備的素質。 
  來自真實的震撼,加上理性的法律思考和人文關懷,正是丁一鶴這套圖書的突出特點。 
  丁一鶴是我的朋友,囑我為這套書寫幾句話,無法推辭,寫上點滴感想,是為序吧。   
  總序二 人性的審判   
  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副院長王明 
  丁一鶴的《解密案卷》系列叢書請我作序,我欣然接受。原因有三:一是我熟悉丁一鶴;二是我熟悉丁一鶴所寫的這些案件;三是這些案件對讀者對社會有借鑒意義。 
  我熟悉丁一鶴是在8年前,那時候我還在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擔任副院長,分管刑事審判和政治部的工作。當時,按照上級要求法院要接收幾個軍隊轉業幹部,在眾多被挑選的人員當中,丁一鶴是入圍的3人中最年輕的,而且在部隊的經歷也比較豐富,當過連隊幹部,做過集團軍和師、團的新聞幹事,還擔任過編輯記者和首長秘書,畢業於解放軍藝術學院,能寫會畫,是一個不錯的政工幹部人選,當時我們已經決定要他。但是一個月之後,這小子卻被高級法院挖走了,並創刊了一份法院的內部刊物《北京法官》。 
  這是我認識丁一鶴的開始,之後我調任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擔任副院長,依然分管刑事審判和政治部工作。這個期間丁一鶴在研究室工作,擔任《法庭內外》雜誌社的編輯記者。他在《法庭內外》工作的5年間,撰寫了大量法制紀實文章,除了在全國上百家報刊發表和連載之外,還先後出版過11部法制紀實圖書,這些圖書很受讀者歡迎,圖書市場上還出現了多種丁一鶴圖書的盜版,他的作品被很多報刊和門戶網站連載轉載。在新浪網的讀書排行榜上,丁一鶴的《解密北京大案》和《死囚檔案》兩本圖書,位居時政類圖書的第三名和第四名。 
  我願意作序的第二個原因是我熟悉丁一鶴圖書中的這些案件。在《解密案卷》系列的圖書中所涉及的案例,有刑事案件,也有民事案件,有反映女性犯罪的《女囚檔案》,有反映官員腐敗的《落馬官員檔案》,有反映新型案例的《中國第一案》,也有反映知識產權審判的《知產名案》。書中的很多案件是我作為主管院長督導過的,也有些案件是我親自擔任二審審判長參加過審判的,其中很多案情當然熟悉。 
  丁一鶴撰寫的這些法制紀實文章,全部取材於北京市各級法院審判的案件,其中刑事案件佔了很大比例。我在高級法院擔任副院長的這幾年,一直分管刑事審判工作,也分管了一個時期的宣傳工作,所以對丁一鶴《解密案卷》系列中的很多案件,是耳熟能詳的。比如《解密案卷》系列第一部《女囚檔案》中,馬秀琴製造的京城最大販毒案,打工妹吳金艷殺人無罪,童琇琳雇凶復仇後回國自首,都是近幾年影響比較大的案件。 
  我願意作序並向讀者推薦這套書的第三個原因是,丁一鶴撰寫的這些法制紀實文章,無論對讀者還是對法律研究者而言,都有借鑒意義。讀者看了,可以在消遣的同時得到啟迪和深思。而對法律研究者和工作者而言,這套圖書囊括了近5年來北京法院審理的大案要案的全貌,並分門別類地通過紀實的方式展示給大家,可以清楚地梳理北京法院審判工作的特點。 
  我認為丁一鶴作品的最大特點就是真實感很強,很多撲朔迷離的案情令人震撼。這些震撼既來自於案件本身,也來自於丁一鶴的理性思考和對涉案人物的人性關懷。丁一鶴的長處和他獨特的寫作風格在於:他能夠把對案件事實的刻畫與深沉的思考融合得非常到位,非常自然,沒有附加的痕跡。他的講述看起來很平淡,卻有人性的哲理,他的思辨沒有戴著呆板的哲學家面孔,而是站在平民的立場上,用草根的方式記錄這個時代發生的大事件。 
  善於思考而又充滿人文關懷的作家,作品寫出來也必然有深度。丁一鶴的法制紀實文章不僅僅是講述案件本身,他最關注的是案件中的人,所以他在更多的筆墨落在「人」上,他善於用典型的動人的細節,凸現主人公的精神狀態,尤其是靈魂深處的本質感受。這是他的法制紀實作品與眾不同的特點,也是讀他的作品有一種極其親近感的根本原因。 
  法官是用法律的標準進行審判,丁一鶴是用人性的標準進行審判,這套圖書在法律和人性之間找到一個很好的契合點。     
  第一卷 花濺淚   
  第一章:手刃情夫,空姐血濺富商花濺淚   
  按照常規來說,一個案子終審判決之後就算塵埃落定,不該再去觸動那些塵封已久的歲月煙塵。但是,5次追蹤採訪殺人空姐楊暘,卻給我留下了很多不同的印記,這些印記也記載著楊暘不同的心路歷程。是淚,是笑,都猶如一朵花的綻放與凋零。 
  2006年11月,我再次在電視上看到楊暘的訪談,頓有恍若隔世之感。我沒法不感慨,楊暘殺人案已經過去5年多了,還有那麼多人惦記著她。 
  我之所以首先在這本書的開始就講述空姐楊暘的故事,原因有很多,首先,她是我擔任政法記者之後採訪的第一個死刑犯,也是第一個由死刑改判死緩的女犯。其次是楊暘殺人案至今餘波未平,就在我寫這篇文章時,說不定楊暘正在黑龍江女子監獄接受媒體採訪或者在某個演出舞台上主持節目呢。 
  為瞭解楊暘的最新動向,我在網上鍵入「空姐、殺人、楊暘」這幾個關鍵詞,立即出現了上千條相關新聞。而且這些新聞的發佈者大多是 
  中央電視台、北京電視台等傳播比較廣泛的主流媒體,甚至在網上還可以看到多家電視台對楊暘最新報道的幾十分鐘的電視畫面。 
  我是最早也是最全面報道楊暘殺人案的新聞記者,先後多次採訪過楊暘,也寫下了關於楊暘幾萬字的文章。後來楊暘被改判,是我寫作之初始料未及的,很多人把楊暘的改判歸功於我的文章,甚至有位老先生在我的一本書的序言中專門提到我採訪楊暘之後引發的一些事情。還有一些法院的朋友開玩笑說,楊暘要是出獄,第一個就是找你謝恩。每次聽到這些話,我都無言以對,只好笑笑說,饒了我吧! 
  客觀地說,很多人關注楊暘,是因為她是空姐,有一張還算漂亮的臉蛋,加上我在文章中對她的定位既是殺人犯,又是受害者,因此很多人憐香惜玉起來。我記得在第一次文章發表之後,很多媒體予以轉載,當時楊暘殺人案尚在二審階段,就有一位姓宋的先生輾轉打電話給我,要通過我聯繫見楊暘一面。被我回絕後,這位宋先生非常執著,聲稱要親自到法院找院長為楊暘求情,後來這位宋先生不知道從哪個渠道得到了楊暘親友的聯繫方式,據宋先生說,後來他還真的跟正在服刑的楊暘開始了通信,似乎有鼓起楊暘生活風帆的意思。 
  如果僅僅是憐香惜玉,也就罷了,但是還有更極端的。2006年3月12日《黑龍江晨報》用一個整版的篇幅,報道了楊暘在黑龍江女子監獄服刑的一些情況。這篇文章除了摘抄了部分我以往對楊暘的報道外,還找出一個很好玩的新聞由頭,說是一個內蒙古青年跑到黑龍江女子監獄門口,哭著喊著要見楊暘一面,還說正是看了楊暘殺人的報道,他才打消了殺人的念頭。在這篇名為《高牆內外的特殊對話,內蒙古癡情男子要見殺人空姐》的文章中這樣寫道: 
  楊暘,一個柔弱而美麗的女子,在成為別人的「第三者」後不能自拔,最後親手殺害了自己所愛的人。2006年1月,楊暘的案件被央視報道後,一名叫楊軍的男子(化名)來到了黑龍江省女子監獄,要求見楊暘一面,聲稱自己與她有過相似的經歷,如果不是看到了楊暘的報道,自己早已將相愛10年的愛人殺死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楊暘與楊軍有著怎樣的相似經歷呢?帶著諸多的疑問,記者開始了一段特殊的對話。 
  2006年1月底,黑龍江省女子監獄文藝監區副監區長孫淑娟的平靜生活被一封來自高牆外的信打破了。內蒙古青年楊軍在信中稱自己看了楊暘的經歷感觸很深,「和我相愛10年的愛人喜歡上了別人,殘忍地把我拋棄了,我以她的名義買的房子也被霸佔了,我怎麼也想不明白,曾經愛得死去活來的愛人怎麼在一夜之間變得那麼冷酷無情呢?我恨她,我要殺了她和她的家人。我已經計劃好了一切,過完正月初七我就動手……」楊軍說,楊暘的經歷使他暫時將自己的「殺人計劃」擱置了,他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到哈爾濱見一眼楊暘,如果能見到楊暘,他就重新開始新的生活,如果見不到楊暘,他就殺了「那個狠毒的女人」。 
  楊軍還在信中寫道:「我向單位請了兩天假,坐火車來到了哈爾濱,經過幾番周折終於找到了黑龍江省女子監獄,但門衛說什麼也不讓我見楊暘,我說那讓我見見孫大姐也行,她是楊暘的監區長,但門衛仍然拒絕了我。」楊軍在女子監獄門口站了4、5個小時,就為了能在孫淑娟下班的時候見到她,求她幫忙,讓他見楊暘,但眼睜睜地看著一輛輛警車從自己身邊開過,楊軍也不知道孫淑娟究竟在哪個車上。無奈之下,楊軍只得踏上了返程的列車。 
  楊軍回到內蒙古之後,便給孫淑娟和楊暘各寫了一封信。他在給孫淑娟的信中說:「孫大姐,當我在電視上看到你為改造楊暘付出了那麼多的心血時,我就知道你是一個好人,我就想聽你勸我幾句,許多大道理我都懂,但我就聽你的……」孫淑娟看到這裡再也坐不住了,她立即拿起電話按照楊軍留的手機號撥了過去,結果對方卻關機了。孫淑娟腦中浮現出了不好的結果:楊軍是不是已經殺人了?他是不是正在逃命?難道他已經被逮捕了?各種各樣的念頭交織在一起,孫淑娟急得坐臥不寧。後來孫淑娟查到楊軍單位的電話,接電話的人說楊軍休息,週一能上班,孫淑娟一聽對方的口氣很平靜,便猜測楊軍可能沒有出事,於是暗暗鬆了口氣。她告訴對方讓楊軍週一早上9點給她回電話。 
  週一上班後,孫淑娟一直等在電話機旁。9點整,電話鈴聲準時響了,孫淑娟拿起電話,只聽對方說:「我是楊軍,請問是誰找我?」孫淑娟告訴楊軍自己就是他想見的孫大姐時,楊軍在電話那邊激動地哭了。楊軍說:「姐,我真沒想到你能給我打電話,真的,太意外了!」孫淑娟告訴楊軍,她和楊暘都看到了來信,她們都很擔心,怕楊軍一時衝動做了傻事。孫淑娟說:「楊暘還讓我轉告你,如果能從頭再來,她一定不會做這種糊塗事的,她勸你別步她後塵,等到失去了一切才後悔莫及……」 
  孫淑娟的一番話讓楊軍感動不已,他答應孫淑娟暫時先把這些兒女情長放一放,認真工作。孫淑娟放下電話,心情既欣慰又擔憂。欣慰的是楊軍暫時放棄了「復仇」的念頭;擔憂的是,不知道在這個社會上究竟還有多少有過和楊暘一樣經歷的人,他們是否都能理智地解決問題呢? 
  在這篇文章的中間部分,引用了我5年前第一次採訪楊暘時寫下的關於楊暘殺人的前因後果,因為在下一步的講述中還要說到,就不再重複了。楊暘被改判死緩後,因為她在 
  福建廈門的母親已經遠嫁國外移居加拿大,楊暘的父親戶籍所在地是在黑龍江哈爾濱,所以楊暘被安排到黑龍江女子監獄服刑。關於楊暘在黑龍江女子監獄服刑的情況,是我沒有採訪到的關於楊暘的一些情況,且引用這篇文章的一些內容。 
  據黑龍江女子監獄監區長孫淑娟講,楊暘剛到監獄的時候,很孤僻,整天整天不說話,人也瘦得不成樣子。為了解開楊暘的心結,孫淑娟想盡各種辦法,讓楊暘辦報紙,主持節目,就是想讓楊暘發現自己的價值。女民警侯曉曦性格活潑開朗,沒事的時候她就主動找楊暘聊天,還教楊暘學吹長笛、彈吉他。在侯曉曦的影響下,楊暘也變得開朗了,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2004年春節前,楊暘的母親從國外回來。這是楊暘出事後,母女倆第一次見面。楊暘說,母親那次來的時候,穿的還是5年前的衣服,頭髮亂亂的,人蒼老得不像樣子了。更讓楊暘無法接受的是,母親是拄著雙拐來的。原來在楊暘出事後,母親便一病不起,因為膝關節壞死而截去了一條腿。母女兩人這次見面沒有太多的語言,只是不停地流淚。楊暘說,她真想砸碎阻隔母女的大玻璃,摸一摸母親的臉,握一握母親的手,眼睜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母親卻無法感受到她的溫暖,楊暘的心就如刀割般難受。 
  母親走了,也帶走了楊暘的心,就在這一刻,楊暘深深地體會到,在這個世界上,自己最愛的就是父母,最愛自己的也是父母。後來,楊暘收到了母親的一封信,信中說:「我最親愛的女兒,自從你出事之後,我經歷了許多磨難。但身體上的病痛對於我來說算不了什麼,心裡那種無法言說的痛苦以及日日夜夜對你揪心的思念才是我真正的痛苦……這次來看你是因為我馬上還要進行一次大手術,這次的結果無法預測,我怕我閉上眼睛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再也看不到我的女兒了……」楊暘告訴記者,她在監獄中積極配合民警的工作,為文藝監區辦報紙,寫文章,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告誡所有的人。而所做的一切,都只為了能有機會早日出去陪母親。 
  楊暘的努力換來了好的結果。2005年10月28日,楊暘因為表現良好,被減刑為無期徒刑。現在,楊暘是黑龍江女子監獄業餘演出隊的主持人兼笛子獨奏員。 
  1997年,楊暘在某航空公司當空姐時,在飛機上邂逅了青年富商郭曉斌。一年後楊暘到北京大學讀書時,在郭曉斌的追求下與之產生感情並同居。之後楊暘發現郭曉斌在老家早有了妻子並有了孩子,楊暘不能容忍郭曉斌欺騙她,要求郭曉斌離婚與她結婚。但郭曉斌雙方都無法割捨,加上生活中的糾紛,楊暘與郭曉斌產生分歧後遠赴瑞士逃避感情之後,回國給郭曉斌的妻子下毒,雖沒有造成嚴重後果,但經過這些矛盾,郭曉斌開始疏遠楊暘,楊暘也打算跟郭曉斌分手並準備到加拿大讀書。 
  2001年4月,楊暘從瑞士回國辦理去加拿大 
  留學的簽證。2001年6月27日晚上,楊暘到郭曉斌家,在查看郭曉斌的手機和電話本時,與郭曉斌發生爭執和廝打,在廝打中楊暘殺死了郭曉斌。2001年10月8日,楊暘去加拿大大使館辦理簽證時,被警方抓獲。2002年9月9日,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處楊暘死刑;楊暘提出上訴後,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經過審理,終審判處楊暘死刑,緩期2年執行。 
  我最後一次採訪楊暘是她被改判死緩以後,經過2年的審判,2003年8月8日,這一天對楊暘的一生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北京高級法院終審判決楊暘由死刑被改判為死刑緩期2年執行,這個判決意味著她可以活下來。宣判後,她在法庭上淚流滿面、哽咽不止。 
  從2002年9月以來,我先後在北京市第二中級法院、秦城監獄和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5次對楊暘進行了獨家專訪,並與楊暘進行了推心置腹的交流。兩次開庭,兩次宣判,加上開庭期間的提訊,我見證和親歷了審判和判決的全過程。 
  坐在我面前的楊暘,是一個曾經當過空姐、上過北大、留學瑞士的只有25歲的漂亮女子,她的主要罪行是給情夫的妻子下毒和殺死情夫。從2001年10月9日被拘捕,到2003年8月8日被法院終審判處死緩,她雖然經歷了接近2年的羈押生活,但精神狀態依然非常好。除了頭髮剪短了一些,幾乎沒有什麼大的變化。 
  2002年9月2日,我第一次採訪楊暘之前,楊暘曾強烈地拒絕採訪,她說,拒絕接受採訪是她的人權。我尊重了楊暘所說的「人權」,但在接下來我與楊暘聊天時,明顯感覺到楊暘有著強烈的求生慾望。無論在庭審還是在提訊中,楊暘都一直為自己的罪行尋找開脫的借口和理由。在我與楊暘似乎漫無邊際的聊天中,她慢慢放鬆下來並主動講述了她與情夫郭曉斌的情感歷程。整個採訪過程,楊暘一直表現得非常輕鬆,包括講述她下毒和殺人的經過。我最後問,作為一個女性,在你有條不紊地實施犯罪的過程中,你有沒有覺得你所做的一切已經超越了一般女性的那種理性和邏輯性?楊暘說,我從小就這樣,決定了的事情就一定去做,沒有人可以阻止。 
  楊暘是一個心理素質極好的女人,但是她的這種超人的心理素質和她的所作所為,在她時而笑語朗朗、時而充滿哀怨、時而語氣淡淡地講述她對情夫的妻子下毒、殺死情夫的過程中,讓我感到她的理智和冷靜實在讓人毛骨悚然。在初秋天氣還非常炎熱的法庭上,儘管有手持警棍的法警和表情嚴肅的法官在場,看著楊暘燦若鮮花的笑臉,聽著她銀鈴般的笑語,我的後背還是感到直冒冷汗。 
  我想到了罌粟,是畸形和偏執的性格讓這個美麗的女人變得像罌粟一樣,把美麗和邪惡集於一身。她和情夫超越道德的瘋狂戀情最後以悲劇告終。在第一次採訪時,楊暘始終沒有對她的行為作出懺悔。她一直在講述自己的美好,講自己本性善良,講自己下毒和殺人是在某種特定的因素下突然迸發出來的惡,甚至是小孩子式的惡作劇。 
  楊暘殺人的時候只有25歲,她出生在哈爾濱,在廈門長大。楊暘說自己從小倔強,小時候,媽媽給楊暘梳辮子,稍微有一個辮子歪一點楊暘都不幹,都會哭鬧著讓媽媽梳理好。楊暘的性格非常獨立,甚至特別偏執,什麼事情都自己做主。她是個追求完美並非常有主見的女孩子,誰的話都不聽,長大以後,還是這樣。上中學的時候楊暘就開始住校,後來到航空公司當空姐,很多事情是自己做主,決定了就是決定了,包括楊暘放棄做空姐到北京讀書和愛上郭曉斌。楊暘性格的形成,跟父母的離異可能有點影響。他的父母離異後都又重組了家庭,媽媽跟一個外國人結婚,定居在加拿大。爸爸另娶了個年輕媽媽,在東北工作。 
  楊暘畢業於廈門一個職業高中,這個學校與廈門航空公司聯合在全省招一個班,30個人,如果考試全部合格就可以當空姐。那時候,在學校楊暘是學生會主席,是個很活躍的人物。1997年楊暘做了空姐,領導很賞識楊暘,讓她在示範組飛。在眾多的空姐中,楊暘顯得非常突出,大家也覺得她幹這行能夠幹得很好,但楊暘覺得自己的學歷僅僅是中專文化,將來社會的發展越來越快,對學歷的要求越來越高,應該繼續學習。在航空公司實習半年後,在最後簽訂正式工作合同的時候,楊暘放棄了這份令人羨慕的工作,離開航空公司到北京大學讀書,並在北京愛上了郭曉斌。 
  說來也是有緣。作為空姐,楊暘每天都會接觸很多旅客,但都是匆匆過客。楊暘在航空公司實習的時候,在飛機上邂逅了郭曉斌,這一年楊暘21歲。那天是從北京飛回廈門,因為要按照規定巡視客艙,楊暘一路走過去,就看見一個小伙子特別燦爛地看著自己笑。那個小伙子像一個年輕的銷售人員,留著小平頭,穿得樸樸素素的,很有朝氣。當時楊暘看著他,就覺得這個大眼睛好像上輩子見過一樣,印象特別深刻。 
  郭曉斌不停地要咖啡、要可樂,不停地找機會跟楊暘說話。當時要填寫旅客意見卡和一些優惠的卡片,他就裝作不明白,纏著楊暘給他留個電話,借口是以後好找楊暘咨詢。當時公司對空姐們的要求是對旅客有求必應,因為留電話是自由的,再就是看上去郭曉斌挺誠懇地一再要求,楊暘實在不好意思,就留了傳呼給他。楊暘經常會碰到一些多情旅客的糾纏,她想,反正手機和家裡的電話都沒有留,就一個傳呼,回不回也就那麼回事兒。 
  後來到了廈門,郭曉斌就經常呼楊暘,約她見面、吃飯。這個期間,楊暘只回過一次電話,以沒有時間推辭了郭曉斌。楊暘認為,回個電話只是出於禮貌而已。除了那個電話,就沒有別的聯繫了。這個期間,郭曉斌每次來廈門都呼楊暘,但楊暘除了忙於航空公司的工作,還在到處找學校繼續讀書,沒有理睬郭曉斌。 
  之後,在爸爸媽媽的建議下,楊暘來到 
  北京大學讀書,學習工商管理專業。 
  楊暘和郭曉斌相愛是楊暘到北京讀書一年之後的事情。在北大讀書的第二個學期,突然有一天,宿舍樓下看電話的阿姨喊:「楊暘,你的電話。」楊暘跑去接,對方「喂」了一聲,楊暘也「喂」了一聲,楊暘一下就特別清晰叫出了郭曉斌的名字。雖然隔了一年,但他的聲音楊暘記得非常清楚。當時楊暘很激動,心想,這個人竟然還這麼執著,還記得自己。楊暘就問郭曉斌是怎麼知道自己的電話,郭曉斌告訴楊暘,是楊暘把呼機留在了廈門,他呼楊暘時,楊暘媽媽回了傳呼,覺得郭曉斌這個人特誠懇,就把楊暘學校的電話留給了郭曉斌。 
  第二天,郭曉斌就開著奔馳轎車來北大接楊暘。一年多過去了,楊暘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郭曉斌時候的情景:他微笑起來時好看的眼角,微微上翹的眉毛,以及非常陽光的精神狀態。那天他打扮得特別時髦,西裝革履地抱著鮮花,還噴了香水。楊暘出了學校,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前面一輛車就停了下來,果然是他。 
  就這樣,郭曉斌對楊暘展開了愛情攻勢。郭曉斌特別善於交際,他在北京做了10年生意,經歷當然豐富。對楊暘這個年輕又沒有感情經歷的女孩子來說,他表現出來的那種好,是讓楊暘非常感動而且很難拒絕的。那時候楊暘畢竟只有21歲,是個思想比較單純的女學生。而郭曉斌是個非常有朝氣的青年富商,他的自信是很讓年輕女孩仰慕的。他對楊暘說:「我要幹出一番大事業,我要當中國第一個總統。」這番不著邊際的自我吹噓,卻讓楊暘感到郭曉斌有一種「糞土當年萬戶侯」的書生意氣。 
  其實郭曉斌當時在 
  福建泉州老家早已經有了老婆孩子,但當時他沒有告訴楊暘自己已經結婚了。楊暘也一直以為郭曉斌是個 
  鑽石王老五。 
  就這樣,郭曉斌經常捧了鮮花來學校門口等楊暘,因為他知道楊暘特別喜歡鮮花。郭曉斌開車的技術非常好,開得很穩,讓楊暘坐在車上就像坐在房子裡一樣。郭曉斌是個經歷過很多女人的情場高手,他很懂得生活,很會尋找男女之間生活的那種精神感受,他陪楊暘聊天,帶她去十三陵。為了追求楊暘,他甚至在北大報了一個英語學習班,從ABC開始學習。楊暘想,這人挺上進的,30多歲了還那麼愛學習,儘管楊暘也知道,郭曉斌到北大學習的目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後來郭曉斌來了兩趟,實在聽不進去課,就再也不來了。 
  只要不上課,楊暘就打電話給郭曉斌,讓他開車來接自己出去玩,郭曉斌也成了楊暘在北京最親密的朋友。有一天,楊暘的手不慎被開水燙傷了,她鮮嫩的手背上馬上起了水泡,淚水在她的眼裡打轉。她摀住手,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她立即想到了郭曉斌,剛打完電話不久,郭曉斌立即開車來到學校,急忙送她去了 
  醫院。 
  從醫院出來後,楊暘真誠地說:「今天真是謝謝你了,耽誤了你的生意,可我實在是不好意思。」郭曉斌聽後只是笑笑說:「這有什麼,保護你也是我的職責啊。」他的口氣似乎是在保護一個小妹妹,讓楊暘心裡倍感溫暖。 
  隨著與郭曉斌越來越深入的交往,楊暘發覺自己好久沒有這麼興奮過了,每次看到郭曉斌,楊暘都有一種預感,自己跟這個堅韌執著的男人將要發生點什麼,可自己還沒有做好戀愛的準備呢。那些日子裡,楊暘一直被一種興奮和痛苦包圍著、折磨著、左右著。 
  有時候下課了,楊暘經常幻想郭曉斌會站在教學樓或宿舍樓的門口等自己,她從來沒有這樣渴望見到一個男人。無論如何,只要能跟郭曉斌在一起,她就是快樂的。當然,楊暘知道自己跟郭曉斌的距離是很遠的,人家是一個功成名就的青年富商,而自己不過是個在校學生,加上年齡也相差10歲,楊暘一下子還跨越不了這些心理障礙。尤其是陪郭曉斌出去應酬的時候,別人都爭先恐後地給自己和郭曉斌敬酒,楊暘知道人家都是衝著郭曉斌來的。 
  楊暘從內心裡並不喜歡郭曉斌的那些大款朋友,她覺得那些人俗不可耐。有一次她跟著郭曉斌去趕一個飯局的時候,輕聲勸郭曉斌少跟他們來往。郭曉斌說:「我知道,你同他們不一樣,你是好人。」 
  在楊暘20多年的生命中,她可能碰到過比郭曉斌優秀的男人,但在他心目中他們跟郭曉斌相比都黯然失色。楊暘覺得,在這個世界上郭曉斌只有一個,而且偏偏就讓自己碰到了,這是自己的福分。與郭曉斌交往的所有細節,都點點滴滴地在楊暘心裡融化成她對郭曉斌的愛戀,不可磨滅。郭曉斌佔據了她全部的心,在楊暘遠離老家,獨自一人在外求學的時候,她沒有理由不需要並喜歡郭曉斌對自己的關照。 
  有一天,郭曉斌突然讓楊暘下課後去亞運村的 
  羅馬花園。楊暘去了才知道,為了離楊暘近一點,郭曉斌在 
  房價很高的高檔住宅區羅馬花園租了一套房子,他讓楊暘去是簽租房的合約。到了那裡,楊暘很意外地見到郭曉斌的家裡有好多人,有他的同事、司機和生意場上的朋友。楊暘一下子愣了,其實當時楊暘跟郭曉斌的關係還沒有到那種親密無間的地步,但郭曉斌這樣做明顯是公開他們的情侶關係。楊暘當時也默認了,郭曉斌跟楊暘說,學校的條件畢竟差一些,你就搬過來住吧,楊暘就搬進了羅馬花園。 
  就這樣,他們度過了愛情生活中最美好的一段日子。 
  2002年9月2日,我第一次採訪楊暘的時候,提出給她拍幾張照片。她在拍照的時候還擺了一些鏡頭感很強的動作,並且讓我盡量把她拍得好看些。 
  2002年9月9日,楊暘的一審判決書下來了,作為法院工作人員,我事先知道了楊暘的一審判決結果是死刑。因為一直關注楊暘的案子,我隨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的法官到秦城監獄為楊暘宣判,想在楊暘得知判決結果後再次採訪她。 
  初秋的陽光非常刺眼,進入秦城監獄後我卻感到了絲絲涼意。說真的,雖然秦城監獄的名頭如雷貫耳,但真正進入監獄內部對我來說卻是第一次。按照監獄的規矩走過層層關卡後,我跟隨法警把楊暘從監號裡帶了出來,她知道我們是來給她宣判的,但她努力表現出平靜的樣子,拖著沉重的腳鐐來到監獄大樓西側的一所平房邊上,這個地方是專門為死刑犯宣判的,宣判後警察會在法官的監督下為死刑犯戴上死囚特用的手銬,警察們說這叫「搋子」或者「死搋」,意思是說,如果死刑犯上訴沒有被改判,將會帶著這副「死搋」走上刑場。 
  一般手銬是戴上即可,而「死搋」需要用重磅油錘砸,就是在死刑犯的雙手各套一個用鋼筋製作的有鉚口的鐵圈兒,然後用鋼筋楔子直接楔入鉚口,靠人力是無法打開了,除非用鋸條鋸斷鋼筋才可以打開。 
  楊暘被帶到宣判現場的時候,跟楊暘同時被宣判死刑的9名犯罪嫌疑人都被砸上了「死搋」,有的在哭喊冤枉,有的淚水長流,有的默默無言,現場氣氛彷彿降低到了冰點。所有的警察和法官都嚴陣以待,唯恐某個死刑犯會突然鬧事。顯然,等待宣判的楊暘也注意到了這些,但她一直表現出了少有的平靜。 
  因為曾經接受過我的採訪,楊暘跟我已經認識,在法官為別人宣判的時候,楊暘悄聲問我關於她的判決情況說:「你知道我是怎麼判的嗎?」因為涉及審判秘密,在法官沒有宣佈之前,我不能向楊暘透露,只好輕輕搖了搖頭。楊暘的臉上立即沒有了表情。 
  2分鐘後,法官開始宣佈楊暘的判決。判決前,法官問楊暘對今天有沒有思想準備,楊暘說有。顯然,楊暘與同監號的女囚們不止一次交流過,也肯定在監獄裡認真地學習了刑法,她清楚自己的罪刑是必須承擔刑事責任的。憐香惜玉的法警唯恐楊暘聽到判決結果後會暈倒,問她宣判時要不要攙扶,楊暘說不需要。當法官宣判一審判處楊暘死刑時,她的眼光在瞬間的驚恐和木然後轉而坦然,我問她的感想時,她只說了一句話:「既然我做了,就會勇敢地去承擔,但我要上訴。」 
  根據這兩次採訪的情況,我撰寫了一篇題為《美女與尖刀》的紀實文章,發表在我供職的《法庭內外》雜誌上,這期雜誌的封面用了楊暘在監號裡隔著鐵窗的大幅照片。因為《法庭內外》雜誌是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主辦的全國發行的法制新聞月刊,這篇文章在社會和法院內部都引起了一些反響。《文摘報》、《作家文摘》等媒體相繼轉載,還有一些讀者專門打電話跟我交流「楊暘殺人案」的有關看法。在法院內部,楊暘一案也引起了很多議論。 
  當時,關於楊暘一審的判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觀點,歸結起來大致有兩種說法:一是楊暘死有餘辜,原因是楊暘給郭曉斌的妻子下毒,又親手殺死了情夫郭曉斌,手段太殘忍;另一種說法是「太可惜」,理由是楊暘是被郭曉斌欺騙後成為郭曉斌情婦的,郭有錯在先,楊暘殺人是在無奈之下的激情犯罪,給社會造成的危害不大,應該給她生的機會。 
  由於此案經多家媒體報道後,在社會上引起較大反響,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對此案非常謹慎。楊暘上訴後,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刑二庭依法組成合議庭,於2003年3月13日開庭二審楊暘殺人案。 
  庭審時,楊暘顯然消瘦了許多,她在法庭上淚流滿面,在最後陳述中楊暘說:「我跟郭曉斌的關係不知道法律上怎麼界定,我認為是實質的婚姻關係。是他首先欺騙了我,告訴我他沒有結婚我才跟他來往並成為他女朋友的。發生這個結果既是偶然,也是必然,一是我不懂法,二是性格比較倔強,處理事情比較容易偏執。如果當時冷靜一點處理這個事情,去自首或者去尋求法律的保護,也不會出現這個問題。現在我特別痛苦,特別不值得,他也不值得……」 
  2003年8月8日,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終審判決楊暘由死刑改判為死緩,據主審法官符忠良講,本案改判的依據一是被害人郭曉斌隱瞞已婚的事實與犯罪嫌疑人楊暘戀愛並 
  同居,有過錯在先;二是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濟南會議」中關於因家庭和感情糾紛和鄰里糾紛引發的刑事案件處理中「慎殺」的意見。 
  先後4次庭審和宣判,我親歷了全過程,這是我擔任政法記者以來唯一全程跟蹤採訪的一個案件。在多次的接觸中,楊暘給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不僅僅是她的年輕漂亮,而是因為無論怎樣挑剔,楊暘在任何時候都是一個心理素質和應變能力極好的女人。她的話語和講述幾乎可以用天衣無縫來形容,包括她的淚與笑。她的這種超人的心理素質給我留下的印象超過了一切。在她時而笑語朗朗、時而充滿哀怨、時而語氣淡淡地講述她對情夫的妻子下毒、殺死情夫的時候,我想到的卻是:她為什麼會這麼理智和冷靜?難道殺人也僅僅是畸形和偏執性格的原因嗎? 
  因為法院已經終審宣判楊暘死緩時,她在哽咽之後,顯然放鬆了許多。加上我曾經多次採訪過她,她很坦然地接受了採訪。儘管採訪時法官和法警們都在場,她的回答依然滴水不漏。 
  在談到她羈押期間的生活時,楊暘說,監獄生活很有規律。每天起床後鍛煉身體一個小時,主要是做仰臥起坐和慢跑,2年的羈押生活都這樣堅持下來了,這樣做是為了鍛煉吃苦耐勞的能力。 
  楊暘告訴我,在監獄裡主要是在讀書,把主要精力放在學習外語上,希望將來能夠為社會服務。監獄裡的每個房間都發了《法律通則》等法律讀物,在被羈押的過程中,她學到了很多法律知識。當然,有時候她也讀一些名著,比如林語堂的書。有時候到管教那裡借書來看,管教也給她很多鼓勵,鼓勵她多設計一下自己將來的路,認真走好人生的每一步。 
  楊暘告訴我,她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個日子,她想認真過好每一天。在監獄裡,楊暘在排解心理壓力的同時,也在思考著自己的人生。對於這一點,楊暘說她有三個收穫:一是在個人修養方面一定要加強;二是性格方面過於偏執,以後要磨煉自己的性格;三是要學習法律,以後遇到事情要求助於法律。楊暘說,因為自己從小到大都比較順利,承受生活挫折的能力比較差,原來對自己的要求不高。與郭曉斌的事情,如果早與父母商量一下就好了。對過去發生的事情,楊暘感到特別後悔,感到特別對不起家人。以後人生的步伐要穩健一點,生活上要有計劃,不能因為生活的挫折改變追求的目標。 
  在監獄裡,楊暘告訴自己一定要活得堅強。因為她對生總是抱著希望,楊暘始終覺得自己是一個有用的人,將來可以為社會做點有意義的事情。楊暘說,我以前都不知道世界上還有看守所這個地方。殺人後我才知道自己闖了天大的禍,感謝黨和法院給了我這個機會,我一定要吸取教訓,一定珍惜這次機會。終審判決等於讓我獲得了新生,下一步我一定要認真做人。對於父母,我是巨大的不孝,唯一能夠做的是好好改造。現在無法為父母做什麼了,但我希望父母平安健康,別再為我操心,這就是我最大的孝心了。楊暘還告訴我,她父親把她的照片一直帶在身上,時刻思念牽掛著她。 
  楊暘非常認真地對我說,到了新的地方,在好好改造爭取減刑的同時,希望能夠再繼續讀書,將來在監獄裡爭取獲得研究生學位。 
  在第一次採訪楊暘時,她還會爽朗地笑起來;之後在秦城監獄,我見到楊暘時感到的卻是木然甚至是淡漠,甚至宣判她死刑時她都非常坦然地抬起雙手讓法警給她砸上「死搋」。而在法庭上,楊暘每次都會痛哭流涕。問起這些淚與笑的變化,楊暘說,當初的笑是因為回憶起與郭曉斌曾經的美好愛情;之後在法庭上的哭泣是回憶起她在痛苦中度過的愛情和那個永遠無法忘記的夜晚,以及犯罪之後的悔過,感受到法律的威嚴不可褻瀆,為自己的錯誤而哭泣;而現在哭泣是經過兩年的羈押和一年多的審判,聽到最終判決後激動和感激的哭,是感謝政府和法院給她一個改造的機會。 
  楊暘還告訴我,她在監獄裡從來不哭,盡量保持愉快,不能因為哭泣影響他人,自己內心的痛苦只能由自己承擔。楊暘還說,這2年來我考慮了很多後果,在我住的監室裡,判什麼刑的都有。但我認為我罪不該死,希望自己能夠活下來。在監獄裡我就想,如果上訴後維持原判,判處死刑的話,那說明我罪有應得,應該以生命贖罪,我決不會哭,而且一定會坦然赴死。 
  採訪結束的時候,楊暘說,我要懷著一輩子感激的心情好好活著、好好改造,因為生命不屬於我自己,而屬於這個社會以及我的親人,我不能辜負社會和我的親人。 
  楊暘與郭曉斌同居後,因為生活在一起,郭曉斌的一些事情就瞞不了她了。有時候郭曉斌用閩南方言打電話,楊暘隱約能聽出來他一些事情瞞著自己。雖然楊暘在閩南長大,但長期生活在學校和北方的家庭背景中,沒有閩南的語言環境,一直沒有學會閩南話,可是楊暘聽郭曉斌打電話吞吞吐吐的語氣聽出了異樣。 
  有一次,郭曉斌打電話回老家,詢問孩子的健康狀況時,讓楊暘無意中聽到了。楊暘開始懷疑他在泉州有家庭和孩子。楊暘沒有直接詢問郭曉斌,而是拐彎抹角地向保姆打聽。郭曉斌家的保姆是他泉州老家的,對郭曉斌比較熟悉。但知道內情的保姆支支吾吾不肯對楊暘說,只說:「郭曉斌這個人挺好的,你好好待他就好。」 
  一聽保姆的口氣,楊暘明白了一切。雖然楊暘愛郭曉斌,但她不能容忍他欺騙自己,尤其是他在老家有了妻子和孩子。對這件事情,楊暘非常生氣。有一天,楊暘拉住郭曉斌專門談如何解決這個事情,還沒等開始說話,楊暘就嗚嗚地哭了。楊暘一邊流淚一邊說:「你不該欺騙我,你要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郭曉斌當時也哭了,一個平時在楊暘眼裡非常堅強的大男人,嘩嘩地掉眼淚,的確令人動容。他對楊暘說自己婚姻很不幸,跟妻子沒有共同語言。這些年來,他一直在尋找著真愛。郭曉斌說:「我結婚的時候還年輕,不懂得愛情,本來一直想 
  離婚,但後來有了孩子,離婚的事情就拖下來了,自從認識了你,我不想再跟妻子將就著過日子了,我會盡快離婚,然後娶你。」這一次,郭曉斌為了表白與妻子沒有感情,無意中洩露了自己在楊暘之前曾經有一個女友,是北京某服裝學院的學生,後來那個女孩跟別的男孩好了,就離開了郭曉斌。 
  楊暘說:「如果僅僅是你結婚了,跟你妻子兩個人還好辦,但現在有了個孩子,小孩那麼小,現在怎麼解決?」 
  郭曉斌信誓旦旦地說:「你放心,我一定盡快離婚,給你個名分。」楊暘見郭曉斌這樣真誠地對待自己,也就釋然了。 
  就在這個時候,楊暘懷了郭曉斌的孩子。因為她還是在校學生,又是第一次懷孕,她很害怕,但為了不影響學業,也不想因此牽掣郭曉斌,楊暘就悄悄地跟郭曉斌商量後,把孩子打掉了。打胎的事情,到現在楊暘都耿耿於懷。楊暘覺得女孩子不應該發生這樣的事情,所以心理上一直不平衡,這是後來她與郭曉斌產生矛盾的原因之一。而更深的矛盾是郭曉斌是否真正離婚,然後娶自己。 
  一個女人在委身於一個心儀的男人時,她開始的時候可以只講感情不求婚姻,但感情發展到一定程度,她最希望得到的同時也是男人最不希望給予的,其實就是一個名分,這個名分不是情人而是「妻子」的稱謂。 
  楊暘打胎後,郭曉斌加倍呵護楊暘。但每次楊暘追問郭曉斌離婚的事情時,他總是說:「我的孩子那麼小,如果現在離婚的話,肯定對孩子的心靈造成創傷,我不能因此傷害了孩子。你給我一段時間好不好?反正你現在年齡還小,也不著急結婚。等你大學畢業後,我一定會處理好一切的。」 
  楊暘只好說:「我給你一段時間,但只能是在一兩年內,看你怎麼處理這件事情,然後決定是否分手。如果你不能離婚的話,我不能給你做一輩子情人。」這個期間,正是他們相親相愛難捨難分的時候。而且,只有22歲的楊暘很難理智地選擇與郭曉斌分手,而且楊暘也越來越離不開郭曉斌了。一是兩個人都在北京,彼此斷不了電話聯絡,二是楊暘上學期間沒有收入,也無法獨立生活,只好靠郭曉斌的資助來維持她的開銷。對於這個問題,法院開庭的時候,法官說楊暘是「爭取一份不該屬於自己的幸福」,意思是說假如楊暘果斷地離開郭曉斌,就不會出現後來殺死郭曉斌的情況了。對此,楊暘在監獄裡曾經進行過多次反思,她深刻明白法官的話是非常理智的,但遺憾的是楊暘到了法庭上才聽到。但反過來說,即使當時有人提醒楊暘,她也未必能聽得進去。 
  對於情竇初開的楊暘而言,她與郭曉斌在一起生活,慢慢積累起來的點點滴滴的情感,是很難一下子割捨的。每個人的生活都有其延續性,不可能割裂一段生活,重新開始另一個階段。尤其是對於需要資助而又有些虛榮的楊暘,她沒有足夠的能力重新選擇一種新的生活。豪華轎車、高檔住宅,以及美麗的花衣裳,都是楊暘所需要的。如果楊暘從來沒有經歷過揮金如土的暢快,她可能會安貧樂道,但她經歷了,同時還擁有了初戀,這都是她無法割捨的。 
  現在看來,楊暘的確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當時的優柔寡斷導致了後來的拔刀相向。 
  楊暘的情婦生涯就這樣繼續下去了,但郭曉斌的妻子在楊暘心裡一直是個疙瘩。一個剛剛開始初戀的女孩子,面對所愛的男人和他的家庭,情緒不免受到影響。所以,楊暘在生活上遇到一點小事,就會無緣無故地跟郭曉斌吵鬧,但郭曉斌一直讓著楊暘。 
  這個期間,郭曉斌的妻子趙麗晶雖然沒有來過北京,但她的存在,對楊暘而言是一種恥辱。郭曉斌多次對楊暘說,你不是什麼第三者,不是你來主動破壞我的家庭,你是在不知道我家庭的情況下與我相愛的,你沒有什麼錯。錯就錯在我事先欺騙了你。 
  轉眼到了1999年的春節,楊暘跟郭曉斌一起回 
  福建過年。臘月二十九那天,楊暘和郭曉斌到了廈門,楊暘催促郭曉斌春節期間必須跟妻子攤牌。楊暘說:「你要自己作出選擇,要麼 
  離婚,要麼我們分手。這次回去過春節,你要把你家庭的事情解決了,畢竟我在你們夫妻之間存在著,這種關係不能持續下去了。不然我們就分手。」郭曉斌雖然滿口答應下來,但真正跟妻子離婚,他還是有顧慮的,畢竟跟妻子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又有了一個可愛的兒子,況且父母對趙麗晶還是非常滿意的。 
  郭曉斌略帶為難的表情還是被楊暘看出來了。當天下午,郭曉斌開車要回泉州的時候,楊暘為了堅定郭曉斌跟妻子攤牌的決心,就說:「我送你一段吧。」 
  郭曉斌答應了,兩人開車離開廈門。當郭曉斌駕車快上 
  高速公路的時候,見楊暘還沒有下車的意思,他就有點生氣,以為楊暘要跟著他到泉州去鬧事,催促自己離婚。在車上,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來。 
  楊暘是個性格倔強的女孩,郭曉斌越讓她下車她越不下。她賭氣地說:「我今天就跟你回泉州,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要離婚,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愛我嗎?」其實,楊暘根本沒有跟他去泉州的打算,她出門送郭曉斌的時候,包和衣服都沒有帶。 
  沒想到郭曉斌也不示弱,他恨恨地說:「走就走,一起去跟趙麗晶說。」兩個人一較勁,他們就鬧著去了泉州。在高速公路上,氣哼哼的郭曉斌甚至打電話告訴了妻子趙麗晶楊暘要到泉州。當時,趙麗晶還不太相信,以為郭曉斌開玩笑。因為這時候趙麗晶並不知道楊暘的存在。 
  一路上,郭曉斌告訴楊暘,他和妻子趙麗晶認識不長時間就結婚了。他的妻子非常善良,是個家庭婦女型的女性。為了防止楊暘做出過激行為,郭曉斌勸慰說:「你要我跟趙麗晶離婚,我就要分一半家產給她,這樣咱倆就沒有什麼了,能不能等一段時間再說?」 
  但楊暘堅決地說:「我不管這些,你怎麼補償人家是你的事情,我們這個關係得弄清楚。你太貪了,什麼都想要,什麼都不放棄,這樣不行,這個社會不允許,法律也不允許。」 
  他們一路爭吵著到了泉州,但楊暘沒有勇氣去見趙麗晶,畢竟自己的身份很尷尬,郭曉斌只好把楊暘安排到酒店住下。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楊暘只好打車回了廈門。臨走的時候,楊暘咬著牙對郭曉斌說:「既然事情已經挑明了,你看著辦吧。不是我逼著你怎麼辦,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泉州。 
  在楊暘的催促下,大年三十晚上郭曉斌跟妻子講了楊暘的事情,提出離婚。趙麗晶這時候才知道自己的丈夫有了外遇,她哭著跟婆婆講了一遍,郭曉斌的媽媽氣得又哭又鬧又要上吊。大年三十的晚上,郭曉斌全家在沉悶的氣氛中度過了。 
  事情鬧到這一步,郭曉斌想隱瞞也隱瞞不了了。過年之後,他們就匆匆回了北京。沒想到,他們剛到北京,郭曉斌的媽媽就以生病要到北京治療為借口隨後趕來,目的是來北京看看促使自己兒子變心的楊暘是個什麼樣的女孩。郭曉斌的父母來北京後跟郭曉斌和楊暘一起住。這個期間,有時候看到郭曉斌和楊暘吵架,郭曉斌的媽媽就說:「你們吵什麼,這不是你一定要選擇的人嗎?她不是對你好嗎?這麼好還吵架?」 
  郭曉斌的父母在北京居住期間,楊暘跟郭曉斌的父母也產生了一些矛盾。有一次郭曉斌的勞力士手錶莫名其妙地找不到了,他們就認為是楊暘拿的,楊暘百口莫辯。這使得楊暘與郭曉斌兩人冷戰了一個多月。在父母面前,郭曉斌對楊暘態度也變得冷漠了許多。這次突然出現的不信任,對楊暘傷害特別大。 
  楊暘知道,事情的起因是郭曉斌的媽媽不喜歡自己。楊暘也知道,在這個家庭裡,自己的身份是很尷尬的。郭曉斌的父母在北京住了一段時間就回了福建,他們無法拆散郭曉斌與楊暘,只好默認了這層關係,但他們堅決反對郭曉斌跟趙麗晶離婚。 
  這是1999年的上半年,楊暘只有22歲。到了下半年,因為學業結束楊暘離開了北大,跟郭曉斌生活在一起。由於她與郭曉斌矛盾的出現,楊暘產生了出國讀書的念頭。楊暘出國有兩個目的,一是繼續學習,提高自己的文化水平;二是逃避她與郭曉斌的感情,互相給對方一個思考的空間。楊暘的父母都出過國,尤其是她的母親,常年定居在加拿大,他們也希望楊暘能夠出去讀書。對楊暘出國讀書,郭曉斌也很支持。 
  經過一段時間的準備,2000年4月楊暘去了瑞士,在蘇黎士一個學校學習酒店管理。楊暘本來以為,這樣遠隔重洋,兩個人都可以冷靜地思考一下這段感情是不是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但實際上雙方都沒有真正冷靜下來。郭曉斌的越洋電話無時無刻就會打到瑞士,有時楊暘正在上課,她的手機都會突然響起來。 
  楊暘在瑞士是邊工作邊學習,就住在學習的酒店。晚上楊暘把手機關掉,郭曉斌找不到,他能從酒店的6層挨個房間打電話,直到找到楊暘。郭曉斌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他的腦子特別靈,有時候找楊暘同事喊楊暘接電話,楊暘的同事因為嫌距離遠不願意叫楊暘的時候,他就騙楊暘的同事說自己來瑞士了,正在機場呢,讓楊暘同事滿酒店裡找她接電話。 
  楊暘到瑞士的第一個月,僅僅是打越洋電話,郭曉斌的手機費就花了3萬多,這更使楊暘堅定地認為郭曉斌是深愛著自己的。楊暘在瑞士的學習是3個月一個學期,一到學期結束的時候,郭曉斌就打電話給楊暘說:「你快回來吧,我想你想得快瘋了。」就這樣,一到放假的時候,楊暘的同學都到瑞士周邊的德國、法國、意大利等國家去旅遊,楊暘就回國跟郭曉斌團聚。楊暘的同學都開玩笑說楊暘坐飛機就像打的一樣。當時楊暘和郭曉斌兩個人雖然有點矛盾,但他們分開後還是互相想念,每次團聚都有種小別勝新婚的感覺。 
  隨著閱歷和文化水平的提高,在楊暘眼裡,身為商人的郭曉斌慢慢變了,他們開始有了分歧。每次楊暘回國都發現郭曉斌的變化越來越大,越來越物質化,這大概是郭曉斌長期在商場拚搏沾染上很多商人習氣的原因。剛開始的時候,郭曉斌跟別人合股做汽車零部件的進出口貿易,後來進出口貿易不好做,趕上房地產熱,他就改行做房地產。 
  在郭曉斌商業上的合作夥伴中,跟郭曉斌合作的一個香港老闆對郭曉斌的影響很大。那個人在南方有3個老婆,廣州一個、深圳一個、香港一個,還有5個孩子。他每次來北京都會換女朋友,而且都是名牌大學的大學生、研究生。 
  楊暘不喜歡郭曉斌跟這樣的人在一起,但又無法勸阻他。為了應酬,郭曉斌經常在夜總會的KTV包間裡鶯歌燕舞。有一次楊暘從國外回來去找他,恰好他跟客戶在KTV包房裡唱歌,楊暘看見郭曉斌把手放在歌廳小姐的腿上。楊暘特別生氣,把手上的包一下砸在郭曉斌身上,在那裡大鬧一場。 
  郭曉斌是一個敢作敢為的人,他很有性格,也很要面子,這是楊暘喜歡他的一個主要原因。那一次,他覺得楊暘很不給他面子,把自己的客戶得罪了,非常生氣。他們一路吵鬧著回家,快到家的時候,見楊暘還不依不饒,他氣急了,從地上拿起一塊磚頭照她腦袋打過來,把楊暘打得頭破血流,去醫院縫了3針。 
  慢慢地,他們在人生觀、價值觀上也有了分歧。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郭曉斌是個好學上進的年輕人,而現在他在楊暘眼裡完全變成了商人。楊暘很痛苦,有時候她問自己:「你是愛現在的他還是以前的他?」但他現在已經變了,楊暘很難接受這個現實,但她必須接受這個現實。 
  在楊暘最後一個學期的時候,她從瑞士回國看望郭曉斌。這一次仍然是不歡而散,兩人心灰意冷地去機場的時候,郭曉斌在路上告訴楊暘,在楊暘出國期間,他在現代城買了一套房子,是用妻子趙麗晶的名字買的。郭曉斌解釋說他是香港身份,現代城的房子是內銷房,不能買,只能用他妻子的身份證買。 
  楊暘聽後非常生氣,覺得郭曉斌根本沒把自己當回事。但郭曉斌解釋說:「用趙麗晶的名字買房,我們也不會吃虧,因為將來 
  離婚,家產也是一人一半。」郭曉斌還告訴楊暘說,這幾天趙麗晶就要帶孩子來北京,是郭曉斌的父母提出來的。楊暘一聽就明白了,郭曉斌父母的用意是讓他們鞏固夫妻感情。 
  楊暘傷心了,郭曉斌那麼熱情地把自己從瑞士接回來,兩個人在一起雖然恩愛,說穿了不過是一個情婦的角色。自己轉身一走,郭曉斌馬上要把老婆孩子接回來享受天倫之樂,深愛著郭曉斌的楊暘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在機場,楊暘催促郭曉斌趕緊下決心跟趙麗晶離婚,但郭曉斌的態度依然是吞吞吐吐,一副左右為難的神態。 
  就在首都機場,楊暘臨時決定去泉州去跟趙麗晶談談,讓他們分手或者想辦法讓趙麗晶來不了北京。楊暘找了個借口讓前來送行的郭曉斌離開機場,接著轉身把去瑞士的機票換成3天以後的,買了一張機票當天就飛到了泉州。 
  在飛機上,楊暘正不知道用怎樣的手段讓趙麗晶來不了北京,恰好在報紙上看到一個小孩誤喝了水銀,汞中毒後到醫院急救的報道。一下飛機,楊暘就買了10支體溫計砸碎,找了個小瓶裝了水銀,想給趙麗晶喝下去。同時,在尋找接近趙麗晶借口的時候,楊暘想起郭曉斌曾經提起過給趙麗晶辦理移居香港的事情,她給趙麗晶打電話,告訴趙麗晶自己是辦理香港移居的人員,約她面談,趙麗晶答應了。 
  楊暘和趙麗晶見面後,趙麗晶詢問自稱是香港戶籍辦理人員的楊暘,如何辦理移民香港的戶籍。楊暘說移居香港要作身體測驗,說完就給了趙麗晶一張避孕試紙,讓她含在嘴裡,接著楊暘就讓她喝了水銀。見趙麗晶喝完水銀之後,楊暘很害怕,匆匆找了個借口離開了,趕忙飛回了北京。 
  趙麗晶喝完水銀後,見楊暘神色慌張地離開了,她百思不得其解,一會兒,她感到自己的胃裡翻江倒海,立即給遠在北京的丈夫打了電話。郭曉斌一聽趙麗晶描述給自己下毒的女人的情況,馬上明白是楊暘干的,郭曉斌當天立即飛回泉州處理。 
  而此時,楊暘也乘上了飛往瑞士的飛機。 
  回到瑞士後,楊暘一直忐忑不安,唯恐國際刑警會找到自己。而趙麗晶被楊暘下毒後,很快被送到當地醫院醫治,之後趙麗晶經過多方治療後痊癒了,沒有留下後遺症。儘管當時趙麗晶已經向當地警方報案,但楊暘已經離開國內,加上趙麗晶後來痊癒,這件事情就暫時擱置起來。 
  經過給妻子下毒這件事情,郭曉斌開始疏遠楊暘,楊暘對郭曉斌漸漸失望了,打算跟他分手。恰好這個期間,楊暘已經移居到加拿大的媽媽,想讓楊暘到加拿大唸書。 
  2001年4月,楊暘從瑞士回國辦理去加拿大 
  留學的簽證。從國外回來,楊暘的心氣也高了,加上價值觀不一樣,楊暘媽媽也強烈地要求楊暘跟郭曉斌分手。楊暘去加拿大學習,一是投奔母親,將來在國外定居;二是學習文化知識,提高自己的能力;三是逃避與郭曉斌的感情。雖然郭曉斌因為楊暘給趙麗晶下毒的事情疏遠了楊暘,但回國後他們仍然藕斷絲連,郭曉斌為辦簽證的事情也是跑前跑後。 
  這時候,楊暘和郭曉斌的關係已經心照不宣。以前楊暘跟郭曉斌同居,現在郭曉斌在現代城的房子,連鑰匙都沒有給楊暘。在等待簽證的期間,楊暘在外面租了個房子居住。 
  2001年6月27日晚上12點,楊暘從住處打車到了現代城,從車庫坐電梯到了郭曉斌家門口等他。因為生意上忙,郭曉斌經常晚上12點才回家,楊暘就趕在這個時候去找他。12點左右的時候,郭曉斌回來,一見楊暘就問,你怎麼又來了?楊暘說,我想見你,有事情跟你說。郭曉斌說,明天早上我還有事情要早起,你回去吧。楊暘沒有走,郭曉斌把門打開,他們就進了門。 
  進門後,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楊暘問了郭曉斌一些最近的工作情況,他沒怎麼理楊暘,然後就進了衛生間。楊暘聽見他在衛生間打電話,好像是給一個女孩打的。楊暘很生氣,關掉電視,就脫了衣服上床等著他。他進臥室後,楊暘跟他說自己有了男朋友和一些氣他的話。郭曉斌很生氣,一下子過來把楊暘摁在床上,瘋狂地跟她做愛。 
  完事後,郭曉斌睡著了,但楊暘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在考慮自己跟他這些年來發生的一切。想起剛才他打的那個電話,楊暘想看看他是給誰打的,就拿了他的手機和電話本對照著看。大概是聽到手機按鍵的聲音,郭曉斌醒了,看到楊暘查他的手機,非常生氣,一邊搶奪電話本,一邊打一邊罵楊暘說:「就不該讓你進來,上次就該打死你!」 
  追打楊暘的時候,郭曉斌跑到儲物櫃去掏東西,楊暘知道裡面有把錘子,就往外跑。郭曉斌拿了一把刀子追了過來。楊暘情急之下把電話本甩給他,把手中的衣服和包扔到他臉上,趁這個時候,楊暘衝過去按住他手上的刀,只聽他「啊」了一聲,可能是刀子碰到他身體什麼部位了。這時候楊暘已經抓住刀柄,在搶奪中,楊暘一使勁就把刀子捅到他肚子裡。楊暘立刻把刀拔出來,他們都愣住了,對視了幾秒鐘,郭曉斌突然把楊暘推向大門口,大喊:「救命啊,有人殺人啦。」 
  楊暘在跟他的搶奪中,又把刀刺向了他的脖子和胸部,總共有十幾刀。最後他們都沒有力氣了,面對面坐在地上,郭曉斌說:「你走吧,我恨死你了。」 
  楊暘說:「我要帶你一起走。」然後楊暘把郭曉斌抱到洗手間,把房間裡的血跡打掃乾淨,把帶有血跡的床單和窗簾放到洗衣機裡洗了。 
  楊暘找了個垃圾袋把刀子和擦拭血跡用的手紙和毛巾裝好,下樓開著郭曉斌的奧迪車,到附近的一個小區裡扔掉。然後打車回自己租住的地方拿了一個大箱子,又返回現代城。楊暘把郭曉斌用垃圾袋把上半身套起來,把他放進箱子裡。因為箱子小放不下,楊暘就下樓去附近的藍島大廈買一個更大的箱子。 
  等楊暘從藍島大廈買了箱子回去,還沒推開樓道的門,就聽見保姆在打電話報警。楊暘知道是保姆發現了郭曉斌,就趕緊離開了現場。 
  楊暘下樓到郭曉斌的奧迪車裡哭了一會兒,接著回到租住的地方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然後去一家醫院治療手上的傷。幾天後,楊暘在亞運村一個地方租了房子住下來。直到2001年10月8日,楊暘去加拿大大使館辦理簽證時被警方抓獲。 
  2001年6月28日上午9點多鐘,北京市公安局朝陽分局刑偵支隊的值班電話驟然響起,有人報稱,郭曉斌被人殺死在家中。經法醫檢驗,郭曉斌身上有十幾處刀傷,死亡原因是胸腹部的五處刀傷導致的,死亡時間大約是在報案的5小時之前,也就是6月28號凌晨的4點鐘左右。 
  發現死者並撥打110的,是郭曉斌家僱傭的清潔工。6月28日上午9點鐘。當時,清潔工打開房門,準備對房間進行清掃時,發現郭曉斌倒在血泊中。在郭曉斌臥室的床上和牆壁上,有大量的血跡。 
  據報案的清潔工反映,這套住所平時只有郭曉斌一人居住,而且她一進屋就發現了異常並馬上報了警,可是偵查員在勘察現場時斷定:屋裡的東西有明顯的被整理和打掃過的痕跡。 
  根據警方的調查和瞭解,發現這個樓道陌生人很難進去,因為進入樓道需要房卡或者是按門鈴樓上的人開門才能進去。從現場來看,房門和窗戶都是完好無損的沒有被砸被撬的痕跡,另一方面現場死者穿得很少,僅僅穿了一條短褲,通過這些情況的分析,警方認為很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郭曉斌被殺後,警方在現場提取了一枚足跡,經過技術部門的分析和判斷,斷定是一個女子的足跡。偵查員立即將調查重點轉移到與郭曉斌接觸的女性身上。同時偵查員調取了案發當天該樓的監控錄像。在案發這段時間錄像中出現了一名女子,這名女子形跡十分可疑。 經過郭曉斌的家人對錄像仔細辨認,這名女子就是郭曉斌生前的情人楊暘。 
  楊暘為什麼會在案發的那段時間出現呢,案發現場的足跡會不會就是楊暘留下的呢?一系列的疑問在偵查員的頭腦中彙集,偵查方向也逐漸地轉向了情殺的範圍。就在這時,郭曉斌的家人反映,郭曉斌平時駕駛的一輛車牌號為京EP7098的灰色奧迪A6轎車不見了蹤影,楊暘也聯繫不到了。警方初步判定,楊暘有重大作案嫌疑 
  2001年9月23日,在案發的兩個多月後,朝陽警方通過《法治進行時》節目對楊暘進行電視通緝,同時警方還徵詢郭曉斌的那輛銀灰色奧迪A6轎車的線索。 
  就在《法治進行時》節目播出的第二天,警方接到了一名群眾的舉報,稱有一輛車牌號為京EP7098的銀灰色奧迪A6轎車一直停在朝陽區雙龍小區的停車場內。根據舉報人提供的線索,偵查員們很快找到了車輛,果然這輛車正是郭曉斌生前駕駛的奧迪A6。 
  楊暘為何會將這輛車遺棄在這裡,她究竟會藏匿在什麼地方,如何才能找到她呢,偵查員決定先將這輛車依法收繳,因為偵查員感覺,如果楊暘果真藏匿在不遠的地方,她就一定會發現這輛車已經被警方扣留。在這種情況下,有過出國經歷的楊暘,很可能會倉皇出逃。 於是警方就從出入境的關口上進行了布控。從火車站、機場、海關等各個方面加大了控制的力度。 
  2001年10月8日清晨,北京下起了濛濛的細雨,突然有人打來了舉報電話,說楊暘準備去某使館辦理簽證,偵查員火速趕到了該使館門外。警方在蹲守的過程中,從使館裡走出了一名女子,經過警方分析和對照片的比對,應該就是警方所要尋找的犯罪嫌疑人楊暘,警方立即上前將其抓獲。 
  面對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偵查員,楊暘並沒有露出絲毫的慌亂,或許她早就意識到自己會落入法網。被帶回刑警隊後,楊暘始終是一言不發、低頭沉思。也許楊暘懷著一種特別絕望的心情,或者還有一種可能是覺得還有一線希望,所以在警方的審訊中她一開始一句話都不說,一直保持沉默。後來經過很長時間,警方做了大量的思想工作,終於慢慢地打消了她的顧慮,楊暘就一點點地交代了她的問題。 
  經過大量的事實認定,2002年3月,北京市公安局朝陽分局以故意殺人罪,將楊暘殺害郭曉斌的這起案件全部移交到北京市人民檢察院第二分院起訴。可是,一到檢察院,楊暘就推翻了自己在公安局的證詞。 
  2002年3月,北京市公安局朝陽分局以故意殺人罪,將楊暘殺害郭曉斌的案件移交到北京市人民檢察院第二分院進行起訴。可是,到了檢察院,楊暘說她根本就沒有想過要殺害郭曉斌,而是在與郭曉斌爭執中,防衛過當才造成了郭曉斌的死亡。檢察官對楊暘的每一點辯解都進行了仔細地分析。 
  在法院庭審當中,楊暘為自己辯解她是出於正當防衛,那麼在正當防衛過程當中,不慎將郭曉斌殺死的。從被害人郭曉斌的傷情來看,刑事科學鑒定表明,他身體上受了十幾處的刀傷,他的致命傷是胸腹部的五處刀傷, 致左肺、肝臟破裂,失血性死亡,而楊暘身上的刀傷可以說沒有,只是身體部位有一兩處的劃傷。另外從性別差異上檢察官分析,楊暘是一個嬌弱女子,在和郭曉斌打鬥當中,如果是郭曉斌手中持刀,那麼面對身強力壯的郭曉斌,楊暘是否有能力把刀搶過來,進行自衛呢?案發以後,如果是一種正當防衛行為的話,那麼一般的公民的反應是馬上報警,但是楊暘相反,從暫住地一直把東西運走以後,再也沒有回來,而且在這個過程中一直積極的辦理出國手續,所以說她逃避法律追究的這種行為,應該說是非常顯而易見的,因此根據這些客觀情況,檢察院和法院都認定楊暘犯罪不屬於正當防衛。 
  就在檢察官剛剛駁回了楊暘的辯解時,被害人郭曉斌的家人向檢察機關提出楊暘除了故意殺人罪以外,還涉嫌盜竊罪。郭曉斌的家人提出來,楊暘曾經開走過一輛帕薩特轎車,這輛車應該是屬於郭曉斌的。 
  在查清了案情,補充了大量的證據後,北京市人民檢察院第二分院已故意殺人罪、盜竊罪對楊暘提起公訴。2002年9月份,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下達一審判決,以故意殺人罪、盜竊罪,判處楊暘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接到判決後,楊暘不服提出上訴。2003年8月,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下達了終審判決:以故意殺人罪判處楊暘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以盜竊罪判處楊暘15年,剝奪政治權利3年,並處罰金人民幣1.5萬元。決定執行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罰金人民幣1.5萬元。至此,這起案件從起訴,到終審判決下達歷經一年半之久。 
  關於楊暘的性格特點,承辦楊暘殺人案的李瑞明檢察官對她的評價是:楊暘這個被告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 我感覺到她的心理承受能力非常強。楊暘作為一個有知識的人,她將被害人郭曉斌殺死,她所要承擔的法律責任,她心裡應該非常明知,但是楊暘非常輕鬆,情緒一點兒都不緊張,不排除她是用外表的這種輕鬆,來掩蓋她內心的恐懼。第二感覺楊暘是一個佔有慾非常強的一個人。因為無論怎麼樣,郭曉斌跟她保持了長達一兩年的同居關係,但是在郭曉斌不能滿足給她婚姻的這種情況下,她大動殺機。 
  對於楊暘殺人案件,應該從兩方面來分析,首先從楊暘的方面來考慮,楊暘作為一個不光彩的第三者,在發現了被害人有家庭的情況下,仍然是苦苦地追求自己的幸福,不惜犧牲別人的幸福。從被害人郭曉斌角度來考慮,郭曉斌是一個有家庭的人,卻涉足於這種婚外情,所以也導致了自己的毀滅。這個案件應該說是一個悲劇,對於每個人來說,愛情、婚姻觀它都應該是一種義務,而不僅僅是一種權利,這個義務體現到一種社會義務,和對他人家庭負責的義務。 
  而身在黑龍江女子監獄服刑的楊暘,談起自己的犯罪時這樣說:「我母親一輩子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工作,我父親非常樸實的,而整個家庭被我一下子毀於一旦了。我真的感覺我有罪,這種感覺無時無刻都橫在我腦袋上面,我好像一抬頭就能看到,時時刻刻提醒我,我使一個生命,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那麼隕落了……」   
  第二章:絕地反擊,美女主持拘禁前男友   
  從北京市朝陽區看守所的監號裡走出來的24歲的高璐,在冬天凜冽的寒風中清新得像五月的鈴蘭,不帶侵略性地翩然走來。讓人無法想到的是,正是這個南昌電視台的美女主持人,這個「環球小姐」中國賽區江西分賽區總決賽亞軍,這個單純得連犯罪都在所不惜的女孩,卻在像罌粟一樣充滿誘惑的愛情面前,變得傷痕纍纍神魂顛倒。最後為了索要欠款,奮不顧身地和自己的新婚丈夫閆舒洋非法拘禁了前男友陳樺昕,因此而身陷囹圄。 
  2006年11月17日,在本文記者和北京電視台《法制進行時》的兩位記者對高璐進行獨家採訪了兩個小時之後,朝陽法院法官向她宣讀了以犯非法拘禁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的一審判決。宣判後,由於難以相信和接受判決結果,高璐手持判決書翻來覆去看了許久,她甚至不願意在宣判筆錄上簽字,但最終她還是用悔恨的淚水接受了現實。臨別的時候,高璐摟著給她宣判的女法官劉葳抽泣了很久。在回監號的時候,高璐更是眼含淚水一步一回頭朝我們張望著,並在進門的最後瞬間深深地給我們鞠了三個躬。 
  那一刻,我和劉葳的眼淚幾乎同時刷地一下湧了出來。看慣了殺人放火坑蒙拐騙,劉葳法官能夠為一名犯人而流的眼淚是極其珍貴的。而我採訪過數以百計的被告人,也只流過兩次淚,一次是為一位吸毒的母親,一次是為這個被愛情深深傷害了的高璐。 
  無論是我們的還是高璐的眼淚裡的鹽分,都無法清洗高璐所受到的愛情傷害,那是像罌粟一樣的有毒的愛情。 
  給高璐帶來愛情傷害的這個男人叫陳樺昕,在這起非法拘禁案件中,他的角色最後卻變成了「被害人」。 
  2005年9月,高璐不會忘記那個給她帶來噩夢的夏天,剛剛從中國傳媒大學畢業的高璐應一家時尚雜誌社之約,來到一家攝影工作室拍攝廣告照片。為高璐拍攝照片的攝影師是一個操著廣東口音的30歲的年輕人。 
  在按照攝影師的要求擺出各種不同造型之後,累了半天的高璐匆匆離開工作室趕赴下一個拍攝地點。因為高璐有著高挑的身材和姣好的面容,很多時尚媒體都紛紛請她做模特,而高璐為了用自己賺的錢解決學費和平時的花銷,也非常喜歡這種閃光燈下的日子,況且自己畢業後還沒有最後確定工作去向,下一步找工作也需要一些花銷,所以在這個炎熱的夏天裡,個性好強的高璐仍然不停地奔波著。 
  高璐剛剛走出工作室,沒想到那個操著廣東口音的攝影師卻隨後追了出來,並叫住高璐遞給她一張名片。此時,高璐才知道,這個攝影師叫陳樺昕,正是這家工作室的負責人。 
  外表精幹的陳樺昕在剛才的拍攝過程中專注的工作狀態,給高璐留下了不錯的印象,所以當陳樺昕很紳士地索要她的聯繫方式時,高璐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留給了陳樺昕。因為陳樺昕說:「希望你能夠經常來我這裡,我願意為你效勞,給你拍攝更多更好的照片,我跟很多時尚媒體有合作關係,可以把你的照片上封面。」 
  上封面是很多女孩夢寐以求的願望,高璐也不例外,可在陳樺昕嘴裡,彷彿是輕而易舉的小菜一碟,這無法不使高璐感到快樂。她爽快地答應下來,而對於陳樺昕提出的給她發短信或者打電話的請求,高璐答應得同樣爽快。 
  陳樺昕沒有食言,自從這次見面之後,陳樺昕的電話和短信像大海漲潮的波浪一樣,一浪高過一浪。早晨起床的時候,高璐會收到的短信是「寶貝,該起床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她會收到的短信是「寶貝,早早睡吧,女人的美麗是睡出來的,夢裡要夢到我」;即使是行走在路上,高璐都會收到一些滿含著款款深情的溫情提示,幾乎句句都是高璐想要的貼心的話。 
  23歲的高璐從來沒有這樣被一個男人關心過。高璐5歲的時候,他的父母就 
  離婚了,她一直跟著母親一起生活。雖然在一家 
  房地產公司當老總的父親也給予了高璐很多的關懷,但是父親畢竟再婚了,不可能經常和她在一起生活。高璐無論是生活和學習都十分要強,上大學之前,她的學習成績都是名列前茅。高璐生活上也非常獨立,尤其是上大學之後,儘管百萬富翁的父親和收入不錯的母親會爭著給高璐很多錢,但她還是靠自己的努力,靠節假日打工來賺錢養活自己,在上大學的4年裡,高璐先後在很多不同的公司打過工,幹過推銷員、模特等等很多工作。 
  高璐的性格中除了有超出同齡人的堅強之外,還有超出同齡人的敏感。在高璐23年的情感旅程中,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像陳樺昕這樣對自己體貼入微,所以,她很快陷入了陳樺昕為她編織的情網之中。 
  高璐雖然個性堅強,但她同時又是一個單純得近乎透明的女孩,她堅信自己真誠的付出一定會收穫別人善良的笑臉。但她卻想不到,這場愛情卻像罌粟一樣,燦爛至極的鮮花背後,卻是一種蝕骨的毒藥。 
  在享受著陳樺昕帶來的愛情同時,高璐的工作也有了著落,江西南昌電視台向高璐拋來了繡球。經過嚴格的層層選拔,南昌電視台決定錄用高璐擔任一檔談話類節目《今夜侃侃侃》的主持人。在得知這個好消息之後,高璐第一個時間告訴了陳樺昕。陳樺昕當然為之高興,並為此專門設宴慶賀了一番。 
  2005年10月,在接到南昌電視台錄用的消息之後,高璐依依不捨地告別了北京,告別了陳樺昕,來到了南昌,很快投入到新的工作之中。她與陳樺昕的聯繫,也只好靠短信和煲電話粥來維持了。 
  在南方沒有暖氣的陰冷冬天裡,高璐卻依然感受到來自陳樺昕的融融暖意。陳樺昕不時從北京郵寄到南昌的沙發靠墊和熱水袋,不但讓高璐感到陳樺昕的細心,更讓她感到對方的深深愛意。 
  令高璐更意想不到的是,2005年12月,陳樺昕突然來到南昌看望高璐,就是這次見面,使他們的感情發生了第一次質的變化,他們同居了。 
  同居之後,因為兩人天天廝守在一起,陳樺昕的第一個隱私被高璐發現了。有一次,高璐發現陳樺昕接電話的時候不用普通話而用廣東話,而且隱隱約約提到孩子的事情,等他接完電話,高璐忍不住好奇地詢問陳樺昕。陳樺昕這時候才告訴高璐,他曾經有過一次短暫的婚姻,還有一個女兒,離婚後前妻帶著女兒去了法國。儘管已經離婚,但是前妻還經常從法國給他寄錢,支持他的攝影事業。 
  按照常人的想法,這種欺騙無論是善意還是惡意,都是讓人傷心的。但是,單純的高璐並沒有因此責怪陳樺昕,因為高璐覺得自己就生活在一個曾經分離過的家庭中,她不忍心觸痛自己心上人的傷口,也沒有因此和陳樺昕分手。高璐覺得愛一個人就要包容他的一切,她甚至還容忍陳樺昕當著她的面,經常地給前妻和女兒打電話。 
  陳樺昕對於自己離異的隱瞞並沒有影響他們感情的發展,反而促使高璐堅定了馬上嫁給他、給他以家庭溫暖的決心。2005年1月16日,高璐獲得了她從藝以來最高的榮譽,成為「環球小姐」中國賽區江西分賽區總決賽的亞軍。帶著這個好消息,2006年春節前高璐來到北京,與陳樺昕一同回到了自己的老家遼寧丹東拜望自己的父母。高璐希望好事成雙,盡快讓父母答應他們的婚事。 
  但是,這次丹東之行卻給興致勃勃的高璐一個意想不到的打擊。她的父母堅決反對高璐跟陳樺昕談朋友,尤其是母親在接觸了陳樺昕之後說:「這個人很不誠實,他的話中幾乎沒有一句是實話,孩子,你跟了他會上當受騙的!」 
  但是,正在熱戀中的高璐怎麼會聽從母親的勸導呢,她倔強地對母親說:「我愛他,我一定要嫁給他,我這輩子就認定他了!」 
  母親生氣了,幾乎聲淚俱下地對高璐說:「孩子啊,媽媽知道你喜歡他,媽媽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要多啊,爸爸媽媽不是嫌他是二婚,也不是嫌他是個照相的,你這麼單純,怎麼看不清他是一個不誠實的人呢?」 
  儘管父母堅決反對他們的感情,但是,高璐還是向陳樺昕隱瞞這次與父母的爭吵,毅然決然地跟著陳樺昕回到了北京。 
  回到北京後,高璐一直催著陳樺昕結婚,但是,陳樺昕這時候卻以「時機不成熟,還不想結婚」為由,多次拒絕了高璐。 
  高璐並沒有細想陳樺昕拒絕結婚的原因,她也覺得陳樺昕「趕緊創業」的說法有道理。因為陳樺昕的這家工作室主要是為平面媒體提供圖片賺取稿酬,加上陳樺昕還聘請了幾個助手,所以,工作室的收入並不高,有時候甚至入不敷出。每當陳樺昕以「父親住院」、「公司搬家」或者「給員工發工資」為由向高璐開口借錢的時候,高璐毫不猶豫地拿出了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後來又向父母要了一些錢借給了陳樺昕。前前後後,高璐先後借給陳樺昕4筆錢,共計17萬元。 
  但是,高璐沒有想到的是,兩人回到北京後不久,高璐無意中看到的一個短信,引發了兩人感情第二次質的變化。 
  有一次,陳樺昕的手機突然來了一個短信,但恰好陳樺昕去了洗手間,高璐就順手查看了短信的內容,這個短信的內容讓高璐花容失色,在來自一個女人的短信中,赫然寫著:我正從家往爸爸家走,家裡水管破了,你來家修理一下吧。 
  很顯然,這不是開玩笑的短信,而口氣是一個妻子發給丈夫,或者是女友發給男友的短信。高璐拿著手機正在看短信的時候,陳樺昕回到房間,一看此景,立即火冒三丈,兩人搶奪起來,情急之中陳樺昕大打出手,幾個耳光把高璐打得暈頭轉向。 
  長這麼大,高璐從來沒有被別人動過一指頭,高璐傷心地哭了。更讓高璐傷心的是,陳樺昕在跟自己 
  同居的同時還有別的女人,這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高璐接受的現實。為了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高璐按照來電顯示的號碼打了過去,當聽到對方的指責時,高璐頓時感到如同五雷轟頂。 
  電話那邊的女人說:「你這個女孩真蠢,我和陳樺昕共同有一個溫暖的家,上個月光 
  裝修就花了6萬多,我們還去過歐洲、海南、西藏旅遊,你去過嗎?」 
  6萬多?上個月?這恰恰是高璐借給陳樺昕錢的時間和數額啊?同時,高璐想起來陳樺昕告訴她的一個習慣,陳樺昕在工作的時候絕對不接電話,讓高璐盡量發短信聯繫。難道他跟別的女人外出旅遊,就是怕自己打電話打擾了他們的好事嗎? 
  高璐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有這樣的愛情騙局,但是,接下來一個叫王媛的女人打來的電話,讓高璐陷入巨大的悲哀之中,那個叫王媛的女孩責備高璐說:「我沒有想到他在向我表白忠誠的時候,竟然跟你在一起廝混!你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第三者!」 
  天啊!怎麼會是這樣? 
  高璐的鋼琴、電腦、衣物,還有高璐全部在北京的財產,都搬到她和陳樺昕在北京的「家」,他們都已經開始談婚論嫁了,這個看起來非常紳士的男人,一個媒體圈裡小有名氣的攝影家,怎麼會是一個愛情騙子呢?除了感情,被騙走的還有17萬元,那是高璐所有的積蓄和從父母那裡要來的錢。 
  2006年3月15日,高璐跟陳樺昕分手了。 
  突然的感情變故讓高璐猝不及防,這時候她已經欲哭無淚,哀莫大於心死,她不知道該向誰去訴說自己積鬱在心中的煩惱。 
  這個時候,一個身材高大的身影站在了高璐的身後,他叫閆舒洋,是一家公司的老闆,3年前高璐讀大二的時候,曾經在他的公司打工,雖然閆舒洋深深地愛著高璐,但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她,況且當時高璐還只是個學生,所以閆舒洋把這份愛深深埋在心底,兩人保持著很好的友誼,但只是限於兄妹之間的感情。 
  身為女性,無論外表和性格看起來是多麼堅強,內心裡總是希望有人疼有人憐,有人來安慰,尤其是在孤立無援的時候。在初春料峭的寒風中,閆舒洋靜靜地站在高璐身後,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默默看著她,他的眼神中帶著愛戀和責備。面對高璐突然的感情變故和充滿淚水的臉,閆舒洋只是把寬厚的肩膀給了高璐,並輕輕拍了拍高璐的頭說:「嫁給我吧,我會對你好一輩子的!」 
  「你肯馬上娶我嗎?我現在就要嫁給你,而且是馬上!」高璐仰著臉看著閆舒洋,閆舒洋笑笑說:「不要賭氣做決定,你考慮好了再說!」 
  「我已經決定了!而且是馬上!」高璐的淚眼中閃著堅定的光芒。 
  「好吧,我們去辦手續!」閆舒洋爽快地答應了。 
  雙方的父母都沒有想到,兩人閃電般地倉促結婚了。當然,這也是陳樺昕沒有想到的。在2006年3月25日,高璐結婚前的頭一天晚上,她陪著到北京參加婚禮的父親來到了天安門廣場,父親認真地問:「孩子,你決定了嗎?」 
  「決定了!」高璐說。 
  「舒洋這孩子不錯,我和媽媽都支持你!」爸爸說。 
  在決定結婚的時候,高璐給陳樺昕發送了一個短信,告訴陳樺昕自己要結婚的消息,並請陳樺昕把屬於自己的東西送到她和閆舒洋的家,陳樺昕答應了,並把高璐的東西送到了閆舒洋的家門口。 
  陳樺昕來送東西的時候,高璐沒有跟陳樺昕見面,而是讓自己的丈夫出面接待了陳樺昕。她不想再觸動那些帶血的愛情傷口。但是,她沒有想到,正是陳樺昕知道了自己的家門,才使這種傷害越來越大。 
  在2006年3月26日高璐和閆舒洋結婚後的新婚蜜月裡,陳樺昕卻神使鬼差地不停地出現在高璐的生活裡。頭一天晚上高璐和閆舒洋的活動,甚至是夫妻間的對話,陳樺昕第二天就會用短信發給高璐,而且,還有一些肉麻的短信此起彼伏。 
  這種讓人心驚肉跳的短信連續不斷出現在高璐的手機上,也讓閆舒洋覺察到了什麼。這樣下去,家庭的安全感完全沒有了,閆舒洋憤怒了,他決定去找陳樺昕「談談」。 
  但是,高璐阻止了閆舒洋,她不希望丈夫去處理這件事情,她希望依靠自己的能力來解決自己的感情問題。於是,2003年3月底的一個晚上,高璐跟陳樺昕約好在陳樺昕的工作室見面。 
  讓高璐沒有想到的是,當她獨自一人趕到陳樺昕的工作室之後,陳樺昕突然把工作室的門鎖上了,兩人沒談幾句話,暴跳如雷的陳樺昕就大打出手,把高璐摁在地上重重打了6個耳光!情急之下,高璐用手機給丈夫打了求救電話,剛剛打完電話,惱羞成怒的陳樺昕一把把手機搶過來,在地上摔得粉碎。 
  當閆舒洋匆匆趕到陳樺昕的工作室時,卻發現大門被反鎖著,他只好打電話報警。等警察趕到時,陳樺昕才感到事態的嚴重,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哀求高璐和閆舒洋放過他一次。看到眼前這個跪著的自己曾經深愛過的男人,高璐心軟了,她連忙向警察解釋說:「我們這是朋友之間的矛盾,是家庭糾紛,我們自己來處理吧!」警方見狀,也沒有再追究。 
  但是,陳樺昕的短信和電話騷擾並未因此而停止,忍無可忍的高璐覺得不能再這樣縱容這個變本加厲的男人了,她決定與陳樺昕作個了斷,把以前借給陳樺昕的17萬元要回來。 
  但是,高璐在借給陳樺昕錢的時候,根本沒有讓他打過借條,陳樺昕當然不會認賬。高璐把這些情況告訴了丈夫,閆舒洋決定跟高璐一起去討要這筆錢。他們打電話約見了陳樺昕,陳樺昕擔心他們鬧到工作室去,主動提出到閆舒洋家去談。 
  2006年4月2日,陳樺昕來到閆舒洋和高璐的家,在家裡,閆舒洋面對這個嚴重影響他們婚姻生活的男人,沒說兩句話,他已氣憤至極,拿起家裡的水果刀把陳樺昕趕出了家門。在樓下,閆舒洋氣憤地說:「你也看到了現在的事情,我和高璐已經結婚了,你還來打攪我們,這事怎麼辦你還不知道嗎?」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陳樺昕突然跪下磕起了頭,哀求著說:「你們放過我吧,那筆錢我一定會還,等緩緩再說好不好?」見此情景,高璐只好拉著丈夫離開了。 
  其實,陳樺昕根本沒有還錢的意思,陳樺昕一位熟悉內情的朋友給高璐打電話說:「你太不瞭解陳樺昕了,你就是太善良,受不了他下跪的刺激,其實,這個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如果陳樺昕因此收手,也許就不會引發一起轟動全國的非法拘禁案了。但是陳樺昕在高璐和閆舒洋的兩次警告後,依然沒有停止對高璐的短信騷擾,而且用詞越來越肉麻。心力交瘁的高璐覺得自己已經無能為力對付這個男人了,她必須借助外力,用以惡治惡的方式來索要回屬於自己的17萬元。 
  於是,高璐想到了自己的高中同學於強,這個在北京闖天下的丹東小伙子有著一身蠻力,也有一付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俠肝義膽。高璐一個電話過去,他幾乎連想都沒想,就帶著兩個同樣來自東北的哥們來了。 
  2006年4月21日,高璐、閆舒洋和於強以及於強的幾個哥們,在朝陽區東大橋路口見到了陳樺昕,隨即,他們開車強行把陳樺昕帶到了位於宣武區廣安門外的「聚京緣」酒店。 
  在「聚京緣」酒店內,高璐終於壯起膽子還給了陳樺昕3個嘴巴,並逼著陳樺昕寫下了兩張欠條,數額分別為17萬元的欠款和3萬元的精神賠償。為了保險起見,高璐等人又先後把陳樺昕轉移到了豐台區的「潤華賓館」和「北京一拖紅園酒店」繼續拘禁。在挨了幾頓打後,陳樺昕終於同意先還一部分錢給高璐。 
  從4月24日中午開始,陳樺昕就被高璐等人先後帶到了王府井東方新天地和崇文區新世界商城附近的幾家銀行,從陳樺昕的 
  銀行卡中共取出4.19萬元。4月25日下午5點多,高璐讓閆舒洋和同學把陳樺昕送回了公司。臨走的時候,高璐有點於心不忍,她從索要回來的錢中拿出2000元給了陳樺昕,善良的高璐說:「給你點錢當生活費吧,我不想趕盡殺絕。」 
  4月25日陳樺昕回到工作室。4月28日,陳樺昕向北京市朝陽刑警支隊報案,稱自己被綁架。不久,高璐閆舒洋等人因涉嫌非法拘禁被捕。 
  2006年11月15日,在被關押了165天之後,高璐、閆舒洋非法拘禁案在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開庭審理,高璐和丈夫閆舒洋,以及同學於強和於強的兩位朋友共5名被告人在法警的看押下排隊走進法庭,高璐戴著手銬走在最前面。身穿整套休閒服裝的她,馬尾辮翹得高高的,走路也是昂首挺胸,絲毫不避諱眾多鏡頭。 
  核實被告人身份時,高璐首先很有禮貌地打了個招呼:「法官好。」據高璐陳述,她和陳樺昕從2005年9月至2006年2月底是戀人關係,在交往過程中,陳樺昕以父親生病住院、公司搬家等理由不斷向她借錢,數額達17萬元。2006年3月高璐結婚後,陳樺昕仍然發送騷擾短信,高璐想將欠款要回來卻只能借助外力,於是給高中同學於強打了電話,於強又找到以前的兩個同事,一起相約拘禁了陳樺昕。高璐承認,在拘禁期間,她出於憤怒打了陳樺昕三個耳光,然後讓他寫下欠條。 
  在法庭上,高璐沒有提及她和陳樺昕的感情恩怨,但她的辯護律師向法庭說明了她不想提及從前自己受到的傷害。據律師說,陳樺昕在得知高璐在2006年3月結婚後,仍然多次發曖昧短信來騷擾她。高璐之所以打他,也是因為陳樺昕說她主動勾引他。此外,高璐曾到陳樺昕的公司要過債,當時對方把她關在公司裡,高璐還為此報了警。在法庭上,高璐的律師還向法官出示了高璐獲中國歌舞劇團九級證書和 
  環球小姐決賽亞軍等證書,以證明她的才幹,希望法院能適用緩刑。 
  在法庭調查階段,高璐和閆舒洋爭著往自己身上攬過,兩人都稱「是我提出的要錢」,「拘禁地點也是我選的」。 
  最後陳述階段,高璐拿起準備好的講稿,先向父母及審判人員等問好,才聲情並茂地讀道:「大家上午好,我叫高璐。經過165天的看守所生活,我終於可以再次與家人見面了。牢獄生活使我學會了原諒,這世界上有的人很可惡,有的人很卑鄙,但我已經不會再去怨恨任何人,因為我發現他們比我還要可憐。我要對父母表示感謝,生病的母親和忙碌的父親,不問路途遙遠堅持每月來看望我兩次,我真的很感激。對於報紙上登出的消息,我很坦然。人類最偉大的是墜落後還能再升起。」 
  「原諒生活中卑鄙的人,他們比我更可憐。」這句話高璐在法庭上重複了兩遍。因為與案情無關,高璐頂著被法官幾次喊停的壓力,做了她的最後陳述。 
  2006年11月17日,法院開庭兩天後,很快下達了對於高璐的一審判決,以犯非法拘禁罪判處高璐和閆舒洋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她的同學於強也被判處有期徒刑1年。高璐沒有想到會判得這麼重,但她最後決定放棄上訴的權利,並最終決定申請回原籍遼寧服刑。 
  在對高璐報以同情的同時,我們無意粉飾高璐的犯罪,她犯了罪自然會有法律作出裁決。作為一個感情上的「傷員」,她因為非法拘禁陳樺昕給自己的傷口撒上了一把鹽。但是,高璐在法庭上重複了兩遍的話,讓我們久久不能忘記。在採訪中高璐質問記者「為什麼受傷害的總是無辜的好人,而卑鄙的人卻在一邊偷笑」時,記者無言以對。 
  現在,我想起了北島先生的一句名詩,也許是這篇文章最好的點睛之筆: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 
  在高璐接受法庭審判的同時,記者在網上搜索高璐的相關資料的時候,無意中搜到一家網站上一份自稱是「朋友」的帖子,我不想去猜測這篇帖子的作者是誰,我只能照錄如下,讓人們看看這位「朋友」的心態。原文是這樣的: 
  看了一些報紙以及網絡上對《美女主持被控非法拘禁》的報道後,出於對朋友也好,對於關注這件事情的人們也好,我決定應該站出來說出一些事實的真相,不想讓這件事情黑的不黑,白的不白!!! 
  首先要說明的是陳是高璐的前男友,兩人於2005年11月開始戀愛,並於2006年3月15日分手,高璐和他現在涉及本案的丈夫是於2006年3月23日結婚的。 
  第一,高璐所說的「案發前台裡要評十佳主持人,回北京做準備」,這句話本身就不具備真實性。高璐三月離開南昌台到北京,是以到北京考研為理由向台裡領導請的長假,事實上根本沒有評十佳主持人這回事。 
  第二,高璐所說借錢給陳,是因為陳父親生病住院,而事實上陳父親根本就沒有生病,更談不上住院。 
  第三,高璐所說陳以要搬公司的名義找她借錢,這個也是一個純粹的借口,陳準備要搬公司是事實,這是基於陳積攢了一些存款後做的計劃,而高璐對陳的經濟情況是瞭解的,而且高璐只是南昌電視台應聘的欄目主持人,月收入是一千多,而陳是自己開的公司,公司發展良好,搬新的地址,也並不需要向別人借錢。 
  第四,報道所說的在打了陳幾頓之後,陳同意先還一部分錢給高璐,首先陳並沒有欠高璐的錢,而且高璐等人對陳並不是幾頓毆打,而是使用了各種威脅恐嚇以及對陳的人身安全嚴重威脅的暴力手段,陳才被迫答應給錢以保人身安全。 
  第五,高璐等人也並不是把陳強行帶到到酒店,而是把陳強行推到車內拉到北京豐台郊區的小樹林內進行各種恐嚇以及使用暴力,並且威脅要把陳活埋,號稱要活命就給錢。第二天又把陳強行帶到一個旅館裡,逼迫陳在所謂的「欠條」上按手印,高璐等人經過商量強迫陳分別打出17萬和3萬的欠條,17萬是給高璐,3萬的是給高璐的丈夫(參與作案的閆某),在此期間還對陳實施了各種恐嚇以及威脅,並且毆打陳,讓陳聯繫朋友往陳的 
  銀行卡裡打入了三千、五千不等數額的錢,然後挾持陳去提款機取錢,其目的就是為了怕陳的朋友起疑心而報警! 
  第六,其中有的報道說高璐最後給了陳2000元的生活費讓陳帶走,首先說明事實上是1900元而並非2000元,那些錢本來是陳隨身帶的現金,是陳打算發給一員工的工資,高璐已經拿走,最後放陳走的那天,經高璐等人商量後,把1900元給了陳,因為陳的員工認識高璐,讓陳的員工認為陳失蹤的幾天時間是與高璐談事情而並非綁架。 
  根據我國法律綁架罪與非法拘禁罪有本質上的區別,而對於綁架罪與非法拘禁罪的量刑也是有三年或者十五年的區別,所以高璐所作的陳述也完全是想避重就輕,扭曲事實,逃避她應承擔的法律責任。 
  最後想說的是,我們相信更希望法律是公正的,法律會保護所有中國公民的人身安全,法院會做出一個公正的判決! 
  而在看到這篇帖子的同時,一位署名「鍾華」的作者,也發了一篇帖子,名稱是《媒體對犯了錯誤的美女主持高璐為什麼這麼狠》,全文如下: 
  最近,從電視、報紙上都能看到關於美女主持人高璐的事,特別是北京電視台,什麼新聞節目、法制類節目都有報道,還報道得特別詳細,我只是想問對於一個犯了錯誤的年輕人這麼做是不是太狠了?! 
  高璐是一個年僅24歲的女性,在犯錯誤之前是一個電視台的節目主持人,因為討債的方式而犯了錯誤,這當然是她的錯,問題是她這麼年輕犯了錯誤,法律已經給了她處罰,媒體還有必要推波助瀾嗎?想一想以後她怎麼面對社會?本來是一個平常再平常的個案,只是因為她曾經是個主持人,只是因為她是個美女,媒體就不為她保留這個「隱私」嗎?對於犯了錯誤的年輕人,媒體不應該落井下石,相反媒體應該像長者一樣,為犯了錯誤而迷失了回家的路的孩子留一盞回家的燈。 
  我在報紙上看到高璐在法庭上的陳述,其中有一話讓我感動,大意是這樣的,一個人偉大是因為跌倒了還能站起來,通過這句話我可以看到,她對未來是那麼充滿了信心,同時也說明她承認自己犯了錯誤,並有通過這個錯誤使自己成熟起來的決心,對於這樣一個年輕人,我們在對她犯錯誤惋惜的同時不應該為她的重新站起來的勇氣鼓掌嗎?! 
  我們經常說以人為本,什麼叫以人為本?我想以人為本最起碼也尊重一個人的隱私,尊重一個人的人格吧。在這個問題上我想媒體做的有點太狠了。   
  第三章:雇凶復仇,坐穿牢底也要殺了你   
  一名中國妻子為給日本籍丈夫報仇,花30萬元通過警察僱傭俄羅斯籍殺手,冒充意大利大使殺死丈夫生意上的合作夥伴,成為中國首例僱傭外國殺手復仇的案件。這些新聞要素加起來,應該足夠吸引人們的眼球了。但是,這只是浮在本案表面上的一些皮毛,因為很少有人知道,這位雇兇殺人的中國妻子,是一位畢業於名牌大學法學院的高才生,她深深地懂得法網難逃,但為了報夫仇,她卻勇敢地承擔了自己的罪責,在處理完丈夫的身後事情之後,她本可以一直滯留在日本以逃避法律的懲罰,但她卻毅然決然地回國自首,坦然走上法庭接受中國法律的審判。 
  在一審法院作出判決後,北京市檢察院第二分院以量刑畸輕為由,對一審法院判決的刑事部分提起抗訴,而除了本文主人公之外,其他被告人也同時提起了上訴。2006年9月30日,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判決,維持了此前的一審判決。 
  那麼,一個法律專業的高才生為什麼要知法犯法?我們對於她的敢於「擔當」,應該怎樣評價呢? 
  我們首先應該提到的是本文主人公,33歲的童琇琳。她是江蘇蘇州人,10年前畢業於北京大學法律系,是同學和老師們公認的高才生。因為才華出眾能力強,所以她大學畢業以後留在了北京工作。 
  身材嬌小的童琇琳卻有著堅強的內心,她在同學和朋友圈中以有主見和辦事果斷著稱。這也包括她冒著很多阻力,毅然決然地嫁給了日本留學生沖浦秀昭。最終,童琇琳讓朋友們看到了童琇琳眼光的準確,沖浦秀昭的確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男人,他們夫妻的恩愛令人羨慕。當然,這份愛情也使童琇琳這個弱女子衝冠一怒,雇兇殺死了丈夫的仇人而成為罪犯。 
  在中國讀書的留學生沖浦秀昭在與童琇琳結婚不久,就開始表現出他的經商天才。在北京繁華的朝陽區燕莎商場一帶,沖浦秀昭發現了商機。因為隨著北京國際化都市進程的加快,燕莎商場附近又是很多大使館聚集的地區,如果在這裡開一家日本飯館肯定能火。他決定借父母的錢在燕莎附近開一個飯店,引進日本料理。 
  事實證明沖浦秀昭的這個決策是正確的,如果他獨立經營,肯定會大獲成功,因為10年前北京還很少有日本料理店。但是,他沒有想到,問題卻出在了他與合夥人的合作上。 
  沖浦秀昭的合夥人叫齊簡寧,他的祖籍在黑龍江哈爾濱市,但是他出生在北京。因為沖浦秀昭當時是留學生身份,雖然投資了60萬元,卻只能以只投了20萬元的齊簡寧的身份去工商機關註冊。1996年11月,沖浦秀昭和齊簡寧合夥,在燕莎商場旁開了一個叫三四郎的日本料理店,用的是齊簡寧的個體執照,沖浦秀昭和齊簡寧各佔45%的股份,其他10%的股份給廚師。 
  沖浦秀昭和齊簡寧雖然私人交情不錯,但是沖浦秀昭對中國文化傳統的瞭解畢竟有限,他並不知道中國有一句古話「買賣親手做,莊稼不托人」。在燕莎的這家店後來因為拆遷關門了,之後,沖浦又和齊簡寧合作在建國門外開了一家壽司店,出資是每人一半。 
  合夥做生意雖然賺錢,但由於沖浦秀昭一邊忙於上學,一邊還要分身做生意,自然招來齊簡寧的不滿。齊簡寧經常埋怨沖浦對生意不上心,而沖浦秀昭也開始對齊簡寧不滿,他認為齊簡寧緊緊抓住財權,隱瞞經營收入。所以兩人在合夥經營了不久就解除了合作關係,但公司解體後,一直沒有清算財產。 
  自從兩人的合夥關係解除後,沖浦秀昭一直不停地去找齊簡寧要求清算財產,拿回屬於自己的那一份錢,以便還給父親。但因為公司的財產一直掌控在齊簡寧手裡,他找了很多理由推脫。無奈之下,沖浦秀昭只好請學過法律的妻子幫忙討債,童琇琳雖然整理了很多材料,多次找齊簡寧歸還丈夫投資的錢,但是這筆糊塗賬一直沒有算清。不久之後,齊簡寧自己卻拿著錢在郊區開辦了一家犬捨,引進了一些名貴犬種,生意做得越來越紅火,而且還開上了加長的奔馳車,儼然是一副大款的派頭。 
  而沖浦秀昭當初投資的錢是從父親那裡借來的,兩人合夥做生意之後,自己的錢卻被別人拿著去養狗,而且還死不認賬,這使沖浦秀昭痛苦至極,心情極其糟糕。不久之後,鬱悶中的沖浦秀昭患上了重病。 
  沖浦生病之後,童琇琳被日方委託為董事,處理日方的事情,但她卻無權干涉飯店的經營。在丈夫病入膏肓到去世前的半年時間裡,童琇琳幾乎天天都在失眠,她的精神壓力太大了,她覺得丈夫之所以生病,都是因為齊簡寧欠他這麼多錢不還,丈夫的病是讓齊簡寧氣出來的。 
  2002年5月,沖浦秀昭在鬱悶中因病去世。臨終前,沖浦對妻子童琇琳說:「齊簡寧至今沒有還錢,幾年過去了,這些錢是父親資助給我的,我唯一覺得對不起的就是父親,這都是齊簡寧帶給我的。」丈夫帶著遺憾去世了,這在童琇琳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種子,進而把自己丈夫的死都歸咎在齊簡寧身上。童琇琳覺得,丈夫死得太冤了,這一切都是齊簡寧造成的。 
  丈夫的去世是童琇琳心中抹不去的傷痛。丈夫去世後,童琇琳給他和丈夫共同的警察朋友王江濤打電話訴苦。童琇琳在向王江濤講述丈夫的臨終遺言時氣憤地說:「我恨不得找人殺了他!」王江濤也知道沖浦秀昭與齊簡寧之間的經濟糾紛,在童琇琳的丈夫去世之前,他也曾多次幫童琇琳找律師想解決這個糾紛,但因為證據不全,很多律師都不願意接這個官司,加上齊簡寧不是不認賬就是逃避,雖然童琇琳曾從齊簡寧那裡拿到一點錢,但事情一直沒能解決。眼看童琇琳在氣頭上,王江濤勸慰童琇琳說:「我們都是學法律的,你千萬不要做傻事!」深知法律嚴肅性的童琇琳含淚點了點頭。但是,為夫報仇的念頭卻在童琇琳的心中揮之不去。 
  朋友的勸阻和她對於法律的瞭解,使深陷在痛苦之中的童琇琳打消了「雇兇殺人」這個荒唐的念頭。但是,誰也沒有想到,正是齊簡寧自己的蠻橫,讓童琇琳義無反顧地舉起了屠刀。 
  正當童琇琳要打消「找人報仇」念頭的時候,齊簡寧卻再次在一個不合時宜的場合激怒了童琇琳,並最後招致了災禍。 
  得知曾經的合作夥伴沖浦秀昭英年早逝,消失很久的齊簡寧還是出現在沖浦秀昭的葬禮上,來最後送別這個曾經的日本朋友。當齊簡寧走到童琇琳面前時,童琇琳本來痛苦的心猶如正在滴血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她禁不住對齊簡寧提起丈夫的遺言,並提出要齊簡寧盡快算清當初的賬,以便把錢還給在日本的公公婆婆,了卻丈夫的遺願。 
  隨著沖浦秀昭的去世,齊簡寧覺得人死債爛,幾年前的那筆賬不需要再還了,所以他才會出現在沖浦秀昭的葬禮上,他根本沒有想到童琇琳會在葬禮上當眾重翻舊賬。惱羞成怒的他蠻橫地說:「我沒有欠你的債,你愛找誰找誰去!」 
  「我的丈夫就是因為你不還錢氣死的!今天你還不認賬嗎?!」童琇琳早已怒火中燒,恨不得上前撕了這個態度蠻橫的男人。 
  「你丈夫死不死與我何干?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欠你們的錢?」說完,齊簡寧甩手而去,留下童琇琳淚眼迷濛地木然站在那裡。就在那一刻,內心充滿怨恨的童琇琳決定為丈夫復仇,除掉這個不講信義的男人。 
  童琇琳曾經想過很多辦法為自己的丈夫討回公道,但是,熟悉法律的她明白,依靠法律的手段來解決問題,顯然是行不通的,因為自己的手裡沒有足夠的證據,根本打不贏官司。她曾經多次找過律師和從事法律業務的朋友咨詢,但是,誰也不能給她一個好的解決辦法。 
  深深的怨恨使童琇琳放棄了一切顧忌。安葬丈夫之後,2002年9月童琇琳再次找到王江濤,因為她知道王江濤不但是丈夫的朋友,更是一個講義氣夠哥們的男人,關鍵時刻能夠為朋友兩肋插刀。 
  當童琇琳一字一句地說出「你幫我找人除掉齊簡寧」的要求時,身為警察的王江濤還是吃了一驚。儘管他知道齊簡寧做事的確不夠地道,也知道齊簡寧深深傷害了童琇琳和沖浦這對夫妻。但是,讓一個警察去幫忙僱人行兇,深知法律的他還是有所顧忌。 
  在勸說童琇琳很久之後,王江濤吃驚地發現,這個跟他一樣懂法的女人已經鐵心要復仇了。在情與法面前,仗義的王江濤最終決定為朋友兩肋插刀,幫童琇琳這個可憐又堅強的女人一個忙。但是,話到嘴邊王江濤還是明確地說:「我可以給你介紹人,這個人跟沖浦也認識,你們自己談,跟我就沒有關係了。」 
  王江濤以為,他只是給朋友牽針引線而已,自己並沒有去實施犯罪,所以牽扯不到自己。何況,王江濤給童琇琳引薦的是一個有著俄羅斯背景的朋友,讓俄羅斯人幫日本人復仇,怎麼也扯不到自己。王江濤這個單純得有點天真的想法,最終為自己帶來了6年牢獄之災。 
  王江濤推薦的這個有著俄羅斯背景的人叫呂途。 
  身為警察的王江濤負責管理一片俄羅斯人聚集的公寓。這一帶的俄羅斯人和與俄羅斯人打交道的中國人較多,在這些人中,有一個來自吉林的年輕人呂途,是王江濤的朋友。32歲的呂途曾在中俄邊境做生意,雖然只有初中文化水平,但呂途腦袋靈活,在中俄邊境學會俄語後開始做俄語翻譯工作。後來他來到北京,因為在北京雅寶路做服裝生意的俄羅斯人越來越多,慢慢產生了一些債務糾紛,呂途便開了一家專門替外國人討債的黑公司。呂途在開討債公司過程中,認識了國內外一些亡命之徒,其中包括後來和他一起殺人的俄羅斯人基多夫·根納季。 
  王江濤雖然知道呂途的討債公司沒有執照,但仍然經常讓呂途配合他的工作。所以,在童琇琳找他幫忙雇兇殺人時,王江濤一下子想到了呂途這個亡命徒。2002年11月的一天,童琇琳再次給王江濤打電話,此時他正與呂途一起,王江濤讓童琇琳來找他,就這樣童琇琳通過王江濤認識了呂途。童琇琳見到呂途之後,王江濤謹慎地起身說:「你們自己談吧,我走了。」說完轉身離開了他們。 
  在呂途居住的公寓裡,童琇琳把自己想找人殺了齊簡寧的想法跟呂途說了,而且把沖浦和齊簡寧之間的關係也說了一些。呂途說可以找個俄羅斯的人幫著辦這事,並問童琇琳齊簡寧有沒有 
  保鏢,童琇琳說齊簡寧應該沒有保鏢。 
  童琇琳很快跟呂途商量好,以30萬元的價格請呂途僱用俄羅斯人基多夫將齊簡寧殺掉。隨後,童琇琳就開始籌錢。童琇琳向呂途提供了一張齊簡寧的照片,並告訴呂途一些關於齊簡寧的情況,之後童琇琳支付給呂途21萬元人民幣,另外,王江濤手裡還有童琇琳的1萬元美金,童琇琳讓呂途跟王江濤要1萬美元湊足30萬元人民幣。 
  呂途拿到錢後,並沒有急著辦事,這讓童琇琳有些著急。2002年12月初,童琇琳打電話問呂途什麼時間辦事,呂途答應說春節前一定辦利索。 
  聽到呂途信誓旦旦的承諾,童琇琳於2003年3月放心地去了日本。她想趁呂途殺人之機把日本公公婆婆的事情料理完畢,然後輕鬆回國自首。但是,童琇琳到日本後,擔心自己回國後杳無音信會讓公公婆婆擔心,就把自己已經花錢找人殺齊簡寧的事向沖浦的父母和盤托出。 
  沖浦的父母一聽兒媳竟然出如此下策,他們堅決不同意童這種做法,狠狠訓斥了童琇琳一番,勸童琇琳盡快回國阻止呂途他們。無奈之下,2003年6月童琇琳回北京找到呂途,不讓呂途殺齊簡寧了,並要求呂途退還已經給付的「殺人款」。 
  但是,對於呂途這樣的亡命之徒來說,已經到手的錢怎麼可以再拿出去呢?呂途信誓旦旦地說:「齊簡寧這種人渣該死,你別管了,我一定給你辦好!」眼看不可能從呂途那裡要回錢來,餘恨未消的童琇琳只好作罷。 
  在此之後,呂途並沒有動手。直到2004年初,童琇琳把呂途約到自己家樓下,再次讓呂途還錢,但呂途堅決不還。在整個2004年,童琇琳多次找呂途讓他還錢,但呂途每次都說:「你別管了,這種人該殺,我一定會盡快辦好的!」 
  童琇琳知道,向呂途這種人要錢是很難的。童琇琳乾脆把呂途給她的單獨聯繫的電話卡扔掉了。她想,既然拿不到錢,就順其自然吧。 
  讓童琇琳沒有想到的是,2004年12月5日深夜,呂途突然給童琇琳打電話,讓她下樓見面。在童琇琳樓下,呂途告訴童琇琳說:「齊簡寧死了,用手槍干的,用了6發子彈,放心吧!」 
  原來,在拿到童琇琳送來的錢後,呂途找到了曾經的生意夥伴基多夫·根納季。這個43歲的基多夫身高超過1.8米,滿臉絡腮鬍,灰白頭髮,高鼻樑,曾當過兵,身材十分健壯,據呂途稱,他在俄羅斯有黑社會背景,經常幫助中國人在俄羅斯追債,也曾經在呂途的僱傭下成功追過債。 
  原來,從童琇琳的口中,呂途瞭解到齊簡寧十分喜歡狗,而且還經營著一家犬捨。呂途就在「狗」的身上打起了主意。基多夫因為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也就搖身一變成了「南斯拉夫駐華大使」。為了不引起齊簡寧的懷疑,呂途和基多夫先租了一輛切諾基,又到建國門附近偷了一個使館的車牌,兩人買了鐵錘,基多夫還帶了手槍。 
  2004年12月1日下午,呂途和基多夫來到齊簡寧的犬捨。呂途向齊簡寧介紹說:「這位大使要給自己的女朋友挑只好狗。」一聽是挑狗,齊簡寧來了興趣,二話沒說就上了呂途的車,駛向遠在郊區的犬捨。 
  齊簡寧坐在車上,不時地和呂途聊天,當車行駛到河北省三河市 
  燕郊工業園一條僻靜的土路上時,還在侃侃而談的齊簡寧突然覺得後腦一陣劇痛,剛才那個風度翩翩的「大使」手中竟拎著一柄鐵錘。車停在了路旁,頭暈目眩的齊簡寧捂著腦袋趴在地上向二人求饒,可求饒的話還沒說完,齊簡寧便被兩顆子彈奪去了生命。隨後,他們把齊簡寧的屍體扔到了一口排污井裡,凶器被扔到了通惠河。 
  齊簡寧死了!童琇琳這些年期待的復仇計劃實現了。她知道,一切該了結了,她最放心不下的是日本的公公婆婆,12月20日,童琇琳去了日本。 
  剛到日本的12月22日晚上,童琇琳就接到王江濤打來的電話:「你別回來了,呂途被抓了,呂途他們肯定都已經招了你雇兇殺人的事情,警方已經通緝你了,你千萬別回來。」 
  但童琇琳的話語卻令王江濤大惑不解:「不行,我一定要回北京去,向警方把事情說清楚,是我做的我一定要敢於擔當!作為一個熟悉中國法律的人,我深知法律的神聖!我違犯了法律就要承擔!我願意接受中國法律的制裁!」 
  童琇琳的話讓王江濤詫異不已,但是,王江濤知道,童琇琳既然說得到就一定能夠做到,他長歎一聲說:「你要是回來,能不能保證不說出我來?」 
  電話那邊也傳來一聲歎息:「我努力吧,但我不能保證!」 
  2005年3月19日下午3點,童琇琳在日本成田機場內,用公用電話給北京刑偵總隊打了一個電話說:「我叫童琇琳,是我僱人殺死了齊簡寧,齊簡寧現在死了,我回北京自首!」隨後,童琇琳把自己乘坐的航班和時間都告訴了刑警總隊。 
  2005年3月20日,童琇琳告別了公公婆婆,從日本坐飛機回到北京,和民警一起來到了公安機關。同時,童琇琳主動提出向被害人家屬賠償25萬元,她的親屬將錢送到了司法機關。 
  在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的法庭上,童琇琳供述了她雇兇殺人的全部情節。在提到她去世的丈夫時,她的眼圈紅了。 
  對於童琇琳雇兇殺人的庭審非常順利,但對於公訴人指控的呂途和基多夫殺人的指控,在對當天情景的供述中,呂途和基多夫卻出現了兩個不同的版本。 
  呂途稱,他們事先買好了鐵錘,偷了一個使館的車牌,槍是基多夫的。當天他們以買狗為由,將齊簡寧約出。在車開到河北三河市燕郊鎮後,基多夫操起事先準備好的鐵錘砸向了齊簡寧頭部。見齊簡寧反抗,基多夫操起一把槍將呂途逼下車。「當我下車時,只聽到兩聲槍響,齊簡寧中槍倒下」。當他們將齊簡寧放入後備廂時,聽到呻吟聲,基多夫又操起鐵錘錘了幾下。隨後,他們將屍體拋在路邊污井內。 
  而基多夫更是當庭否認自己參與殺人。基多夫稱那天呂途帶他去見生意上的朋友,為顯示身份呂途特意偷了一個使館車牌。車開到無人的地方,呂途和齊簡寧下車,兩人發生爭執。他聽到兩聲槍響,就看見齊簡寧倒在地上。他本想幫呂途搬屍體,但呂途拒絕了。而基多夫此前在接受審訊時,曾承認過用鐵錘敲打齊簡寧頭部等細節。 
  2005年11月29日,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對童琇琳雇兇殺人案作出一審判決,以故意殺人罪,判處呂途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以故意殺人罪,判處基多夫·根納季犯故意殺人罪,判處無期徒刑,附加驅逐出境;以故意殺人罪,判處童琇琳有期徒刑15年,剝奪政治權利3年;以故意殺人罪,判處王江濤有期徒刑6年。4名被告人共同賠償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經濟損失人民幣35萬元。 
  對於一審的判決結果,被害人家屬的代理律師認為,呂途、基多夫和童琇琳都是共同故意殺人的主犯,按照刑法的規定,呂途和基多夫應判死刑,童琇琳應該是無期徒刑。律師認為,這是一起性質十分惡劣的故意殺人案,情節特別嚴重,手段特別殘忍。童琇琳出主意,呂途和基多夫經過預謀實施殺人,用鐵錘擊打齊簡寧但沒有致命後,雖然齊簡寧求饒,但二人喪失人性開槍把齊簡寧殺死,最後還要拋屍,整個過程中沒有從輕的情節。 
  對此,基多夫指定辯護律師認為,基多夫和呂途沒有被判死刑,原因之一是因為法院出於慎殺的原則。至今,是誰開槍射殺齊簡寧也還是個謎。對於具體實施殺人的過程,基多夫和呂途都說是對方干的,又沒有其他證據,法院無法查明具體情況,只能認定兩人共同實施。出於對死刑施用的慎重,法院不能輕易作出死刑判決。 
  另外,呂途在被抓獲後協助警方抓捕了基多夫,而基多夫最終被判處無期以上刑罰,根據刑法規定,呂途屬於重大立功表現,應被減輕處罰,所以法院依法適用了無期徒刑。對於法院判決4被告人賠償死者家屬的35萬元,童琇琳家屬繳納了25萬元在案,呂途家屬繳納了10萬元在案,這都成為童琇琳和呂途被從輕處罰的情節。 
  一審判決之後,除了童琇琳沒有上訴之外,呂途、基多夫和王江濤都對一審法院判決的刑事部分的判決提起了上訴,而北京市人民檢察院第二分院也就一審法院的刑事部分的判決向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提起抗訴。檢察院認為,一審法院認定原審被告人呂途有重大立功表現、原審被告人王江濤系從犯的判決意見不準確;呂途協助公安機關抓獲基多夫·根納季的行為不構成重大立功表現,王江濤系從犯的判決意見有誤。原判基於呂途有重大立功表現,王江濤系從犯,童琇琳犯罪後自首,且童琇琳和呂途在審判期間積極賠償被害人家屬經濟損失,對呂途、童琇琳、王江濤從輕或減輕處罰,量刑畸輕,建議二審法院依法改判。北京市人民檢察院支持了第二分院的抗訴意見。 
  同時就刑事部分被告人上訴、檢察院抗訴的情況,一般來說是很少出現的。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受理後,組成合議庭對此案進行了慎重審理。2006年9月30日,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判決,認為一審法院根據呂途、基多夫·根納季、童琇琳、王江濤犯罪的事實,犯罪的性質、情節和對於社會的危害程度所作的刑事部分判決,定罪及適用法律正確,量刑適當,審判程序合法,應予維持。裁定駁回北京市人民檢察院第二分院的抗訴,駁回呂途、基多夫·根納季、王江濤的上訴,維持原審刑事部分判決。 
  至此,這起轟動全國的中國首例僱傭外籍兇手殺人案塵埃落定。 
  雇兇殺人這樣的新聞已經屢見不鮮了,但本案給人最大震撼的不僅僅是警察幫人雇凶,而是學習法律的高才生雇兇殺人後回國自首,因為這不僅僅是一個知法犯法的典型案例。 
  在我們看來,知法犯法不算什麼重大新聞,因為我們的知法者越來越多,出現一兩個知法的法盲在所難免。讓人驚訝的是,身為警察的王江濤在同樣知法的童琇琳發生民事糾紛時,居然在這起雇兇殺人中起到中介的作用。更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知法的童琇琳為什麼冒著被判死刑的危險雇兇殺人?因為如果不是童琇琳自首和積極賠償,她很有可能被處以極刑。是什麼原因讓一個女人冒著明明知道如此危險的結果,花30萬元雇兇殺人呢? 
  這就顛覆了我們固有的觀念,因為通常我們認為警察和專業學習法律的人,在親屬、朋友發生民事糾紛時,應當告訴他們相信法律,通過訴訟途徑來解決糾紛。那麼,是什麼讓一個懂法的女人和一個作為執法者的警察,都拋棄法律的正當程序,而採取雇兇殺人這種極端方式來解決民事糾紛呢? 
  我們沒有理由指責司法是否暢通,但這不能不讓我們反思司法解決糾紛途徑的暢通問題。因為作為知法者,如果知道司法解決糾紛能及時暢通,那麼就沒有必要用雇兇殺人的極端手段來解決糾紛。 
  如果再進一步思考,我們的社會之所以出現越來越多的像被害人齊簡寧這樣的賴債不還的人,是不是也與我們司法解決糾紛途徑的不暢通有關。一些債務人利用我們司法體制存在的一些問題,心安理得地賴債不還,這反過來又更加劇了司法解決糾紛途徑的不暢通。 
  司法解決糾紛途徑的不暢通,導致各種解決糾紛的地下組織如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一些地方所謂的「討債公司」盛行,本案中的被告人呂途就在北京開了一家專門替外國人討債的黑公司,一些地方更是黑社會介入民間糾紛的解決中來,而且利用這些地下解決糾紛的組織還比較有效,成本更低。作為知法者的童琇琳,之所以會採取一個雇兇殺人的極端手段解決問題,想必與其主觀上認為司法解決糾紛途徑不暢通,而地下途徑解決糾紛來得有效不無關係。 
  另外,我們不能不談一下關於童琇琳知法犯法又回國自首的問題。按照常規來說,童琇琳在雇兇殺人後已經逃往國外,按照人們普遍的想法,她可以並且應該藏身於日本或者轉移到其他什麼國家,以逃避中國法律的制裁。但是,她還是回國了,因為她懂法,她知道中國的法律不會饒恕她,她應該為此承擔罪責,因此她在犯罪之後選擇了自首。 
  對於童琇琳這種「有擔當」的精神,著名刑事辯護律師錢列陽先生有他獨特的見解,他從個人的感情角度而不是律師的角度,對童琇琳為夫報仇後又敢於擔當的行為甚為讚賞。錢列陽認為,童琇琳不是法盲,她深知法律的嚴肅性,知道犯法是要用生命或者自由來承受懲罰的。但是,錢列陽先生認為童琇琳是個剛性女子,她的知法犯法,不但觸痛了法律,也觸動了我們的人心。   
  第四章:癡情美女,製造京城最大販毒案   
  2004年10月27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對建國以來京城最大販毒案主犯的馬秀琴驗明正身後押赴刑場執行槍決。當法官向她出示由最高法院院長簽發的執行死刑命令的那一刻,馬秀琴癱軟了。 
  在弟弟妹妹面前,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在魔鬼情人面前,她是世界上最風情萬種的女人;在警方面前,她是製造新中國成立以來北京市警方繳獲海洛因最大一宗販毒案的女毒梟,警方僅僅從她的住處就收繳海洛因13.2公斤。癡情女人馬秀琴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僅僅是為了博得情人的歡心,也為了治好弟弟的絕症而賺取10%的佣金,她隻身趕赴北京為情人的販毒生意收錢,竟然製造了建國以來北京最大的販毒案。 
  2004年1月18日,在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處馬秀琴死刑時,法庭上的她一直深深地低垂著頭,她的身體也不停地痛苦地顫抖著。馬秀琴這痛苦的顫抖,來自兩年前那一夜與魔鬼神秘交歡的狂喜的戰慄。愛與恨的一場錯亂,讓這個美麗年輕的女人把自己的一生交給了死神…… 
  就容貌而言,馬秀琴是一個絕對出色的年輕女子。少數民族特有的高挑身材,白皙的皮膚,烏黑的秀髮,會說話的大眼睛,粉嫩細長的纖纖玉手,筆直的鼻樑下是稜角分明的紅潤雙唇…… 
  就命運而言,馬秀琴是一個命途多舛的苦命人。她連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命運會如此坎坷。她出生在甘肅東鄉縣一個貧困家庭,弟弟患了嚴重的風濕性關節炎,幾乎不能下地走路,到處求醫問藥也不見好轉,家裡又拿不出更多的錢來給弟弟治病。那時候馬秀琴一天到晚想的就是掙錢、掙錢、掙錢,除了掙錢還是掙錢。目的就是為了給弟弟治病。 
  但是,在偏遠貧困的甘肅臨夏地區,賺錢的機會很少,能夠維持正常的生計就不錯了。沒有來錢的門路,馬秀琴的心裡懶懶的,啥事也提不起精神來,一連好多日子,她的心中灰落落空蕩蕩地煩躁。 
  甘肅臨夏雖然天高皇帝遠,但吸毒的人並不少見,馬秀琴做夢都沒有夢到過自己會與這個害人的東西有關係。有一次,馬秀琴的一個叫張尕娘的朋友急匆匆來到她家借錢。這個張尕娘是回族人,長了一張單純漂亮的娃娃臉,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得多,但她的膽子卻很大,什麼事情都敢幹。馬秀琴好久沒見她了,忙問她近來去了哪裡。張尕娘告訴馬秀琴說,她因為吸毒被抓了,現在急需要500元,特來這裡借錢。馬秀琴當時一聽,兩手抓著張尕娘的肩膀,愣了好半天才對她說:「你快去戒毒!你什麼事都可以去做,這個事不能做,往後你千萬千萬別再去碰那些害人的東西了。」 
  馬秀琴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也會陷入毒品的陷阱不能自拔。馬秀琴很喜歡跳舞,她喜歡搖曳的燈光、動感的音樂,經常到歌舞廳裡去跳舞,以此來排解心中的煩悶。 
  2002年2月12日,那是馬秀琴永遠也不會忘記的日子。那天,是馬秀琴的一個女友的生日,她邀請馬秀琴去跳舞。為了那次生日舞會,馬秀琴特意買了一條裙子,精心打扮一番,好像過生日的是馬秀琴自己。到了舞廳馬秀琴才發現,同去的還有很多男女。原來,是女友的男朋友給她過生日,馬秀琴笑著說:「今晚一定要狠狠宰你哪!」沒想到女友說:「沒問題,儘管宰,反正我男朋友有的是錢。」說完把她的男朋友介紹給了馬秀琴,那個女友的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爭強好勝的馬秀琴當時甚至對她竟產生一絲妒意,但她很快又自慰道:我需要高品位的男人做男朋友,這個男人品位太低。 
  就在這次舞會上,馬秀琴碰上了一個風流倜儻的男人。馬秀琴與他照面時只覺得他有點帥氣,那一刻她不知道這個自稱叫爾薩的男人是人間魔鬼,自己的命運會隨著這個男人發生重大的轉折。 
  那晚,參加舞會的女人有十幾個,個個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不相上下,但最漂亮最出色的還是馬秀琴。在眾多的男士中,英俊瀟灑的爾薩引起了女人們共同的關注。他穿著名牌西服,從頭髮到皮鞋都無可挑剔。他的面孔有一種美國西部片裡牛仔英雄的「酷勁」,正是成熟女人們心中的白馬王子。他的舞姿很瀟灑,馬秀琴給他伴舞簡直是絕配的一對。 
  在與爾薩跳舞的時候,心裡怦怦亂跳的馬秀琴一不小心失去了平衡,當她正欲向後倒時,爾薩溫柔的大手輕輕地纏繞在她的腰際,把她穩穩地套在懷裡。馬秀琴感到很狼狽,感激地朝他看了一眼。一曲舞罷,馬秀琴友好地沖爾薩笑笑,對他剛才的相救表示感謝,但他很紳士地說:「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坐在那裡聊天時,不苟言笑的爾薩突然笑著說:「你手指兒那麼細,抽煙一定是很好看的。」 
  馬秀琴當時聽了心中「咯登」一下,偷偷看了看自己的纖纖玉指。心想:「還從來沒有男人說起我的手指呢,這樣的男人大概一定很體貼人吧……」馬秀琴不知怎麼就突然提起了精神,而且還真的接過煙來吸了一口煙。馬秀琴並不會抽煙,這煙在嘴裡難受極了,馬秀琴正想扔掉,爾薩說:「你不信就試著先吸一口進肚裡,不要吐出來,騰雲駕霧的味道你該享受一下,要知道有錢的女人都吸煙哪!你不知道你抽煙的模樣有多好看呢……」當時馬秀琴聽了他的話,心中真是甜甜蜜蜜的。 
  這次舞會後,馬秀琴的腦海裡時常浮出爾薩的影子,總覺得有點魂不守舍失神落魄,自己以前怎麼一點也沒在意過他呢。除了他白白的臉龐,高高的個子,亮亮的眼睛之外,其餘可從來沒有引起過自己的注意呀。然而他倒注意著自己呢,要不,怎麼知道自己的手指是長長的細細的呢?很多男人說得出戒指的價錢卻不一定在意女人指頭的粗細。 
  一個週末的晚上,馬秀琴無所事事,百無聊賴地看了一會兒書,聽了一會兒音樂。電話突然響了,馬秀琴極不耐煩地抓起電話,電話那端傳來一個陌生而富有磁性的男中音:「馬小姐,還記得我嗎?」馬秀琴一下子就聽出是爾薩,她覺得有些頭昏目眩,說起話來語無倫次。爾薩說:「我實在很無聊,很想找個人說說話,你有時間嗎?我們出去走走。」馬秀琴不假思索地答應了。 
  爾薩開著一輛高級轎車,當他打開車門示意馬秀琴上車時,馬秀琴腦子裡一片空白,她真不知該怎麼辦,順從地坐到了副駕駛的位子上。馬秀琴仰頭迎上了他的目光,他的眼睛深邃得看不見底,讓人捉摸不透。馬秀琴分明感覺到一種穿透一切的銳利和霸氣。她突然產生了不可遏制的好奇,想領略一下無限風光在險峰的刺激。 
  馬秀琴開始跟爾薩約會了,這時候,除了知道爾薩是一位擁有巨額家產的青年富豪外,馬秀琴對爾薩卻一無所知。認識爾薩之後,馬秀琴感到以前那種莫名的煩惱,全被他的到來一掃而光。雖然馬秀琴早有預感,爾薩是個隱藏很深的人,但在與他的狂亂中,她任他擺佈,節節潰退甚至心甘情願地一敗塗地。但是,奇怪的是,馬秀琴明知這樣不對卻絲毫也不想收斂自己。有時她也矛盾也後悔,可是只要看到爾薩,一切又都煙消雲散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世界上的事有了第一次以後,第二次第三次就沒有什麼大驚小怪了。跟爾薩在一起時,一晃就一天過去了。每當馬秀琴心情不好,爾薩總會在最恰當的時候出現在她的面前。如果馬秀琴沒有親身感受,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世界上還有這樣讓自己心儀的好男人,她常常為能在這輩子中遇到爾薩而暗暗慶幸。 
  馬秀琴並不知道,她是在與魔鬼相愛。也許是長期的壓抑,爾薩的出現似乎有一種來自靈魂後面的驅動力,不斷推動著她誘惑著她,去嘗試去領受這番銷魂的境地。馬秀琴真是快活極了,她想自己是真正找到幸福的人了。她幾乎用感恩般的目光看著爾薩,但她不知道這就是愛的陷阱與迷魂陣。女人的癡情和愛特別會走火入魔,這不能不說是女人的悲哀。 
  在與爾薩的交往中,馬秀琴很想知道爾薩到底是幹什麼的。有一次吃飯的時候,馬秀琴忍不住問爾薩,但爾薩笑著說:「我是販賣羊皮的,你信嗎?」馬秀琴知道爾薩說的是假話,但她也不想深究下去。 
  家庭和自身的困境是馬秀琴不能不考慮的,儘管她知道爾薩是個青年富翁,但她知道爾薩終究不會娶自己,她更不願意花爾薩的錢,她覺得這樣會玷污神聖的愛情。有時候馬秀琴的經濟狀況捉襟見肘時,鼓足勇氣想開口向爾薩借點錢,但見面後,馬秀琴卻說不出來。 
  2002年4月,馬秀琴把自己需要出去打工賺錢給弟弟治病的想法告訴了爾薩,爾薩沉吟了好久,似乎開玩笑地對馬秀琴說:「你那麼需要錢,不如到廣州那邊去做販毒生意吧,我好多哥們在那邊販毒,挺賺錢的。」馬秀琴吃驚地看著爾薩,但爾薩卻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馬秀琴以為爾薩是在跟自己開玩笑,也隨口開玩笑說:「你叫我上刀山下油鍋我都去,不用說販毒了。」 
  過了兩天,爾薩果然給馬秀琴打電話讓她到廣州去販毒,馬秀琴一聽是真的去販毒,她害怕了,連忙說:「我以為你是開玩笑哪,販毒我可不去,那可是要命的事。」見馬秀琴這樣說,爾薩也沒有再說什麼。 
  漸漸地,馬秀琴把這件事情忘到了腦後。2002年6月,隨著時間的推移,馬秀琴弟弟的病情越來越重了,她不得不考慮賺錢給弟弟治病了。當馬秀琴把外出打工的想法告訴爾薩時,爾薩說:「你弟弟治病的錢我來出吧,你說個數,多少都行。」 
  馬秀琴緊緊咬著嘴唇說:「我不花你的錢,絕不!」 
  爾薩見狀,一臉真誠地說:「你弟弟治病要花很大一筆錢,在臨夏也很難賺到錢,這樣吧,我打算在北京開闢新的業務,你去當我的全權代表吧,工作不累,就是收收錢,然後把錢打到我的賬面上就可以了。我按照所收錢數10%的比例給你報酬,一年下來就會有一大筆收入。」 
  一聽爾薩這樣說,馬秀琴連忙答應了。儘管她懷疑爾薩是讓自己到北京去販毒,但既然爾薩沒有直接說出來,馬秀琴也就裝作不知道。 
  2002年6月28日,馬秀琴懷揣著爾薩給她提供的6000元錢坐火車來到了北京。她按照爾薩的指令先在賓館裡住了幾天後,給北京一家房屋中介公司打電話聯繫租房。在電話中,馬秀琴自稱是來北京開飯館的女老闆,想租個地方住。中介公司立即聯繫了宣武區南橫街的一套兩居室,並當天安排人員帶馬秀琴看了房子。馬秀琴非常滿意,立即簽訂了一年的租房協議。 
  2002年7月6日,馬秀琴搬進了宣武區南橫街的房子裡,等待爾薩的指令。但這個期間爾薩一直沒有給馬秀琴安排任何任務,只讓她安靜地待在房子裡等電話。直到7月31日,望眼欲穿的馬秀琴突然接到爾薩的電話,讓她立即回蘭州。 
  馬秀琴連夜趕回了蘭州,見到爾薩後才知道,爾薩的生意還沒有開展好,暫時不需要馬秀琴在北京工作,等過些日子爾薩安排好一切事務再讓她去。馬秀琴著急地問:「我把房子都租好了,一個月1500元哪,這錢不是白花了嗎?」 
  爾薩說:「沒事,房子先擱著,你等我的消息吧。」 
  馬秀琴只好回家等待爾薩的消息。2002年12月20日,爾薩突然神秘地打來電話,讓馬秀琴立刻動身到北京去,並給馬秀琴留下了一個座機電話,讓馬秀琴一到北京就打這個電話,自然有人接她。 
  馬秀琴再次到了北京,並按照爾薩的指令撥打了那個神秘的號碼。接電話的是一個男人,他把馬秀琴帶到宣武區南運巷的一棟樓房的一套房子裡,給馬秀琴留下5000元錢,什麼也沒有說就走了。馬秀琴用這5000元錢交了南運巷房子的3個月房租,然後繼續等待爾薩的指令。而她在南橫街的房子並沒有退掉,爾薩告訴她那套房子將來留作他用。 
  2002年12月26日,馬秀琴突然接到爾薩的電話,讓她到宣武區菜市口某超市門口找一個維族男人接錢。馬秀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前前後後來北京幾次,真正開始工作這可是第一次啊,爾薩如此神秘地讓自己去接錢,具體是做什麼生意都不告訴自己,更讓馬秀琴感到某種類似電影上特工人員神秘接頭的刺激。 
  馬秀琴喬裝打扮一番之後,按照爾薩的指令來到了某超市門口。正當她東張西望尋找送錢的人時,身後一個男人走過來拍了一下馬秀琴的肩膀說:「你是甘肅的嗎?」 
  馬秀琴連忙說:「是!」 
  來人問:「你叫什麼?」 
  「馬秀琴。」馬秀琴老老實實地回答。 
  來人再也沒說什麼,將一個用報紙包裹的長方形紙包交給馬秀琴之後,瞬間消失在她的視野裡。馬秀琴連忙環顧四周,發現沒有人關注自己,她匆匆帶著紙包趕回宣武區南運巷的出租屋裡。一進門,馬秀琴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那個紙包,儘管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但她還是驚呆了——紙包裡是整整10捆百元大鈔,馬秀琴慌張地數了一下,整整是10萬元。 
  天啊,馬秀琴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這麼多的現金擺在自己面前,也更難以相信這些錢中會有十分之一是屬於自己的。按照爾薩的承諾,這10萬元中有1萬元是屬於自己的。在老家幹一年也賺不了1萬元啊,這樣賺錢簡直太容易了,馬秀琴興奮得有點暈。 
  他立即撥通了爾薩的電話,告訴爾薩錢已經取回。爾薩讓馬秀琴到銀行裡去辦一個 
  信用卡,用信用卡直接轉賬。馬秀琴按照爾薩的指令,將這筆款項直接打到了爾薩在甘肅的賬戶上,爾薩在賬戶上的名字是「李什二布」。有的款子則通過銀行直接電匯到爾薩的賬戶上。 
  從2002年12月底到2003年4月,馬秀琴先後在宣武區的菜市口某超市門口、崇文區的紅橋市場、新世界購物中心門口等地,從兩個漢族男子和一個維族男子手裡,一共接到了300多萬元,每次收到10萬元左右,她就按照爾薩的指令,通過銀行轉賬和電匯的方式轉給了爾薩。馬秀琴跟他們並不交往,也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和電話。馬秀琴只是和爾薩單線聯繫,每次取款的地點和時間都是通過爾薩電話聯絡。 
  這麼大的數額和這麼頻繁地收錢,馬秀琴已經知道自己是在替爾薩收毒資了。雖然每次收錢和匯款時她心裡緊張得不行,但這個期間她並沒有親自接觸過毒品。 
  2003年4月10日,爾薩打電話告訴馬秀琴,因為接貨的人手不夠,讓她到南二環的白紙坊橋下接一趟貨。上午10點鐘,馬秀琴輕車熟路地按照爾薩的指令,在白紙坊橋見到了一個穿黑色黃格T恤衫的維族男子,馬秀琴從這個男子手裡拿到了一個很重的黑色塑料袋,然後回到南橫街的房子裡。當馬秀琴一層層打開黑色塑料袋後,發現在5層塑料袋中包裹的竟然是用黃色塑料紙包裝的長方塊,馬秀琴數了數,整整29塊,而每塊毒品的重量都是300克,這些毒品共有8.7公斤。 
  已經對毒品犯罪有所瞭解的馬秀琴一下子驚呆了。販賣50克高純度的海洛因就夠死刑了,這麼大數量的毒品,自己就是有100個頭也不夠殺的啊!她立即給爾薩打了個電話,但爾薩冷冷地告訴她讓她收藏好,他會盡快安排出貨的。同時,爾薩告訴馬秀琴,她將拿出貨款的一定比例來獎勵馬秀琴。馬秀琴不用算也知道,那將是多麼巨大的一筆錢啊! 
  馬秀琴連忙找出一個廢舊洗衣粉的包裝紙箱,把29塊毒品裝在紙箱裡,放在大衣櫃的壁櫥裡。那29塊海洛因像29塊烈性的TNT炸藥,馬秀琴彷彿坐在火藥桶上,戰戰兢兢地等待爾薩的指令。 
  4月13日上午,按照爾薩的指令,馬秀琴將1塊海洛因送到陶然亭北門的公交汽車站,交給一個維族男子。那個男子接到毒品離開後,驚魂未定的馬秀琴嚇得心裡咚咚直跳,腿都軟了,她連忙進了陶然亭公園找了個地方坐下。不一會兒,爾薩的電話馬上追了過來。馬秀琴告訴爾薩貨已送到。爾薩鼓勵了馬秀琴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驚魂未定的馬秀琴在陶然亭公園待了很久,才回到南運巷的租住處。在公園裡,馬秀琴思前想後,她感到自己深深愛著的爾薩已經慢慢變成了一個操縱著自己的魔鬼,而自己已經著魔一般墜入了地獄,但地獄的入口已經打開,自己已經無法抽身了。 
  4月16日,馬秀琴在崇文門新世界商場門口,再次將一塊海洛因交給了上次的那個維族男子。在此之後一個月的時間裡,馬秀琴先後13次在不同的地點將毒品送到那個維族男子手中,並收到毒資340萬元,她如數將款項打到了爾薩開設的「李什二布」的賬戶上。 
  2003年4月底,天天提心吊膽過日子的馬秀琴不想再繼續販毒了,她把自己回老家老老實實打工的想法告訴了爾薩。但爾薩用威脅的口吻明確告訴馬秀琴,一旦上了這條道,想不繼續走下去是不可能的。但爾薩最後答應,馬上物色一個人選給馬秀琴當助手,那些送貨和收錢的事情都讓助手去做,以免馬秀琴冒險。馬秀琴一聽爾薩這樣善解人意,也就無奈地答應了下來。 
  馬秀琴擔心自己這麼賣命,爾薩最後不給自己錢,她向爾薩提出關於自己應得的報酬的問題。爾薩答應先給馬秀琴在甘肅存上一筆款,等下一步再把存折給馬秀琴。她一聽爾薩這麼爽快,就放心了。但直到馬秀琴被逮捕,她也沒有見到這筆錢。 
  2003年5月2日,是馬秀琴妹妹結婚的日子。為了給妹妹置辦嫁妝,馬秀琴先後兩次給妹妹的 
  信用卡上打了2.3萬元錢。4月底,經爾薩同意,馬秀琴飛回了蘭州。 
  5月1日,馬秀琴在臨夏某商場給妹妹買結婚禮物的時候,在櫃檯前碰到了同樣來買東西的張尕娘。老朋友見面自然親熱無比,兩人聊天後馬秀琴才知道,張尕娘因吸毒和販毒被判刑5年,剛剛從監獄裡出來不到一個月。頓時,馬秀琴冒出了讓張尕娘跟自己幹的念頭。 
  而落魄的張尕娘見到珠光寶氣的馬秀琴,自然是羨慕得要死,聽馬秀琴說在北京開飯館,她不停地央求馬秀琴把她帶到北京去打工,一是賺點錢,再就是見見世面。馬秀琴很爽快地答應了,並留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在臨夏,馬秀琴見到了她相思已久的老情人爾薩,兩人見面的那個瞬間,想起為了眼前的這個情人,自己在北京提心吊膽的日子,馬秀琴的眼淚稀里嘩啦掉個不停,而爾薩也使出萬般手段哄勸馬秀琴,直到馬秀琴破涕為笑。 
  在一番激情過後,馬秀琴告訴爾薩想讓張尕娘到北京給自己做助手。爾薩立即警覺地問張尕娘可不可靠,馬秀琴告訴爾薩張尕娘是自己多年的朋友,因為吸毒販毒而被判刑,也因此離了婚,現在一個人正沒有著落。爾薩非常嚴肅地對馬秀琴說,既然你這樣說,出了問題你負責。馬秀琴一聽也不高興了,生氣地噘著嘴說:「既然你不相信我,那你自己去找吧。」爾薩想了想說,那就用張尕娘吧。 
  5月5日,馬秀琴依依不捨地告別了家人和情人爾薩回到了北京,繼續她的販毒生意。隨著馬秀琴對販毒生意的熟悉,她的販毒數量也越來越大。5月20日,馬秀琴再次在白紙坊橋從上次那個維族男子手中接貨,這一次是90袋海洛因,每袋重100克。6月30日,馬秀琴再次從那個維族男子手裡接到海洛因80袋。她輕車熟路地將毒品運到南橫街的出租屋中,像以往一樣放在了壁櫥內,然後按照爾薩的指定的地點去送貨、收錢。 
  這個期間,每次接貨送貨都是馬秀琴單槍匹馬,尤其是6月份以來,隨著送貨量的加大,馬秀琴越來越感到了恐懼。畢竟,每次身上帶幾百克甚至幾千克海洛因,只要被查獲就是死罪啊。馬秀琴越做這種生意越害怕,她想起了張尕娘,讓她來幫自己以求脫身。 
  2003年6月18日,張尕娘懷揣著僅有的800元錢來北京投奔馬秀琴。她本來以為馬秀琴是在北京開飯館,但見面後馬秀琴卻隻字不提工作的事情,也不讓張尕娘知道自己住在什麼地方。她異常大方為張尕娘租了一套位於宣武區櫻桃頭條的房子,並給張尕娘配了一部手機。這樣,精明的馬秀琴掘成了她的狡兔三窟:南運巷的房子自己居住,南橫街的房子存放毒品,櫻桃頭條的房子由張尕娘居住。 
  在此後的幾天裡,除了接貨送貨之外,馬秀琴就帶著張尕娘到處逛商場,沒過幾天,張尕娘的錢都花光了。著急工作的張尕娘詢問馬秀琴開飯館的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馬秀琴告訴她說還沒找到合適的地方開飯館。張尕娘急得團團轉,如果這樣下去,沒地方打工,連吃飯都會成問題的,而自己在北京舉目無親,所有的依靠只有馬秀琴。因此,張尕娘多次央求馬秀琴盡快給自己找一份工作。 
  2003年6月30日,馬秀琴帶著張尕娘來到南橫街的房子裡,當她打壁櫥拿出洗衣粉箱子時,張尕娘完全明白了,那是她曾經熟悉並因之而獲罪入獄的海洛因。當馬秀琴提出讓她幫助一起販毒時,張尕娘幾乎沒動什麼腦子就答應了下來,她深知販毒的巨大利益,而這利益也正是她最需要的。馬秀琴告訴張尕娘,每次自己會打電話給張尕娘下指令,張尕娘只要按照指令直接到南橫街取貨,然後將貨交給接頭的人就可以了。 
  7月1日,按照馬秀琴的指令,張尕娘從南橫街的房子裡取了一袋毒品送到了宣武醫院門口,按照馬秀琴的指令交給了一個穿白色襯衣的小伙子。 
  僅僅6月份,馬秀琴就向甘肅「李什二布」的賬號上打入了300多萬元。而馬秀琴在整個販毒過程中,僅僅得到了2.3萬元,這些錢她全部寄給了老家,一部分用來給弟弟治病,另一部分用在了妹妹的婚事上。 
  在馬秀琴和張尕娘瘋狂販賣毒品的時候,她們根本沒有想到,一張天網已經悄悄向她們撒開。2003年2月,甘肅省公安廳禁毒警察總隊經過兩個多月的工作,核實了破案中發現的一條販毒線索,立即成立專案組開展偵查。通過近5個多月的偵查,發現了一個有組織、家族式的販毒團伙。這是一個以甘肅東鄉籍人員組成的特大販毒團伙。其成員遍及甘肅、雲南、新疆、北京等地。他們先從雲南購進高純度的海洛因,運到臨夏境內進行二次加工,然後販運到北京等地。主要成員坐守蘭州、臨夏遙控指揮。 
  2003年6月25日,甘肅警方在獲得該團伙將從雲南經甘肅省向北京販運毒品的重要情報後,甘肅省公安廳領導及禁毒警察總隊領導及時調整、部署偵破方案,決定延伸偵控,將毒犯在北京一網打盡。6月26日國際禁毒日當天,甘肅省公安廳禁毒警察總隊派偵查員趕赴北京,商請北京市公安局協助偵破此案。北京市公安局刑偵總隊緝毒支隊接到甘肅省公安廳禁毒總隊情報:一名有重大販毒嫌疑的甘肅籍女子租住在北京,近期活動頻繁,並提供了一些相關的可疑線索。緝毒支隊獲得這條可靠信息後,迅速展開工作。 
  北京警方立即抽調60多名警力,經過3天的工作,一名經常在宣武區活動的甘肅籍女子進入了偵查員的視線,經分析判定該女子有重大販毒嫌疑。他們將其定為「1號」,這個「1號」就是馬秀琴。 
  案情上報到市局和刑偵總隊,分管副局長指示:周密部署,全力偵破。於是,由精兵強將組成的代號為「6·26案件」的專案組迅速成立。重要工作是準確認定「1號」和找到租住處。根據掌握的線索,專案組偵查到馬秀琴租住在位於牛街清真寺西南邊的南運巷小區,但具體住幾樓幾單元並不清楚,「1號」的外貌特徵、年齡均不知道。 
  專案組成員蹲守在南運巷小區的出入口,輪流晝夜24小時不眨眼地盯住進出重點人,6月28日當天上午9點多,突然天黑下來,隨後狂風大雨,專案組成員正認為沒戲時,雨漸漸停了下來。隨後有個年輕女子從樓門口走出來。一個打扮時髦的北京女子,看上去二十四五歲,腳穿一雙天藍色的休閒鞋,上身是天藍色的小背心,一條牛仔褲,斜挎一個黑色小背包,一頭披肩的栗色長髮。尤其經過化妝,西部地區特有的面部輪廓也淡化了。 
  這個人就是馬秀琴,但警方並不知道她就是他們要找的女毒梟。 
  馬秀琴走出家門直奔公交汽車站。這時一個偵查員就守在車站,馬秀琴迎面走了過來,兩個人差點打了個照面。但因為馬秀琴正在打電話,並沒有在意對面的偵查員。這個女子是不是目標,偵查員正在困惑,卻發現這個女子講的話他一個詞也聽不懂。錯不了!就是她,她講的是當地方言。 
  這位偵查員低頭擺弄著手機,趁馬秀琴不備,連拍了馬秀琴兩張正臉照片。偵查員的這個舉動,為日後跟蹤抓獲審訊馬秀琴提供了重要證據。因擔心對方警覺,按照專案組領導的指示,這位偵查員跟蹤了一段路程就主動放棄了。當晚11點多,馬秀琴從外面回到南運巷,偵查員都分散在她的住處周圍,根據偵查員提供的照片,一名偵查員尾隨馬秀琴進樓,最後確定她房間的門牌號碼。至此,「1號」的廬山真面目及住處一下全部搞定。下一步是全力偵查「1號」的一切行蹤,掌握她的活動規律及發現其同夥。 
  兩天後,也就是7月1日,偵查員在跟蹤時發現了馬秀琴的第二處租住地:在南運巷西邊約兩站地的櫻桃園頭條甲4號。警方同時發現了張尕娘,偵查員將其定為「2號」。 
  從7月1日凌晨起,馬秀琴開始頻繁與爾薩聯繫,偵查人員分析,很可能今天有「貨」到京,而且「貨」不少。為防止嫌疑人在京大量分銷毒品,把握最佳作戰時機,專案組決定當晚兵分兩路,對「1號」、「2號」實施抓捕。 
  7月1日晚上9時許,馬秀琴出門打車向南奔了天橋,車開到天橋附近的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了,車子剛剛停下。「行動!」專案一組領導一聲令下,偵查員跟蹤的車子迅速從兩邊靠上去,圍住出租車。偵查員跳下車,一把拉開出租車門,「出來!」話音未落,馬秀琴已被拽出車外,轉眼又被塞進了警車,幾秒鐘結束戰鬥。 
  警方從馬秀琴身上發現了少量的海洛因,警車掉頭開回南運巷。專案二組的偵查員已埋伏在櫻桃園頭條甲4號,隨著手機震動,手機中傳出專案一組領導的聲音:「人已經抓了,你那兒可以動手了。」 
  專案二組領導立即帶人上了四樓。張尕娘住的房子外面是老式防盜門,裡外都能鎖,這種門踹不開。一位女偵查員以樓上跑水為名敲開了張尕娘的房門,張尕娘剛開門就被衝進來的偵查員按倒在地,兩支槍同時頂住了張尕娘。 
  警方原以為張尕娘的居住地就是藏毒地點,但在張尕娘的住處搜查時,沒有發現一丁點毒品。專案組對二人就地突審,但馬秀琴和張尕娘就是不張口。怎麼辦?偵查員決定另外尋找突破口。一位偵查員發現馬秀琴和張尕娘兩人身上各有一串鑰匙,仔細比對,均不是她們住處的鑰匙,莫非是她們還有一個藏毒品的住處? 
  在馬秀琴的租住地,偵查人員不厭其煩地仔細搜查。在這套不大的兩居室裡,偵查員像用篦子篦頭髮一樣,一處處地仔細看。床掀了,沙發給翻開了,幾乎所有的東西都翻了一遍,偵查員經過3個小時搜查,從壁櫃裡一個雜物袋中搜出一張《房屋租賃單》,租賃人是馬秀琴,租賃地點是宣武區南橫西街號。 
  看到這張租賃單,偵查員心裡有了底。在步步緊逼的審訊攻勢下馬秀琴終於扛不住了,承認南橫西街號就是藏毒地點,鑰匙就是偵查員手裡拿的那兩把。偵查員從櫻桃園頭條火速趕到相距不遠的南橫西街。他們上樓進了房間,打開臥室的壁櫥,裡面放著一個「洗潔精」的大紙箱和兩個黑色大塑料袋。紙箱內有一個藍黑相間的尼龍提包,包裡裝著用黃色半透明膠帶包裹的海洛因15塊,每塊300克黑塑料袋裡是用白色透明塑料袋分裝成79小袋的海洛因,每小袋約100克另外還在一個鞋盒裡放著一板海洛因。毒品重量總計為13.2千克,價值200多萬元。 
  但對販毒的情況,馬秀琴和張尕娘兩人再次緘口不語。偵查員與她們鬥智鬥勇,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採用強大的政策攻心。終於,24小時後張尕娘首先開口了;12小時後,馬秀琴也擠牙膏似的交代了犯罪事實。建國以來京城最大販毒案終於水落石出。   
  第五章:罌粟花開,百萬富婆血濺不歸路   
  2003年11月20日,在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的會見室裡,在白德珍執行死刑前,丈夫和女兒來見她臨刑前的最後一面。一看到自己的媽媽,18歲的女兒就忍不住哭了起來。這是一個讓人傷心的相見和永別場景,白德珍哽咽著囑咐女兒說:「千萬不要干違法亂紀的事。」接著又轉向丈夫說:「你千萬不要再吸毒了!」。然後,白德珍含淚告別了她的丈夫和一雙兒女,走上了刑場。臨走的時候,她平靜而且真誠地對法官說:「我願意把我的遺體獻給國家進行科研,讓更多的人遠離毒品。我現在就想把心挖出來給大家看,我真恨毒品。毒品把我的一生都毀了,我求求政府好好管管那些毒販子,別讓下一代接觸毒品了。」 
  白德珍殺人一案,記者在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的法庭上旁聽了庭審和宣判的全部過程。在記者採訪死囚的經歷中,白德珍是少有的能夠完全配合採訪的死刑犯。在法院的暫押室裡,隔著厚重冰冷的鐵窗,記者與白德珍交談了很久很久。在白德珍含淚的講述中,淚水一直在記者的眼窩裡打轉兒,是她的曲折的經歷打動了我,我強忍著不讓淚水流出來。作為政法記者,我曾經採訪過幾十名死刑犯,但面對善良樸實的白德珍,除了同情和歎息,還有震驚。 
  她本來如一株康乃馨,散發著淡淡的芬芳,令人駐足流連、回味無窮。在家裡,她是善良能幹的妻子和母親;在單位裡,她是一個好學上進的生產能手;在經商方面,她更是表現出驚人的經營天賦,與丈夫一起開工廠,在很短時間內就成為赫赫有名的百萬富婆。她因吸毒而使家產敗落,她從開工廠到開歌廳,即使把百萬資金揮霍殆盡之後,她靠倒賣服裝、當街賣羊肉串,也照常撐起了家庭的半邊天。而後來白德珍毒癮發作時,因為借錢買毒品而殺死了自己的「干奶奶」。 
  如果白德珍的丈夫不曾開始放浪的生活,如果白德珍不曾放棄生活的信念,如果她能夠擋住誘惑而不去吸毒,她一定會繼續自己美好的生活。可惜的是,這一切都隨著盧溝橋刑場的一聲槍響煙消雲散了。 
  康乃馨也有悔恨的淚水,只是這淚流在花心深處…… 
  文靜柔弱的白德珍1961年出生在京城的一個回族家庭,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家庭,卻很溫馨很幸福,父母相敬如賓,孩子聽話有出息,常常被鄰里稱為模範家庭。而在幾個兄弟姐妹當中,白德珍雖然年齡最小,卻是最出眾的,被父母視若掌上明珠。從小她就以超出哥哥姐姐的聰明伶俐得到父母的歡心。她的學習成績在班上也是名列前茅。在父母眼中她是一個好女兒,在老師眼中她是一個好學生,在同學眼中她則是一個好夥伴。 
  1979年高中畢業後,白德珍沒有考上大學。人生路上的第一次打擊讓她很沮喪,但她很快就振作起來了。成才的道路有千千萬萬,何必都去擠那座獨木橋呢?白德珍靠自己的實力進入北京的一家工廠做工人,雖然是平凡的工作,但年輕的她心性很高,相信 
  天生我才必有用。她不甘於就此過平淡的生活,決定在事業上有所作為,於是她將自己所有的聰明和熱情都投入到工作當中。功夫不負有心人,很快她就在同期進廠的同事中脫穎而出,成為先進工作者和技術能手,經常受到廠裡的嘉獎。 
  在大家眼裡,白德珍是一個吃苦耐勞、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待人接物都很有分寸,人緣不錯,周圍的同事提起她來就讚不絕口,因此大家都很喜歡她。其中數同事鍾雨虹和她的關係最好。鍾雨虹比白德珍年長十六七歲,在廠裡算是老大姐一輩了,她對後來進廠的小妹妹們照顧得十分周到。 
  在廠裡的年輕人中,鍾雨虹最疼白德珍,不僅在工作上盡心盡力幫助她,在生活上對她的照顧也無微不至。白德珍十分感激,也視鍾雨虹如親人,不論有什麼歡喜哀愁,第一個就找她傾訴,兩人親密得彷彿親生母女一般。惹得別的小姐妹常常羨慕地打趣道:「白子,你乾脆認鍾雨虹當乾媽吧!瞧你們倆,比親娘兒倆還親啊。」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白德珍後來就真的認鍾雨虹做了自己的「乾媽」,並且和她的家人相處得也十分融洽,常常互相串門走動,逢年過節,白德珍都買些禮品去看望鍾雨虹和鍾雨虹的婆婆,對鍾雨虹的婆婆,白德珍親切地叫她「奶奶」,而這個「干奶奶」也非常喜歡這個撿來的「乾孫女」。她們之間的交往,在廠裡一時被傳為佳話。 
  日子一天天過去,白德珍也如初夏的蓮花般出落得婀娜動人,她身材苗條勻稱,圓圓的娃娃臉上一雙明亮的大眼睛讓人過目不忘,更令許多小伙子心動不已。自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何況是這樣一個可愛優秀的姑娘,自然愛慕者甚多。但白德珍卻心如止水,認為自己還年輕,事業是最重要的,一心撲在工作中。 
  緣分是注定的,儘管白雪公主一直未留意自己的愛情,但白馬王子終究還是出現在公主的面前了。這個王子就是英俊瀟灑的鄧天宇,儘管鄧天宇當時只是一個工人,儘管鄧天宇的家庭條件不是白德珍的愛慕者中條件最好的,儘管白家剛開始時也有點反對,但愛情本身是沒有界限的。兩個年輕人互相被對方的品質和能力所吸引,從相識到相知到相愛,一步步經歷了愛情路上的風風雨雨。 
  1985年,白德珍和鄧天宇的愛情終於修成正果,在家人和朋友的祝福聲中,這對有情人踏上了神聖的紅地毯,組成了一個幸福美滿的小家庭。婚後,兩人恩恩愛愛地過著自己的小日子,精心經營著自己溫暖的小窩。第二年,喜事又降臨到這對小夫妻身上,他們有了一對活潑可愛的龍鳳雙胞胎。初為人父母,夫妻倆都掩飾不住自己的喜悅之情。看著自己的一雙兒女,白德珍深深感到了做母親的幸福和責任感,孩子就是她全部的希望和未來,她願為孩子而奮鬥一生。 
  鄧天宇是一個不甘平淡的男人。為了讓家裡有更多的經濟來源,也為了給兩個孩子創造更好的學習和生活環境,1990年,在改革開放風起雲湧的時候,在白德珍的鼓勵下,鄧天宇和朋友合夥開了一家皮件廠,經營得紅紅火火。經過幾年商海沉浮,工廠的資產就超過百萬,成為當地商界的一顆明星。 
  第二年,白德珍又在自己家樓後的市場裡開了一家飯店,食客們也是絡繹不絕。兩人一邊在單位上著班,一邊開著自己的店舖,雖然過的很忙碌卻很充實。小兩口的日子也如芝麻開花一般,越過越紅火,讓旁人羨慕不已。 
  在鄧天宇衝浪商海的歲月裡,白德珍一直堅定地跟隨著鄧天宇搏擊商海,成為他的得力助手。熟悉他們的人都說:這一對夫妻真的是珠聯璧合。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人有禍夕旦福。就在一家人和和美美過日子的時候,白德珍的母親卻於1994年不幸去世,白家沉浸在一片悲哀中。隨後,他們的命運開始了另一種轉機。 
  因為沒有心思打理飯店,生意越來越冷淡,不久之後,白德珍的飯店停業了。屋漏偏逢連陰雨,鄧天宇的皮件廠也因管理不善,生意不好而停產了。 
  經過短暫的休整,一年之後,這對不甘心的夫婦決定東山再起,在白德珍的鼓勵下,鄧天宇乾脆辭職下海,他到處籌集資金,傾盡全力另開了一家歌舞廳,並在歌舞廳內設有時興的卡拉OK包房和桑拿等在當時比較前衛的娛樂設施。這一次,鄧天宇和白德珍的選擇沒有錯,他們的經商才能很快就發揮了出來。夫妻倆不久就從低谷中走了出來,再次走上了富裕發達之路。 
  鄧天宇下海後,白德珍仍然留在工廠上班。他們這樣做是為了將來有個退路,夫妻中有一個人保住鐵飯碗,減少後顧之憂。 
  投身於生意場中的鄧天宇,自然見慣了燈紅酒綠,久而久之,他也開始了他曾經厭惡的這種生活,常常在外面過夜,留下白德珍一個人獨守空房,在家帶孩子,做家務。每天當白德珍下班回到家裡時,迎接她的只是冷冰冰的房子,絲毫沒有一點溫暖的氣息,即使是乖巧聽話的一對兒女,也無法消除她心頭的隱痛。沒有自己所愛的人的疼愛和呵護,女人便是一朵凋零的花。 
  有很多次,丈夫在晚上經營歌舞廳的時候,白德珍打電話過去,本想跟丈夫說一點夫妻間的話語,又怕影響了丈夫的生意,多少次都欲言又止。隨著時間的推移,白德珍心裡充滿了莫名的失落和悲哀。雖然在別人眼裡是比翼齊飛的夫妻,可在這樣暖暖的春夜裡,連正常的夫妻生活自己都無法享受,想到這些,白德珍委屈得都會流淚。 
  而在這個期間,鄧天宇和一個叫秦麗君的女人接觸越來越多。熟悉的朋友提醒過白德珍,她雖然沒有說什麼,但心裡總不是個滋味。 
  無風不起浪,已經不止一個人提醒過白德珍要對丈夫好一點了。不管有沒有這回事,白德珍決定跟丈夫好好談一談。但鄧天宇一口咬定她跟秦麗君只是老闆和僱員關係,絕對沒有出軌行為,鄧天宇信誓旦旦地說:「我是你丈夫,絕對不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情。」 
  雖然鄧天宇這樣說,但白德珍還是心存疑慮。這次兩個人談完後,白德珍覺得丈夫根本沒有悔改的意思,就此白德珍還專門給秦麗君打電話,談及這件事情,秦麗君卻說:「我們倆不可能有那事,你還是管好自己的老公吧。」一句話把白德珍堵得夠嗆。 
  白德珍在內心裡渴望一種夫唱婦隨的生活,她曾經不止一次地跟鄧天宇交談,哀求他離開那個叫秦麗君的女人,鄧天宇答應了下來。接下來的時間裡,鄧天宇檢點了一些。白德珍以為鄧天宇為了家庭的幸福和呵護他們的愛情,真正像從前一樣充當起一個男人的角色,為她和孩子遮風擋雨。 
  這時候,白德珍還把鄧天宇的出軌行為看作是男人的孟浪。但是她太天真了,鄧天宇始終沒有改掉他的壞毛病,他一直在外面包二奶…… 
  鄧天宇的花花事層出不窮,白德珍都已經習慣了。每次他們兩個人為鄧天宇包二奶的事情談話,談不攏就打,打來打去,白德珍都疲倦了。心想,只要鄧天宇還顧家,他在外面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反正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了。 
  之後不久,鄧天宇又開始不見人影了。他總是以歌舞廳的事情忙為借口,總是很晚才回來,而且很多人都知道,白天秦麗君給鄧天宇打工,晚上是鄧天宇給秦麗君打工。後來鄧天宇甚至連招呼也不打,就把秦麗君領回家裡來。白德珍對鄧天宇已經喪失了信心,她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她需要的是一個丈夫、一個稱職的丈夫,而不是一個到處留情、尋花問柳的男人。受了委屈,白德珍一個人走在冰冷的大街上,讓淚水靜靜流瀉。一個受傷的女人,在暗夜的風中哭泣,沒有人會知道。 
  不和鄧天宇在一起的時候,白德珍也許會徹骨地思念他、擔心他。但她們兩個人面對的時候,有的只是傷害,無處不在的傷害。白德珍就常常靠抽煙來麻醉自己。 
  終於有一次,鄧天宇很多天沒有回家,孩子晚上發燒了,白德珍給鄧天宇打電話讓他回家帶孩子去看病,但鄧天宇的手機關著,打他的傳呼,他也沒回。白德珍到處找他,都找不見,鄧天宇在她的視野裡失蹤了。 
  後來一個街坊提醒白德珍,讓白德珍去歌舞廳看看。白德珍在深夜中找到了丈夫經營的歌舞廳。在白德珍打開鄧天宇房門的同時,她也看到了裡面一個女人,那就是秦麗君。白德珍當時就火了:「鄧天宇,你怎麼可以這樣,這是個什麼女人?她不過是一個外地來的坐台小姐,你怎麼好意思跟這樣的女人在一起?」 
  秦麗君卻像發瘋的母獅子,朝著白德珍怒吼著:「白德珍,你以為你是誰?沒有人需要你來教訓,我是不如你是個富婆,也不如你是個北京人,但是我愛鄧天宇,他也愛我!」 
  鄧天宇站在那裡,鄧天宇無言地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白德珍也暴怒了,大聲狂吼起來:「秦麗君,鄧天宇是我的丈夫,這是我們的家務事,你沒有資格過問……」 
  就這樣,她們從動嘴到動手,白德珍的臉被秦麗君抓破了,臉上是幾十道傷痕。鄧天宇依然站在那裡一言不發。白德珍哭天天不應,哭地地不靈。那一刻,她的心完全涼了下來。 
  白德珍默默地離開那家歌舞廳,在冬天的夜晚一個人眼含熱淚、躊躇獨行。夜風已冷,白德珍抱著自己冰冷的肩頭,步行了一個多小時回家,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12點多了。白德珍站在家門前,她不知道進門後怎麼對患病的兒女說。白德珍知道自己不能說出來,年幼的孩子不能經受這樣的刺激。茫茫暗夜裡,白德珍一個人哭泣,沒有人能知道。 
  白德珍沒有想到自己深愛的丈夫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情來,從前那個深情溫柔的白馬王子已變成了花叢中的狂蜂浪蝶。她的眼淚,她的哀求,她的痛苦,絲毫沒有打動丈夫那顆早已變質的心,甚至孩子生病也喚不回這個浪子父親應有的一點點責任感。那天晚上,萬念俱灰的白德珍終於吞下了100多片安眠藥。 
  也許是老天在冥冥中暗暗保護著這個不幸的女人,也許是故事還不應該結束的太早,白德珍居然闖過了鬼門關,沒有死成。但奄奄一息的母親嚇壞了兩個孩子,慌亂無助的孩子只好給父親打電話哭訴。 
  接到電話後,鄧天宇急匆匆趕回家來。得知妻子自殺的消息,鄧天宇終於回家了,回到了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家。他看到昏迷的妻子,立即喃喃地說:「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 
  鄧天宇把白德珍送到了 
  醫院,經過一晚上的折騰,又是洗胃又是掛吊瓶,白德珍終於醒過來了。醫生對鄧天宇說,你愛人再來晚一步,命就保不住了。 
  這一次,白德珍得到了鄧天宇很好的照顧。女人的心總是軟的,她從內心裡原諒了鄧天宇以往對自己的不忠。白德珍天真地渴望出院後鄧天宇會和自己好好呵護這個家。 
  大難未死的白德珍對丈夫的歸來抱著一絲幻想,滿心以為這一次自殺能夠換回丈夫的真心實意。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過慣了花天酒地的生活的鄧天宇,迫於無奈只好在家待了兩天,等到他見白德珍已無大礙,沒什麼事了,可以下床走路了,便再一次離開了家。 
  在鄧天宇離開家的那天晚上,白德珍靜靜坐在房間的一個黑暗角落裡。她蜷在那兒,電視開著,梁山伯和祝英台正在電視裡化蝶。白德珍聽見祝英台喚了一聲「梁兄……」 
  然後是英台在唱,咿咿呀呀地唱呀,唱呀,唱得那麼好聽。 
  祝英台在梁山伯的墳前哭了,梁山伯祝英台在淒婉的樂曲中化蝶了。白德珍蜷坐在角落裡,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坐在床上抽煙的鄧天宇。兩個人都不說話,白德珍蜷在那裡像一隻無家可歸的貓。鄧天宇終於要走了。這時候,《梁祝》已經演完了,電視裡蘇芮熟悉的聲音在如泣如訴: 
  也許牽了手的手 
  前生不一定好走 
  白德珍心底裡一股熱氣頂上來,頂到眼睛裡。蘇芮的歌聲像無數鋒銳的針尖,一下一下刺得她雙眼生痛。白德珍抬起手往眼裡一抹,滿手是晶瑩的淚水。 
  也許有了伴的路 
  今生還要更忙碌 
  鄧天宇坐在那裡,望著白德珍。鄧天宇的眼裡什麼也沒有,空的……白德珍終於哇地一聲,是號啕。她聽見自己的哭聲,很沉很悶,像是誰在不遠處吹著塤。 
  鄧天宇沒有哭,他站起來說,我該走了。白德珍說,你走吧。 
  奈何橋已經走過了一回,白德珍已無所畏懼無所擔憂了。丈夫這一次的出走讓她的心完全死了,她彷彿變了一個人,什麼也不在乎了,孩子管得少了,工作也不上進了,開始了得過且過的生活。白德珍心想:既然你在外面亂找女人,那我就花家裡的錢,與其讓你花在那些女人的身上,不如我自己花了。但是她又不知道錢該怎麼花,她並不是一個特別愛打扮會花錢的女人。 
  白德珍的街坊鄰居中有不少都是喜歡打牌的人,他們早就想拉這個富婆入伙一起玩。就在這百無聊賴的時候,她認識了幾個牌友,便整天沉溺在 
  麻將的麻醉中,暫時忘卻了自己的煩惱和痛苦。牌友們都勸她想開點,不要和自己過不去,該怎麼玩就怎麼玩,該怎麼花錢就怎麼花,有什麼好心疼的。 
  打麻將是曠日持久的遊戲,白德珍不但上癮而且樂此不疲。她一坐到牌桌前就興奮,甚至連吃喝都顧不上了。有一次,白德珍竟然連續三天三夜都沒有離開牌桌。 
  搓麻將非常消耗體力,為了提精神,白德珍的很多牌友都在吸毒。一天深夜打完麻將後,白德珍感到累了,想回家休息,但她的牌友們卻意猶未盡,一個牌友對她說:「老白,想那麼多幹嘛啊,來,你抽一口大煙,就什麼都不煩了,精神也來了。」白德珍知道他們當中有人在吸毒,怕煙裡有海洛因,可又禁不住好奇,便抽了一口,她當即就吐了出來。這幫牌友每天都到白家來打麻將,玩完了就開始抽毒品。白德珍並不是一個意志堅強的人,何況又是在這種灰心的狀態下,慢慢地,在周圍牌友的引誘下,她也染上了毒癮,到1995年春節後,她就成了吸毒大軍中的一員了。 
  最初白德珍是吸食海洛因,俗稱「走板兒」,就是把白粉放在錫紙上用火機加熱後吸食。後來隨著劑量的加大,慢慢發展成靜脈注射,開始用針管注射。為了便於注射,她還專門準備了一隻長筒絲襪,用來系胳膊使血管突出。這只絲襪她常常隨身帶著,以備不時之需。只要一吸毒,白德珍就能忘了自己不幸的婚姻,而在潛意識裡,卻是對鄧天宇的報復,她甘願自暴自棄。毒品一時間代替孩子,成了她的精神支柱。 
  鄧天宇偶爾也會回家看看,有時候正碰上白德珍注射毒品,她在丈夫面前也不迴避,而鄧天宇也並沒有過激的反應。白德珍的頭腦已經被毒品弄得不很清醒了。而當她看著針管裡的液體慢慢進入自己的血管裡時,她突然想到用毒品來控制丈夫:這樣你就沒有足夠的精力和時間去找小姐了吧,這樣你還不會乖乖的回到我身邊。她得意地笑了,彷彿黑夜中盛開的罌粟令人不寒而慄。 
  白德珍開始故意在鄧天宇回來的時候,當著他的面多次注射毒品,還向他渲染那種飄飄欲仙,欲生欲死的感覺。而剛注射完毒品,毒癮得到極大滿足的白德珍更像是一朵絢爛盛開的罌粟,海洛因滲透進她身體的每一部分,令她的細胞也飛揚了。她就是黑暗中一朵飽滿而慵懶的罌粟花,神秘而危險卻別具一種風情。鄧天宇不禁迷亂了,他隨著白德珍的誘惑,一步一步走進了罌粟的海洋,最終也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白德珍的如意算盤終於生效了,鄧天宇也開始沉浸在毒品的世界中,對事業和女人都失去了原來的那種渴望,只覺得那白白的粉末才是世界上最可愛的東西。風月場上少了他的身影,而他和白德珍也因為這個共同的愛好而成為了盟友。兩人常在一起吸毒,有時候,鄧天宇也用白德珍的專用絲襪來注射。 
  家裡有一個人吸毒,已經是很大的經濟負擔了,何況夫妻倆都吸毒。但為了滿足毒癮,他們一擲千金,甚至連家裡多年的積蓄也拿了出來。雖然這幾年的生意做得時好時壞,但夫妻兩人仍賺了100多萬,這筆錢幾乎全部讓毒販子笑納了。親戚朋友們知道他們吸毒後,都勸他們戒毒,尤其是白德珍的乾媽鍾雨虹,時常苦口婆心地勸告他們,但兩人中的毒癮太深,什麼也聽不進去了。 
  1998年,鄧天宇的歌舞廳也因為他無心管理而經營慘淡。毒品的巨大開支使夫妻倆入不敷出。為了弄到買毒品的錢,鄧天宇乾脆以25萬元的價錢將飯店轉手賣給他人。但是光靠這點錢購買毒品,也吸不了多久,他們還要維持正常的家庭生活,兩人不得不放下架子開始做一些小買賣。 
  從百萬富婆到一貧如洗,兩人又像新婚後那樣開始了重新創業,同時他們表現出了空前的團結,夫妻感情也越來越好。他們在批發市場搞了一個鋪面開始倒賣服裝。這個鋪面幾乎都是白德珍一個人在支撐著,勉強能夠維持生計和吸毒的資金。 
  生活的艱難讓白德珍覺得自己對不起鄧天宇,是自己讓鄧天宇吸上了毒,她覺得自己永遠欠鄧天宇的。白德珍覺得這是命運對自己的懲罰,她只有無怨無悔地忍受著,她覺得只有拚命賺錢才能消減自己的罪孽。 
  幾個月後,倒賣服裝賺的錢全部花在了吸毒上,甚至連本錢也花光了,儘管他們很想繼續搞服裝,但他們連本錢都沒有了,誰也不肯賒欠貨物給他們。白德珍只好另謀出路,在街上轉了幾天,最後擺了一個烤羊肉串的小攤。這個時候,只有先維持生計再另謀他途。 
  當年的百萬富婆當街賣起了羊肉串,這在街坊鄰居中引起很多議論。但白德珍已經顧不了那麼多,為了賺取毒資和維持生計,白德珍專心致志地賣起了羊肉串。每天晚上買10多斤羊肉,然後切片、穿串,第二天拿到市場去賣,除了留下維持生存的錢,剩下的全部用於吸毒了。 
  白德珍早沒有了原先富婆的氣度,鄧天宇也沒有了當初那個財大氣粗的個體老闆的派頭。僅僅靠賣羊肉串,當然滿足不了他們日益增長的毒癮,有時毒癮犯了卻又沒錢買時,夫妻二人只得向親戚和朋友借,自然是有借無還。日子久了,周圍的人都開始厭惡他們了,他們有時甚至借不到錢了, 
  毒品侵蝕了白德珍的一切,她原有的美好品質已逐漸在一次次的注射中灰飛煙滅。她不再是從前那個優秀的工人了,她不再是從前那個善良的妻子了,她也不再是從前那個慈愛的母親了,她只是一個活在混沌中的視毒品為生命的吸毒機器,甚至連那一雙可愛的兒女也不如海洛因可親。 
  1999年,白德珍家裡已經沒有錢可以讓她繼續吸毒了,毒癮的發作使她無法忍受。為了毒品,她可以做任何事情。1999年4月8日晚,白德珍毒癮發作後,家裡又實在沒有錢買毒品,她來到鄧天宇哥哥家借錢。但哥哥家裡沒有人,大門緊緊地鎖著。為了盡快拿到錢去買毒品,陷入毒癮的白德珍不顧親情,抄起一根螺紋鋼撬棍,撬開窗戶進入室內,盜得人民幣2萬元和2枚戒指。而在整個過程中,白德珍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料早驚動了鄰居。鄰居馬上報了警,堵住屋門協助民警抓獲了她。 
  在警方拘留白德珍的同時,鄧天宇拉上哥哥一同到了公安機關。這時候鄧天宇的哥哥覺得那麼善良的白德珍不會幹出這樣的事,即使是自己做了糊塗事情,也一定有難言之隱。但從白德珍口中親口聽到她為了撬門別鎖盜竊的事實時,鄧天宇的哥哥極為難過。 
  但考慮到白德珍畢竟是自己的弟媳,平時對自己也特別好,畢竟還有很深的感情,在說明情況後,鄧天宇的哥哥懇請警方能夠從輕處理白德珍,他說:「只要追回被盜贓款,我也沒有什麼損失,對她進行一些批評教育就放了她吧,都是毒品害的,她也很不容易。」 
  然而,情況並不像鄧天宇的哥哥想像的那麼簡單,按照法律規定,白德珍的盜竊行為已經觸犯了法律,僅僅批評教育已經不夠了。就感情而言,他想撤銷對白德珍的控告,但此時已進入法律程序,他也無法抽身了,只有等待法律的裁決。 
  之後不久,北京市宣武區人民法院以盜竊罪判處白德珍有期徒刑2年,緩期2年執行,罰金人民幣3000元。之後,警方又把白德珍送到戒毒所強制戒毒。 
  在戒毒所裡,管教和醫生都盡力幫助白德珍,想讓她戒毒脫離毒品的控制。在真誠的愛心面前,白德珍還剩下的良知被喚醒了,決定出去後再也不吸毒了。 
  可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就很難了。從戒毒所回到家以後,她的工作也沒了,以前的那幫朋友又來找她了,毒友們一在她面前吸毒,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曾經立下的決心在白粉的衝擊下不堪一擊,她重新陷入了白粉的包圍中不能自拔。白德珍這樣描述當時的境況:「一看見毒品,就像看見親媽一樣」。就這樣,她又復吸了。 
  在吸毒前,白德珍是一個善良的人,跟街坊鄰居和親戚朋友關係都很好,誰有困難白德珍都會上去幫一把。可是吸毒之後,白德珍完全變了,一天到晚什麼都不想,只有「白粉」兩個字。平時,她靠賣羊肉串、賣西瓜勉強度日,實在沒有錢了就四處舉債購買毒品,借不來就到處騙錢,騙完了街坊鄰居就騙親戚朋友,。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2001年3月。 
  2001年3月12日上午,白德珍已經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而她也12個小時沒有注射毒品了,大腦裡除了海洛因3個字以外,別無他想。她只能去借錢買毒品了。想來想去,周圍附近的街坊鄰居、親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過了,只能去找乾媽鍾雨虹了,因為乾媽一家暫時還不知道自己吸毒。白德珍已顧不上什麼臉面,戴上手套騎著自行車去找鍾雨虹。臨走的時候,她把那只長筒絲襪也帶在了身上,以備拿到錢就買海洛因注射用。 
  到了鍾雨虹家之後,鍾雨虹卻沒有在家。白德珍便又改道去鍾雨虹的婆婆家找她,家裡也只有鍾雨虹的婆婆倪老太太一個人在。 
  倪老太太是一位年逾八旬的老人,她退休前是一家 
  醫院的護士長,信奉基督教,十分虔誠。老太太見是「乾孫女」來了,便將白德珍迎入臥室和自己聊天。兩人面對面坐在床前的小馬扎上,互相的身子離的很近。聊了三四十分鐘後,白德珍的毒癮發作的越來越厲害,渾身發冷。她實在受不了了,就對老太太說:「奶奶,借我200塊錢吧。」 
  老太太當然不知道白德珍吸毒,她只知道白德珍是個富婆,她想都沒想就說:「你怎麼找我一個老太太借錢?你不是有的是錢嗎?」 
  白德珍說:「你別問那麼多了,我有急用,要去看病。你先借給我,等我乾媽回來再說。」 
  老太太說:「你那麼有錢,怎麼還找我借錢?你怎麼變成這樣了?」老太太很固執,還是不願意借。 
  白德珍急了,毒癮的發作已經讓她十分難受甚至神志不清,她恨恨地說道:「我都求你了,你怎麼這麼不開通!」但無論白德珍怎麼央求,老太太就是不肯借錢給她。 
  「你太不開面了!」急紅了眼的白德珍見倪老太太如此不給自己面子,惱羞成怒,猛地站了起來,伸出雙手掐住老太太的脖子。老太太沒料到一向文靜的白德珍居然下如此毒手,她掙扎著要站起來,白德珍見狀,順勢伸出右腳一絆,就把她絆倒在地,並坐在了她腿上。老太太頭朝窗戶,臉朝下趴在地上,身子動彈不了,嘴裡卻不停地喊著:「你幹什麼啊,白子!救命啊!」 
  此時的白德珍已經喪失了理智,她怕老太太的呼救會引起別人的注意,便在臥室外面的過道上拿了兩個塑料袋,把老太太的頭套上了。老太太依然頑強地掙扎著喊救命,正無計可施的白德珍突然想起來自己來的時候,把那只絲襪也帶在身上了,於是她掏出那只絲襪,隔著塑料袋在老太太的脖子上纏了好幾圈,並且在後脖子處打了兩個結。終於,老太太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了,但她的手還能動,拽住了白德珍的衣服。白德珍十分害怕,但毒癮發作的很厲害,她已經沒有了思考的能力,只想拿到錢,而老太太現在卻是最大的障礙,她回頭看見門口有一個打氣筒,便坐在老太太身上,拿起打氣筒使勁砸向老太太的頭,一下,兩下,三下,老太太在血泊中毫無聲息了,拽她衣服的手也鬆開了,無力地垂在了身體兩側。 
  鮮血濺在了白德珍的手套上,她便把手套摘了下來,開始在屋裡找錢。她在桌子上找到了一把水果刀,便用它撬開一個櫃子,翻出來幾件衣服和一個塑料包。白德珍在塑料包裡找到了四張存單,其中兩張是大額存單,兩張是小額存單。她便將這四張單子都放進了自己的衣服兜裡。另外她又在老太太的床上枕頭下找到100多元現金。接著她又來到老太太兒子的房間,但她除了找到一個保險櫃外,沒有找到其他的財物。而毒癮一直在發作,她快支持不住了,只得放棄了保險櫃,扔下水果刀,離開了作案現場。 
  白德珍馬上騎著自行車就近去一家銀行取錢。她只想馬上取一點錢立即購買毒品,她從兩張小額的存單裡總共取出了6000元,那兩張大額的單子她沒有取,然後她把這四張單子全都撕碎扔了。取完錢後,白德珍馬上就打車去魏公村,花2000元買了10克海洛因。拿到海洛因後,她當即就在魏公村街邊的廁所裡進行了注射,以緩解毒癮的發作。 
  往家走的時候,剛剛走到半路,白德珍的毒癮又上來了,又跑到街邊的一個廁所裡給自己打了一針,覺得好受多了,便回到了家中。當然,他買回來的海洛因也不忘給自己的丈夫也留了幾克,丈夫問他是哪裡來的錢買的,白德珍說:「你別管了,給你你就吸了吧。」 
  這個期間,警方一直強制鄧天宇和白德珍戒毒,也經常檢查他們的身體狀況。在白德珍殺害倪老太太的第二天,派出所的人來找白德珍,她以為自己殺害「干奶奶」的事情被警方知道了,趕緊躲了起來。後來丈夫告訴白德珍是派出所的人讓她去驗尿,白德珍才放下心來。但她知道自己剛剛吸了毒,在檢查時肯定會被發現。她到 
  醫院後施了一個調包計,用公公的尿冒充自己的,檢查結果呈陰性。警方也就沒有追究她。 
  而鄧天宇卻在當天被警察在一個洗浴中心帶走了,經尿檢呈陽性,這一次,鄧天宇因吸毒被判勞動教養一年。白德珍得知後,帶上兩個孩子前去給丈夫送了些用品。在去看守所門前,白德珍給了女兒3000元,讓她給奶奶。這時候,清醒的白德珍已經意識到自己犯罪了,她意識到警方會很快找到她,她決定趕快找個地方躲起來。儘管她還幻想著老太太不會有什麼大事,就是暈過去了,而老太太實際已經因機械窒息而死亡了。 
  其實,當時警方已經開始懷疑並尋找白德珍了,她知道是自己的禍惹大了,決定到外地去躲避一下風頭再說。 
  和孩子在看守所出來分手後,白德珍又去魏公村買了10克毒品,然後沒有告訴任何人,就直接來到長途汽車站,坐了去往河北武強的公共汽車。白德珍想去農村避一避風頭,如果可能,在買不到毒品的鄉下,順便也可能把毒戒了。 
  經過一路顛簸,當天下午她來到了在河北武強縣丈夫的舅舅家。從此,白德珍開始了顛沛流離的逃亡生涯。 
  舅舅一家人熱情地接待了白德珍,大家很久沒有見面了,這一次見了面自然分外親熱。白德珍只說自己想出來散散心,況且也該來看看舅舅了,舅舅也未加懷疑。 
  在河北鄉下,白德珍依然背地裡偷偷地注射海洛因。 
  白德珍在舅舅家的日子很逍遙,她每天去親戚家串門,跟街坊鄰居們聊聊天,打打牌。鄰居們對這個北京來的富婆也挺感興趣,聽她講京城的傳奇,炫耀自己的富有。而他們當然都不知道這個富婆早就是昨日黃花了,她不過是在回憶中溫習從前的日子來陶醉自己。 
  在舅舅家待了一個星期後,一天下午,北京警方來到白德珍舅舅家尋找白德珍,卻被舅舅搪塞走了。白德珍當時正在鄰居家玩牌,聽說有警察來找她,嚇得她沒敢露面。 
  警察走後,她這才慌慌張張地回到舅舅家,剛一進門,就覺得屋裡氣氛不對,眾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而舅舅一臉陰沉地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白德珍心裡暗暗叫苦,其他人見她回來了,都很知趣地離開了,留下白德珍站在門口,手足無措。舅舅很生氣地盤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定了定神,說道:「我能有什麼大事啊,舅舅您還不瞭解我嗎?還不是因為吸毒的事,鄧天宇因為吸毒進去了,所以警察在到處找我。」 
  舅舅聽了,知道不是什麼大事,也稍微放心了,但他非常不滿地抱怨道:「你看看你們這倆口子,都干的什麼破事?咋就不能踏踏實實地做生意過日子呢?非要去吸那斷子絕孫敗家的毒!?」 
  舅舅本來只是想說幾句氣話就算了,但一向要強的白德珍豈能受得了這種委屈,一賭氣扔下舅舅回到自己房中,將房門摔得光當直響。 
  舅舅也火了,在門外大罵:「你給我耍什麼威風,你以為你是少奶奶啊?!有本事你就別在我這待著,我這小廟供不起你這個大神!」 
  白德珍坐在床上,眼裡飽含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她默默地擦乾臉上的淚水,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心想你不留我,自有留我處。等到天黑了,她趁去廁所的時候,偷偷摸摸地離開了舅舅家。 
  夜漸漸深了,只有星星在天空中好奇地瞅著這個深夜獨行的女人,儘管已經是初春了,但夜裡的清風依然殘留著冬天的寒意。冷冷的風毫不留情地從她的身體穿過,她不禁打了一陣寒顫。她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後悔沒多帶幾件出來。她踉踉蹌蹌地在田野裡走著,路好像永遠沒有盡頭,她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前方又有什麼在等著她。白德珍從前享受富貴的時候,從來也沒有料到自己竟然會落到這麼慘的地步。 
  半夜時,白德珍來到了荒郊野外的一個破橋旁,她實在走不動了,就到橋下靠著橋墩坐著。這時,毒癮又發作了,她慌忙打了一針。空曠的大地上只有寥寥的樹木和呼嘯的風聲,她非常害怕,抱著頭,蜷縮成一團,渾身不住地發抖。模模糊糊中她彷彿看見了倪老太太,滿身血污慢慢地靠近了她,「你這個殺人犯,還我命來!」白德珍嚇得尖叫了一聲,頭撞著了橋墩,很疼,她睜開了眼,看見天邊已經出現了一抹絢麗的朝霞。 
  原來是夢。不會是倪老太太死了吧,她越想越害怕,不禁失聲痛哭:「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毒品把我害成這樣的啊。倪老太,干奶奶,你不要怪我啊,我不是真的想殺你!」黎明的曠野裡,她的哭聲顯得格外的淒慘。 
  正當白德珍痛哭的時候,忽然有人拍了拍她,她尖叫著跳了起來,正好把那人撞倒在地。「你這大姐,咋回事啊?」聽見問話,她才看清楚原來是一個老大爺,老大爺顯然也被她過激的反應嚇了一跳。白德珍慌忙扶起大爺,連聲道歉,並說自己離家出走,沒有地方住,只好在外面受凍。 
  好心的老大爺將她領回了附近自己家中。老伴見丈夫領了一個頗有姿色的中年女人回來,臉色很不好看。老大爺趕快把老伴拉到一邊,悄悄勸說了幾句,她這才陰轉多雲。白德珍見狀,忙從兜裡翻出50塊錢遞給老太太。老太太這才熱情地招呼她,給她收拾了一間房。 
  但在這戶好心人家裡,白德珍只住了3天。她恐怕行跡暴露,在一天深夜裡,又悄悄逃走了。 
  之後,她來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小村子,又花了50塊錢在一位農村大姐家住了4天。這時她身上的海洛因已經不多了,只夠再注射一次了。她便問大姐:「大姐,村裡有汽車嗎?」 
  「有啊,大妹子,你想往哪去啊?去幹啥?」農村大姐關心地問道。 
  白德珍避而不答,只詢問了去縣城的車次和時間。第二天,她坐上車來到了縣城,她本想到縣城去買毒品,但一個偏遠的縣城不可能有賣毒品的,即使有,白德珍人生地不熟,也買不到。 
  在縣城下車後,白德珍不敢在城裡逗留,便遊蕩到了附近的一個小村。在這裡,她發現了一家小飯館,便走了進去。這家飯店雖然門臉不大,裡面倒還乾淨整齊。老闆娘是一個50多歲的女人,見來了客人,便熱情地招呼她坐,慇勤地問:「妹子,想吃點啥啊?咱這店雖小,但飯做得可好吃啦!」白德珍隨便點了一碗麵,胡亂吃了吃,然後就開始發呆。她想到自己老這麼跑來跑去的也不是辦法,身上的海洛因快沒了,錢也不多了,該怎麼辦啊? 
  白德珍的目光茫然地落在老闆娘身上,看她出出進進地忙得不亦樂乎,這家小店生意還不錯。她不禁想起,以前自己也是一個老闆娘啊,這小破飯館怎麼可以和自己的飯店相提並論呢,那多氣派那多排場啊。 
  「唉……」白德珍歎了一口氣。眼下又能怎麼辦,不如先在這裡躲一躲,順便打工掙點錢,正好自己對飯店的事情也比較熟悉。 
  等到客人少了,老闆娘閒下來了,白德珍走過去問:「老闆娘,生意不錯啊。你這店裡用人嗎?我什麼都會做。」老闆娘頭一次碰到這種事,這才仔細的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女人,看她的樣子不像是本地人,雖然滿臉憔悴卻掩不住幾分文靜和中年女人的風韻,不禁疑惑地問道:「你從哪兒來的?」 
  白德珍隨口回答道:「我家在東北,我想打工掙點路費錢。大姐,你就行行好吧。我什麼都會幹,真的,不騙你。」老闆娘見她挺有誠意,便答應了:「那好吧,正好我這現在也需要人手。明天你就開始做吧。」 
  白德珍忙說:「大姐,我身體不太好,讓我先休息幾天我再上班吧。」老闆娘同意了。白德珍打完最後一針毒品後,她給了老闆娘50元,讓她到縣城去幫自己買了安定針和安痛針,開始偷偷戒毒。 
  幾天後,白德珍的體力慢慢恢復了,隨後她就在店裡幹活。店雖不大,活卻不少。白德珍以前當老闆的時候,哪裡幹過這些粗活。沒多長時間,她就受不了了,但為了拿到工錢,她只好挺下去。一個月後,白德珍領到了這一個月辛苦勞動的工錢:300元。 
  她捧著這來之不易的300元,不禁百感交集。以前別說是300元,就是3萬也沒放在眼裡。而這錢卻讓她覺得沉甸甸的。 
  2001年4月底,白德珍帶著這300元錢又來到了附近一個鄉,在一家叫天宏大酒店的飯店打工。在酒店裡,白德珍自稱叫李麗,家在北京東四一帶居住,因為切匯騙錢,警察一直在找她,所以出來避避。她的話聽起來很真誠,騙過了酒店老闆吳斌,吳斌覺得白德珍不過是倒點外匯,犯的不是什麼大罪,只要能給自己帶來效益就行,就留下了她。 
  酒店裡的工作要輕鬆多了,這時白德珍的毒也戒了不少,身體也慢慢養好了,臉上的氣色也漸漸紅潤。曾經被毒品侵蝕得千瘡百孔的身體開始復甦了,就像火中的鳳凰一樣,她又重生了,生命的活力再次顯現在她身上,散發著中年女人獨有的成熟魅力。 
  這個化名叫李麗的女人畢竟來自大城市,身上有一種城市的現代感,在一群土生土長的鄉下服務員中如鶴立雞群,很快引起了老闆吳斌的注意。吳斌很同情她的遭遇,十分照顧她,兩人漸漸熟了,她便成了酒店免費的客人,因為很多人聽說天宏大酒店來了個漂亮的北京女人,很多人都慕名來這個酒店吃飯,包括鄉里的一些小幹部。而白德珍有空的時候,也常陪鄉里的幹部唱唱歌、跳跳舞。 
  在待人接物上,白德珍也很會處事,她和吳斌的家人相處的很融洽,她特別會討吳斌岳父的歡心,老頭子覺得白德珍是個有來頭的女人,儘管眼下落了難,將來一定會發跡的,便認白德珍做了自己的乾女兒,還在自己的家中為她單獨準備了一間房間。白德珍便以吳斌「干小姨子」的身份在吳家心安理得地住了下來。 
  吳斌的哥哥吳大明是當地村裡的村支部書記,時常去弟弟的酒店玩。這天,正好白德珍沒什麼事,吳斌便讓他去陪吳大明等人唱歌。白德珍的歌唱的不錯,一曲下來,眾人叫好。而吳大明也對白德珍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一雙色眼在她身上游來走去,一雙手也開始不安分地在白德珍後背上游動。白德珍假裝沒感覺,不動聲色地借上洗手間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而吳大明卻不肯放棄,跟著白德珍來到她房門外。吳大明敲了敲門,白德珍開門見是他,忙把門關上,但吳大明使勁用手抵住門,不讓她關。吳大明說:「好妹妹,你讓我進去吧。我喜歡你,別怕,我不是壞人,我可是吳斌的親哥哥啊。」 
  白德珍推口說:「大哥,都這麼晚了,你還是回家吧。我要休息了。」 
  「別介意,要不大哥陪陪你吧。」吳大明仍然死皮賴臉地糾纏。 
  「大哥,吳斌一家人對我很好,我尊重吳家的人,我也尊重你,希望你也尊重我,不然我就要喊人來了。這樣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你還是回去吧。」白德珍堅決的態度讓吳大明很掃興,只得悻悻地離開了。 
  但吳大明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幾天後的一個晚上,當白德珍回到自己的房間時,發現吳大明正斜躺在自己的床上,她很氣憤地走過去,想把他拽起來推出去,卻不料反被吳大明按倒在床上。白德珍慌了,忙大聲地說:「你想幹什麼?」 
  吳大明淫笑著不回答,開始動手動腳。白德珍一邊掙扎著,一邊叫:「來人啦,救命啊!」吳大明急忙摀住她的嘴,惡狠狠的低聲說道:「你要是敢叫,我就報警,讓警察把你這個逃犯抓走。李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來歷。你還是乖乖的聽我話吧。」原來這個傢伙為了得到她,早向弟弟打聽到了她的事情,這一次,他志在必得。 
  白德珍聽了他的話後,呆住了,她害怕他真的會報警,那自己一切都完了。眼下她還不想死,她還想見到自己的孩子和丈夫,還想委曲求全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在吳大明的威脅下,白德珍無助而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有了第一次,自然就會有二次,吳大明多次脅迫白德珍與自己發生關係,而她只好強忍著痛苦,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伺候著吳大明。 
  雖然吳家的其他人對白德珍都不錯,但畢竟不是自己的家啊。逃亡在外的白德珍十分掛念孩子,她又從報上看到自己家的那間平房所在的地區已經拆遷了,便給她姐姐打電話,詢問拆遷款的事情,姐姐答應分給她八萬五千元。她想回北京拿錢去,便和已經釋放的丈夫鄧天宇聯繫上了。 
  2002年5月,鄧天宇借了輛車,來到河北鄉下的天宏大酒店接她回到了北京,住在一個朋友家。 
  白德珍站在家門前,她不知道進門後怎麼對父母說,她已經無法再說什麼了,父母也不能再經受這樣的刺激,茫茫暗夜裡,白德珍一個人站在父母家門口哭泣,沒有人能知道。 
  在家門口站了很久很久,白德珍終於沒有進家門,她一個人邊走邊哭,邊想起了自己的一對兒女。無論在逃亡的過程中還是回到北京,白德珍都一直掛念著兒女,這是她一生的牽掛。 
  在丈夫的安排下,白德珍見到了已經15歲的孩子,但她對孩子說自己在外面戒毒,所以一直沒有回家。而這時,白德珍的家人們都還不知道她殺人的事。 
  到北京的第三天,白德珍拿到了自己的那部分拆遷款,這筆錢她一分也沒有拿,全部存在了銀行,想給孩子留著。 
  白德珍怕自己在北京待下去會被警方發現,決定馬上離開北京。臨走的時候,丈夫對她說:「你回來吧,你戒毒也差不多了,我也基本戒毒了,你回家吧。」 
  白德珍說:「讓我考慮考慮吧」。 
  鄧天宇說:「你還有什麼可考慮的,你回來我們和和美美地過日子吧。」 
  白德珍能說什麼呢?鄧天宇說出了這些年來她鬱悶在心底的話,她很想回北京跟丈夫和兒女一起生活,但她知道自己已經犯下了死罪,她只好默默地離開了本該屬於自己的北京城。說真的,經歷過這麼多的磨難,兒子女兒都15歲了,白德珍是多麼想全家四口一起好好過日子呀,這是她多年的願望,也是一生的願望,可當鄧天宇提出來的時候,白德珍還是害怕了,她怕警方會很快找到她。她自己也拿不準主意,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白德珍不敢在北京多待,很快,白德珍就離開北京回到了河北武強。 
  然而,河北鄉下畢竟不是自己的家。2002年9月的一天,吳斌發現丟了2000元錢,他懷疑是白德珍干的,就旁敲側擊地詢問她。白德珍想到自己一直受到吳大明的欺負,而現在吳斌也不信任自己了,非常生氣,便離開了酒店再次去投靠舅舅。 
  這個期間,白德珍想辦法和孩子聯繫上了,經常互相打電話,兩個孩子也分別去河北看望過她。只有聽話的孩子才能給逃亡時期的白德珍以欣慰的感覺。 
  但她的2個孩子終究弄不明白,爸爸和媽媽為什麼總是不跟自己在一起,為什麼爸爸一個家,他們自己住在奶奶家。而媽媽卻一個人在河北的鄉下流浪。她的女兒在電話上問她:「媽媽,為什麼別人都是一個家,我卻有3個家?你離開家的時候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能不能回家來一趟,媽媽,我想你,我想你啊媽媽!」 
  白德珍眼含熱淚,她不敢也不能告訴孩子自己殺了人。 
  再次回到舅舅家裡,白德珍的日子也過得並不順。自從上次白德珍賭氣出走之後,舅舅一家對她的看法就很差了,現在在外面混不下去又回來,全家人的臉色都是冷冰冰的。2003年2月6日,白德珍在舅舅家好不容易熬過了春節,又再次離開了舅舅家,到一個飯店去打工。 
  在這個期間,白德珍越來越思念丈夫和自己的兒女,她曾多次和鄧天宇取得聯繫,也曾偷偷回過北京,但她就是不肯聽從丈夫的勸告回家,也不說自己在外逃亡的真實原因,一直欺騙家人說自己在外面戒毒。在逃亡的日子裡,她時常受到良心的譴責。她深感對不起乾媽鍾雨虹一家人,也對不起自己的孩子。 
  想起逃亡的這2年,真是一言難盡,白德珍獨自一人的時候,她的眼裡常常滿含淚水,是因為毒品害得太深、害得太苦。在每一個暗夜裡,白德珍常常低泣著,像一隻可憐的無家可歸的貓。 
  在白德珍逃亡的過程中,北京警方一直在尋找白德珍的下落,2003年2月,專案組發現鄧天宇的手機與河北某縣的一些電話聯繫頻繁,便派精幹力量在當地警方的協助下,於2003年3月3日將正在飯店工作的白德珍抓獲歸案。白德珍也結束了她長達兩年的逃亡生活,而等待她的是法律的嚴厲制裁。在法庭上,白德珍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2003年10月,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殺人罪一審依法判處白德珍死刑。 
  判決後,白德珍沒有上訴。 
  2003年11月20日,白德珍被執行槍決。不知道在另一個世界裡,她負罪的靈魂是否已經得到了解脫。在她的悔過書裡,她這樣寫道: 
  「毒品導致我頭腦不清楚,喪失理智,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情。如果我不吸毒,我是一個善良的人,跟親戚朋友關係都特別好。誰有事,我都會幫助他。可是一吸毒,我就不幫助別人了,還騙他們的錢。一天到晚,除了吸毒什麼也不想。 
  從北京到農村後,我把毒戒了。自己每天都在回想從前的幸福家庭。想起朋友,家人,最想的還是我參加工作我們一起幹活的乾媽。我們關係特別好,她們家人對我也很好。我有病,乾媽就去家裡看我,到我家幫我幹活,給我買東西。可是毒品讓我什麼也不想了,就想借錢,買毒品,這件事給乾媽家帶來了傷害。這件事對乾媽的家庭來說是無法彌補的。我白德珍不吸毒時,是正常人,不是壞人。可是一吸毒,就聽毒魔的支配。 
  以前我最愛孩子,每天為孩子奮鬥,可吸毒後就不怎麼管孩子了。現在我懇求政府看在我兩個孩子還小的分上,給我最後一次機會,讓未成年的孩子心靈重新感覺還有母愛。 
  我很後悔,真想把我的心肝肺掏出來給大家看看,我恨毒品,毒品把我的一生都毀了,我求求政府好好管管這些毒販子,別讓下一代接觸毒品了。」     
  第二卷 無情劍   
  第一章:劍指青天,仗義打工妹殺人無罪   
  在本書中,吳金艷是唯一被判無罪的刑事被告人。嚴格意義上,吳金艷並非女囚,但她的故事卻帶給我們深深的震撼。 
  22歲的打工妹吳金艷沒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到北京打工,卻一刀捅死了一個男人,做好坐牢準備的她更沒有料到自己會被判無罪而名動京城,更沒有想到自己的義舉在家鄉卻遭受非議導致愛情旁落親人擔憂。 
  2003年9月16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對打工妹吳金艷因持刀刺死不法侵害者一案進行終審宣判,一中院終審維持了一審法院對吳金艷的無罪判決。吳金艷對法院的公正判決感激涕零,同時表示不會就自己長達10個月的無辜牢獄之災要求國家賠償,此舉又讓社會嘩然,在京城媒體引發了一系列的討論。 
  但是,吳金艷仗義相救的大姑姐(未婚夫的姐姐)尹秋月逃回家鄉拒絕出庭作證,未婚夫也拋棄了在看守所中的吳金艷與他人訂婚。正當愛情旁落之後回到家鄉的吳金艷陷入被視作「災星」受到別人冷眼的窘境和痛苦之時,一位英俊帥氣的好小伙對她說:「我要陪你一起聽《像玫瑰花一樣的女人》,我要愛你一輩子,非你不娶。」23歲的吳金艷歷經多次波折之後,讓這個叫劉寶玉的好小伙吹吹打打迎進了洞房。 
  22歲的吳金艷出生在內蒙古左阿魯科爾沁旗。遼闊無邊的科爾沁大草原是大清朝孝莊皇后的家鄉,淳樸的民風使這裡的女子具有重情重義的豪俠性格。 
  性格溫順的吳金艷從記事起就知道家裡不富裕,父親的身體又多病,日子過得很艱難。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孝順勤快的她常常是父母的開心果,苦澀的日子也因為她的笑聲有了一點點七彩的陽光。小學三年級時,家裡實在沒有辦法支付學費了,吳金艷只好含淚告別了學校,她瘦弱單薄的肩膀從此開始承擔生活的艱辛。 
  光陰似箭,吳金艷漸漸出落成一個容貌秀麗的大姑娘。19歲時,情竇初開的吳金艷和鄰村青年尹春生訂婚了。尹春生和姐姐尹秋月都在外地打工,他們源源不斷地給家裡郵回錢來,所以尹春生家是當地的富裕戶。尹家送來20多隻羊和幾棵樹作為彩禮,這對貧寒的吳家來說是一筆不可多得的財富。這對甜蜜的戀人計劃在2003年秋天結婚,美滿的婚姻幸福的生活似乎唾手可得。 
  2003年2月,一直在家務農的吳金艷想在結婚前出去打工掙點錢貼補家用,也好給自己置辦一點嫁妝。當時正在外地打工的尹春生也同意讓她出來掙點錢,見見世面,但又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在外面闖蕩,便讓她到北京投奔在海澱區龍潭旅遊山莊打工的姐姐尹秋月,希望姐姐幫忙照顧。經過尹秋月的介紹,吳金艷生平第一次離開家鄉遠赴首都北京,成為了龍潭山莊的員工。 
  剛到北京的吳金艷感到一切都很新鮮。在尹秋月的照顧下,她的工作很順利,很快和大伙打成了一片。她在工作上勤勤懇懇吃苦耐勞,得到山莊老闆的賞識。 
  龍潭山莊位於北京市海澱區的西北的城鄉結合部,因為生意興隆,很多當地的青年也都來龍潭山莊打工。在打工的青年中,就有附近村裡的兩個青年,一個叫孫鐵柱,一個叫李光軍,他們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吳金艷到龍潭山莊之前,孫鐵柱和李光軍就是龍潭山莊的員工了。細心的吳金艷發現,孫鐵柱經常對尹秋月大獻慇勤,經常給尹秋月買這買那,只要有機會就約尹秋月到城裡去玩。可是吳金艷發現尹秋月對孫鐵柱卻總是不冷不熱的。吳金艷不禁向這位未來的小姑子打探口風。尹秋月說自己對孫鐵柱沒有好感,他有事沒事的就來糾纏自己,很招人煩,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雖然尹秋月一直對孫鐵柱不冷不熱,但孫鐵柱似乎一直對她情有獨鍾,依然追求著尹秋月。但不知道為什麼,吳金艷到龍潭山莊不久的2003年8月底,孫鐵柱突然主動辭職離開了山莊。幾天之後的9月9日,孫鐵柱的好友李光軍也被山莊開除了。莫名其妙的吳金艷在李光軍捲了鋪蓋走人後才聽說,原來李光軍和孫鐵柱請了一幫朋友在山莊吃飯、拿煙、洗桑拿,但消費過後卻沒有付錢。有人向山莊老闆打了小報告,孫鐵柱辭職後,老闆也把李光軍開除了。 
  9月9日下午,剛剛離開山莊的李光軍突然打電話找尹秋月,李光軍質問是不是她向老闆告密,才導致自己被開除。尹秋月聽罷矢口否認,兩人在電話上吵了起來。李光軍說:「你要證明你的清白,有種的你就下山來跟我對質。」尹秋月說:「我憑什麼跟你下山,有本事你上山來找老闆啊。」李光軍怒吼著說:「你別逼我,你不下山,我就帶幾個人上山,平了你們龍潭山莊。」尹秋月十分氣憤,一把摔了電話。這一切都被吳金艷看在眼裡,她暗暗為尹秋月擔心。 
  被開除的李光軍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工作,卻又丟了飯碗。他想到自己請朋友吃飯、洗桑拿的時候碰到過尹秋月,所以他懷疑是尹秋月向老闆告密,不禁對尹秋月恨得牙癢癢,想教訓一下尹秋月,他一下子想到了追求尹秋月遭到拒絕的孫鐵柱。 
  9月9日晚上20時許,李光軍找到已經辭職的孫鐵柱和另一個小哥們一起喝酒。酒過三巡,李光軍把尹秋月向經理告發他們在山莊消費沒有付錢,害得他被開除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摹了一遍,並且對孫鐵柱說:「人家根本看不上你,你別做夢了,我親耳聽見尹秋月罵你傻,配不上她,一朵鮮花怎能插在牛糞上。」 
  孫鐵柱追求尹秋月很久沒有結果本來就覺得自己沒有面子,聽到李光軍這樣說,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追求尹秋月,她不但不領情反而罵他傻,氣不打一處來,他恨恨地說:「要是尹秋月這麼無情無義,我把她弄到山下的旅館來關押她兩天,在她身上留下點『記號』,讓她記住我一輩子。你們幫不幫我?」聽孫鐵柱這樣說,李光軍馬上隨聲附和。於是他們3人商量著今晚就上山給尹秋月一點顏色看看,喝完酒後就到山莊找她去。 
  李光軍他們3人在酒店裡一直喝到2003年9月10日凌晨1時許,他們喝了很多酒,3個醉醺醺的小伙子趁著酒勁來到了山莊。 
  到山莊門口時,時間已經到了9月10日凌晨2點,3個年輕人莽撞地推倒了山莊的木門,輕車熟路地來到尹秋月和吳金艷居住的女工宿舍門前。這間宿舍是尹秋月、吳金艷和另外一個女孩一起住,宿舍位置比較偏僻,和其他人離的比較遠。當晚,勞累了一天的3個女孩送走最後一幫客人已經極度疲倦,她們回宿舍後倒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根本不知道即將到來的危險。 
  不一會兒,熟睡中的3個女孩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還有人高聲叫著「出來!」。3個女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都驚惶失措不敢開門。門外的人不停的叫罵著,驚魂未定的吳金艷辨別出說話的人正是李光軍。他不是已經被開除了嗎,這麼晚了他怎麼進來的,跑到女工宿舍來鬧騰肯定沒好事。尹秋月也聽出李光軍,她連忙對吳金艷和另一個女孩說:「千萬不要開門啊,他們不能把咱們怎麼著。」於是3個女孩都驚恐地聽著李光軍他們在門外叫罵。 
  李光軍他們在女宿舍門口的叫嚷聲,引起了一幫在山莊吃飯的客人的注意,那幫客人一看3個醉醺醺的小伙子在女工宿舍門口叫嚷,就把李光軍他們趕走了。 
  離開山莊之後,3個人一合計,覺得這樣饒了尹秋月不合算。他們決定過一會兒等客人走了再去找尹秋月算賬,一定把尹秋月弄到山下去給她留點「記號」,讓她好好長點記性。過了一個小時,等那幫客人離開後,他們再次來到吳金艷她們的宿舍。 
  3個剛剛重新進入夢鄉的女孩再次被吵醒了,這一次不是叫嚷,而是凌晨3點的突然一聲巨響,她們宿舍的門被一腳踹開了。隨後,房間的燈也被打開了,3個酒氣沖天的男人闖了進來,為首的正是孫鐵柱和李光軍。耀眼的燈光刺得尹秋月她們睜不開雙眼,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孫鐵柱進門後直奔睡在下床的尹秋月的床邊,不由分說一下掀開她的被子,拽著她的頭髮左右開弓地抽打著她的臉,撕扯著她的睡衣。孫鐵柱把尹秋月壓在床上,她的睡衣和胸罩沒幾下就被孫鐵柱撕開了,胸部全部露了出來。戰戰兢兢的尹秋月躲在床角不住地求饒,眼淚止不住湧了出來。 
  睡在上鋪的吳金艷見狀,擔心孫鐵柱在醉酒之下強暴尹秋月,連忙下床勸阻,她央求孫鐵柱說:「孫大哥,別打了,別打了,你們趕緊走吧,我求求您啦。」正在興頭上的孫鐵柱哪裡停得下手,一見吳金艷上前阻攔,馬上轉身朝吳金艷的身上打了一拳。吳金艷被她一下打了個趔趄,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吳金艷站起來正準備質問孫鐵柱,卻沒有想到孫鐵柱卻衝上前來,一把抓住吳金艷的睡衣,雙手用力一把扯開了她的睡衣,露出了白花花的胸部。 
  吳金艷一下子驚呆了,從小到大,她的胸部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暴露過,她也從來沒有這樣被欺負過,眼前這個體壯如牛的小伙子卻明目張膽地猥褻自己,當眾扯開了女孩的隱私部位,她委屈的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還沒等吳金艷反應過來,孫鐵柱又飛起一腳把她踢倒在床頭櫃旁,接著又撲了上來。 
  吳金艷驚恐的眼神如同面對餓狼的小鹿,她又羞又怕,在極度的恐懼中,她仍然不忘挺身擋住意欲侵害尹秋月的孫鐵柱,她順手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水果刀,胡亂比畫著阻止撲過來的孫鐵柱。孫鐵柱躲閃不及胳膊上挨了一刀,他慘叫了一聲,又狠狠地踢了吳金艷一腳,然後捂著胳膊從門口竄了出去。 
  這時,站在門邊的李光軍見事情不妙,從窗下的櫃子上抄起一把重約一斤的銀灰色的鐵鎖,衝進門來向吳金艷身上砸來,接著又抄起酒瓶子狠狠地砸向吳金艷。這時候,擋在尹秋月面前的吳金艷手上還拿著刀,慌亂中,吳金艷下意識地閉上眼舉手向李光軍刺了出去,不料正好刺中了李光軍的左胸。李光軍當即摀住胸口軟軟地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下馬上滲出了殷紅的鮮血。 
  當孫鐵柱聽到李光軍的叫聲再次衝進門時,只看見滿含眼淚的吳金艷拿著刀,站在那裡瑟瑟發抖。而李光軍已經趴在地上不能再說話了。 
  吳金艷見李光軍倒下了,馬上跑出宿舍給飯店經理打電話,匯報了剛剛發生的情況。與此同時,孫鐵柱見出了人命,連忙打電話報了警。同時,孫鐵柱他們把李光軍送到當地的部隊 
  醫院救治,但為時已晚,李光軍因失血性休剋死亡。 
  當日凌晨4時30分,公安機關在案發地點將吳金艷抓獲歸案。被警察帶走後,吳金艷非常害怕,她並不知道李光軍已經死亡,她小心地問警察自己能被判幾年?會不會判死刑?一個好心的警察告訴吳金艷,她這種情況屬於正當防衛,應該沒什麼大事。只有小學三年級文化的吳金艷對法律常識一竅不通,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正當防衛」,聽後依然驚魂未定,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直到檢察院來人提審吳金艷時,她才得知李光軍已因失血過多而死亡。知道這個消息後,吳金艷痛哭了一場。 
  在看守所裡,無助的吳金艷在心理上備受折磨,殺人、犯罪、死刑、賠償,這些她從來也沒有想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問題始終充斥著她的腦海,每天她都在驚恐中度日。吳金艷剛進看守所時非常害怕,因為她聽說那裡面的人會打人,家裡送的東西也都會被扣下。吳金艷後來對記者說看守所真的和她以前想的不一樣。那裡有一位姓郭的管教對她非常好,經常詢問她的情況並且還安慰她,給她講法律常識,告訴她要說實話。 
  2003年10月8日,海澱警方向海澱檢察院提請逮捕吳金艷。10月15日,吳金艷被正式逮捕。檢察機關認為,李光軍拿鐵鎖欲擊打吳金艷是為了制止孫鐵柱和吳金艷之間的爭鬥,且其行為沒有達到嚴重危及吳金艷等人的人身安全的程度,且危害後果尚未發生,故吳金艷持刀扎李光軍的行為不屬於正當防衛。吳金艷無視國法,因瑣事故意傷害公民身體健康,且致人死亡,其行為已構成故意傷害罪,提請法院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34條第2款之規定,對被告人吳金艷定罪量刑。而李光軍的父母同時提出附帶民事賠償請求,要求吳金艷賠償喪葬費、撫養費、精神損失費共計人民幣22.7萬元。 
  2004年2月23日,海澱區人民檢察院以故意傷害罪把吳金艷公訴到北京市海澱區人民法院。海澱區人民法院給吳金艷的母親去信,讓她為女兒聘請律師或尋求法律援助。直到此時,家裡人這才知道女兒在北京出了大事,已經被關了好幾個月了。 
  吳金艷在北京被逮捕的情況在她的家鄉引起軒然大波,此時,村裡也開始流傳著各種風言風語,流傳最廣的說法是吳金艷在北京當坐台小姐被人強姦所以才殺人。流言飛語讓吳家的人抬不起頭來,整天被異樣的眼光質詢著。 
  萬家喜慶的2004年春節在吳家看來卻是無比酸澀痛苦。一過完春節,吳金艷的母親馬上趕到了北京,她非常想見女兒一面,但根據看守所的相關規定,看守所沒有讓她們相見。吳金艷的母親心急如焚,她不知道女兒的情況到底怎樣了,一夜之間白髮驟然增多。吳金艷的母親到北京的錢都是東拼西湊來的,就是勒緊褲腰帶也拿不出請律師的錢了,全家人幾乎要絕望了。關鍵時刻,內蒙古金利律師事務所指派楊鳳蘭律師為吳金艷免費辯護。 
  楊鳳蘭律師深入瞭解案情後,非常同情吳金艷,認為吳金艷真的很無辜,當一名年僅22歲的妙齡少女睡衣被撕開並有生命危險時,拿刀自衛怎麼會構成故意傷害?吳金艷完全是正當防衛,當李光軍等人深夜破門而入時,已經侵犯了吳金艷的居住權,當其毆打吳金艷時,又侵犯了她的人身權,面對李光軍等人一連串而且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吳金艷無法判斷重達1斤的鐵鎖砸中自己是傷、是死,在刻不容緩的時候,吳金艷沒有時間和條件來選擇恰當的防衛方式,此時她擁有無限防衛權。 
  在法庭上,楊鳳蘭律師為吳金艷作了無罪辯護。吳金艷殺人案也引起北京媒體和社會的廣泛關注。2004年7月29日,海澱區人民法院一審判決吳金艷無罪。法院認為,吳金艷的防衛行為起因於危及自己和他人人身安全的暴力侵害的發生,防衛意圖明顯,防衛時間在不法侵害正在進行過程中,防衛對像得當,且未超過必要限度,屬於具有無限防衛權類型的正當防衛,不承擔民事賠償責任。 
  在海澱法院作出一審判決前,吳金艷已經做好起碼被判幾年的準備了,她萬萬沒想到法院卻判她無罪。悲喜交加的吳金艷和一年多未見面的父母在法庭上喜極而泣、抱頭痛哭。這個無罪判決不僅僅讓吳金艷感到意外,也在北京引起強烈反響,吳金艷這個被判無罪當庭釋放的打工妹的義舉被到處傳送著,她一下子成了京城百姓關注的明星人物,人們被吳金艷的事跡感動著。 
  但這個判決在北京市檢察系統也引起了爭議。有人認為吳金艷防衛過當,已構成故意傷害罪,應當定罪量刑;有人認為吳金艷具有無限防衛權類型的正當防衛行為,不應該承擔刑事責任。2004年8月6日,北京市海澱區人民檢察院對一審判決提起抗訴。海澱區人民檢察院認為:吳金艷拿刀時,孫鐵柱等人只是赤手空拳地抵擋,吳金艷見李光軍拿鐵鎖時,出於「先下手為強」的主觀心態,不計後果地持刀直接扎中李光軍胸部,顯屬防衛過當。與此同時,李光軍的家人也向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於是,在海澱法院判決吳金艷無罪後,她只能被取保候審。 
  一方是死者家屬的上訴和檢察院的抗訴,另一方是一個弱小的打工妹,加上是一起人命關天的殺人案件,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對此案非常重視,專門安排刑一庭副庭長王堅擔任此案的審判長,組成合議庭對此案進行慎重審理。合議庭在審理時發現,案發時間的凌晨3時的山莊大院裡,其他人住得都比較遠,在宿舍中的吳金艷等人處於孤立無援的境地,面對破門而入的3個青年男子的毆打、欺侮後,身心處在極大的屈辱和恐懼中。李光軍舉鎖砸向吳金艷時,吳金艷此時持刀刺向李光軍已是不得不為之的本能防衛。雖造成李光軍死亡的後果,但沒有超過必要限度。一審法院適用法律準確、審判程序合法,應予維持。2004年9月2日,北京市檢察院一分院認為海澱檢察院的抗訴不當,依法對吳金艷一案作出了《撤回抗訴決定書》。 
  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對此案進行終審宣判,當法官宣讀完維持原判、吳金艷無罪釋放的裁定書後,吳金艷激動得淚如雨下。當法官告知吳金艷擁有提出國家賠償的權利時,她哽咽著斷斷續續地說:「雖然白白坐了10個月的牢,但我感謝法院還我清白,我不要求國家賠償了。」吳金艷和她的母親滿懷感激地向法官獻上了一面錦旗,上面寫「公正執法、為民維權」。 
  當宣判完畢眾人離去後,吳金艷還是遲遲不願離開法院。審判長王堅顯然看出了吳金艷遲疑的神情,他問吳金艷還有什麼問題,吳金艷輕聲詢問說:「要是死者的家人不服,法院還會不會把我抓回來再審啊?」王堅非常鄭重地告訴吳金艷:「這個判決是終審裁決,你放心地回家吧。」聽完王堅的話,吳金艷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了卻後顧之憂的吳金艷深深地給王堅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法院。當天,她就匆匆跟著母親回到了科爾沁草原,那裡,才是她的家。 
  儘管北京法院給了吳金艷一個公正的判決,儘管京城媒體和百姓給予吳金艷很高的評價。但吳金艷的家人為這場官司六進北京,耗盡了所有的精力和金錢,他們往返北京所需的一切費用都是從親戚朋友那裡湊來的。吳金艷明白自己肩上的責任,她離開北京這個傷心之地,並且再也不想來到北京,年邁的雙親因為自己這次見義勇為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她要回家照顧父母。經歷了人生中的這場風波後,吳金艷已經成熟了不少。 
  被判無罪後,吳金艷深深地給審判長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法院。當天,她就匆匆跟著母親回到了科爾沁草原,那裡還有等著她回去完婚的未婚夫尹春生。 
  儘管北京法院給了吳金艷一個公正的判決,儘管京城媒體和百姓給予吳金艷很高的評價,儘管有很多單位希望吳金艷到他們那裡工作甚至許以高薪,但吳金艷還是離開了北京這個傷心之地。年邁的雙親因為自己這次拔刀相助見義勇為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她要回家跟自己未婚夫尹春生完婚,然後照顧父母。儘管她無辜坐了10個月牢,但在一個弱小的農村女孩子的世界裡,她覺得自己能得到最後的清白,是她最大的安慰。她只希望回老家跟未婚夫尹春生結婚生子,平平安安過一生。 
  在經歷了10個月噩夢般的日子後,從北京回家的路上,吳金艷在回內蒙古的長途汽車上,被一首陌生的歌曲迷住了,那是刀郎的《情人》。她一遍一遍哼唱著這首歌,彷彿刀郎是為自己寫的歌;像玫瑰花一樣的女人用你那火火的嘴唇讓我在午夜裡無盡的銷魂你是我的愛人像百合花一樣的清純用你那淡淡的體溫撫平我心中那多情的傷痕在返回內蒙古大草原的路上,吳金艷想,尹春生會像歌裡唱的那樣,撫平自己心中那多情的傷痕,她知道從今以後,自己可以像玫瑰花一樣重新盛開,開得更奔放更熱烈。在回到家的當天,她最想見的人,除了自己的父母,還有她在看守所裡日思夜想的未婚夫。她想趕緊跟他結婚,以後哪裡也不去了。 
  但是,當吳金艷的親友和同村的街坊得知她被釋放回家,紛紛湧到吳金艷家看她的時候,吳金艷隱約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在來看望她的人群裡好像少一個熟悉的身影,少一雙熟悉的眼睛。那個她在看守所10個月裡,醒時夢裡經常想念的人。 
  其實媽媽早就察覺到了女兒一再尋找的眼光,但媽媽又不忍心告訴她事情的真相。女兒剛剛被生死之事驚嚇過,她不願看著女兒那麼快又傷心欲絕。原來,在吳金艷最需要精神支柱的時候,他的未婚夫尹春生卻離她而去。尹春生在她進看守所第6個月時,聽人說吳金艷殺了人,即使不償命也得蹲一輩子大牢,可能永遠出不來了,迫於家庭壓力,尹家向吳家退回了彩禮。這對吳金艷的父母簡直是在傷口上撒鹽,得知這個消息後,父親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每天都要打針吃藥。吳金艷的媽媽連忙到尹春生家質問,尹春生避開不見,尹春生的媽媽無奈地說:「金艷這一出事,恐怕這輩子難回來了,你家就別指望我們春生了。我們家春生沒這個命,不可能一輩子等著金艷出獄。再說,我兒子也同意退婚。」 
  吳金艷身陷囹圄生死難料,在這種情況下,媽媽只好無奈答應了尹春生的退婚。之後不久,尹春生又匆匆與另外一個女孩訂了婚。但媽媽一直不敢把這個壞消息告訴女兒,直到吳金艷提出要去未婚夫家告訴尹春生自己回來的消息時,媽媽才抹著眼淚說:「孩子,你別去了,尹春生已經退婚,和別人家的女孩訂婚了,尹秋月不敢出庭作證,也已經嫁人了。他們跟咱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 
  這個消息徹底擊垮了吳金艷,她之所以開始跟幾個男子奮力相拼,就是不讓他們傷害未婚夫的姐姐。她想不通為救未婚夫的姐姐而殺人,未婚夫卻不要自己了。而且,自己拔刀相助的大姑姐連出庭為自己作證的勇氣都沒有。 
  事已至此,吳金艷無語淚先流。為了安慰父母,對於未婚夫的離去,她佯裝不在意,埋頭幫爸媽幹活、陪爸媽說話。但細心的父母發現:吳金艷一反平時的愛說愛笑而沉默寡言、神情黯然,飯吃得很少,總是蒙頭大睡。 
  吳金艷心裡充滿了痛苦,即使在看守所裡,她還抱有活下來的希望,但現在,愛情旁落她卻無法挽回。鄉下女孩最大的恥辱莫過於被人拋棄,吳金艷經常悄無聲息地來到村後她和未婚夫私下定情的楊樹林裡,她想不通,那海枯石爛的愛情怎麼一下子就消失了,像一陣煙塵。吳金艷惱恨尹春生這個薄情郎,她一次又一次暗下決心:「你訂婚了我也不讓你結婚。」 
  一個報復計劃在善良的吳金艷心裡形成了,她要拆散尹春生和那個女孩的婚約,即使無法挽回自己的愛情也要讓尹春生雞飛蛋打。為此,吳金艷時刻注意著尹春生的消息,經常在尹春生家的村邊和他經常走過的路口,等待尹春生從那裡經過。 
  一天,吳金艷終於在村口遇到尹春生帶著他的新未婚妻走過來了。心情複雜的吳金艷鼓足勇氣走上前去,她真想去對那個女孩說,這個薄情的男人難以讓人相信和依靠,不值得把終身托付與他。 
  可是,內心有愧的尹春生看見吳金艷迎面走來後,趕緊帶著那個女孩繞道跑了,任吳金艷怎麼追都追不上。但吳金艷依然不肯放棄,依然風雨無阻地在村口等待著尹春生和他的新未婚妻。有時兩人對面走來,尹春生立即岔開路口落荒而逃,他知道自己對不起吳金艷,他連上前打招呼的勇氣都沒有。 
  尹春生處處躲避著吳金艷。在村口等不到,倔強的吳金艷決定直接闖到尹春生家去,跟尹春生要個說法,同時也讓他的新未婚妻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當心情複雜的吳金艷終於鼓足勇氣敲開尹春生家門的時候,同時來開門的尹春生和他的未婚妻在門口愣了,沒等吳金艷開口說話,他立即轉身帶著未婚妻從後門跑了。 
  連連出拳,卻次次打在棉花上,想搗亂的吳金艷覺得既沒趣又痛苦。看著尹春生倉皇跑開的背影,吳金艷止不住淚水長流。她大聲對著尹春生的背影哭喊著:「我們畢竟相戀了4年,春生,你竟這樣對我?」 
  但是,這一次吳金艷面對面看清了尹春生未婚妻的模樣。善良的吳金艷覺得,那個雙眼皮、大眼睛的女孩比自己強,在回家的路上,心酸的吳金艷甚至止不住為尹春生能找到這樣一個好女孩感到有些高興,他們牽手跑開的背影,多像以前他們相愛的樣子啊。 
  見女兒因失去愛情而如此傷心,無奈的父母只好去找為吳金艷辯護的楊律師,一是表示感謝,二是請她開導一下吳金艷。他們從400多公里外的草原,坐數小時的汽車來到楊律師所在的通遼市。兩位老人在馬路邊把帶去的一袋小米和一筐雞蛋塞給楊律師後,又搭車返回科爾沁草原。看到吳金艷的父母穿著破舊、步履蹣跚的背影,尤其是吳金艷的父親虛弱的體態,鼻子發酸的楊律師也為吳金艷牽腸掛肚。 
  幾天之後,楊鳳蘭律師來到被愛情折磨得恍恍惚惚的吳金艷身邊,給她帶來母親般的關愛。從在法庭上被釋放的那一刻起,吳金艷的母親就按她們當地風俗讓吳金艷認楊律師為乾媽。楊律師對吳金艷說:「在你自己進了看守所前途未卜時,應該給別人以選擇的權利,尹春生與你退了婚與別的姑娘訂了婚,你為什麼去搗亂呢?況且你們曾經還有三四年的感情,你應該為他祝福。」 
  但吳金艷想不通:「我們農村挺封建的。不管有罪無罪,我畢竟是為了尹春生的姐姐殺了人,婆家又不要了。媽媽也擔心我找不著人家。這對我和全家精神刺激太大了。」 
  「世界上是有真正的愛情的!你一定要堅信這句話。像你這麼好的女孩子,一定有好小伙子等著你的。」楊律師的這句話,使吳金艷安靜下來。是啊,從前只埋怨未婚夫的不忠誠,但是自己有什麼理由讓人家等她很多年呢?他有選擇的權利啊!在楊律師的開導下,吳金艷開始有些理解未婚夫的退婚行為,雖然她依然痛苦。 
  經歷了劫後餘生的吳金艷雖然只有23歲,她的心中卻依然充滿愛與溫情,這使她堅強,也使她寬容,寬容這個世界,也寬容了傷害她的男人。平靜下來之後,吳金艷開始努力淡忘曾經有過的愛情。但是,愛情卻在不經意間突然出現了。 
  吳金艷含淚離開京城回到家鄉後,才傷心地發現,過去平靜的一切都不一樣了,未婚夫變心了,她仗義救下的尹秋月也不見蹤影,而她也成了坐過牢的人了。更可怕的是,村子裡說什麼的都有,幾乎沒什麼好話,只要她一出門,就會感到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她出門時村裡人都躲著她,用古怪的眼神盯著她看;她走過去後,他們又回頭瞅著她,有的嘀咕道:這女孩雖然幹了件驚天動地的事,可以後怎麼找對象呢?誰敢要一個殺了人的人做老婆啊?還有的說,她是否在外面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到一起學壞了,否則下得了手殺人嗎?眾人的眼光和議論能殺死人,吳金艷只好盡量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鄉親們的議論和婆家的退婚,給了她沉重的心理壓力,她時常坐著發呆或潸然淚下。畢竟是閉塞的鄉下,無論吳金艷有罪無罪,畢竟是殺了人。好多人總覺得吳金艷是個災星,沒有哪個男人敢娶她。母親也擔心女兒找不到好對象,唯恐吳金艷尋短見,整天跟在吳金艷身後,時刻不離左右。 
  吳金艷孤獨地承受著失戀和流言的壓力,村裡人的態度使吳金艷理解了未婚夫跟自己解除婚約的行為,雖說不能強行讓人家娶自己,可她畢竟是一個普通的鄉下女孩子,種種打擊仍然使她感到一絲痛苦,但同時又多了一份堅強和寬容。就在吳金艷逐漸把未婚夫退婚的事情淡忘,慢慢走出情感低谷時,她愛情的山谷卻突然開滿了鮮艷的玫瑰花。 
  2005年2月的一天,科爾沁大草原萬物復甦,一派熱熱鬧鬧的春天景象。吳金艷應約去鄰村的朋友家玩,在朋友家,她認識了一個也來串門的小伙子。這小伙子叫劉寶玉,性格溫和,家境殷實,話語不多。當劉寶玉得知眼前這個如花的女孩就是仗義救人的吳金艷時,他的眼神由佩服變為欣賞,由欣賞變為愛憐。雖說是第一次見面,雖然並沒有很多的話,可吳金艷從他的眼睛裡已讀懂了一切。面對這個優秀的小伙子,儘管她也怦然心動,但表面上仍很矜持,畢竟村裡那麼多關於自己是「災星」的議論。 
  劉寶玉卻毫不計較吳金艷的過去,分手的時候,他執著地把吳金艷送回村口,才一步一回頭地離開。隔著門縫望著遠去的劉寶玉,吳金艷淚如雨下。 
  從此之後,劉寶玉隔三差五地來找吳金艷,但吳金艷卻無法突然間接受這份愛情,總是找些理由搪塞著。而劉寶玉似乎下定決心,在一次次被拒絕之後又一次次找上門來。面對這個讓自己心動的小伙子,吳金艷遲遲不敢開始一段新的感情。劉寶玉三天兩頭來找吳金艷,誰都看得出來他很喜歡吳金艷,但吳金艷仍很猶豫,對他冷冰冰的。她怕自己情感再次受到傷害。 
  有一天,吳金艷正在自家的院子裡洗頭,正巧劉寶玉走進來。不善言辭的他默默為吳金艷打來溫水,輕輕替她沖頭髮時,終於鼓足勇氣對她說了一句話:「我要愛你一輩子,非你不娶。」 
  這輕輕的一句話,讓正在洗頭的吳金艷頓時淚如泉湧,眼淚和著溫暖的水流盡情地流著,她真想軟軟地倒在劉寶玉的懷裡,享受一下愛情的溫暖。但是,當吳金艷擦乾頭髮和眼睛時,她的臉上卻依然冷若冰霜,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你回去吧,以後不要來找我了,我是個不祥的女孩。」 
  劉寶玉什麼也沒說,默默地離開了。 
  也許是洗頭的時候天氣太涼,也許是吳金艷的心情太涼,那天洗頭之後,吳金艷就得了重感冒。當劉寶玉聽說吳金艷臥床不起時,他再次來到吳金艷的床前,父母看到後,悄悄離開了家,把時間和空間留給了這對有情男女。 
  又是端水,又是拿藥,劉寶玉整整陪伴了半個晚上,也跟吳金艷說了半個晚上的話。見時間很晚了,劉寶玉替吳金艷蓋好被子告辭道:「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說完就走了。 
  沒想到第二天早晨吳金艷醒來時,發現劉寶玉已經在她家的院子裡忙活起來,原來,劉寶玉根本沒有走,他竟然在吳金艷的窗下守了整整一夜。 
  吳金艷深深地被打動了,流滿淚水的臉如梨花帶雨,她激動地向劉寶玉敞開了自己的心扉:「寶玉,你願意一輩子守在我身邊嗎?」 
  「我願意!願意!」劉寶玉迫不及待地說「過去的事讓它過去吧,別再提那些傷心事。我不但不在意村裡人的議論,還很佩服你的勇敢,我願意一輩子守著你。」 
  彷彿經歷過嚴冬的玫瑰花遇到春天,吳金艷從此慢慢復甦過來,她跟劉寶玉去了他家,見了未來的公公婆婆,開始了辛勞但快樂的生活。老人病了,她去照料。地裡忙了,吳金艷隨劉寶玉下地。雙方父母看在眼裡,喜在心上。 
  吳金艷喜歡聽刀郎的《情人》,劉寶玉就一遍遍地陪她聽。他希望這個有不平凡經歷的勇敢女孩做他美麗賢惠的 
  新娘,他希望用自己的愛情撫平吳金艷心裡的傷痕。一個月後,小伙子求婚了。他對吳金艷表白:「你真的像玫瑰花一樣的女人,咱們結婚吧。」 
  「好啊!」吳金艷答應得很乾脆。 
  在經歷過一番人生波瀾之後,23歲的吳金艷終於結婚了。在出嫁前,吳金艷自己悄悄去了一個地方,那是村後那片茂密的楊樹林,那是她和前未婚夫尹春生私訂終身的地方。尹春生已經出門打工去了,她平靜地站在那片楊樹林裡,她想告訴他,她要跟一個好小伙子結婚了。 
  吳金艷當然不忘記請來她的恩人楊律師,她開心地打電話請楊律師來參加自己的婚禮,楊律師高興地按照當地風俗買了一床被子恭喜她。喜慶的婚禮上,來了很多祝福的人。吳金艷的媽媽傾其所有,借了20多只臉盆裝滿了肉和菜。在經過當地婚禮的規矩和過場後,吳金艷換上了玫瑰色的衣裙和鞋子,被鄉親們歡天喜地送上了新郎來接新娘的車…… 
  但是在歡樂的人群裡,吳金艷沒看見爸爸和媽媽。按照當地的風俗,女兒出嫁,父母是不許送出門的,爸爸媽媽此時正坐在光線黯淡的小土屋裡,聽著窗外的喧鬧漸漸遠去。爸爸還是沉默寡言地低頭抽煙,而媽媽疊著女兒換下的衣服,在那大喜的日子裡,不知為什麼,兩位老人悄悄地落了淚。 
  婚車漸漸駛出村子,小小年紀就命運多舛的吳金艷被玫瑰花朵簇擁著,終於開始了她幸福的生活。吳金艷記得三天後是回門的日子,那一天,她會在丈夫劉寶玉的陪伴下,回娘家看望生她養她又為她流淚為她操碎心的爹和娘。   
  第二章:紅燈誤區,大學生租別墅開妓院   
  關於亞運村「七號別墅」與劉春洋的故事,已經被極其廣泛地傳播了。許多新聞報道甚至冠之以「第一」「首例」等標題,這種渲染無疑增強了該案的神秘感。她從東北一所普通專業學校畢業以後很快涉足色情業並成為其中的佼佼者,先是當按摩小姐,後來因為出色的組織管理才能出任領班,她手中還掌握了一本「花名冊」和京城各色人等的客源。她幹練而且工於心計,在亞運村「七號別墅」開起了當代妓院。而本案中被收容的嫖客們,他們中大多是經理、黨員、國家幹部,竟然還有進京匯報工作的領導幹部。 
  在劉春洋涉嫌組織賣淫罪的卷宗裡,有許多未經披露的事實,只是由於審判注重的是劉春洋等人的犯罪事實和證據,而「七號別墅」的有些內幕和劉春洋人生演變的軌跡,不在法庭注意範圍之內。筆者力圖探尋劉春洋是如何走上犯罪道路的,考察一個大學生從事組織賣淫的某些特徵,作為這個時代的一個樣本,以期對社會和家庭有所警示或者引起療救的注意。遺憾的是,這種努力,沒有得到有價值的回報。相反我卻困惑了,而且這些困惑是這個時代特有的困惑。 
  劉春洋在案發後的民間傳說裡無形中被誇張和傳奇化,因為最初的宣傳稿件中聲稱她畢業於一所名牌大學,不久就被演繹成為大學本科畢業生,記者通過查看她的卷宗才知道,她只不過是東北一所普通專業學校的學生,畢業以後很快涉足色情業並成為其中的佼佼者,先是當按摩小姐,後來因為出色的組織管理才能出任領班,她手中還掌握了一本「花名冊」和京城各色人等的客源。她幹練而且工於心計,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她的副手張芳菁,比如為了讓張相信七號別墅另有幕後老闆,她請來一位遠房親戚當「托兒」,出面跟張見面。她還把自己的親妹妹劉春萍也帶到七號別墅當小姐。七號別墅還經常召開全體會議,內容一般是要求大家講究衛生,尊重客人…… 
  劉春洋1971年出生於吉林省白山市。她生在一個非常特殊的家庭裡,她的父親劉某某搞婚外戀,與有夫之婦陳某某生下了劉春洋和妹妹劉春萍。小時候,劉春洋在生母身邊長大,也隨生母的姓,叫陳麗紅。劉春洋7歲時,生母陳某某和丈夫離婚後,靠一個人的收入撫養兩個孩子,生活相當拮据,這個時候,劉春洋的生父劉某某就把她接到自己家中,並給她改名叫劉春洋。 
  不尋常的出身和成長經歷,會在劉春洋的思想中印下怎樣的烙印?會對她日後人生觀、世界觀的形成產生怎樣的影響?會不會從那時起已經孕育了劉春洋對自身獨立,對金錢的極度渴望? 
  據劉春洋自己說,從上小學起,她就表現得非常聰明。劉春洋交代,她1982年至1985年在渾江21中初中畢業、1985年至1988年在渾江二中高中畢業,1988年至1992年在長春市電力專科學校畢業。1992年9月,她被分配到吉林省洮南市熱電廠工作。 
  劉春洋到底是不是一名大學生或者是不是名牌大學的畢業生,她自己並沒有說清楚。 
  在熱電廠工作還不足兩年,1994年5月劉春洋就離開了那裡,她參加了長春市一個模特隊。因為她擁有1.72米的身材,所以她做起了模特,干模特比在工廠掙錢的機會要多得多,從此,她的腰包鼓漲了起來。1997年,辭掉工廠工作在省城闖蕩數年的劉春洋從東北來到京城以後,很快就找到了一個模特隊。由於模特隊沒有固定演出場所,天天到處奔波趕場子,掙錢不多還挺辛苦,幹了幾個月她就不幹了。後來,經朋友介紹,劉春洋先後到過幾家歌廳或桑拿做領班,但她總覺得沒找到適合自己的人生位置。這個期間,至於她還幹了什麼其他的掙錢的事情,比如做小姐或者做了其他什麼,劉春洋沒有交代。 
  干模特時掙了27萬,劉春洋日後在供述時說。 
  1998年5月,北京某娛樂城老闆齊某聽朋友說起劉春洋,說在一個娛樂場所的時候認識了那兒的一個「媽咪」叫劉春洋,劉春洋有許多小姐和客源,如果把劉春洋挖過來,生意一定特別火。齊某聽罷,遂向這個朋友索要了劉春洋的聯繫電話與劉春洋聯繫。於是劉春洋被聘到該娛樂城任桑拿部領班。 
  齊某請到劉春洋後還跟她簽了一份工作合同,該合同約定,聘劉春洋任該娛樂城桑拿部領班2年,在該合同期滿以前,劉春洋不能辭職,齊某也不能辭退劉春洋,違約者需要賠償對方20萬元人民幣違約金。 
  據劉春洋供述,她帶著自己的同胞妹妹來到這個娛樂城。在這裡,她干領班,妹妹干小姐。之後不久,首都媒體紛紛報道了馬玉蘭因犯組織賣淫罪被判處死刑的消息,劉春洋聞聽後感到莫大的驚恐,她發現自己幹的這個桑拿部領班就如同在玩火,不定哪天沖天的大火會將自己燒成灰燼。她慌張張扔下這個工作離開了該娛樂城。 
  據劉春洋的交代和公安機關的調查核實,在七號別墅開張之前,劉春洋已經擁有說不清楚全部來源的個人存款150萬餘元。一個單身女子,幹什麼事情能如此迅速地積攢起這麼多錢呢? 
  劉春洋離開娛樂城,只是因為怕「陷」進公安局。而幹這一行的巨額收入,對她永遠是擋不住的誘惑。 
  1999年3月初,劉春洋聽人說有人在別墅裡開娛樂城,隱蔽性強,生意火爆。劉春洋心動了。她憑借自己干「媽咪」時的經驗和網絡,當然可以重整旗鼓,大幹一場。對於劉春洋來說,只要掙錢,只要能夠滿足自己對金錢的渴求,世界上有什麼事情是不可以幹的呢? 
  劉春洋決定幹,掙錢是指日可待的事情,而自己最擔心的安全看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自己又具備幹這方面事情的實踐經驗。一個人的慾望一旦找到了適當的路徑,那就只剩下勇往直前了。 
  劉春洋到街上買來一份《精品購物指南》報,在房地產專刊上面尋找到一家代理出租別墅的中介機構,按照上面給的電話號碼給某中介服務機構打了一個電話。按照劉春洋的需求,中介商很快給其回電話,向其推薦了位於北京城北凱迪克大酒店附近的某花園別墅內七號院別墅。 
  這個花園別墅地理位置優越,近鄰有兩個大的星級飯店,交通便利。別墅區內地域開闊,樹木密集。小樓白牆,在重重樹叢中或隱或現,是一個雅致的好場所。劉春洋一眼就看中了這個地點。很理想,比想像的還要好。 
  於是她很快與別墅主人談好租金,每月租金48000元,每季度交付一次。簽約後,劉春洋和她的隊伍開始進駐。 
  七號別墅坐落在整個別墅區裡面,門口有保安人員站崗,在別墅區裡生活、工作的人員均要辦理出入證,外人來要進行登記,可以說是一個非常秘密的地方。為了加強對別墅的管理,劉春洋還真動了一番腦筋。她怕這麼多小姐每天進進出出,讓人產生懷疑,就只給自己和一個司機辦理了兩個出入證,小姐每天上下班都由內部租賃的一輛白色麵包車接送。凡來別墅的小姐均要交納5000元抵押金,錢從小姐小費中扣除,走時再退給小姐。客人來別墅也要事先打電話報出車號,然後在指定地點等候,劉春洋派車去接。 
  在開業前一周,劉春洋就已經約好了幾個賣淫小姐來「上班」,又叫來以前在某娛樂城當服務員的范培祥、范少峰來當服務員和後勤經理。 
  剛開業的時候,來的客人太少,劉春洋一方面絞盡腦汁尋找過去的朋友、熟人,聯繫客源;另一方面發動小姐聯絡客人,因為來別墅的小姐原來大都在別處的歌廳、桑拿坐台,許多人都有自己的熟人;為了達到一定的經營規模,劉春洋又找來了張芳菁當領班,張芳菁又帶來了幾個賣淫小姐。這些辦法還真管用,別墅真的紅火起來。特別是張芳菁來了以後,不僅負責管賬、安排小姐服務,給她幫了大忙,而且還帶來了許多客人。據不完全統計,自別墅開張到被公安機關查獲的短短的兩個多月時間裡,最多的一天來此消費的客人竟達到了50多人,有時客人來到這裡排不上隊。 劉春洋的隊伍在一天天擴大,生意也越來越紅火。 
  在這之後,經劉春洋同意,又有一些賣淫小姐和劉春洋的妹妹劉春萍投奔七號別墅加入賣淫行列。不久,劉春洋的表弟馮軍被劉春洋也留在別墅內做服務員。此外,經嚴格的面試,劉春洋還招募了一些長相姣好的女青年進入別墅做賣淫小姐。 
  劉春洋的確很有管理才能,她有一整套管理規定,比如:每個到七號院別墅來賣淫的小姐,要先交5000元人民幣的押金、1000元人民幣的管理費,300元飯費。嫖客每嫖娼1次,收費1100元,事後劉春洋返還給小姐550元。小姐不可以直接向客人要錢,不可以和嫖客吵架,要讓嫖客滿意,小姐也不能要客人的聯繫方式。 
  一般而言,七號別墅每天晚上8點前後是高檔車進入最多的時候,11點以後,高檔車陸續離去,12點左右,「模特們」坐上班車回各自住處,女主人劉春洋最後檢查完畢後通常自己駕車離開。她們從不在別墅內過夜,劉春洋在朝陽區花家地另外租了一套簡單的兩居室,和在別墅當服務生的表弟馮軍住在一起。當時這個花園租售出去的別墅並不多,住戶比較少,燈火寥落,所以七號別墅顯得格外招搖。 
  事實上,根據法院事後調查,劉春洋沒有任何驚人的背景,她敢於冒這麼大風險完全是憑著自信和大膽,用主審這一案件的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副庭長李天民的話來說,就是:「如果她不走上這歪路,恐怕會是一位傑出的女職業經理人。」 
  在查抄了七號 
  別墅之後,北京市公安局的幹警們在七號別墅蹲守了將近兩周,由一位女警負責接電話,當對方問到是否營業時,她告訴他們一切如故歡迎光臨。別墅保安也面不改色地放行,唯一不同的是從那天起,劉春洋和張芳菁再也沒有出門迎客,但是,多數來客忽略了這個細節。到警方收隊為止,共逮捕了約56位客人。 
  七號別墅案的特殊之處在於它沒有任何掩護手段。李天民介紹說:「不像一般歌廳、髮廊或洗浴中心等有別的服務業做幌子,它純屬於性服務場所,用舊社會的話來說是個窯子。」無獨有偶,當時見諸報端關於七號別墅的簡短消息中也曾重新啟用過「妓院」這個被歷史註銷的名詞。 
  七號別墅的小姐們,她們為什麼甘願「犧牲」自己呢? 
  劉春洋的行為固然是十惡不赦,那些為了錢甘願「犧牲」自己的賣淫女們,我們該怎樣看待她們? 
  劉春洋的妹妹劉春萍跟男朋友吵架後來北京投奔姐姐,就直接到七號別墅上班了。劉春萍本打算去做小姐的,但這時候她已經懷孕了,做不了。劉春洋就讓她在吧檯工作,或者幫助收拾衛生,每月給2000元。但僅僅就在幾天之後,劉春萍還是做了。就這樣,劉春萍開始了接客。劉春萍的目的非常簡單直接:為了賺錢。 
  30歲的張敏看上去卻像20歲出頭的姑娘,她幼兒師範畢業後先在某市政府機關幼兒園工作。不甘平淡的她來到了北京,經朋友介紹到一家公司搞起了藥品推銷,收入還算是可觀,每月可以掙到兩三千元,但是天天到處奔波,也實在是挺辛苦。後來,一位朋友告訴她,在桑拿裡干很掙錢,每個月都能掙好幾萬元,她心動了。就這樣,經朋友介紹,她來到了七號別墅。張敏原來畢竟是良家婦女,她從未在歌舞廳或桑拿裡坐過台,認為來到七號別墅就是給客人做正規按摩,可以邊學邊干。誰知,其他小姐給她介紹這裡的服務項目,她聽都沒聽說過。後來,劉春洋就讓她向別的小姐學,她們去客房為客人服務時,讓她在旁邊看,一個個不堪入目的鏡頭,差點把她嚇暈過去。出來以後,劉春洋對她說:「反正你也結過婚,還怕什麼,要掙錢,就得這麼幹,不然你就只能到別的地方去。」看到其他小姐大把大把地掙錢,張某心動了,心想,我在這兒幹上幾個月,家裡誰也不知道,掙點錢再回去做點事情。就這樣,張敏留在了七號別墅。 
  章某高中畢業以後到某工廠做了一名合同工人,後來和她的男朋友一起做生意,再後來她的男朋友因為打架被判了刑,倆人自然也就分手了。她隻身來到北京當上了歌廳坐台小姐。一次聊天當中,一位小姐說七號別墅有桑拿,很掙錢,問她想不想去,一聽說能多掙錢,章某當即就向那位小姐要了七號別墅的電話,很快便和劉春洋聯繫上了。這時七號別墅剛開張,正缺小姐,劉春洋自然很愉快地答應讓她來試試。章某來到別墅,如魚得水,一發而不可收,有時遇到身體不舒服,只休息一兩天便急不可待地去上班。在別墅裡干了僅兩個多月,竟掙了十多萬元的小費。 
  劉春洋和張芳菁以前就是「媽咪」,就曾專幹安排小姐向客人賣淫的活兒。自然,有許多以前經劉春洋和張芳菁安排嫖娼的客人手中,有劉春洋和張芳菁的手機號,他們經常給劉春洋和張芳菁打電話,問現在正在幹什麼。所以,當劉春洋宣佈七號別墅開業後,這伙「客戶」便如蠅逐臭,爭先恐後,接踵而來。 
  小姐們也都有自己的客戶,客戶再傳客戶,北辰花園七號院別墅的賣淫生意果然迅速火爆起來。 
  來別墅玩樂的人,本來都是很出色的男人,卻過度放縱自己,到頭來落得個身敗名裂。 
  某省政府某局副局長楊某,當年47歲,可謂正是春風得意之時。這次楊某是與某市一家工廠籌建處主任季某來北京匯報工作。聽說他們來北京了,曾和他倆一起出國考察的某機關幹部徐某這天晚上請他倆吃飯。席間幾人相互問候、共敘友情自不必說,推杯換盞之後,楊某他們覺得時間還早,不想回去,徐某似乎也覺得尚未盡到地主之誼,便試探著問:「咱們找地方去唱歌吧。」「光唱歌有什麼意思。」季某似乎更坦率。一聽這話,徐某心裡明白了,「那就找個好玩的地方,我朋友聯繫一下。」楊某和季某會心地笑了。 
  他們一行三人到達七號 
  別墅附近的一個酒店時,那個朋友已經在那裡等候了。他拿出一張劉春洋的名片說:「你打這個電話,就說是某某的朋友。」很快,他們就與劉春洋聯繫好了。四個人乘坐徐某的車,拐了幾個彎便來到了別墅外面的大門口。一輛白色微型麵包車看到他們的車牌號,衝他們閃了兩下大燈,彼此似乎都明白了。他們跟著微型麵包車來到了別墅門前。已經恭候在門口的劉春洋微笑著把他們請到了二樓休息大廳。不一會兒,四個塗脂抹粉的小姐來到了他們面前,楊某和季某各自挑了一個小姐,坦然地來到了早已為他們準備好的房間。他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一瀟灑竟瀟灑到了公安局的看守所。 
  宋某是某公司的總經理。有一天,宋某接到一個原來在某飯店認識的小姐劉某的電話。劉某告訴他現在自己在七號別墅做按摩,那兒特別開放,讓他有時間過去看看。宋某就應邀來到了七號別墅。劉某熱情地把他領到了一個房間,兩人閒聊了一會兒,宋希便問劉某這裡都有什麼服務,劉某對他說:「我按我們學的給你做,一會兒你就知道了。」然後,拉著宋某一起先去洗了個澡,接著按七號別墅的服務程序,為宋某進行了一次「完整」的服務。這次來別墅,使宋某美不勝收,在此後的一個多月時間裡,他又帶著朋友、客戶先後光顧了5次。有時是別人請他,有時是他請別人,其中有一次竟是他為了慰勞部下。 
  來七號別墅的客人們,當然都是有權或者有錢的,而且有很大成分上是公款消費,因為七號別墅內記錄消費收入狀況的很多單據都銷毀了,沒有賬,當時就只有從劉春洋的庫房裡翻查出兩張賬頁來,5月29、30兩天,收入是10萬元,一天5.3萬,另一天4.7萬,一般的找一個小姐1100元,過後小姐跟老闆劉春洋各得550元。所以,如果收入是日收入達到5.3萬的話,起碼當天有50個客人。但是這些人,特別是付錢的是誰,很難有證據,交款人通常以某先生為記號,整個是一筆糊塗賬。 
  在不足3個月的時間裡,七號別墅接客600餘人次,他們的慷慨讓劉春洋不僅收回了房租等成本,而且所獲絕對不在少數。在那裡的小姐工作不到三個月,據說最高收入有十幾萬的。他們一般支付現金,偶爾也支付單位支票,這些支票基本屬公款。 
  被查獲的這些客人基本都被處以行政處罰,至少雙開,並勞教三個月到一年不等,名聲敗落,政治前程無從談起。可以說,正是七號別墅毀了他們。 
  幽靜、雅致的北辰花園七號院,從表面看來是一樣的幽靜、雅致,但別墅房間之內卻是雞飛狗跳,淫聲四起,藏污納垢。 
  別墅裡傳出的淫聲浪語,天天進進出出別墅的嘈雜、神秘人員,難免不引起周圍人們的懷疑。七號別墅被附近居民懷疑為性服務場所,一個舉報電話打到了市公安局有關部門,公安機關經過偵查,發現七號別墅確實存在嚴重的問題。北京市公安局的幹警包圍了七號別墅,當時劉春洋不在現場,只有張芳菁跟她手下的8名小姐、2個服務生還有司機等後勤人員在,逮捕的30餘人中,除此之外,就是這裡的客人,多數是「回頭客」。 
  當日在場的客人中,最高職位是前面提到的某省政府某局的一位副局長,跟該省一家工廠籌建處主任來京向有關部門匯報工作,七號別墅案發生當晚,不得不連夜從某省再調來另一位副廳長,參加次日務必舉行的匯報會。另外有北京某區一行政單位的兩名幹部,他們下到轄區檢查工作時,由地主出面請客嫖娼。還有一位外貿公司的經理,先後六次來過這裡,不巧那天又來了。另外,還有一公司工會的主席和司機一起被扣留。 
  這天晚上,劉春洋像往常一樣在別墅裡忙活著,忽然接到一個原來在七號別墅裡幹過的小姐打來的電話:「劉姐,我在七號別墅外面玩兒,看見你們周圍有警察。」具有高度嗅覺的劉春洋感到事情不妙,趕緊和張芳菁打了個招呼,推說身體不舒服先走了。回到家裡,她略微鎮靜了一下自己,馬上給七號別墅打電話,座機沒人接,又給張芳菁和其他小姐手機打電話,都沒人接,她完全明白了。 
  剛放下電話,劉春洋的表弟,七號 
  別墅的服務員馮軍瘸著腿,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原來,馮軍當時正在二樓服務,看到那麼多公安人員衝了進來,嚇得他一下從二樓窗戶跳出去逃跑了。劉春洋帶著馮軍,為了躲開北京火車站警方可能設下的盤查,馬上連夜駕車跑到了天津,從那裡登上了回吉林老家的火車,第二天便坐上了開往東北的火車。到家後,她被守株待兔的公安民警抓獲。 
  公安局看守所的監號,是劉春洋好好反思一下自己行為的好地方。 
  一個由國家、人民花錢培養來的大學畢業生,她的靈魂何時被污垢塞滿?對於人生的意義她是從來不知道還是在成長的過程中迷失?劉春洋現象只是一個特例還是代表了目前我們社會中一部分青年人過於向錢看的思想傾向? 
  關於犯罪的動機,劉春洋有數種說法。首先,當年她從熱電廠辭職去做時裝模特的動因是因為哥哥患重病,無錢醫治,刺激她立志賺錢;她又說,她想賺錢,是想將來開一個私立小學,讓那些讀不起書的孤兒到她開的小學來讀書;她還說,她之所用後母的名字開戶存錢,是因為與後母感情好,希望給她一些錢養老等。她的上述說法頗能打動人,可是,有誰能夠認定她的這些說法是真實的內心流露而不是徹頭徹尾的謊言呢? 
  劉春洋希望獲得警察、檢察官和法官的同情。在被羈押的日子裡,儘管給了她充分的思考時間,但她始終沒有認真深挖自己之所以走上犯罪道路的思想根源,她僅是希望政府能對她從輕處罰,給她留條生路。在案件審理的過程中,被告人劉春洋給本案審判長李天民寫了這樣一封信: 
  尊敬的審判長: 
  您好! 
  我叫劉春洋,當我站在莊嚴的國徽和威嚴的您的面前時,我覺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同時也強烈地感覺到法律是神聖而不可侵犯的,現雖已庭審完畢,我不得不再次向您詳細講述我是怎樣走向犯罪道路及整個案情的始末……在整個案件中,我有著不可推卸及必須承擔的法律責任,我深知道自己的行為給社會造成了極大的危害,回想這20年所受的教育,我深深自責,對不起生我養我的父母,更對不起培養我的國家。我不敢有任何奢望,只請審判長念我對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認不諱和犯罪動機較特殊,以及我是初犯且從犯的事實上,給我一個勞動改造的機會,從這件事上,吸取深刻教訓並警醒我一生…… 
  然而,懺悔已經太晚了。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處其死刑,緩期2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全部個人財產。劉春洋沒有上訴,表示認罪伏法。劉春洋需要在漫長的改造過程中,對自己所犯罪行進行認真的反思了。 
  在我們今天的社會中,的確有一些人為了錢什麼邪惡、缺德的事情都想幹,也都敢幹。劉春洋組織賣淫的案件,同時也帶給我們另一種思索,為什麼劉春洋的賣淫別墅一經開張,便立即嫖客如雲?翻開本案中被收容嫖客們的履歷,他們中大多是經理、黨員、國家幹部,竟然還有進京匯報工作的領導幹部。腐化、墮落,是這些人的精神特徵。這些人的大量存在,反過來又成為了劉春洋們出現的土壤。這些人的大量存在,使人們認識活生生的社會現實,昭示著反腐敗鬥爭還任重道遠。看來,指導、教育我們社會的所有人,樹立健康、正確的人生觀,是個永久的課題。   
  第三章:借雞生蛋,貪婪夫婦掏空基金會   
  北京市高級法院作出的判決是這樣的:劉藝霞利用職務便利,侵吞巨額公款874.2萬元;李少洋勾結並夥同劉藝霞貪污巨額公款並予以揮霍,罪行敗露後,二人攜帶巨額公款畏罪潛逃,其行為均已構成貪污罪,犯罪情節特別嚴重。劉藝霞挪用公款歸個人使用進行營利活動,其行為構成了挪用公款罪,一審法院判處劉藝霞、李少洋二人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全部財產。本院裁定如下:駁回二人的上訴,維持原判…… 
  在莊嚴的審判庭上,劉藝霞一雙美麗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法官,她的眼睛裡有期待、有希望、有恐慌、更多的是茫然,她曾經是溫柔的、賢淑的、堅定的。在法庭做最後的陳述時,劉藝霞還堅定地說:「我認為夫妻之間要相互信任,我始終相信我的丈夫會把錢還上……」無論是在預審還是在開庭時,劉藝霞都像祥林嫂一樣念叨著這一句話。然而,她堅信不疑的丈夫李少洋卻帶著她走向了犯罪的深淵,走上了死亡之路…… 
  20年前,劉藝霞在一所中專讀書。大學生李少洋闖入了她的生活。那時候在大學裡讀書的李少洋很帥,他瘦高的身材,白而健康的皮膚,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舉止言談風度翩翩。他踢足球、練合唱、演話劇,幹什麼都在行,又是學校籃球隊的 
  中鋒,而且說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就成了女生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可李少洋偏偏看中了小他7歲、只讀過中專的劉藝霞。那時的劉藝霞體態嬌小,皮膚白皙,一雙美麗的大眼睛脈脈含情,性格柔順、乖巧。李少洋就喜歡劉藝霞的溫柔,而劉藝霞更中意李少洋大學文化、風流倜儻。兩人可謂郎才女貌,天生一雙,很快他們共墜愛河。他們在一起談人生、談事業、談將來…… 
  那個時候,劉藝霞最幸福的事就是在宿舍裡就著冷饅頭,捧著李少洋的來信,一遍遍地回味。李少洋的所有來信連同標點符號劉藝霞都能背下來。中專3年,劉藝霞學習最好的課程應該是李少洋的來信了。那些情書,後來劉藝霞看得捲了角,至今還珍藏著。 
  1985年,李少洋剛剛畢業,他們就步入了婚禮的殿堂。小兩口甜甜蜜蜜,精心構築自己的愛巢。儘管他們掙錢不多,但他們的生活平靜而幸福。1987年,聰明活潑的女兒出生了,女兒像塊小蜜糖增加了他們小家的「甜度」。劉藝霞一心一意相夫教子。他們生活不寬裕,但劉藝霞能夠精打細算,讓丈夫體面,讓女兒乾淨利索。 
  女兒上幼兒園了,劉藝霞天天接送,風裡雨裡,在往返的路上既灑下了她辛勤的汗水,也灑下了她們母女串串歡笑。儘管家務繁重,劉藝霞也沒有放棄讀書和進修的機會。她參加了財會人員進修學習,1991年,她順利通過了全國會計考試,取得了會計資格。 
  李少洋原在一家科研單位工作,收入不算高。1993年他辦理了停薪留職,開始下海經商。剛開始他與人合作,後來索性自己開了一個公司,當了老闆,生意做得還算順手。三口之家生活很平靜,劉藝霞、李少洋夫婦在單位、家庭之間來來往往,維繫、呵護著小家的安寧…… 
  經過幾番調動,1995年11月,劉藝霞調到中國科學技術發展基金會。1996年9月正式在該單位任出納,負責管理現金和銀行結算,管理定期存單和支票。他們的家庭生活隨著李少洋的下海也有了不小的變化。他們有了手機,有了一輛二手「 
  尼桑」。雖然都不是最好的,但別人有的,他們也有了。這時,他們的女兒已經上小學了,劉藝霞經常教育女兒,要好好學習,要像爸爸那樣上大學,要做個好孩子。女兒很懂事,學習成績在全年級數一數二。 
  如果生活照這樣下去,他們該是多麼好的一個小家庭啊! 
  1996年3月,李少洋生意上的「不順利」打破了小家的寧靜。李少洋用商量的口氣對劉藝霞說:生意上缺乏資金,能不能從你們單位借點?到時我一定還上。劉藝霞想:丈夫這幾年也不容易,人越來越瘦,作為妻子我應該幫助他。何況做生意總是有賠有賺,等他賺了錢再還上也不是不可以。李少洋又說:相信我,我一定會還上。我這叫「借雞下蛋」,就是借你們單位的「雞」,下我們小家庭發財的「蛋」。你從你們單位拿了錢再補上是不會有人知道的。 
  劉藝霞想:這些年丈夫的成績已經證明,丈夫是很有本事的,而且自己也堅信丈夫將來定會財源滾滾,即使現在的家庭狀況,挪用個十萬八萬也可以隨時把借款還上,而且,這事自己不說,誰知道呢?於是,劉藝霞悄悄開出了第一張5萬元的現金支票,從中國科技發展基金裡掏出了第一隻小「雞」,她希望這隻小雞能夠孵化出很多小「雞」,然後他們家就會有很多很多小「雞」了。劉藝霞當然沒有想到,這一伸手,她卻向死亡的路上邁出了戰戰兢兢的第一步。 
  劉藝霞管理的現金支票只要開出就可以取到現金,不需要任何人簽字,只需要做一下賬就可以了,因為支票存根也由劉藝霞保管。剛開始劉藝霞心裡忐忑不安,她沒敢做賬,把支票存根偷偷拿回了家。在把錢交給李少洋時,她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把錢盡快還上。李少洋拿了錢,滿口答應。 
  他們挪用的第一筆公款,李少洋很快還上了,而且還交給劉藝霞很多用這筆錢所下的「蛋」。劉藝霞更相信丈夫了,她覺得丈夫簡直是縱橫商場無所不能的商界奇才。沒過多長時間,李少洋又向劉藝霞提出借錢的事。劉藝霞毫不猶豫地相信了丈夫……就這樣,從1996年3月至1999年2月16日,她先後從單位「弄出」現金支票107張,填寫現金人民幣485.425萬元。 
  這些支票上的金額、密碼都是劉藝霞填寫,她自己蓋上財務專用章、法人章,就到銀行取錢。三年中,劉藝霞幾乎每個月都填現金支票,都到銀行取錢。開始,李少洋要的不勤,她取得也少。後來李要得勤了,她也取得多了,有時一月多達10餘次,隔三差五就取個三、五萬元。起初,她取錢時還有所顧慮,後來,她就像從自家的錢袋裡掏錢一樣從容。這個期間,劉藝霞一直在催李少洋還錢,但李少洋總是說緩緩,總是說會用借來的雞下更多的蛋,等有了足夠的蛋,何愁還這幾百萬欠款。說歸說,但錢沒有回來一分。 
  隨著時間的推移,李少洋的胃口越來越大,劉藝霞的膽子也越來越大,她為丈夫搞的錢數額越來越多。在她挪用公款的時候,似乎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的丈夫將會還不上這巨額的資金,也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給國家掏了一個多麼大的窟窿,她在犯罪的泥潭裡越陷越深…… 
  然而,現金支票提出的錢不能滿足李少洋的需要,五萬、八萬的錢「填不飽」李少洋。1996年12月,李向劉藝霞要10萬元的轉賬支票,說是公司急用。劉藝霞又給她親愛的丈夫開轉賬支票。轉賬支票可以一次得到大數目的錢,但有風險。會計要在年底進行查賬、對賬。為此,劉藝霞不得不找到與她同辦公室的會計殷××。劉藝霞以商量的口吻對殷××說:我丈夫要向基金會借10萬元,想開轉賬支票,您看行不行。殷××當即回答說:不行。過了兩三天,李少洋親自找殷××說此事,還要求寫借條。殷××想了幾天,還是讓劉藝霞開了張10萬元的轉賬支票,要求李少洋寫了借條,但被借方不是基金會,而是他另外受聘的公司名稱。 
  李少洋和劉藝霞已經不滿足於一隻一隻往家裡抓小雞了,他們恨不得把國家的「雞窩」搬回家,這樣隨時可以逮他們需要的「小雞」。 
  初次開轉賬支票還算順利,之後,劉藝霞與殷××之間好像有了某種「默契」,劉藝霞再開轉賬支票時就向殷××說一聲。而殷××於1998年3月至1999年2月也先後向劉藝霞借公款8萬元用於炒股、家用。案發後,由於殷××將8萬元全部退回,以挪用公款罪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三年。 
  1999年2月,李少洋對劉藝霞說,我在南方有一筆債務必須還,如果還不上,我的自由就得不到保障。劉藝霞按照李少洋的吩咐,從單位開出一張140萬元的匯票……就這樣,107張現金支票、11張轉賬支票上的800多萬元付之東流。而這些錢是由周培源、茅以升、華羅庚、錢學森等我國著名科學家省吃儉用,捐出個人多年積蓄和在國際上所獲獎金積累而成的。 
  三年時間,劉藝霞作案100餘起,竟屢屢得手,從容不迫,無人知曉,不見得是其手段多麼高明。這些基金來自德高望重的科學家,並用於國家的科學技術發展事業,基金是他們以孜孜以求的研究、忘我的工作換來的,是他們省吃儉用、甚至傾其一生的積蓄,他們希望用於我國科教興國事業上,卻被劉藝霞輕而易舉地拿回家,被李少洋揮霍掉。流水般花去的不僅僅是金錢,是他們辛勤的汗水,是他們智慧的結晶,是他們一顆顆愛國之心。 
  三年來,劉藝霞像流水般給李少洋的錢,他究竟用在什麼地方了?李少洋在法庭上講:我向劉藝霞要錢有的用在生意上的應酬,有的就花了,有的用在賭博上了,有的用在女人身上了……流水般來的錢,就流水般花掉了。 
  1997年初,李少洋偶然地在××飯店遇到了一個叫楊××的朋友,楊××與李少洋合作過電腦生意。碰巧他們都好賭,於是,楊××開著他的奔馳帶著李少洋到了一個賭場。這一賭,李少洋輸掉了170萬元。當時李少洋還不知道,這個賭場楊××是有股份的。就這樣,他們在小湯山、團結湖和京津 
  高速公路一帶的3個賭場狂賭。直賭了個滄海橫流、日月無光。 
  李少洋最終還是輸了。還不上賭債,楊××把李少洋「留下了」。李少洋是那種願賭但絕不服輸的人,他已經賭紅了眼,越輸越想翻本,結果是輸得越快。李少洋已經完全成為一個賭徒,而且成為一個陷得很深的職業賭徒。李少洋甚至連自己的正當生意也扔掉了,他認為那樣賺錢來得太慢。李少洋要翻本,他知道借來的雞如果下不了蛋,母雞還是要還的。 
  後來,楊××帶著他去了香港,又去澳門,一下又輸掉200萬元。這其中,楊××輸掉的錢也一併算到了李少洋的頭上……無奈境內外債主逼上門,這邊是北京的債主,那邊是澳門的催債人,賭債也是債呀,李少洋很「仗義」,他要在圈內保持「大款」的名聲,只有向妻子要,而且越要越多,越要越勤。每次進賭場,李少洋總是想:把本贏回來,就再也不賭了。但是,他壓根就沒有贏過。據查,最後那筆140萬元的匯票,幾經輾轉,最後進入了澳門的賭博公司,還了賭債。 
  只是李少洋後來才知道,他的這位朋友楊××在這之前被判過9年有期徒刑。 
  都說男人有錢就變壞,這話不假。李少洋在家求著妻子給他「搞」錢,在外面卻大手大腳地揮霍。 
  等李少洋一算賬,他和妻子都驚嚇出了一身冷汗,短短3年,他們已經挪用了800多萬元,等他們幡然悔悟的時候也已經晚了。李少洋知道自己沒有能力堵上這個天大的窟窿了。 
  雪球樣翻滾的公款像擺在李、劉兩人面前的炸彈,隨時有爆炸的可能,又像懸在兩人頭頂上的利劍,時刻要掉下來。這對騎虎難下的夫妻,他們已經陷得太深。其實,他們此時迷途知返,投案自首也不晚,但他們卻選擇了三十六計中的上策:走。 
  李少洋對妻子說:我還不上這些錢了,乾脆我帶你和女兒一起走算了,不回來了,我們一起出國。其實李少洋明白,這已經是他賭博生涯的最後一賭,只是這次的賭注押上的是夫妻的性命和全家人的幸福。如果能夠僥倖逃亡成功,這一輩子只好流浪天涯了。對李少洋來說,他認為唯一可以選擇的路只能是逃亡。 
  劉藝霞問:還回來嗎?其實她自己也清楚:這樣出去,還會正常地回來嗎? 
  劉藝霞按照李少洋的吩咐,變賣和處理了家中值錢的東西,李少洋帶著妻子劉藝霞、女兒及10多萬元人民幣、2萬多美元,以及諸如身份證、護照、戶口本等證件出逃。這時候劉藝霞很想去自首的,但他們還是存在著僥倖心理。 
  劉藝霞甚至還給中國科技發展基金會領導打電話請假,她說:我春節和愛人外出旅遊,現在在西藏,因為生病發高燒,爭取最晚下週一趕回單位上班。但後來她一直沒有露面。 
  他們從蘇州來到無錫,找了個賓館安頓下來。李少洋打算找人辦好三人的出國護照,伺機逃往國外。在無錫,已經預感到前途叵測的李少洋對劉藝霞說:你沒出過國,就用這個護照去泰國吧。於是,劉藝霞登上了飛往泰國的航班。美麗的異國風光並沒有沖掉劉藝霞心中的陰影,她反而更加思念女兒。她想:女兒要是在身邊她也沒什麼可求的了。沒幾天,她就從泰國轉到香港回國了。在機場,她認識了一個姓錢的人。他向劉藝霞借錢,劉藝霞借給了他200美元,姓錢的脫下自己的手錶做抵押。劉藝霞向他說出她的處境,想讓他幫忙找藏身之處,並說辦護照的事。那人滿口答應。 
  通過姓錢的安排,3月,他們在瀋陽住進了一套兩居室。李少洋把他們帶的2萬美元、3萬多元人民幣交給那人去辦護照。這期間,李少洋用別人的身份證在招商銀行辦了一卡通,將人民幣存在卡裡。劉藝霞沒有忘記教育女兒,她讓女兒按時寫作業,幫助女兒複習功課。逃亡的生活是驚慌忙亂的,但對於李少洋一家似乎還有些「甜蜜」。因為,自李少洋「下海」經商,他就很少回家,就是回家也多是在三更半夜。女兒長這麼大,他很少和她在一起,都是劉藝霞照料著女兒。這次,他感到了家的溫馨、甜蜜。 
  在逃亡途中,劉藝霞多次對李少洋說過,要不要去自首?李少洋說,你要自首就再也見不到你的女兒了…… 
  劉藝霞遲遲沒有露面,人們才感到不祥的兆頭。中國科技發展基金會經過查賬,發現劉藝霞私自轉走單位的人民幣,由她掌管的現金庫資金居然為零。單位立即給她公公家打電話聯繫,得知她的女兒與她一起外出旅遊,她還請她公公為女兒向學校請了一個月的假。單位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馬上向北京市西城區檢察院報案。西城區檢察院依法立案。而後,公安部發出紅色通緝令:全國通緝劉藝霞、李少洋。 
  李少洋十分狡猾,無論在出逃時,還是在逃期間,他都經過了充分準備的。出逃時,他為了安全,從不坐飛機,只坐火車。在瀋陽期間,李少洋平時沒什麼活動,白天有時在樓下看人下棋、打牌,很是「悠閒」。 
  很快,公安人員出現在李少洋面前。隨後,公安人員抓獲了劉藝霞。兩人被抓時身上只有一百多元錢了。 
  在莊嚴的法庭上,劉藝霞流下了悔恨的眼淚,她不止一次地哭訴:我對不起單位,對不起我的女兒,我太相信我丈夫了,我完全被他「欺騙」了……李少洋也說: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全家,是我讓國家蒙受這麼大的損失,希望法庭對她能夠從寬處理,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但是,機會已經沒有了,從把手伸向公款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再也沒有給自己機會。 
  有的創傷是可以彌補,而有的創傷卻無法彌補。女兒是母親心中永遠的痛,劉藝霞被逮捕至被槍決,無時無刻不想念自己的女兒,她認為最痛的事是「我對不起我的女兒」。父母給予子女生命,卻不能很好地呵護她,那是不幸,沒有比傷害子女心靈的事更為痛苦的了。確實,從某些方面講,劉藝霞是個好媽媽,是她含辛茹苦地撫養女兒,諄諄教育女兒好好讀書,母親在女兒心目中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在母親的教育下,女兒是品學兼優的好孩子。 
  而今,他們夫妻雙雙共赴黃泉之後,女兒失去父母雙親,失去往日的歡笑……   
  第四章:夫人歎息,畢玉璽手銬有我一半   
  隨著對京城巨貪畢玉璽的妻子王學英的審判,「貪內助」一詞也隨之成為一個流行詞語。令人吃驚的是,王學英成為畢玉璽墮落過程中的催化劑,所有的起因竟然緣於一個「愛」字。她愛丈夫畢玉璽,所以縱容丈夫受賄;她愛兒子畢波,所以把貪來的錢財給了兒子。但她沒有想到,正是這種畸形的愛,才害了丈夫和兒子,也最終害了自己。據檢察機關查明,在畢玉璽收受的巨額賄賂中,有50萬元人民幣是以王學英的名字存的;王學英個人還單獨收受他人賄賂人民幣近5萬元及大量珠寶首飾。畢玉璽案發後,王學英為銷毀罪證,聯繫親屬轉移贓款贓物,也因此累及兒子。 
  2005年9月26日,在王學英被判刑之後不到一個月,畢玉璽的兒子畢波被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3年緩刑3年。至此,轟動全國的北京巨貪畢玉璽受賄案以畢玉璽被判死緩、妻子王學英被判有期徒刑10年,兒子畢波被判緩刑暫時告一段落。但王學英在法庭上泣淚漣漣地哀求法官給她一次改過的機會,她想與親人團聚享受天倫之樂的哭訴,卻讓人久久不能忘記。 
  畢玉璽曾經也是一個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好幹部,這份曾經的榮耀不能不說與妻子王學英有關。甚至直到案發時,畢玉璽的錢包裡還放著李世民對生活的百字箴言:「取本分之財,戒無名之酒。常懷克己之心,閉卻是非之口。若能依朕所言,富貴功名可久。」這篇百字箴言就是王學英為提醒丈夫做一個好官而放到丈夫錢包裡的。直到退休前,王學英一直在北京市通州區人民政府教育督導室工作,她經常做的工作就是教人怎樣做一個清廉的好官。 
  王學英擇偶的標準自然與「廉潔奉公」是密不可分的,所以她嫁給了清正廉潔才華出眾的畢玉璽。 
  北京通州區(前為通縣)是畢玉璽的老家,也是他成長和仕途起步之地。畢玉璽1942年生於通州區馬橋鎮西田陽村一個普通農民家庭,後來由於仕途順利,他成了村裡出的最大的官。「文革」之初,畢玉璽成為北京市勞動大學工農兵大學生。畢業後,畢玉璽陸續擔任公社管委會副主任、主任、書記。1984年升任通縣縣委組織部長,後又歷任縣長助理、常務副縣長。 
  畢玉璽自從擔任領導之後,不僅教育大家要廉潔奉公,他自己也是以身作則,從不接受鄉親們送的一分錢一件禮物。那些年,畢玉璽對自己和機關幹部要求嚴格,但對老百姓可沒有一點兒架子。那時候,不管是機關幹部還是村裡的老鄉見了畢玉璽,不是喊畢頭就是叫他小畢。因為丈夫的關係,王學英也受到了群眾的尊重,這讓她感到非常驕傲。 
  對於這段往事,畢玉璽身陷囹圄之後還是念念不忘。畢玉璽說:「上了年齡的老百姓都稱我小畢,那個時候叫我小畢,我感覺特別親熱,那時候要給群眾辦完一件事,真高興,比在自己家幹事還高興,那時候滿腦子裡想的都是群眾,心裡也裝著群眾,做事也惦著群眾。」 
  畢玉璽在通縣工作時,確實有一定的能力,作風也比較潑辣,膽子大,很有想法,也能從上頭要來錢,其中就包括他為縣裡爭取到資金修建運河大街和玉帶路。畢玉璽曾經說過,要保證這兩條路的質量10年不出問題。實際上這兩條路的使用情況也確實不錯,由畢玉璽提議修建的運河大街一帶,今天已經建成奧體公園和觀光碼頭,成為通縣著名的風景區。 
  但畢玉璽離開通縣也正是由於修路中出了問題。那條玉帶路修建於1986年到1988年,主持者正是時任副縣長的畢玉璽。在1990年,玉帶路工程曝出一起貪污案件,工程包工頭因經濟問題入獄,其公司會計在獄中自殺。受此牽連,當時通縣市政管理所的所長和書記都被開除了公職。 
  玉帶路案件發生後,市裡派人考察領導班子。調查後,雖沒有證據顯示畢玉璽與玉帶路的貪污案有直接牽連,但不過案發不久,畢玉璽就離開了通縣。在他離開通縣時,並沒有慣常的領導班子歡送儀式。 
  1990年到1998年,畢玉璽到北京市交通局任副局長,主管公路工作,在重點工程中協助抓高速公路建設,在這期間他做出了一些成績,但是思想上也產生了變化,心裡逐漸產生了不平衡。畢玉璽認為,按照以往的規律,像自己這樣的幹部到市裡工作,應該安排個正職才算名正言順。雖然這次調動沒有降職,但也沒有陞遷。別人到市裡都是正職,他卻是副職,就認為組織對他不公平。 
  回到家,畢玉璽對王學英發洩她的不滿說:「現在的官場規則是,在哪個職務上待幾年是有不成文規矩的,到時候就應該陞遷。否則,就是犯了錯誤;或沒犯錯誤,被按犯錯誤的對待了。我認為自己屬於後者。」王學英連忙勸丈夫說:「誰不知道你當年作風潑辣,膽子大,有想法,您為縣裡爭取到資金修建運河大街和玉帶路。什麼是好官,有業績,就是你這樣的!群眾都知道,會記住一萬年!」 
  但是,王學英通過夫人外交打聽到不少消息,常常聽到一些當年一些同期幹部陞遷的消息,王學英心裡也為丈夫官場失意感到不滿。她不失時機地在畢玉璽耳邊嘮叨起來說誰誰又升了,誰誰又發財了。慢慢地,畢玉璽總是覺得組織上虧待他。 
  就是這種被虧待的心理,讓畢玉璽一度患上了抑鬱症。王學英為此焦急萬分,為了讓丈夫找到一個發洩的出口,王學英暗示畢玉璽,既然總是覺得待遇不公,不如不捲入官場陞遷,好好為自己、為家人弄點鈔票。趁退休前給自己的一些知己和心腹一點好處,而這些心腹知己是絕對不會忘記畢玉璽,也會讓畢家過上好日子的。這彷彿是治癒畢玉璽抑鬱症的靈丹妙藥,慢慢地,畢玉璽開始收禮了,從半推半就到照單全收。 
  畢玉璽受賄的心理也從戰戰兢兢到心安理得。畢玉璽還記得第一次做保齡球生意,對方提出給佣金,他不敢要。回家告訴王學英這事時,王學英沒誇他,反而數落了他一頓,說他傻,哪有送上門的還不要的道理。後來畢玉璽實在經不起金錢的誘惑,王學英也時常「教導」他。畢玉璽想反正錢多也不是壞事,還能讓老婆孩子過上更好的生活,何樂不為呢。從不敢要到開口要,畢玉璽在妻子的慫恿下完成了從一個廉官到一個貪官的蛻變。 
  2001年,畢玉璽的思想徹底地扭曲了,成為了金錢的俘虜,他開始追求高消費豪華享受。畢玉璽每次出國都由其部下或一些個體商人陪同豪賭,自己從不花一分錢,賭博籌碼都是他人送的。此外,他還授意下屬為其辦理了多個高級酒店、休閒娛樂場所的消費卡,經常進行高檔奢侈消費,大肆揮霍。同時,他將大量款物送給其情婦和與其保持不正當兩性關係的人。畢玉璽在一個高級娛樂場所按摩腳時,聽按摩小姐張某說買房缺錢,他一次送給張某20萬元。 
  在丈夫一步步滑向貪婪的深淵時,身為通州區人民政府教育督導室教導主任的王學英不僅沒有幫丈夫認識到他的錯誤,反而認為丈夫的權勢是她炫耀的資本,可以開發利用,讓自己和寶貝兒子榮華富貴。 
  手握工程審批大權的畢玉璽是大大小小包工頭爭相討好的對象。家裡的煙酒茶葉也多了,家也常搬,但有一次王學英嘗到了搬家的「甜頭」。2001年春節,前來給畢玉璽拜年的人絡繹不絕,家中的煙酒堆積成山,扔也不是,送人也不是,讓王學英很發愁,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時,王學英突然想到了蘭義,這個叫蘭義的承包商經常往畢玉璽家跑,跟畢玉璽和王學英關係都不錯。王學英想,就讓蘭義去處理吧。於是蘭義拉走了3箱煙,有中華、 
  熊貓、玉溪等牌子,還有一些洋酒和茶葉。第二天,蘭義提著一個手提包到了畢家,王學英沒說什麼就收下了。 
  等蘭義離開,王學英打開提包,發現裡面是用報紙包好的一捆捆嶄新的人民幣,一共10萬元!那點煙酒茶葉怎麼也值不了這麼多錢啊!王學英既興奮又緊張,看到這麼多錢她有點眩暈,那一張張紅色的鈔票實在是可愛之極。 
  當然,王學英也明白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當晚,王學英就在畢玉璽耳邊吹上了枕頭風,誇蘭義會辦事。王學英充分發揮自己教導主任的特長,將畢玉璽目前面臨的形勢、官位的價值、家中的狀況分析得頭頭是道,只不過平時她教育別人講的是捨己利人、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而具體到自己就是要老畢舍人利己、全心全意為家裡服務。王學英說:「老畢啊,你現在歲數不小了也該想想退路了,靠那點工資,能幹什麼?下來後,蘭義他們還能往咱家跑嗎?咱們那點煙酒能值那麼多錢嗎,還不是因為你現在說話還算數,你手裡的工程給誰幹不是一樣呢!」 當然,畢玉璽默認了王學英的話。 
  這個蘭義是挺會來事,他見畢玉璽很愛賭,尤其喜歡玩一種叫扎金花的撲克牌遊戲,於是投其所好,經常約了幾個朋友和畢玉璽一起玩「扎金花」。吉星高照的畢玉璽是玩一次就贏一次,而在生意場上精明能幹的蘭義在賭場上卻成了「霉星」,只要碰到畢玉璽就必輸無疑。蘭義因前前後後總共輸掉了80萬元而被賭友們封為「蘭精光」,這些錢都被蘭義存進了畢玉璽讓他保管的存折裡。蘭義出手這麼闊綽,畢玉璽動心了,來而不往非君子也,畢玉璽送給了蘭義一些不大不小的工程。 
  一年後,畢玉璽又搬家。王學英的電話又打給了蘭義,一車價值8萬元的煙酒茶,換來了20萬元!不久,沒有任何資質的蘭義又順利地拿到了800萬元的工程。 
  這種無本生意讓王學英心花怒放,她漸漸喜歡上了這種好買賣,她的胃口也漸漸大起來。王學英開始頻繁出入畢玉璽所在單位的一些重大活動當中,儼然是畢玉璽的出納。 
  「就算你不為我和你考慮,你總得為咱們的寶貝兒子考慮吧,人活一輩子不就圖下一代更強嘛!」這是王學英常常掛在嘴邊的話。兒子畢波可是畢玉璽和王學英的軟肋,畢玉璽和王學英最溺愛的就是自己的兒子,他們甚至不惜重金把兒子送到國外讀書,目的就是讓孩子有個好前途。這對貪婪的夫妻在孩子眼裡卻是最好的父母。其實人性本身的複雜性使得好和壞的定義從不同的角度都變得模糊了,容易混淆善良的人們的判斷力。 
  王學英常說:「我太愛兒子了,我希望別人有的他也能有,他能夠過得更好!」在王學英的眼中,兒子畢波一直都是她的驕傲。「兒子從小就很懂事,而且有著極高的天賦,學習成績也很好。能夠出國深造,一直都是他最大的夢想。」如同每一位母親一樣,王學英眼中的兒子是天下最棒的。王學英希望兒子能接受最好的教育,過最好的生活。當然,這一切都需要錢的支持。 
  畢玉璽也特別溺愛他的兒子,每次提起兒子都一口一個「大波」,對兒子的要求也是有求必應,不管合理不合理。畢玉璽撈來的銀子除了部分用於個人享受和博得情人高興外,遠在英國 
  留學的兒子是他斂財的最大動力。畢玉璽曾供述說,為了保證兒子在國外生活舒適,將來的日子也衣食無憂,在他心理失衡之際,就產生了趁機撈一把的想法。 
  由於心裡深深的「愛」著兒子,畢玉璽和王學英逢人就誇自己的兒子如何如何。一次,某建築公司的老闆張桂軍和畢玉璽吃飯時,聽說畢玉璽兒子畢波要出國,於是張桂軍就從他的存折上提出5萬美金,送到畢玉璽的宿舍,畢玉璽在半推半就中接受了。 
  畢波出國後,2003年8月,張桂軍和畢玉璽夫婦吃飯,王學英又誇自己的兒子很聰明,現在英國留學。眾人自然跟著附和讚賞一番,王學英卻歎了一口氣,開始哭窮:「你們在國內,不知道在外面有多苦啊。我兒子從小在我身邊,我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放在手裡怕掉了,家務活從來沒讓他做過。現在出去了,在國外需要花錢的地方比在中國多,我兒子還要自己做飯。想起來都覺得心酸,是我們這些當爹媽的沒出息,不能讓他享福啊。」一番話說得眾人面面相覷。 
  張桂軍回單位後就與公司副經理商議,決定趁這個機會以資助畢波留學為名再次送錢給畢玉璽。第二天,張桂軍把自己的存折,還有密碼、他的身份證一併送給王學英,裡面存有18萬美金,王學英猶豫了一下就接受了。但是後來不久王學英又把錢退了回來,原來畢玉璽覺得數額太大害怕出風險,讓王學英退還給張桂軍。但張桂軍並沒放棄,又向裡面存了5萬美金,再次送了過去,這次王學英沒有再退回,之後又一次性地轉到了兒子的賬上。 
  當然,張桂軍「仗義」的行為隨後被王學英告知了畢玉璽,張桂軍慷慨大方,並且以送存折的方式讓「老畢」很放心,就這樣張桂軍從「老畢」手裡贏得了6個工程標。 
  從此,心存著對兒子的「愛」,王學英在丈夫畢玉璽這把大傘的蔭涼下,開始為所欲為的四處「掠財」。王學英經常會故意在公開場合表示,兒子畢波留學費用高昂,暗示他人「送錢」,而有求於畢玉璽的人自然「心領神會」。 
  畢玉璽則將他人孝敬的贓款通過美國花旗銀行,由行賄人匯入畢波在英國開設的賬戶,畢波需要錢時隨時都可以提取。比如,一些行賄人在得知機場高速路需要建加油站等附屬設施時,都想盡辦法來承接這些項目。每次拿到好處費後,畢玉璽都會讓副總代替自己出面簽訂合作協議。2000年,畢玉璽將他所在的首發公司有權購買的「路橋建設」原始股中的200萬股轉給某投資管理公司的余某。在隨後的3年時間裡,畢玉璽分3次收受余某給予的共計17萬美元。該贓款由畢玉璽委託港商蘇某存入香港花旗銀行其個人賬戶中,後匯至畢波在英國倫敦的學生賬戶中。 
  2004年4月間,畢波明知其存入匯豐銀行借記卡中的美元30萬元屬於某公司代理人為謀取利益而給父親的賄賂,當時畢玉璽正在接受有關部門審查,畢波卻在畢玉璽的授意下,將存有該款的匯豐銀行借記卡轉移至該公司處保存。案發後,在司法機關的要求下,畢波通過電子網絡將該筆贓款劃入偵查機關指定的賬戶,上繳國庫。 
  2004年5月,畢玉璽被「雙規」。同年8月,畢玉璽涉嫌受賄被刑拘。畢玉璽東窗事發後,王學英在背地裡也加緊活動。為了銷毀證據,王學英聯繫親屬轉移了大量的贓款贓物。甚至當檢察機關訊問王學英時,這位「貪內助」還振振有詞:「這事錯在我,第一次就不堅決,他拿過來當時我說別了別了,當時就應該把東西給他,因為這不是你的就不應該要。我一開始也堅決不收,但人家都是朋友,又死皮賴臉地不願意拿回去。所以就先存放在我這裡,等人家用了,我們再還給人家。」 
  花甲之年的王學英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站在審判席上,以前都是身為人民政府教育督導室主任的她教導別人,對於一些教育人的大道理她是爛熟於心,倒背如流,現在她卻成了這些話語的聆聽者,成了被告人。 
  2005年8月25日,當王學英涉嫌受賄案在市一中院審判時,正處於取保候審階段的兒子畢波也來到法庭外,在王學英被帶進法庭時,畢波高聲叫了一聲:「媽——」這一聲媽不知道畢波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喊出的。 
  在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的法庭上,站著王學英這樣一位看似平凡的母親,在每每提及兒子的時候,王學英眼睛裡都會閃出極其慈祥、母性的光。這種母性讓人們很難把她和「貪內助」的特別稱謂聯繫起來。王學英在庭審過程中哽咽著說:「說句心裡話,我現在的心情很痛苦、很沉重,我受了一輩子教育,可是卻不懂法,沒有考慮自己行為的影響和後果。我上有年近90的老父母,下有兒女、外孫,由於我們夫妻的緣故,給他們帶來很大的傷害,我希望能給我一個機會重新回到他們身邊,再給我一個做女兒、母親的機會……」 
  2005年8月30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對王學英涉嫌受賄一案作出一審判決,以受賄罪判處王學英有期徒刑10年。 
  庭審後,記者採訪王學英時問:「看到兒女了嗎?想對他們說點什麼?」王學英扭過頭去好久不說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見了,我頭暈得厲害,不 
  想回答這個問題。我本身就是搞教育的,這個要在平時我能夠侃侃而談,但現在我只有一句話,最對不起的就是兒女了。我和老伴平時都忙,沒有好好照顧他們,給他們更多的愛,現在最受傷害的就是我的兒女。」 
  而讓王學英牽掛的兒子畢波,也在2005年9月26日被法院以轉移贓物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緩刑3年,並處罰金人民幣3000元。宣判前畢波坐在被告人席上表情緊張凝重,聽罷判決後,畢波一改嚴肅表情當即笑了。看完判決後,畢波一手插兜走到姐姐身邊,歪起嘴樂著問:「怎麼樣?」在一番耳語後,畢波轉身揮筆在判決回證上寫明:不上訴。隨後畢波大步走出法庭,頭也不回。 
  而他的父母,此時正身陷囹圄,獨對秋風! 
  畢玉璽的妻子王學英並不是第一個隨貪官丈夫落馬而被查處的「貪內助」。有很多的領導幹部的腐敗,正是從夫人的慫恿變壞開始的。前山東省煙台市副市長矯智仁受審時曾說過一句令人深省的話:「我戴的手銬有我的一半,也有我妻子的一半。」對這句話,想必畢玉璽也深有同感。在反腐倡廉鬥爭中,不能忽略「官太太」的貪婪,必須依法給「貪內助」以必要的打擊,使將人民賦予的權力化為私有的貪官們受到震懾。   
  第五章:賣身救女,母女雙雙墜入煙花巷   
  2004年12月10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對一起特殊的組織賣淫釀出人命案件進行了宣判,一審判處9名被告人2年有期徒刑到無期徒刑的刑期。令人痛心的是,法庭上的母親於秀麗絲毫沒有羞愧之意,宣判之後的女兒於曉莉也顯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而通過這起案件,我們是不是應該認真地檢討一下「笑貧不笑娼」的觀念了? 
  於秀麗1963年9月出生於吉林省永吉縣一個偏遠的小村莊。在重男輕女思想嚴重的東北農村,於秀麗只上到小學六年級就輟學回家務農。她柔弱的肩膀過早的承擔了生活的重壓,艱辛的生活讓於秀麗比同齡人更懂事成熟。 
  俗話說女大十八變,長大成熟的東北女孩於秀麗卻生得容貌俏麗,嬌小玲瓏,很有幾分江南女子的柔弱嫵媚,是遠近有名的一枝花,前來提親的媒人踏破了於家的門檻。不到20歲,於秀麗就嫁了人。於秀麗的丈夫其貌不揚,卻是當地的能人。兩人結婚後,於秀麗跟著丈夫來到吉林市打工。五光十色的大城市讓於秀麗目不暇接,她滿懷熱情地投入到了這個城市的生活中。 
  1983年4月,20歲的於秀麗生下了女兒於曉莉(化名)。獨生女兒是她的掌上明珠,含在口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儘管女兒漂亮伶俐、聰明可愛,但卻讓一心想要個兒子傳宗接代的丈夫十分不滿,便將滿腔的憤懣撒在於秀麗和女兒身上,夫妻的關係開始緊張起來。女兒於曉莉自小就乖巧聰明,但是卻不能討得父親的憐愛。而進入城市的於秀麗隨著眼界的開闊,她慢慢覺得丈夫無能,沒法給她富足的生活。後來,於秀麗和丈夫離了婚。 
  於秀麗帶著女兒回到了娘家。母親抹著眼淚對於秀麗說:「你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倔強的於秀麗昂著頭說:「娘,你放心,我能養活自己的孩子。我於秀麗不會讓人看扁了的!」其實於秀麗早已計劃好要出去打工掙錢,她把女兒留在母親身邊,外出闖天下了。 
  安頓好家裡的事情後,於秀麗義無反顧的踏上了南下的火車,來到了四川的攀枝花市。沒有文化的於秀麗找不到什麼好工作,只好先做一些本地人都不願做的髒活。每天於秀麗都累得直不起腰來,可是一個月下來,到手的票子卻很少,別說養活女兒,連養活自己都要精打細算才行,這不是於秀麗所期望的。 
  一天,於秀麗急匆匆趕著去打工,一不小心踩到一個衣著光鮮的時髦女郎腳上,女郎立即尖叫了起來,一把拽住於秀麗指著她的鼻子叫著:「鄉巴佬,長眼睛了嗎?就是把你賣了也不值我這鞋的錢!」於秀麗又羞又急,辯解著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周圍看熱鬧的人也紛紛指責時髦女子太不講理,幫於秀麗說話,時髦女郎只好灰溜溜的走了。一個中年婦女撇了撇嘴說:「不過是只『雞』,有什麼好拽的!」 
  於秀麗一聽這話更傷心了,自己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在異鄉打拼,可是連「雞」都能欺負自己。自己辛辛苦苦工作卻還解決不了溫飽,「雞」卻能輕輕鬆鬆的賺得滿身鮮亮,心裡極不平衡的於秀麗不禁衝著女郎的背影吐了好幾口唾沫。回到住處,於秀麗決定也到夜總會去試試自己的運氣,因為她要淘金,她要有錢,她要過上好日子。 
  第二天,於秀麗路過一家夜總會,見門上貼著招聘服務員,直覺告訴她這可能就是「雞」們工作的地方,但金錢的誘惑讓她不禁走了進去。天生麗質的於秀麗當即被錄用,換上漂亮的工作服後,於秀麗更是艷壓群芳被領班安排到貴賓房工作。剛開始於秀麗只是酒水服務員,面對客人的動手動腳,她盡量周旋著,客人佔不到什麼便宜,小費自然給得就少,但和以前相比,於秀麗已經很滿足了。 
  雖然於秀麗在夜總會不是坐台小姐,但她有著「冷美人」的稱號,回頭客卻不少,不少人都暗地裡較勁,想領先一步摘得這朵帶刺的玫瑰。其中就有一個周大款最為執著,不僅經常去捧於秀麗的場,還常常在休息時間約她吃飯逛街。於秀麗對周大款雖說沒什麼好感,但也不討厭,所以也不拒絕和他出去玩。 
  一天晚上,周大款來夜總會玩,幾個坐台小姐蜂擁上來,其中一個剛來的妖艷女孩,於秀麗一下子記起這是那個羞辱過她的「雞」。但那女孩沒有認出於秀麗來,只是憑著職業的習慣給周大款拋媚眼。於秀麗當時說不清出於什麼心理,一把抱著周大款的胳膊昂首走出了包房。 
  自從離婚後,於秀麗就沒和男人發生過關係,寂寞的夜晚讓她輾轉反側,作為一個正常的女人,她無法澆熄自己體內的慾望之火。而且她在聲色場所待的時間久了,觀念必然會受到影響,於秀麗已經對這種皮肉買賣見怪不怪了,她也要賣的,只是要找到一個好買主。於秀麗在這個男人面前賣弄著風情,並以這家夜總會開業以來最高的價錢把自己「賣」給了周大款。第二天於秀麗就把這筆錢全部寄給了在東北老家的女兒。 
  從此,於秀麗開始了自己的皮肉生意。1993年,賣淫攢下一大筆錢的於秀麗承包了攀枝花的一家小型夜總會,由三陪女搖身變為老闆。生活上富裕了,於秀麗寄回家的錢更多了。而女兒於曉莉也漸漸因為家庭的富裕驕橫起來,不喜歡讀書,只喜歡享受。雖然生活在鄉村,但在當地農民的眼裡,於曉莉過的就像公主一樣的生活。小學畢業後,於曉莉說什麼也不願再讀書了,跑到攀枝花找到母親於秀麗,開始當起「千金小姐」來。於秀麗對女兒始終有愧疚之情,覺得女兒跟著自己受了不少苦,現在有錢了沒道理再虧待女兒,於是於秀麗對女兒百依百順,唯恐她受一點委屈。 
  在夜總會裡,各色人等都有,於秀麗每天都在認識不同的男人,如一隻花蝴蝶在燈紅酒綠中穿梭著,誘惑著男人們,也被男人所誘惑。在經常來夜總會消費的男人中,於秀麗發現有一個男人每天都坐在同一個角落裡,只點一杯酒,不找小姐,目光鎖定在自己身上。 
  不久之後的一個晚上,有人鬧場,這個身強體壯的男人出手將肇事者制伏,心存感激的於秀麗終於向這個男人走過去。原來這個叫魯連聲的男人是某廠的保衛科科長,身手不凡,長相英武,就是沒多少錢。 
  於秀麗見慣了各種各樣的土大款和洋大款後,對這個不是大款的魯連聲卻是印象頗佳,而魯連聲自從被朋友拉進這家夜總會的那一晚上,就被這個風情萬種的女老闆迷住了。於秀麗和魯連聲一拍即合,成為情人,同時魯連聲還義務負責夜總會的安全問題。 
  於秀麗雖然對女兒於曉莉十分嬌慣,但是她從來沒有讓女兒到夜總會去過,只是告訴於曉莉說自己開了一家服裝店。雖然於秀麗對自己的行為並沒有什麼羞恥感,但她覺得女兒還小,有些事情不應該知道得太早。也許在別人眼裡,於秀麗不是一個好女人,但在女兒眼裡,於秀麗卻是一個非常好的媽媽。 
  1997年,攀枝花警方的掃黃打非活動進行得轟轟烈烈,於秀麗害怕查到自己頭上來,決定將夜總會轉手,然後離開攀枝花回到東北老家。關門盤點的時候,於秀麗才發現這幾年雖然也賺了一些錢,但平時大手大腳慣了,所剩無幾。 
  當魯連聲得知於秀麗要離開攀枝花後,馬上找到她,千方百計想說服她,但是於秀麗去意已決,便對魯連聲說:「你要是捨不得我,就跟我去東北吧。」於秀麗認定魯連聲不能拋妻棄子和自己去東北,故意說這樣的話讓他知難而退。 
  於秀麗低估了魯連聲對她的感情深度,當於秀麗帶著女兒坐在火車站的候車室時,她突然發現魯連聲提著一個舊旅行包向自己走來。那一刻,早已不相信愛情的於秀麗呆了。 
  於秀麗和魯連聲帶著於曉莉在吉林市住了下來,在別人眼裡就像是幸福的一家人。在吉林市,魯連聲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於秀麗也打算金盆洗手,不想再出去折騰了,於是就和魯連聲開了一個小鋪子。但是女兒於曉莉卻不願意整天在家裡待著,常常一個人拿了錢跑出去玩。對於曉莉十分溺愛的於秀麗只要女兒開心,別的也不管太多。 
  終於有一天,17歲的於曉莉回家告訴於秀麗自己想去廣州打工。於秀麗見女兒大了,覺得她的生活道路應該由她自己去闖,便對女兒進行了一番江湖教育,然後給了她一萬元錢。在車站,於秀麗望著女兒的背影,不禁感慨萬分,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又會有怎樣的人生道路。 
  自從女兒離開家後,於曉莉就鮮有音訊,於秀麗不停打聽女兒的下落,而於曉莉只是偶爾打個電話報報平安便無消息,讓於秀麗十分掛念。直到2002年冬天,當滿面病容的於曉莉站在於秀麗面前的時候,她又驚又喜。 
  但是於秀麗很快就高興不起來了,當她得知女兒因為流產不當導致嚴重的後遺症時,於秀麗急忙追問於曉莉孩子的父親是誰,於曉莉支支吾吾半天,終於拖不過去了才小聲說道:「我也不知道是誰的。」於秀麗差點暈了過去,久經沙場的於秀麗從於曉莉的狀況已經猜出了幾分。 
  其實於曉莉這幾年一直在廣州深圳一帶當小姐賣淫,甚至還經常和朋友跑到澳門賣淫。2002年9月,於曉莉陪一個老闆去了一趟澳門後,突然發現自己懷孕了,當她找到這個老闆要個說法時,老闆堅決否認是自己的,不但不認賬還把她羞辱了一番。於曉莉只好自己找了一個私人小診所把孩子打掉了,但是手術後卻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不但不能再冒險賣淫,而且需要大量的金錢來治病。萬般無奈之下,孤苦伶仃的於曉莉只好回到母親身邊。 
  愛女心切的於秀麗帶著於曉莉四處求醫,醫生告訴於秀麗於曉莉的病很嚴重,需要慢慢調理。為了治療於曉莉的病,於秀麗幾乎花光了自己這些年的積蓄。雖然於曉莉的身體狀況沒有明顯的好轉,但是病還得繼續治。巨額的醫藥費讓於秀麗入不敷出,能借的都借了,萬般無奈之下,於秀麗只好重操舊業來到吉林市的一家洗浴中心當小姐,賺錢為女兒治病。對此,魯連聲也只有睜隻眼閉只眼,沒有任何干涉。 
  於秀麗曾經當過夜總會的老闆,對於當「媽咪」早已是輕車熟路,很快就在吉林市的圈子裡有了一定的名氣,有不少女孩子都找到於秀麗在她手底幹活。於秀麗決定把生意做大,賺更多的錢,徹底治好女兒的病。她把下一個做生意的目的地選在了北京。 
  2003年5月,於秀麗帶著女兒和手下幾個「姐妹」,雄心勃勃地到京城淘金,這其中還有一個是於秀麗的表妹。 
  但到北京後,於秀麗才發現北京的生意並不比吉林好做到哪裡去。40歲的她已經年老色衰,而她帶的幾個賣淫女也都不是上等貨色,進不了高檔夜總會等賺錢多的地方,只好選擇城鄉結合部當「站街女」。初來乍到的於秀麗摸不清楚北京的規矩,一時間很難打開局面。後來經人介紹,於秀麗認識了一個叫金哥的雞頭。金哥見到風韻猶存的於秀麗後,頓生憐香惜玉之情,不僅把於秀麗及她手下的幾個小姐全盤接收,而且還「召幸」了於秀麗幾次。當然,在日後的皮肉生意中,他對於秀麗是特別「照顧」的,不但免了於秀麗每月1800元的保護費,還讓她當上了管理4個小姐的「雞頭」。 
  在金哥的帶領下,於秀麗才真正做起了在北京的生意。於秀麗管理著自己手下的4個小姐,她們每月向金哥交1800元錢,其中1500元是份兒錢,300元是保護費。金哥則派打手替她們看場子保護她們的安全,每月給打手開工資。其中,打手中的宋來寶和於秀麗手下的小姐何春芳是一對將要結婚的戀人。 
  金哥手下的這些打手都是亡命之徒,其中最為凶狠的是何春芳的男友宋來寶。2003年6月的一天夜裡,宋來寶的一個同夥跑到他住處對他說一個叫「小葉子」的賣淫女出了點事兒,一個嫖客玩完「小葉子」後還虐待了她,讓他們一起過去看看。宋來寶立即夥同4人一同打車到了北京市朝陽區一居民區內,在「小葉子」的帶領下來到崔某的家中,手持木棍、砍刀對崔某進行毆打,搶走人民幣3萬元及諾基亞手機、皮帶、香煙等物,並將崔某雙手反綁在暖氣片上。 
  在城鄉結合部的賣淫團伙中,不同的「雞頭」都有各自的地盤,不同團伙之間常常為爭奪地盤而大打出手。2003年9月,於秀麗和她的賣淫團伙和一個湖北團伙爭奪在清河的賣淫地盤,金哥等人先去找湖北人「談判」,叫他們把地盤讓出來,過幾天來人接收。可是幾天後那些湖北人並沒走,還糾集了一幫人準備動武。9月23日晚上,於秀麗夥同金哥糾集的宋來寶等20多名打手到清河小營,他們各自抄傢伙衝進胡同,湖北人聞聲而逃,他們卻將出來遛彎兒的3名無辜群眾毆打致傷,並砸壞了停在附近的麵包車。 
  於秀麗起初帶著這些小姐在昌平、朝陽一帶流動賣淫。2003年9月,於秀麗他們趕走湖北賣淫團伙後,在清河某小區租了三間臨街小平房,有了固定的賣淫場所。於秀麗不但管理這些小姐,自己也親自上陣賣淫賺錢。有時候於曉莉見於秀麗又當「雞頭」又接客,太辛苦,她提出自己也想接客賺錢,但每次都被於秀麗阻止了。 
  對於女兒賣淫落下後遺症,於秀麗非常痛心,她曾經哭泣著哀求女兒遠離色情場所,然而,於秀麗並沒有別的生活來源,她只好重新踏上「墮落」之旅,帶著女兒靠賣淫賺錢,而女兒也並沒有從母親的一聲聲哀求中悔改。想著自己母女的境況,於秀麗經常躲在角落裡哭泣。她不知道,這樣的苦難和恥辱的生活什麼時候是盡頭。 
  如果沒有出現人命案,於秀麗和於曉莉這對患難母女的生活,也可能在皮肉生涯中繼續渾渾噩噩下去。 
  2003年10月21日下午,於秀麗和於曉莉在租住的房間裡休息,何春芳與其他幾個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在清河的租房門口站街招攬嫖客。這時候,剛和朋友喝完酒的外地來京打工人員陳某走了過來,何春芳立即上前熱情招呼,陳某在幾個人身邊轉了一圈後停在了何春芳旁邊。 
  何春芳扭動著腰肢說:「大哥,玩玩吧,保你舒服!」 
  熟悉「行情」的陳某色迷迷地向何春芳伸出5個指頭:「50?」 
  「行。」兩人一拍即合。何春芳點點頭便將陳某迎入身後的房間。陳某一進屋就開始對何春芳動手動腳,何春芳見他喝得有點多了,擔心他事後不給錢自己會吃虧,便要求陳某先付錢。陳某當然不同意,藉著酒勁猛地向何春芳撲了過去。何春芳一邊躲閃著,一邊大聲喊叫著;「來人啊,快來人啊!」 
  這時何春芳的男友宋來寶和其他4名在屋外當 
  保鏢的男子聞聲而來,闖進屋後不問青紅皂白一把抓住陳某一頓好打,並讓他拿20塊錢走人。但陳某不想拿錢,並與宋來寶爭辯起來。宋來寶一氣之下讓手下去拿鎬頭來,陳某一聽連忙逃到屋外,宋來寶等3人各拿一把鎬頭朝陳某的頭部、身上一頓亂打,導致陳某重度顱腦損傷呼吸循環衰竭死亡。 
  打死陳某後宋來寶等人揚長而去,他們以為陳某只是暈了過去。後來得知人死了,這才慌張起來,連忙找到於秀麗想辦法。於秀麗知道這件事後也慌了神,眾人商量著去外地躲一躲。宋來寶和何春芳逃到了東北,其他的人則跟著於秀麗和於曉莉母女逃往天津、山東、江蘇等地。 
  2003年11月17日,於秀麗等9名犯罪嫌疑人先後被警方逮捕。2004年10月24日,北京市檢察院第一分院向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2004年12月20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故意傷害罪一審判處宋來寶無期徒刑;以組織賣淫罪、尋釁滋事罪、窩藏罪判處於秀麗有期徒刑17年;以窩藏罪判處於曉莉有期徒刑3年。 
  於曉莉在法庭上接受宣判時,當聽到自己僅僅被判3年有期徒刑時,一直歪著頭的她表現出少有的輕鬆和欣喜,而站在她前面的母親聽到自己17年刑罰時也一臉漠然。莊嚴的法律並沒有給這對母女帶來心靈上真正的震撼。 
  母女雙雙墮入煙花,這種令人不可理喻的現象之所以出現,更深層的原因在哪裡?對此,本案審判長王堅指出,這是社會上「笑貧不笑娼」的觀念在作祟,在封建時代這種觀念曾經風行一時,當今由於貧富存在差距,受物質誘惑的刺激,這種觀念又沉渣泛起。這是對社會道德底線的衝擊,反映出在部分人群中倫理道德觀念的淪喪。因此,加強公民的思想道德教育和法制觀念勢在必行。     
  第三卷 有情天   
  第一章:接力殺婿,畸形父愛毀掉兩個家   
  2004年11月5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宣判了一起震驚京城的「接力殺婿」案,法院一審判處被告人劉井瑞死刑,緩期2年執行,判處劉文秀有期徒刑12年。 
  2004年5月25日晚,26歲的劉文秀揮刀將自己的丈夫趙朝貴砍成重傷,趙朝貴被送入醫院傷勢剛剛得到控制,卻被亂刀砍死在病房裡。兇手殺人後報警自首,出人意料的是,殺人兇手劉井瑞竟然是趙朝貴的岳父。更令人震驚的是,導致了這起血案的正是劉井瑞為女兒包攬一切的畸形父愛。 
  劉文秀出生以後,父母就為她設計好了一切,養成了她不善於動腦子的習慣。劉文秀家境富裕,父母對她呵護有加,從小沒受什麼苦。她是一個本分聽話的孩子,雖然沒有什麼主見,但也從不多言多語自作主張,一切都由父母給她做主。到了21歲,劉文秀已經出落成一個標緻的大姑娘,婚事又擺在她的父母面前。 
  劉文秀的籍貫是河北省涿州市,但她的家緊靠北京市房山區,生活環境也完全是北京方式,所以當地人更多把自己當作北京人。父親劉井瑞是個精明人,他有一手編筐的絕活,在當地很有名氣,後來劉井瑞利用自己的名氣做起銷售柳編產品的生意。他苦心經營創下一份令人羨慕的家業。因為沒有兒子,劉井瑞特別希望有一個女兒能留在自己的身邊繼承這份家業,也好為老兩口養老送終,他們想到的最好辦法就是招婿入贅。 
  劉家只有兩個女兒,劉文秀是長女,二女兒在北京工作不經常回家,招婿入贅只能指望劉文秀。眼看著大女兒一天天長大,他們到處托人尋覓合適的人選。 
  1998年7月,經過劉井瑞挑肥揀瘦的多次考察,24歲的河北易縣小伙子趙朝貴被劉井瑞領到了女兒面前。趙朝貴相貌堂堂身材魁梧,比劉文秀大3歲。初次見面,趙朝貴給劉井瑞全家都留下了不錯的印象。趙朝貴也比較滿意這門親事,只是當他聽劉井瑞提出結婚後要落戶到劉家當上門女婿時,有些猶豫不決。 
  趙朝貴的家在山高水遠的河北易縣,家庭狀況比較差。他的姐姐嫁到北京市房山區後,覺得北京的條件比起易縣老家來簡直是天壤之別,就琢磨著讓弟弟也從北京這邊找個對象,以後就在北京做生意,等有了條件把母親也搬到北京來,全家一起享受天倫之樂。這個想法得到了趙母的同意,她也認為劉家的經濟狀況要比自己家好,讓兒子入贅也未嘗不可。孝順的趙朝貴見母親沒有意見,也就同意了這門親事。 
  其實,趙朝貴的親友們都不知道,趙朝貴在老家有一個熱戀了很久的女同學王漉,當時他們已經難捨難分談婚論嫁了。但趙朝貴為了全家能夠到北京過上幸福生活,忍痛割愛放棄了這段戀情。當得知趙朝貴要到北京當倒插門女婿時,王漉緊緊咬住牙關說:「你去當你的上門女婿吧,你去北京我也能去,看將來誰混得好。」趙朝貴當時以為王漉只是說說氣話而已,但他沒想到自己結婚後,王漉真的來到北京,到一家酒店當了服務員。 
  1998年底,在劉井瑞的精心安排下,認識不到半年的劉文秀和趙朝貴喜結連理。按照當初的約定,趙朝貴落戶到了劉家。劉家的房屋比較寬敞,小兩口和岳父岳母住在一起。婚後,夫妻兩人琴瑟和諧,相親相愛。 
  婚後,趙朝貴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劉家,全心全意地與岳父一起做生意。趙朝貴想,結婚後自己跟妻子就是一家人了,自己在北京人地生疏,以後要把母親從易縣接過來過日子,全要仰仗岳父一家照顧。所以,趙朝貴為了表示對岳父全家的忠心,他按照岳父的意見把財權交給妻子。而劉文秀從小都依賴父母,婚後仍然跟父母一起生活,所以她把家裡的錢交給父親,存在父親的存折上。實際上,這個家庭的大權掌握在劉井瑞手上。他多次對趙朝貴說:「以後這個家庭所有的財產都是你們的。還分什麼你我啊。」 
  趙朝貴是個花錢大手大腳的人,為了盡快融入當地社會,他結交了一些朋友,免不了有一些應酬,這樣趙朝貴兜裡的零花錢就花得特別厲害。有時候連續請上兩次客,兜裡就見底了。趙朝貴的這個「毛病」很快被岳父岳母發現了,他們讓女兒控制一下趙朝貴的花銷。從此劉文秀開始翻看趙朝貴的口袋,見他兜裡錢多了就拿出來,少了就補上,一般能夠保持在200元左右,趙朝貴覺得妻子是在關心自己,又省心又滿意。 
  但是,劉文秀在金錢上的控制使趙朝貴慢慢有些捉襟見肘。有一段時間他連續請朋友吃了幾次飯,劉文秀見他花得多,免不了嘟囔幾句。之後,趙朝貴兜裡的錢降到100元,連一頓像樣的飯錢都不夠,有時候不得不臨時找別人借錢請客。對此,趙朝貴雖然不太愉快,但畢竟省了不少錢,所以他還是坦然接受了。 
  新婚的甜蜜很快就過去了,日常瑣事便成了生活的主要內容。趙朝貴很快就發現倒插門女婿的處境不是那麼簡單。在這個家庭裡,岳母是個絮絮叨叨的碎嘴女人,劉文秀獨立生活能力差,平時在家除了躺在床上看電視就是睡懶覺,做事也沒有什麼主心骨,凡事都聽父母的,而家裡的事情完全是岳父做主。劉井瑞在當地是有名的精明「能人」,他事事過問的一些精明做派雖然讓趙朝貴看不慣,但自己是上門女婿,也不好多說什麼。 
  而劉井瑞之所以插手女兒小兩口的財產,除了他認為女兒不善於 
  理財外,其實他更擔心女婿趙朝貴吃裡爬外把錢給在易縣老家的母親,所以他讓女兒嚴格管住趙朝貴的錢。 
  除此之外,趙朝貴的一些生活習慣也讓岳父岳母看不慣。趙朝貴說話隨便,脾氣急躁,更讓他們覺得趙朝貴農民習氣重。為此,劉井瑞老兩口總是偏向著自己的女兒,怕女兒受欺負,常常插手小兩口的事情,數落趙朝貴的不是。這讓家境貧寒的趙朝貴覺得自己在劉家低人一等,不滿和矛盾開始種下了根。 
  劉文秀的懷孕給他們的衝突埋下了第一個隱患。劉文秀懷孕後,喜上眉梢的劉井瑞夫婦更是把女兒當作了掌上寶貝,什麼活也不讓她幹。劉文秀乾脆搬到父母的房間裡,以保護胎兒為由拒絕與趙朝貴同房,這讓趙朝貴很痛苦。有很多次,趙朝貴想跟妻子親熱一下,但在岳父面前都欲言又止,一種失落的感覺便縈繞在他的心頭。 
  經過10月懷胎,他們的兒子出生了。劉井瑞老兩口樂不可支,尤其是劉井瑞覺得,自己再也不是別人眼裡的「絕戶頭」,現在老劉家也有了延續血脈的「香火」,劉井瑞給孩子起名叫劉凱旋。 
  在給孩子取名的問題上,趙朝貴第一次和岳父一家發生了激烈的爭吵。農村出身的趙朝貴傳統觀念比較重,他希望兒子姓趙,而劉井瑞堅持讓外孫跟自己姓,並稱這是趙朝貴倒插門時就答應好的。趙朝貴沒有想到自己親生的兒子隨了他姓,為此他們僵持了好久,但妻子堅決地站在了岳父一邊要孩子姓劉。趙朝貴終究沒有擰過岳父一家,孩子就改姓劉了。 
  孩子的出生給趙朝貴帶來更多的卻是麻煩,因為孩子的事情他與岳父一家的分歧越來越激烈。 
  2002年趙朝貴和劉井瑞因為蓋房子的問題矛盾開始激化。當時劉井瑞家的房子因為一家工廠佔用而拆遷,趙朝貴和岳父一家共同蓋了5間房子,趙朝貴出了一半錢。在辦理房產手續時,劉井瑞把自己的名字寫成 
  房屋產權人,而趙朝貴很不情願,他覺得自己拿出一半錢,房子也是自己帶人蓋的,產權人應該是自己,兩人激烈地爭吵起來。最後劉井瑞答應過幾年把產權人改成外孫的名字,趙朝貴才勉強同意。 
  孩子的教育問題,是引發趙朝貴和岳父一家發生激烈衝突的導火索。趙朝貴教育孩子時比較粗暴,而岳父一家不允許趙朝貴動孩子一指頭。有一次,調皮的兒子出口罵人,趙朝貴打了兒子一巴掌,恰好被岳母看到了。岳母不分青紅皂白地罵了趙朝貴一頓,還把趙朝貴趕出了家門。無奈的趙朝貴在門外拿著一塊磚頭拍打著自家的三輪車說:「我管自己的兒子礙你們什麼事了,我管兒子還不行啊!」 
  岳母像發瘋的母獅,朝他怒吼著:「你以為你是誰?這個家是我們老劉家的,我女兒跟著你倒了八輩子霉,你給我滾!」 
  岳母一邊罵著一邊拿著棍子把趙朝貴趕到大街上,劈頭蓋臉朝趙朝貴打來。而劉文秀不但不勸架,卻木然地站在一邊看著母親打丈夫。趙朝貴不敢跟岳母動手,躲避不及,他的頭被岳母打破了,鮮血一下子流了下來。 
  見妻子不幫自己,傷心的趙朝貴捂著頭到鄰居家借車去醫院包紮,這時候劉文秀才跟著過來,要陪丈夫一塊去,但趙朝貴傷心地說:「你媽打我的時候你不管,你現在還管什麼呀。」劉文秀一聽就氣得昏倒了,暈了有40分鐘,後來找來醫生才給治過來。 
  這一次當街打罵,讓趙朝貴丟盡了臉。趙朝貴心裡特別難受,也很矛盾。他想跟劉文秀分手,但又下不了這個狠心,母親和姐姐也勸他忍耐一下,千萬不要離婚。這段時間,趙朝貴整個人都變了,變得沉默寡言,脾氣暴躁。 
  接下來的一次,劉文秀讓趙朝貴給兒子洗澡,漫不經心的趙朝貴把兒子脫光後直接就扔在盛著冷水的大木盆裡,然後把滾燙的開水澆了進去,孩子嬌嫩的肌膚馬上起了水泡,孩子失聲痛哭起來。劉文秀見狀連忙搶出孩子,責怪道:「你怎麼回事,自己的兒子都不知道心疼!」趙朝貴冷冷地回答道:「我姓趙,他姓劉,怎麼會是我的兒子!除非他姓趙,我才認他這個兒子。」劉文秀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抱著兒子轉身進了父母的房間。過了一會隔壁就傳來劉井瑞的大嗓門:「什麼,他小子要敢讓孩子姓趙,我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跟他沒完,也不看看自個是啥樣!」 
  趙朝貴立馬衝了出去和岳父對罵起來,言語激烈時互相推搡著,你一下我一下,終於動手打了起來。兩人從家裡一直打到了街上,引得不少人圍觀。這一次,趙朝貴當著眾人的面對劉文秀提出了三條選擇,要麼離婚,要麼分家,要麼讓劉文秀當家。劉文秀答應和父母分家,於是小兩口便和劉井瑞夫婦分家了,但還同住在一個院子裡。 
  從此,趙朝貴和劉家的矛盾上升到白熱化階段,甚至為了一根繩子,趙朝貴也能和岳父打起來。劉文秀和孩子更是成了趙朝貴的出氣筒,孩子一見到父親就嚇得直打哆嗦,劉文秀常常挨了打也不敢對父母說,一是怕他們傷心,二是怕趙朝貴知道後更生氣,自己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但是這樣的生活畢竟不是正常的,劉文秀的母親心疼女兒,便和劉井瑞商量讓女兒離婚,這個糟糕的建議卻讓劉井瑞連連點頭。劉文秀聽了之後不禁愣了,她從來沒想過離婚,畢竟在多數人看來離婚並不是一件好事。但在父母的唆使下,劉文秀還是跟趙朝貴提出離婚,趙朝貴一聽,當即暴跳如雷,覺得大傷面子,將劉文秀狠狠揍了一頓,說什麼也不離。 
  身心都受到巨大傷害的劉文秀開始絕望了,1999年12月,劉文秀以夫妻感情不和為由再次向當地有關部門申請離婚,趙朝貴揚言道:「如果離婚我就把你們家的人全殺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趙朝貴甚至還買了一包老鼠藥回來,並且把它放在廚房十分顯眼的位置上。驚恐的劉文秀只好同意接受調解不離婚。 
  趙朝貴雖然對婚姻喪失了信心,但他之所以不同意離婚有兩個理由,一是自己的兒子隨了母姓,他想讓孩子改姓。二是房子問題,當初建造房子時,他出了一半的錢,但房產證上寫的卻不是自己的名字,如果離了婚,房子就沒了。趙朝貴不願意放棄自己辛辛苦苦6年掙來的家產。趙朝貴的姐姐和母親雖然知道他在劉家的處境,但也反對趙朝貴離婚。 
  趙朝貴家的新房子蓋好不久,母親突然打電話給趙朝貴,說她感到身體不舒服,到當地醫院檢查後,醫生說病得不輕,最好能到北京的大醫院去看看。孝順的趙朝貴一聽非常著急,他打算把母親接到北京看病,順便也來看看自己的新家。 
  趙朝貴把母親生病的事情告訴劉文秀,希望從家裡拿點錢為母親治病。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劉文秀竟然冷冷地說:「你媽生病跟我有什麼關係,沒錢!」這一番話把趙朝貴氣得夠戧,跟劉文秀吵了一架後回了易縣老家去接母親。 
  趙朝貴沒有想到,在回家的長途汽車上他忽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原來是青梅竹馬的王漉也乘同一輛車回老家。當王漉站在趙朝貴面前的時候,趙朝貴驚呆了,她變得那樣儀態萬方,氣質像城市白領一樣。交談後趙朝貴才知道,在他當了倒插門女婿之後,王漉來到北京打工,現在已經是一家大飯店的領班。當趙朝貴跟王漉分手的時候,他的眼睛濕潤了。這一次的相遇又勾起了他對以往的回憶,不禁感慨萬分。 
  回到家中,趙朝貴翻出他和王漉從前的老照片帶回北京。有一次趙朝貴望著王漉的照片出神,不料被劉文秀髮現了。劉文秀逼問著照片上的人是誰,還叫來了父母,大鬧了一場,王漉的照片也被撕得粉碎,無辜的趙朝貴被迫立下重誓說:「我要是跟別的女人有事,斷子絕孫天打五雷轟。」望著王漉被撕碎的照片,趙朝貴的心也碎了。 
  這件事更加深了趙朝貴對岳父一家的怨恨,長期積累起來的鬱悶,使他的脾氣也漸漸暴躁起來,開始和岳父母吵架鬥嘴。出於報復心理,趙朝貴只要在岳父母那裡受了氣,就把怨氣轉嫁到劉文秀和孩子的身上。而劉井瑞夫婦知道後自然又會和趙朝貴吵鬧一番,一家人的關係搞得越來越緊張。 
  趙朝貴把母親從老家接來後,準備帶她到大 
  醫院去檢查一下。把母親接到家的當晚,他請了劉井瑞全家一起到飯店裡吃飯。在酒席上,劉文秀對婆婆冷言冷語,婆婆想抱抱孩子劉文秀都不讓。劉井瑞夫婦也對親家不冷不熱,趙朝貴夾在中間更不好受。那晚上,趙朝貴喝了不少酒。回家後,趙朝貴終於發作了,跟妻子大吵大鬧一頓之後就睡著了。而母親見兒子和兒媳吵架,也不好勸架,只好默默地離開他們家。 
  第二天早晨趙朝貴是被姐姐叫醒的,這時候趙朝貴才知道母親在風雨交加的深夜步行了大半個晚上,才找到姐姐家去。趙朝貴站在那裡被姐姐數落著,無言地站在那裡,他能說什麼呢?趙朝貴知道,這一切都是緣於自己是個倒插門女婿。 
  這次矛盾後,劉井瑞夫婦又極力攛掇劉文秀鬧 
  離婚。無奈之下,趙朝貴向妻子提出搬家,單獨過日子。 
  2004年5月20日,趙朝貴的姐姐幫他們在房山區租了一套房子,趙朝貴和劉文秀搬到了房山。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幹了6年,蓋了房子卻成了岳父的,趙朝貴心裡很不舒服。5月25日晚飯後,趙朝貴對劉文秀說:「你回頭跟你父親說,把房產證的名字改成咱們孩子的名字。」沒想到劉文秀卻堅決不肯答應,她說:「一是我無法向爸爸開口,二是如果日後咱們離婚了,你把兒子帶走,房屋的產權落到你手裡,你別做夢了。」 
  兩人因此激烈爭執起來。趙朝貴用拳頭逼她回家改名字,並警告她:「現在搬家了,這不是你老劉家的地盤了,你爹娘再也干涉不了我了。惹急了我,我把你們全家都殺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你要是不改名字,我饒不了你!」 
  劉文秀也火了,朝趙朝貴吼了起來:「趙朝貴,我爸爸媽媽哪裡對你不好了,你簡直是狼心狗肺!」就這樣,他們從動嘴到動手,劉文秀被趙朝貴一巴掌打到一邊。父母不在身邊給她撐腰,孤立無援的劉文秀無奈之下,只好答應下來。 
  劉文秀感到深深的委屈,她從小都在父母的溺愛下長大,沒有受到什麼委屈。但現在搬家了,她將獨自面對丈夫的拳腳,再也不會有父母來幫忙了。 
  一向順從而膽怯的劉文秀,這時候卻有了無比的堅毅和勇氣。吵架後,趙朝貴呼呼睡去,而劉文秀卻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往日的情景浮現眼前,想到趙朝貴的入贅非但沒有給這個家庭帶來快樂和榮耀,反而倒是添了不少麻煩。趙朝貴多次打罵父母,對自己更是手無輕重,現在趙朝貴又惦記上了劉家的房產。劉文秀越想越惱火,一旦趙朝貴把房子的產權弄到手再跟自己離婚,自己的家庭、名聲都完了。她想,絕不能讓趙朝貴毀了整個家庭。她決定「幹掉」面前這個給她帶來無比痛苦的人,將這一切徹底了斷。 
  5月26日凌晨3時,見趙朝貴確已熟睡,劉文秀拿著一把菜刀徑直向趙朝貴的頭、頸、胸、臂部等部位猛砍數刀。趙朝貴被疼痛驚醒之後,在搶奪菜刀過程中,趙朝貴把劉文秀的右手中指咬傷,無名指被咬斷了一截。趙朝貴把菜刀奪過去扔到院後,大聲喊著:「殺人啦!救命呀!」 
  趙朝貴被妻子砍傷的消息不脛而走。他的姐姐因為和他們住得不遠,所以最先趕到。當看著弟弟渾身是血倒在血泊裡的時候,姐姐一時沒了主意,多虧了房東及時幫忙叫來了一輛 
  出租車,把趙朝貴送到了醫院。經過醫院的搶救,趙朝貴的命算是保住了。 
  就在大家紛紛慶幸趙朝貴能夠死裡逃生的時候,劉井瑞卻擔心起來。他在聽到女兒差點殺死女婿的消息後,首先想到的卻是:「現在已經到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地步了……」 
  劉井瑞從醫院回到家,他想到自己這些年對女婿的付出不但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女兒卻跟趙朝貴過日子受氣,想讓離婚趙朝貴還威脅全家,甚至多次動手打自己和全家的人。劉井瑞多次想整治他,但是全家誰都打不過他,只好忍著。剛好這次他受傷住院了,也活動不了,趁此機會還不如把趙朝貴殺掉以絕後患,這樣也能保全家的性命。否則,趙朝貴傷好了全家都得遭殃。 
  下定決心之後,5月27日早上,劉井瑞從家裡拿了一把菜刀別在腰間,打車去了房山醫院。他進了病房見到女婿後二話不說,操起菜刀就是一頓狂砍。菜刀像雨點一樣地落在了女婿的頭上、胸上、臉上。就這樣,趙朝貴28歲的生命結束在妻子和岳父的菜刀下。 
  劉井瑞殺死趙朝貴後打車回家後撥打了110報警自首。2004年11月5日,劉井瑞、劉文秀父女因涉嫌故意殺人罪,同在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接受審判。法院經過審理後,一審判處劉井瑞死刑,緩期2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判處劉文秀有期徒刑12年,剝奪政治權利2年。   
  第二章:丈夫復活,跨洋過海怒告重婚妻   
  2004年12月15日,北京市石景山區人民法院對一起奇特的重婚罪作出一審判決,一審判處宣告丈夫死亡與他人結婚並生下孩子的被告人王雅拘役6個月,緩刑1年。 
  本案的原告是被王雅「宣告死亡」的「丈夫」楊京山。38歲的楊京山為了滿足妻子王雅「過上好日子」的願望,在公派赴日研修期間滯留日本打工9年,賺取了800多萬日元交給王雅。但就在他登上飛機準備回國與妻子團聚時,王雅向法院申請宣告楊京山死亡的判決書已經生效,王雅也已經與他人結婚並已經懷孕。2004年5月18日,憤怒不已的楊京山將背叛他的妻子告上了法庭。 
  容貌俏麗的王雅是楊京山在技校讀書時候的師妹,她畢業分配到北京某大型企業時,楊京山已經是廠裡的青年技術骨幹。在工作接觸中,楊京山喜歡上了這個懂事的小師妹,王雅也對能幹的師兄心生愛慕,兩個年輕人漸漸走到了一起,愛情的種子在春天發芽了。 
  正當他們沉浸在愛情的甜蜜中,喜事也接踵而至。由於楊京山工作出色、技術過硬,被廠裡提拔為車間副主任,同時確定參加北京市技術幹部赴日本的研修選拔。幾千人的工廠只有兩個到日本研修的名額,競爭非常激烈。經過層層選拔,楊京山憑借優異的成績脫穎而出。 
  赴日名單確定後,副廠長把楊京山叫到辦公室說:「黨組剛開完會,根據你的工作表現,廠裡決定派你去日本進修一年,你認真考慮一下,領導希望你能把握住這次機會。」楊京山沒想到,這難得的機遇老天竟然賜給了自己。下班後他迫不及待地找到王雅,告訴她這個好消息,王雅也欣喜若狂。但楊京山覺得這一出去就是整整一年,他捨不得正跟自己如膠似漆的王雅。儘管他也知道到日本學習的機會確實非常寶貴,他也很想去日本提高自己,可是楊京山不想離開王雅。 
  但王雅非常堅決地支持楊京山到日本去「鍍金」,她非常善解人意地說:「我也捨不得讓你走,但我們都是年輕人,要為以後的發展打好基礎,你應該珍惜這次機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等著你回來。」楊京山愈發覺得這個嬌小的女孩惹人疼愛,他一把將王雅摟在懷裡,鼓足勇氣說:「小梅,你真是太好了,我跟你結婚後再走吧。」王雅羞澀地點了點頭。 
  1993年11月1日,為了讓楊京山安心到日本進修,這對心愛的戀人牽手走上紅地毯,幸福地結合了。度完蜜月後,楊京山揮別了新婚妻子漂洋過海,來到日本東京大田區工業協同會學習。 
  楊京山在日本的學習很緊張,最初由於語言不通,生活也略顯單調。王雅每月的來信成為楊京山最大的安慰,借助書信談談彼此的工作和生活是楊京山感到最快樂的事情。每週六晚上九點,楊京山會準時給王雅打電話,兩個人在電話中互訴思念之苦。 
  伴著鴻雁傳書,楊京山逐漸適應了日本的生活,一年時間很快過去了。正當楊京山準備回國與妻子團聚時,他卻意外接到通知,由於他工作和學習業績突出,日方決定延長研修期間一年。這件在別人眼裡的好事,但楊京山卻高興不起來。他是個戀家的男人,但他又不能不服從組織的決定。 
  1995年5月1日,楊京山獲准回國探親10天。擁抱著久別的妻子,重逢的喜悅使兩個人眼角都閃出了淚花。楊京山對王雅說:「我在日本攢了九千美元,這次都帶回來了,你收著吧。這次回去還有半年多,我就可以期滿回國了。我們再也不分開,生個孩子好好過一輩子。」王雅甜甜地說:「京山,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你媽,家裡不用擔心。你在國外一定要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有機會我還想去日本看看呢。」假期裡,兩個人如膠似漆,彷彿又找回了初戀的感覺。10天很快過去了,楊京山依依不捨的再次踏上了赴日的航班。 
  回到日本不久,王雅來信了。楊京山看後不禁大吃一驚,在信中王雅勸說他研修期滿後繼續留在日本工作,多賺些錢,開創新的生活。這是楊京山萬萬沒有想到的,他一直期盼早日回國結束這種分居生活,和王雅要個小孩,過上平靜的家庭生活。楊京山深知,滯留日本不但觸犯法律,而且很危險,隨時會遇到日本警方盤查和遣送,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私自滯留日本將會斷送自己在國內的大好前程。楊京山感到有些眩暈,這一切變化得太突然。他決定給王雅打電話,問清楚妻子讓他滯留日本的原因。 
  這次通話,是楊京山最痛苦的一次,他堅持按期回國,而王雅卻執意讓他留在日本,王雅認為他們還都年輕,現在生孩子是浪費青春,堅持讓楊京山在日本創業。兩人在電話上激烈爭吵後不歡而散。幾周後,王雅又來信了。她在信中告訴楊京山,企業目前很不景氣,許多工人下崗回家,企業的產品沒有銷路,楊京山的職務已經讓他人擔任,即使楊京山回國也是前途暗淡。她再次勸說楊京山不要前功盡棄,一定要在日本謀求新的發展,並提出自己也想到日本,一邊陪伴丈夫一邊讀書。楊京山看完信後矛盾極了,一邊是悉心培養他的單位,一邊是意向堅定的妻子。楊京山感到不知所措,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經過長時間的思考,想到心愛的妻子態度堅決,他終於狠下心來,決定鋌而走險留在日本。 
  1995年10月25日,是楊京山一生銘記的日子。眼看回國的日期馬上到了,他給日方研修單位和同來的夥伴留下一封信,背上行囊匆匆離開了東京,從此走上了辛酸的漂泊打工路。 
  楊京山來到了名古屋,在一位馬來西亞華裔的介紹下,找到了一份為大型超市屋頂停車場做建築防水的工作。這是高強度的體力勞動,打工生活使長期從事技術工作的楊京山苦不堪言,但為了將來與妻子的幸福生活,楊京山默默忍受下來。王雅也來信鼓勵他努力奮鬥,很快,半年緊張繁忙的日子過去了。 
  1996年6月,楊京山從王雅的來信中得知,由於他滯留日本不歸,廠裡已經把他開除了,分配給他的房子也收了回去。王雅在信中還提出,因為沒有房子住,她想在海澱區購買一套商品房,現在急需要用一筆錢交首付款。工廠的處理結果在楊京山的預料之中,但想到自己背叛了器重他的領導,原本大好的前程也隨之葬送,楊京山心中一陣酸楚。事已至此,他不願再多想,趕緊托朋友給王雅帶回了55萬日元。 
  此後,王雅來信說父親做生意資金緊張需要周轉,楊京山又將省吃儉用攢下的190萬日元全部寄給了王雅。1998年,王雅說想再買一套商品房,楊京山堅決不同意,他建議把第一套房子賣了再購置新房。可是王雅告訴他原來的房子沒有升值,賣掉不合適,新房定金已經交了,如果不買就不退定金。楊京山無奈,又把積攢了兩年的200萬日元匯給了王雅。 
  此時的楊京山再也不想繼續在日本漂泊流浪了。沒有正當身份使他受盡了屈辱和歧視,不但日本人貶低他,有簽證的中國人也瞧不起他,找工作、租房子都成了不小的難題。在長期的建築工作中,楊京山的手和腳都受過傷,幾次危險作業還險些丟了性命。日本的梅雨季節潮氣很大,楊京山落下了腰痛病,一到颳風下雨痛得他直不起腰來。這一切,楊京山從來沒有向妻子提起過,他怕王雅會擔心。 
  2000年下半年,楊京山給王雅寫信講述自己在日本流浪的痛楚,他告訴妻子在日本沒有任何發展,他想結束打工生涯回國與王雅團聚。但王雅回信希望楊京山戰勝眼前的挫折,並說自己也正在托人辦理到日本留學的手續,需要一大筆保證金。楊京山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正當身份,王雅不能借助他的力量辦理赴日簽證,唯一可能嘗試的途徑是辦理自保留學,這樣又需要一大筆自保金。楊京山實在拿不出那麼多錢,但想到王雅如果能到日本,夫妻二人也可以早日團聚,他在日本第一次向朋友張口借了50萬日元,東拼西湊了255萬日元又一次寄給了王雅。 
  但楊京山寄錢後兩個月過去了,王雅卻遲遲沒有消息。楊京山坐立不安,他給家裡打電話,電話總是無人接聽。兩個月後的一天,楊京山終於找到了王雅,不料王雅一改往日的溫聲軟語,惡狠狠地說:「你以後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你在日本,我在北京,我們各走各自的路!」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楊京山摸不著頭腦,他想不通往日柔情似水的妻子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他一次次打電話想探尋個究竟,這一下更惹惱了王雅,她在電話上警告說:「如果你再打擾我的生活,我就去騷擾你媽,讓她永遠不得安寧。」多病的媽媽一直是楊京山心中的牽掛,他再也不敢給王雅打電話了。但他卻一直搞不明白妻子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無情。 
  在日本流浪的艱辛摧殘著楊京山的身體,而妻子的驟然轉變更使他心如刀絞。沒有身份沒有簽證,朋友的借款一下子還不上,楊京山連當面質問妻子的機會都沒有。他開始借酒澆愁,每天下班回來總是喝得酩酊大醉,才能得到暫時的解脫。他不明白自己的一片癡心,為什麼沒有換來最真的愛。這麼多年了,他就盼著與妻子團聚的一天,而這個願望頃刻之間化為泡影。思念親人是楊京山精神的支柱,而今卻不復存在。 
  2002年春節,舉國歡慶舉家團圓之時,楊京山更感到萬念俱灰。他喝了一整天的酒,凌亂的酒瓶堆滿了榻榻米,他感到渾身灼熱發燙,胃裡翻江倒海,卻沒有絲毫力氣,漸漸地他昏睡了過去。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床單。原來朋友來找他,見他渾身酒氣昏死在地上,連忙把他送進了醫院。醫生診斷酒精中毒,幸虧搶救的及時,否則很可能導致死亡。楊京山感到活著毫無意義,朋友們再也不敢讓他獨自在家,經常輪換著過來陪他。 
  楊京山無心工作,有時醉如爛泥一連幾天都出不了工。2002年4月,日本公司見他精神委靡,決定換個環境派他到靜岡縣出差。一天,楊京山在酒館裡喝完酒回旅館時,滿嘴酒氣的他引起了警察的注意。一位警察盤查楊京山的身份證時,萬念俱灰的楊京山告訴警方說自己簽證過期,自己在日本打工多年,現在只想回國。 
  一副冰冷的手銬銬在了楊京山的手腕上,他被日本警方以非法滯留的罪名起訴了。從拘留的那一刻,楊京山反倒覺得釋然了。再不用躲躲閃閃四處流浪,再也不用擔心拿不到簽證。在日本入國管理中心他給王雅寫信,告訴她自己就要回國了,但王雅一直沒有回信。4個月後,楊京山被日方遣送回國。 
  2002年12月20日,楊京山終於踏上了祖國的土地。回北京的當天晚上,他就去找王雅,可是王雅的父母說她加班不在家。一連幾天,楊京山不是打電話就是去家裡找,可王雅就是避而不見。半個月後的一天,楊京山終於等來了王雅的電話,王雅說再也不想見到他了。楊京山一聽心都碎了,他一直以為自己長年在國外,夫妻感情受到了影響,但只要自己回來兩個人互相溝通,感情就能夠彌補。楊京山心中一直惦記著王雅,而今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辛辛苦苦近十年,他一直期盼著團聚的一天,而這一天永遠不會來了。 
  2003年3月,楊京山無奈之下向豐台區人民法院提起了 
  離婚訴訟。在法庭上,楊京山才與王雅真正見了面。但楊京山沒有想到,當法官詢問夫妻雙方的共同財產時,王雅一口咬定她從1996年就跟楊京山失去了聯繫,也從來沒有收到過他寄來的錢,並讓楊京山賠償她青春損失費30萬元。 
  看著這個無情的女人,楊京山在法庭上流著眼淚拿出了他精心保存的王雅的信件和匯款單據,朋友也出庭作證曾為楊京山帶錢給王雅。而王雅此時又稱她確實收到了一些錢,但按照楊京山的工作情況和寄錢的數額,他還應該有積蓄640萬日元,折合人民幣44.8萬元,如果夫妻平均分配王雅應該得到22.4萬元。楊京山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女人變得如此貪婪,他向法官陳述他被日方遣送回國,剛剛還完朋友的借款,現在身無分文。在法庭辯論中,楊京山不想再多說什麼,他覺得一切都毫無意義。 
  一個月後,楊京山拿到了法院的裁決,法官依據事實和證據,判令楊京山與王雅離婚,婚前財產歸楊京山所有,王雅給付楊京山人民幣23萬元。拿到判決,楊京山輕輕地吁了一口氣,他感到碎片般的心得到了一絲慰藉。但他沒有想到,這遠遠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噩夢的開始。 
  2003年4月,王雅不服豐台區法院的離婚判決,向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提出上訴。在上訴書中,王雅令人吃驚地提到她已於2001年11月以楊京山出國後杳無音訊、去向不明為由,向法院申請宣告楊京山死亡。法院發出一年的尋人公告沒有下落後,已經於2002年12月判決宣告楊京山死亡。 
  楊京山被法院宣告死亡的日子,恰恰是楊京山回國的日子。楊京山怎麼也想不到,他深愛的妻子竟然隱瞞了他們所有的通信和電話聯繫,說他生死不明向法院提出宣告自己死亡。更令楊京山震驚的是,在楊京山「死亡」後不久,王雅又和一個叫趙小鵬的人結婚了。 
  這一切,楊京山都毫不知情。趙小鵬是何許人也?王雅怎麼會和他在一起?一連串的疑問壓得楊京山喘不過氣來。經過多方打聽,楊京山才知道,原來他出國幾年後,王雅也從工廠辭職了,和別人一起開了一家餐館。在經營中,王雅和另一個開餐館的老闆趙小鵬相識並同居。 
  但楊京山怎麼也想不通背叛他的妻子會採用如此惡毒的手段,隱瞞真相欺騙眾人,宣告丈夫死亡,又與別人結婚。而他這個「死人」還陸續寄了800萬日元給妻子買房,幻想兩個人過上幸福日子。 
  楊京山震驚之餘,不能不憤怒了,他要讓傷害他心靈和情感的人得到懲罰。他要「復活」,他要「活著」見到背叛之人的下場。楊京山來到法院,親自向法院申請撤銷了自己的死亡宣告。 
  但在離婚訴訟二審期間,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認為,由於王雅已經和趙小鵬結婚,根據法律規定,即使撤銷了楊京山的死亡宣告,他與王雅的婚姻關係也不能自行恢復,法院終審裁決駁回了楊京山的起訴。 
  楊京山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雖然「復活」了,但他和自己的合法妻子王雅卻沒有了夫妻關係,而此時妻子也已經懷上了別人的孩子。他翻遍了法律條文,經過多方咨詢自己「離奇」的經歷,楊京山認為自己與王雅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王雅故意隱瞞事實真相,惡意宣告他死亡以達到重婚目的已涉嫌犯罪。 
  2004年5月,楊京山以重婚罪自訴到石景山區人民法院,要求追究王雅的刑事責任,並賠償經濟損失10萬元。石景山法院受理此案後,關於王雅是否構成重婚罪,在法律界引起了爭論。有學者認為,王雅故意隱瞞楊京山與她聯繫並多次匯款的事實真相,用謊言欺騙司法機關,以宣告死亡的合法形式掩蓋其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再婚的非法目的,這種申請宣告死亡的行為自開始無效。宣告楊京山死亡的行為無效,王雅就同時擁有了兩個丈夫楊京山和趙小鵬,這必將把她送上重婚罪的被告席。 
  而另一種觀點認為,王雅很可能受到「高人」的指點,她的行為就是鑽法律漏洞的「擦邊球」。在我國《民法通則》宣告失蹤和死亡一節中,沒有規定宣告死亡無效的情形。只是規定了被宣告死亡人重新出現,經過本人申請可以撤銷死亡宣告。但死亡宣告撤銷後,如果他的配偶已經再次結婚,即使再婚後又離婚也不能恢復原來的夫妻關係。就此案而言,楊京山回國撤銷了自己的死亡宣告,但王媛已經和趙小鵬結婚,因此楊京山與王雅的夫妻關係不能自行恢復,相反王雅和趙小鵬的婚姻卻是受到法律保護的。楊京山無法以配偶的身份起訴王雅離婚,王雅再婚的行為也不構成重婚罪。 
  《最高人民法院關於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若干問題的意見》第三十七條:被宣告死亡的人與配偶的婚姻關係,自死亡宣告之日起消滅。死亡宣告被人民法院撤銷的,如果其配偶尚未再婚的,夫妻關係從撤銷死亡宣告之日起自行恢復;如果配偶再婚後又離婚或者再婚後配偶又死亡的,則不得認定夫妻關係自行恢復。 
  生活是變幻莫測的,而法律總是機械的條文,它永遠無法涵蓋生活的方方面面。不過,讓楊京山感到慰藉的是,法院給了他一個公正的裁決,法院考慮到王雅尚在哺乳期內,一審判處王雅拘役6個月,緩刑1年。同時判定王雅與趙小鵬的婚姻無效。 
  楊京山雖然「復活」了,但他飽受創傷的心靈和情感卻永遠不會「復活」!   
  第三章:瘋狂搶掠,站街小姐鬧市釣金龜   
  「站街小姐」這個詞彙已經被我們所熟悉,為性而性,為錢而性,全然不顧道德和責任,已經是我們見怪不怪的社會現象。但畢竟這是道德淪喪的一種表現,所以很多人在找小姐時不敢太張狂,有種小貓偷腥的感覺,即使被人敲詐也不敢輕易報警,這就給一些不法之徒提供了犯罪空間。本案中4個來自東北的年輕人就是利用嫖客這種複雜心理,採用站街小姐釣金龜的方式,引誘有頭有臉的嫖客上當,在北京大肆搶掠財物。嫖妓似乎是阻擋不了的大趨勢,本文算是個側面提醒吧。 
  楊軍和楊暉是親哥倆,按照「行話」說,他們是「雞頭」。而張靜和張鴻是這哥倆的女朋友,張靜同時又是站街小姐。他們合謀在北京街頭以出賣色相為誘餌,勾引嫖客到他們預設的地點進行搶劫。僅僅涉及本案的4次搶劫,他們就搶得財物11萬元。而被搶劫的人中,有經理老闆,有外籍華人,甚至還有級別不低的機關幹部。2003年4月20日,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判決,以搶劫罪判處楊軍、楊暉有期徒刑15年,以搶劫罪分別判處張靜有期徒刑8年、張鴻有期徒刑6年。 
  31歲的楊軍是黑龍江省密山市人,他初中畢業後便閒居在家,整天無所事事,不務正業,游手好閒的他卻一心想掙大錢。 
  2000年的春天,楊軍到北京看望一個賣古玩的朋友。一日晚飯後,二人興起,朋友便帶他到崑崙飯店的大街上去找小姐玩玩。到那兒後,楊軍發現大街上站著許多小姐,個個濃妝艷抹,花枝招展,而每個小姐後面還跟著一個男人,他知道這就是帶小姐的「雞頭」。小姐站在大街上,當有嫖客相中某人後,便與之談價錢,談好後就將小姐帶走,而把錢交到雞頭的手裡。正為生計發愁的楊軍,見狀不禁竅門大開,認為這是一條很不錯的生財之道,暗自決定以後若有機會一定到北京來帶小姐賺錢。此意既生,他便一直念念不忘。 
  2001年3月,楊軍在密山市歌廳認識了一個叫鼕鼕的小姐,不久即開始 
  同居。楊軍的目的很明確,時機一到就想方設法鼓動鼕鼕跟自己到北京賺大錢。大約一個月後,他告訴鼕鼕北京有一條街特別好,站在大街上就能拉到生意,一天能賺一千多,還挺安全,也沒什麼人管。一聽有大錢可賺,鼕鼕很快就同意了,4月份就跟著楊軍來到了北京。 
  二人到北京後在朝陽區租了房子,然後楊軍就帶著鼕鼕去新源裡的一條街上站街拉客。楊軍從此開始了生財有道的「雞頭」生涯。 
  鼕鼕身材苗條又很有姿色,一開始他們的生意很不錯。但靠自己單槍匹馬干仍覺來錢太慢,楊軍和鼕鼕很快又找來了兩個小姐一起幹。後來楊軍在站街的時候又認識了另一個雞頭,兩人便合在一起幹,兩個雞頭手頭上有四五個小姐,生意做得很是紅火。 
  楊軍覺得這個生意不錯,自己可不能吃獨食,便將弟弟楊暉也拉進來。楊軍對弟弟極力渲染在北京站街當雞頭特別好賺錢,令弟弟羨慕不已。楊暉也是無業人員,一聽說有這麼好賺錢的差事,立馬動了心。2001年10月7日,楊暉從老家帶了一個小姐到了北京與哥哥會合。 
  楊軍在老家密山認識了一個叫張鴻的女孩,同居後楊軍便帶她到北京,但楊軍不讓張鴻出去站街賣淫,張鴻卻在感情的驅使下為楊軍窩藏贓物,對楊軍等人的違法犯罪行為視而不見,不僅沒有規勸反而逐步淪為幫兇,令人扼腕歎息。而楊暉的女友張靜則甘當馬前卒,為了「愛情」充當釣金龜的誘餌,讓人「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年僅22歲的張靜,是黑龍江雞西市的無業人員,文化程度不高卻生得頗有幾分姿色,她的男友楊暉屢次利用她為誘餌,引誘嫖客上當,然後趁機打劫,多次得手。 
  2001年12月,楊暉在密山市的迪廳裡認識了張靜,交往一個星期後,楊暉便騙張靜說自己在北京開了一個花店,一個人很孤單,想找一個女朋友做伴,認識張靜以後,發現自己很喜歡她,就想帶她去北京做自己的女朋友,並且幫著照看花店。天真無知的女孩張靜沉浸在臆想的幸福中,哪裡會料到面前這個柔情脈脈的意中人,不過是只披著羊皮的狼,一雙黑手正在將她拉下罪惡的深淵。 
  被感情沖昏了頭腦的張靜便跟著楊暉上了南下北京的火車。在火車上,不知楊暉是良心發現還是出於其他什麼原因,他向張靜說了實話:「我在北京沒有花店,我騙了你,我不是一個好人,我是在北京帶小姐掙錢的。」此時的張靜根本不相信他所說的是真的,還以為他在和自己開玩笑,也沒放在心上。當時楊暉為了讓她放心,還信誓旦旦地安慰她說:「即使你去接客,我也會對你好的。」 
  到北京之後,為了維護她和楊暉的愛情,不辨是非善惡的無知女孩張靜便聽任楊暉的指使,開始在新源裡一帶的大街上站街賣淫,每接客一次200元人民幣。至案發時,她已接待過十幾位客人,但錢卻都被楊暉拿走了。 
  剛開始,楊軍兄弟還沒有想到要搶嫖客的錢,後來和別的雞頭站街聊天時,常聽說某某人用手頭上的小姐將嫖客釣到某地後搶劫一空。兄弟倆便動了心,認為這比站街強多了,不用費太大的事,就能弄到不少錢。經過密謀後,楊軍初試身手,夥同另一個雞頭搶了一個嫖客,得手三四千元和一部手機。這是楊軍第一次搶劫嫖客,弟弟楊暉帶來張靜以後,嘗到甜頭的兄弟倆便想用她來釣金龜。 
  於是楊暉開始做張靜的工作:「這麼接客賺錢太慢了,要往家裡釣客人,然後我們過去搶客人的錢,這樣來錢快。」張靜聽了後,良知告訴她這樣做不行,便沒有同意。但楊暉堅持要這麼幹,並信誓旦旦地說:「就嘗試這一次。」張靜沒有說話,表示默認了。誰知兄弟倆嘗到甜頭後,一發而不可收,多次利用她搶劫嫖客,張靜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劉帆是北京某大公司的總經理,許偉是他公司的業務經理,而楊天則是一位年近半百的機關幹部。劉帆和楊天既有業務上的合作,私底下也是朋友。2001年11月27日晚,劉帆約二人前往長安街的某個飯店吃飯。 
  劉帆風流成性,經常在外面與小姐鬼混。當晚吃飯的過程中,劉帆多次問楊天飯後是不是安排什麼活動,都被楊天謝絕了。楊天明白他所說的「活動」就是唱歌、洗澡、找小姐一類的事,他想自己身為機關幹部,應該保持形象,這些事對自己來說不太合適。 
  酒桌上推杯換盞你來我往,大家都喝得有點多了,此時楊天已經醉眼矇矓。快8點時,劉帆和雞頭楊軍取得了聯繫,讓他準備三四個小姐,二人約好在朝陽區某路口拐彎處見面。楊軍一聽有老闆和機關幹部來找小姐,認為是個搶劫的好機會,就讓一個小姐將他們3人帶到附近居民樓裡的一個兩居室裡。 
  因為只有一個小姐,劉帆和許偉要求再找一個小姐來。正當劉帆、許偉等得不耐煩地催問其他小姐怎麼還不到時,楊軍、楊暉等人手持刀棍衝了進去,嘴裡叫喊著:「不許亂看!」楊暉揮舞著手中的水果刀嚇唬劉帆,劉帆用手一擋,右手虎口被扎傷。楊暉隨即把劉帆逼到床上按住,用刀威脅著讓他交出錢包和手機。3人被暴打一頓後,劉帆和許偉被轟進了大屋。楊軍等人逼他們脫光衣服,趴在床上,不許抬頭看,稍有不從便棍棒伺候。楊軍他們便開始在脫下來的衣服裡翻尋手機和錢包。這一次,楊軍兄弟共搶了5部手機,現金近2萬元,還有許偉的一張牡丹靈通卡,並逼他說出密碼,分兩次取走了9000元。 
  第二天早上,楊軍等人威脅他們不許報案,並且拿走了楊天的工作證,臨走前,他們將劉帆、許偉、楊天三人分別用透明膠帶、電線和破布條捆住手腳,蒙住雙眼和嘴,然後悄悄地離開了作案現場。 
  劉帆三人等了一會,見沒有動靜了,便自己掙開了捆綁。到了樓下,見他們的本田車還在,輪胎卻被放了氣。三人只好打車離開。 
  事後,劉帆因受傷而住院治療後,向公安機關報案。 
  34歲的新西蘭籍華人王海是某跨國公司的老總,獨自一人在北京生活,家裡人都在新西蘭。耐不住寂寞的他本想找個小姐快活一下,結果他撞到了楊軍一夥的手上,不但沒有幹成自己想幹的美事,反而被打劫了,又不敢報案,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2002年1月3日晚10點半左右,王海和朋友吃完飯後,獨自一個人開著墨綠色的捷達車到處溜躂,想找一個酒吧或歌廳玩。當他開車來到新源裡華都飯店附近的馬路上時,大街上有許多女孩向他招手,他知道這些都是站街賣淫的小姐。王海的心癢起來了,心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找個小姐快活一下。於是他便將車停在一個向他招手的小姐身旁,這個小姐就是張靜,她過來敲了敲車窗。王海搖下車窗,張靜便問:「先生,要小姐嗎?」 
  王海當即問價:「多少錢?」 
  張靜也很乾脆:「200元,先生得先付錢。」 
  王海聽後說:「不用了吧,等完事了我會給你錢。」 
  當時,楊暉就站在張靜身後,張靜便徵求他的意見,楊暉同意了,並讓張靜把王海引到她的住處。張靜隨後就上了王海的捷達車,臨走前楊暉還笑著對王海說:「等完事後別忘了給小姐小費啊。」王海不耐煩了,扔下一句:「不用你管了!」捷達絕塵而去,開往張靜的住處,王海當然不知道,這個地方其實是楊暉租的。 
  楊暉馬上給哥哥楊軍打電話說張靜領了一個人回家了。楊軍馬上與弟弟會合,準備實施搶劫。 
  且說張靜領著王海來到她的住處,二人進屋後,王海剛脫完褲子,楊軍和楊暉就打開了門衝進了臥室—— 
  兄弟二人手中各拿著一把長約35厘米的水果刀 ,楊暉手中還拿著一根木棒。楊軍用刀架在王海的脖子上,讓他坐在地上,問他是哪裡人幹什麼的,王海沒有回答。楊暉就在一邊守著。楊軍一直問王海這個問題,王海就是不開口。 
  後來王海架不住這兩兄弟的威逼,終於開口問道:「你們要怎麼樣?」 
  楊軍直言不諱地說:「我們兩個缺錢花了,要回家過年,算你倒霉落入我哥倆的手,你看該怎麼辦?」 
  王海說:「我能怎麼辦?你們在逼我。」 
  當時王海的外衣放在椅子上了,楊暉便去翻他的衣服,從外衣兜裡翻出錢包和手機,王海錢包裡的現金有2500元左右,他們認為不夠。然後這哥倆用電線把王海的手腳捆了起來,又從錢包裡翻出一些卡,便問他中國銀行借記卡的密碼。楊軍用小匕首頂著王海的咽喉,逼王海說出密碼。楊軍馬上到麗都飯店大堂的櫃員機上取走了5000元,又返回到花家地和楊暉一起看著王海。在這個過程中,楊軍把密碼忘了,就又問王海。但王海已打定主意無論如何再也不說了,楊軍失去了耐心,拿起棍子打他,王海仍然挺著不說,嘴裡叫著:「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吧!」楊軍一看這人還挺棘手的,軟硬不吃,沒辦法只好自己拿了王海的身份證出去查密碼,他料想王海跑不掉,就回到自己租的房子睡覺去了,讓楊暉一個人看著他。 
  早上7點多時,楊軍將王海的卡交給張鴻,讓她去把卡裡的19000元錢取出來。取錢後,楊軍威脅他不許報案。王海答應下,楊軍他們走後,王海便掙開捆綁的電線,開車離去。楊軍和楊暉此次共搶得現金2.5萬元,三星手機一部, 
  長城借記卡一張。 
  可憐身為跨國企業老總的外籍華人王海有苦難言,沒有報案。 
  就在楊軍兄弟搶劫王海的時候,一張大網已經悄悄撒向了他們。公安機關接到劉帆的報案後,立即開始了偵破工作。就在他們搶劫王海後的第4天,北京警方將楊軍、楊暉、張鴻、張靜等人一併抓獲。經查明,楊軍一夥共實施四次搶劫行為,搶得價值人民幣11萬多元的財物,數額巨大,情節惡劣,已構成搶劫罪。 
  本案中,4名案犯都是無業人員,接受的教育也不多,最高學歷僅為初中,法制意識極其淡薄。而兩名女犯也許能博得人們的同情,在感情這層溫暖的外衣下,她們喪失了辨別是非的能力,逐步成為幫兇,確實令人哀歎她們的愚昧無知。 
  如今社會上的無業人員還很多,加強對社會這一群體的引導教育,增強其法制意識,是一項刻不容緩的任務。對於那些受害者,從道德情感來說,有人會認為他們是罪有應得,自作自受。受害人因其嫖娼的行為已屬違法,故被搶劫後也不敢聲張,導致罪犯越發沒有顧忌肆意作案。這一方面也反映出當今社會上的某些道德淪喪的行為貽害甚廣。人的本質是社會性,一個人的所作所為應該對社會、家庭、自己負責。慾望是無止境的,如果不懂得如何引導控制,必將招致禍害。在這個越來越世俗功利的社會裡,希望本案能起到它應有的警戒作用。   
  第四章:以德報怨,被騙富姐傾情救保姆   
  2003年11月19日上午10時,北京市朝陽區法院一場特殊的公訴案正在進行:經過法庭調查和庭辯,主審法官馬瑛當庭進行了宣判:被告人張春蓮利用在被害人家中做家政服務之便,採用秘密竊取的手段佔有公民的財產,其行為觸犯了刑律,已構成盜竊罪,依法應予懲處,鑒於被告人張春蓮案發後以及當庭認罪態度較好,所竊款物均已起獲發還被害人及被害人對其已表示諒解的情節,故對被告人張春蓮所犯盜竊罪酌情予以從輕處罰。以盜竊罪判處張春蓮有期徒刑10年,剝奪政治權利2年,罰金人民幣1萬元。 
  宣讀完一審判決書,法官當即詢問被告人是否上訴。此時,站在被告席前的張春蓮早已是淚流滿面,她不住地搖著頭說:「柳姐,我對不起你,真的對不起呵!」就在離張春蓮不遠的旁聽席上,一位懷抱著張春蓮幼女的老太太突然站起身來,大聲地對張春蓮喊:「閨女,你要上訴,一定要上訴,我和柳姐都會幫你的。」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就是受害人柳靜如(化名)的母親,而老人所說的柳姐正是被張春蓮盜走10餘萬現金的受害者柳靜如。 
  一個被害人何以會這般動情地出現在法庭上,而且還要不遺餘力地為一個傷害了自己的小保姆上訴呢?記者就此案的特殊性採訪了有關當事人,一個鮮為人知的人間真情故事因此浮出水面—— 
  柳靜如是一個典型的成功女性,從一所名牌大學的經濟學專業研究生畢業以後,只用了短短幾年時間,年僅30的她創立了一家 
  房地產經紀有限公司。時至今日,擁有了億萬身家的柳靜如絕對是京城地產行業一個舉足輕重的風雲人物。 
  1997年春節前夕,柳靜如家原來僱用的保姆辭職回老家結婚,此時恰巧鄰近年關,公司的業務極其繁忙,柳靜如因為勞累過度病倒了,她只好四處托朋友趕緊幫忙物色一個保姆,她對朋友說:「就一個條件,只要人老實就行。」 
  柳靜如的朋友當即從北京一家政服務公司把當時只有18歲的張春蓮帶到柳靜如面前。胖乎乎的張春蓮一臉憨厚,她15歲就離開河南省確山縣老家到北京打工,到柳靜如家之前先後在好幾家做過保姆。張春蓮手腳麻利,做飯速度很快,這讓辦事講究效率的柳靜如十分欣賞。 
  因為柳靜如不跟父母住在一起,在柳靜如的豪華 
  別墅裡,張春蓮便成了她每天接觸的最親密的人。剛開始的時候,張春蓮還叫柳靜如阿姨,時間久了,柳靜如就把張春蓮當作親姐妹看待,她甚至要求張春蓮改口與自己姐妹相稱。善良的柳靜如對張春蓮特別放心,家裡買菜和買東西的錢,都由張春蓮隨拿隨用,柳靜如從不過問。後來她又把張春蓮的工資從500元提高到700元,每年過春節還要給張春蓮發1000元獎金。平時,只要知道張春蓮老家有什麼困難,柳靜如更是毫不吝惜地三百、五百的拿給張春蓮。在張春蓮眼裡,柳姐之所以大方,是因為她有錢。尤其是柳靜如對她的信任,讓張春蓮漸漸沒有了做保姆應該遵守的職業道德。 
  2002年8月14日晚上,柳靜如跟妹妹一起在公司裡工作到深夜才回家。為給表妹拿一條毛巾被,柳靜如走到另一間臥室。當她推開房門的時候,突然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臥室的床上一男一女正相擁而臥。柳靜如仔細一看,竟然是張春蓮和一個矮胖的陌生青年男子。出於恐懼和本能,柳靜如一口氣跑上樓叫來了妹妹,這時外面的響動也驚醒了夢中的張春蓮和那個男子。 
  柳靜如將張春蓮叫到臥室外面問:「春蓮,那男的是什麼人?」 
  「是我男朋友吳六周。」張春蓮怯生生地回答。 
  「你帶個男的回家,怎麼也不說一聲?」柳靜如有點生氣。 
  「我男朋友剛從廣州過來,沒地方住,先在這裡借住兩天。」一聽張春蓮說是她老家來的男朋友,柳靜如稍稍鬆了一口氣。但偌大的一棟別墅裡只有3個單身女子,突然住進來一個陌生男子,柳靜如還是覺得不妥。隨即她拿出一些錢對張春蓮說:「你們晚上先到外面住旅社吧,別的明天再說。」 
  張春蓮臉色有些陰沉,她沒接柳靜如的錢,回到自己房裡拿起錢包,一言不發和男友吳六周出去了。張春蓮走後,柳靜如和妹妹進到房間去找毛巾被。家裡平時都是張春蓮在打理,柳靜如很少來這個房間,也不知道毛巾被放在什麼地方。她和妹妹在找毛巾被的時候,無意中踢開了床下的一個鞋盒子,鞋盒子一下子散開,眼前的一切讓柳靜如瞠目結舌:幾十張美元散落了一地。 
  接著,她們又發現床墊下和被子裡各有一個信封,一個裝著人民幣10000元,另一個1000元;床下的一個已經打好的包裹裡還有柳靜如以前用過的手機、化妝品、錢包、筆記本、太陽鏡,甚至還有10000多元港幣,而且都是1000元面值的,這種大額面值的港幣在大陸極其少見,至少不可能是張春蓮的東西。更讓柳靜如驚愕的是,在包裹裡還有兩個建行的存折,一個存有10萬元人民幣,另一個有3000多美元……「她哪來這麼多錢啊?」表妹疑惑地問。這時,柳靜如回想起了此前的一幕一幕。 
  前不久,柳靜如從公司領了工資5000元,放在手包裡準備晚上應酬,回家洗澡的時候把包掛在客廳裡,晚飯結賬時卻發現包裡只剩下2000元了,弄得自己在客戶面前很尷尬。隨著記憶越來越清晰,柳靜如如夢初醒,這兩年,柳靜如經常發現自己身上的錢,幾天就莫名其妙地減少了。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忙亂之中記錯了,從來沒往張春蓮身上懷疑。在柳靜如眼裡,張春蓮始終是一個淳樸的鄉下女孩,尤其是自己平時在經濟上並沒有太多地限制她,她做夢都沒有想到張春蓮會做出這樣的事。可眼前的事實卻不得不讓柳靜如感到震驚,尤其是看到這1萬多元港幣,突然讓柳靜如想起來不久前從香港回來後,曾經有一筆港幣不翼而飛…… 
  「報警吧,姐。」表妹在一旁焦急地說。柳靜如猶豫了,她真不願相信這些錢就是張春蓮拿的。即使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她都生怕自己誤會了張春蓮。 
  天亮之後,柳靜如給在海澱分局當警察的表弟打了個電話,把情況簡單告訴了表弟,讓他來看看這個情況應該怎麼處理。憑著職業的警覺,表弟認為張春蓮有盜竊的嫌疑,讓柳靜如立即報警。但柳靜如堅決反對說:「先弄清楚情況再說,別著急報警。」 
  這時,張春蓮從外面打來電話,口氣中明顯帶著不高興:「姐,我男朋友不想讓我在你這裡幹了,我們半年前就在河南老家訂了婚,我要跟我男朋友去廣州,你把我這個月的工資結了,一會兒我回家取完東西就走。」這個消息更讓柳靜如吃驚了,張春蓮半年前訂婚怎麼會不告訴自己呢?難道她真的是像表弟預料的準備開溜了嗎? 
  柳靜如決定找張春蓮當面問個明白。她依舊很隨意地在電話裡對張春蓮說:「春蓮,你趕緊回家來吧,有什麼事情回家再說。」張春蓮一臉怨氣地回到家中。在客廳裡,柳靜如關切地詢問張春蓮男朋友的情況。這時候柳靜如才知道,張春蓮半年前說自己的母親病重要回老家一趟,柳靜如還給張春蓮拿了2000塊錢,囑咐她一定帶母親到大醫院去看病,沒想到張春蓮是回家辦喜事去了。張春蓮解釋說,回家結婚是突然的事情,怕柳靜如知道自己結婚了就不用自己當保姆了,所以就沒有告訴她。柳靜如說:「傻妹妹,姐姐怎麼會讓你走呢?你別走了,我找人給你男朋友找個工作。」 
  正當柳靜如在樓下苦苦勸說挽留張春蓮時,柳靜如的表弟在樓上已經撥打了「110」報警。聞訊而動的警察很快就將張春蓮帶到了公安局。在大量事實面前,張春蓮如實交代了盜竊柳靜如財物的事。據張春蓮交代,2001年春節她回老家,經人介紹認識了在廣東打工的同鄉吳六周。吳六周聽張春蓮吹噓自己在北京的一個億萬富姐家做家政服務,幾年已經攢下了幾萬塊錢。心懷叵測的吳六週一聽張春蓮這樣說,很快與張春蓮訂婚了。隨後,在吳六周的暗示下,張春蓮開始一次次將黑手伸向自己的主人。剛開始,面對吳六周的慫恿,張春蓮也有些猶豫,她說:「我姐對我那麼好,我可不能昧著良心拿她的錢!」吳六周說:「咱們結婚需要錢吧,下一步還要蓋房子,你媽媽的病也需要錢治療,光靠咱們賣苦力永遠出不了頭。你那麼傻,你就是自己拿個三百二百的,你們家主人也發現不了啊!」 
  吳六周的話觸動了涉世未深的張春蓮。張春蓮回北京後,吳六周也隨著張春蓮來到北京打工,在他們瞞著柳靜如偷偷約會的時候,吳六周多次催促張春蓮動手。一次,張春蓮在洗衣服時,發現柳靜如的衣服口袋裡有1.4萬元港幣,張春蓮就把這些錢收了起來,她怕柳靜如問起這些錢,就擱在自己的房間裡,等了很多天,柳靜如一直沒有過問。直到2002年4月,張春蓮才到銀行開了個戶,放心大膽地把錢存到了銀行。 
  也許是第一次得手太順利,張春蓮的膽子越來越大。僅僅在4月到7月間,她就在銀行分4筆存儲了人民幣10多萬元。此後,張春蓮隔三差五地從柳靜如的口袋和手提包裡拿錢。這一切,柳靜如都蒙在鼓裡。 
  柳靜如陪著張春蓮一同到公安機關,一路上她還在不停地對張春蓮說:「你可不能瞎說,自己沒有做的事千萬別亂說。」當從張春蓮口中親口聽到這些事實時,柳靜如失望了,一種真誠被人扭曲的痛苦讓她感到十分難過。考慮到張春蓮畢竟跟自己一起生活了5年多,柳靜如懇請警方能夠從輕處理張春蓮,柳靜如對警察說:「只要追回被盜贓款,我也沒有什麼損失,對她進行一些批評教育就行了。」 
  依照相關法律規定,張春蓮盜竊10餘萬元的行為屬於重大盜竊案件。在法律面前,柳靜如的善良已經無法讓張春蓮逃避懲戒。更讓柳靜如沒有想到的是,張春蓮被刑事拘留後不久,經民航總 
  醫院檢查,她已經懷有4個月的身孕。而那個指使張春蓮盜竊主人財物的吳六周,也就是孩子的父親,在聽說張春蓮被拘捕之後,早已逃之夭夭。聽到這個消息,柳靜如再次找到公安機關,希望從輕處罰張春蓮,並積極為她辦理取保候審手續。 
  2002年8月30日,張春蓮被拘留13天後取得取保候審資格。在辦理取保手續那天,柳靜如托人轉告張春蓮,請她好自為之,說她們以後最好不要再見面了。沒想到,隨後的一個電話又一次讓這個在商場上馳騁風雲的鐵女人心軟了。 
  電話那邊的聲音很嘈雜,張春蓮哭著說:「姐姐,我對不起你,我不是有意要拿你的錢的,是我騙了你,都是我男朋友叫我這樣做的,他希望我能有很多很多的錢。我現在被放出來了,我打算回老家去。」 僅僅是一瞬間,柳靜如似乎已經忘記了對方是一個剛剛傷害過自己的人,女性特有的善良讓她突然產生了留住張春蓮的念頭,她焦急地問:「你在哪裡?趕緊回家來,有什麼事情回家來再商量,你別著急,出來了就什麼都好了。」 
  「我在西客站,我已經買了回老家的火車票。姐姐,我現在沒臉見你了……」柳靜如還沒來得及說話,張春蓮就把電話撂了。柳靜如立即通知公司財務總監拿1萬元現金,叫上司機直奔西客站。等找到張春蓮剛才打電話的公用電話亭,早已經看不到張春蓮的影子。柳靜如找遍了西客站也沒有找到張春蓮。她若有所失地回到了公司。 
  柳靜如知道,張春蓮是真的走了,那一瞬間,她突然很自責。直到今天,柳靜如也無法說清楚自己的真實感受,作為受害者,她是有足夠的理由去恨那個女孩的,可不知為什麼,她恨不起來,尤其是知道張春蓮身懷有孕後,女人所特有的母性讓她對張春蓮更多了幾分牽掛。 
  幾天後,警方在調查核實之後,把張春蓮盜竊的贓款10多萬元退給了柳靜如。拿著這10多萬元錢,柳靜如心裡很不是滋味,她自然而然想到了回到河南老家的張春蓮:突然遇到這樣的事情,張春蓮會不會受到家人和親友的冷遇?吳六周跑掉之後回來了嗎?尤其讓柳靜如不安的是,在張春蓮的問題上,她自認自己也有無法推卸的責任。假如當初自己沒那麼大意,假如事前有些察覺,張春蓮也不至於越陷越深。 
  柳靜如覺得眼下只有自己才能幫得了張春蓮,至少可以讓她在經濟上不太窘迫,她立即吩咐助理按照張春蓮老家的地址給她郵寄了1萬元錢。一周之後,張春蓮從河南打來電話,告訴柳靜如錢已經收到了,張春蓮在電話上感激涕零地說:「姐姐,你是我的恩人啊,你對我這麼好,我下輩子當牛做馬也要報答你。」柳靜如說:「什麼也別說了,你好好保重自己,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 
  2003年春天,柳靜如屈指一算,張春蓮的孩子應該滿月了,她幾經周折終於找到張春蓮所在村委會的電話。一聽到柳靜如的聲音,張春蓮哇地一聲在電話那邊哭了。柳靜如覺得有些意外,按說此時的張春蓮已經做了母親,她應該高興才對。柳靜如趕忙詢問她現在的生活狀況,張春蓮在電話裡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柳靜如說「有什麼困難都跟姐姐說,我會幫你的。」 
  「可我沒臉見你呀,姐姐……」張春蓮在抽泣聲中掛斷了電話。柳靜如再打過去時,那邊一直都是占線的聲音。 
  柳靜如知道張春蓮一定有什麼難言之隱,她找來了在自己公司工作的張春蓮的老鄉陳紅,想從側面瞭解張春蓮的情況。原來張春蓮在北京盜竊的事情早已在老家傳得沸沸揚揚,這幾個月她一直是在別人的唾沫星子裡過來的。以前張春蓮回老家時,親友們都把她當作城裡人高接遠送。但自從出了那事後,家鄉人不再答理她。尤其是吳六周音信杳無後,張春蓮在村民眼裡成了被丈夫拋棄了的女人,婆家的人根本就不認她這個兒媳婦。無奈之下她回到娘家居住,但父母也不諒解她。最可憐的是自己在即將臨產時,按照當地的風俗,嫁出去的女兒是不能在娘家生孩子的,否則會給家人帶來晦氣。張春蓮只好躲到了村邊早已廢棄的一間破房子裡,在料峭寒風裡生下了一個女嬰。讓張春蓮沒有想到的是,孩子生下來就是殘疾,她的一條腿一直不能動彈。 
  聽完陳紅的講述,柳靜如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柳靜如讓陳紅想法轉告張春蓮,讓她帶著孩子來北京吧,想方設法先把孩子的病治好,不能讓孩子留下終生殘疾!並告訴她不用擔心孩子的治療費用。 
  為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柳靜如多次安排公司到廣州出差的人員打聽吳六周的下落,以便規勸吳六周回河南老家照顧妻子,但每次都是無功而返。 
  但柳靜如萬萬沒有想到,2003年8月26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陽分局以張春蓮涉嫌盜竊罪向朝陽區檢察院移送審查起訴。2003年9月25日,朝陽區檢察院以張春蓮涉嫌盜竊罪向朝陽區人民法院提起公訴。作為案件的當事人,柳靜如也得到了庭審通知。 
  主審本案的是朝陽區人民法院高級法官馬瑛審判長。因為多次審理保姆盜竊案件,馬瑛法官知道,大多僱主都不會原諒盜竊財物的保姆,除了提出要嚴懲其刑事犯罪外,有的甚至還提出高額民事賠償。而馬瑛法官在通知張春蓮前來法院接受審判時,正是張春蓮的河南老家洪水氾濫期間,當張春蓮轉乘4次車船抱著只有幾個月大的孩子來北京時,毫無法律意識的她竟然乞求法官馬瑛:「阿姨,我們家窮,我東取西借只帶了300塊錢,連旅館都不敢住,還帶著個孩子,您能不能快點審,我好早點兒回家?」 
  按照有關程序,馬瑛法官約見了受害人柳靜如。令馬瑛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剛剛介紹完張春蓮的情況,柳靜如當即拿出1萬元來,第一句話竟然是:「她在哪兒,她的困難就是我的困難,我幫助她。」 
  做了多少年的法官,也辦了數不清的案件,但對於這樣的受害者,馬瑛感到非常意外。她將信將疑地對柳靜如說:「你把電話先留下,張春蓮現在住在一個建築工地的老鄉那裡,等我們找到她再說好不好?」 
  柳靜如似乎看出了馬瑛的懷疑,她真誠地說:「馬法官,按說我應該恨她,我也確實非常氣憤,但她經過這麼多磨難,上天已經懲罰她了。她的行為只是給我帶來了危害,而對社會的危害並不是很大。我的態度非常明確,我希望這件事情到此為止,請求法院不要再對她進行任何的處理了。」 
  馬瑛法官被柳靜如的話語深深打動了,她說:「您這樣為一個曾經傷害過您的人說話,我非常感動,作為被害人,您只要自己提出不予追究,我們在審判時會適當考慮您的請求。這樣吧,現在給她這麼大一筆錢,她拿著在建築工地上也不安全,等宣判後你再給她,好不好?」 
  「好吧!」聽馬瑛法官這樣說,柳靜如爽快地答應了。回到家,她連夜給馬瑛法官寫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再度表明了自己的心跡。在信中,柳靜如寫道:我請求法庭對張春蓮寬大處理,不再判刑收監,讓她認識到自己的罪過,用懺悔之心去很好地教育她的孩子,支撐家庭,用辛勤勞動洗刷罪惡與恥辱,悔過自新,同時培養出對社會有用的人來,這樣也達到了法律「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目的,我願意從經濟上資助她重新站立起來,請法庭、法官認真考慮我的請求。 
  第二天一大早,柳靜如專程趕到法院,把這封信交給了馬瑛法官。隨後她立即叫來公司的法律顧問張律師咨詢,張律師告訴她,如果張春蓮的盜竊罪成立,可能會被判處10年以上有期徒刑。柳靜如沉默了片刻後對張律師說:「張律師,請你現在放下手頭所有的工作,全力以赴幫助張春蓮打好這個官司,一定要爭取到最佳結果!」 
  這時候已經是10月末了,突如其來的第一場大雪使北京的初冬寒氣襲人。雖然柳靜如知道張春蓮正帶著孩子住在豐台區一個建築工地,但為了不打攪她,柳靜如沒有去找她。她到超市購買了奶粉、奶瓶等一大堆小孩子的生活用品,托母親送給張春蓮和孩子。 
  柳媽媽曾是一名製造飛機的高級工程師,她非常支持女兒的行為。老人提著兩大袋子衣服和奶粉、奶瓶,在豐台區打聽了半個下午,才在一家工地漏風的工棚裡找到了張春蓮母女。見到渾身霜雪的老人來給自己送東西,張春蓮雙手抓扯著自己的頭髮拚命地喊:「我真是罪該萬死,我不是人哪!」 
  2003年10月23日上午,朝陽區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張春蓮盜竊案。經過審理,法庭於11月19日進行了宣判。以盜竊罪判處張春蓮有期徒刑10年,剝奪政治權利2年,罰金人民幣1萬元。張春蓮一臉漠然,她沒有想到自己一時的貪念會換來10年的牢獄之苦。判決結束後,柳靜如的媽媽從兜裡掏出1萬元現金,交給了張春蓮。一個受害者為傷害了自己的人交付罰金,這樣的情景令在場的所有人動容。根據法律,張春蓮在哺育期間,還可以取保候審一段時間照料孩子。在辦理了取保候審之後,張春蓮帶著孩子匆匆回了河南老家。含淚送別張春蓮時,柳靜如委託自己的媽媽轉告張春蓮說:「你安心回老家養育孩子,上訴的事情我來辦,你放心吧。」 
  這個判決結果是柳靜如始料不及的,她再次找到馬瑛法官詢問,馬瑛說:「作為女人,我對你的舉動非常感動。可作為法官,我必須站在法律的立場上,按照法律規定辦案,而且這個結果已經充分考慮到了你的請求。」聽馬瑛這樣說,柳靜如有些著急了:「馬法官,我知道,從法律的角度您這樣判決沒有錯,可是如果這樣判了,張春蓮的一生都毀了,她已經有了孩子,如果她去服刑,她的孩子就可能會成為棄嬰,就會給社會帶來負擔。與其讓社會負擔,不如讓張春蓮自己來承擔,法律的判決也是講求最佳社會效果的,您看還有什麼辦法能夠補救,我們一定要想方設法救救張春蓮和她的孩子……」 
  馬瑛被柳靜如的真情深深打動了,她眼含熱淚說:「你的大義讓我感動,張春蓮可以行使自己的上訴權利,爭取上級法院能夠改判。說實話,作為法官我不希望上級法院改判我辦過的案子,我10多年來辦了1000多件案子,很少被改判過,而且是二審時證據發生變化才改判。你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再寫成材料,我可以一併移送到上級法院,這樣也許會對張春蓮更有利。」 
  「謝謝你!」柳靜如含淚連聲道謝。 
  「不必謝我,是你的大義和善良打動了我。」馬瑛伸出了雙手,兩個同樣善良的女人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張春蓮返回河南老家後,柳靜如和張律師從某種意義上說反而成了張春蓮的委託代理人,作為一個特殊的代理人,柳靜如盡自己的努力,請求法院對張春蓮減刑或者免刑。2003年12月10日,柳靜如委託律師向二審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提交了上訴狀。在大雪飄飛的北京城,億萬富姐柳靜如仍在為傷害過自己的小保姆張春蓮奔走呼籲著。 
  二審法院經過慎重的考量,認為一審法院已經考慮了柳靜如的請求,按照相關法律規定,就在2004年3月8日婦女節這天,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作出判決,維持一審判決。 
  得知終審判決結果後,柳靜如無言地低下了頭,她的眼裡淚如泉湧。 
  張春蓮盜竊案帶給柳靜如無疑是很大的痛。張春蓮曾經說過,10萬元在柳靜如手裡不算個錢,但在我手裡,我就是全村最富的人。這就是張春蓮非法佔有他人財物的借口。還有另一種現象是,在張春蓮拿著偷來的錢衣錦還鄉回到老家「揮金如土」時,鄉親們和她的親友們的眼光是羨慕的,也沒有人去追問她的錢是哪裡來的,但當她被拘留後一貧如洗回到老家,男友拋棄她,父母不理她,甚至生孩子也要生在荒郊野外,這是多麼大的反差?金錢的魔力難道可以超越親情?我們在為柳靜如的善良和大義感動的同時,還應該思考一下張春蓮的犯罪根源,這其實是中國社會發展過程重大的道德教育問題,面對金錢,我們應該有怎樣的價值取向,這是個老問題,也是我們不能迴避的新問題。   
  第五章:薄薄發票,把苦命鴛鴦送入法網   
  這是一場令人扼腕歎息的庭審。在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的法庭上,面對兩名涉嫌虛開增值稅發票的犯罪嫌疑人,法官的口吻也不像以往那樣凌厲,法官甚至兩次提醒公訴人向法庭提交對被告人有利的證據,而公訴人也多次列舉有利證據提請法庭在量刑時予以考慮。在庭審過程中,旁聽席上不時傳出唏噓的歎息聲。 
  被告人錢楠櫻和范煒是一對苦命情侶。北京郊區的農家女錢楠櫻和從北大荒回京的知青子女范煒相愛後合夥成立了一家公司,他們從批發市場購進服裝,然後加價30%供貨給超市。因為超市進貨時需要增值稅發票,但他們進貨時卻沒有增值稅發票,為了牟利,他們先後虛開增值稅發票價稅合計1000多萬元,逃稅百餘萬元。 
  儘管很多人從個人情感上給這對苦命鴛鴦以同情,但國法無情不容褻瀆。2004年5月27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虛開 
  增值稅發票罪一審判處錢楠櫻有期徒刑15年,罰金30萬元,范煒有期徒刑9年,罰金15萬元。 
  1971年4月,錢楠櫻出生在北京市房山區一個農民家庭。她的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她上有三個姐姐,一個哥哥,因為家裡窮,哥哥姐姐們都是初中沒畢業就輟學回家務農。錢楠櫻5歲時,父親病情惡化,花光了家裡的錢也沒治好。父親撒手歸西,對於這個本來就困難的家庭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到了該上學的年齡,雖然家裡異常困難,但母親還是把錢楠櫻送到了學校。錢楠櫻總算沒有讓母親失望,從小學、初中到高中,錢楠櫻不僅是個很討人喜歡的乖孩子,而且一直成績都很優秀,考試成績總是排在班裡的前幾名。 
  但最令母親發愁的是孩子的學費和生活費。錢楠櫻上高中時,為了給孩子交學費,年高體弱的母親不得不到建築工地上去打小工。 
  1989年9月初的一天,錢楠櫻從學校回家找母親要錢交學費,到家後聽鄰居說母親在離家不遠的一個建築工地上幹活,就只好到工地上去找。 
  天天上學的她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到建築工地上來。那是一個怎樣的工地呀!數不清的鋼管就像叢林的枝條一樣包裹著幾座水泥建成的龐然大物,一架架塔吊像巨人似的伸著長長的手臂不停地揮動著,幾堆叫不上名字的機器像怪物一般轟轟地叫著,其中還夾雜著時斷時續刺耳的敲擊聲,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像一群游蟲似的穿梭其間,一個個都汗流浹背,衣衫透濕。 
  錢楠櫻在紛亂的工地上忽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不遠處母親正在和一個男人抬著一袋水泥往一輛車上裝,身上滿是汗水和泥灰,幾乎讓人都認不出來。已經年過60歲的母親弓腰塌背,力不從心。突然,母親一不小心,手一滑,水泥袋子掉在地上摔開了,水泥撒了一地,母親也隨著慣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錢楠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這時,只見一個工頭模樣的人衝了過去,母親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向那人解釋著什麼,但見那人衝著母親不停地大喊大叫。此刻,錢楠櫻的眼淚止不住嘩地流了下來,她不敢過去也沒勇氣過去,她為自己懦弱無力保護母親而感到無比痛苦和愧疚,她哭泣著轉過身來飛快地向家裡跑去。 
  錢楠櫻曾幾次試圖輟學回家幹活,以減輕家庭負擔,但她又怕母親傷心。這一次,她終於下定決心退學。她對母親說:「媽,讓我回來幫你掙錢吧。」但母親說:「傻孩子,咱家就是再窮,也要供應你上學,你哥哥姐姐都因為沒有錢供他們上學,現在咱家就指望你了,你可不能讓媽失望啊,你要不好好上學,我辛辛苦苦掙錢還有什麼用呢?」 
  但錢楠櫻最終還是讓母親失望了。1991年7月,就在錢楠櫻要參加高考的那一天,本來應該去參加考試的她根本就沒有去考場,也沒敢待在家裡,而是跑到北京城裡胡亂轉了幾天,才提心吊膽地回了家。 
  一個多月後,高考成績出來了,同學們有的歡喜有的憂。這時候母親才知道錢楠櫻沒有參加高考,她幾乎精神崩潰了。誰都知道,憑著錢楠櫻的學習成績,考個普通大學是絕對沒有問題的。母親為此氣得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兩眼都快哭瞎了。 
  其實,此時此刻最痛苦的還是錢楠櫻,自己何嘗不想圓自己的大學夢,可是,每當想到自己家庭的貧困、母親的辛苦,錢楠櫻不得不面對現實,做出冷靜的思考和選擇。現在家徒四壁,母親體弱多病,三個姐姐出嫁,哥哥連媳婦都還沒娶上,全家人就是不吃不喝也供不起自己上大學呀!錢楠櫻心裡非常清楚,現在對家庭來說,最需要的不是要她去上大學,而是要她去工作、去掙錢。 
  僅僅只是因為貧窮就把自己本來非常美好的前程給葬送了,錢楠櫻是無奈的,但錢楠櫻沒有別的辦法。高考風波平息之後,錢楠櫻毫不猶豫地踏上了去北京打工的道路。 
  1991年10月,錢楠櫻在一個遠房親戚的幫助下,在故宮午門外找到一份給人看攤賣紀念品的工作,一個月300多元工資。拿到第一個月工資以後,錢楠櫻先租了個10平方米的小平房,然後就把母親從郊區農村接到市區。錢楠櫻要盡自己的能力來報答老人的養育之恩,她想讓母親生活得好一些,過一個老人應該過的生活。 
  母親搬到市區以後,看到女兒一個月辛辛苦苦掙的錢也不多,就到批發市場批發些襪子、鞋墊、針頭線腦之類的小商品拿到大街上去賣,多少也掙點零花錢。母女倆節儉生活,同甘共苦,相依為命,日子過得倒也平靜安穩。一開始,老太太怕女兒不同意,就沒敢讓錢楠櫻知道,都是趁她上班走了以後才出去擺攤。 
  直到有一天,母親的小攤被城管執法人員以擾亂市場秩序為由給沒收了。回到家禁不住傷心地哭了起來,剛巧被下班回家的錢楠櫻看到,她急忙問是怎麼回事,母親瞞不過,只好如實相告。錢楠櫻哭著對母親說:「媽,您都這麼大年紀了,以後可不能再受那個罪了,您放心,女兒掙的錢再少,也絕不會讓您老人家餓著肚子的。錢少,咱們就省著點花。以後的生活會慢慢好起來的。」 
  之後,錢楠櫻拚命打工賺錢,收入漸漸高了一點,母女倆的生活逐漸穩定下來。1995年初,24歲的錢楠櫻通過朋友介紹認識了她的男友范煒。 
  范煒比錢楠櫻大一歲,他的父母是上山下鄉到北大荒插隊的北京知青,范煒在北大荒出生,一直到初中畢業後才隨父母回城,但因為沒有住的地方,全家只好住在一家單位的門衛房裡。 
  范煒父母返城後家裡一貧如洗,父母年邁失業,連退休金也沒有,僅靠微薄的一點「低保」勉強生活。那點可憐的低保費還不夠全家吃飯的,哪還有錢供范煒上學?家裡只有讓他輟學,在附近的馬路邊上支了個攤子,賣點早點水果,不想沒過多久,因為違章又被強行拆除。正在這個時候,父親又查出 
  糖尿病住進了 
  醫院。這給本來就困難的家庭增加了更沉重的負擔。范煒只好到建築工地上去打工,一幹就是七八年,直到認識了錢楠櫻。 
  也許是同病相憐吧,兩個有著極其相似經歷的青年人走到一起相識相愛了。愛情給兩人艱難苦澀的生活注入了些許亮色。隨著雙方關係的確定,他們考慮結婚,但兩個家庭都很困難,特別是房子的問題解決不了,如果結婚,兩個人住哪兒呢?房子一下子成了結婚的最大障礙。 
  范煒起初和父母住在一起,後來他的兩個妹妹相繼結婚,也都沒有房子,兩個妹妹妹夫和父母全家七口人住在一間10多平方米的平房裡。他覺得不方便,就只好搬出來住。就因為沒有房子,這對苦命鴛鴦的婚期只好一拖再拖。買房子要有錢,可錢從哪裡來呢?兩個人只有加倍努力想辦法多掙錢。 
  2000年9月,錢楠櫻在北京華聯超市工作,多年的賣服裝的經驗告訴她,如果成為華聯超市的供貨商,從北京動物園、木樨園等地的批發市場批發一些廉價的衣服,然後供給超市,會賺不少的錢。但要成為超市的供貨商,必須是取得一般納稅人資格的公司。 
  要想過上好日子,只有破釜沉舟大幹一場。錢楠櫻跟范煒商量註冊一個公司給超市供貨,范煒十分贊同。2000年9月,錢楠櫻和范煒東取西借,以貨物出資形式,在北京市房山區註冊了「北京怡和天成商貿有限公司」,註冊資金30萬元。他們辦理了稅務登記、營業執照、銀行開戶賬號等相關手續後,被北京房山區國家稅務局批准為 
  增值稅臨時一般納稅人。錢楠櫻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兼總經理,范煒任公司監事。 
  這一對可憐的苦命鴛鴦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就是這個他們親手締造的「北京怡和天成商貿有限公司」,把他們送進了監獄的大門。 
  經過幾番周折,錢楠櫻和范煒的「北京怡和天成商貿有限公司」終於掛牌成立。儘管公司所有員工只有他們兩人,但他們雄心勃勃,準備大幹一場。 
  公司成立以後,成為北京華聯超市公司的供貨商。錢楠櫻從北京木樨園、動物園等服裝批發市場低價批發服裝賣給北京華聯超市,中間賺取30%的差價。一開始,兩人本本分分地做生意,雖然賺的錢不多,每天起早貪黑也很辛苦,但畢竟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自己的事業,生活也就有了奔頭。但後來他們在經營中發現,賺錢並不是他們想像的那麼簡單。 
  在他們給超市送貨結賬時,他們要向華聯超市開出銷項 
  增值稅專用發票,而他們從批發商或小商小販手裡進貨時,是根本不可能拿到進項增值稅專用發票的。而如果沒有進項發票用來抵稅,他們在向國稅局納稅時,就要向國家交營業額17%的稅,這樣一來,他們就沒有利潤可賺了。而沒有利潤的生意誰也不可能願意去做。 
  正在錢楠櫻不知所措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業內「高人」給她指點迷津說:「現在有很多人都在私下裡買賣增值稅專用發票,你可以悄悄地買一些過來作為進項增值稅發票用來抵稅。這種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神不知鬼不覺,一本萬利,不幹才是傻子呢!」經「高人」一提醒,錢楠櫻這才明白,原來很多供貨商都是這麼幹的。既然人家都在這麼做,自己也不妨試一試。 
  2002年2月的一天,錢楠櫻又去華聯商廈送貨。在門口,一個女人給了她一張名片。她仔細一看,是專門販賣增值稅專用發票的,就把名片收好放進了包裡。通過這張名片,她認識了專門以販賣偽造空白增值稅專用發票的浙江籍票販子陳某。從此,錢楠櫻也就半推半就地陷進了虛開增值稅發票的泥潭。 
  錢楠櫻按照名片上的電話跟陳某聯繫上之後,每次錢楠櫻需要發票,就給陳某打電話,把公司的單位名稱、地址、電話、稅務登記號、開戶銀行賬號、貨物名稱、所用金額等情況告訴陳某。陳某按錢楠櫻的要求填好稅票後,雙方約好接頭地點,一手交錢,一手交票,票款按票面所填金額價稅的2.6%到3.0%不等的比例計算,票錢兩清後,各自走人。 
  每次取票,一般都是范煒去,有時錢楠櫻也一塊兒去。每月一般情況下也不要多,就兩三份,多了也沒用。從2001年2月至2002年5月,錢楠櫻從陳某手中共購票23份。直到後來,陳某因過春節回浙江老家了,這種非法合作才告一段落。 
  失去「合作夥伴」的錢楠櫻,本來也想就此打住,她總覺得每次都偷偷摸摸、躲躲藏藏的,畢竟不是光明正大的事。但只要一想到有那麼多人、那麼多公司都在這樣做,也沒出什麼事,再加上自己公司所面臨的困境,自己也就只好做下去了。不久,她又聯繫上了一個姓趙的票販子,錢楠櫻從趙姓販子手上共購票21份。 
  就這樣,從2001年2月至2003年2月的短短兩年裡,錢楠櫻先後從陳某、趙某等人手中購買手寫版增值稅專用發票近百份,並以「北京科瑞興達商貿有限公司」等20餘家企業的名義,為自己的公司開具進項發票價稅合計560多萬元,逃稅96萬多元。從此,錢楠櫻在非法購買虛開增值稅發票的泥潭裡越陷越深。 
  巨大利潤的驅使,使錢楠櫻失去了理智。錢楠櫻不僅購票用於自己公司的進項發票,而且還購票轉賣給其他公司,用作自己公司的銷項發票。 
  在公司成立之初,根據有關規定,錢楠櫻只是取得了臨時性的一般納稅人資格,只有每年完成180萬元的銷售額,才能取得正式的一般納稅人資格。要完成這180萬元的銷售額,對於錢楠櫻的小公司來說是極其困難的,也幾乎是不可能的。為此,錢楠櫻只有充分利用手中買來的空白增值稅專用發票來大做文章,增加銷售額以獲得正式一般納稅人資格。 
  2001年9月的一天,錢楠櫻到北京木樨園服裝批發市場進貨時,認識了北京某超市的服裝供貨商張某,張某跟錢楠櫻一樣也是從服裝批發市場進貨後供貨給超市。因為是同行,兩人禁不住切磋起業內經驗來。也可能是同病相憐的緣故,兩人在一起聊起來越聊越深入,大有相見恨晚、如遇知音的感覺。 
  在交流業內經驗的過程中,張某說自己正在為公司缺少進項發票而發愁,問錢楠櫻能不能幫幫忙,並許諾可以出一定的手續費。錢楠櫻想,如果將手中的空白增值稅發票作為自己公司的銷項賣給張某一些,不就可以擴大自己公司的營業額了嗎?這樣一來,自己公司的那180萬的銷售額也就不成問題了。至於再從中拿些手續費,錢楠櫻覺得要不要都無所謂了。 
  於是,二人達成協議。只要張某提出要發票,錢楠櫻就隨時盡可能供應,有時一天裡張某就索要好幾張電腦版的 
  增值稅專用發票,錢楠櫻也沒有從中收取張某的手續費。按法律規定,沒有業務往來,兩人之間是不應該有增值稅發票上的來往,所以錢楠櫻給張某的電腦版增值稅專用發票也同樣屬於虛開。張某用這些電腦版增值稅專用發票作為自己公司的進項發票到稅務機關用來抵稅。 
  之後,錢楠櫻還以同樣的方式,為其他幾家公司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價稅合計234萬餘元,逃稅39萬餘元。 
  錢楠櫻如此明目張膽地虛開增值稅發票,不被發現幾乎是不可能的。2002年11月份,北京房山區國家稅務局接到群眾舉報,錢楠櫻涉嫌虛開增值稅發票,房山區國稅局會同房山區公安局刑偵支隊,對錢楠櫻、范煒涉嫌非法購買、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一案進行了立案查處。錢楠櫻被抓獲後,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北京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對錢楠櫻、范煒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案進行了公開審理後,當法官宣佈一審判處錢楠櫻有期徒刑15年,判處范煒有期徒刑9年時,這對撞進法網的苦命鴛鴦幾乎同時在法庭上淚流滿面。人們注意到,法庭上剛剛30出頭的錢楠櫻頭髮已經花白,蒼老得像50多歲的老人。 
  錢楠櫻的犯罪實在令人扼腕歎息。發財致富無可厚非,但以身試法實在是愚蠢的。錢楠櫻曾經覺得自己很委屈,為什麼別人這樣干沒事,自己幹了就出事了呢?其實,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任何僥倖都是不可以的。在商品經濟高速發展的今天,每一位經商者都應該從本案中汲取一些教訓。   
  後記 感謝命運(1)   
  本來除了感謝命運之外,我還想感謝點別的什麼來著,但是,坐下來想想以往的生活,需要感謝的太多,確實一下子感謝不過來,彷彿只有命運可以涵蓋一切。 
  命運是個大命題,我這裡所說的命運有兩個因素在裡面,一是我個人的,另外是我採訪對象的,也就是我筆下人物的,他們有的在快樂生活著,有的已經失去自由,有的正在用勞動洗刷他們的原罪,有的已經去了天堂或者地獄。而我只是用筆記錄他們命運的人。 
  我先說說我的命運吧,我老家在山東鄉下,20年前我沒能考上大學,到了該當兵的時候就當了兵,到了該提干的時候就當了軍官。當然,需要說明的,我這人沒什麼本事,要說特長也就是能劃拉兩刷子,這也就成了我「混飼料」的手段。10多年前我那個陸軍少尉是寫文章寫出來的,之後上解放軍藝術學院,也是因為能劃拉兩筆才讀了文學系。再後來圍繞著我發生的很多事情,也是跟寫作有關,包括1999年從部隊轉業到法院。本來我先是在政治部寫一些官樣文章,以為這輩子也就當個刀筆小吏了,沒想到命運在2002年拐了個彎兒,我因禍得福當起了政法記者,而且5年下來竟然出版了10多本書,雖然離純文學有點距離,但法制文學也是文學啊,在法院裡混了個法制文學作家當當,您說這是不是命運作怪?想想一個鄉村孩子一下子出一套系列叢書,是應該感謝一下什麼的。 
  我是一個有著18年黨齡的共產黨員,我不能說我信命。但是,人是不能跟命運較勁的,就像狗咬了你一口你不能去咬狗一樣,你可以趁它主人不在的時候狠狠地把狗脊樑打斷。聽天由命實際上是順其自然,這恰恰符合了天人合一的中國古代哲學思想。用我的話說就更簡單,該幹嘛時就幹嘛。 
  我現在該幹的就是把法院審判的案件用文學的方式記錄下來,而不是緊緊抓住當年的詩人夢想不放,人還是務實一點才好,能幹嘛就幹點嘛。比如法制文學是我作為政法記者的本職工作,端法院的飯碗就得給法院幹活,這沒說的。當然還有另外一層意義,就是我記錄下來的這些案件,是21世紀初期中國法制進程中一些代表性的典型案例,這些案例在今天看來也許只是故事而已,但在若干年以後,這些故事展示的是中國法制進程中變革最迅速時期的典型案例,因此,這些案例對讀者而言是消遣,對關注中國法制進程的研究者而言,是除了審判卷宗之外的另一種文本。我努力把文學作品和審判卷宗有機結合起來,努力達到相互印證、相互映襯的效果,給讀者和研究者提供一點方便。這便是這套《解密案卷》叢書出版的初衷。 
  對於這套圖書中我所撰寫的文字,我需要做一點簡單說明。這套叢書,主要以刑事案件為主,大家可以想像,捲入刑案中的這些人的命運應該是讓我們唏噓的,這也是我作品中最濃墨重彩的部分,所以,我要再次感謝我筆下那些不同命運的人們,無論他們是罪犯,還是受害人。 
  在撰寫這些文章時,我創作的一個原則是,在所掌握的題材裡找出一個新聞點再進行創作,這是最考驗一個法制記者功力的地方。在深入採訪之後,我很少急著動筆,因為我需要在眾多素材中尋找打動我的東西,這個感動我的東西就是人物命運,也是文章的角度,或者是文章的主題。比如童琇琳雇兇殺人案,很多媒體報道的角度都是警察給童琇琳介紹殺手。這個角度不但損害警察形象,也沒有什麼新意。後來我從童琇琳是某名牌大學學習法律的高材生,她的朋友也是熟悉法律的警察,她雇兇殺人後回國自首等很多人極少關注的細節,從知法者無奈之下犯法的角度,討論司法渠道的暢通問題,這個角度就新鮮了。再比如盡人皆知的張恩照貪污案,很多媒體連篇累牘地報道過了,但我卻從張恩照的草根出身和逐漸忘本的演化,寫出了一個高官漸漸迷失自己的《草根行長「勿忘在莒」》,既符合張恩照出生地山東莒縣的古代典故,又提出了一點哲學和命運有關的問題,文章就顯得有點意思了。 
  除了文章創作需要說明的,還有這套圖書中提供的相關卷宗問題。因為這套書叫《解密案卷》,所以有必要提供一些相關案件資料。首先我保證這些資料都是原始的真實資料,這一點是不敢有半點水分的。其次是大家關注的保密問題,我在部隊曾經當過3年保密員,熟悉保密守則,知道洩密是多麼大的一件事情。這個系列中,所有的案件我都提供了法院的原始判決書的節錄,也許很多人不瞭解,現在法院除個別案件外都是公開審判的,判決書也是公開的,不存在洩密問題,而且在判決書中涉及的敏感內容我也已經做了相應技術處理。其次是庭審筆錄和親筆供詞等內容,因為公開審判,公佈部分庭審內容也不洩密,當事人的親筆供詞我也只是選取跟案件相關的部分內容,所以也不存在洩密問題。總起來說,這些都是大家極少接觸的原始資料,讀者和研究者不可能參加所有庭審和見到這些資料,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說,這些被解密的案卷內容,全部都是首次公開的。 
  還需要說明的是本書中的一些圖片,除我本人拍攝之外,還有一些是法院的一些新聞同行提供的,他們分別是姚學謙、郭京霞、王文波、常鳴、高志海、王鑫剛等人。另外,這套書中有幾篇文章是我和同事、朋友們共同合作的,比如胡浩立、梅玉蘭、張莉萍、裴燁等人。在此一併謝過。 
  需要感謝的人太多了,我就不一一列舉了,估計感謝命運也都囊括了,誰都有自己的命運,誰都得按照自己的命運活著,不管是罪犯還是我。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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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囚檔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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