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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爸爸的私房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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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立信中國公司副總裁講述忙爸爸的私房故事 
    我們一家四口都是台灣南部的高雄人。我們很喜歡高雄,不只因為那 
  是個陽光明媚的海港都市,更因為老婆和我在高雄都有個快樂的童年。為 
  了讓兒子也出生在高雄,老婆兩次懷孕都大老遠地從台北搬回高雄待產   
  自序   
  寫書這件事與這一本書   
  看過很多關於親子教育的書,然後發現從老爸的角度,去寫與自己子女的書幾乎是鳳毛麟角。我一直想寫這樣的一本書,父親和兒子,一個大男人和兩個小男孩的感情故事。只是寫書這件事,醞釀太久太久了。 
  所有我身邊最早認為我可以寫、也鼓勵我寫書的第一個人是我的老婆。她可能是根據二十幾年前,我們剛開始交朋友時,我寫給她的幾百封情書所做的判斷。那時候沒有互聯網, 
  也沒有QQ、MSN或短信什麼的,所以偶爾在情書上灑幾滴水,看上去跟淚痕還挺像,挺能感動人的。 
  其實,最先差點寫成的「書」,是準備寫給兩個兒子和老婆的一張沒寫完的遺書。事情是發生在1995年的時候。 
  那一回出差,在美國西岸待了兩星期。行程最後準備回來,在美國國內轉機的時候,所乘坐的737航班竟然碰到兩個飛機發動機全部故障準備迫降。剛開始還懷疑自己的英文聽錯,直到鄰座紐約來的老兄把皮夾拿在手裡,開始對著他老婆和兒子的照片,邊看邊落淚之後,我才後悔我有好多好多話沒有跟家人好好說過。我也把自己皮夾裡的照片拿出來端祥了不知有多久多久。正準備動手寫點我愛他們、日子要好好過之類的遺言的時候,飛機最後安全迫降了,遺書沒寫成。那個時候大兒子三歲,小兒子剛滿一歲。 
  後來,又有一次想寫書的念頭。那一次也是發生在另一次出差。每一次出差我都會很想念家人,想念我的寶貝兒子,也想念家裡花園裡待修剪的花花草草。2002年的8月份,《時尚》雜誌九週年慶的那一期專訪,我告訴雜誌社的朋友,我認為最時尚的事,就是回家和孩子玩,或在花園裡弄我的花花草草,自己不認為有什麼時尚的元素。結果他們說我是「捻花惹草」的男人。哈哈,真的挺逗的。我覺得我是個「寫感情」比「說感情」來得順的那種老派的人。出差在異鄉的時候,濃濃的想家念頭就會像一朵雲一樣的,不知道怎樣的,突然就籠罩在心頭。我特別能感受很多人為什麼會在出差異地的時候,買風景明信片,然後在上面寫著「我希望你們也在這裡」(I WISH YOU WERE HERE),寄給他們思念的人。 
  那一次寫書念頭再次來襲,是在一次無聊地坐在跑道盡頭等待起飛指令的飛機裡。原本飛行時間兩小時的航班裡,光在跑道上就不止等待兩個小時。過去我在飛機上消磨時間和克服飛行恐懼的惟一方法就是看書。雖然我的一個住在美國鹽湖城的朋友,也教過我男人打毛線這種克服飛行恐懼的怪招。怕人家笑話,看書還是我的首選。我最多出差的那年,算一算,總共跑了二十幾個國家,看了超過五十本各類型的雜誌、期刊和書籍。我一直有個習慣,會把登機證的存根夾在飛機上我看過的書中。總以為這麼做,就彷彿可以在打開這些舊書的那一瞬間,這些舊登機證會變成我進入時光隧道的旅行證。在我們家書房裡,幾乎都還可以在我看過的每一本書裡,找到許多舊的登機證的存根。 
  那一次漫長的等待,我是一頁書都看不了。不曉得除了看書還能做什麼。我想飛機上應該有很多像我這樣的父親吧,他們應該也在回家的路上,他們應該也像我一樣在一邊想著和家人見面,一邊飲著由焦慮加上興奮調製的雞尾酒。等著,等著。等待比跑道還長,長,長,長,長到眼睛半閉半開,開,開,開,開始胡思亂想,想,想,想,想飛機上除了看書還可以做什麼,什麼,什麼,什麼,什麼是我兒子會認為酷得不行的。就這樣自己周傑倫似地喃喃自語玩起腦筋接龍,最後,靈光一閃,冥冥之中久違的寫書的那個念頭又從跑道的那一頭向我奔過來。 
  我要寫一本和他們有關的書,並且,這本書是我利用在出差的時候,在外地空閒時間或旅行的飛機上寫的。這樣應該會是蠻酷的一件事。 
  最後這一次終於「逼」我動手開始寫,則是最近發生在一個朋友的聚會上。那天,和一個在傳播媒體工作的好友聊天時,我的股票經紀人的國際長途電話打斷了我們的談話。那天電話結束前我請經紀人幫我買兩隻我兒子推薦的股票。掛斷電話之後,朋友好奇地問了原由。他知道我兩個兒子都在小學,怎麼會也玩起股票了。聽完我的解釋後,他認為我有很多做法很特別,還正經八百地問我有沒有想過寫一本和親子教育有關的書。 
  不曉得是不是那晚的咖啡,配上寫書的對話正好變化成一種未知的興奮劑,反正那個晚上我根本無法入睡。在床上聽著鬧鐘嘀嗒聲組合的交響樂,聽到快煩的時候,我毅然從床上跳起,然後鑽到腦袋倉庫角落裡,把已經都是塵埃的寫書念頭找了出來。那個後半夜起,我就開始盯著計算機,一段一段地用超慢的速度往下走。這一次即使沒有出版商願意發行,即使沒有人看,沒有人買,我也要把書完成。萬一那天沒留下什麼遺產給兒子們,這本書也算是老爸送給他們的最大心意吧。 
  但是,寫書還有一個關口得過。我回上海後找了一個合適的機會,很嚴肅地跟兒子們說了我寫書的計劃。剛開始他們當然很高興,以為他們就快變成名人了。後來,總算弄清楚,原來我只是在徵求他們的同意,可以讓我把一些他們的「秘密」寫出來。起先他們想了很久,然後交頭接耳說了兩句。老二代表兄弟倆鄭重地說可以,但要提成。天啊!竟然有這樣的事。後來忠厚的老大看不下去了,他跳出來解圍。算了,老爸,反正書也賣不了幾本……他拍拍我的肩膀算是「批准」吧,就這樣,我的寫書計劃裡,關於內容中私人信息的披露是正式獲准了。 
  這一本書的內容,主要有兩個主題。第一個主題,是想把自己作為一個經常出差在外的父親,和兩個兒子互動、交流的一些發生在我們家庭裡的故事與經驗和大家分享。這一本書,是想寫給為人父母看的,尤其是那些和我一樣,經常在外頭出差的爸爸和媽媽們一齊分享,關於親子教育上的時間如何安排。 
  第二個主題,是想分享我們對於自己孩子教育問題上,關鍵的核心價值問題是如何看待和傳遞的。我不是兒童教育專家;雖然我也看了無數的兒童教育書籍,對各種理論多少有些涉獵。我也還沒有教育出哈佛的小孩,然後大言不慚地告訴讀者如何訓練和培養哈佛的孩子。我的孩子或許將來也有能力和條件念像哈佛這樣的名學校,但是,唸書和升學並不是我們惟一對孩子的期望和培育的重點。我們對孩子的看法是設想將來,他們能往一個均衡的發展目標前進,希望他們能活得快樂,活得有意義。舉例來說: 
  ——將來學校可能會教孩子們一些技術和知識,但不一定會教他們如何與人交際,而現代人的成功已經不是靠單打獨鬥了。 
  ——他們可能可以找到適合的工作,但希望工作不是他們惟一的目的。我們不希望他們變成一個不懂生活、言語和生活無味的人。 
  ——學校不一定會教他們如何面對挫折和解決問題,而我們都知道,一生中我們是要經過很多的坎,過很多的關。這些面對挫折和解決問題的能力應該從小培養,從最親近的父母親身上和家庭教育中學來。 
  ——學校對價值觀的教育和培育,肯定無法滿足個別家庭的需要,更何況譬如誠信、自信、樂觀、人道主義等等的基本價值觀都需要父母親的以身作則,從實踐中「烙印」在孩子的記憶裡。 
  ——將來他們或許有能力養活自己,還可能賺大錢,但是,我們希望他們能用正確的角度去看待錢;錢要會賺,也要會花。回饋社會,應該是他們花錢的一個重要選項。 
  這一本書,要獻給我的大兒子承宏(Ernie)和他弟弟建和(Jack)。承宏與建和,也就是故事的主角特派員恩尼和我的寶貝壽司殺手傑克。謝謝你們來到這世間為我們全家帶來無盡的快樂與歡笑。謝謝你們提供這本書豐富的題材,也謝謝你們的授權,准予在這本書披露你們的私人信息。當然更要感謝老婆的英明和支持。老婆曾經是空服員,她放棄工作全力陪伴我們的特派員和殺手,是偉大的媽媽。 
  此外,我待了五年的公司愛立信,更是我最想感謝的對象。這是我二十年來,在外企裡所碰到最人性化、最好、最關心員工的公司。我人生有兩件大事是在愛立信實現的,到北大課堂接受再教育和寫第一本書。我要謝謝公司和同事好友們的支持,讓我在工作和個人自我實現上找到最佳平衡。 
  最後,也特別感謝我每週來回北京、上海和在國內出差所搭乘的航空公司。我的書有三分之一是在飛機上構思或真正動手寫的。航空公司並非出於本意的不准點,可吃可不吃的飲食和可看可不看、可聽可不聽的機上娛樂頻道,也算是為我寫書這件事情上,作出了兩項傑出貢獻:激發原始創意和提供寶貴的撰寫時間。一句不勝感激好像不太夠。     
  第一部分   
  特派員恩尼   
  我的大兒子承宏的英文名字叫恩尼(Ernie)。他小時候最早叫承恩,後來,我們給他改成承宏。英文名取的很早,所以還是用恩的諧音。 
  我們一家四口都是台灣南部的高雄人。我們很喜歡高雄,不只因為那是個陽光明媚的海港都市,更因為老婆和我在高雄都有個快樂的童年。為了讓兒子也出生在高雄,老婆兩次懷孕都大老遠地從台北搬回老家高雄待產。 
  第一個小孩照書養,老二照豬養。老大恩尼的出生,能夠受到比較多的照顧是一定的。恩尼在媽媽懷孕的時候,我那個時候經常出差到日本,每一次回來,一定聽從老一輩的建議,省吃儉用,花大錢買日本「御」級的水蜜桃,希望老婆幫我生個白白壯壯的胖兒子。老婆怕只靠水蜜桃不夠,還聽從她媽媽的秘方,私下加料吞了一堆珍珠粉。後來事與願違,恩尼出生後比一般在高雄天天曬太陽的小孩還黑。他在上海的國際學校上一年級時,最要好的朋友是個印度來的同學叫山提(Shanti),恩尼比印度來的同學還更像印度人,所以,在他們印度孩子的圈子裡還挺受歡迎的。 
  恩尼出生後特別害羞,怕見人。他自己第一次吃的水果是楊桃,是在1992年的台北。不曉得是不是吃了楊桃的關係,看到「羊」「逃」了,連看到人也逃了。小時候家裡只要有客人來,他就非常不安,一定會躲在房間裡和家裡的菲傭在一起。勉強要他出來,他就躲在媽媽的背後。平常沒什麼話,記得他連出生時的哭聲都只是短短幾聲。我是第一個在育嬰房裡拿奶瓶餵他的,所以我的聲音好像對他有鎮定效果。 
  記得還在台北上幼兒園的時候,他總是拿著椅子坐在教室最後面的門邊。他告訴幼兒園的老師,他確定媽媽很快就會來把他領回去,還不時地望著窗外。 
  我們在1994年剛搬來北京時,他是中日醫院的常客。每次才到樓下等電梯,幾層樓上的外賓部護士阿姨們就可以從低沉的哭聲中知道他又來了。 
  恩尼三歲前的內向、害羞,不太說話、不太與別的小孩玩的怪現象,全部在他老弟傑克出生後有一百八十度轉變。他老弟傑克一出生就喋喋不休的個性,反倒把快變成自閉症的恩尼給「激活」了。 
  恩尼現在是個活潑、幽默而風度翩翩的小孩。現在是六年級學生。他從前的老師和同學評價他是個「只要他走進教室,他就把陽光帶給大家」的同學。我猜他帶去的絕對是高雄的熱情太陽。現在我們家裡只要有客人來,恩尼一定領著弟弟從房間走出來和客人寒暄、自我介紹,有時候還能來幾個冷幽默的笑話逗客人開心。 
  他在學校上課時,對印第安命名方式特有好感,所以在三年級時幫自己取了一個印第安名字叫紅鷹。我告訴他,我也是印第安命名法取的名字。他的祖父在我出生的那一天因為看到一棵梧桐,所以叫我桐木。他到今天還半信半疑。 
  故鄉高雄,是恩尼連續六年暑假最期盼去的地方,比起出國旅遊還重要。剛開始從上海回高雄休假的那幾次,恩尼每次在離開高雄回北京或上海的前一天,肯定會傷心地淚流滿面。高雄有爺爺、奶奶,有他們的表哥、表姐妹,一天二十四小時開著的便利商店就在隔壁,裡面有上海或北京買不到的小玩具和點心。另外,在炎炎夏日的高雄,還有恩尼最喜歡去玩水的海邊墾丁國家公園和遊樂園布魯樂谷,還有那裡超好吃的一種叫「黑輪」熱狗似的台灣小吃和冰涼的冰沙。 
  在高雄也常常會有很多驚喜。有一次,我們在高雄的「不二家」麵包店發現店裡每週有一次「法式精緻甜點」吃到飽的活動。台灣的大麵包店通常會有咖啡廳,讓客人可以一邊休息,喝喝咖啡,同時聞聞麵包香。我和他們兩兄弟等了一星期後,興奮地把人家的法式精美點心當成水餃,一路狂吃,直到最後快吐為止。有點淒慘,但確實令人難忘。也只有在自己的故鄉才會這麼放肆,這麼自在。 
  恩尼的感情比較細膩。我們夫妻經常會玩笑似地問他們兩兄弟,長大之後會不會想到照顧我們。恩尼的答案永遠是肯定的。不像他狡猾的弟弟傑克永遠回答說:「那要看那時候我有多少錢。」 
  恩尼的運動細胞比弟弟好。我們在上海請了教練,教他們兄弟高爾夫、足球、乒乓球、游泳,但他最喜歡的運動卻是籃球。我猜是因為電影Finding Forester裡的黑人青少年男主角書念得好,籃球又最強的形象正是他所追求的。有一次,我想讓他們兄弟在暑假到美國去參加一個高爾夫夏令營,但恩尼卻選擇回高雄和表哥一起參加籃球夏令營。這是他第一次單獨一個人在外過一整個星期,回來後我們發現他的內衣原封不動,一整個星期沒換過衣服。我還是從恩尼小學部同學留給他的臨別贈言才知道,原來他在學校還是足球「大腳」,算是很內斂,在家從沒聽他提起過。 
  恩尼的語言能力也還不錯。除了中英文和閩南話之外,他選擇西班牙語作為他的第二外國語,是因為要和弟弟說一種我們夫妻都聽不懂的話,以免他們想做什麼事都會被我們識破。我們一起在計劃2004年的暑假旅遊時,西班牙是我們的選擇之一,恩尼說他到時候希望能用西班牙語幫我們問「長城怎麼走」。又是他的冷幽默。他的幽默感受美國喜劇演員金凱利的影響最大。他最崇拜金凱利,看過所有他的片子,也經常摹仿他的語氣和表情,讓我們開懷大笑。 
  五年級,是他們學校小學部的最後一年,也是他在學校的萬聖節化裝遊行裡的最後一次。恩尼一身黑色西裝,黑墨鏡,把自己打扮成黑衣人(MIB)裡的特派員,還自稱特派員E。當他遊行經過的時候,所有學校的小孩都對著他說:「特派員E,請你用閃光照我!」(Agent E,Flash me!)特派員E也有溫柔的一面。他是學校樂團的首席長笛手,今年還正準備考鋼琴及長笛的五級考試。長笛是他自己選的,鋼琴是小時候我們逼他們兄弟練的,所以他更愛長笛。另外,一個他自己冷幽默的解釋說是,他不可能出門背著大鋼琴,但長笛可以隨身帶著。學校樂團的其他長笛手大都是女的,這是惟一他覺得不自在的地方。有個老外女孩,總挑戰恩尼首席的位置,挑戰了三次之後才死心。他老弟傑克考慮比較多,告訴我們可能那個女孩覺得哥哥蠻帥的,所以經常找麻煩。傑克剛說完,兩個兄弟已經在家裡追打起來了。 
  恩尼很喜歡中國的成語故事,經常「出口成章」。他也喜歡寫英文詩,下面是他在2004年4月份參加學校一個為期一周叫「生龍活虎中國游」(China Alive)的旅遊活動,回來後的心得報告,用英文押韻的打油詩來體現:Before China Alive,Fear and terror,Invaded my thoughtsWith scare and horrorBut once it started,Immediately,I changed my mind,Without any worriesWe first went to farming,Althrough it』s disgusting,We learned that the vegetables,Are from hard workingIt』s a long tripFrom Shanghai to SuzhouWe』re still full of excitementFrom my head to my toeThe first site we went to,Is the Tiger Hill,Even though it』s not tall,It』s amazing stillAt the Bell tower(Hard to see the Bell)It』s built in 1004And really built wellNear the Bell TowerIs the city gate,It』s used to hide soldiersBut it』s now out of dateIn the silk factory,It almost grossed me out,The cocoons are jumping,Like a real living troutBacked to the hotel,People lost their keys,They tried to get new ones,But tough luck you see!   
  壽司殺手傑克   
  小兒子建和的英文名字叫傑克(Jack)。這是中文名字建和的諧音。 
  傑克從出生起,就如同他屬雞的特性,叫個不停。他在一歲前,可以自己躺在床上對著屋頂天花板說個沒完。也可以在做錯事被我們罰他面壁思過的時候,對著牆壁嘮嘮叨叨,邊流眼淚邊數落老爸老媽的不是。剛開始我們不覺得是毛病,還表揚過他,因為他經常和哥哥聊天而把小時候快變成自閉症的恩尼「激活」了。我們一直認為他在這件事情上有功,他是 
  上天恩賜給我們的禮物,是改變他哥哥的靈丹妙藥。 
  傑克特能「侃」,和電影史瑞克(Srek)裡說服噴火龍的驢子一樣話特別多。1999年當他參加上海地區的外國小孩足球賽時,還曾經在比賽中想不戰而屈人之兵,嘗試「說服」對方的門將,讓他把球踢進去。最後雖然他們老鷹隊拿冠軍,他也只能算是做出「擾亂」對方門將有功。雖然有幾次兵臨城下,有門前射門的機會,但他個子太小,動作不到位,其中一次還把鞋給踢出場外,讓幾個小孩誤認為是球而追出界外。 
  傑克是個很粘人的小孩。每當我出差回來,在家一邊喝著威士忌,一邊咬著我從台灣帶回來的土產烤澎湖魷魚時,他會一邊嫌我滿口臭魷魚味,但過了沒幾分鐘又會像小貓聞到魷魚一樣粘到我身邊來。 
  他每天睡覺前一定要媽媽幫他抓背才睡得著。有時候我偶爾客串,他會很不滿意地告訴我,我抓的沒媽媽好。這年頭變了,小時候我幫我老爸抓背,現在還得幫我兒子抓背。我常想傑克將來一定是從他女朋友中,挑那個抓背抓得最好的女人當老婆。 
  傑克的記憶力超強。看英文報紙的漫畫欄目時,他會告訴你這一期的加菲貓的故事其實是從Jim Davis的第幾本原著的第幾頁拿出來的。怕你不相信,他會跑上他們三樓房間的圖書間,把那一本書找出來。最強的記憶力還不只這個,有一次,當他知道我要從香港回高雄,要我幫他在香港機場「預先購買」下一年的生日禮物。他能準確地告訴我:「在機場迪斯尼店的隔壁書店的後面的××區的哪一個櫃子,從下往上第幾格的一個叫『Crystal Growing Kit』的科學實驗遊戲」。我很懷疑他怎麼會記得住?而且是什麼時候在機場趕飛機的忙亂中看到的,我們都不知道呢。所以,我猜如果下次我告訴他,我又要出差到日本,他肯定會拜託我到日本機場的第幾號登機門邊的小店,指名購買他認為好吃的森永牛奶糖,還一定會指定要「大粒」的。他也不過去過日本兩次。 
  看過傑克吃比薩餅,你就知道他是屬於「先苦後甘」型的那種人。我們家每一次上必勝客都是點「美式精選」套餐,套路從來沒變過。傑克一定是先吃餅,後吃起司,最後才吃他最喜歡的意大利香腸。他這種舉動,讓我想起美國一個行為學家曾經做過的一個實驗。專家把糖果分給很多小孩,然後觀察他們吃糖的行為。小孩被請到有錄像的房間後,可以選擇馬上按桌上的鈴,然後立刻吃桌上的糖;或者可以選擇忍耐幾分鐘後,得到獎勵多吃幾塊糖。專家做了幾十年的追蹤後得到的結論是,能自制的小孩和將來的成就是正相關的關係。 
  我不敢肯定傑克是不是特別有自制能力,因為他吃壽司的時候就像加菲貓吃比薩餅一樣失去理智。傑克的綽號叫「壽司殺手」,顧名思義就是特能吃壽司。關於吃壽司這件事,我們也不知道是怎麼開始的,或許就像蔡琴「恰似你的溫柔」歌詞裡說的,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上海家樂福樓下那一家火車旋轉壽司店,就突然變成傑克的溫柔最愛。 
  通常火車旋轉壽司這種店就是一個價錢、吃到飽走人的自助式餐館。當初老闆肯定一開始就小看了我們家的小傑克,因為一開始他還挺熱心的。我在我們幫傑克作的2001年的回憶錄裡找到激烈戰況記載。據目擊者媽媽和證人恩尼的描述,戰況極為悲壯,最後在不到一個小時內總共有十四碟壽司被傑克消滅,戰鬥力驚人。傑克原本有意擴大戰果,但後來被媽媽阻止了。媽媽並非同情站在旁邊的壽司店老闆,而是不忍心心愛的兒子有變成相撲選手的可能性。後來旋轉壽司店不見了,傑克傷心了好久。我們告訴他與他吃很多沒有任何關係,千萬不要自責。 
  傑克對海苔和壽司有特別的感覺。每年暑假回台灣,他所有的早餐都是吃一種用海苔做的叫「御飯團」的壽司,數十日如一日,永遠忠誠。最近,我們有個日本朋友要來上海看我們之前,傑克一定要我在電話裡「叮嚀」人家,無論如何別忘記帶「整箱」的海苔。我們2003年在這個大阪朋友的溫泉酒店過聖誕節,傑克也學日本人早餐吃生雞蛋拌飯,然後用海苔把雞蛋拌飯包起來。要消滅十包,每包五片的海苔。他還告訴我們,原來上海賣的海苔只有三片,比日本海苔每包少兩片,但韓國海苔更好吃。觀察入微。 
  表面上傑克說他長大後必須是億萬富豪的時候,我們夫妻才有可能去住他的家,或者和他的老婆兒子住在一起,才有每月的基本生活費可拿。聽起來很殘酷,但有一回他和恩尼、媽媽來北京看我之後,在回家的飛機上閉著眼睛雙手合十祈禱,眼角還含著淚水。媽媽問他,他就是那句我們很熟悉的:我不告訴你。後來媽媽問恩尼,才知道可愛的傑克是在想我,在為我祈禱。最近的一次,我急性腸胃炎在北京到北大醫院去看病吊點滴去了。媽媽、恩尼和小傑克知道之後,每一個人的反應都不相同。傑克在電話裡並沒有說什麼,但他是惟一發郵件給我的。在他給我的郵件裡,只有連續的英文嗨(HI),算一算,大概有一千個吧,佔據了整個頁。不曉得這算不算是另一種千羽鶴的祝福。 
  有一次,我想讓他們兄弟在暑假到美國去參加高爾夫夏令營。傑克反而對一個朋友介紹的在加州開辦的壽司研習營感到興趣。因為他認為將來有機會考壽司師傅執照,不但可以自己做,自己吃,說不定將來到美國上大學的時候,還能找到賺零用錢的機會。 
  傑克今年也和哥哥一樣,準備開始學他的第二外語。考慮了很久最後決定學日語。看來,他是下定決心真的準備從此「吃定」日本人了。 
  他從前沒有哥哥那麼非得每個暑假回高雄不可。但自從上個暑假,他的表姐帶他們兄弟去一家兒童美語補習班做助教,陪其他孩子上課,還教孩子玩需要講英文的遊戲。賺了那一次外塊之後,和哥哥一樣,高雄現在也是他的最愛了。   
  棒球場外的父親--讓孩子知道你的愛   
  記得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正好是台灣棒球最興旺的年代。那個時候台灣台車鄉下一個叫紅葉的小學球隊,用竹子代替球棒、用石頭代替球訓練出來的「游擊隊」球隊,竟然把來訪的當年世界冠軍(青少年)的日本隊打得落花流水。所以,那個年頭誰不會打棒球,簡直就跟現在的小學生不會玩遊戲卡或遊戲機一樣,根本沒得混。那個時候,在台灣的孩子們,每個人都夢想成為在美國威廉波特拿世界冠軍、為中國人爭光的中華少年棒球隊員。 
  我也不例外,和幾個要好同學組了一個隊,用簡便的竹子當球棒和克難(方言:不再穿)的舊衣服做成的手套,就經常四處找人對打挑戰,打場棒球要一整個上午或下午。有一回我站一壘手的守備位置,在決定勝敗關鍵的第九局裡,對手打了一個又遠又高的球。我死命地奔向後面想去撿那個快滾出球場的球,正要把球撿起來的剎那才突然發現有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遠處的樹林裡。是我老爸。我不知道我父親在那裡已經站了多久。他沒讓我知道他會來看我打球,原因是他的身體一直不好,強直性脊椎炎造成的殘疾,讓他不敢面對我的老師、同學和朋友。他可能覺得這樣是丟我面子的事吧。回到家後他甚至再沒有跟我談過去看我打球的這件事。 
  父親去逝十年,這件事卻是我對他最深刻的回憶。十年前他去世的時候,我人在北京,是剛從台北調來北京工作的第一年。那是秋天一個週六的晚上,我記得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的第一時間,竟然看到父親的身影。隔天,大哥從高雄打電話來說老爸走了。我大概有一百個問題想問他,卻來不及問了。 
  我想大部分的父親都像這樣,因為某些原因,然後選擇用默默的關愛與付出的方式來代替張揚的感情表達。我自己在外企工作接近二十年,也交了很多西方朋友。從前總也認為老外的動不動說愛你、想你是挺虛偽和矯情的事。年長之後才知道,出於真心的表達就不在乎形式,說也可以,不說也行,但關鍵卻是表達方式,如何表達出對自己家人子女的那一分愛。 
  台灣人是非常傳統和保守的。我老婆的父親,是個實業家,也是個典型「裝酷」的老爸。他一生為家庭付出,以工作為重,年輕時已經全球「走透透」到處做買賣,為台灣拼經濟。在他的價值觀裡,能讓家人過個舒服的日子,衣食無缺比什麼都重要。從來沒有從嘴裡對家人說過任何一句關心的話。每次和他那一桌加起來八百多歲的老友們聚餐時,總是很驕傲地再三強調,他的四個兒女大學畢業,他從來沒去過學校看過他們,連兒女念什麼大學他也不知道。這算是老一輩的人的表達方式。心裡想的,不見得說出來,把薪水交給老婆,還要背一遍台灣三字經(罵人的話)來表達對老婆的愛。 
  自己也變成父親之後,才知道每一個父親都在走相似的路,都必須每天忙碌為家庭、事業而奮鬥,而四處奔波。工作、家庭和生活如果是一個不等邊的三角形,在這以時間來衡量的三角形裡,工作事業往往是最長的那條線。但是在內心世界以感情來衡量的另外那個三角形裡,家才是永遠的牽掛,才是最長的那一邊。 
  大部分的父親們有兩個最現實的問題,第一就是即使深愛自己的家人,卻不一定懂得如何去表達。第二個就是工作忙時間少,不曉得如何在有限的時間與子女相處。表達對自己家人子女的愛比較容易做到,但是需要練習和再三強化。而真正管理好有限的時間做好親子關係的確比較難。出差多、工作忙、時間少其實是可以有效地管理的。零散的時間其實可以像我們對待零散的小額存款一樣,在平常把它們「零存」,創造出「整取」的連續性似的親子感情發展。 
  我和兩個兒子的感情特別好。但工作的關係,我們相處的時間非常有限。從他們出生前我就已經是四處出差的白領。在我出差最多那年,曾經有近兩百天不在他們身邊的記錄。我格外珍惜和善用與兒子的相處時間,這種習慣其實也是逐漸培養成的。首先觀念的形成是老婆對我做過的思想工作,她提醒我台灣人父母常說的那句諺語:兒子小時是父母的,長大就屬於他老婆的。我們知道陪伴孩子最快樂的童年時光就只有這短暫的幾年,所以得把握、得珍惜。其次,我們也漸漸在實踐中找到適合我們自己如何「零存整取」的方法,可以比較有效地運用零星的親子時間,來創造和強化我們與兒子的感情。 
  認識的很多為人父母的朋友都選擇「幫小孩買禮物」這個看起來最簡單的但卻是最不用心、最沒什麼效果的表達方式。在出差的時候,我發現機場有很多賣小孩子玩具和糖果的店,這些是為了滿足臨時抱佛腳的老爸市場吧。親子關係是一輩子的事,除非你不在乎,否則不能認為理所當然。親子關係的第一課就是應該讓你的子女們知道你對他們的愛和關懷。我們都已經不是,也不需要老一輩的那種含蓄和表達方式,又何必要把自己隱蔽在樹林裡而默默祝福呢?   
  給子女寫年度成長記錄--珍貴的禮物   
  我發現給孩子作成長記錄,是一件讓子女知道你的愛的最佳表達方式。幫我們家兩個小朋友每年寫年度成長記錄,是老婆的偉大主意。老婆從恩尼和傑克出生開始,就用我在國外買的嬰兒年簿(Baby Year Book),把他們從出生第一天開始之後的各種細節記錄下來作紀念。 
  嬰兒年簿只是一年。後來,老婆要把這個習慣繼續延伸,就分別為他們兩個兄弟各自准 
  備了厚厚的筆記本,作為年度成長記錄。她寫下她的動機,她說:「媽媽希望這本每年的感言帶給你們快樂的回憶。希望將來你們面臨任何問題和挑戰時,能如同你們小時候一樣,永遠用燦爛的笑容和智慧去面對挑戰,知道爸爸媽媽永遠和你們在一起,也永遠祝福你們!」 
  勇於表達你對你自己子女的愛是一件事,付諸行動是另外的一件事。而「給兒女寫成長記錄」是一個很好的點子,因為絕大多數為人父母的,都已經不同程度地做了一些。不管你是選擇用照片作記錄,還是用錄像作記錄,建議你付諸行動,加上你對子女平常的觀察,把你平常用心記錄的心得和對話留給未來的他們。想像你自己,是在和乘著時空機從未來回到現在的子女們對話。未來,等他們看到你留下來的心意和對他們的愛,其實你和哈利波特的父母一樣偉大。 
  我們家的成長記錄,內容主要有兩部分。第一是流水賬似的,把過去教過他們的所有老師列出來:學校的,還有我們自己聘請的,教過他們的十幾個家教老師。他們應該記得這些曾經在他們成長過程中起到重要作用的老師們。不管是狠心地讓他們在冬天十幾度的室外泳池裡邊喝水、邊受凍的游泳教練,還是曾經被他們用球桿敲暈在地上的高爾夫教練。 
  第二,就是我和老婆平常點點滴滴的生活觀察和感想。通常我都是用寫信的方式,把平常零星的念頭整理出來後,用總結的語氣告訴他們這一年的恩尼如何如何,這一年的傑克做了什麼好玩的事之類的。我自己覺得可能領導當久了,語言特別「官氣」,有一點格林斯潘到美國國會作證經濟狀況的嚴肅和自以為是。不像老婆的語言永遠如沐春風,永遠為兒子打氣。 
  我在給他們兄弟的第一次感想上,把這本成長記錄,比喻是爸爸和媽媽留給他們的時光包裹(Time Capsule)裡最重要的一部分。要像真正的時光包裹似的把什麼衣、食、住、行等通通打包存起來是不必要也不可能的。但僅留住照片、錄像影片雖然比較容易,卻無法把當時父母的心情留住。我們的角度就是從這裡出發,希望留下我們的感情,不管是喜怒哀樂。 
  這本書的許多內容和故事細節,其實都是我從成長記錄裡找回來的。當我看著過去的留言,有時候自己也會對當時寫的東西感到愚蠢和好笑。例如,幾乎在每一年,我都會提到恩尼騎的那輛黑色自行車和傑克那輛從幼兒園就已經騎的三輪小紅色自行車,不曉得自己為什麼老提自行車的事。 
  小孩的成長過程過得特別快,而且有時候,他們會不小心做出令父母傷心的事情。自己也回想,在我小的時候,父母當時是怎麼看我,為什麼他們用那種方式對待我。以自己的例子,我對童年的回憶雖然全都是片段零星的,但還記得小學的時候,有一次從學校回來的路上,調皮地爬上一輛小貨車,然後在那車子快從家門口經過的時候跳下來。小孩子看很多動畫片,想像中我跳下來應該沒事的,結果這一愚蠢的動作,卻把自己跌得全身都是傷。媽媽回來的時候發現了,先是一頓打,之後才帶我去醫院。這件事現在問媽媽她早已忘了,但幾十年來,我一直想知道當時的情形,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當時的我,會是什麼樣子,還有為什麼她要先痛打我一頓後才帶我去看醫生。 
  另外,成長記錄其實對孩子將來的另一半,還有他們自己的子女,肯定也會是很有趣的故事來源。就像我現在看到自己小時候的照片,才知道原來恩尼長得和小時候的我一模一樣。照片和心情的記錄效果是不一樣的,成長記錄是心情的記錄,是惟一的。它代表你在那特別的時空裡,一種獨特的心意。我可以體會紹興的父母在女兒出生的時候就開始釀造準備將來嫁女兒用的老酒。那不只是酒,更是父母親的愛與心意。 
  孩子的成長記錄,如同女兒紅老酒一樣,有一天當你或你的子女一翻開它,就會發現,它像打開陳年的女兒紅老酒一樣,濃郁而透著化不開的那種對子女的愛,四散而出,還沒喝就已令人陶醉了。   
  遊戲不是輕鬆事   
  在娛樂中培養創造力、自信心 
  別以為和小孩玩遊戲是件輕鬆簡單的事,其實,日常生活中我們有很多機會,需要和自己的孩子甚至他們的朋友們一塊玩。所以,和小孩玩遊戲,基本上也是一種親子能力,也需要具備相關的常識和熟悉規則,才能把事情做好。知道如何和小孩玩遊戲,也算是一項衡量親子關係能力的指標。除此之外,兒童教育專家也建議應該利用和孩子玩遊戲,來達到如培 
  養創造力、培養人際關係的發展目標。 
  我不管多忙還會經常找機會和恩尼、傑克及他們的朋友們一塊玩。他們生日的時候,我們通常要準備兩次慶祝。先按慣例在學校,讓他們的老師和同學在教室吃蛋糕或比薩餅,拍拍照,然後送禮物給他們的同學。這是國際學校的慣例,過生日的孩子反而需要送禮物給同學。之後又必須在家裡再辦個活動,讓他們自己決定要邀請哪些好朋友和同學來家裡又吃又喝又玩。 
  過生日的時候,媽媽當然最忙,總是得安排吃喝再加玩樂。內容通常包含室內和室外。和這些受美式教育的孩子們玩遊戲是有很多遊戲規則應該知道和遵守的。首先,要準備邀請信。小孩如果知道班上有人過生日,通常都希望受到邀請。剛開始,如果孩子明明知道班上或社區小孩過生日而沒有受到邀請,是會非常在意和難過的,這表示他的人緣有問題。當然也有例外。 
  有一回,傑克在學校和一個同學鬧彆扭,最後打架。他用相撲選手的蠻力把同學摔到地上,還因此被叫到校長室去問原因。孩子吵架或打架的事,在國際學校裡,每一次一定先會問孩子們,搞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大陸和台灣地區的教育制度一樣,到了衙門先各打五十大板。我們因為這件事被叫到學校,被告知兒子做的蠢事。問清楚其實也沒什麼事,只是心裡有譜,知道該想方法解決傑克情緒控制問題。 
  小孩子吵吵鬧鬧就像即時雨一樣,一會兒就過去了。到了下午的時候,傑克知道那個和他打架的小朋友週末有個生日會,還跑去問受害者可不可以去參加生日會。小孩的媽媽也是我們的好朋友,她打電話來告訴我們夫妻這件事,我們笑到都快躺在地上了。 
  和自己的孩子決定完邀請名單,準備完邀請信之後,第二步就得準備禮物。原則上該為來家裡的每位小朋友準備一份禮物。禮尚往來,他們通常會帶著一份禮物來,也拿回一份禮物。 
  第三步,就是準備吃喝。一般,我們也會先問清楚有沒有特殊限制。例如,恩尼小三以前最好的朋友是印度人,我們得特別準備一些素的食物。吃喝也不必一定只是麥當勞、肯德基這些油膩食物。 
  然後就是準備玩樂的遊戲內容。這是最重要的環節,玩得好,小孩開心,兒子在學校有面子,人氣旺,下次會有更多小朋友邀他或想來參加,可以得到兒子們更多的尊敬。所以,形成正的循環。老爸通常在這個項目能有較多的貢獻。恩尼參加過一個北歐同學的生日會,他的老爸把自己扮演成海盜霍克船長,玩小飛俠比德潘的遊戲。小孩們幫自己上妝,把自己臉上抹得紅一塊、黑一塊的。還穿戴著海盜裝,在社區裡從東邊殺到西邊,玩得不亦樂乎。最後演海盜霍克船長的可憐的老爸,依照劇情,受到所有小朋友的圍剿傷痕纍纍,倒在眾孩子的歡呼聲中。最後生日會結束,小孩們離開的時候還說著:「我希望我老爸也能跟你老爸一樣。」 
  室外遊戲一般都比較受歡迎。有很多的室外遊戲是保證叫好又極叫座的,譬如泳池派對。2003年的夏天,因為非典的原因我們暑假留在上海。所以這是恩尼在上海過的第一個暑假。我們社區所有夏天出生的小朋友辦了一個慶生會,我們選擇在社區的游泳池辦泳池派對。規定小孩必須全部穿泳裝才能入場。未演先轟動,活動還沒開始,孩子們已經興奮了好幾天。當天,我們玩了很多水上和水下的遊戲,光玩用氣球注入水的水球戰就已經把小孩樂瘋了。 
  此外,如果環境和氣候允許,我們也喜歡帶小孩玩需要較長時間、需要較多思考的室外遊戲。例如,「任務」遊戲。這是一種分組遊戲,看哪一個組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最多的指定任務。通常任務可以從幾項到幾十項,簡單的有到社區服務台去對女服務員唱一首歌,然後蓋個章回來算一項。複雜的有全隊必須在限定時間內做一個比薩餅,或收集最多花的樣本等等。這一玩就一個半天了。這玩法其實類似美國很多名牌大學的新生訓練。例如伯克萊大學在新生入學訓練裡,有個積分最高的關鍵任務,有的隊友為了成績,竟然到舊金山大橋去拍單項分數最高的裸體照,還拉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觀眾到鏡頭裡證明是真的,不是合成照片。 
  恩尼和傑克兩個人在玩遊戲的時候,默契好得無法形容。在玩室內遊戲像「比手劃腳」的搶答遊戲時,幾乎都快把其他小朋友活活氣死。恩尼拿著題目剛走上台,手剛舉起,還沒比完呢,傑克就猜到是「暴龍」。輪到傑克上去抽完題目,一上台,剛一躺在地上,恩尼的手就舉起來搶答,並且立刻猜到是蜥蜴,而不會猜成烏龜。 
  最後,和小孩玩完遊戲之後,得等大人來接他們回去。通常在邀請信裡會特別說明預計什麼時候結束,好讓他們的家人來接他們回去。有的時候也會有過夜的需要,但主辦的家長必須事先通知,以便讓其他家長心裡有準備,也好幫孩子們準備過夜的衣服和梳洗用品。安全是項重要因素,也必須特別留意。 
  做父母親的人,應該知道這些看似簡單零碎,其實也很有深度的事,這樣一來不但能確保和孩子們打成一片,增進親子關係,同時也可以藉著遊戲,讓孩子們在創造力、想像力、人際關係、自信心的培養上有所發展。而孩子的自信心,更是促使孩子學習領導才能的最重要的一步。   
  餐桌上的時事對話   
  好的主題交流勝於一道佳餚 
  餐桌上也是個建立親子關係特別好的地方,不要輕易忽略。尤其對於像我這樣經常出差的父親來說,一有時間在家吃飯,就應該充分利用這些寶貴的時間,和孩子們進行良好的親子教育。 
  在西方教育系統和方法中,認為和孩子多說話,是對孩子語言能力的一種訓練。因為語言是未來接受知識的一項重要工具,沒有這個工具,孩子的學習就會有障礙。除此之外,我們認為和孩子多說話,也是一種啟發孩子求知慾的方法。求知慾更是促進孩子積極學習的內在動力。所以,只要我在家,都盡可能和孩子一起吃飯。晚餐在我們家是個很重要的家庭時間,只要出差回來和家人在一塊,我一定是在家吃飯,而我最喜歡全家人在餐桌上有目的的聊天和對話。 
  餐桌上和孩子們的對話,和睡覺前說床邊故事有很大的不同。在床邊說故事,你是在哄孩子睡覺,你希望他們盡快睡著。雖然兒童教育專家也建議父母多多在孩子睡覺前念故事書給他們,但它的效果和有用意的餐桌上的對話是很不同的。餐桌上對話是有目的的侃,是為了增進親子關係,希望孩子們有更多的思考機會,也是訓練孩子想像力和許多教育的好時機。 
  我的老婆是在一個生意人的大家庭長大的,所以,她從小就習慣家裡每天有許多進進出出的客人,習慣餐桌上永遠有人,習慣菜老上個不停。我們談戀愛時,偶爾去她家吃飯,剛開始以為她父母特有誠意,每次都擺了十幾道菜招待我。後來發現她們家原本就一直這樣。老婆在這種家庭背景長大,自然我們家的晚餐也就經常是一大桌菜,份量不多,但菜色全,從營養學的角度來看,倒是很均衡的安排。而我們家兩個小孩是處在成長階段,所以特能吃,經常一上桌就狼吞虎嚥。為了緩下來,避免消化不良,有目的的和他們談話,也算是我們家的另外一道菜了。 
  在餐桌上,我們聊各種話題。我們一般會挑一個特定而符合時事的題目,來和小孩交流。如最新的禽流感,前一陣子美國NASA和歐洲宇航局的火星登陸計劃,2003年的SARS、伊拉克戰爭。當然也聊他們關心的話題,例如遊戲機和遊戲王卡,聊我很熟悉的話題如國內手機遊戲,聊老婆的佛學等等,無所不包。 
  記得有一次,我告訴他們一個我早幾年從亞洲華爾街日報看來的關於密西西比河徒手抓貓魚的故事。那個時候的用意是聊報紙,介紹我以前常看的報紙和報紙文章的寫作方式。故事裡的貓魚很像台灣的土殺魚,或長江的鯰魚。長著幾根須,是屬於河底底層的魚。亞洲華爾街日報很少談這種輕鬆話題,他們介紹密西西比河沿岸的人,如何用手釣(Hand Fishing),不用鉤,不用餌,而靠技術及經驗,在河邊找到貓魚的「落腳處」,然後想辦法把手「摸」到魚嘴裡,把魚給硬「釣」上來。算是霸王硬上弓,也算是渾水摸魚吧。我告訴他們,大的貓魚能有四五十斤,和當時小兒子傑克差不多重。 
  我原本期望接下來他們會問一些問題,問我這魚印第安人抓上來後怎麼處理,怎麼吃比較好吃等這些大人關心的問題,或者其他較有水平的科學問題,但沒想到他們兩人半天都不吭聲。於是我就變被動為主動,要他們每個人問一個問題。跟兒童講故事,然後發問是一門很深的學問。哈佛的兒童教育學家還倡導過「十字真言」把問孩子的問題總結成假設、舉例、比較、代替、除外、可能、想像、組合、類推和六個為什麼這十種方法。我試著整理自己的思緒,然後決定讓他們來發問。因為我想知道他們關心的角度在哪裡。 
  哥哥問了,他們為什麼要抓貓魚?貓魚老大被抓了,它的家人怎麼辦?恩尼是個很仁慈、很感性的小孩,從來不願傷害動物,在學校連同學在夏天玩踩蚱蜢的遊戲,他都會去設法阻止。2004年過年,我們和朋友共三個家庭,六個小孩,去馬來西亞綠中海小島度假時,他是惟一沒有去踩海參,然後觀察海參如何在危急中拋掉內臟、藉故脫逃的孩子。並且,是惟一說服所有孩子們,把好不容易抓來的二十幾隻螃蟹全給放生的人道主義者。 
  傑克也問了。抓貓魚會不會有什麼危險?我想他其實心裡想的可能是貓魚有什麼報復和反擊的手段和能力吧?當他聽我說,捕魚人可能會不小心被密西西比河的鱷魚攻擊吧!兄弟兩人竟然相視而笑,接著狂笑。好像終於為貓魚找到保護手段而寬心。哎,有時候真的不懂小孩心理。他們寧願見欺負別人的捕魚人被鱷魚咬,也不願見快樂悠遊的貓魚被抓,然後毫無反抗地變成一條一條麥當勞薯條般的黃金貓魚柳。 
  有一陣子,我在想或許哪一天我退休了,可以寫一個動畫片或兒童劇的劇本,故事裡就是兩個小英雄,幫助可憐的貓魚對抗貪婪的人類,最後拯救河流的故事。 
  我建議經常出差的朋友們,當你回到家裡和家人孩子們一塊吃飯時,不妨用心找幾個好的話題和孩子好好聊聊。飯總得吃,但是,如果只帶孩子去麥當勞或肯德基,雖然很容易討好孩子,但對你的親子關係加分沒有太多幫助。你會逐漸發現,找孩子們聊有趣的話題,永遠都如同額外加上的一道好菜,令人胃口大開,興致勃勃。 
  (寫於2004年2月23日上海回北京的航班上)   
  看書與看戲   
  良好習慣受益終生 
  不管是從外地出差回來或者休假,對我來說,能和孩子們在一塊就是一件很爽的事情。所以,有效地利用有限的時間和孩子們在一起增進親子關係,更是一種寶貴體驗的積累。和孩子們在一起可以做的事相當多,完全看你們自己的需要來決定、來安排。我自己因為從小家就在兒童圖書館邊,所以特別喜歡看書。因此,我和我們家恩尼和傑克在一起的時候,看 
  書也是我們眾多活動中的一個主要選擇。我們看任何書,漫畫、故事書、期刊,什麼都行。 
  其實看書習慣是很重要的事,必須從娃娃抓起,從小培養。美國的教育體系,特別重視兒童閱讀習慣的培養。一個家庭裡的閱讀氛圍能決定孩子的後天發展。美國人鼓勵孩子養成閱讀習慣的方法很多,但主要是以鼓勵為主。例如從小就讓小朋友每天看書,每天做讀書記錄,而不強迫每天的量和書的性質。有一陣子,恩尼和傑克從學校借很多漫畫和食譜回家。相信如果在中國人的學校,老師如果讓孩子從圖書館借食譜回家,家長恐怕早就跑到學校跟老師急了。 
  另外,學校鼓勵學生盡量多利用圖書館,或者國際學校會在每個學期,邀請許多作家到學校來訪問、簽名會等等。他們把作家的地位看成和流行樂的明星一樣。他們的主要思想,就是希望小孩從小找到讀書樂趣,進而養成習慣。因為閱讀有利於兒童智慧的開發和知識的積累。 
  另外,國際學校為了鼓勵小朋友們多看書,學校每年會有所謂的「書本挑戰賽」(Battle of the books)的活動,動員每一個孩子在短短的一兩個月裡念上十幾本書。許多老師,甚至校長,還會在學期內和學生約法三章,宣稱如果全班或全校,在特定學期看了多少書之後,老師或校長就會當眾學狗叫,或做一件令孩子們開心的事,犧牲很大,但效果很好。 
  在國內和國外出差,可以從機場乘客的閱讀習慣,來比較出不同教育體制下的差別。國外,尤其北美的機場裡看書的人比較普遍,幾乎隨時都可以看到人手一本。書店也多,當然他們的購買力也強。國內這幾年進步飛快,人均所得提高,書店和看書人口也逐漸增加,但人均購書量和看書量應該還有很多進步的空間。記得我1994年剛來北京做事的時候,北京機場內的書店幾乎沒有,有的也只是幾個賣舊雜誌的攤子。所以很少在機場看到有人在看書,吃方便麵和玩「鋤大地」紙牌遊戲的人反而還多一些。多讀書,其實也算是一種國力的象徵,不管是個人、企業或國家,都代表終身學習的努力和不斷進取的精神。 
  恩尼和傑克剛開始時,對書的性質喜好差異很大。恩尼借過很多漫畫書,看的書類型較接近。傑克則是無所不包,從國家地理雜誌、科學實驗教材、園藝花草到家庭食譜什麼都有,而且看的速度驚人。我記得最新的哈利波特英文版剛出來時,我們從機場剛買完給他,三天內他就已經把七百多頁的原文書全看完了。 
  傑克還有另外一項本領,就是在眾小孩玩遊戲時,一陣嘻鬧當中,他還可以坐懷不亂,照樣看他的書。同時,傑克在假日早晨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著書坐在被窩裡看,直到他哥哥醒來,兩人才開始玩。 
  在我們家,除了看書,在其他的親子時間活動中,看戲也是大項目。看戲包括看電影和看表演。看電影包括在家看HBO電影頻道、看碟,或到電影院看大銀幕。看表演則是舞台表演或演唱會。一般,除了陪他們看他們喜歡的影片如動畫、著名電影如魔戒、哈利波特之類的兒童片之外,我們也會主動去挑些有意義的片子和他們一起看。我們和社區的鄰居或朋友也會就適合孩子們欣賞的片子作交流。但是,關鍵就是什麼才算是有意義。 
  有意義指的一般就是含有特定的目的。例如,我們覺得影帝傑克尼克拉斯的《憤怒管理》(Anger Management)這部片對我們家的傑克會很有幫助。因為傑克有時候一發起脾氣,就可能會失去理智。我們希望他能從中學點東西,學習控制自己的脾氣。對恩尼,我們希望幫他找到一個心目中的英雄,而這個英雄也要符合父母的角度,換句話說,就是我們希望恩尼是個又能學習、又能玩的允文允武的現代青少年。所以,需要找個銀幕英雄是這種形象的。後來,我們終於找到Finding Forester這部片。他們兩兄弟看這部片,至少看不下五次,心裡留下的烙印,應該希望是那個家在紐約貧民區出身但出淤泥而不染、籃球一流、寫作一流的黑人青少年吉姆華樂斯。此外,適合大人的電影,也可以是孩子喜歡的題材。例如得金球獎的那部描述那個在海上長大的孤兒1900(國內翻譯為《海上鋼琴師》)的精彩電影,電影中男主角1900出神入化的鋼琴造詣,還有那段他和黑人爵士之王的鋼琴決鬥,絕對會讓孩子看完電影之後更加熱愛鋼琴。效果比跟他們說貝多芬或莫扎特的故事來得更酷,更貼近生活。 
  但是,為了讓他們死心塌地的願意看,也得有好的方法。首先,我們會在飯桌上先做做思想工作,介紹影片大綱,還有為什麼我們覺得這些片很酷。同時也「測試」一下他們的反應。有的時候還直接講道理,告訴他們為什麼我們希望他們看這部特定的片。看電影在我青少年階段,是一個很重要的教育和學習來源。自然,我能理解它的重要性,並且看重影片的教育效果。我們小時候從電影中知道忠孝節義,現代的孩子從合適的影片中學到更多的自信、創造力、幽默感、同情心和無數的知識信息。當然,不合適的影片也會帶來反效果,讓孩子加速接觸不必要的東西例如暴力。所以,父母絕對是要負起責任,扮演好把關的角色。 
  和孩子們一起看表演,也是一種能迅速為親子關係加分和寓教於樂的好招。不管是在國內,或到國外旅遊,我們都會注意是否有合適的表演可以看。在美國有個鼎鼎大名的「藍人劇團」(Blue Men Show),絕對是最值得帶孩子們去欣賞和參加的表演。為什麼是「參加」而不只是「看」呢?因為,這個在美國五個大都市同時表演的團體,成員們把全身塗抹成藍色,連一句台詞都沒有,一句歌都不唱,卻常常會有驚人之舉。他們無邊無際的創造力,令孩子興奮不已。同時,他們也隨時和台下的觀眾互動,讓觀眾變演員,「高」到最高潮。看的觀眾有很多小學生和中學生,他們最喜歡最後結束的時候,全場所有觀眾一起玩衛生巾的那種氛圍。接近兩個小時的表演裡,幾乎有一個多小時是在笑和驚歎他們的創意中度過的。 
  此外,如果有機會,和孩子們去看他們崇拜的歌星的演唱會,也是一種難得的親子體驗。我們去年帶恩尼和傑克,在上海參加了周傑倫的現場演唱會。這是我們事先的約定,是對他們成績的鼓勵。周傑倫是兒子們的偶像,我們全家開車出遊,周傑倫的碟一定是必備的旅行物品。 
  那一次,我和老婆穿著厚厚的大衣,戴著低低的帽子。深怕被發現有兩個中年人想混入這個全是年輕人、青少年的聚會。那種偷偷摸摸的心理,讓我想起一個關於韓國最著名年輕人的夜店朱麗安娜的故事。我有幾個台灣和香港的「五年級」(台灣術語指六幾年出生的人)的朋友去韓國出差的時候決定慕名而去參觀朱麗安娜。朱麗安娜據說是個人如果長的不夠帥,不夠美,打扮不夠酷,或年紀不符全都不讓進的一個地方。朋友們為了怕被門衛認出已經不再是二十幾,還特別整理了一番,從腳武裝到牙齒。但還是在五十米開外,就被門衛認出,並當場被訓斥了一頓。朱麗安娜的門衛權力很大,可以決定誰進誰不准進。所以,韓國年輕人對門衛非常恭敬。我的五年級朋友們不甘受辱,最後決定使出殺手鑭,找到朱麗安娜所在酒店的秘密通道,再穿爬過無數安全門,最後終於如願以償,進到朱麗安娜。過程艱辛,還花了不少美元打通相關環節。但據說犧牲得很值得。 
  我和老婆比較幸運,至少,周傑倫的演唱會裡,他並沒有叫他的黑人保鏢站在入口處把關。而我們也不需要從腳武裝到牙齒或花錢打通關節。畢竟,還是自己同胞友善。   
  少年足球賽   
  盡善盡美做好每一件事 
  足球在國內是全民運動。這一點,中國和歐洲是比較接軌的。在台灣,我記得足球,好像只有在大學的運動選修課時玩過幾回。不像棒球、籃球或者檯球(台灣說成撞球)那麼普及和瘋狂。 
  我們剛到上海時,很快就發現,足球是上海各國際學校之間和外國的駐滬人員中最受歡迎的運動之一。上海的各個國際學校會舉辦學校間的足球聯誼。而在上海,幾乎正常學期的每一個週末,都會有足球賽。其中最有名的,就是AKS。AKS代表上海兒童活動組織,他們舉辦的活動除了足球,還有網球及其他適合孩子的假日活動,幾乎都是孩子的父母親們自動自發組織起來的專門為孩子舉辦的各類活動。少年足球賽是規模最大的。 
  剛開始我們也考慮很久,該不該幫孩子們報名參加這項定期活動,讓恩尼和傑克在固定的週末,有機會和別的小朋友一起玩。對我來說,雖然好不容易週末回到上海,如果還要陪孩子去踢球,當觀眾,真是挺難熬的一段時間。但很快的,發現陪孩子去踢球,去當他們的拉拉隊,也算是一個不錯的親子活動。這樣的時間安排,並不是白白浪費。 
  上海的少年足球比賽水平非常高。我第一次見識他們的比賽時,真把自己嚇了一跳。起先,幫恩尼和傑克報名之後,我總以為不過就是場定期的兒童嘉年華會。以為孩子們每週固定時間聚一聚,跑一跑,出出汗,結束後吃點東西,喝點飲料什麼的,然後回家,皆大歡喜。結果不然,那些歐洲來的孩子們,令人懷疑他們為什麼球可以踢得那麼好。同樣的小學一年級,為什麼可以把球從一邊的球門踢到另一邊的球門,而且是天生般的,在處理球時,特別有概念。而我們家的恩尼和傑克剛開始卻只能跑跑龍套,東奔西竄,勉強踢幾下。 
  此外,總會碰到很多的熱心家長,有的客串球隊教練,犧牲自己平常和週末的時間,教孩子踢球和組織球隊訓練。有的負責聯絡比賽事情,比賽時幫孩子參謀,還要在比賽當天自掏腰包,買飲料給同一隊的孩子們喝。而中國孩子的家長一般都比較保守,經常只是扮演出錢買飲料的角色,而不是出寶貴時間的角色。老外的父母比較多會夫妻一起來,陪自己的孩子玩,當他們的觀眾,或默默地為他們加油。碰到孩子輸了球,就安慰他們,一點也不會責備孩子。反之,中國的父母,較少夫妻同時在場的。常常老爸是缺席的那個,或者即使來了,也是那個手機沒離開過耳朵的那個大忙人。人在心不在。 
  球場上,也可以反映出不同的民族風格。日本小孩的球隊紀律嚴明,教練也最嚴肅。總覺得他們的球隊風格就像日本室內設計的風格一樣,是很多條條框框的組合。歐美的家長比較隨興,讓孩子盡情發揮,而不去干擾他們或給他們太多的壓力。其實,這和歐美的教育思想有關。他們認為即使讓孩子從挫折中或失敗中學習,都是磨練孩子心理承受力,讓孩子成長的好方法。經歷挫折才能使孩子在將來更能迎接挑戰。因此,歐美孩子的父母常常就是把定期的球賽當成與其他孩子們的父母之間的見面、聯誼的好機會。利用機會聊聊天什麼的,特別輕鬆。贏了球固然好,輸了球對孩子也是一種學習。而中國的父母,競爭性特別強。常常是那種在比賽中間,會超越教練,站在場邊高聲吶喊,指揮孩子下命令的緊張大師。剛開始,很不幸,我也是這樣的人。老婆跟我說過N次,我還不自覺。直到有一次在北京國貿商場的溜冰場,看外國小孩對中國小孩的冰上曲棍球比賽,才恍然大悟。那些在場邊當教練的中國父母,實在給孩子太多太多不必要的壓力了,也給觀眾很不好的印象。好像子女上場只是為了進球、贏得比賽。其實,有那麼嚴重嗎?這只不過是場孩子的遊戲罷了。 
  雖然如此,我們還是無法免於與孩子們一起面對挫折。足球賽幾次之後,恩尼和傑克老是停留在跑龍套的階段。他們在比賽中因為技術較生疏,一場比賽只有一部分時間能夠上場,老是作預備隊,或者說坐冷板凳。他們有時候也會因為球隊贏球而特別高興,當然也會因為球隊輸球而難過一整天。陪孩子踢球,這是必經的事。我和老婆商量,我們也一起和孩子們商量,要怎麼做,才可以改變這種毫無影響力的球局。恩尼和傑克同意我們的建議,既然要玩,就應該盡全力,爭取自己也能掌握球賽的結局,為球隊作貢獻。所以,我們就幫他們兄弟找了一個足球私人教練,每週一到兩次,到我們社區的運動場教他們踢球的基本功。 
  說來好笑,我們家請過的家教,絕大多數都是和學校課業學習無關的。但是我們認為,孩子只要有心想在一個項目或一特定領域認真地學,即使是釣魚我們也會找最會釣魚的人教他們。我記得前華盛頓郵報的發行人凱瑟琳?葛雷姆在她的自傳中提到,小時候的家教還包含學做風箏的家教。我想她的父母的想法就是希望她不管做什麼,都能盡善盡美地做好。而我們更關心的是,希望孩子們能夠經歷過那個從無到有,從不會到會的過程。這樣做肯定可以幫他們建立自信心,將來面對更大的挑戰,他們也會覺得其實任何事情都是有方法來學習和克服的。而關鍵就是決心、好的學習對象,再加上不斷地努力。 
  幾個月之後,真的應驗古人說的,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恩尼和傑克的足球教練是一個很嚴謹的上海年輕人。我們覺得他在訓練恩尼和傑克時毫不留情。兩個小孩每次都累壞了。一會兒練盤球過一棵棵大樹,一會兒練抽球,練習從不同的腳部位發力。我總覺得他像少林寺的老師傅,把練基本功的恩尼和傑克整得夠嗆。傑克還因為練頭頂球,而把脖子弄傷住了院。令我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這一兩年的特訓期雖然短,目的並非想培養出一個足球運動員什麼的。如同先前說的,只是增強孩子自信心的一個計劃。他們最後在球賽玩得更開心。傑克的隊拿了他們那個級別的冠軍,而恩尼的隊最後也進了前三名。後來在所屬的球隊陸陸續續拿到很好的名次之後,他們的很多隊友也離開了上海。所以他們沒有再繼續參加上海的定期少年足球賽。時間上他們開始其他的學習,而由於許多好友也不在了,再玩,就不再那麼有吸引力了。足球,他們認為玩夠了。雖然不再參加少年足球賽,他們還是經常在學校自己進行班級間的挑戰,或參加上海地區外國學校之間的友誼賽。 
  我相信那一段足球集訓,不只幫他們日後在自己的學校比賽取得好成績,也幫他們贏來更多同學的尊重和對自己的自信心。再說,弄傷脖子,也不過如此,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作為父親的我,很高興陪伴兒子們經歷這些令人回味的往事。   
  花園釣蝦場   
  學會選擇 懂得放棄 
  我的朋友之中,有很多人是高爾夫的愛好者。我也算是一個吧,球已經打了十一年,早就過了那種狂熱期。有的時候打球,我也總是想把打球和陪孩子這兩件事弄在一起。所以讓恩尼和傑克很小就開始學打高爾夫球,偶爾也讓他們陪我去玩幾個小時。在上海打高爾夫球受制於天氣,冬天大概有四到五個月是無法打球的季節。春天和秋天是上海最美的時候,當 
  然很多好玩的事情也發生在多事的春秋之際。 
  我們在上海的家有個花園,花園裡有個小池塘。前年房子重新裝修時,我們希望在花園中加點水景,在小溪流或池塘之間考慮了半天,最後兒子幫我們拍板決定弄個章魚狀的小水塘。 
  家裡的池塘很有意思,是一個小型的生態觀察站。夏天的時候,有很多不請自來的青蛙會到這裡來開演唱會。因此也引來了社區的野貓到我們家參觀。美國國家地理頻道介紹過貓是一個社區裡的最大殺手,每年很多鳥和小動物都會葬身在貓爪之下。所以,為了青蛙的安全,我們在池塘的設計上就必須考慮,讓貓沒有靠近的機會。 
  我們家池塘裡的水生植物可都是我費盡心機,花了好幾場高爾夫的代價弄來的。第一次是在青埔的一個球場。那個離上海市中心一個小時的最老的球場,也是風景最美的球場之一。當時,球被我打進了水裡,同伴先是一陣暗爽。後來他們看我把鞋脫了,褲子捲起來了,以為我是要下水撈球。他們不知道,其實我是被春天一片黃金色在水面上鬥艷的小黃花給迷上了。這種黃色小花在全上海市的花市是找不到的。花市裡通常賣的,都只是些常見的蓮花、荷花之類的。在江南的水鄉,蘇州、無錫、揚州一帶的春夏天,已經不只一次看到這種水面一片金黃色的場景了。於是那一天算下定決心,想把江南美景帶回我這個尋常百姓家裡。 
  剛開始我還算客氣地問桿弟能不能下水拔野花。熱心腸的桿弟二話不說也跳入水裡幫忙。後面一組打球的人一看我下水,全急了,怕我耽誤他們的時間。而同伴們覺得我「帶不出場」,怕丟他們的臉,所以他們就開始假裝是日本人,還邊低頭故作抱歉狀,算是為我開罪,也把過錯「轉嫁」給日本朋友。 
  後來,野黃花挖到了,我也算出了名了。朋友送我一支第十五號桿子,要我放在球袋裡,就叫做「圓鍬」。第二次是在定山湖的另一個著名的台灣人經營的球場,也是挖了一種開紫色或黃色花朵的水生植物回來。幸虧球場老總不知道。他上次來我家吃飯還讚美過我們家的池塘呢。 
  惡名在外,球友少了,但家裡的池塘扎扎實實地多了好幾種叫不出名的水生植物,也算幫老婆做家庭園藝貢獻,以後打球沒有不批准的。 
  另外一次,是在秋天的時候。一位在上海常住的馬來西亞華僑朋友約我到他的主場。他事先約法三章,只能打球鋤地,不能再進水裡攪和。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還把恩尼帶去陪打。有兒子要照顧,肯定沒時間到水裡挖東西。傑克有課要上沒來,但每十幾分鐘就打電話來關心有沒有打鳥,問我打了幾個PAR之類的問題。 
  那天陰天,霧氣重,還偶爾下幾滴雨。球場靠海邊,應該是沼澤地填出來的,平常野鳥特別多。但那一天幾乎在每個球道,發球檯都可以看到很多的小龍蝦。這種小龍蝦老外叫「Crawfish」。記得在美國的新奧爾良和在瑞典都算是名菜,價格還挺貴的。通常的吃法,都是一桶一桶地點,然後餐廳服務員從加了香料的老湯裡撈上來。吃法和國內的香辣小龍蝦不同,也沒有國內的小龍蝦大。球場的小龍蝦和國外的比較像,個子較小,但野,竟然全跑到球場上來玩了。有些小龍蝦還野到打起架來,蔚為奇觀。 
  打到第十七洞的時候,傑克又來電關心戰況。哥哥告訴他鳥沒有,但蝦倒不少。傑克興奮極了,但又為了不能親眼目睹這雄偉的「小龍蝦打群架」的千載難逢場面感到後悔。當時,我和恩尼就立刻做了決定,跟桿弟要了一個塑料袋,連忙趕在最後第十八洞結束前,抓了幾隻逃跑不及的小龍蝦帶回家給傑克。我們把小龍蝦放在池塘養著。 
  晚飯的時候,我們又是一陣聊天。我告訴他們兄弟倆,我小時候在他們這年紀時,在海邊抓海龍蝦和螃蟹的成長經過。也給他們介紹台灣的釣蝦場和玩法。飯後,為了證明老爸沒有信口開河,我還以身作則從冰箱裡切了一塊雞肝,找了一條線當釣線,到池塘演示一遍。小龍蝦兄弟算夠義氣,和我配合默契無懈可擊。我把線和餌一投入水,小龍蝦兄弟就爬過來,彷彿在告訴我:兄弟行了,快拉! 
  他們兄弟倆佩服我,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算是我當父親有史以來少有最威風、威水的一天。 
  隔天上學,下午下課後,傑克約了一幫孩子到家裡來。他肯定早已把其他小孩都侃暈了,想要如法炮製。只見孩子們興奮得眼睛發光。我從來沒有想到我們家的小池塘竟然成了小朋友的釣蝦練習場了。 
  受了小龍蝦的啟發,之後傑克在學校的生物課裡,特別選了小龍蝦作為觀察對象。他現在很清楚如何分辨小龍蝦的性別。我問他怎麼看,他說他可以從顏色就看出來,也可以從腹部的性器官來分辨。而恩尼現在也可以勇敢地抓起小龍蝦,已經克服他先前的恐懼感了。 
  倒是我的下場比較不幸。我的馬來西亞朋友自從那天打完球吃完飯之後,到今天再也沒見面,也算幾個月過去了。希望他不要誤會。萬一有其他想法,也千萬別再告訴其他朋友了。哎,兩難,好朋友與兒子豈可兼得哉。 
  (2004年2月25日)   
  家長座談會   
  瞭解孩子的捷徑 
  關於恩尼和傑克課業的事情,我們雖然從來沒給過壓力,但是關心從來沒停過。恩尼和傑克在我們家裡已經有很多的家教和學習,不管是玩的,還是與課業相關的,內容已經很多了,所以,我們希望在課業上少給一些壓力。 
  基本上,課業學習的情況是可以從很多渠道知道的。譬如從每天跟老師的課業聯絡記錄裡,可以知道他們的功課有多少,閱讀進度到哪裡,或哪一個研究題目的截止日是什麼時候等等。除了聯絡簿之外,由於他們學校並不像國內的小學經常有考試,比較講究綜合學習,均衡學習,所以,必須等到每一季度老師的綜合學習報告這一階段,才知道孩子學習的一些情形。此外,他們學校對待學生,比較鼓勵合作,而不強調個人競爭,所以,也很難知道孩子在班級裡的確實學業排名。學生都只知道自己的成績,而不會知道別人的成績。真想知道孩子綜合能力的排名,大概就只有等到IOWA測驗後,從總樣本裡知道自己孩子屬於哪個範圍。 
  忙碌的父親要做到每天陪兒子做作業,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我認為可以挑重點,有幾件事可以做。 
  首先,就是在盡可能的情況下,抽空晚上陪他們閱讀、做作業或討論他們正在做的專題報告。即使在出差的時候,也可以通過電話談一談這些生硬的話題。孩子需要家人的關心,也需要幫助。我們不一定都能提供什麼偉大的協助,但至少心理上支持他們,也是很重要的事。雖然有時候,我也會出一些愚蠢的主意,而被他們嘲笑一番。舉個例子,有一回他們正在準備學校的一個定期的寫作能力評鑒,我問他們準備怎麼辦,然後就自以為是地,以為自己的寫作功底不錯,賣弄一番,想給他們做參考。話還沒說完,兒子們就哈哈大笑。他們說老師舉過的不當例子中就包含我建議的方式。原因是太老套,太多人開頭這麼寫了。當場弄得我面紅耳赤,自覺「廉頗老矣」。但是有時候,也會有幫上大忙的時候。譬如,恩尼的科學作業需要作五分鐘的說明,我就可以教他如何有組織地準備演講說明,畢竟這是我的強項。 
  其次,就是盡可能地參加學校的學期家長座談會。參加家長座談會對作父親的來說,困難度最大。因為時間確實是最大的挑戰。大部分需要家長到學校的活動,都是由母親替代了。我自己小的時候,父母從來沒來過學校參加過任何學校組織的家長座談會。所以我的父母從來不知道我在學校的情形。其實這完全是我的原因。我一直很內向,覺得家裡的環境比較差,怕自己的父母到學校來講話不得體。所以,巴不得家裡的人永遠別到學校,以免參加家長座談會的時候讓老師知道太多家裡的事。可能這種原因吧,總後悔自己小時候太內向,太不應該了,不曉得自己的父母從沒參加過家長座談會究竟讓我成長過程中損失了什麼。 
  在家長座談會裡,一般家長見到老師的前幾個問題,最常問的問題之一是自己子女和其他同學的比較排名,不管是在學習成績還是其他計量上的指標。家長太在意自己子女的學習成績了。但是,這些屬於比較性的問題,一般來說,學校的老師總是避而不答的。因為學校並不鼓勵這種只從學習成績的單維思考方式來看孩子,所以,家長會裡比較忌諱去問這一類的問題。 
  既然家長座談會是個好機會讓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校的真實情形,所以父母親應該利用這寶貴的幾十分鐘時間,最好能夠和老師細談孩子個人的發展情況,強項、弱項,和其他同學屬於人際關係的互動情況,問老師的建議,就針對孩子特性的發展方式等題目去探討。我最常問的問題有兩個。這個學期和上個學期孩子的進步在什麼地方表現出來?如果這學期重新開始,老師會給我們的孩子什麼樣的建議?而老婆的問題就更多更好了,因為我只是偶爾客串,而我老婆是天天和孩子們在一起,她也是每個學期,從沒落過這一類的反饋座談會。 
  有一個學期,恩尼和傑克在學習上出了問題。他們兩個人的作業經常遲交,而我們一直都不知道,直到家長座談會才從他們的老師那裡知道。其實,他們兩個人夠聰明,綜合成績、IOWA測驗也一直都很不錯,但是我們認為這是一件蠻嚴重的事。因為這是原則問題,如果小時候就養成這種壞習慣,長大之後,進入社會做事,這種沒有辦法管理自己時間和進度的事就會習以為常。所以,我們那一次的最大收穫就是從老師那裡得到這樣的反饋,就像診斷一樣,及早發現,及早治療。我們回家之後和孩子們聊了很久,讓他們知道我們擔憂的原因,也和他們一起討論克服的方法。過程中,我們盡量不去責備,因為責備會有可能帶來反抗,適得其反。最後我們還一起根據我們和孩子之間的協議,按照遊戲規則來幫助他們管理自己的時間和自己非常多的課內和課外的學習。最近這一次的家長座談會讓我們非常欣慰。我們不但知道他們的進步,還從幾乎每一個老師那裡知道他們兩人都是非常快樂的小孩。更重要的尤其是恩尼,他能把快樂像陽光一樣地帶給班上每一個同學,是班上最有人緣的孩子。 
  另外一次是傑克三年級老師的家長座談會。她是一個出了名嚴格的老師。我們去學校見她的時候,她嚴肅的表情,讓我們以為傑克又出了什麼問題了。正緊張的時候,老師很客氣地說,她非常欣賞我們兒子的寫作。還念了一段傑克在IOWA測驗的作文。傑克在文章中用擬人化的方式,描寫自己是一隻雌性的白頭鷹,如何築巢,吸引伴侶,撫養下一代。老師說從傑克的文章細節看出他念了很多科學的書,但更令她驚訝的是他會從父母親的角度去描述故事,通常三年級學生連男女的事都不愛提。 
  所以,從時間上來說,出差忙碌的父母親們,家長座談會是一個不能不參加的活動。花一些時間,但如同定期體檢一樣,可以及早發現孩子的問題,一起制定對策或及早發現孩子的優點,給予鼓勵。     
  第二部分   
  風景畫片與火柴盒--出差也是機會   
  在出差的日子裡,我會想盡各種辦法和孩子們保持聯繫。除了打電話之外,我覺得忙碌的父親應該學習怎樣和孩子建立心靈上的聯繫。有一些共同的心靈聯繫,你其實是在贏得孩子心靈上的佔有率。所以,幫自己找時間多陪孩子,是屬於「時間佔有率」的增加,但是和孩子建立心靈上的共同聯繫,是另外一個層面的「心靈佔有率」的問題。 
  我和恩尼、傑克之間有各種各樣的心靈聯繫會在下面幾篇文章陸續介紹。我現在要介紹 
  的其中一種,就是在出差的時候幫他們收集各地方的紀念品。紀念品可以說是我們之間心靈聯繫的一個重要工具。 
  恩尼自從我第一次出差寄給他一張風景明信畫片之後,他非常喜歡我在異鄉的時候郵寄風景明信畫片給他。他把明信片夾在他的書桌的玻璃下,或者裝在他私人的「藏寶箱」裡。而風景明信畫片也就變成我和恩尼之間的一種心理聯繫。傑克喜歡的是火柴盒,他讓我幫他從全世界各地的餐館、酒店、咖啡廳收集火柴盒。我不記得我們是怎麼開始的,久而久之,同事們也都知道我的孩子們的愛好,經常在碰到我的時候,就會丟幾個他們出差收集的火柴盒給我,讓我回家的時候可以交差。傑克也有一個屬於他的「藏寶箱」。後來火柴盒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就把家裡裝洋酒的木箱子改造成火柴盒收集箱。 
  有一次給恩尼寄明信片是從美國奧蘭多的迪斯尼酒店。當時公司在那裡舉行會議。類似這樣的會在奧蘭多總共有三次。雖然恩尼早在兩歲的時候就陪我和媽媽去過一次,他可能已經完全忘記了。由於有時差的關係,要和他們打電話不方便,我就決定從酒店裡給他們寫信。在信裡,為了描述所有好玩的景物和房間的動畫片似的擺設,我還特地為他們畫了一張手繪的圖,說明那裡有什麼好玩的東西,從我房間的窗戶就能看到每天晚上放煙火的情形。後來再看看自己畫的不像圖的圖,就決定去買明信片寄給他。我希望有一天當他長大成人之後,能夠告訴我,究竟他收到我的明信片之後是個什麼樣的感想。 
  另外一次印象特別深刻的,是從印度寄了明信片給他。雖然我們也打電話,但是沒辦法去解釋,也說不清楚為什麼火車站的月台上會有牛和人一起等火車。而自己拍的泰姬瑪哈的照片,是怎麼拍都達不到那種專業水平的。此外,因為那個時候他一個好朋友剛從上海回印度去,我想告訴恩尼關於印度的一切事情。恩尼是個很重感情的孩子,在我回到上海之後,他仍然會常常看著明信片發呆,若有所思。回到上海之後,這些明信片就是我們之間很多話題的源頭。在家裡的晚餐上,我們會有很多關於印度的話題,來介紹這個多種族、多宗教、多語言的文明古國。 
  傑克收集火柴盒的興趣比較奇怪。他比較關心火柴盒裡面的火柴頭是染什麼顏色,然後才接著仔細看盒子的造型,酒店或餐館的名稱。他的習慣是每當我把火柴盒交給他的時候,他會先猜裡面的火柴棒是什麼顏色。這是他的樂趣。火柴棒的顏色,最多的是紅色,最稀有的是金色。火柴盒的造型最多的是長方型,最少的是圓錐型。 
  從前,比較長時間出差回來之後,我會告訴他們火柴盒的來源。酒店的最多,餐館的也不少。這些都是我們的共同回憶。有一次,我跟他們介紹一家在硅谷有名的餐館,告訴他們為什麼那裡是很多高科技創業人士經常聚會的地方。而另外一次,是從火柴盒來源的那一家百年老店的海鮮餐館聊起,聊為什麼餐館的服務員是餐館成功的重要因素。那一家在北美西岸波特蘭的餐館的服務員,確實是我去過的高檔餐館裡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我記得我和我的客人只問她推薦的菜,她就從每一道菜怎麼做,什麼樣的口感,到建議我們如何選擇搭配的酒。當然,最後我們也心甘情願地付了一百多美元的小費。想一想,我們在國內每次問點菜員他們自己有沒有吃過建議的那一道菜,答案卻常常是否定的。自己說不上來的東西,客戶又怎麼會相信呢。不明白餐館的老闆為什麼不知道,他們的員工沒吃過自己餐館的菜,怎麼能更好地真心誠意介紹給他們的客戶。 
  說得有點深,但總是一個對兒子們的教育機會吧。火柴盒和明信片至少能幫我創造很多機會,讓我和孩子們有很多的話題可以聊。而他們應該也更能理解老爸的我,即使不在他們的身邊,心還是和他們在一起的。   
  把兒子裝進行李箱   
  享受親情 
  每一次離家出差的時候,都有一種很強烈的衝動想把家人裝在行李箱裡,帶著家人一塊出差。 
  我現在待在北京的時間比較多了,住的地方還好是公司的公寓,至少是一個固定的地方 
  。從前比較慘,需要在國內外到處跑的那些年頭,住酒店是一種很飄落、很孤獨的感覺。這些年來,對我來說,住酒店的回憶就像是流浪在大海裡的三文魚或鮭魚對河流的記憶。據說三文魚是靠著對河流水的記憶,才能從海中回到河流的。而我常常在想,哪一天我決定退休之後,我希望有機會像三文魚一樣,再到從前住過的酒店去舊地重遊,尤其是游泳池。 
  我每次出差,隨身行李中一定會帶著游泳衣和蛙鏡。游泳是一種解除時差、解除旅行壓力、讓自己內心平靜,同時又能達到運動效果的最好選擇。久而久之,對酒店的回憶,就變成是一個個對不同酒店游泳池串起來的回憶。酒店房間長什麼樣我可能已經記不得了,酒店的室外或室內游泳池我倒是如數家珍,過「水」不忘,像極了在大海裡洄游的三文魚。 
  需要出差的時候如何能夠和孩子們一起共度,既然把孩子們裝在行李箱是不可行的愚蠢點子,我可是想過很多的其他點子。重點還是需要和孩子們建立共同的心靈聯繫。什麼意思呢?簡單地說,就是希望孩子們知道我出差是個什麼樣的真實情形。所以,最好有和我一起出過差、旅過行的真正體驗。然後他們就會知道每一次我到了一個新地方,住進一個新的酒店時,他們在電話那一頭和我說話時,能在虛擬的想像世界裡,比較具體地想像我是在做什麼。舉個例子,當我說,我打開電視機正準備看CNBC頻道,一邊吃巧克力。他們就知道我是躺在床上準備看晚上的美國股市開盤,嘴裡可能正含著酒店贈送的特小塊的巧克力。他們可以想像我半張著嘴巴在看電視,而且會問我巧克力是什麼口味,來作為我們之間對話的開場白。 
  帶著恩尼和傑克一起出差的事,我幹過很多次。從前我的一個美國女老闆,還確實帶過她念小學的小孩,跑到亞洲來出差。白天她在辦公室、客戶寫字樓之間奔波的時候,她的孩子真可以自己在酒店待著等她下班。我的情形還算幸運,老婆是我最大的支柱,我至少還可以放心地去開會談事情,孩子們可以跟著媽媽到處走走,或留在酒店做作業、看書、游泳什麼的。下班以後,我可以帶著他們去和同事或客戶見面。有時候老外反而喜歡這種家庭式的聚會,而老婆和兒子的英文也能溝通無礙。 
  記憶中帶著家人在國內外出差也有很多次。通常是在他們學校放長假如復活節、聖誕節和暑假的時候。兒子們特別喜歡五星級酒店裡面的房間送餐服務,他們覺得穿著睡衣在房間裡用餐,薯條加漢堡包,簡直是天下最酷、最幸福的事情。而我最喜歡是帶他們去游泳池游泳,讓他們知道這是我出差生活中享受的一部分。我當然希望他們也認可,其實當個白領,在一家大公司做事,也是長大後養家餬口的一個很好的選擇。 
  所以,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每當需要寫「我的志願」這類的作文題目時,恩尼大都寫他想當個上班族,像爸爸一樣。傑克的心思比較細膩,他從來不告訴我們他想選擇什麼職業。在學校寫的東西,如果沒有他的同意,我們也不敢去看他跟老師說了什麼未來的志願。 
  當然,他們也會看到我一天工作完之後,回到酒店和他們在一起時的辛苦模樣。也盡可能讓他們知道工作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有了這些真實的體驗之後,在日後我們之間的溝通時,就起了很大的作用。他們除了知道工作是什麼之外,多少能對我這個當父親的有些尊敬。家裡總要有人擔負養這個家的責任,而有一天,我也希望他們的子女是用同樣的眼光來看待他們。   
  榜眼與海豚多分尼   
  從關愛生靈中建立心靈聯繫 
  出差的時候,如何和孩子「人不在,心還在」是一門大學問。前面說的這些與孩子們的心靈聯繫的建立,有時候是可以借助「外力」的。除了先前說過的幾種方式之外,寵物就是一種很好、可以借助的外力。 
  我們家中,很少養過真正的寵物。第一次想養,沒養成的,是一隻瞎了眼的麻雀。在我們上海居住的社區裡面,綠化再加上鄰居有意的施捨,所以有很多各種各樣的鳥。畫眉、綠繡眼和麻雀最多,偶爾也會有幾隻白頭翁混在裡面。鄰居當中有很多人喜歡在家門口或花園中放置喂鳥器,久而久之,小鳥都習慣在早晨或傍晚來吃。喜歡在低矮樹叢活動的畫眉有時候還會到人家窗戶去敲打,要人餵食,所以鄰居都戲稱它們是化緣鳥。 
  有一天早上,在恩尼和傑克趕著去坐校車剛踏出家門的時候,看到我們家花園裡有一隻小麻雀靜靜地站在草地上。小麻雀看到他們一點都不怕,所以,我們就收留它在家裡。當天孩子們一下課,就興高采烈地回來看他們的小小朋友。 
  但是,小麻雀在我們家只待了兩天就讓原來的主人要回去了。原來,小麻雀是我們社區一個德國孩子養的。他們收留它,也是因為它瞎了眼,可能被它的鳥媽媽丟棄了。德國孩子的父親來我們家按門鈴,還帶了一盒巧克力來感謝我們幫他們照顧小麻雀。當天,孩子們從學校回到家,看不到心愛的小麻雀時,那種失望的表情讓我們夫妻也很難過。 
  嚴格說起來,我們社區對養寵物是有很高的標準要求的。高標準還不只是社區的一些規定,不讓社區養會干擾或侵犯別人的寵物。更重要的是社區裡的德國鄰居或歐洲人對善待動物是有名的高標準。記得報紙上曾經介紹過,在歐洲連準備送到屠宰場的動物,在運輸過程中都不許缺水、缺食物、缺睡眠的虐待。因此,在養寵物的標準上,也自然而然影響我們社區的鄰居們。有一回,鄰居中有人養兔子,養了幾天後德國朋友就來關心了。他們提議要出錢把小兔子從主人手上買回去。理由是鄰居把小兔子養在一個很小的籠子裡空間太小,而且,小兔子一整天都腳踏鐵籠,沒有機會站在草地上。 
  由於有這些高標準的德國鄰居們的把關,我們也學習到比較先進的對待動物的觀念。但是,反過來說,我們對養寵物也比較慎重。 
  開始我們養的寵物是兩隻小鸚鵡。小鸚鵡太聰明了,不到兩天就從籠子裡飛走了。後來,我們養的是一隻叫做榜眼的大獨角天牛。那是我們全家在上海的生物館參觀結束後買的紀念品。獨角天牛在台灣很常見,但在上海的花園裡幾乎不存在。在生物館裡,他們最喜歡的就是獨角天牛。走之前,我們破例為他們買了一隻獨角天牛。他們為它取名叫榜眼,「榜」是英文BUG(蟲)的中文諧音。榜眼剛到家裡,他們兩兄弟忙得不行。他們上網去瞭解獨角天牛的習性,看它喜歡吃什麼,不喜歡什麼。把家裡計算機的桌面都變成榜眼的個人寫真照。他們還天天寫記錄,並且把榜眼及他們的觀察介紹給同學。而我們還一起為榜眼製作了一個陰暗的家,裡面鋪了大量的乾草和木片。那一段時間裡,他們兄弟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不再是看書或換衣服,而是看看他們的榜眼有沒有吃水果做成的果凍。 
  有了榜眼之後,在我出差的日子裡,我們父子之間多了很多共同的話題。我經常在每天和他們通電話的第一句話是問他們榜眼怎麼了,榜眼快樂嗎,吃了什麼嗎之類的開場白。有一天傑克告訴我他半夜起床了,因為他聽到沙沙沙的聲音。後來知道是榜眼的夜行性,晚上出來活動了。 
  很可惜的,昆蟲類的生命比較短暫。我們和榜眼的緣分只有短短的幾個月。榜眼是在一個很安詳的情形下離開這世界的。兒子們天天盼望奇跡出現,天天為榜眼祈禱,希望它只是睡一個很長很長的覺,已經幾天不會動的身子,能奇跡般地甦醒過來。兒子們等我出差回來,我們一起把榜眼安葬在我們家花園的一角,靠近杏樹的地方。我們希望榜眼在另一個世界能過得快樂。 
  這是恩尼和傑克第一次對「失去」這個概念的最深的領悟。是活生生的經驗,是痛苦,但也是成長中的一步。成長的最大痛苦,就是發現生命中沒有完美,也沒有永遠的擁有。 
  後來,我們再次與榜眼相遇了。我們在暑假回高雄的時候,有一次去屏東,在海洋生物館裡看到一個大獨角天牛造型的相片框。為了紀念榜眼,我們買下來,放著恩尼和傑克的快樂照片,謝謝大獨角天牛榜眼過去這一段陪伴過我們的快樂歲月。 
  之後,我們就不敢再養活的寵物了。我們最近這一年的寵物是一隻叫多分尼的填充玩具海豚。一樣的,多分尼也是英文「海豚」的中文諧音。多分尼的出現,是在2003年我北大的畢業同學晚會中,同學送給他們兄弟的禮物。他們原本就很喜歡海豚,也在國外很多的海洋生物館看過不同的海豚介紹和表演。我們在英文的科學動畫網站BRAINPOP看過很多科學常識的介紹,都是透過一隻聰明的海豚。BRAINPOP中的主角是三個人物:一個自以為聰明的大男孩、一個機器人和一隻聰明的海豚。他們需要幫多分尼洗澡,讓多分尼陪他們睡覺,和多分尼一起觀賞他們房間關燈後屋頂上的繁星點點。多分尼更是得到特許,可以陪在旁邊看他們玩遊戲機或遊戲卡。 
  多分尼在我每天和孩子們的電話裡,也開始擔任起重要的角色。由於孩子們為了能夠充分和多分尼溝通,所以他們自己發明了一種海豚語。同樣的,兒子們也要求我必須學會海豚語來和多分尼溝通。比如說,當我和孩子們說晚安、早點睡的時候,孩子們就會把多分尼拿到電話邊,然後傑克就會代表多分尼,用幾乎沒有音階的高音對我說:基布基,基布,基布。意思就是說,爸爸,晚安,保重。而我也必須回答:基布基,基基布,基布。代表你們也晚安,早點睡,爸爸愛你們。   
  情人節的禮物   
  學會關愛親人 
  遇到重要節日,我們當然是希望全家人能夠在一起過節。恩尼和傑克兄弟倆的感情很好,和我的感情也很好,但是他們和媽媽的感情最好,媽媽永遠是最高級別。每年的母親節、情人節媽媽有禮物,老爸我則經常連生日禮物都落空。記憶中,我的生日禮物,頂多就是他們自己畫的卡片,而媽媽就常常會有很多不同的選擇。 
  有一次好不容易熬到我的生日,他們來電說無論如何希望我能夠回上海和他們一起過生日。那一天我心中竊喜,心想終於有戲了,難得兒子也在意老爸的生日了。回上海的路上還不斷地盤算著,肯定有什麼學校做的禮物要送我這個當老爸的,想著想著,終於排除萬難,趕在生日當天晚上興沖沖地回到上海。回到家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媽媽規定一定要我回到家後,才准許他們打開超好吃的、朋友前幾天送的桶裝哈根達斯冰淇淋。原來,我只是他們哈根達斯冰淇淋的那個巨大的「人形開罐器」。看出老爸的失落,兩個人才臨時決定,跑到樓上準備一番,然後把我喊到樓上又彈鋼琴,又拉小提琴地算為我補祝壽。 
  媽媽的待遇就不一樣了。家裡光是冰箱上,就貼滿著許多他們從學校拿回來的小玩具、相片貼什麼的,還有一堆令我吃醋的畫在上面。有一次,媽媽還拿到傑克用了一學期努力、表現良好、從老師那裡換來的塑料手環。雖然是塑料的,媽媽還是感動得不行,我們有時候出去玩,他們還會要求媽媽必須戴上他們的手環。看起來土裡土氣的,但是畢竟是兒子的心意,禮輕情意重。 
  記憶中的情人節過的最糗的一次是1997年在北京過的。二月中旬,我們已經天天趕著公司第三季度的數字。那一天下班離開辦公室,我和我的財務長凱文決定一塊吃飯,再聊點別的。兩個人走進一家西餐廳看到室內裝飾,才意會過來當天是情人節。情人節有情人餐,兩份一樣的牛排套餐算一份半的錢,當然在搞財務的凱文建議下,我們義無反顧就點了「情人套餐」。更何況,也沒有其他物美價廉的選擇。等服務員上菜的時候,我們兩個大男人才發現他們還送一朵紅色的玫瑰花,當我和凱文忙著「禮讓」玫瑰花的那幾分鐘,居然發現很多人用很敬佩的眼神看我們。唉! 
  有一年的情人節,我又出差不在家。他們神秘兮兮地自己跑到樓下廚房拿了一堆瓜子和一個碟子上樓。我們家的廚房不算小,還經常有各種吃的東西,尤其是老婆從台灣帶回來的特產。此外,小孩吃的點心,零食種類也很多。尤其是恩尼喜歡吃的一種健康穀類餅乾和傑克的海苔,更是以箱計算。老婆覺得納悶,什麼時候他們也開始磕瓜子了,懷疑了幾秒鐘就繼續回去專心地看感人的韓國連續劇。 
  三十分鐘後,傑克就跑到樓下喊媽媽到三樓他們的房間。再過五分鐘後,我就在電話的另一端聽到老婆感動的聲音。她告訴我她收到了這一輩子最難忘的情人節禮物了。我聽了,急了,沒有啊,我沒送啊,怎麼了?已經很多年沒送老婆禮物了,自己還因此覺得內疚。 
  原來小孩們把所有的瓜子一顆一顆地剝完之後,把殼排在碟子最外面成一個圓形,再把瓜子磨成粉,然後把粉排成一顆心。這是他們送給媽媽的情人節禮物。簡單不過的東西,卻是創意與心意的結合。 
  愛的力量是非常偉大的。童話故事裡的哈利波特,小時候因為身上有了父母的愛所形成的保護層,大壞蛋才不但傷不了他,還反傷了自己。我問老婆,她吃了兒子用心做的瓜子粉,是不是也金剛護體,青春永駐了。老婆沒有回答,但這幾年下來,好像真有這種效果。 
  後來想想,其實這個故事非常適合讓這一兩年來,積極在媒體上大打廣告的知名國際信用卡公司,作為他們廣告裡的題材。他們可以找小孩子演這個故事,然後,在故事的結束畫面上,讓一行一行的字緩慢地,配合感性的音樂,寫在電視畫面上: 
  瓜子 人民幣1元 
  湯匙 人民幣5元 
  碟子 人民幣50元 
  兒子的心意 無價 
  老爸吃的陳醋 像白酒一樣濃 
  (2004年2月23日;上海回北京的航班上)   
  難忘的可樂瓶   
  做孩子的堅強後盾 
  在小孩成長的過程裡,難免會碰到一些生理上或心理上的傷害。我們無法避免這些情況的發生,但是我們還是可以利用這些關鍵時刻,來和孩子們建立「革命情感」,共度艱難。 
  恩尼和傑克也沒有例外,在他們的成長過程中碰過許多這一類的事。印象中最深刻但最 
  美好的記憶之一,是有一次回高雄休假的時候,在半夜背著恩尼到醫院去看急診。那種當父親的感覺,和自己在東沙群島當兵時的半夜值勤、走在滿天星辰下的那種保家衛國的責任感一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滿足感,也是沒有當過兵、當過父親的人所無法想像的。 
  孩子們在成長的過程裡除了小病痛之外,各種大小戰役都碰到過。從吃鰻魚飯被魚刺刺著,自己玩BB彈不小心把子彈塞入耳朵,去普陀山回來的船上被船夾了下巴,因練足球的頭頂球而自己傷到脖子等等。從父親的角度來看,很多人經常會忽略這種關鍵時刻,或者英文說的Moment of Truth,其實也是培養父子感情的最重要時刻。 
  關鍵時刻,或者英文的Moment of Truth最先出現在許多服務業的教科書裡,是探討面對客戶的第一線服務人員如何在客戶最需要服務的短暫時刻,或關鍵剎那,作出最合適、最貼心的服務,讓客戶從此變成公司的忠實夥伴。許多管理的教科書也談過「客戶生命週期」和忠實夥伴的相互關係的概念。意思是說一種品牌的產品在一個客戶的一生中,被重複購買過很多次或使用過很多次。所以越早期的滿意客戶會為公司帶來更多的長期生意和利潤。例如汽車,一個人一輩子可能會買很多次。相反的,有些產品的「客戶生命週期」短,例如在線遊戲,過了某一年齡段之後,就不會再去消費了。如果我們用這樣商業化的觀念來看待我們的親子關係(雖然有點不適當),我們與子女的關係,也應該是一輩子互相敬愛與尊重,應該是最高級別的相互關心,毫無考慮的付出。只是實際上很可惜的,我們看到很多父母不是這麼想或這麼做的。 
  最近的一次和孩子一起共度難關的機會,是在恩尼闌尾炎開刀住院的時候。恩尼長大了,記憶中他三歲的時候去北京的中日醫院「報到」的印象是哭哭啼啼的,在六樓就可以聽到一樓他的哭聲。現在的恩尼非常勇敢,闌尾炎發作時很痛苦,但是他仍然陪著媽媽到不同的醫院去求診,以確定病因。他住院準備開刀之後,我從北京立刻趕回上海,回到家帶著睡衣、兩本書和簡單的東西就立刻趕到上海兒童醫院,等待正在開刀的恩尼。 
  恩尼從麻醉藥甦醒過來的第一句話是用英文問我:「老爸是你?!」(Dad?!)他很虛弱,話說不出來,但我可以從他的眼神知道他很高興看到我。我告訴他晚上我會在醫院陪他,我還帶了他的遊戲機還有傑克的關心來,希望他盡快復原,可以玩遊戲機。那個晚上,我就在邊回憶起那個在高雄背他去長庚醫院看急診的往事,邊幫他手扶著氧氣管的情形下,一分一秒地度過我們的關鍵時刻。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整晚不睡而不覺得累了。 
  後來到了半夜,認真負責的護士來巡房的時候,交給我一個可樂瓶子,跟我說待會就會用上了。果然不出所料,後半夜我們用了好幾次,我有好幾次是在半夢半醒之間被恩尼喊醒,他先跟我說抱歉,然後我就讓自己體驗了一下中國故事書裡讓神射手李廣感歎不如的賣油郎。賣油老漢憑借經驗,讓油從孔方銅板中,注入油瓶,並且滴水不漏,不但比神射手李廣還准,還訓了一句「不過熟能生巧罷了」。想到這故事,自己不自覺偷笑。嘻嘻。 
  那只半新半舊的可樂瓶子後來變成了我和恩尼的一個寶貴回憶。每一次我們喝可樂的時候,我如果跟恩尼使個眼色,他就會會心一笑。這是他和老爸我的秘密,是我們兩個人之間共患難的經驗。   
  萬聖節與化裝遊行--和孩子分享快樂   
  有時候實在不瞭解為什麼很多家長不想和孩子一起過節。其實,和孩子們一起過節,是很棒的一種體驗。如果可能,我甚至會積極參與他們的過節活動。萬聖節是另外一個例子。萬聖節的化裝遊行,如同定期考試一樣,考驗他們的創造力。一般我們不會告訴他們做什麼,穿什麼,而是等他們來找我們,我們才會配合。我們希望他們自己有組織能力,有計劃來完成任務。 
  而對我來說,活到三十四歲的時候,才真正見識到西方人萬聖節的傳統,而且地點就在國內的北京。那是在1994年,我第一次以外企外派人員的身份回到祖國大陸。當時恩尼才三歲,傑克還三四個月大。 
  我們那時候住在北京的麗京花園。那個時候的北京適合外派人員居住的房子很少,不像現在,北京有了全世界各地區風格的建築,可以供外派人員挑選。我記得到了入冬萬聖節的時候,麗京花園許多老外的家門口就開始擺設南瓜、掃把、惡鬼、骷髏頭……那個時候不懂,還以為這些人家家裡出了什麼事。外國小孩和他們的家長們,都把自己打扮成各種各樣奇異的造型,然後在一個地方集合,準備在社區裡遊行。集合的地方也特別製作了幾個塗上黑顏色的假棺材擺在地上,還有幾個裝鬼的老外躺在那裡邊曬太陽。當時,印象最深刻的是另一個老外,特別從社區外找來一位民工為他拉車,自己化了裝坐在車上,也看不出是凱撒大帝還是誰,但這位老兄體形屬於彪形大漢,拉了社區一圈後,這位民工兄弟差點累垮,口吐白沫。 
  那一會兒的北京,除了五星級酒店和少數像硬石(Hard Rock Cafe)這樣的餐廳之外,很少抓住萬聖節做活動的。不像現在,不只是萬聖節、聖誕節,連情人節都分中西。哪一個酒吧、餐廳或歌廳如果沒有萬聖節活動,肯定是不懂市場經濟。 
  萬聖節當天晚上特別好玩。扮鬼的小孩挨家挨戶去按門鈴,手上還拎著一個比聖誕老人用的還大一號的布袋,一邊按門鈴,一邊喊著:「給糖或惡作劇!」(Treat or Trick!)對沒經歷過這些事情的人來說,還是挺挑戰的。 
  我們現在上海住的社區每年也過萬聖節。有一次,當小孩們來到社區其中一家去按門鈴的時候,正好主人不在。新來的阿姨(保姆)去開門,這位阿姨剛從鄉下來,沒見過萬聖節這種鬼模鬼樣的打扮,當場就受驚嚇,暈倒在門口。 
  到人家家裡去要糖,也是有規則的。通常在家門口放南瓜,就是告訴小孩們你們家也過萬聖節,歡迎來找岔。我自己因為不曉得這規矩,狠狠地糗過一次。 
  在北京的第一年,由於覺得萬聖節家門口放個笑臉的南瓜,還滿好玩的。再說,過了節,說不定還可以廢物利用,煮個南瓜稀飯什麼的,也不錯。結果,晚上的時候,小孩來敲門,我開門,一會兒才搞清楚他們是來要糖的,當場不知所措。家中又沒糖果,想著想著,最後急中生智,告訴小孩等著。接著,我把自己那兩包從台灣帶回來的珍藏,澎湖魷魚絲和鮪魚塊,當成了貢品奉獻了。之後,很奇怪整晚就再也沒有小孩來敲過門了。我很納悶,直到隔天清晨,我出門晨練,剛走出家門口,就看到地上吐了一堆咬了一半的魷魚絲和鮪魚塊。真是暴殄天物,這些小孩。後來想一想,可能第一批小孩通告其他孩子們,結果我們家就變成拒絕往來戶了。小孩可能以為我用那些東西整他們。誤會啊,那些可都是高檔珍藏品呢。 
  搬到上海後這六七年,過萬聖節對我們來說已經是熟門熟路了。過萬聖節如過中秋節,不就多買些吃的糖罷了。老婆每年可特別用心。為了避免與其他人「撞糖」(買一樣的糖,尤其是上海古北家樂福的),每年暑假從台灣回來上海的時候,一定從台灣的家樂福(至少糖不一樣)自帶一大箱,以備不時之需,把以前我丟的面子掙回來。 
  恩尼和傑克每年萬聖節要到的糖,像陽澄湖邊賣大閘蟹的一樣,要一次,就可以吃上大半年。在節前幾周,他們就開始討論,準備學校萬聖節化裝遊行的打扮。恩尼比較求創新,傑克幾乎好幾年都是在功夫小子和機器戰警之間切換,考驗老師和同學的記憶力。 
  學校的萬聖節,除了教室佈置的鬼模鬼樣之外,老師們也經常把自己打扮成巫婆或別的什麼的,節日氛圍特別濃。他們的化裝遊行特別值得一看。有些老師特別棒,每年都會有令人耳目一新的點子。記得前年,有個老師把自己打扮成愛麗絲遊仙境裡的錫人。一身銀白色的雪亮造型,戴個像煙囪的高帽子。我們都很好奇那頂帽子是哪弄來的。後來,聽說是從鄰近農民家中煮飯的用具改造的。真是用心良苦,佩服!佩服! 
  中國人的小孩,一般比較保守。媽媽們為了省事,衣服不是在香港金鐘太古坊的華納兄弟店買的現成樣式,要不就是在上海類似的專賣店買的。比較少自己設計。結果,在學校的遊行裡,常常看到七個超人、六個蜘蛛人和五個蝙蝠俠同台較量。女孩們,常常是白雪公主,或是比較像還珠格格的巫婆,美美的,一點都不嚇人。 
  看來,清朝的歷史貢獻除了造就現代偉大的清宮電視劇產業之外,連中西方的文化交流也作了貢獻。我該告訴我專拍電視劇還珠格格的朋友靜平,她們公司其實可以考慮考慮,在未來還珠六或七的時候,讓格格和老外小孩玩萬聖節扮鬼遊戲,收視應該不錯。 
  (2004年3月2日北京上海MU5102航班上,鄰座老兄偶爾偷瞄我寫的這篇文章)   
  快樂兒童周   
  給自己一個做孩子的機會 
  在管理與自己子女在一起的時間這個課題上,我們前面說了很多和子女相處的時間運用問題。如何運用平常在家的時間,和孩子們一起過節;如何在你出差的時候和他們互動,建立革命情感;如何建立心靈上的聯繫;如何把握關鍵時刻。如果你本來就一直不斷投資很多時間在子女的身上,那真該恭喜你,你的親子關係指數很高,親子能力很強。接著,我建議 
  你不妨考慮更進一步去作級別更高的另一種親子活動,快樂兒童周。 
  快樂兒童周就是試試看每年能否空出一整段時間,整個星期,而不是零散的時間,想像你自己也是個孩子,然後,盡情地和你的子女開開心心地玩一整個星期或兩星期。我們可以把這樣的做法,稱為快樂兒童周。一方面讓你自己有個回歸孩子的時間段,一方面讓你和孩子的心靈交流更加密切。 
  快樂兒童周絕對是讓你和子女情感交流的最佳時機和最佳方式。事後你更會發現,這也是你們感情凝聚力最強的時刻。快樂兒童周的原則是在那段時間內,你必須完整地投入,而不要幫自己找借口躲避。譬如你要上網看股票行情,或你要回老闆或客戶的電話或郵件。不管是公司的事或私人的其他事,你應該排除萬難,告訴自己,在這段親子假期裡,你就是孩子,是沒有任何人和任何東西可以破壞孩子們的假期的。一旦安排好了,就是屬於你和家人的。有什麼事的話,過了快樂兒童周之後再說。 
  但是,進行快樂兒童周的最大挑戰是,能不能在繁忙的工作時間上,找出能夠這樣完全放鬆的一整段時間。你至少得面臨兩個以上的挑戰。第一,是你工作的性質,能不能讓你騰出這樣的假期的可能性;第二,是心理上你願不願意這麼做。 
  在我將近二十年的外企大公司打工的經驗裡,不管是美國東岸的百年老店,西岸新興的硅谷公司,或是歐洲的大公司,所碰到的公司文化和老闆們的情況雖略有不同,但經驗法則裡,成功的外國企業都是比較能尊重個人和家庭需要的公司。在我待過的公司裡,有的像是打美式足球(橄欖球)那樣需要快節奏,每一天,每個月,每季度都祈望你奮力往前努力創造業績的公司。也有典型歐洲足球型的公司:你只要在終場吹哨前(12月底)打進一個球就算贏,其他時間你自己安排。但是,不管公司的形態如何,見過的高階主管,必然是最懂得時間管理的,尤其是與家人子女的時間管理的高手。而家庭和子女在他們的時間管理中,也永遠是高度優先的。這其實是外國人和中國人價值觀最大不同點之一。我在國內的朋友中,有很多人在孩子很小的時候就把孩子送到寄宿學校,他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放棄了最寶貴的財產:那些與孩子快樂相處的寶貴回憶。 
  剛進愛立信這樣的歐洲公司的第一年,特別不習慣。因為在歐洲文化裡對人特別尊重。人文是文化的核心。當夏天一到,幾乎大多數在歐洲公司上班的人都在休假,並且是休一整個月的長假。剛開始自己很納悶,這樣一來公司還會有競爭力嗎?想像中的高競爭力公司,應該是像我先前待過那種快節奏的硅谷公司,或者員工像螞蟻般辛勤工作的日本公司或韓國公司。後來,自己從一本佛學的書裡得到解答,才能瞭解我們那些一到夏天全家人開著船,在海上小島間悠閒度假的瑞典同事們為什麼能使公司持續發展的道理。其實能不能讓個人能力發揮作用,時間長短並不是關鍵。適當的心理調試和放鬆,從發條般緊張的工作,轉換成休閒、深呼吸般緩慢的節奏,才是永續發展的法則。 
  所以,不管是大企業如愛立信,或新興產業裡的公司,我相信都會允許你安排出至少一個星期的假期。更何況,在國內工作的好處是,我們每年還有五一、十一或過年這樣的連續長假期可以利用。所以,基本上,我們對能否找到時間,相比較之下,不是問題。真正的挑戰,還是你自己願不願意這麼做。很多人心裡有不安全感,好像非得讓自己不斷打電話,不斷上網,不斷開會,才會覺得踏實。這樣做最大的風險,就是犧牲了家庭,也犧牲了自己陪著子女成長,這個最寶貴的人生經歷。 
  另外,讓自己在快樂兒童周裡,像個小孩一樣,其實是一種很美好的事。我們看到許多高齡的偉人,他們在生活上還時常在力求能夠真實地展現他們的童真。再想一想,我們要求自己隨時隨地帶著面具,其實是很不必要的,不是嗎? 
  一旦你真的可以挪出時間來和孩子們玩,有兩點原則是要提醒你的。第一,一定要把自己當成孩子一樣,不是讓孩子們聽你的,照你的說法和要求在假期裡做無聊的作業,背英文單詞或看你愛看的足球賽。而是反過來,你完全聽孩子們的。不管是玩遊戲機、決鬥盤、打籃球或踢足球。也就是說你得把你自己完完全全當成一個大孩子,和他們一塊玩,用他們的語言,用他們的遊戲規則,還有用心學習和他們相處。 
  千萬別以為和孩子們在一塊沒什麼意思,往往事後你會發現,你從他們那裡學到的東西,並不會比你在辦公室,或從那些商業暢銷書學到的少。我的好朋友戴安娜是公司的人力資源部副總裁,從前回加拿大和孩子團聚的時候,她的孩子一定會提醒她,「現在開始,聽我的!」她告訴我她的心得是,每年這些時間都是她最寶貴的,當年最值得回憶的時光。當她回到北京上班,自然全身都是能量。能夠暫時把事情拋開一邊,和孩子們玩在一塊,一段時間後,再回到工作上,工作更能心曠神怡。 
  我和恩尼和傑克在一起過我們的快樂兒童周的前後,老婆說我的眼神更加明亮。我不知道她是在哄我還是真的,反正那段時間過得又快又累但最爽。他們兄弟的體力比我好,一天下來,往往我比他們還快倒頭就睡。我也喜歡去他們房間和他們擠著睡。在上海的家,他們自己睡三樓,屋頂是個挑高五米的尖頂,上面還漆上了一些關燈後會發螢光的月亮星辰。等到我們一關燈,就彷彿是躺在一片露天草地上穿過屋頂,直接看到星星和月亮。每次睡覺前,我還得學著像他們一樣抱著他們心愛的寵物海豚說「基布基!基布基!」(海豚話晚安的意思;他們自己編的)雖然,我真正的寵物是河馬。 
  接著,你不用擔心是否一定得出國或到外地旅遊才算和孩子在一起,地點不是最主要的因素。出國或到外地旅遊固然很好,只在家裡待著也不錯。關鍵是你們在一起。有些人雖然帶著家人出國,但在國外自己玩大人的遊戲,把孩子丟到像「地中海俱樂部」(Club Med)的兒童區,這樣是沒什麼效果和意義的。應該讓自己完全融入屬於小孩的天地,和他們一起游泳,玩水上運動,看漫畫,看兒童電視節目。到了海邊,不必刻意要他們認這是什麼魚,那是什麼珊瑚,拋開這些滿腦子只有學習記問之學的大帽子和假道學。 
  即使玩他們的遊戲前,也要學他們的分組方式。譬如像恩尼和傑克的朋友們經常做的,先把所有的孩子們圍成一個圈,要每一個人把左腳放在中間,然後,對著每一隻腳開始數著:「口香糖,口香糖,放一盤,快說究竟要多少糖?(Bubble gum,bubble gum in the dish,how many pieces do you wish?)」被點到的人說個數譬如說五,然後從第五個人開始說:「你-干-嗎-不-吃?」(And you are not eating)最後被點到「吃」的人就出局算一組,其他人就繼續,直到完全分組完成。 
  我建議大家可以試一試「快樂兒童周」。國外有很多人現在流行把一兩星期的長假用來作為尋求心靈的平靜和祥和的一段假期。他們之中有很多人像我的瑞典同事一樣,可能選擇在遊艇上漂泊兩個星期,可能選擇在森林裡孤獨地散步一周,或乾脆在海邊寧靜地聽聽海浪念幾本書。讓自己充完電後再回到現實世界重新開始。快樂兒童周,它是類似的觀念和選項,是要你將自己還原成兒童,藉著和你自己的孩子們快樂的玩耍,來尋找一種全新的心靈放鬆和體驗。   
  綠中海遊記   
  親情無價 
  當我和恩尼、傑克最先開始商量寫這本書的時候,我問他們有沒有什麼好的建議,有什麼一定要寫的。他們兩個人一致地告訴我一定要寫我們在綠中海的遊記。綠中海有他們快樂的回憶,也是我們最近一次2003年的快樂兒童周度過的地方。我在那裡與恩尼、傑克,還有他們的好朋友強納生、多多、凱文、豪豪六個孩子,一塊兒過了一個難忘的假期。綠中海是 
  Pangkor Laut Resort的中文翻譯,它坐落在西馬來西亞的一群島嶼中的一個私人經營的六星度假酒店。Pangkor Laut Resort雖然是屬於馬來西亞的領土,卻是泰文「島中之島」的意思。 
  我從小在海邊長大,所以,對於海洋一直有著很深的感情。初中的時候,每一個週六下午和週日,我幾乎都是和兩三個死黨一起在海邊度過的。我們不是釣魚就是抓螃蟹,甚至連準備考試都是在海邊。我們這幾個死黨是當時少數沒有參加班級導師的課外輔導的學生。而所謂的課外輔導就是補習教育,說穿了,就是老師想多賺點合法的外塊。藉著課外補習的名義,偷偷地洩露一些考試題目罷了。而我們這幾個學生是固執的反對派,我們真正反對的理由簡單地說就只是因為家裡沒有錢,而我們只能靠自己私底下在課業上更努力來證明我們不需要這樣的補習教育。但表面上我們又得裝作毫不在乎課業的樣子才能成為同學羨慕的對象。我們不但學習很好,還有很多的生活技能。我們可以一個週六下午抓幾十斤的梭子蟹(台灣話叫「其阿」),可以騎一百多公里的自行車自由地旅行在台灣南部。這些都是班上其他同學的父母不會同意他們做的。因為是這樣長大的,所以快樂兒童周選在海邊(或者是海島),對我來說,更是讓我返老還童,更容易進入狀況的最好選擇。 
  和恩尼與傑克的第一次快樂兒童周是在澳大利亞的一個農場。快樂兒童周不但是讓我和孩子有更好的交流,透過一些平常比較不容易碰到的人和事,我們也可以學習或感受到很多的生活體驗。例如在農場打工的大學生所客串的小牛仔,他們利用假期自力更生,在農場打工賺取自己的學費。碰到隨時面帶微笑的老牛仔弗雷德看他簡單的生活以及伴隨著的快樂。除了人生的體驗之外,快樂兒童周也有意外的收穫。有一次,我們在美國的高速公路上邊開車邊玩說故事接龍。故事接龍是培養孩子創意的好方法,也是打發時間的好點子。我一邊開車,一邊想著越來越難的情節,結果沒注意到車子的油燈已經亮了好久。我們最後是全家人一起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惟一的高速公路邊,驚險地等候公路警察來救援的情形下結束我們的故事接龍。我們的美國朋友說他們住美國幾十年從沒碰到過這種事。這種緊急事故,其實也是快樂兒童周的一種意外的收穫吧。 
  綠中海是個很原始,或者說把原始保留得很好的一個地方。類似這樣的小島其實全世界到處都有。但是像綠中海這樣私人擁有的島比較少,去的客人也少,因為價格比較貴。這個小島海邊不到十米遠的水上,就到處可以見到一米長以上的鶴魚,這種長得細細長長的,像是帶著日本武士刀到處挑釁的尖嘴魚。此外,島上孔雀、野豬、大嘴鳥、大蜥蜴、蛇和猴群到處都是。樹木也都是參天巨木,需要抬頭仰著脖子看的那種。 
  和孩子們坐在房間外的陽台,有時候可以看到愚蠢的大蜥蜴,走著走著,然後掉到水溝裡。所有的孩子哄堂大笑,然後開始猜下一個倒霉鬼是哪只大蜥蜴。或者也可以看到開屏的孔雀大哥們,因為得不到我們的餵食,憤怒地飛起跆拳道似的飛踢,把我們的房門踢得吱吱作響。我們可以選擇去海裡潛水、釣魚、游泳,在房間裡玩牌,在房間內大的泰式浴池裡洗泡泡澡,或者乾脆去森林裡散步,試試看運氣好不好,能不能碰上出來散步的山豬弟弟。最快樂的事是正好趕上那幾天海水退潮,每天早上在潮間帶,近距離觀賞多樣性的水生動植物。我們雖然從前也在澎湖有類似的經驗,這次有他們最好的朋友相伴隨,玩得當然更開心。 
  從前去地中海俱樂部(Club Med)的時候,以為那種把孩子丟給俱樂部裡的服務員GO,然後大人自己玩的設計是天才設想。沒有孩子之前有一次去東馬來西亞的地中海俱樂部看著名的海龜。接近中午時GO們要我們集合,他們說海龜快上來了。我們半信半疑,心想海龜怎麼會選擇中午。後來才發現海龜其實就是GO們自己扮演的。他們一身黑裝,背著假龜殼,把住店的遊客逗得笑彎了腰。節目雖好,也很適合和孩子一起享受,但大部分時間一定要把孩子丟給GO們。我們現在覺得和孩子們一起玩的樂趣不應該自我放棄,也不該被剝奪。 
  下面是我們在綠中海的快樂兒童周典型的一天日程安排和注意事項: 
  ——早上誰先睡醒了誰就是鬧鐘,負責去吵醒其他孩子們。 
  ——千萬不要喂孔雀,早上的孔雀肚子超餓,一旦餵了一個,就會呼喚更多的同伴來,你就會被包圍了! 
  ——沿著海邊小路散步去吃早餐;路上要注意兩件危險品:不要被掉下來的椰子砸到,不要踩到孔雀大便!昨天強納生才誤中地雷。 
  ——早餐要吃特別飽,因為早上還有一堆好玩的事要幹。 
  ——今天海水退潮,可以去抓螃蟹。但是大人們說天氣好可以出海去潛水或釣魚。要多帶一個大的桶子裝蝦子或螃蟹。 
  ——中午準備在海邊烤肉。媽媽們說每人只能喝一個椰子。 
  ——下午要去森林裡散步。大家說好了早點回來玩遊戲卡,然後再去游泳。 
  ——晚上又要去Uncle Lim』s吃飯。大人說可以趕在太陽下山前先去看海邊石頭上做完日光浴的大蜥蜴游泳回家。哎!每天都吃中餐! 
  ——晚上繼續玩GB或遊戲卡戰鬥,還可以戰鬥到睡覺時間,爽!   
  傳承什麼樣的價值觀?   
  看似簡單而非常不簡單的問題 
  華盛頓郵報的所有人凱瑟琳?葛雷姆女士(Katherine Meyer Graham)在她得獎的六百五十頁的自傳裡,詳細地介紹過她們家小時候的家庭教育。一般人很難想像像她們家這種超級富豪家庭,要什麼有什麼,想瞭解相對論,父親就可以安排她們去愛因斯坦家裡見這位世紀偉人,連孩子想學放風箏都可以花錢找家教的超級富豪家庭,父母親給了她們家五個孩子所有 
  最好的物質生活,請了所有最好的家教老師來教像走路儀態這樣簡單的事。但是自傳裡卻有很多是在談她和父母之間不愉快的經歷及後來痛苦婚姻的描述。她說家裡惟一真正讓她覺得愛她的人是她的保姆。(「Nanny was the only person who was physically affectionate to me」) 
  看過這一本書後常常會使自己不自覺地陷入深思,到底作父母親的我們,是不是會不知不覺地變成了凱瑟琳?葛雷姆女士的父母這樣的人;雖然我們自以為給了我們子女所有的一切,他們最後還是感受不到或不認為我們是真心愛他們的。問題是什麼?是我們陪伴他們的時間太少?是我們太關心物質條件而沒有真正去教導他們,而讓他們在未來的作人處事中到處碰壁?還是我們沒有在他們面對挫折時和他們同甘共苦,建立心靈上的聯繫?我們會不會最後還讓孩子覺得我們不如一個天天陪伴他們的保姆? 
  時間上的問題,我們在前面談了很多。談過如何運用時間陪伴孩子,建立「時間佔有率」。我們也談過如何與孩子們建立心靈上的聯繫,建立「心靈佔有率」,和如何去表達而讓孩子知道父母愛他們。接下來的故事是圍繞在我想談的另外兩個主題: 
  我們到底應該教育孩子什麼,什麼是學校教育之外家庭應該重視的,是屬於這個家獨一無二的核心價值? 
  我們如何和孩子一起面對挫折,一起同甘共苦,建立信任,讓他們知道永遠有一個家在他們的後方,而不會在人生的道路上輕言放棄。 
  第一個主題看起來容易,其實特別難。我們不妨從另外一個角度看這個題目。想一想我們自己和在我們身邊的人, 
  為什麼一個最好學校畢業,學習成績最好的人,在做事時會變成是一個過河拆橋的人?(還好不是貪污受賄) 
  為什麼會有最好學校畢業的學生一遭遇挫折就會想要用解決自己的生命或別人的生命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為什麼整個社會到處都在談「誠信」,是不是我們印證了老子道德經的道理,社會上的誠信淪落了,所以才必須重新標榜誠信,建立互信?那麼家庭又能做什麼? 
  如果連排隊都會被認為傻,我們的社會是不是在鼓勵投機取巧呢?那麼作父母的你,是應該堅持原則,還是讓自己與孩子同流合污呢? 
  為什麼很多國際大企業的最高領導,可以樸實無華地一個人旅行,開會的時候自己倒咖啡和員工平等排隊吃員工餐,而在國內很多不怎麼樣的公司領導們卻是前呼後擁,等著別人侍候?是老外更懂人人平等,還是我們的文化更能接受社會地位不平等?我們又該如何去面對和教育自己的孩子? 
  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外國人來國內領養出生有缺陷的兒童,來國內做慈善義工?我們對人道及弱勢群體的關心和付出的問題在哪裡?我們的家庭教育能做什麼? 
  我自己並不是社會問題專家,這些問題我並非全有對策。我只是想從列出來的這些問題來說明,其實一個家庭的教育是至關重要的,應該是這些問題解答的一部分。很多家長把孩子教育的問題全推給學校,肯定是沒有把問題看清楚。我認為我們不能只仰賴學校,因為學校教育比較強調學業、知識,這些傳統儒家所謂的「授業」與「解惑」。更何況現在的學校教育完全是以升學為目的。對兒童人格教育的培養和實踐,也就是儒家所謂的「傳道」,看來是更需要家庭的關注。所以,每一個家庭,最好能夠審視自己家庭傳統強調的價值觀,主動在培養孩子人格教育上面多下功夫。 
  哪些是我們家的教育重點呢?我們對恩尼和傑克基本上有幾個簡單的目標和價值觀: 
  我們希望恩尼和傑克能夠成為具有國際視野的人,骨子裡是個地地道道的中國人,但能用外國流利的語言和外國人的思維模式去溝通和瞭解外國人。文化差異是今天中國企業海外拓展的最大障礙,而將來的中國企業如果也想「和平崛起」,成為全球性的企業,他們會需要很多像恩尼和傑克這樣理解文化差異的人。如果我們看日本和韓國企業崛起的經驗,他們壯大的最大限制因素是在人才,缺少很多海外擴張時的人才。我們不管將來恩尼和傑克會選擇留在什麼地方,我們希望他們或許可以有機會成為許多壯大的中國企業向全球擴張時的生力軍。 
  我們希望恩尼和傑克將來是個家庭觀念很強的人,能照顧和愛他們自己的家人。 
  我們希望恩尼和傑克對這個社會有愛心,在能力所及之處能幫助別人。 
  希望恩尼和傑克能妥善管理自己的財務,有能力賺錢養活自己,能甘於過簡約的生活和懂得利用音樂或藝術來豐富自己的生活。 
  最重要的,我們希望他們快快樂樂地面對人生,面對一切的挫折和挑戰。 
  所以,我們家的家庭教育就是圍繞在這幾項看來簡單但不簡單的價值觀上面。很坦白地說,我們不在乎他們將來的學業問題。我們覺得不該倒果為因,太過於重視學業,以為將來孩子能夠念個什麼學位,他們的人生目標就達成,而我們當父母的使命就結束了。學位和工作是人生過程的結果,但並不是存在的目的。 
  因為我們抱有這樣的想法,所以在他們唸書就學的問題上,我們選擇了國際學校的教育體系,希望能夠避免他們在升學率優先的教育體系下,從小就被功課和成績排名整垮,忽略其他的學習。我們希望能讓他們有個快樂的童年,能夠更廣泛、更多樣性地學習不同的東西。我們雖然無法決定他們的未來,但我們能做的,是提供更多的機會和幫他們開啟不同的機會之窗。反正兒孫自有兒孫福吧。   
  快樂優先--成功的真諦   
  父母對自己的子女永遠是充滿希望,望子成龍,望女成鳳。但是,有時候過分的期望,產生過分的壓力,反而有可能對子女造成傷害。作父母親的,應該對自己的子女有個合理的期待。而所謂對子女的期待不該只是從學業的角度來看,好像只要子女能夠念名牌大學哈佛、斯坦福、北大或清華,他的人生幸福就獲得保障似的。所以,連帶的,為了考試,為了進一流的大學,要求孩子能夠十五歲就奧數第一名,保送大學什麼的。好像孩子所做的一切,都被簡化到只從升學的角度來看孩子的世界。其實,這些道理大家都懂,就是說歸說,升學 
  壓力一來,什麼都忘了。在中國人的教育體系之下,小孩的競爭是從還沒出生就已經開始了。 
  我們家一直懷著一個讓孩子們「快樂成長,快樂優先」的想法,並且我們家的情形落實得比較徹底。我和老婆從來沒有在升學和功課上,給過恩尼和傑克太多壓力。相反的,我們一直認為,應該趁著他們還小,學習能力還行,讓他們多學,多玩,先求廣,再求深。先學會玩,再學會唸書。學會玩,通常就能交朋友,善於處理人際關係,也是一種競爭優勢。研究領導學的專家認為長於溝通,善於人際關係的能力是一個人成否成為領導者的三大能力之一。我一個著名創業投資銀行的朋友說過,他的投資對象的創辦人,向來比較少選擇具有博士學位的。他認為唸書念到博士,一路習慣靠自己,比較不會處理人際關係,也比較不會想用或運用別人的力量,創業後對公司內外及眾人力量的整合會比較弱。這個想法跟我們的考慮比較接近。 
  經常和同事開玩笑說,我們家的孩子是先學會玩,才學唸書的。例如,我們家總共請過十幾個家教老師,包括游泳教練,足球、高爾夫和乒乓球教練;三個家教老師教鋼琴、長笛和小提琴;他們還和社區其他小孩們參加圍棋訓練;而教學習的家教老師才只有三個,數學、中文和英文寫作。 
  我們不太在意他們在學校的成績;但是,我們會在意他們是不是照老師的要求進度準時交作業,課堂上有沒有專心聽講等這種紀律原則,以及內容準備的努力程度。他們作業常常是必須自己上網找相關信息,平常我們都盡量監督他們做作業,作業的質量我們也早就心裡有數,老師的分數就當作是一種參考吧。 
  當然,很多兒童教育的理論我們也看過,但並非照單全收。我們認為自己的方式屬於「快樂優先」,不是什麼新意,但是我們落實得比較徹底。這當中,最難的是如何克服「比較心理」和不會屈服在傳統的以升學為優先的教育制度下。當初我們決定讓恩尼和傑克受美式教育,讓他們將來直接去北美,去和外國小孩面對面競爭,同時還要成為具有國際觀的中國人。所以,在高中之前,我們可以比較不受限制,放手讓他們有個愉快的童年,先學會與人為善,而不是從小就處處以人為敵,在功課上太競爭。因為美國的大學申請,除了需要申請人有好的高中成績外,也會看看申請人的其他條件。譬如曾經利用課餘時間從事社會慈善活動;曾經有什麼樣的課外活動經驗。換句話說,不是一個只會唸書的書獃子。所以,在高中前反正適當就好。 
  其實,能不能放手真正讓孩子們快快樂樂地邊玩邊學習,大多數的父母要克服的還是「比較心理」。中國人家長的「比較心理」表現也比較明顯。例如,老外父母在學校年度的才藝表演中,會放手讓孩子上台,即使只是唱首簡單的流行歌曲,或跳個黑人的HIP HOP舞蹈。中國人的父母們,多數會處心積慮,希望自己的孩子拿出絕活,表演特有難度的樂器演奏等。 
  另外,在平常的學習作業中,有很多父母把小孩的家庭作業變成他們自己的作業。例如,傑克三年級有個家庭作業,是要自己挑一個醫學疾病課題,然後把它介紹給班上的同學和老師。我們放手讓傑克自己定題目,自己上網,自己寫內容,自己設計介紹的大張圖片和畫自己要的圖。只有他想找我們談的時候,我們才提供想法。譬如告訴傑克,我們身邊認識的親人或朋友有誰是這種疾病患者,問他想不想找他們談談瞭解情況。我們跟傑克開玩笑說,跟拍電影一樣,他是自費,自編,自導,自演,不行的話,只能自看了。 
  但是,總有些過於熱心的家長會以幫他們的孩子為借口,用他們大人的角度和眼光,自以為是的觀念和內容強加給小孩子們。其實,他們不知道他們剝奪了孩子的樂趣和創新發揮的想像空間。 
  我們很慶幸到目前為止,還能不斷堅持我們「快樂優先」的教育理念。不管將來恩尼和傑克如何發展,我們很確定的是,第一,他們在人際關係上的處理能力應該還不錯。第二,他們懂得自己的生活,並且能快快樂樂地過他們這一生。   
  學校的考試   
  能力測試與人生規劃 
  恩尼和傑克上的是國際學校,我們必須尊重這個體系,學習和瞭解這個系統的遊戲規則和幫助孩子制定未來的努力目標。我想把在這個體系裡的考試觀念,介紹給有心想讓孩子讀不同教育體系的朋友做參考。 
  首先應該知道IOWA測驗。IOWA測驗已經有將近七十年的歷史。原則上每年舉行一次,是美國教育系統裡用來評估全美國學校系統(含加拿大)中的中小學生(幼兒園到初中)綜合學習能力的一種測驗。設計IOWA測驗的想法其實就是咱們中國孔老夫子提倡的「因材施教」的前奏曲。多數的美國學校在學期前或中期進行這項考試,然後再根據成績做參考,讓老師們知道自己班級裡學生的個人水平和差異的範圍,幫助老師在上課進度和內容上可以因此「因材施教」。 
  IOWA的測驗範圍及內容以閱讀能力、綜合語文、數學、社會科學及科普為主。比較不強調「記問之學」,而在測驗學生理解學科和解答問題的方法和能力,所以一般和國內的考試不一樣,根本不需要準備。恩尼和傑克在IOWA測驗前一天,和平常一模一樣,兩個人照玩不誤。 
  和國內的考試最大的不同,是只提供每個受測孩子在總樣本群裡的百分比及統計分配圖裡所在位置,而不告訴你個人排名,所以不會製造出太多不必要的比較壓力。學生可以知道自己在全美國學校體系裡,和全北美同年級的學生相比較,是屬於什麼樣的水平,也可以知道今年和往年相比,差異或進步在哪些能力上。因此,沒有「面子」的憂慮,反而更給孩子們保留面子。這對學習有障礙,或者啟萌比較晚的小孩,是很人性化的設計考慮。所以,IOWA考試,一直是家長瞭解自己孩子學習情況和學習能力的一項年度重要參考指標。因此,許多美國的中小學,也會考慮將他們學校的IOWA測驗平均值,公佈在網上,讓家長作自己孩子們未來入學的參考。目的並不是想借此機會,宣揚學校的考試成績來招徠學生。 
  和IOWA測驗相關的有很多其他不同目的的考試和測驗。例如著名的John Hopskin大學組織和提供的一個少年培訓計劃CTY。CTY全名是才藝少年中心(Center of Talented Youth),用意是鼓勵優秀兒童快速的培育計劃的一環。CTY鼓勵在IOWA測驗排名前百分之二的孩子們,參加他們的考試,可以通過網上報名或通過學校報名。但是IOWA測驗未在前百分之二的孩子也一樣能報名參加考試。CTY的考試內容以高兩年的深度和難度來測驗學生。舉例來說,四年級的孩子參加的測驗難度是以六年級的程度為考試難度。成績符合要求的孩子,有資格可以參加這所大學利用寒暑假或網絡教學的特別培訓計劃。這是屬於「快速跑道」的概念,讓這些能力發展較早的孩子們可以在常態教學體系底下調適心理,安排自己的強度學習,也幫助孩子們早些知道自己的強項、特殊才能和興趣。整個考試和課程的設計比較科學,符合管理咨詢專家建議的五步驟:問題(能力)的診斷,發現問題(或能力),發展能力(或解決問題)的對策,實施與進度追蹤。像CTY這樣的測驗和課程在美國有不少,也有很多個人的基金會贊助獎學金來開發年輕人才。可以看出美國人把咱們中國孔老夫子提倡的「因材施教」落實得非常徹底。 
  這種概念和設計,和早期外企經理人的培訓計劃如出一撤。我記得在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時候,在幹了幾年超級業務員之後,終於說服公司把我也算上一塊料,希望能有機會往專業經理人的路子走。當時的公司NCR是一個很好的公司,對員工培訓的投入是IT界最有名的。他們不是一下子就送我去上什麼經理培訓班,而是先送我去國外見一個專業的咨詢公司,幫我作能力診斷,然後再決定對策。 
  咨詢公司為了能發現我的潛能,在一整天的測驗裡把我整得夠嗆。我起先以為他們會考些管理理論,看看我對計劃、組織、用人、指導、控制的理論瞭解和實務見解。結果弄了一整天的測驗全是些基本功如英文、數理邏輯、推理能力、解決問題的方法和能力這些蹲馬步的東西。他們並且把我關在一個模擬的經理室裡,用監測系統全程觀察我的一舉一動、精神狀態和面對他們隨機拋出難題的態度等等。把我整了一天之後,又過了幾個星期,我自己、公司的人力資源部和我的老闆們才收到咨詢公司細緻的分析報告。咨詢公司把我和全球的經理們、亞洲的經理們在各項基本能力上用各種圖表作比較,最後還提出往後發展的建議,包含具體的建議如針對我個人的培訓計劃、在職訓練的內容、師傅(Mentor)的類型等等。記得他們特別強調讓我自己盡量發展自己的強項,而不是補足弱項。 
  因為有了自己類似的經驗,所以,在面對恩尼和傑克他們的IOWA成績單時,我們就比較清楚如何處理。首先,我們有兩個能力和發展完全不同的孩子。傑克的IOWA永遠是尖端的百分之一,而恩尼也還在鍾型分配的前面,雖然不是前百分之一。但我們很清楚恩尼的能力發展雖然不如弟弟,但還是在不斷地進步。而且恩尼有很多特質是弟弟沒有的。例如,他天生的人際關係的能力特別細膩。像這些EQ的能力是不會被放在測驗裡面的。但是,這些特質又是將來成功的重要因素。我們也猶豫過該不該讓傑克去進一步考CTY。我們自己知道傑克是聰明的孩子,但他是不是天才我們沒把握。如果期望過高,我們說不定反而傷害了他。接著,就算他有能力走「快速跑道」,我們有沒有必要,讓他太早結束他的童年,走在快速成長的壓力之下。但反過來,我們會不會顧慮太多,反而限制他的發展機會。 
  我們和許多父母一樣,也得面對這樣的難題。在「快樂優先」和「快速發展」的兩難之下,我們決定採取一個折衷方案。我們覺得他們至少應該有權利去嘗試,並且知道自己的潛能。但是,我們絕對不願意強加過多的壓力在他們身上,讓他們又變成在升學主義至上的又一個不快樂的孩子。因此,試照考,但參不參加未來的強力培訓再說。後來的結果是傑克在CTY的考試中依然名列前茅。而這也加強了哥哥恩尼的決心。原來他的弟弟參加和他同年級的測驗,還能排在前面的百分之一。我們還沒有決定暑假是否讓他們去參加高爾夫夏令營、壽司夏令營好呢,還是也去CTY看看。因為每一個培訓都有可能幫助他們開啟一扇機會之窗。 
  但是,就像電影侏羅紀公園裡著名的一句對白說的:生命終會找到自己的出路。(Life will find its way)生命是無常和難以預測的。我們如果只是自以為是地為孩子們指引我們認為正確惟一的道路,有時候,不一定就是他們奔向前途的最好的道路。想一想,俄羅斯人發現最大的西伯利亞鑽石礦場,還有那麼多偉大的科學家的發現和發明不就是因為偶然的結果嗎? 
  畢竟作為父母的我們只是人,而不是神。     
  第三部分   
  上野公園的祈禱--信任是開啟心鎖的金鑰匙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期的時候,全球曾經興起過一陣企業再造的風潮。當時我所處的那家老牌的全球跨國公司,也面臨著企業轉向問題。因此,公司聘請了著名的咨詢管理公司,準備在全球範圍內進行大規模的企業再造工程。我當時和我帶的隊伍是被挑選的樣板試點,被要求和咨詢顧問公司一起,進行改造計劃。那個時候的我,滿頭滿腦都充滿熱情,跟隨著公司步伐,舉著改革大旗往前走。 
  企業再造裡頭,當時特別強調團隊,認為團隊是解決大環境變化多端的一個有效的安排。傳統功能性組織的圍牆被咨詢顧問公司的專家建議打開,改成團隊。團隊裡的互補才能、共同目標和有序的遊戲規則,是團隊理論的三個核心。而咨詢公司的專家們,發明了許多方法,利用遊戲的設計方式,來訓練我們這些重新整編過的隊友,希望我們之間能在短時間內迅速做到「相互信任」——這個團隊的核心問題。後來這些遊戲也都陸續被引進到國內,成為「拓展訓練」裡的項目。例如站在高台上雙手捆綁,倒頭往後,往下掉,讓隊友接著的「背摔」等等。 
  「相信隊友」其實說來容易做來難。我就是個比較不容易與人相處、不容易信任他人的人。以前常想我們連自己的親人都無法百分之一百地完全相信了,更何況只是在單位裡一起每天幾小時工作的同事。我一直有這樣的偏見,或者說心結吧。所以,即使在與咨詢公司的專家們共處的那段時間裡,雖然表面上接受他們的論點,但內心裡總是有一道不相信別人的心鎖緊緊地鎖著。 
  這個心結後來終於在日本東京的上野公園,被我兒子打開過一次,然後自己對這件事情重新有了不同的看法。故事是這樣的。 
  那是在2000年的冬天快到新年的前一周。我因公出差到日本,就順便帶著家人在工作之後,自助式地到日本玩了一星期。我翻看當年他們兄弟的旅遊日記,裡面記載著許多他們感興趣的東西。安靜沒人打手機的地鐵、遍地的自動販賣機、迪斯尼、站著吃的拉麵、懷念的QOO飲料、百貨公司的地下超市(尤其是傑克的壽司)、箱根的打雪仗,還有到處看得到的烏鴉。 
  日本的烏鴉巨多。日本神話故事裡的烏鴉有情有義,是有神性的。在日本,烏鴉的地位和在印度的聖牛一樣。印度的牛,連火車站都可以自由出入,令人歎為觀止。而東京即使都已經到了鴉滿為患的地步,也沒有聽過政府出台什麼計劃來對付烏鴉。即使有,烏鴉又聰明,也不容易對付。日本友人說了一個最玄的烏鴉故事。他說有人看過烏鴉被貓追到無路可逃,緊要關頭的時候,發出狗叫的聲音把貓給嚇跑了。 
  恩尼和傑克被這個有趣的故事逗得樂了幾天。他們堅持要自己實驗看看。所以我們就到烏鴉眾多的上野公園來了。烏鴉是很多,但是「追」的機會很少。大部分的烏鴉大爺們都是高高在上,站立在高聳的樹枝上,發出勝利的低沉叫聲。難得有一隻飛到地上,他們就衝過去學貓叫,追著跟貓一樣大的烏鴉。 
  後來,實在是累得不行,我們就走到邊上的一座廟去拜拜。在日本的廟拜拜,程序和在台灣的媽祖廟或五台山的黛螺寺有很大的不同。雖然日本的佛教是受中國佛教,尤其是禪宗和曹洞宗的影響很大。一般得先在泉池裡洗手、漱口,然後走向廟前,搖鈴,雙手拍手擊掌,在把神明吵醒後,丟銅錢,許願但不燒香。我們一路排開,我用眼睛餘光看到他們兄弟虔誠地喃喃自語。 
  之後我好奇地問他們許了什麼願。怕他們不從,我就開始先拋磚引玉說出自己許的願。老婆說了,恩尼也說了,傑克怎麼問他都是那句:我不要告訴你。傑克就是這樣的個性,什麼事都藏在心裡。我幾番威脅利誘之後還是那句:我不要告訴你。我急了,最後使出殺手鑭跟他說:聽著!傑克,如果你不說,我一會兒就準備回去再拜一次,請求神明不要讓你的願望實現……話還沒說完,傑克眼淚撲撲而下,他用英文跟我說:Dad,You can』t do that! 
  傑克終於在我的脅迫下說了。他說他祈禱祝願我們全家永遠幸福地在一起。他說他怕說出來就不靈了。 
  我啞口無言,覺得自己無地自容,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是那樣的自私和無知。為什麼連自己的兒子我也不相信呢?我後來向傑克道歉,請他原諒父親的自私。 
  老婆是個虔誠的佛教徒,每週都要和社區的媽媽們上佛學課。她在家每天晚上都要自我修煉。我算耳濡目染,自己在寶山久了,總算也能沾點金粉。所以,從佛教信仰的觀點來說,我對他人不信任的銘印,有一天也可能回來變成他人不信任我的結果。種什麼樣的因,結什麼樣的果,就是這樣的道理。 
  再回去想想過去的企業再造的那段經驗,如果重新再來過一次,我希望我是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的隊友,自己的朋友;雖然可能一開始會吃點虧。但是,對他人信任的銘印,有一天也會轉變成他人信任我的結果。 
  這個故事我曾經在公司發言人培訓的時候,當成兩分鐘的即興小品說給一起受訓的同事聽。最後,還賺了些女同事的眼淚。 
  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正在從北京回上海的飛機上,我想或許你看這篇文章時,也是在出差的火車上或飛機上。我建議你閉上眼睛想一想,然後問問自己,你是否真的完全無私地信任自己的家人?不管是或不是,要不要也試一試對自己的家人、同事和朋友們也打開這把自我封閉的鎖?惟一能打開這個鎖的,是一把叫「信任」的鑰匙。   
  火箭升空與自由落體--從小學會按約定辦事   
  在恩尼三歲的時候,我們帶他去了美國的南方旅遊勝地奧蘭多,回程的時候路經舊金山,決定開車到漁人碼頭看看。這些觀光客去的地方,雖然去過很多次,自以為熟門熟路,但是那一次,帶著老婆兒子,幾乎變成夢魘,我們差點在漁人碼頭讓恩尼走丟了。幾年之後我們問恩尼是否還記得這件事,他說他只記得一串很鮮艷的氣球,他就跟著氣球的方向走了。 
  像這樣在孩子成長過程中較驚險的插曲,可能很多父母都有過。一方面我們想要避免對 
  小孩過於保護,但另一方面又不願意因為過於放任,而讓他們有受傷害的風險。漁人碼頭那件事情之後,我們在保護小孩和給小孩自由這兩項題目當中,一直在努力尋求平衡與好的解答。針對那件事,我們從此和他們兩兄弟約法三章,建立了我們自己類似事情的處理原則。但除此之外,生活當中還是有太多的不同情況,我們又哪能針對每一種不同類型,找到對應模式來事先規範呢? 
  這一點,也正是中國父母和西方父母們,在處理保護與放任自由這個大題目方面特別突出的差異,特別明顯的地方。我們最好的觀察地點是在遊樂場。遊樂場有很多遊戲從父母親的觀點來看都太過於刺激,並且充滿風險性的。我們和恩尼、傑克,幾乎玩遍了各地的遊樂場。我們去過美國和日本的三個環球影城和三個迪斯尼以及亞洲許多類似的地方。從前只要碰到有危險或比較刺激的遊戲,做老爸的都得賣了老命,捨命陪君子,陪他們兩兄弟上刀山、下油鍋,他們沒事,我倒是經常一身冷汗。 
  有一回,在加州的迪斯尼新場玩火箭升空。這是一個從地面上坐定,腳底懸空,在不到三秒鐘內人像火箭般衝到百米高空,再順地心引力緩緩落下的遊戲。我連看別人玩,就已經腳底發麻。那個時候,他們兩兄弟身高剛過標準線,見老外青少年排了長龍,他們也去湊熱鬧,老婆堅持要我陪兒子玩一次,以「增進父子感情」。 
  輪到我們上陣,剛坐定,話還來不及說,遊樂場管理員就開始要我們數倒計時。十,九,八,七,正數的注意力集中的那一剎那,還沒到六呢,火箭就升空蹦出去了。管理員算數沒學好,我也差一點兒把心臟抖出身體外。下來的時候,幸好心還在跳。他們兩兄弟覺得好玩,說要再玩一次。最後,還是讓我勸服,改吃冰淇淋。 
  孩子成長得特別快,快到我們的預料之外。我記得第一次在奧蘭多迪斯尼時,他們只能玩「小小世界妙妙妙」這樣的小小孩遊戲。恩尼當時對繽紛的色彩和熱鬧的音樂感受力最強。但沒想曾幾何時,他們已經是變成追求刺激和激烈運動的少年了。 
  當老爸的我越來越辛苦,每次到這種遊樂場,我都在「要不要陪他們」或「他們自己可以處理」這樣的矛盾之間徘徊。所以,現在的我,把到遊樂場視為苦差事。 
  2003年底回台灣過節時,去了一趟九族文化村。原本,想要讓他們多認識他們久違的出生地台灣和原住民文化。沒想到,現在的九族文化村,除了原有的山地文化表演之外,還增加了許多現代主題遊樂場的設備。看在眼裡,苦在心裡。那一天,他們兩人玩過山車(台灣稱雲霄飛車)玩了不下十次。然後,我們小傑克又如獲至寶地發現了一個自由落體的遊戲。這遊戲像坐在車子上緩緩升上空中,然後從約六十米高空處蹦極而下一樣,而小傑克是裡面所有玩的人年齡最小的。結果,我以為他下來後,會後悔他的決定,沒想到他堅持還要再玩一次! 
  我相信這種問題會越來越嚴重。所以,我們夫妻倆決定好好地和特派員恩尼及壽司殺手傑克談這個話題。我們告訴兄弟倆,我們很關心他們,也喜歡和他們一起出來玩。但是,我們對他們玩的這些刺激的遊戲類型總是感到憂心。雖然這些遊戲的安全措施都符合規定,但我們希望找到一個好方法,可以讓老爸和老媽至少寬心一些。接下來,我們談了很多原則。他們也向我們保證會遵守這些原則。譬如,在自己覺得不舒服的時候,絕對不勉強;隨時隨地檢查安全帶或座椅的安全性,一有問題一定反映;保證遵守遊樂場的規定等等。 
  我小學的時候,有一次和鄰居到一個池塘去玩水,因此差點溺水。後來,幸虧命大,從水底抓著草,慢慢爬上岸,雖然喝了一肚子水,但至少保住了命。這件事,我的母親到現在還不知道呢。因為,小時候如果讓我父母知道,免不了痛打一頓。但是,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有事瞞著我,我希望他們知道我對他們有信心,有足夠的信任,而我們是可以溝通的父母。所以,再有高難度、刺激的遊樂場遊戲,我們還是會假裝「放心」地讓他們玩。雖然提心吊膽,但除了默默的祈禱之外,也只有信任他們了。   
  牙齒仙子--言而有信 以身作則   
  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一段時間,壽司殺手傑克總盼望著掉牙齒。 
  在台灣人的習俗裡,我們小時候如果掉了牙齒,父母就會告訴我們,先確定掉下來的牙齒究竟是上面的牙,還是下面那一排。上面的牙丟到床底下,下面的牙往屋頂上丟。也不知道是什麼道理,只知道只有這樣,牙齒才能長得又好又齊。這種不知所以然的習俗很多,像是吃飯時,如果碗內留下飯菜,就會聽到大人說長大娶不到美女。這種說法對孩子效果最差 
  。算了無所謂,反正長大後才不想要結婚呢。大部分孩子們都是這麼想。 
  但是牙齒就不一樣了。牙齒長得整不整齊,在孩子當中可是影響「江湖地位」的大事。萬一沒長好,還有可能成為孩子們之間的笑柄,或更糟的,在孩子之間交不到朋友。 
  小時候住在台灣南部的高雄,家裡住的是舊的日本式平房。每次掉了下面的牙,大我六歲的哥哥最高興。因為我太小,要把比彈珠還小的牙齒丟上屋頂上,幾乎是不可能的。而這種事,父母又懶得理我們。大哥的本事就是在這時候最能張揚,他會讓我先幫他抓背,抓到他說爽,我們的交換條件才算成交。 
  但是,從小受美式教育的恩尼和傑克,在牙齒這個話題上的想法完全不同。照老外的想法,牙齒是由牙齒仙子負責管轄的,而牙齒仙子最喜歡成人之美,只要你把牙齒放在床邊,睡覺前許個願,仙子肯定會幫助你實現的。天啊!這是誰編的什麼故事? 
  剛開始,恩尼先掉牙。恩尼比較紳士,他把這故事告訴我們,把牙放好,願也許了,我們故作不知情。隔天他起床,看看床邊,什麼事也沒發生。他很失望地到學校上課。我們陪他從家出門到服務中心去坐校車的時候,還能看出他垂頭喪氣的失望。在他們下課回家之前,我和老婆商量,我們或許該好好扮演稱職的牙齒仙子。雖然,我們從來沒見過牙齒仙子長什麼樣,而且,牙齒仙子絕對比不上聖誕老人。但想想全世界還有這麼多的兒童每到聖誕節就會寫信給聖誕老人呢。仔細一想,童話故事並不是鼓勵迷信,它其實代表著一種傳統精神,一種希望和一種對未來神秘的期盼。兒童的創造力,很多是來自想像力的培養。要不然,也不會有魔戒和哈利波特的成功。 
  想清楚之後,我們就準備做個言而有信的牙齒仙子。要做言而有信的牙齒仙子,就得先跟商鞅變法一樣,得先找到機會立信,讓路人甲把木頭從地方一搬到地方二,才能賞百金。賞了百金後,才會有路人乙和路人丙和他們的朋友們願意來照遊戲規則辦事。就這樣,我們終於又等到恩尼掉牙齒的那一天。恩尼當然開心無比,拿著他得到的禮物,他相信牙齒仙子眷顧我們家了,我們也偶爾假借牙齒仙子的名義,來要求他們做事。 
  原本,這應該是很合乎邏輯的事。但後來,傑克也跟著掉牙齒了。傑克拿著第一次掉的牙齒的樣子,那個表情比中彩票還樂。他睡覺前,許了一個幾乎包括所有東西的願。我們提醒他,牙齒仙子可不像聖誕老人,沒有小精靈可以幫助他在那麼短的時間把貨辦齊,也沒有麋鹿魯道夫幫他送東西。牙齒仙子可能無法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準備好所有的禮物。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那個無辜的牙齒仙子可就是老爸我,或老媽吧,所以禮物最後全折算成現金了。隔天,早上起床之後,他開心地拿著一張紅色的百元新鈔。嘿,恩尼,你看!我的願望實現了!哥哥恩尼當然羨慕得不行。他們不知道,這是老爸在半夜掙扎起床,把一張嶄新的鈔票放在他的枕頭邊。花一百元不要緊,還得犧牲一場好睡眠。 
  之後,每一次掉牙齒就看到他們開開心心,看到我們愁眉苦臉。想到半夜還得起床,能不愁眉苦臉嗎?終於有一天,他們發現了原來我們就是牙齒仙子。因為老婆匆忙之中,把一張他們寄存的畫有記號的鈔票,重複使用而穿幫。雖然如此,我們還是認為,做一個言而有信的牙齒仙子和給他們一個快樂童年的夢想,都是一樣重要的事。 
  只是,不知道傑克還是不是巴望著掉乳牙。也差不多該掉光了吧,都十一歲了。   
  恩尼的廚藝   
  家務學習也是一種生存能力 恩尼和傑克的廚房經歷來得比較晚。現代的小孩通常不會有機會下廚房,雖然應驗了孔子說的君子遠庖廚的古訓,但是,廚房應該也是一個成人教育的一部分。孩子們該對做飯做菜有些體驗,需要的時候還能自己解決吃飯的問題。 
  從前的孩子接觸廚房比較早。我的大哥在七歲就幫家裡做飯,還要送飯菜給當時都在農村工作的父母。而我學做飯,則是在初中的童子軍團裡學的簡便野外求生技能。這兩年自己 
  平常在北京的時間比較多,閒不住也會買菜做飯,還發明了自己獨特的意大利風格的方便麵。所謂意大利風格就是放很多的新鮮的西紅柿做湯底,盡量不用商家提供的調味包。 
  恩尼和傑克倒是很早就開始看食譜。只是平常在家他們是完全沒有機會去實踐,連想吃烤麵包或方便面都要媽媽做。因為媽媽的方便面連湯底都是雞湯,又加了很多我們自己從台灣帶回來的配料,是獨一無二的好吃。每一次老婆從台灣回來,我們都要帶很多的家鄉配料回上海。從前我們每一個暑假回台灣休假結束回上海之前,都要買很多台灣食品帶回上海。我們台灣的家人開玩笑地問我們是不是在逃難。不像現在的上海,想買什麼台灣食品幾乎都買得到。我想這也是為什麼那麼多台灣人選擇在上海生活的原因之一吧。 
  最早恩尼和傑克下廚房弄的東西風格截然不同。我以為恩尼會弄典型的西餐,因為他太喜歡起司了。結果他的第一次竟然是「炸肉丸子」。這道看來簡單實際不簡單、老外也喜歡做的中國菜,他按照學校的要求,必須記錄自己做的菜,每一個環節,先後次序,份量多少,時間長短,像是在寫另外一張食譜似的,把每一個細節交代得清清楚楚。到了學校之後還要把報告發表出來,和其他同學做心得交流。我想學校的用意是想通過這樣的過程來讓他們學習家務,學習記錄標準作業流程的重要性。我們在英文裡頭經常把一個詳細的工作流程介紹說成「食譜」(Cook Book),但廚藝其實也是充滿想像力和創造力的藝術。像我們的電視廚師表現廚藝時,經常只是說「油少許,鹽一把」這種差不多主義,更多是強調它的藝術性。 
  我最近參加一個IT行業研討會,有很多人談到印度和中國的軟件行業的發展差異。其中一個很明顯的部分,就是印度軟件工程師在流程管理上特別重視,而國內的技術人才雖然技術優異,能把編程中單個的程序寫得很好,但卻不具備懂得如何把程序運用起來的能力,說起來好像和廚師的風格很類似。但是我還是不懂為什麼印度菜沒有中國菜好吃,印度的軟件工程的水平卻能這麼高。也許該說軟件工程要求的,應該是工藝多於藝術吧。 
  「下廚房」這件事本來在我們家是指看「中華一番小當家」這部轟動一時的電視動畫片,一邊陶醉在想像中的中華美食,一邊欣賞主角四川來的男孩小當家如何用各種創意創造出天下無敵的美食。孩子很喜歡這部動畫片連續劇,和我小時候喜歡漫畫「將太的壽司」一樣。 
  他們學校的老師把下廚房當一回事,還認真地上課,我們可沒想到後來他們這些簡單的廚房經驗還真讓我們家的恩尼和傑克給派上用處了。故事是這樣的。 
  有一次他們兩兄弟在家把媽媽惹火了。這一次又是文化差異惹的禍。他們兩人受學校教育和外國同學的影響,有些價值觀和我們夫妻是非常不同的。例如我和老婆向來是傳統的觀念,我們不可能忍受「不孝順」這樣的事。但是,孝順這名詞在老外們那裡是很少用,而且幾乎是不存在的。老外的父母把孩子當朋友,所以兒子可以直呼爸爸的名字。我們雖然也把孩子當朋友,但是還是希望他們能因地制宜,在適當場合能對父母和長輩有一定的尊敬。所以,我們會要求他們每天早上看到長輩時,一定要問安,要禮讓和尊重長者。尤其是看到來上海做客的奶奶或其他親戚。這件事老婆教了很多次,他們老心不在焉,結果終於把老媽惹火了。媽媽決定給他們點教訓,所以在他們早上起床之後堅決不幫他們做飯。希望兒子發現錯誤,然後自動來低頭認錯。沒想到他們兩人完全不知自己出了什麼錯,看看媽媽,還以為媽媽不舒服,兩個人商量了半天決定自己分工,恩尼負責做早餐,傑克包辦洗碗。媽媽在旁邊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但一直在等待孩子來求援。十分鐘過後,兩兄弟端了香噴噴的早餐上桌,自己又熱了牛奶,狼吞虎嚥地開吃起來。 
  最後,最讓老婆啼笑皆非的事情,是兩個人在用完早餐之後,終於去見了媽媽。老婆以為他們是來道歉的,準備了長長的演講稿想狠狠地訓他們一頓。沒想到兒子們竟然是來道謝的。他們謝謝媽媽給他們一個機會,讓自己準備早餐,而且,他們也沒想到自己做的早餐好吃極了……話還沒說完,已經把他們的老媽給氣得夠嗆。最後他們還告訴媽媽,已經把盤子都洗好了。希望中午還可以自己下廚。 
  我們事後總結心得體會。我們經常太看輕孩子的潛能了,也太保護他們,以為孩子離開父母就什麼事都做不成。事實上,我們自己應該調整自己作父母的心態,給孩子們一些機會學習獨立和自主。   
  高爾夫教練理查   
  應對困難與挑戰 恩尼和傑克從1999年開始學高爾夫。很幸運的,他們的第一個教練是一位來自澳大利亞的老先生理查。理查技術精湛,能左右開弓,木桿用右手,短鐵又換成左手打,花招多,但打得好,對小孩很有耐心。最初,我們是在上海的球場介紹裡知道他赫赫有名的過去。他在很多國家待過,教過阿拉伯的王公貴族,教過印尼總統的親戚,也教過很多亞洲現役球員。 
  我們讓小孩開始學球早,最主要的原因有幾個。第一,我們希望提供給他們一個機會去發現他們真正喜歡的東西和喜歡做的事,包含運動。早些開始,就算最後他們不喜歡,我們也不會強迫他們去做。或許有一天,他們認為這運動有趣而決定要重新開始,也可以因為早年的體驗和既有的基礎而進行得順利些。 
  第二個原因,是比較自私的考慮。老婆覺得男孩將來長大後和父母在一起的機會會少一些,他們如果每年能來看我們幾趟就該謝天謝地了。所以,教會他們打球,將來他們來看我們的時候就可以要求他們,至少陪我們在球場走個四到五個小時,如果再加上吃飯,總能留住他們一天吧。 
  第三個原因完全是老爸我自己的私心。和金庸武俠小說故事相似的,我希望他們能幫我「報仇」,幫我修理那些曾經在我身上贏過錢,還笑我是「魯肉腳」(台灣話很遜的意思)的那些朋友。雖然我自覺球打得還可以,在愛立信內部辦的比賽也曾經一不小心打過第三名,但過去和上海這些朋友的戰績是凶多吉少。我希望他們兄弟倆能幫我出這口氣。 
  理查是個好教練,對他們兩兄弟特別好,小孩也喜歡他。他濃厚的澳大利亞腔調常常是我兒子們嘲笑的題材。理查的腔調讓恩尼和傑克回想起我們在1997年的快樂兒童周裡,其中有段在一個澳大利亞農莊度假時認識的那個教他們騎馬、煮牛仔茶的老牛仔弗雷瑞德。 
  恩尼的運動細胞不錯,學得有模有樣。傑克學得快,不專心但運氣特好。他們第一次陪我和老婆上場打球時,傑克就在一個標準桿三桿一百二十碼(女子紅梯台)的短洞,從水邊救球時直接打進洞裡,打了第一個PAR的狗屎運。傑克停不住的嘴是他學習最大的障礙,不管是在練習場練球還是下場打球,常常自己喃喃自語,一喃喃自語就聽不進別人的話。這是他的壞毛病,我們一直想幫他改總改不了。 
  傑克的壞習慣終於在練習場出了事。有一次,當教練理查正在指導恩尼揮桿的時候,理查要傑克停下來在旁邊看著。傑克沒聽進去,照常把鐵桿舉起來,揮出去。這個原本被教練讚美的動作變成惡夢的開始。他揮出去的桿頭正好往理查的頭打過去,立刻把理查打趴在地上。傑克嚇哭了,我們也嚇傻了,那場景如同電影的慢鏡頭,緩慢在腦海裡重新播映了一遍,然後才聽到理查的呻吟。 
  我們衝過去扶他起來的時候,理查已經開始自己緩緩地爬了起來,然後坐在地上呆呆地望著球道幾分鐘。我們想不出更合適的話語來表達我們的歉意。傑克眼淚盈眶,為他的疏忽懊惱不已。恩尼則表現大哥的天性,護著、安慰著他老弟。 
  呆坐五分鐘後的理查首先恢復的,是他管幽默感的那一部分腦袋。他說今天是他的幸運日,這是他教球三十年來,第一次被自己的徒弟「打趴」,而且還是在練習場呢。紳士理查要我們在那等他一會兒,他說要回家去一下。反正他家就在練習場對面,估計是去吃藥什麼的。結果,十分鐘後等他回來的時候,理查手上拎著一個照相機。他堅持要和傑克拍張合影。 
  他後來寫了一封信給他在澳大利亞的女兒,信裡附了他和傑克的照片。他告訴女兒特別記住這張還有淚水的臉。傑克是三十年來第一次把他「打趴」的人,哪一天傑克出了名,這張照片合影就值錢了! 
  在理查留在上海的那一年裡,恩尼和傑克學到很多。除了球技之外,外國人的幽默和包容,不只給我們家兒子,也給我們夫妻倆上了寶貴的一課。這是兒子們教科書中學不到的,我們夫妻更是活了一大把才見識到。我們也很慶幸在兒子碰到難題的時候,我們和他一塊渡過難關,還一起學習了寶貴的一課。理查的學費看起來好像比其他教練貴一倍,我想物超所值,應該不只這個數才對。   
  阿甘、羅斯福與艾森豪威爾   
  憤怒控制與挫折管理 
  正常的孩子都會鬧情緒。恩尼和傑克無法避免,他們也有很多情緒失控的時候。在我們家裡情緒失控的原因不外乎是因為兄弟之間吵架所引起,或者在學校和同學的爭執所引起的憤怒與挫折。當然我和老婆有時候也是他們生氣的對象。 
  從學理來說,鬧情緒、憤怒與憤怒引起的挫折是不同的情況。嚴重的憤怒會因為腦部杏仁體或腦前葉受到刺激,而引起心臟加速和做出不正常的舉動。我們這裡所要探討的,不是怎麼嚴重的問題,而只是孩子之間吵鬧的憤怒與挫折,是期望與結果的落差引起的失落感。傑克的求勝意志特別強,相對的,遇到挫折與失敗時也特別難受。 
  家裡有兩個孩子有兩個孩子的好處,但也有兩個孩子的問題。典型的問題就是兄弟之間的爭吵。譬如他們兩個人原本興高采烈地在一起玩遊戲卡,哥哥技高一籌一直贏,傑克從原來的挫折開始轉變成生氣,最後生氣像氣壓鍋爐一樣,因為恩尼的某一句話而達到最高爆發點。傑克開始罵哥哥不應該用那一句話刺激他,兄弟兩人逐漸升高音量,我們被迫介入。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問傑克。恩尼想解釋,我說待會才輪到他申訴。 
  「哥哥不應該說那句話。」傑克先告狀。 
  「哪一句話?」 
  「他說『你該去死』!」 
  「我的意思是說他輸了,死了!」恩尼插嘴。結果兩人又是一陣互罵,「你給我閉嘴」之聲不絕。恩尼很少生氣,卻也被弟弟逼急了。 
  「不准吵!兩人都閉嘴!」輪到我說話了。 
  「如果哥哥不說那句話,你就不會生氣了?」我問傑克。 
  「不會!」傑克斬釘截鐵地說。 
  「你再想想,恩尼不說那句話之前,你生氣嗎?」 
  「嗯,他每次都惹我生氣。」 
  「你覺得你是因為哥哥說那句話,還是因為你輸了很多次不爽?」 
  「……」傑克沒有回答。其實我知道他很在乎輸贏,情緒失控是因為輸給哥哥太多次之後的反應。我覺得這是一個教育的難得時機,可以利用機會跟他們「唸唸經」。 
  「其實輸贏是兵家常事,對了!我跟你們說個故事。」借說故事來轉移焦點。 
  「你們知道羅斯福總統吧?」我問。 
  「哪一個羅斯福,大羅斯福還是小羅斯福?」傑克習慣性地挑毛病。我竟然功課沒做到位,是大羅斯福還是小羅斯福自己都沒弄清楚。糗了。 
  「喔,大羅斯福吧。」我瞎掰。 
  「重點是下面這個故事。」我趕快轉移焦點。「羅斯福當上總統,他的媽媽幫助很大。他小時候也受過很多挫折,但他的媽媽在他小的時候常常勸他說:『人生像是玩一副撲克牌……』」還好我沒有把故事套錯,把阿甘媽媽說的那句經典名言「人生像一盒巧克力一樣,你永遠不知道你會拿到哪一塊」,(Life i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you』d never know what you are going to get)張冠李戴到我要告訴他們的事情來。 
  「重點不是要拿一手好牌,而是要盡你的全力把手上這副牌打好,不管是好牌還是爛牌。」我繼續故做老成狀地賣弄著。 
  「什麼意思呢?你們記不記得你們前兩天在玩世嘉的電視遊戲時,如果起步太慢,你們就會重新啟動機器,從新開始,記得嗎?」我問他們。 
  他們點點頭。 
  「你們覺得這樣公平嗎?哪一次考試考不好老師會讓你重新再考一次的,有嗎?」他們配合我的演說搖搖頭。 
  「其實這一次沒弄好,最好的心態是再接再厲,確定下次比上一次進步,而不是關掉機器重來。人生是沒有遙控器讓你重來的。羅斯福的媽媽就是這個意思。」我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麼棒,還說出大道理來。在公司和員工談話好像也從來沒這麼爽過。 
  我最後靈機一動,想到他們兄弟最近正在看三國演義,就想借三國演義的故事來個收尾。 
  「你們覺得空城記如果運用在你們的遊戲卡的戰鬥上,會是什麼情況?」在他們還沒想到答案前,我已迫不及待地繼續說了下去,我猜我的表情一定超小人得意的。「我覺得孔明或許會表現出一副『我故意輸給你』的樣子,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如果輸了絕對不會發脾氣,或者痛苦不堪的樣子。」「下次輸了,你就告訴對方我是故意輸給你的;然後告訴自己下次再接再厲。」 
  結束了我的演講之後,沒多久我們準備睡覺了。那一天他們帶著海豚多分尼到我們房間來睡。 
  他們睡覺前問我一個問題。「老爸,你每次打完高爾夫球回來,為什麼我們都可以從你的表情看出來你是贏球,還是輸球?」 
  我沒有回答。或者說,我假借已經睡著來掩飾我的尷尬。 
  (後記:後來我發現「把撲克牌打好」的故事還是張冠李戴,把艾森豪威爾的故事,給說成羅斯福了,但還是幸好沒說成阿甘。)   
  恩尼的發明秀與他的第一家公司   
  瞭解錢的價值與商業模式 
  恩尼上的國際學校的小學只到五年級,六年級開始就算是中學生了。五年級的重頭戲之一是發明展(Invention Convention)。這所學校的教育強調學生的自主性、獨立性,並且特別在意培養學生的創造力和主動性。這些其實都可以從他們課程的設計就一目瞭然。 
  發明展是一個學期的事。它讓學生有充分的時間思考和準備。學校要求學生構思一項發明內容,自己上網或到圖書館找理論基礎,然後自己作出說明書,準備說明會內容,最後真正動手把自己發明的產品做出來,展示給全校同學。最後的說明會,是面向全體師生的。所以還得自己佈置展台,寫大字報和準備演示。根據統計,學生的發明中最多的是利用電動遙控車做基礎創造出來的。家庭和學校用品,是學生構思的主要範圍,但是奇特的主意也很多,例如帶雨刷的眼鏡,可以在家邊走邊抹地板的屋內拖鞋。 
  發明展這事在中國人的家庭一般特緊張。有的家長老早就比自己的學生孩子急,好像是他們自己而不是小孩的活動,深怕他們的小孩不如人家,會被比下去。老外就看得比較隨緣,反正當做是給小孩自己一個獨立思考和動手的機會,不該剝奪他們獲得樂趣和經驗的權利。我們在恩尼的發明展這件事裡也想了,談了,然後我們決定給他必要的支持,幫他制定一個計劃與進度表。同時,我們認為這其實是一個機會讓我們跟他交流市場營銷的一些觀念,讓他有機會早些接觸到市場營銷。 
  我們認為該讓孩子知道在我們熟悉的高科技領域裡的真實情況,或許對他將來會有幫助。在我們的領域裡,往往最酷的技術不一定代表就是最賺錢的產品;最酷的產品也並不代表就是客戶要的。發明展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可以讓我們和他交流一些商業的知識和觀念。同時,我們也可以教一教他學些學校正式課程不會教的東西,例如做簡報的技巧。我們要他自己琢磨,到時候來看的小朋友,會對他的發明的哪些內容感興趣,該如何把自己發明的特色、實用性和可能的好處向來參觀的孩子們或老師說明清楚。 
  恩尼首先在方向選擇上花了太多時間。他想過的發明內容種類太多,在自己費了太多時間後,終於決定做一個多功能的「家用機器手臂」。這個「家用機器手臂」的原始構想,是要能做十種功能。最後因為可行性的問題,他的發明變成只具備五種功能:遠距離開燈,練習用高爾夫球桿、釣魚桿、雨傘還有自動抓癢。聽起來很玄,其實就是犧牲我們家的雨傘和舊高爾夫球桿,加以改造而已。 
  在他的「家用機器手臂」做出來之後,他開始準備和「市場」有關的工作。很快他就發現,他要用和設計產品差不多一樣多的時間來搞這些事。首先,他幫自己開了一個虛擬的公司,取了一個很酷的公司名字叫「瘋癲猴」(Funky Monkey)。我猜這和他屬猴有關吧。接著他在網上找到一個猴形圖案作為他公司的標識,自封為「瘋癲猴」公司的首席執行官CEO,還從家中計算機裡印了一盒名片。 
  老婆則應恩尼的要求,幫他拍了各種使用「家用機器手臂」的照片,恩尼認真地擺了各種動作,自己客串了模特。他堅持一定要戴上前年在德國買的羅賓漢帽拍出照片用來做他的海報,產品說明和簡單的操作手冊。傑克也客串出現在恩尼的產品說明裡,那個在抓癢的人,反正傑克也喜歡抓背,正好投其所好。 
  發明展正式登場那天,我出差在外,沒在上海。事後,我問了社區的其他小孩展出當天的情況,好像恩尼的展位是人氣最旺的其中一個。社區小朋友們還告訴我,恩尼攤位的糖果蠻好吃的。我和老婆有點啼笑皆非。我們不曉得那天真正吸引小朋友的,究竟是他的整體包裝,他的作品,他對市場營銷的認識和應用,還是那些糖果。 
  我最後問了他老弟傑克。傑克提供了另外一種角度。他說展出那天有很多女孩子去哥哥的展位看他,因為哥哥蠻帥的。恩尼堅決否認。 
  總之,發明展過了,對恩尼來說這個發明展是他告別小學,邁向中學的一段難忘的回憶和一個里程碑吧。我們也希望他在過程中學習到的計劃、執行、演說技巧、準備的產品賣點和隨時掌握聽眾的反映這些市場營銷的基本東西,他還能多少記住一些。   
  漫畫出租生意   
  商業模式教育可以早些開始 
  和所有小孩一樣,我們家的兩個小孩一直很喜歡看漫畫書和動畫片。從適合小孩的史努比(Snoopy)、愛吃比薩餅的加菲貓,到較適合成年辦公族看的呆伯特(Dilbert),甚至到互聯網上的科學動畫網站Brain-Pop等什麼都看,涉獵極廣。 
  有一陣子,小兒子傑克特別崇拜能畫漫畫的人。他們學校每學期都會從國外找些有名氣的兒童作家到上海來,與崇拜的小讀者們見面。這是學校鼓勵學生多閱讀的一部分活動之一。而通常小孩們都會拿著這個作家的書去找作家要簽名。有的時候作家本人也正是漫畫高手,除了簽下看不太清楚的一團英文字之外,還偶爾露兩手,畫上一個恐龍、鱷魚或噴火龍的圖案在他們簽名的旁邊,這一來,簡直讓小孩們更加崇拜得不行。 
  有段時間他們兩兄弟都在畫漫畫。恩尼和傑克回家後,自己都會拿些舊的紙頭畫了起來。他們設計了很多想像的角色。他們最早的作品之一,是一隻擬人化的機器蚯蚓的故事。和典型的四格漫畫不同,他們的作品受較多加菲貓作者Jim Davis的影響,有一些冷幽默,畫工則很一般。 
  和他們一塊看漫畫是件很爽的事。尤其是在冬天的大白天,有著和煦陽光的日子。我們會一起躺在一樓,最近花園水池邊客房的大片落地玻璃邊,一邊享受陽光照進玻璃的溫暖,一邊看漫畫,然後偷偷地樂。 
  看孩子畫的漫畫也是瞭解他們的一種好辦法。他們的心情和他們在當時最關心的事,都能在漫畫裡看出來。我們家一般不會強迫他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畫漫畫也是一種創意的練習,沒有理由不讓他們做。我們只有事先約定了關於畫漫畫的遊戲規則,譬如只能用用過的紙張的背面,以免浪費,不影響功課與學習的前提,才能畫漫畫等。我記得有一回在重慶出差的時候看到報紙登過一個小學生畫漫畫的新聞。內容是說一群孩子在學校教室裡畫漫畫,被幾個同學舉報說他們畫了漫畫,還出了冊子。結果是老師把這些學生喊到升旗台去跟所有同學認錯。這個新聞令我難過的原因有幾個。首先老師為什麼不問清楚,就處罰。其次,畫個漫畫如果沒有被表揚,至少也不該被處罰。這種事如果發生在歐洲,老師會先徵求原畫者同意後,把這些作品欣賞一番,然後是讚美加上鼓勵。我也不懂為什麼畫漫畫有什麼錯誤。 
  傑克設計的漫畫對白通常挺逗的,畫的一般,反正看得懂。有一次,他們把畫了幾天的漫畫半強迫半請求地賣給了我,然後幫他們自己換來兩支冰棍。那天老婆知道了巨怒,要我「教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亂吃東西還沒有規矩。我自己倒覺得孩子能自力更生,並非什麼壞事。並且,有這樣的點子其實並不錯,靠自己的智慧換來冰棍,不偷不搶,不哭不鬧,就算沒有獎勵,也不該受罪挨罵。只是我覺得還有一些事情可以教育他們。所以,就找了傑克和恩尼來談話。 
  平常,我和老婆在教育小孩上,總是互唱黑臉白臉;或老外說的「壞警察好警察」。那天原本該唱黑臉的,結果唱成白臉。因為自己也算是「共犯」,也應該要負責,所以談話自然就走到我比較在行的商業話題。 
  我告訴他們,Jim Davis一年到頭靠畫漫畫,就能讓日子過得特別滋潤。其實每天他也就畫少數幾個個別畫組成的故事。而他們自己費了三天畫的機器蚯蚓Slobslug卻只能換來兩支冰棍,差異是不是天壤之別。但差異除了名氣之外,其實還有營運模式的不同。 
  Jim Davis其實是在賣「讓人家看他漫畫的權利」,他才能讓全世界喜歡他的人都能看到,他也樂得輕鬆,只要少而精的作品。有時候自己總在琢磨訓話和父子聊天的界限在哪。知道不可能把市場營銷的東西倒給他們,至少希望他們能聽進去一些。之後我們聊點別的,我也不知道他們兄弟聽進去了沒有。 
  過了幾個月就是暑假,我們全家再度回去台灣休假。回到高雄後才知道他們還帶了在上海辛苦畫的幾幅漫畫。之後用不了兩天,就想要搞定爺爺、奶奶、三姑姑、小虎哥、表嫂、姑婆;幾乎推銷給每個在家裡出現的活人。差點連不懂中文的印尼傭人都被列入被搞定的名單,被邀請參加了他們「payperview」的計劃。看來他們是真正地瞭解我之前說的話了。 
  這一回,漫畫經營模式,從賣斷變成限時閱讀出租了。但Slobslug和它的朋友全用英語對話,台灣的家人不知道是不是看得懂。反正接下來幾天,天天看著傑克,早上咬著他最喜歡吃的、包著綠色海苔的壽司飯團;而恩尼也在享受豐收的果實,天天吃著他從便利店買來的三明治。 
  從冰棍到壽司飯團和三明治,這進步倒是很快。但是我同時也開始擔心,他們是否真學進了些商業概念,而不是變成那些人人避之惟恐不及的老鼠會、傳銷會,那些只打自己家人親戚主意賣東西的那種人。我的擔心大概維持了幾個月吧,小孩興趣變化大,漫畫就像時尚流行般,隨著時間而過,恐怕得一大段時間流行才會又回頭吧。機器蚯蚓Slobslug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再也不用擔心是否會被賣掉,被換成冰棍、壽司飯團或三明治了。   
  股神自助餐先生   
  股票知識入門十幾年來我自己一直是個股票族,在美國股市繳了不少學費。當初進納斯達克是想藉此逼自己對高科技產業下苦功,瞭解所處產業,當然自認在行業的朋友不少,可以有機會賺錢。到最後也的確逼自己從分析師和競爭者那裡瞭解了更多自己工作過的公司和所處的產業。 
  因此,習慣使然,不管在家還是出差,我總是習慣上網看盤做功課。而兒子們老早就注意到我的舉動。他們很好奇,有幾次也問我一些關於股票的問題。我和老婆商量,該不該讓他們知道和接觸些股票市場的常識。分寸與界限該劃在哪裡,而不會揠苗助長,以至還沒長大就已滿身銅臭味。 
  後來,我們還是決定應該可以適當地讓他們知道一些基本的知識。畢竟,這些是與他們將來的生活息息相關的。何況,股神巴菲特不是也在七歲大時候就已經開始看他父親的股票書籍,十一歲就已經買了第一隻股票了嗎? 
  現在有很多的投資公司提供祖父母和父母所謂的「兒童股票」或「兒童基金」,大環境鼓勵兒童盡早瞭解股票投資。孩子們還可以訂閱兒童版的金融報紙,內容是深入淺出的教育性的解說,用遊戲來代替複雜的公式說明等等。有一家小報社還舉辦過兒童股票競賽,讓參賽的小朋友每個人選擇五隻股票,看一段時間之後誰的投資效率最好,誰就贏得優勝獎學金。 
  主意即定,我們就決定了三個階段的教育步驟。先從人物說起,再講些簡單常識,最後讓他們自己各挑一隻股票作練習。我們在晚餐的時候先跟他們介紹股神巴菲特。我還把書備好,讓他們知道這個資本主義的英雄長什麼樣,他曾經有些什麼豐功偉績。 
  「巴菲特?」你是說「Buffet?」「竟然有人的姓名叫自助餐?」他們兩人先是哄堂大笑,兩個小孩竟然為了姓名逗樂了一陣子而影響我的教學。我們沒想到一出師就遭遇困難。我告訴他們,不是自助餐,是巴菲特,巴菲特先生的名字最後有兩個T,而自助餐只有一個T。後來,趕緊轉移話題。我想到玩遊戲競猜的方法,就問他們像巴菲特先生,這樣的有錢人會開什麼樣的車?他的柏克夏哈薩威公司(Berkshire Hauhaway Co)股票一股值多少錢?他會捐多少錢在慈善事業上?一陣子後才逐漸穩住局面。我們其實用意是讓他們知道:有錢是需要運用聰明才智和大量時間的,賺錢不是罪惡可以從小就準備做有錢人做有錢人,並不表示生活會受影響。其實生活也可以很簡單,不複雜有錢的人其實可以選擇發揮更大更多的正面影響力來幫助這個社會除此之外,我還帶他們上網,去看看我自己在所羅門美邦的股票記錄裡的柏克夏哈薩威公司B股的當天股價,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每股三千一百多美元的天價。這是兩年前在股票低潮時買的,只想感覺一下像股神的公司會是什麼走向,沒想到還是意外收穫,從兩千多漲到三千多。我也把雜誌上前陣子巴菲特先生的講話給他們看。巴菲特先生是個非常保守的投資人,他說他最大的風險是吃到在超級市場買到的過期奶酪片,而不是風險過高的股票。連當股神都得這麼幽默。 
  接下來的步驟二是介紹股票常識。這非常不容易。因為我們既不是兒童教育專家,只好現學現賣,看了很多國外介紹兒童財經的網站和大量的信息。我們自己總結五個重要的原則介紹給恩尼和傑克。 
  先搞清楚儲蓄和投資的區別風險和回報的關係短期和長期的概念買的是公司,而不是買股票價錢的合理性首先,儲蓄是指存錢來買他們喜歡的遊戲卡、玩具之類的短期計劃,這叫儲蓄。投資是指十年後,等他們拿駕駛本之後,同樣的錢有機會買寶馬車,這是投資。而買公司將來的獲利能力升降,叫投資;買股票未來漲不漲叫投機。也就是說我們不可能去教他們那些連我們自己都生澀的計算淨現值的複雜公式,或圖形分析,我們只能從最簡單的概念入門,先讓他們感興趣,才有機會讓他們自己將來去深入研究。 
  反正我們說了半天,效果如何也不知道。如同國外專家建議的,接下來我們只有讓他們利用實際的演練來達到教育目標了。所以,我們要恩尼和傑克根據自己的喜好和判斷,為自己挑選一家他們認為最有長期增長潛力的投資標地股票。恩尼挑的是代號PIXR的高科技公司,而傑克挑的是傳統產業股,代號HSY的公司。 
  當然,我得跟他們解釋三個或四個英文字母代號在紐約股票交易所或納斯達克交易所的意義。我也介紹幾個常用的熱門股票網站讓他們認識和使用。從此以後,他們之間的競爭就開始了。下一章是這個競爭的故事內容。   
  「尋找二毛」與好時巧克力   
  投資眼光盡早培養 
  與恩尼和傑克聊過股票概念,聊過偉大的股神「自助餐先生」之後,在我們計劃的第三步驟裡,計劃要他們兄弟學習偉大的股神巴菲特先生,從生活中去觀察和體會。巴菲特先生覺得每個男人都要刮鬍子,而且要刮一輩子,加上刮鬍刀的技術投入不算大,所以是值得投資的對象。所以,巴菲特先生買進了九千六百萬股的吉利刮鬍刀的股票。同樣的道理,他的 
  公司也持有了約兩億股的可口可樂公司的股票。 
  聽完我的故事之後,最後我要他們兄弟每人挑一隻他們最看好的公司的股票,然後像刮鬍刀或可樂的故事一樣,告訴我他們挑選的原因和理由。為了增加樂趣,我真的在我的賬戶裡為他們買他們挑選的股票。比賽到年底,根據結果,提供獎品給他們。 
  所以,「尋找二毛」與好時巧克力,原本分別是兩件互不交集的子集合,卻因此而碰到一塊了。 
  恩尼的選擇靈感來自於一部電影。2003年裡,最紅火的一部兒童電影,有可能就是迪斯尼與PIXAR公司合作的動畫片Finding Nemo。那年聖誕節,我們全家再次去日本旅遊的時候,大阪的海洋生物館,正好四處張貼著迪斯尼巨大而又紅白相間的小丑魚廣告。日本人把主角小丑魚Nemo的日文名字音譯成二毛。所以「尋找二毛」就代替了我們原本稱呼這部小丑魚父親千里尋子的偉大電影的名字。這部影片,恩尼和傑克看過N遍。從電影院的大銀幕到家裡的光盤。通常他們處理他們喜歡的片子的方式,就是一直看,直到恩尼可以把這部片從開始到結束的所有英文對話、語調和表情準確無誤地跟著演一遍。 
  因此,PIXAR公司就成了恩尼首先挑選的公司。恩尼認為沒有別家公司會比PIXAR還酷。他愛死PIXAR出產的所有動畫片了。家裡到現在還有一堆「玩具總動員」裡擔任主角的玩具。有一年他的萬聖節化裝遊行的打扮,就是牛仔安迪。他在遊行的時候,還一邊學著牛仔安迪的德州口音,學得惟妙惟肖。 
  而傑克注意到的是美國老牌的好時(Hersey)糖果公司。這家老牌子的上市公司,事實上已經不知不覺在我們身邊存在很久。我在十幾年前的密歇根商學院的市場學學習時還做過這家公司的個案研究。最近的好時公司,更是出了很多新的產品。在美國屬於很穩健、每年派發現金股利的藍籌公司。 
  傑克選擇這家公司,原先我還一直以為是因為和我們2004年春節到馬來西亞的那次快樂兒童周的旅遊有關,後來才發現事有蹊蹺。那一次的快樂兒童周,我們休假之後,在吉隆坡的機場等候凌晨起飛回上海的直航飛機。三個一塊兒結伴同行的家庭,六個父母和六個小孩累得坐在咖啡廳裡一邊打磕睡,一邊聊天。 
  傑克精神不錯,起碼他還能四處東逛西逛,說不定又是在尋找他喜歡的下一個禮物。然而五分鐘以後,他如發現寶藏似的,從免稅商品店用百米衝刺的速度直接衝回咖啡廳,要我無論如何一定要幫他買一種巧克力。這在傑克來說的確是很不尋常的事。一般而言,他只會繞圈子「建議」,很少直截了當地告訴你他要什麼。譬如,他去鄰居家裡,會站在冰箱前暗示。如果主人還沒意會到,他就換另外的方式再暗示一次。例如問:「阿姨,你們家有什麼飲料啊?」或「平常你們家都喝什麼啊?」「為什麼你們家這麼熱啊?」 
  所以,我相信這種巧克力肯定有特色,才值得他直截了當、開門見山。我拿起巧克力時,傑克還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解釋,說他們學校的小朋友超愛吃這種巧克力什麼的。我打開一片,分給他們兩兄弟,自己也塞了一塊在嘴裡。這是一種新的口味,裡面有著餅乾的脆加上奶油的香甜,原本想走過去請另外四個小朋友吃的,走了一半,我就後悔了。然後像吃了電視動畫片裡「中華一番小當家」做出來的「黃金炒飯」或「熊貓麻婆豆腐」一樣,好吃得令人感動到淚流滿面。臉上說不定還發出彩虹般的燦爛光澤呢……啊,美味! 
  現在PIXAR公司和好時公司的網站,都已經加在我們家的網站書籤裡。我不只從網上知道這兩家公司的信息,恩尼和傑克也會偶爾告訴我一些事。例如,傑克前兩天興奮地跑來告訴我好時公司又出有草莓口味的新產品了。他又「建議」我買一些來試試,說這樣才能進一步瞭解公司產品的未來潛力和他投資是否繼續。 
  我現在開始有點懷疑,當初傑克要買好時公司股票的真正用意是什麼了。這小子還挺「小謀深算」的,我當初怎麼沒想到還會有市場調查費用的支出。看來這筆費用還是省不了了。 
  (註:好時,這個Hershey中文名字的翻譯還是傑克告訴我的,表示他作了功課。) 
  而到目前為止,兩個兄弟之間的股票成績傑克暫時領先。好時在二月初的每股價錢是七十八美元,到五月底是八十八元,漲幅是128%。恩尼的PIXAR公司二月初的每股價錢是六十三元,五月底是六十七元,漲幅大約6%。   
  年度三大願望   
  養成做計劃的習慣 對於教育孩子學會做計劃,我們有個簡單的辦法。我們是把一般在企業工作時做年度計劃的觀念,簡單化之後,在我們的生活中去實施。一方面也是希望他們熟悉這樣的習慣。 
  企業裡的人力資源部在制定員工個人成長計劃裡,通常是根據工作的需求和個人短期和長遠成長的需要來決定哪些知識、能力和專業技能的養成或培訓是該年度的發展重點,然後 
  決定達成和實現的方式,最後制定成效考核的標準。 
  我們和恩尼、傑克在每一年的開始,先和他們討論他們認為重要的幾件事,也告訴他們我們的要求,以及解釋為什麼那些要求是重要的。然後,從彼此之間所列下來的那一堆可能的項目裡,挑選出我們全家人之間所同意的最重要的三件事作為年度的目標。為什麼是三個而不是更多呢?其實,我們認為重要的是讓孩子養成一種習慣比實際更重要。並且,我們不想讓他們有太多的目標,最後做不到而灰心。所以寧願一開始先從簡單著手,做得到,他們獲得激勵,這樣才會每年繼續下去。所以,關鍵就是能從簡單開始,養成習慣,再逐漸改變。因此,和孩子一起做計劃的三個重點是,年初簡單下手,過程從嚴考核,年末適當的激勵機制。 
  舉個例子。我們和恩尼做的其中一個年度計劃裡,共同認定的三個重點是超容易的: 
  吃各種食物 
  準時交作業 
  每天課外閱讀 
  看起來好像非常簡單,但是養成習慣以及最後是否達到效果才是重點。在第一個目標裡,很多家長對有偏食習慣的孩子,要不是不管,要不就是每一餐像唸經一樣,說了又說,久了,孩子和父母都不了了之。只能期待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孩子自己更正飲食習慣。恩尼的偏食是表現在蔬菜和海鮮。他聞到魚和蝦的味道就會噁心,蔬菜也是選擇性的只挑某一些類型。在我們共同制定的計劃裡,因為他自己已經承諾了,我們也就鼓勵他,幫他克服困難。包含用「中華廚師小當家」的動畫片為例,讓他相信各種食物能為他帶來各種能量。我們告訴他每一次吃一種他不喜歡的食物之前,要相信他的身體裡面的抵抗力大軍需要他補充特殊的能量,而他的決定影響抵抗力大軍的成敗。這樣在前半年下來,他就已經可以接受海鮮和許多的蔬菜,剩下的惟一的障礙是他弟弟最喜歡的海苔。傑克最喜歡的海苔一直是恩尼的死敵。真的應驗了西方諺語說的:某些人的食物是其他人的毒藥。 
  準時交作業其實也是在訓練他自己習慣做一個「檢查表」,把一周內的專題報告和功課能夠按進度準時地完善和完成。因此,從這些計劃的內容可以看出,我們是刻意地避免那些計量性的指標。例如,鋼琴和長笛考過第幾級,學習成績多少分數,或高爾夫打幾桿。我們覺得屬於行為上的東西才是家庭教育的重點,行為會隨著時間根深蒂固,是會影響他們一輩子的東西。 
  同樣的,對傑克的年度目標要求,我們寧願他明顯改善對別人的關心,而不是學業上的指標。例如如何學會和鄰居打交道,學會敦親睦鄰,學會增進親和力,學會記住別人的名字,學會不亂發脾氣和控制情緒。這些比起圍棋考過幾級,鋼琴和小提琴考過幾級,在我們的價值觀裡來得重要得多。 
  和孩子制定年度計劃之後,應該在過程中有反饋,並且多鼓勵,少批評。反饋是讓他們知道你們的關心,也正面告訴孩子哪些事情的進展是你們樂於見到的。多鼓勵,尤其是物質上的鼓勵也很有效的。平常孩子已經習慣不會來吵著要禮物,或買任何我們不同意的東西。我們的界限很清楚,只有他們的生日和特殊性——例如達到年度計劃的目標,才會買他們想要的東西給他們。也因為這種原因,所以他們自己都格外珍惜自己努力得到的禮物。要付出才能有所得。現實的人生不就是如此嗎?   
  帥哥司機馬克斯   
  童心純樸的崇拜 
  說了一堆教條式對子女合理期望的話題,反過來,我們也會碰到孩子們對父母不切實際的期望的問題。想一想,在我們自己長大成年的過程中,也有多少次是我們期望過我們的父母親是偉人,是超人,是天下最有錢的那個人,是足球明星,甚至是飛天英雄。現實是,我們的父母既不是這些自己幻想中的人物,我們的父母,也只是平凡但愛我們的凡人。 
  碰到孩子們對我們有這些不切實際的期望時,我們該怎麼辦呢?我第一次碰到這問題時,是在我們遇到司機馬克斯的時候。 
  司機馬克斯是個意大利人。長得和電影明星史泰龍幾乎像是孿生兄弟。清晰的臉部輪廓,發達的胸肌,胸部大概有我的兩三倍那麼厚吧。當他戴上黑墨鏡之後的帥,你才知道我們自己從前簡直是瞎戴,根本是在糟蹋人家名牌時尚眼鏡。 
  馬克斯是我們幾年前在歐洲旅遊的司機。他一路陪我們從荷蘭、比利時、法國、瑞士到德國,一直都是我們這群台灣來的老弱婦孺們的司機、開心果兼保鏢。司機是他的工作,開心果是他自願兼的差,保鏢是我兒子恩尼和傑克要他做的。 
  保鏢馬克斯最讓我們震撼的,是比電影情節還精彩的一次即興演出。而且,演出的地點就在巴黎。巴黎車多,停車位少,交通擁擠是著名的。也因此,很多法國車,做出來都像北京的夏利,特別小巧玲瓏。當時,我們開車進到車多路狹的巴黎後,正是晚飯時間,準備去餐館吃飯。馬兄弟路不熟,不小心把車轉進到一狹窄的巷子。兩邊停著滿滿的車,我們的巴士怎麼看都不可能過得去,退也退不出來。車上所有人都在開始琢磨如何處理的時候,馬哥已經把衣服脫了。他走出車外,邁步向前,還邊轉脖子。我們以為他先撤了,放下我們這些老弱婦孺,自己回家去了。結果,他走到這些夏利般的法國小車前,背對著車,一輛一輛的,硬生生的,全憑一個人的力量,把兩排停得滿滿的「夏利車」搬開。把狹窄的小路,硬是清出一條過道來。 
  所有巴士車上的我們,像剛聽完意大利名男高音帕瓦羅蒂的演唱一樣,先陶醉了有二十秒吧,才意會過來。然後全部站起來,給予最熱烈的掌聲。掌聲剛落,台南來的阿婆接了一句:終於可以吃飯了!全部人汗如雨下。 
  歌聲魅影剛完,我的日子就馬上變成悲慘世界了。老婆偶爾會故意摸摸我的胳膊,還邊搖著頭。兒子簡直崇拜馬哥崇拜得不行,他們在電視上看過類似的大力士比賽,霸王舉鼎,拉火車,搬巨柱。但是,眼睜睜地,在現實世界裡見證搬車子的事情,還真是買票都不一定看得到呢。這樣一來,兒子們連續幾天,都跟隨著馬克斯先生,和這位他們心目中的英雄勇士走在一塊。 
  馬哥也喜歡和孩子們玩,他也是愛家和顧家的人,三天兩頭和在意大利老家的家人通電話。可能他自己的兒子年紀與恩尼和傑克差不多,所以也一直和他們玩。偶爾會買國內叫「和路雪」的冰棍給他們。幾次下來,有趣的是,恩尼和傑克發現,在歐洲的和路雪竟然是一個國家一個名字。因此在每到任何一個歐洲高速公路上的休息站時,找尋和路雪的不同名稱,竟然變成是兒子們的遊戲之一。而意大利的大力士參孫,也像孩子一樣,和他們玩得不亦樂乎。 
  老爸我看在眼裡,起先挺不是滋味的。我永遠也成不了像藍波這樣的料。剛結婚時,老婆就嘲笑過我:當過海軍陸戰隊的,還在東沙群島守過疆土的,怎麼腹肌沒有八塊,也該有六塊吧。我每次也只能自諷,現代的軍人強調文武雙全,智力比武力重要啦,什麼的。想想,馬哥在水裡可能沒有我靈活吧,至少我還敢拿魚槍,射殺過沙魚和腿樣粗的海鰻呢。幸好,孩子的偶像崇拜都有時間段的。結束了兩周的歐洲旅行,回到上海,老爸的江湖地位還在。馬先生就乖乖地留在我們的相片冊裡,沒再出來攪和了。 
  有一次和兒子們一起看電視HBO的時候,故事裡有一個當爺爺的老先生和他剛當父親的兒子說過這麼一段話。老先生說,你在襁褓中的兒子很快就會把你當成最崇拜的英雄。而我年輕時也有過這樣的時刻。我想隨著時間的推移,等他們長大了,也會理解,父母親其實都是凡人。他們不再把父母當成無所不能的偉人。我們既然不是超人,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我們雖然做不了體力和體能上的巨人,但是,還是可以有一番作為的。萬一需要面對碰到的難題時,我們一定全力以赴,做一個意志力和決心都超級強的另一類巨人。我們還必須為忙碌的家庭奔波,養家餬口,而這樣的決心和長期的承諾,也應該算是個默默的無名英雄和偉人了吧?!   
  第一次舞會   
  面對孩子成人的準備 恩尼學校的正式舞會是從六年級開始的。對學生來說,這是成人教育的一部分,是學習社交禮儀和兩性平等對待的好機會。現代的孩子發育比較早,思想的成熟也比較快。所以學校也希望通過正式的渠道,正確地教育他們關於兩性教育的問題,學會如何相互尊重和該有的社交禮儀。 
  國外的學校都蠻看重這種成人教育的。我的一個香港朋友小時候在英國念貴族學校,周 
  末的時候,宿舍的舍監經常還會帶他們這些孩子集體到酒吧去喝果汁、汽水,為的就是教育他們正常的酒吧文化。酒吧文化對英國人來說是重要大事,英國人一生之中有很多時間是在酒吧裡過的。 
  基於同樣的理念,學校也把辦舞會看成一件重要的大事。但是,對六年級的恩尼來說,舞會是很尷尬的一件事。六年級的男生往往發育比不上女生來得快,雖然大部分的六年級生還幾乎是處在男女涇渭分明的年齡段,但是仍然有很多孩子已經開始對異性產生好奇心了。恩尼的同學裡有些男孩發育較早,在學校舞會之前,就琢磨如何在舞會當晚去和心儀的女孩跳舞。但是大部分的孩子還是自己聚在一起玩。他們開始對「群體」意識和「個性化」有所感受;或者就是心理學說的讓其他同學接受你的「群體認同感」(Peer recognition),同時也能讓自己在喜歡的異性前表現特殊。 
  通常女學生的家長看待舞會比男學生的家長來得嚴肅多了。我們鄰居家有三個在外國學校上學的女孩,大女兒第一次舞會的時候全家最緊張的是她的老爸。不但對女兒的穿著有很多意見,更是在出發之前耳提面命一番,把自己年輕時在舞會上見識過的各種招式跟女兒說明好幾次還不放心,最後乾脆自己當起司機,送女兒到學校,並且還在學校全程耐心等候。由於學校規定舞會時家長不得在場,我們鄰居的好爸爸最後被夏天惡毒的蚊子叮得滿頭包,犧牲壯烈。 
  恩尼的第一次舞會我也是感慨良多。我們送他一瓶古龍水作為成人禮物(好像早了些),兒子畢竟長大了,我們也得開始教育他,洗洗腦,希望他不會因為想要得到其他同學的「群體認同感」而作出一些不該做的事情。例如學會抽煙、喝酒或作出任何不合適的傻事來。很奇怪的感覺,這些自己從前覺得很酷的事情,突然之間,角色一變當了父母之後,就不希望發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我記得自己第一次抽煙是在中學的時候,看到比我大六歲的哥哥躲在房子外抽煙,老哥拖我下水,因為他相信這是防止我去跟父母告發的最好絕招。我自己第一次參加舞會的時候,那個年頭台灣還有所謂的「舞禁」,規定所有的在學學生不准跳舞,不准聽「靡靡之音」。我們一般是偷偷摸摸地在沒蓋好的房子裡,用電池啟動唱片機放音樂來伴舞。當時,沒有什麼違禁的搖頭丸這些東西,為了能讓氣氛更高,除了飲料裡偷加一點酒之外,據說加點味精也能助興。結果,負責飲料的同學可能加了太多料,隔天據說有一半的人拉肚子,讓我們主辦的幾個同學面子全掉在地上。後來為了雪恥,我在大學裡當上學生會主席的時候,為了實現競選諾言,一學期就辦了十幾場舞會,請最好的樂隊現場伴奏和當時的著名歌手演出,算是狠狠地玩了一年。 
  但是比起現在的孩子們,我們實在是太老土了。恩尼和他的同學們自己編的隊舞就讓我自歎不如。他們改編歌曲,把歌詞弄得很逗,還編了逗趣的舞蹈,真不曉得他們的創意是哪裡來的。 
  恩尼的第二次舞會時,傑克可難過了,整晚一直嘴裡唸唸有詞。後來,媽媽問他難過什麼,他說哥哥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我們以為他比恩尼早熟,才四年級就對舞會感興趣了。他接著說,因為舞會有好多東西可以吃。 
  原來如此。   
  壓歲錢的價值   
  讓世界充滿愛 
  農曆年來了,又走了。大人不覺得過年有什麼特別,但小孩就不一樣了。小孩是最喜歡過年的特殊群體。小孩喜歡過年有N個原因,但是,等著拿壓歲錢肯定是其中的一個大原因。做父母親的都知道這壓歲錢的學問大,有許多觀念和處理壓歲錢的做法是可以教給小孩的。 
  恩尼和傑克把壓歲錢看得特別淡,所以,這反而讓我們格外擔心。 
  我記得自己小的時候,在離過年還有十幾天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琢磨可以拿到多少壓歲錢紅包,有誰應該在我的「拜年名單」裡,該有什麼樣的拜年路線和策略,才能做到紅包最大化。自己小時候,就像故事書裡那個頭頂著牛奶桶的擠奶女孩的翻板。總幻想著如何從一桶牛奶賺了錢買牛,大牛生小牛,小牛變大牛,更多的牛擠出更多的奶,更多的奶賣更多的錢,錢多了,就被王子注意到了,被王子發現是絕世美女而來求婚,少女該有些矜持不能一下就答應,所以得搖搖頭,頭一搖奶桶掉了,夢醒了,牛奶也灑了一地。 
  我的幻想,主要是希望成為同學裡擁有最多紙牌和遊戲卡的人。希望讓同學和身邊的孩子們羨慕不已。所以,往往年還沒到,心已經先過年了。總認為壓歲錢可以幫自己買來很多快樂。而壓歲錢真是伴隨自己成長的一個朋友。小時候很多學期的學費,還是靠著壓歲錢過來的。 
  但是,恩尼和傑克對壓歲錢就完全不在意。原因或許是,因為我們家已經有很多年沒和故鄉高雄的親戚們一塊過。總是在上海或者國外過的年,逐漸的,年味淡了,壓歲錢的意義也就不顯眼了。另外一個主要原因,可能是在生活上家裡什麼都能提供,他們什麼都有,有沒有錢在手上,也就根本無所謂。長久以來,他們對金錢比較漠視,我們認為是一個問題,而且是我們作為父母給他們的問題。我們有責任教他們用錢的概念。所以,我也希望從壓歲錢開始,他們能夠培養自己用壓歲錢的想法,而慢慢的,理解金錢的正面意義。生活應該是不斷的努力,賺大錢也好,賺少錢也好。擁有大錢並不會保證帶給你快樂,賺了錢也不就是世界頂峰。此外,即使有能力賺大錢,也應該用一部分錢來回報社會。 
  過年時,恩尼和傑克的態度是收到壓歲錢也行,沒有也無所謂。壓歲錢的紅包袋有一百塊也可以,只有一塊錢也沒關係。而且往往隨手一放,就忘了放在哪裡了。傑克還會想要用一部分的錢買他的東西,恩尼是最無所謂的。 
  老婆後來想了一個主意,問他們是否願意把錢捐出來,去幫助需要別人支持才能繼續上學的小朋友。這個想法只是想讓他們感受到錢的價值。我們當然不希望他們認定的錢的價值是在能夠買多少遊戲卡上。 
  我們帶他們去上海的慈善機關,讓他們自己決定,該長期贊助哪些小朋友。這是他們自己的決定。並且我們告訴他們,他們的決定是對這些孩子的一種承諾。就這樣,讓他們也能建立一些責任感。這個責任感和壓歲錢的相關性,就是他們必須管理好自己每一年的壓歲錢,他們才能繼續贊助自己挑選的孩子們,確定這些素昧平生的孩子們不會有彈盡援絕的可能性發生。 
  這幾年下來,他們贊助的小朋友經常跟他們兄弟寫信。告訴恩尼和傑克他們的學習成績和家裡的事情。這些孩子們習慣在信的最後強調,他們會格外努力學習,以報答國家和黨的栽培,報答蔡先生的善意。天真的寫法,和我小時候在台灣上小學的作文課,結尾如出一轍。 
  其實,這些孩子們,大多比恩尼和傑克的年齡還大。但是對方不知道,每次來信都還稱呼他們為蔡先生或蔡叔叔。恩尼和傑克不敢回信,絕對不是什麼「為善不欲人知」,而是怕對方知道他們的實際年齡,怕對方笑他們寫的字太醜,文筆還不如這些努力向上的孩子們呢。有幾次,我們想帶他們利用長假期,去拜訪這些孩子們。恩尼和傑克最後總是找理由拒絕。我猜,他們或許擔心對方的年紀比他們還大,或許,知道這些孩子們比他們還上進,而感受到壓力吧。 
  總之,我們很慶幸幾年下來,恩尼和傑克願意接受我們的建議和強加給他們的價值觀,並且付諸行動。當然,如同兒童心理學家的建議,對小孩最有效的教育是行動,是用親身範例來作示範。這幾年下來,我們自己也以身作則,用身教代替言教,和他們站在同一線上,一起盡點微薄之力,回饋這個社會。     
  第四部分   
  兒童教育交換計劃   
  關注世界可持續發展 
  在歐洲出差的時候,碰見過很多次來自內地和台灣的少年遊學生。有一回在法蘭克福等候回上海的航班時,還碰見過一群內地的小朋友。當時和他們聊起他們的暑假遊學計劃。原來他們都是學習比較好的學生,才有資格跟著老師利用暑假出來遊學,做交換學生。這種平常在校努力學習,暑假到國外家庭借住、參加研習、參觀名勝古跡和博物館的遊學計劃,是 
  挺能增廣見聞的。但是,對家裡財力較差的家庭,可能是一種沉重的負擔。 
  多年以來,我和一些朋友們談過一個構想。我們一直希望有機會的話,能夠反向操作,組一個義務社團讓平常沒吃過苦的孩子們去貧困地區做奉獻,去瞭解貧困地區孩子們的刻苦,也希望因此能更加惜福,珍惜父母親提供的一切豐衣足食。想法有點近似國外有名的「飢餓三十」運動,藉著讓大人小孩餓三十個小時,來感受和喚起對非洲苦難的孩子們的同情與愛心。 
  在我們的構想中,也想組織一些小康的家庭,來接待這些從貧困地區來的孩子們。用意是讓他們在一兩個星期內,能夠接觸到不同的生活方式。藉著例如參觀工廠、上課和遊戲,來進行這個「小孩學習交換計劃」。構想還很原始,但跟幾個為人父母的朋友聊過這話題之後,沒想到反應竟然非常激烈。有一次餐桌上和北京的朋友們談完,這些國內的款爺們非常贊同,不但積極地要幫他們自己的孩子報名,還提了一些較能操作的寶貴建議,甚至把地方都定下來了。 
  當然這種大人的想法,如果考慮到孩子們的實際情況,也不一定完全有操作性。為此,我找了恩尼和傑克,想聽聽他們怎麼說。有一天在晚餐時我們的對話就集中在這個題目上。我剛把這主意說完,他們的碗筷幾乎都停下來了。接著是一陣長長的沉默,長的像一條沒有邊的黑腰帶。最後在我的追問之下他們才終於說出他們很害怕。害怕沒辦法習慣吃的、住的、衛生條件,害怕和家人分開,害怕幾乎所有的一切未知。但同時,他們又覺得能夠接待那些從貧困地區來的孩子們,認識他們和他們一塊玩,應該是件很棒的構想。 
  很顯然,我們必須要有較周到的考慮,需要從長計議,才能讓事情變得有趣,好玩,但又不失去尊嚴,不讓孩子或父母擔憂。因此,我們準備做幾件事。 
  第一,我們希望和恩尼、傑克和他們的小朋友們,當成一個研究課題。希望可以從孩子的角度來看,應該怎麼做最可行。 
  第二,我們希望從自身簡單的事情開始。什麼是簡單而有操作性的事情呢?我們希望他們能夠利用暑假回台灣的時候,能夠去參加著名的慈濟公德會或其他公益團體的暑假小義工。畢竟台灣的公益團體組織比較成熟,而且對孩子們來說也正是他們的假期。雖然他們年紀還小,但回想我自己的小時候,小學四年級和六年級,都已經可以獨立離開家裡一段時間了。讓他們離開安樂窩或象牙塔,也是一種成長的方式吧。 
  第三,我們希望他們能夠養成習慣,過簡樸的生活。譬如,不亂買玩具,家中有的舊玩具我們也利用社區的「車庫拍賣會」把它們處理掉了,並且用得到的錢去贊助他們一直捐助唸書的孩子們。此外,他們也不介意偶爾穿表哥或鄰居的舊衣服,只要乾淨,穿舊衣服其實是一種很時尚的環保觀念,是減少地球資源浪費的具體體現。我們很高興自己的孩子能夠配合這種要求,這表示他們自己有很強的自信心。 
  第四,希望他們能對大自然、對環境保護的議題更加關心。因此,要從小從生活中去實踐與領略,我們也要挑選合適的題目和他們一起關心和實現。最近的一次,我們和他們兄弟一起利用五一假期,去了江蘇的丹頂鶴和四不像的保護區,去瞭解和學習如何保護這些已經瀕臨絕種的野生動物和善待濕地這樣的大自然環境。 
  我們希望他們瞭解永續發展的重要性,有一天希望他們和同年齡的孩子們能夠發現更好的方法,建立更美好的家園。看來,我們也只能寄希望於下一代了。   
  亞洲演唱會   
  積極參與公益或慈善活動 
  我們在上海居住的社區,不是最大,不是最豪華,但肯定是最有人情味的一個社區。七年前決定移民上海的時候,看遍了所有上海適合的房子和社區,最後決定住進這個社區,是因為它離機場近,適合我高頻率出差的要求。同時,從社區到學校又只有短短幾分鐘,方便孩子們上學。 
  社區的鄰居們,都是已經在上海住上一段長時間的外賓和台灣同胞。現在在上海的社區,不太容易找到住這麼高比率的外國朋友的社區,而且占三分之一的德國人也都是住了好幾年、中文能說幾句的老外賓。 
  社區裡的人情味特別濃。我們很難想像一群在上海有緣相聚的台灣同胞,可以從彼此不相識,到友情可以發展得好到這種程度。而我們社區的鄰居們,感情好的定義絕對不只是吃吃飯、送送小禮物這種算不上「革命」情感的小事。患難見真情,才是我們社區令人感動的地方。 
  我記得有一次,鄰居的一個小孩急診,從學校送到醫院。當時情況有點出乎意料,而且又臨時需要輸血。我們社區的很多媽媽們知道之後,立刻通知爸爸們,聯絡認識的人,或與醫院熟悉的朋友們以及在醫院行業工作的朋友們,大家用盡自己的朋友資源,運用各種最迅速的辦法,來幫助自己的鄰居小朋友。同樣的,當我們家恩尼住院開刀的那一星期,社區的媽媽們,有的輪流煮恩尼喜歡吃的補品帶到醫院來,而有的會到醫院來給恩尼講故事。社區的鄰居就是中國人傳統說的「遠親不如近鄰」的最佳寫照。 
  由於社區的小孩子很多,我們的社區媽媽們也經常辦活動,讓孩子們可以玩在一起。例如,暑假的時候,我們有時候也會辦自己的「亞洲夏令營」。取名亞洲,是因為社區的名字開頭是亞洲。亞洲夏令營是讓社區的父母們,輪流幫孩子上課,或組織各種活動。美術、繪畫、攝影欣賞什麼的。有一次,社區裡辦過很多次畫展的解爸爸幫孩子們上繪畫欣賞課,最後以讓孩子畫一張寫生來作結束。我們家的傑克畫的像是漢堡包加上一盒薯條。令人啼笑皆非,但幸好不是畫壽司卷。我後來問他,他說他在寫生的時候不夠高,所以只能看到擺設靜物的桌腳,桌腳看起來特別像漢堡包。我後來知道,他們畫的時間是比較接近午餐的時候。 
  此外,我們習慣在每年冬天的時候辦一個社區演唱會。說是演唱會,倒不如說是表演會。因為除了少數的德國朋友還有他們的孩子會來唱幾首歌之外,大部分都是孩子們的樂器演奏。社區裡人才濟濟,孩子們每人幾乎都學一到兩種樂器。我們利用冬天做這樣的安排是有一些原因的。一方面,冬天孩子們比較少在戶外活動。並且,每一年的學習總該有個「驗收」或總結,讓孩子們在一個公開場合,表現表現他們平常的學習成果,也給他們機會,增加點臨場表演經驗。另外,在冬天,我們正好可以讓他們在聖誕節學校放寒假之前有個活動,可以和社區的德國朋友和孩子們,一塊慶祝聖誕節。所以,冬天的演唱會可是我們這個小社區裡的一件大事。 
  對恩尼和傑克來說,幾年下來,他們在亞洲演唱會上的進步是跨越式的。我記得第一次傑克上台的時候,除了忘記事先教他的禮儀之外,簡直是手忙腳亂,連樂譜都來不及翻。恩尼雖然比較穩定,但也會有越彈越快的毛病。對學音樂的孩子來說,我們這個定期的社區活動還是幫助挺大的。它給孩子一些額外的機會練習臨場經驗。 
  亞洲演唱會的另一種貢獻,是讓孩子有機會和老人院的爺爺奶奶們聯誼。這是我們事先完全沒有想到、無心插柳的結果。有一次,社區幫很多孩子做家教的鋼琴老師劉老師,建議我們讓孩子們在社區的亞洲演唱會結束後,去附近的老人院,為院裡的爺爺奶奶們表演,和他們一塊玩。社區的父母們都覺得這是很好的主意,我也特別安排時間,回到上海來,加入他們的聯誼活動。 
  院裡的老先生、老奶奶們,也特別有誠意。其中有些人的英文水平還不錯,連介紹詞都是用英文,來歡迎他們這些孩子們。此外,他們還幫孩子們準備自己做的比薩餅。雖然看起來比較像是煎餅果子,上面鋪上一層香腸和玉米。孩子們還是吃得津津有味,他們和院裡的老先生、老奶奶玩遊戲、演奏樂器。短短的時間,但建立起不平凡的忘年之誼。 
  培養孩子的藝術才能,是很多教育學家肯定的兒童活動之一。不管是美術、音樂或者舞蹈,一切的藝術活動,不只是兒童的消遣活動,更重要的,也能夠促進孩子大腦發育,使孩子更聰明,更有朝氣的家庭教育。許多教育專家會建議,盡早讓孩子接觸音樂等藝術教育。但是,藝術教育並不只是在家裡擺一些樂器或圖畫這些膚淺的東西,更重要的是,希望透過藝術教育給孩子一個美的心境、美的理想、美的感受與追求。透過這樣的過程,讓孩子在長大之後,變成一個具有較高層次審美情趣的人,道德是非標準也會是相對較清晰的人。 
  此外,社區活動或者慈善活動,在現代的美國孩子的教育系統裡,是一項新興的、很受重視的活動。尤其在美國現代很多大學入學的資格裡,雖然沒有明文,但卻是一個普遍認為很受重視的課外活動。很多家長為了讓孩子能申請到好的學校,也會鼓勵孩子們利用課餘或寒暑假時間,到公益團體或在社區裡,參與公益活動或慈善活動。整個教育的精神是人道的,是以人為本的,所以,參與公益活動或慈善活動,也特別受到學校的重視。 
  我們很高興自己的孩子能夠和社區的其他孩子們一塊,除了給自己一個練習音樂表演之外,也能夠有機會來參與關心他人、關心社會的一些事情,為別人盡自己的一分力量。亞洲演唱會是一個很好的平台,我們希望社區的家長和小朋友們,能夠再接再厲,借此學習更多的待人之道。   
  從自我介紹開始   
  人際關係能力從小培養 
  這個單元想談一談孩子人際關係能力培養的看法和做法。我們自己很看重這項能力的培養,主要的原因是來自於工作上面的體驗。我自己在外企打工這麼多年,對人和人之間的互動能力體驗最深刻。一般而言,在企業用人的時候,尤其是新員工的選拔,除了專業技能之外,總會把人際關係能力看成是一個面試的重點,看看新人是否能夠在群體或團隊裡順利地 
  與別人合作。 
  人際關係能力並不是指逢迎拍馬的功夫,指的是與人溝通、傾聽的能力,關懷別人、協調能力和以大我為重的這些概念。很可惜,在我們的現代教育裡,以分數為主的教育制度,間接的是在鼓勵孩子自己單打獨鬥,自己藏私,自己獨善其身。好像只要把分數弄上去了就好了。有時候為了排名,最好只有自己是惟一的成績最好的。但是,進入社會,才真正發現這個世界其實是競爭和合作分不開的「競合時代」。也就是說,是一邊相互競爭,一邊相互合作的。這種情形和國家之間既合作又競爭是很類似的。你必須在自己的工作上努力,要設法拔尖,但是要突出的方式並不是要踩在別人肩膀上爬上去;相反的,還得學習如何幫助別人也能爬上那座高牆。我想最好的比喻是團隊拓展訓練裡的爬牆,你不能夠是那個一翻牆就撒腿開溜往前衝的人,你必須有能力翻牆,還有能力幫助別的隊友翻牆的人。 
  我們很幸運自己的孩子不用像自己過去一樣,在成績排名和同班同學友誼之間為難。但是,我們覺得還是有很多的人際關係能力的培養是必須仰賴家庭教育的補充。舉個例子,我們經常和朋友聚會,我們會留意到有的家庭的孩子會在客人到家裡來的時候,和客人說話或和客人的孩子一起玩。有的孩子在家裡被寵慣了,對客人不理不睬,覺得好像和大人一點關係都沒有,自己做自己的事,玩自己的遊戲機,吃自己的東西。這樣一來,往往將來孩子的社交能力沒有跟上,等到他們自己長大成人之後,再重頭開始學起,浪費了許多寶貴的教育機會。更何況,長大之後再學習的代價是高昂的,一般對大人的容忍程度會比較低,比較有限。我自己最深刻的體驗是中學第一次在寒假打工的時候,中午幫老闆接電話。老闆媽媽的朋友來電話說要找許太太。我的回答是:「請問找年輕的許太太(老闆的老婆)還是老的許太太(老闆的媽媽)?」這段對話傳到「老的許太太」之後,我往後的工讀日子就變得很痛苦,自己每次見到老闆的母親也特別尷尬,不知道如何處理自己的無心之過。 
  基於這樣的考慮,我們自己很在意孩子在家裡和客人接觸的機會。很希望他們能在我們的示範和要求下,養成社交的一些好習慣。我們對他們的第一步要求就是從自我介紹開始。由於我們經常會邀請同事、朋友、客戶到家裡來作客,我們要求恩尼和傑克在每一次客人來家裡的時候,一定要和客人打招呼,因為他們也是這個家庭的一分子,也是主人。為了讓他們接受,我們夫妻也用同樣的態度來對待他們邀請到家裡來的同學和朋友。 
  通常,我們會在客人來之前先向他們介紹客人的一些簡單背景。提醒他們和客人用英文或中文交談,盡量不要中英夾雜,避免尷尬。告訴他們如果有別的孩子來,他們要負責照顧,陪小朋友玩。客人到家裡之後,即使他們在做作業,也要停下來,到客廳來自我介紹,和客人談幾分鐘後再離開。 
  我們很高興經過幾年的練習,他們已經習慣這種與人交往的情形,而且覺得自在。除了基本的自我介紹要求之外,他們有時候也能和客人聊幾句,說幾個段子。另外,很重要的是,雖然他們每人都熟悉兩種樂器,我們從來不會要求他們表演,一來是尊重他們兄弟自己,再有我們也不想強迫客人,讓客人覺得我們太賣弄、太刻意。 
  除了在家裡之外,有任何社交機會,我們都會帶著他們到朋友家裡或者其他公眾場合去。通常我們會在回家的路上或回到家之後,問他們這樣的問題:「你們對自己今天的表現打幾分?」「如果再來一次,有什麼是你們覺得應該做或不應該做的?」然後我們會把我們的觀察告訴他們。除非不得已,我們盡量少批評,多鼓勵。孩子需要鼓勵,所以,通常我們會告訴他們做得特別得體、特別好的事情是哪些,借此來強化他們的行為認知。 
  我們特別高興恩尼和傑克在進步之中。尤其恩尼的老師和同學對他的人際關係能力的評價特別好,老師用了「每次他走進教室,就把陽光帶給大家」這樣的評語,是我們最大的欣慰。   
  敦親睦鄰   
  與人為善是做人最重要的品德 
  我們對孩子「與人為善」的能力特別看重。這種與人互動和人際關係的能力,包含與同輩的孩子們,也包含與長輩們的交流。我自己小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特別喜歡和年紀大的人在一起,常常聽老人們說故事,所以長大之後一直覺得和年紀比我大的人交談時特別自在,但要和同年齡層的人交流,反而不太自在。其實,和年齡大的人在一起時,我就會自動變成 
  一個絕佳的聽眾,不只聽還會問,所以常常獲得老人家的喜愛。 
  對恩尼和傑克的教育之中,傳統的教育是我們家庭教育很重要的一環。因為學校並不會去教導他們這些。所以我們必須自己添加一些項目。其中有一個做法是讓孩子們自己安排時間,挨家挨戶去拜訪社區的鄰居們,去有目的地聊天,回來之後我們會和他們討論他們和鄰居聊天之後的感想。這種活動,我和老婆稱之為敦親睦鄰計劃。我們的目的是希望他們能透過這樣的行動,學習去關心身邊的人,例如自己的鄰居們。為了讓鄰居不會覺得唐突,當然事先得先和鄰居打招呼,請他們騰出時間來和我們的孩子們聊天。 
  恩尼在這種人際關係上面的能力特別強,有他自己的天份。我們早就從學校老師和同學的反饋中知道。但是小傑克就比較心不在焉,經常會讓我們捏一把冷汗。例如他會連已經見過多次的人叫什麼名字都叫不出來。所以,敦親睦鄰計劃的首要分子就是針對傑克。我們第一次讓他單獨約鄰居裡他的好朋友凱文的媽媽吳太太。事先我們和吳太太打過招呼,希望她能配合演這一場戲。 
  傑克回家之後我們問他,「傑克,你自己覺得怎樣?」 
  ——「還好。」 
  ——「還好是什麼意思?」 
  ——「還好就是還可以。」 
  反正看來快要繞圈子了,索性直接問他,「那你覺得和小白阿姨(吳太太)談完之後,你覺得她是什麼樣的人?」 
  ——「她還可以。」 
  ——「什麼叫還可以?」 
  ——「就是還不錯啊?」 
  ——「好吧,Jack,告訴我小白阿姨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 
  ——「那你們聊了些什麼?」 
  ——「我問她喜歡不喜歡玩遊戲卡?」 
  ——「她怎麼說?」 
  ——「她說她不喜歡。」 
  ——「然後呢?」 
  ——「我忘記了。」 
  ——「那小白阿姨的娘家是作什麼的?」 
  ——「什麼是娘家?」 
  ——「娘家就是她爸爸媽媽家,就是我們在高雄的時候去過,她們自己家裡有電梯的那裡。」老婆提醒他。 
  ——「哦,我沒問。」 
  ——「那她有幾個兄弟姐妹呢?」 
  ——「好像有好幾個吧?」 
  ——「幾個?」 
  ——「我不確定。」 
  ——「那小白阿姨和Denny叔叔是什麼時候結婚的?他們來上海之前在哪裡?」 
  ——「可能是印尼吧?」 
  ——「你告訴小白阿姨你去她們家做什麼嗎?」 
  ——「我說我媽媽要我來你們家和你聊天。」 
  ——「她怎麼說?」 
  ——「她問我想不想跟她聊天。」 
  ——「你怎麼回答?」 
  ——「我說我還可以。」 
  ——「什麼叫還可以?」 
  ——「就是……就是還好。」 
  ——「你給你自己今天的表現打幾分?」 
  ——「不太好吧?」 
  ——「那你自己覺得如果重新再來一次,再做一次,你會有什麼不一樣的做法?」 
  ——「我可能會先準備一些問題吧?」 
  ——「然後像記者那樣訪問她?」 
  ——「嗯。」 
  ——「可以不用紙寫下來只記在腦子裡嗎?」 
  ——「應該可以。」 
  ——「你走之前跟小白阿姨說再見了嗎?」 
  ——「說了。」 
  ——「你自己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嗯,我們什麼時候吃飯?」   
  下崗的恐懼   
  讓孩子瞭解家庭和父母的困惑與壓力 
  這年頭在企業打工的白領,大概已經沒有人不會有失業和下崗的顧慮和恐懼。有的差別應該只是對這種顧慮的處理和準備的不同罷了。 
  尤其是我們這些在外企當「傭兵」的外派人員,不是把競爭對手砍了,就得隨時準備被 
  砍。在就業市場或公司裡,不是往上爬,就是往外走,下崗的顧慮和壓力是無時不在的。至少對我來說,從1994年回到大陸做事到現在,這些壓力從來沒有消失過的。只能戰戰兢兢,像從前英特爾老闆說的十倍速的競爭社會,人人都有點歇斯底里。 
  在工作的將近二十年裡,雖然我只換了四個公司,但幾乎在每一個階段,這種不安全感都和最好的朋友一樣,永遠伴隨著我。這種壓力往好的地方想,就是一種追求卓越的動力,但是對家人來說,他們肯定也會受到影響。但是,像這樣的問題,這種憂慮,我們有沒有必要,該不該讓自己的孩子知道呢?我們的決定是,應該真實地讓孩子們從幾個角度來瞭解這個大人的問題。因為,將來他們長大之後,這些事情,一樣會發生在他們身上。所以,我們準備和他們談我們所面對的大環境,工作的可能變局及萬一發生後對家庭的影響等等。 
  小孩畢竟是會長大的,他們早晚會知道,這個世界不是永遠動畫片般的完美。我們不可能有永遠的幸運,而他們應該有知的權利。孩子們雖然還都是小學生,在家裡,我們從小就一直是以成年人的方式來對待他們。家裡有重要的事情,我們肯定會對他們說明原由,並且爭取他們的支持。即使只是像換工作這種事。 
  例如前陣子因為工作的需要,我們必須得決定全家繼續留在上海,讓我一個人北京、上海兩地跑,還是全家離開住了六年的上海,一起搬到北京。他們沉默了很久之後,帶點傷心地說他們會很懷念他們在上海的好朋友。我半開玩笑地說:「你們還有我啊?我不是你們最好的朋友嗎?」停了幾分鐘後他們困惑地回答我說:「不是,你是老爸!」我半天之後才弄明白原來老爸在他們心目中的級別是和朋友不同的,是比較高的。老爸不一定就像他們經常帶在身邊的「遊戲王」(Yugioh)裡最高功力,可以像核彈威力一樣立刻結束遊戲戰鬥的「大邪神」卡,但至少也是「青眼白龍」什麼的。怎麼就把自己降級了。 
  我和老婆在和他們談論「下崗」這個話題時,歸納出兩個結果讓他們知道:哪些是可能變的,哪些是不會變的。家人還是永遠會在一起,這是不會變的。我們會繼續支持他們,讓他們在英文教育系統受教育,這也是不變的。變的只有可能是地點,和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多少。我告訴他們老外最常講的一句話:家,就是家人在一起的時候。是一種心裡的相互聯繫的狀態,而不是地點和物理上的一棟屋子。只要我們在一起,那裡就是家。 
  這個話題我們陸陸續續聊過幾次。我另外的用意,也是想讓他們知道生活上的不易。我們家的孩子,從來都是非常儉樸的,例如,他們只用廢棄白紙的背面來畫漫畫。他們也穿我們家朋友孩子長大穿不了的衣服。而傑克穿哥哥恩尼的衣服,他也不會覺得怎樣。他們相信,別人更注意的是他們衣服以外的東西。此外,有了工作上這種壓力,他們也才會珍惜讓他們上課的福報。所以,有一次恩尼還很好意地告訴我,他們學校的清潔工有缺。我告訴他,我比較喜歡去「煎漢堡包」(老外經常用在形容失業下崗的術語)。 
  和他們聊過這個話題的最大收穫是,他們會關心我在工作上的情況。每次出差回來或是在我們父子間的電話聊天裡,他們第一句話常常就是:「Dad,How』s your work?」 
  我記得2000年,我「四十大壽」的生日那天,除了老婆精心設計的驚喜晚會之外,最貼心的禮物算是恩尼和傑克送我的一副相框。裡面有他們可愛的照片和他們手寫的歪七扭八的祝福與感言。他們每人各寫了十條感言,總結就是說,感謝老爸像牛一樣地辛勤工作,才可以讓他們唸書,可以學習很多新鮮玩意,可以經常出國旅遊,可以全家快樂地生活在一起。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惜福吧。 
  我從來沒想到,原來下崗的恐懼,也可以產生化學反應,轉變成全家人凝聚的力量。   
  手機遊戲夢工廠   
  千萬不要對孩子說謊 
  在愛立信工作的前兩年,我主要負責移動互聯網的產品和市場支持。移動互聯網的簡單概念就是手機上網,所以工作內容算挺好玩的,經常能夠接觸到很多新東西和新的行業外朋友。此外,新的手機、新的硬件、應用和遊戲內容,我也都經常能「先玩為快」。 
  有一次,傑克的班級老師希望家長們能輪流到學校去介紹工作內容。學校不分家長的貧富貴賤,家長的工作和職位一概平等。干消防員的父親可以去發表英勇事跡,做護士的媽媽也能教他們怎樣趁人不備在後面扎上一針。和過去我在台灣上小學的經驗決然不同。從前的小學,好像是符合理論說的,官大嘴巴大,只有當領導的,才會被學校邀請去學校演講,而且是那種一開講,底下學生就暈倒好幾個的那種。 
  能被學校邀請去跟小孩介紹我的公司愛立信的工作,是無上光榮的事。雖然我不敢跟公司邀功請賞,但是,還是扎扎實實緊張了好幾天。雖然自己老是認為在面對幾百人、上千人的大型演講早已駕輕就熟幹過很多回,而且在國外培訓過包含演講技巧,參加過卡耐基的培訓,還是公司第一名結業領了獎品的。此外,還接受過專業的發言人培訓,作過公司發言人呢,但想到自己還從來沒有對一群小孩講過話,真是有些緊張。 
  我問了傑克所有別人老爸老媽的實際經驗,自己也編了自認簡單扼要孩子看得懂、聽得懂的內容,還照卡耐基培訓教科書說的做了好幾輪Rehersal複習,準備了笑話數則以備不時之需。但是,全部準備都不如傑克最後提醒的重要——記得多帶點糖果! 
  演講的當天格外輕鬆。原因是,每班就十五個學生左右。所以,感覺上比較像是在跟一群孩子講故事,而不是演講。講故事,那太容易了,不是嗎?反正在家已經做過N回了。等到傑克回家後,我急急忙忙問他,效果如何?他說還好,然後開始很細節地告訴我誰吃了三顆糖,誰吃了兩顆,但口袋藏了兩顆之類的觀察。真細微啊,但都不是我想要的。對了!他們喜歡你的手機,覺得挺酷的。大家希望你能教他們玩手機遊戲。傑克又補充幾句。 
  恩尼對老爸也算蠻崇拜的。他去年生日的時候,我送給他一隻手機加上「動感地帶」的卡,作為他的小學畢業禮物。他特別感動。他們兄弟最喜歡周傑倫,周傑倫幫「動感地帶」做廣告,他自然也喜歡有周傑倫的東西。傑克簡直是又嫉妒又羨慕。有一次周傑倫在北京,朋友幫我要他的簽名照,還特別加上「送給恩尼和傑克(Ernie & Jack)」。結果周傑倫不曉得是英文不好,還是沒注意,不小心把Jack寫成Lack。傑克非常不爽,差點推翻我們去年在上海看周傑倫現場演唱會的計劃。 
  恩尼每週六都要去市區上長笛課,他一定會帶著他的手機。學校六年級開始的舞會,他也必定帶著手機。其實為應急往家裡打電話是借口,真正目的是為了玩手機遊戲。後來,他們看到我新手機裡有更多更棒的遊戲之後,就開始藉故跟我借手機。 
  工作上認識的很多朋友是手機遊戲開發商。有一陣子,一個由日本、韓國及國內的手機遊戲開發商朋友合作投資的手機遊戲公司想找人試玩他們的遊戲,我告訴他們,我可以介紹朋友讓他們兄弟做「遊戲顧問」,幫忙看看遊戲好不好玩,少年兒童會不會喜歡。 
  沒想到這個「遊戲顧問」的想法如此誘惑,他們高興了好幾個月,天天問我有沒有戲。除此之外,他們還到學校去炫耀一番,有很多他們的朋友也想「巴結」他們倆,看看有沒有臨時「玩遊戲工」可幹。我在他們那群朋友圈子,簡直紅得發紫。 
  其實,這個想法完全是從Tom Hank的電影Big來的。這部電影是我最喜歡的電影之一,也是我介紹給他們兄弟看的。故事中男主角湯姆漢克一夜之間由小孩變成大人,馬上得面對大人世界的現實。在他變回原來的小孩之前,找到一個測試遊戲和玩具的工作,然後由於懂得小孩心理,而變成公司最成功的主管。那一部電影,是我們用來討論成人與小孩的兩個世界的差別的最佳電影。 
  後來事情不了了之。前陣子,他們在玩「遊戲王」決鬥,我說我見過遊戲王卡的發行公司Konami的頭,下次碰面時,可以幫他們問問為什麼沒有發行超級「大邪神」這一張卡,或什麼時候會發行。他們兄弟倆對望一眼後,沒給我一眼就用英文說了一句:是嗎? 
  我知道我得讓他們瞭解,「遊戲顧問」的事不是黃了,老爸並沒騙他們,只是時候未到,不是不報。但是,另外的一個教訓是,千萬不要跟孩子說謊或僅僅只是承諾任何暫時做不了的事。原本是好意的提議,現在變成老爸的信譽問題了,真糗!   
  感恩的心   
  永遠記住幫助過你的人 
  這是關於一個畢業典禮與睡衣舞會的故事。畢業典禮是指我的畢業典禮,睡衣晚會也是指我們北大EMBA同學的睡衣晚會。恩尼、傑克和媽媽都只是來觀禮和陪我的客人。 
  說來慚愧,到了四十歲之後,年紀一大把了,才又開始唸書。其實繼續唸書深造的想法 
  從剛開始做事幾年就已經有這念頭了。那個時候在所處的IT行業裡,正是最好的年頭。所有的IT公司都賺錢,也特別重視員工培訓,所以才會有像我們這樣的菜鳥,在第一年剛從學校進公司就已經在國外參加過許多專業課程。 
  記得剛出國時參加的第一個培訓,就在五星級的酒店住了三個月。從學校離開的時候,連西裝都不會穿,頭髮也不會整理,外國同事只要看我的頭髮,就知道前一天晚上,我是頭往哪邊睡。 
  幾年下來,我們這批幸運兒,前前後後也參加過各種不同類型的專業和技能培訓。但是,自己一直沒有忘記學院教育,總希望有一天能回校園充充電。工作忙,家庭壓力,都是自己的借口。 
  直到2001年在香港做事,好朋友兼同事戴安娜邀請我去參加她的Kellog EMBA的畢業典禮。戴安娜的家人都在加拿大,她辛苦了兩年,北京、香港來回跑,終於如願以償。工作之外,完成她的學業。所以我和另一位香港同事就客串她的家人,坐在觀眾席分享她的喜悅和驕傲。 
  幾天後,以前的一個老同事來找我幫他寫推薦信,說他準備報考北大的EMBA。我寫完之後,那天晚上發覺自己已奄奄一息的讀書念頭,又被煽風點火、加油添柴地重新燃起。就這樣,報了名,考了試,就成為北大EMBA班的第一個台灣同胞。 
  讀書這件事老婆幫了很多忙,跟恩尼和傑克做了思想工作。告訴他們這是老爸的心願。起先他們不明白為什麼,我年紀都這麼大了,為什麼還要唸書。我告訴他們,讀書是常態,是一輩子的事,未來的人,都要有終身學習的心理準備和具體行動。雖然,我每年還是看很多書,參加很多研討會,但學院教育能提供的,比臨時性的研討會多太多東西了。 
  還好恩尼和傑克能體諒老爸的情形。除了工作、出差,現在還有讀書這檔事情來和他們搶老爸有限的時間。 
  我在北大EMBA的同學們都是臥虎藏龍。不管是私企的企業家,外企的高級白領或公務人員,都是精英,都是將來為國家、社會貢獻的中堅力量。他們大部分人都跟我想法一樣。在工作多年之後,想要給自己充充電,然後重新出發,自我追求和挑戰新的高度。另外,他們也和我一樣,都已有家庭,有心愛的孩子,都有共同的生活挑戰,怎樣尋求更有效的時間利用,在家庭、事業和學習上更加平衡。 
  西方人常說男人聚在一起的話題是先從女人開始,政治做結束。女人的話題容易凝聚焦點和興趣,政治結束讓大家談不下去,吵得不可開交,不歡而散,也算有道理。而北大EMBA的同學們,和西方人不同,課業是開胃菜,事業是主菜,而孩子的話題則是甜點,一想到就甜蜜且溫馨。同學間課還沒上幾堂,很多生意機會就已經在醞釀了。 
  恩尼和傑克非常關心老爸的學習,他們經常問我在學校上課的事,和同學間互動的事。我告訴他們我們每天早上和下午都有免費的早餐和點心,他們既羨慕又嫉妒。 
  畢業典禮是在2003年年底。說來慚愧,我因為在入學的第一周開第一次班會的時候,不小心去上廁所(因為年紀大了……),回來後竟然發現自己黃袍加身,變成班幹部。算是學校和同學們特別厚愛台灣同胞。學習期間,因為能力有限,幫班上做的事太少,自己心虛,就自動自發,主動組織畢業晚會的籌備。為了晚會能更加成功,我把老婆、恩尼和傑克都找來北京助陣。 
  畢業晚會的主調是感恩。感謝師長的教誨,感謝同學的互相幫助,感謝家人的支持。所以家人也是我們邀請的主要對象。為了讓氣氛更加輕鬆,有人建議「坦誠相見」,我們覺得不妥,就變成睡衣晚會。大家穿睡衣,結束後直接各自回家,上床睡覺。晚會在班上同學自己企業的酒店辦的。我們一群人穿著睡衣,把酒店其他客人嚇了一跳。他們一定想怎麼快變成上海的街坊了,那麼多人穿睡衣出來逛。 
  有一回媽媽(老婆)、恩尼和傑克到北京來探親。正好有機會讓他們見見班上的同學。原本我的用意是讓兒子們見見大陸的中堅精英分子,哪知道兒子問我,為什麼我的同學看起來都像是壞人。怎麼會呢?我說,他們全都是成功人士,都是好人。從兒子的問題才知道原因。那為什麼他們吃飯的時候噪音巨大,還要強迫人家喝酒?原來是被我們同學相互勸酒的殺氣給誤解了。 
  但睡衣晚會當天氛圍就平和多了。不但沒有喝酒的狠勁,因為有家人的參與,平常商場上的面具都自動拿掉了。再加上穿著睡衣,商場上的殺手全都自動繳械,變成一群乖乖的小綿羊。不只同學們,連老師們都一視同仁,換上睡衣,一起作怪。 
  晚會到了半夜才結束。已過兒子們平常的睡覺時間,但恩尼和傑克還是非常興奮。我問他們是否玩得開心。在傑克開始滔滔江水之前,我趕快問他們哪三件事情是令他們記憶最深刻的。恩尼說是晚會結束前的最後決戰。那天,結束時,全部的人用罐裝的噴氣彩條,互相追殺、射擊。嗯,好玩。接著傑克說是我們上台玩的「包紮木乃伊」。我活活地被他們兄弟用衛生紙包紮成木乃伊,犧牲我的形象,當然好玩。最後我以為他們會說是我和老婆在台上又唱又跳的閩南語歌曲,顯然我和他們有代溝,他們認為是有人身上穿著睡衣,但腳下卻穿著閃閃發光的黑皮鞋。 
  這個觀察讓我回憶起陳年往事。記得剛在外企工作那段「人不輕狂枉少年」的前幾年,總是糗事不斷。有一次我們到悉尼參加培訓,利用時間到著名的天體海灘邦戴(Bondi)去「朝聖」。邦戴是許多精彩美女泳裝圖片的來源。我們當中有人沒帶休閒服,就穿著短褲、T恤衫、腳穿白襪子、黑頭皮鞋,漫步在海邊還故作瀟灑狀。結果,他果然贏得最佳人緣獎;因為所有的邦戴海灘的人不管是正在作日光浴或是在游泳戲水的,全部都向我們當中的這位仁兄行注目禮,還露齒微笑。 
  下面是我在晚會當天有感而發寫在我日記上的感想。我真的發自內心感謝我的老師、同學和家人陪我度過這兩年的再學習。 
  感恩的心 
  我懷著對家人感恩的心 
  當我回到上海,還有一個和我搶棉被、隨時提醒我寫一本書的妻子,因為那表示她還是在乎我的…… 
  當我回到上海,家裡還有待修整的花園草地和待清理的水池,那表示我還有個家…… 
  當我回到上海,有只想看BRAIN-POP,玩遊戲機而不做功課的恩尼和傑克,因為那表示至少他們是乖乖在家而不是想流連在外讓我擔心…… 
  我懷著對同學感恩的心 
  感謝學習期間小組作業從不參加的同學,讓我有機會能加強漢語拼音的打字練習(才能把這本書寫下來)…… 
  當我在北京上海兩地跑,收到巨量的電子郵件和看不完的短信段子,因為那表示我至少還有許多同學,朋友還會想到我,關心我…… 
  雖然不斷收到同學抱怨的電話,抱怨我晚上不出來活動,那表示我還有許多真誠相待、肯說真話的好朋友…… 
  我懷著對學院及老師感恩的心 
  當班老師不斷催交班費、通知活動,那表示我還活著,我對北大EMBA還是有價值和貢獻的…… 
  感謝學院聘請過有搬運工和賣保險經驗的外教,讓我深刻體驗「男兒當自強,有為者欲若是」的道理…… 
  感謝學院在我們畢業後把學費漲到24萬,讓我們的文憑從畢業那天起立刻增值了5萬元…… 
  (寫於2004年3月2日;北京上海MU5102航班上。因為是早上航班,所以有免費早餐。)   
  想要什麼樣的親子關係   
  在我結婚之前到婚後自己有小孩這段時間,坦白說我從來沒有真正喜歡過任何一個小孩子。我想關鍵應該是自己心目中仍然認為自己就是孩子。哪裡會有孩子喜歡另一個孩子的?結婚前後,太太最擔心的事就是我根本沒有一點愛孩子的樣子,至少連裝都不願意裝,將來怎麼可能會想要照顧自己的孩子。 
  但是,生命就是這麼奇妙。一個從來不看孩子一眼,從來對孩子沒有興趣的大男孩,可 
  以在一夜之間變成大男人。我就是在恩尼出生的那一刻,從護士手上把恩尼接過來抱在自己手上的那一刻開始,我突然就變成一個大男人了。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有人說,男人想要生一個男孩的最大動機是因為已經遺忘了所有小時候的回憶。撫養小孩子,正好可以讓自己重溫舊夢,再做一次小男孩,把遺忘的回憶找回來。我不覺得我是在這樣的動機之下,和自己的孩子們建立起內心的聯繫的。雖然,我早已忘記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兒時回憶,而我也非常喜歡和孩子一起共度他們的快樂童年,但我仍然相信這兩件事情之間,是沒有任何關係的。 
  很多時候,朋友或同事會問我,和孩子之間最快樂的事情是什麼,最大的滿足感又是什麼。我通常會先陶醉幾秒鐘,然後告訴他們,我最快樂的回憶是把兒子抱在懷裡,在寒冷的冬天,和孩子在家裡隔著大片的落地玻璃窗,一邊享受溫室效應帶來的溫暖,一邊看著書的那種樂趣。而我最大的滿足感,並不是孩子從學校拿了什麼獎回來,而是記憶中背著他們在半夜離開剛看完急診、確定沒事的醫院。 
  我真的從來沒有想到父親的成就感是這種感覺。所以,我要的親子關係已經超越我自己所能設想的定義,我對他們的愛是難以言表的。從我自己的角度來說,對於培養恩尼和傑克,好像有三個必須扮演的角色和相關的責任。首先,我是他們的保護人。我覺得在他們的成長過程中,我有責任撫養他們長大。第二,我是教育者,我有責任用所有的資源來提供他們教育,讓他們也能具備未來生活的能力。第三,我是價值觀的傳遞者,我有責任讓他們知道在我們這個家庭裡,什麼是社會允許,什麼是我們重視和珍惜的價值觀。並且,我還需要以身作則,作為他們行為的榜樣。 
  我覺得大多數辛苦工作的父母,都在努力做好第一個要求。但是,很多父母會把第二個和第三個責任推給學校、社會或者是家庭裡的另一半。我的朋友當中,有很多人在孩子很小的時候,就把他們送到寄宿學校,只當週末父母。把孩子教育的責任推給學校,或沒有把孩子留在身邊,在我自己的觀念裡,是對孩子非常不公平的一件事。孩子有很多的行為和學習的來源,其實是從父母親那來的。我認為不應該剝奪他們這項權利。除此而外,我覺得我們對子女的能力發展,不應該只限制在課業的學習上。我們應該有一個綜合能力和價值觀的列表,提醒自己,我們希望自己的子女將來是個什麼樣的人。 
  所以,希望自己的子女將來是個什麼樣的人,決定了我們到底要什麼樣的親子關係。孩子的潛力是無窮的。孩子可以像個橡樹種子般,從小小的幾克重,長成上噸重的大橡樹。對我來說,除了努力工作賺錢撫養家人之外,還有兩個大的努力方向。我必須做好時間管理,讓自己能有更多的時間陪孩子,和孩子一起成長。我必須清楚定義,我究竟希望我的特派員恩尼和壽司殺手傑克長大之後是個什麼樣的人,有些什麼樣的能力和人格特質,而不只是能考上什麼學校,能念什麼學校。 
  在我自己的成長經驗裡,學業和校園學習,不能教我們的東西太多了。光靠學校,我們無法完全教會孩子什麼是自信心,什麼是誠信,應該如何與人為善,應該如何面對挫折和處理問題,為什麼要幫助弱者和慈悲為懷,也肯定學不來什麼是幽默感。 
  因此,對我來說,要做好特派員恩尼和壽司殺手傑克的父親,我一直在努力發現與嘗試怎樣能夠在忙碌中找到時間,怎樣有效運用時間和怎樣把時間充分地、在我作為教育者和價值觀的傳遞者的角色上盡量發揮。我希望他們長大之後,有能力謀生,也就是能找到自己喜歡的工作;有自己的興趣,在工作之外,能有自己喜歡的生活情趣;第三,是個關心人、與人為善的社會個體,並且行有餘力,還能幫助別人的人。 
  所以,我們的家庭教育和親子關係,就是圍繞在這三個核心主體的建立之上。而這一切,當然是父母的責任。不管工作忙亂的程度如何,我總希望能夠陪伴兒子,過個快樂童年,也同時做好我保護人、教育者和價值觀的傳遞者的角色。   
  親子關係指數測試表   
  親子關係是一個時髦名詞,也應該是一個動詞才對,因為是需要長時間和用心去經營和培育才能做好的。因此,親子關係應該是一種能力。我常想,如果連IQ、EQ都已經是人們關注的項目,那麼與自己子女息息相關的親子關係能力,怎麼能不在意、不努力去培養呢? 
  作為一個白領上班族,在大公司工作最大的福利之一,就是每年的健康檢查。有了健康檢查才知道自己真實的身體狀況。但是,在家庭的親子關係方面,好像大多數人都忽略了它的重要性。為什麼我們不能對待自己的親子關係如同身體檢查一樣,也經常性地去定期健康檢查呢?就跟對自己的身體有把握一樣,絕大部分的人都會認為自己的親子關係是很健康而不需要特別地關注,直到發生問題。我在美國的一個朋友是活生生的例子。他辛苦工作了一輩子,常年出門在外,使得他和他的子女關係特別差。女兒二十歲生日的那天,他打電話給女兒,告訴女兒他想送她一輛車。女兒只是冷冷地回答他,她不需要他的車,然後就把電話掛掉了。他在酒吧喝酒的時候,才把這一段痛苦的個人經歷跟我們這些剛作父親年輕同事分享。我當然不希望自己的晚年與子女的關係是這種結果,所以這段對話也經常在心理浮現。 
  因此,每當我關心地問著需要經常出差的朋友:「你瞭解你的子女嗎?」「你和你小孩的關係融洽嗎?」其實我只是想聊聊這個話題,分享分享一些心得。但往往是讓人覺得是很挑釁的問題。大部分的人都會立刻回答「是」,「當然」,「還好」,但心裡其實可能想著「還用說嗎?你到底想幹嗎?」 
  最令我深思的一個實際例子,是個發生在我們一個菲律賓的遠親的故事。她是馬尼拉的法官,有一天半夜,她接到警察局打到家裡的電話,告訴她她未成年的孩子在外面闖禍了,需要她到警察局把人領回去。她說不可能,她的兒子一直在房間睡覺。直到警察局她才大吃一驚。 
  想想,這些情況是不是很熟悉:我們有時候連自己小孩心裡想的都不知道,更何況他們的行蹤很多事情發生了,才從別人那裡知道,而不是事先從自己的兒女口中聽到學校家長會時,才知道兒女在學校老師和同學的評價和我們以為的有落差因此,如果真的這麼肯定瞭解自己的子女,覺得自己的親子關係很好,那麼不妨可以試試下列的幾個簡單的樣板問題。 
  上面的問題列表,其實只是簡單的參考,任何人都可以列一個長長的問題單子。重點是,基本上它檢驗三個部分。第一是你在時間上的安排和投入,是量的問題;第二是你和子女互動上的親密度,是質的問題;最後是愛與價值觀的問題,代表你希望子女能接受你的原則,願意為你,而把你認為重要的東西徹底接受,是層次更高的內涵。 
  如果我把這三部分畫成三個不同的圈圈,那麼在我認識的朋友當中,大多數面臨第一個時間問題的人最多。大多數的朋友都得面臨工作的壓力和時間的挑戰。你問很多人他們家庭和工作哪一個更重要時,多數人會選擇家庭和子女是第一優先,但是實際上卻是矛盾地把工作放在第一位。這種情形就如同你問一個人,賺錢和身體健康哪一個更重要時,很少人會說賺錢,但是很多人經常為了工作,為了賺錢,而過於忙碌,而直到把身體弄壞才後悔莫及,才知道當有了錢,想花錢去買失去的健康都不一定買得回來。 
  親子關係的情形一模一樣。為了讓自己不要到了緊要關頭才後悔莫及,我建議為人父母的,應該自己列一張根據家庭實際情況量身定做的,屬於你自己和子女的親子關係檢驗表。讓這張檢驗表來確實反映你和子女的互動情況,也用它來提醒你是否在感情投資方面有所欠缺,或需要強化之處。不管是屬於時間上量的問題,或是其他方面的問題。親子關係檢驗表的內容因人而異,但可以從簡單扼要的內容開始。 
  不妨試試:1設計一張你自己量身定做的測試表(Checklist)2定期檢驗你們的親子關係的健康情況3然後擬定後續對策,對症下藥4定期檢驗,看看親子關係指數是否進步我衷心希望這個建議,對你和你們的親子關係有所幫助。雖然這只是一個起點,但好的開始就是成功的一半。     
  後 記   
  後 記   
  從二月份到五月份,整整四個月的時間,終於把這本書寫完。在這段時間裡,我主要是在北京和上海之間兩頭跑,偶爾也出差到其他地方幾天。從我北京住的公寓往對面的朝陽公園看過去,同樣的窗,不同樣的景。二月到五月,從白雪皚皚,銀裝素裹的冬天到了悄悄到來的春天,還有滿地的綠茵盎然。算一算,我的朝陽公園晨練月卡上的月貼紙已換了四次,而陪伴我晨跑的IPOD裡,除了周傑倫和U2之外,還加上木匠兄妹。據說拍韓劇或日劇這種文藝片,只要加上木匠兄妹的老歌之後,檔次就上去了。我特有體會,那種深處的、遙遠的、 
  小時候聽木匠兄妹歌曲的所有懷舊感情全回來了。彷彿讓我在寫恩尼和傑克的成長故事之外,也找到自己似乎已失落的童年回憶。 
  這個過程中,我必須要對一大幫在北京和上海的好朋友和好兄弟們邊說抱歉,邊說感謝。這四個月當中,我自己像個神秘兮兮的獨居者。除了少數的公司和孩子的活動之外,我幾乎拒絕了大部分的同學聚會、朋友聚會和許多打高爾夫球的機會。所以,原本打算在「六一」兒童節完成的計劃,才能如願以償。我希望能夠獲得你們的諒解。 
  一開始自己原本的想法是,想把這本書定位在只談恩尼和傑克的成長故事,也就是只寫和記錄有關發生在他們身上的、那些我自以為好玩的故事。後來,開始寫之後,又有一些新的想法加了進來。第一次把稿子念給老婆聽,老婆建議我不要「又像領導訓話」一樣,說一堆沒用的大道理。嗯,謹記在心。另外,幾個看過初稿的朋友也建議,大膽地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和做法自由地與讀者交流。他們說,反正,這是你的書嗎,你有說話的權利,相信你自己,別聽出版商的。 
  另外,恩尼和傑克時時刻刻關心我的寫作進度是一個很大的動力。每一次回到上海,他們會來我的書房看我進行的情況。我承認有時候我必須假裝很忙,才不會讓他們失望。我不在家的時候,他們在電話那一頭的開場白總是:「老爸,書寫到哪裡了?」這是壓力,也是動力。幸好他們沒有全部看完我的初稿。否則,我一直擔心他們會因為覺得老爸洩露了太多他們的私人秘密,而反悔了,拒絕讓我出書。我自己也擔心我這樣做,會不會變成他們將來在學校交新朋友(尤其是女朋友)的障礙。 
  所以,有關特派員恩尼和壽司殺手傑克的故事,大概就先到此為止了。恩尼,還是會繼續和他的弟弟、社區的孩子們、學校的同學們開開心心地玩在一塊,繼續在他的課業努力,繼續享受看凱利的電影。而壽司殺手傑克,也將如同以往,繼續享受他的紫菜海苔卷壽司,還有源源不斷的各種書籍。我最大的希望是他的眼鏡度數不要再加深。 
  最後,我特別感謝出版社的朋友,雖然和他們素昧平生,但總是結了一個善緣。我強調我的書最大特色是包裝,是看不出來的包裝。我說,你們不覺得每一頁、每一個字都透露出一個父親的愛。這個愛和哈利波特父母加在哈利波特身上、使他免受惡魔傷害的神秘力量是同等偉大的。這個力量不需要經過九又四分之三月台,就可以知道至少有我四分之三甲子的功力那麼多。 
  看完我的書,如果你有任何寶貴意見,歡迎你發郵件指教。下面是我的個人郵箱,我事先聲明只能利用下班時間回郵件。畢竟,寫作只是我的愛好之一,不是我的本業,所以我也只能在不影響工作的情況下與你交流。也先謝謝你的諒解,咱們後會有期。寫給恩尼和傑克的信,我也一定會毫無保留地轉發給他們。 
  蔡桐木的郵箱:tungmu_tsai@yahoocom 
  按照出版社的要求,我請恩尼和傑克寫下幾句他們心目中的我。非常出乎我預料的是恩尼的比喻。我一直以為我是他們心目中遊戲卡的王牌「大邪神」或「青眼白龍」,結果只是戰鬥力和守備力還不錯的「貪吃龍」;還說我什麼都吃,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還有傑克說我抱他睡覺的時候像只巨大的河馬。更是提醒我要多鍛煉身體了。咱們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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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爸爸的私房故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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