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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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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江污染之患:碧水夢(全文) 作者:何佳  
   近年來,長江污染嚴重,其程度遠遠超出了人們的想像。有專家指出,如再不抓緊治理,10年後,長江將成為第二條黃河。長江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深度危機。長江在呻吟!母親河在呻吟!作為一個作家,我感到肩上沉甸甸的責任。作為一個長江邊長大的兒女,我的生命同長江連在一起,對母親河愛之深,痛之切。我最痛心的是,長江的污染並沒有引起社會各界的足夠重視,在有些地方,問題的嚴重性甚至還被有意掩蓋了。水質的惡化導致長江兩岸肝炎、痢疾、傷寒、癌症等人群增多。長江是我們大家的,是我們的母親河,無論你職位高低,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污染她。 
  本書是目前國內唯一一部寫長江環境保護的長篇小說。作者放棄名利的誘惑,在長江邊艱難地步行著,吃著方便麵,啃著冷饅頭。無論是醒著夢著,傾聽病人膏肓的母親河在呻吟……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夢與現實(1)   
  長江邊長大的姑娘水靈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夢中她和許多魚兒在水中盡情地游著,跳躍歡笑著,可是忽然之間,污濁惡臭的水從四面八方湧進長江,刺鼻難聞的工業廢水嘩嘩地排進長江,成千上萬噸垃圾傾倒進長江,長江變成了公共污水溝,城市下水道,魚兒們掙扎著,嘶鳴著,爭先恐後地想逃命,可整個長江都被污染了,找不到一滴可以生存的水,最後所有的魚兒都哀叫著死去。水靈傷心地哭著,呼喊著,可是無濟於事,魚兒們很快就腐爛了,發出難聞的惡臭。整個長江變成了一條臭河,臭氣沖天,水靈一陣陣噁心,不停地作嘔,她鑽出水面,看到了更加恐怖的場景,兩岸的花草樹木大片大片地死亡,人畜成群成群地倒下,腐爛後發出的臭氣遮天蔽日,天地間一片昏暗…… 
  噩夢醒來,奶奶給水靈講了一個因水環境惡化發生重大瘟疫的真實故事,奶奶娘家的親人在那次瘟疫中全部死去了。多年過去了,提到這件事奶奶還是很傷心。 
  水靈安慰奶奶說:「奶奶,悲劇不會重演的。」 
  「小靈子,你做的這個夢好嚇人啊。」 
  「這只是個夢,奶奶你別往心裡去。現在國家很重視環保建設,長江不會成為污水溝,也不會發生瘟疫的。」 
  奶奶仍然疑慮重重。作為一個古稀老人,人間滄桑見得太多了。她是看著長江從一條碧綠清澈的河變成現在污濁髒亂的河啊。長江的環境是好是壞,老人心裡清楚得很。她剛嫁到長江邊來時,那時的長江兩岸是茂密的森林,河中的水清澈得能看見水中的魚兒,人站在水裡,能看到水下白白的腳丫子。人們直接從河中挑水就能下鍋煮飯。解放後,大躍進,放衛星,長江兩岸茂密的樹木呼啦啦幾年工夫就被砍得精光,露出了光光的山坡,長江的水就變黃了,洪澇災害年年發生,這時的水雖是黃色的,但是還沒有臭味,把水從河中挑回家,加點明礬澄清後還可以煮飯。到後來,改革開放,辦的企業多了,城裡的人多了,鄉鎮的人也多了,企業廢水城市污水都是直排長江,長江一天一天變臭了,水再也不能喝了,連游泳的人都不敢到江裡了,游到江中心都是臭熏熏的。現在企業越辦越多,城市人口越來越多,兩岸的樹還在砍伐,采煤開礦還在加劇,長江的環境越來越惡化,水靈做的這個噩夢,怎不令奶奶擔憂呢?要是噩夢變成現實,將是多麼大的一場劫難啊。 
  水靈做了這個噩夢,再也睡不著。早上起來,人也無精打采的。媽媽正用面篩端著谷糠往院子門前的石壩上走去。一大群鳥兒早就等候著,它們或在壩子邊的草坪上,樹上,花叢上,或在石壩上悠閒地散著步或是蹦跳著。有的在樹上跳躍著,樹上晶瑩的露珠,被鳥兒震盪後紛紛下落,像下的珍珠雨,透明、純淨,好看極了。有調皮的鳥兒,好像在向同伴炫耀它的絕頂輕功,站在開得正艷的芍葯花上,芍葯花微微地顫動著,花蕊中透明的露珠滾動著,卻並不掉下來。也許是因為鳥兒輕輕的搖動,睡了一晚上的花兒悠悠醒來,散發出幽幽的清香。見水靈媽出來,像受到某種召喚,那花朵上正表演輕功的鳥兒,彈跳一下,花朵像喝醉酒似的搖晃起來,上面的露珠有的滴落,有的似墜非墜,隨著花朵慢慢恢復常態,那在花朵邊緣似墜非墜的露珠,又慢慢滾動著回到花蕊。其他鳥兒也鳴叫著紛紛飛到水靈媽的身邊。水靈媽把夾雜著小米的谷糠撒到石壩上,草叢中。餓了一晚上的鳥兒,興奮地啄食著,像感恩一樣,有的一邊啄食著,一邊表演著即興編排的舞蹈,那雙小腳蜻蜓點水般地蹦跳著。 
  早上百鳥來朝,這是水靈奶奶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光,她傾聽著鳥語,眼睛笑瞇了縫,沒牙的嘴笑得好半天合不攏。 
  今天水靈卻無心欣賞鳥兒們美妙的歌聲和精彩的表演。吃早飯時,水靈把碗端到地壩邊,地壩坎下是一大片礁石,緊連著礁石的是大沙壩,緊連著沙壩的就是奔騰的長江。 
  水靈愛長江,愛長江邊的一草一木,愛長江裡的一沙一石,對於水靈來說,她有兩個家,一個家在岸上,一個家在水中。水靈會走路就會游泳了,她九歲那年就瞞著家裡,一個人游過了長江,之後膽子越來越大,長江成了水靈任意遨遊的水中世界,與浪搏擊,與漩渦周旋,與浪花嬉戲,與魚兒賽跑,江水滋潤著的水靈出落成一個美麗的大姑娘。 
  長江的變化,水靈的身心和肌膚都能感覺得到。以前到長江裡游泳,肌膚只要一接觸江水,馬上就張開每一個毛孔,快樂得直歌唱,任那清涼溫柔的母親河水滋潤著,宛如在天上瑤池沐浴。可是最近幾年,肌膚一接觸江水,就感覺到澀澀的,繃得緊緊的,拒絕江水的浸入。這是因為長江的水被污染了。 
  從中央到地方,年年喊保衛母親河,可母親河的污染一年比一年嚴重,環境越來越惡化,水靈一想起晚上做的那個噩夢就不寒而慄。 
  大軍這時風風火火地跑來。水靈猛地看到大軍,「呼」地一下子站起來,本能地往後退著,一臉的驚恐。 
  大軍奇怪地問:「水靈,你怎麼了?我的樣子很可怕嗎?我可是四鄉八鄰公認的大帥哥呢。」 
  水靈沒心思說笑,心事重重地說:「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夢。」 
  大軍笑了,問:「你這樣怕我,夢見我打你了?我是捨不得打你的,我……」大軍想說「愛你還來不及呢」,當看到水靈的媽媽和奶奶就在房前的小街基上坐著,就改了口,說:「我打誰也不能打你啊,你說是不是?」   
  第一章 夢與現實(2)   
  水靈不想多說什麼,問道:「你找我有事嗎?」 
  「聽說你要去當垃圾工,這是真的嗎?」 
  水靈看著奔流的長江,說:「是清漂,是為母親河梳妝。」 
  大軍冷笑一聲,說:「別說得這樣好聽,就是當垃圾工嘛,你知道那是什麼人幹的嗎?那是沒有職業的下崗工人幹的。」 
  「不,還有熱愛長江的人也可以幹。」 
  「開什麼玩笑?你堂堂皇皇北區市政處一個科長,去當垃圾工,活又髒又累,是不是有人故意整你?誰給你小鞋穿?讓我舅舅去給你擺平。」 
  「你瞎說什麼呀,哪個會整我,是我自己主動要去的。長江清漂是件很重要的工作,我一直想搞環保工作,這次是一個好機會。」 
  「你想調到區環保局去我不反對,你說你一個女娃兒去當垃圾工的頭,虧他們想得出來。」 
  「是清漂隊隊長。」 
  大軍研究似的看著水靈,說:「我問你,你是不是以環保局作為跳板,然後達到你的目的?你是不是想調到市裡去啊,這很好啊,我支持你,但市裡好單位多的是,我舅舅和市裡很多領導都熟悉,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你何必要繞這樣大的彎子呢?」 
  水靈生氣了,說:「你就這樣看我啊,我是那種有心機的人嗎?想到環保局,就是想參加清漂,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不好?」 
  「如果你真是為了當清漂工才要求調到市環保局,我堅決不同意。清漂隊隊長,那是個什麼級別呀?」大軍武斷地說。 
  「在72行中沒有清漂這一行,三峽庫區蓄水才派生出的新生行業。我不在乎什麼職位,只要能幹我喜歡干的工作就行了。」 
  「不曉得是哪個給你灌了迷魂湯。反正我不會同意的。」 
  水靈固執地說:「我喜歡長江,我心甘情願,你管不著。」 
  奶奶搖著手中的蒲扇,不緊不慢地說:「小靈子,奶奶支持你。」 
  媽媽也笑著說:「我也支持你,要是你爸爸還在,你爸爸也一定會說,小靈子呀,爸支持你的選擇。」 
  水靈奶奶和媽媽的態度,一下子讓大軍感到孤立無援。他知道水靈的奶奶和媽媽都不滿意他,認為他不實在,喜歡誇誇其談。大軍很不服氣,發誓非要幹一番大事業出來,讓水靈的奶奶和媽媽瞧瞧,他大軍可不是孬種。大軍不滿足於每天上班每月拿千把塊錢工資,所以早就停薪留職下海了,開過餐館,搞過運輸,卻沒有一樣賺到錢,反倒賠了不少,現在正在琢磨最賺錢的事。水靈早就勸他回單位,可大軍總是不聽。 
  大軍不想和水靈的奶奶和媽媽理論,他約水靈到江邊走走。 
  水靈也不想和大軍在家裡爭論誰對誰錯,她和大軍往江邊走去。一陣風吹來,濃濃的油污味直撲鼻子,越往江邊走,油污味越濃。 
  大軍皺著眉說:「好臭,這是什麼味?」 
  水靈恨恨地說:「肯定是上游的企業又在排放有毒的廢水。」水靈甩開大軍,朝江邊跑去,她跑得有些急迫,被一塊石頭一絆,重重地摔倒在沙地上。 
  「你慢點,你著什麼急嘛,又不是你家房子起火了。」 
  水靈沒理睬大軍,爬起來又繼續往江邊跑。跑過礁石坎,跑過沙灘,就是長江了。站在江邊,水靈呆住了,她看到江面鋪著一層厚厚的油污,發出刺鼻的臭味。水靈被熏得不停地咳嗽,眼淚也熏出來了。不斷有魚躍出水面,然後掙扎著死去,很快油污中漂浮著成千上萬的死魚,竟然與夢中的情景一模一樣。 
  看著目無法紀的企業把長江當做下水道、公共污水溝,水靈的心顫抖了,她氣得說不出話來,嘴唇抖動了好半天,只說出一句:「天哪……」 
  大軍也被濁氣嗆得不停地咳嗽和流淚。他拉著水靈,說:「水靈,我們走吧,別呆在江邊了,小心中毒。」 
  水靈淚流滿面,看著一條條死去的魚兒,心疼地說:「可憐的魚兒,你們在水中自由快活地生活著,你們招誰惹誰了?可憐的魚兒們……」 
  大軍不滿地說:「水靈,你這眼淚也太不值錢了,魚死了,你傷的哪門子心啊?」 
  水靈恨恨地說:「我要投訴,投訴這些黑心的企業。」 
  「別管閒事了。」 
  水靈不滿地看了大軍一眼,說:「這不是閒事,長江是我們大家的,是我們的母親河,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污染她。」 
  大軍鼻子裡「哼」了一聲,說:「理是這個理,我們能阻止那些財大氣粗的企業往母親河排放廢水嗎?水靈,別天真了。你難過也沒有用,走,想吃什麼,我帶你到街上進館子。」 
  水靈哽咽著說:「我什麼也吃不下,我要投訴他們。」 
  「關我們什麼事啊?投訴了管什麼用?」 
  「你這人,還有沒有一點愛心啊?虧你也是吃長江水長大的。」 
  水靈拿出手機撥號碼。 
  大軍一下子奪過水靈的手機,生氣地說:「你真的要投訴啊?你不怕那些黑心企業報復,我還怕呢。」 
  水靈和大軍爭奪手機,水靈生氣地說:「給我,你給不給我?你這膽小鬼,你還是不是男人?真讓我瞧不起。」 
  水靈奪過手機,撥打了江海市環保局的「12369環保舉報熱線」,她急急地說:「你們快來吧,在大礁石江面發現了大面積油污……」   
  第一章 夢與現實(3)   
  緊急出動,對每一個環保工作者來說,案情就是命令。 
  江海市環保局副局長王天宏帶著環保工作人員緊急趕往出事地點。到了大礁石附近江面,果然看到黃色的泡沫覆蓋著整個江面,翻滾的泡沫發出一陣陣惡臭,刺鼻難聞,泡沫裡漂浮著成千上萬條死魚,在泡沫帶的邊緣,有一些來不及逃生的魚還在掙扎著。 
  王天宏罵了一句粗話:「狗娘養的。」 
  看著觸目驚心的污染現場,環保工作者們憤怒了。 
  王天宏吼著下了一道命令:「幹活,查出這罪魁禍首決不輕饒。」 
  王天宏帶著監察一科科長高永強,科室人員小東和小兵等人順著污染帶往上走著。 
  王天宏原是環境監察總隊隊長,因工作出色,被提拔為副局長,分管環境監察,干的仍是老買賣,這環境監察的工作性質決定了要與違法企業面對面,無論寒暑都是在第一現場。王天宏算是環保局的老環保了。其實他的年齡並不大,剛四十出頭。他二十一歲到環保局,在這個戰線上干了快二十年了。還有一個原因是,環保局的人像走馬燈似的調動,像王天宏這樣一直堅持的老環保不多了。特別是最近幾年,地方政府強調經濟的增長,違反《環保法》的企業越來越多,環保局與地方政府、各大企業的矛盾越來越多,干環保這一行,真正是費力又不討好。江海市環保局查處的大小案件,他幾乎都參與過,算是環保局的活字典了。他當副局長兩年來,事事喜歡身先士卒,深得下屬敬重和群眾喜愛。 
  永強作為一個名牌大學的博士生,有很多好機關等著他,但他卻對環保這個行業情有獨鍾。他像眾多的環保志願者一樣,一邊學習一邊參與環境保護。考研時,特地選了環保這個專業,畢業後就到這個單位來了。他的女朋友莎莎極力反對他搞環保,可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走上環保這條路。環保工作比想像的還難上千百倍,污染長江的案例一起接一起,有時一天當中就會發生多起,對長江的危害極大。永強下決心要與污染長江的企業鬥爭到底。 
  小東剛到環保局不久,他長得又高又壯,說話也是大嗓門,還有些愛貧嘴,平時總是粗粗拉拉,大大咧咧的樣子。說起小東,知道情況的都很同情他。小東自小喜歡長江,從小就喜歡在長江裡游泳,性子有些野,喜歡的是行走江湖,行俠仗義,上學時對書本知識不感興趣,喜歡看武俠小說。他並不想固定在某一個單位干固定的工作,按小東的話說,那樣太沒有出息了,不是大丈夫所為。他幹上環保,是因為一場霍亂奪去了他母親的生命。小東的家在江海市的達達縣。那是一個在長江邊回水灣的縣城,由於氣流不暢,加上環境衛生差,歷史上發生了多起瘟疫。在小東十五歲那年,又一場霍亂襲擊了這座縣城,全城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被傳染上了,那一次霍亂,達達縣的損失太慘重了,畜產品賣不出去,更沒有人到達達縣來投資,連達達縣送到市裡的報告都無人敢拆閱,更別說上項目搞建設了。除了中央調集的防疫醫生,達達縣見不到一個外人。雖然調集了不少防疫醫生,滿城打消毒水,灑石灰,但還是有許多鮮活的生命被霍亂奪走了。小東的爸爸媽媽都染上了霍亂,爸爸的病後來好了,小東卻失去了最疼愛他的媽媽,媽媽死後,爸爸悲痛欲絕,成天借酒澆愁,後來爸爸另外找了一個老伴,同那老伴一起生活,小東則成了無人疼愛的孤兒。原本幸福的家庭沒有了,可惡的霍亂讓小東不僅失去了媽媽,還失去了爸爸,小東一下子變得懂事起來,從此發奮讀書,大學畢業後,搞上了環保工作。他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人類只有一個地球,中國只有一條長江,誰要是污染長江,就是跟我小東過不去,我一千個不答應,一萬個不答應」。 
  小兵和小東是高中同學,小兵的性格跟小東則完全不同,小兵人長得文文弱弱的,像舞台上的奶油小生,說話喜歡咬文嚼字,上學時喜歡寫詩,不過多次投稿卻沒正式發表一首,他的口頭禪是「環保搞不好,小命就難保」。他幹上環保,一方面是喜歡母親河,一方面緣於詩人的幼稚和衝動,他相信通過三五幾年的努力,母親河就會變得清潔漂亮。 
  王天宏、永強、小東、小兵無法顧及眼睛和喉嚨的難受,他們取水樣,攝像,現場調查,一絲不苟地工作著。 
  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大家都很氣憤,七嘴八舌地說:「現在長江的污染越來越嚴重,幾年前我們還到江邊洗衣服,洗菜,現在連尿罐都不敢到河邊洗了。」 
  「你們環保部門還是管一管啊,這樣下去長江變成一個大臭溝了。」 
  「天天被臭氣包圍,日子怎麼過喲。」 
  「我是游泳愛好者,原來一年四季我都下江,現在不敢了,水太臭,游到江中心都是臭的。」 
  聽著群眾的議論,王天宏和永強他們心情非常沉重。 
  王天宏對圍觀的群眾說:「請大家放心,我們一定盡快查清污染源,嚴肅處理。也請你們舉報違法企業。」 
  王天宏他們又往上走,邊走邊取樣。水靈遠遠地看著永強他們,臉上流露出羨慕的神色。 
  大軍不高興地說:「你是不是也想跟他們一塊兒干啊?」 
  「就是想,怎麼樣?能為保衛母親河盡一份力,將是我最喜歡幹的事業。」   
  第一章 夢與現實(4)   
  「真是假積極。」大軍還想為自己辯解幾句,看水靈把臉扭到一邊,自覺沒趣,就閉了嘴巴,他卻在心裡發狠,哼,我不會讓你如願以償的。 
  王天宏和永強他們越往上遊走,油污越嚴重,泡沫越密集,味道更難聞。 
  永強肯定地說:「王局,排污的企業肯定就在附近。」 
  一行人走到江邊皺著眉看著,大家被油污熏得又流淚又咳嗽。他們走到了一家工廠外面,前後左右地找,就是沒有找到排污口。 
  王天宏環顧一下四周,再看看江面,說:「再往上走走,不放過每一家企業,直到找到污染源為止。」 
  他們往上又走了一段路,來到了峽江機械廠,這家企業在國內外都享有一定的知名度。沒有想到的是他們在大門口被保安擋住了。 
  保安用對講機往裡通報:「環保的來了,環保的來了——」 
  裡面有人急急地跑起來,那人邊跑邊用對講機講:「環保的來了,環保的來了。」 
  小東氣憤地罵了一句:「他媽的,現在這些企業,都設崗對付環保檢查了。」 
  小兵歎道:「環保的來了,環保的來了,像鬼子進村了似的。真是沒有想到。」 
  永強對小兵說:「你剛來,還不瞭解情況,這些只顧賺黑心錢的企業,對付我們的手段千奇百怪,慢慢你就見怪不怪了。」 
  接著他以肯定的語氣說:「這家企業肯定有鬼。」 
  大家都看著王天宏。 
  這時太陽火辣辣地照在頭頂,大家又累又渴,肚子也餓得咕咕叫。王天宏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口水,說:「同志們,往裡闖,查出污染源。」 
  保安不讓他們進去,他們就硬往裡闖。五大三粗的保安把王天宏死死抱住,不讓王天宏動彈。這種現象他們也不是一次兩次遇到了,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們已經有著豐富的經驗了,小東拉開保安,然後緊緊地把保安抱住,王天宏脫開身趁機往裡闖,永強帶著小兵和其他趕來的執法人員緊跟其後。 
  這時另外幾個保安趕來增援,小東一人不好對付了,但還是奮力阻擋著。其中一個保安說:「老闆說了,見了這個胖子,往死裡打。」幾個保安同時舉起了拳頭。 
  危急之際,小東大聲說道:「住手,你知道我是市長的什麼人嗎?」 
  保安們住了手。 
  一個保安放下拳頭,問:「你是市長什麼人?」 
  小東掙脫開幾個保安,說:「一會兒出來時再告訴你們。」 
  小東和王天宏他們如法炮製,過五關斬六將,終於進入到車間檢查。 
  大家檢查得很仔細,但沒有發現異常,所有的人都困惑不解。 
  永強肯定地說:「根據以往的經驗,這個廠肯定有問題。」 
  大家都認為這個廠有問題,卻沒有找出問題,一個個都愁眉苦臉的。他們又累又餓,卻不願空手而歸。正當他們焦頭爛額時,一輛豪華小轎車駛到王天宏他們面前,從車上走下來一位氣度不凡的中年人。這人身穿名牌,全身上下透著貴氣,顯示著霸氣,他就是峽江機械廠董事長古風。 
  古風熱情地向王天宏伸出手來,爽朗地笑著,說:「喲,局長大人,哪股風把你給吹來了?」 
  王天宏象徵性地握了握手,冷淡地說:「西北風。」 
  古風仍爽朗地笑著,說:「王局長真幽默,大夏天的,哪來的西北風啊,要颳風也只會刮東風啊。」 
  小兵冷笑一聲,說:「確鑿地說,既不是西北風,也不是東北風,是臭氣把我們熏來了。」 
  古風這才看到小兵,說:「喲,這小伙子,真是一表人才,長得像電影明星似的,剛來的吧?」 
  小兵表情冷淡地說:「你這古風,什麼古風呢?傳承先祖遺風?先祖可沒辦企業污染長江啊。」 
  小東和小兵兩人平時最愛打嘴仗了,這會卻順著小兵的意思說:「哼,環保搞不好,小命就難保,人類只有一個地球,中國只有一個長江,你們這些大老闆,怎麼就不懂得保護呢?聽說你還是什麼市人大代表呢。」 
  古風在心裡冷笑了一聲,惱火地想,這小子說話總是沖得很,不給人留面子,找機會得教訓教訓一下。古風沒理睬小東,對王天宏說:「王局長,真是怠慢怠慢,走,我是專門來接你們去吃頓便飯的。」 
  王天宏面無表情地說:「不用了。」 
  古風熱情地說:「我已經在江海海鮮大酒樓訂好了席位。」 
  小東譏諷道:「古總好大的口氣啊,請到海鮮大酒樓,還說是便飯。」 
  古風仍盛情相邀:「為了清潔母親河,你們這樣辛苦,讓我表達一下心意總可以吧。我也是環境保護志願者呢,對於母親河的保護,每次市人大會,我的呼聲是最高的。」 
  永強笑了起來,說:「是嗎?真是沒有想到,古總也是環境保護志願者,剛才我們被圍攻的時候,要是古總在就好了。」 
  古風嚴肅而誇張地說:「有這事?不可能!我一定嚴肅處理,這幫混賬東西。」 
  小東拍了拍古風的肩,說:「處理他們嗎,我看就沒有必要了吧,你們企業設崗對付環保,沒有你古總的示意,誰敢這樣放肆啊,剛才還有人說老闆讓他們狠狠揍我呢,你不給他們高工資,誰會那麼賣力啊?他們倒是有些牛勁,不過還不如牛呢,牛耕田,總算是為農民做了好事,你們工廠這些蠻牛,只會為虎作倀。」   
  第一章 夢與現實(5)   
  古風一臉尷尬,堆著笑說:「誤會了,肯定是誤會了。」 
  這時一個保安問小東:「你剛才說你是市長什麼人,你到底跟市長是什麼關係啊?」 
  小東笑了起來,說:「我是市民啊,市長就是我選的,我們市民不舉手,市長能當上市長嗎?」 
  一個保安小聲罵道:「這小子,耍我們。」 
  小兵說:「小東說的是實話,市民和市長是魚水情的關係,也就是非常親密的關係。」 
  古風氣得心裡直咬牙,臉上卻掛著笑,說:「這位小同志說得對,市長與市民,是魚和水的關係。剛才我還同志超市長在一起,商議如何把企業做大做強,為國家多創利稅……」 
  古風還想說什麼,王天宏不等古風挽留,帶著永強他們離開了。 
  古風站在原地,剛才還是一臉的彌佛笑,轉眼間就變成了怒目金剛。 
  王天宏他們來到一個路邊小店,每人沖了一盒方便面吃了。來不及歇一下涼,王天宏就說道:「同志們哪,變了泥鰍就不要怕鑽泥巴,搞上環保,就不要怕辛苦。對峽江機械廠,我們要二十四小時監察,我就不相信揪不到他們的尾巴。」 
  他們向長江邊走去。 
  小東說:「真是氣人。我真想一拳揍扁他,還一口一個志超市長,顯示他跟市長關係特殊,真是可惡。」 
  小兵譏諷道:「別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你才不敢揍人呢,我小兵還不曉得你有多大的膽量啊。」 
  小東不服氣了,說:「膽量再小,也比你好,你除了會做幾句酸不溜丟的詩,還有啥能耐呀?文不能寫書,武不敵一隻麻雀,整個一個廢物嘛。」 
  「你——」 
  這時他們已經來到了江邊。小東對著長江,學著小兵的娘娘腔,搖頭晃腦地說:「啊,長江啊,你真正長啊;啊,高山啊,你真正高啊;啊,大海呀,你真正大啊;啊……」 
  永強笑了,說:「別啊了。」 
  王天宏早就見怪不怪了,已經習慣了小東和小兵兩人的鬥嘴。 
  小兵生氣地給了小東一拳,說:「我什麼時候這樣做詩了?」 
  小東不屑地「哼」了一聲,說:「你聽著,我的詩比你做得好。母親河/偉大而無私的母親河/你給予人類的太多太多/人類卻讓你飽經滄桑/面對污染/你默默地承受/面對人類的惡行/你默默地承受/那翻湧的浪/是你滔滔不絕的淚水麼/ 」 
  王天宏和永強同時拍起手掌來。王天宏說:「做得好。特別是最後幾句,我同小東也有同感,看著河中浪花,就認為那是母親河的淚水。」 
  永強說:「看不出,小東同志還真有點詩才呢,要我說呀,一點也不比小兵的詩差。」 
  小兵心裡不服氣,嘴上還是說:「小東你個蠻蠻匠,居然也能寫幾句詩。」 
  小東看著泛著黑色泡沫的母親河,說:「不是我會寫詩,而是有感而發。」 
  他們密切地注視著江水的變化。 
  江面的油污漸漸散去,數以千計的死魚漂浮在江面上,死魚發出了難聞的氣味。水靈仍坐在江邊,盯著水面發呆。 
  大軍早就沒有了耐心,說:「水靈,你怎麼了?我們回家吃飯好不好?都過晌午了。」 
  水靈仍呆呆地望著江面,說:「我吃不下,心裡難過。」 
  「你不吃飯,你成神啊?這些魚又不是你毒死的,長江又不是你污染的,你難過什麼呀?」 
  水靈不說話。 
  大軍歎了口氣,說:「多好的光陰啊,人家談戀愛親親熱熱的,有說不完的知心話,你倒好,關心起長江來,把我晾在一邊,一天到晚都是長江水,我看你的腦子才進水了。」 
  「我腦子裡進不進水,你管不著。」 
  「好了,別難過了,回家去吧,我的康康環保玩具廠明天就要開業了,這次我一定會成功的。三五幾年,我就會成為企業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搞成功了再說吧,別先誇海口。大軍,其實我真的不想你搞什麼企業。你還是回原單位上班吧,文化館還是很不錯的,我喜歡過安定的日子。」 
  「上什麼班啊,現在單位搞分流,比我能幹的人都分流到下面鄉鎮文化站了,你說我一個搞攝影的,到下面能幹什麼?天天給農民拍照?再說了,你太不瞭解男人了,太不瞭解我了。我才不願死守單位每月拿千把塊錢的死工資呢。我要幹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為你未來的老公祝福吧。」 
  水靈心不在焉地說:「祝福你。」 
  大軍不高興了,說:「一看就不是真心的。哼,也不曉得是啥子原因,你總是對我不冷不熱的。」 
  水靈沒有理大軍,看著遠處正在清理水上油污和死魚的清漂船隊員,說:「大軍,我想好了,我一定要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大軍冒火了,發狠道:「你今天怎麼這麼固執?做了一個夢,就把你的人生之路改變了?你一定是在發燒,在說胡話,對不對?」大軍摸了摸水靈的額頭。 
  「我沒有發燒,我的頭腦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一個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長江邊,受母親河恩惠的人,面臨現在母親河污染嚴重,為母親河盡一份自己的力量是應該的。」 
  大軍大笑起來,說:「水靈,那是國家的事,是環保部門的事。」   
  第一章 夢與現實(6)   
  「不,是我們每一個人的事。」 
  「我看你是沒事找事。這長江乾淨不乾淨,與你有什麼相干?」 
  「我讀大學時就入了黨,如果一個共產黨員就可以對長江的污染熟視無睹,那普通老百姓更有理由漠不關心。照你這麼說,那些徒步走長江為長江的環保和生態奔走呼籲的人都是假積極假神聖?那些不計報酬自願到沙漠治沙甚至命都丟在沙漠的人,也是假積極假神聖?」 
  大軍見水靈認了真,便緩和了語氣,說:「親愛的,你想一想,你一個人能有多大的力量?別天真了,你吃不下那苦,你看清漂隊裡,哪裡有一個女人?」 
  「我水性好,也能吃苦,我不怕累,男兒能幹的事,我也能幹。」 
  大軍拚命搖晃著水靈,急急地說:「我不允許,聽見了嗎?我不允許,我不想讓我的未婚妻每天跟垃圾打交道,更不願我將來的老婆一身垃圾味。」 
  水靈犯起了倔,說:「我就喜歡垃圾味,怎麼了?」 
  大軍再也沒有耐心了,賭氣地說道:「你要是參加清漂隊,我們就拉倒。」 
  水靈沒想到大軍說出這樣的話,自尊心強的她也說了一句狠話:「拉倒就拉倒,那你就別煩我,我想一個人呆著。」 
  大軍賭氣走了。水靈呆呆地坐在長江邊,思考平時很少思考的一些問題。 
  江水奔騰不息,浩浩蕩蕩向東流去。在上中學時,水靈就從地理書上知道,流經家門口的長江,是我國第一大河,全長6300餘公里。流域總面積180萬平方公里,佔全國總面積的18.8%。千百年來,長江哺育著世世代代的中華兒女,演繹著許許多多的悲喜劇以及動人的傳說和神話故事,小時候奶奶給水靈講了許多,有些故事水靈至今都難以忘記。每一個故事裡的主角都是長江,故事裡的長江總是清澈美麗的。歷史前進到今天,發生在長江的故事也越來越多,然而,最多的卻是關於長江被污染的故事。 
  我們有滔滔奔流的長江,但人們卻不知道珍惜,在世界上那些缺水的國家和地區,水比金子還珍貴,水就是健康就是生命啊。 
  沒有充足清潔的水,就不可能避免貧窮。水是確保人類健康和糧食生產的基礎。每年水污染、缺乏衛生設施和水短缺將使1200萬以上的人死亡,千百萬人將為此受到健康的威脅和陷入貧窮,他們將消耗大量的精力和時間用於尋求清潔水。 
  我們的長江,是中華人民的母親河,她用甘甜的乳汁,哺育著世世代代的中華兒女,忘恩負義的兒女們卻向她潑髒水倒髒物,凡是有良知的人沒有不憤怒的。長江默默地向東流去,浪花拍打著水靈浸在水中的腳,一朵一朵的浪花組成形態各異的圖案,時而絮絮傾訴,時而喁喁私語,時而又嘩嘩作響,水靈無論怎樣聆聽,都好像是母親河在呼喊——孩子,救救我,救救母親河! 
  長江啊,母親河啊,人類對您這樣污染,您將怎樣懲罰人類啊! 
  保衛母親河,已經刻不容緩了。 
  水靈不顧大軍的反對,毅然請求調到了區環保局。區環保局的副局長宋英對水靈調到區環保局,一直持懷疑態度。在72行中,環保這一行雖然辛苦,現在也算是有點權力,企業見了環保局的人都是客客氣氣的。水靈來到清漂隊,沒有見她左右逢源,甚至環保局給她安排的辦公室也見不到她的人影,找人一查問,才得知她天天都在長江上拿著捋子清漂。他猜不透水靈有什麼目的,難道世上真有這樣傻的人嗎?真的愛長江愛到骨子裡去了嗎? 
  在滔滔的長江波濤之上,許多打魚船改裝的清漂隊在江面一字排開,船頭上的清漂隊員打撈著從上游和各個支流源源不斷湧來的垃圾。清漂隊員大部分是過去打魚的漁民,由於河中垃圾太多,撒網撒不下去,螺旋槳經常被纏住。政府號召清漂後,漁民們最先響應,主動把船貢獻出來清漂,由環保局提供機油和工資。由於垃圾量大,還在社會上招了一些待業青年和下崗工人。在長江水上作業,是個又辛苦又危險的工作。水靈走馬上任後,每天和清漂隊員們早出晚歸,風吹日曬雨淋。這個隊長是不好當的。開始時,隊員安全意識差,水靈每天的嗓子都喊啞了。清漂不分天晴還是下雨,只要有垃圾,就必須要打撈。船隻管理和人員安全問題都不能忽略。有了指揮船後,管理和清漂才進入到有序狀態。 
  清漂船經常要開到垃圾中間,樹枝、竹竿、編織袋很多。螺旋槳常常被編織袋纏住,單船兩機同時熄火。這時,要通知就近的船來施救,將熄火的船拖到岸邊,人下水拿刀割螺旋槳上的垃圾,農村用的斧頭、鐮子、篾刀等工具都用上了。水靈去買這些農具時,很費了一番周折,找遍了城裡賣農用機械的門市都沒有買到,最後在一個鄉場上才買到了。店老闆很好奇,問水靈買去做什麼,看你這個女娃兒又不像農民。水靈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買上東西就走了。 
  一天吃飯時,水靈看到船邊漂來一個半浮半沉的粉紅色塑料袋。她忙放下碗打撈,別看這小塑料袋不起眼,裝菜裝不了一斤,在江裡半浮半沉地漂著,最容易造成安全隱患。清漂隊員不怕曬,不怕風不怕雨,就怕螺旋槳被纏住了,船失去控制後是十分可怕的。高頻聯繫不上,來的船沒發現,就會發生碰撞。水靈膽大心細在清漂隊是出了名的。不放過一絲一毫的漂浮物,遇到清漂船的螺旋槳被纏住,水靈總是第一個跳到水下割纏繞物。很快水靈在清漂隊樹立了很高的威信。   
  第一章 夢與現實(7)   
  在水靈的帶動下,從小就喜歡同水靈在長江游泳的幾個姐妹也參加了清漂隊。在這幾個姐妹中,同水靈最要好的是蓮花,兩人初中、高中都是同學。 
  清漂遇到的困難比想像的還要多。每一個清漂隊員都是哪裡有垃圾就衝向哪裡。在許多回水灣,垃圾堆成山,人站在垃圾堆上往船上撈,有時人俯臥在船邊,將手伸到河中往船上抱垃圾。看著小時候喜愛的長江,現在變成垃圾場,大家的心裡一陣陣地痛。 
  水靈每天都在河中起早摸黑地打撈著垃圾,每天都是累得腰酸背痛。為了母親河,也為了魚兒,再苦再累她也要堅持下來。然而有一天,她終於累倒了。不,是差一點出事了。 
  那天她和隊員一起打撈垃圾,水靈負責的水面剛剛清理完,恰好蓮花和彩霞家裡有事先走了,留下水靈打撈著零星漂下來的垃圾。在中午時分,水靈正要吃帶來的盒飯,忽然從上游漂下來一個黑糊糊的東西。 
  第一眼看到時,水靈嚇了一大跳。那怪物很像傳說中的水怪,奇大無比,黑糊糊的身軀在水中時隱時現,樣子十分恐怖。 
  此時正是中午時分,上游沒有下來的船隻,下游也沒有上來的船隻,只有江水拍打江岸的嘩嘩聲,江風吹拂江水發出的細微的嗚嗚聲。 
  這種時候,遇到那樣一個怪物,要是一般的女子,早就嚇得花容失色了。水靈正判斷著是個什麼怪物,當那傢伙越來越近時,水靈竟然被嚇呆了。 
  那是一個很大的樹根,方圓十多平方米,有一間屋那樣大。面對這個龐然大物,水靈不能猶豫,她果斷地跳進水中,把繩子繫在一個根須上,就往岸邊拖。可那樹根的力量太大了,那樹根往下游游動著。水靈憑著從小在長江裡練就的水性,想拖住樹根,可她的力量太渺小了,她不但沒有拉住巨大的樹根,樹根藉著水流反而帶著她往下游游去,水靈死死地拉著繩子,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這樣大的樹根往下游漂,如果下游清漂的同志沒有發現,沒有及時排除險情,碰巧有船隻上來,後果就不堪設想了,決不能把危險留在江裡。 
  水靈和巨大的樹根在河中展開了一場拔河比寒,雙方的力量太懸殊了,勢單力薄的水靈一直處於劣勢的地位,不知過了多久,水靈漸漸地感到力不從心了,樹根在經過一個暗礁時在暗礁上撞了一下,水靈被繩子猛地一拽,她的頭一下子撞到了樹根上,緊接著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正在江邊現場監察的永強也看到了那個樹根。他游過去想看個究竟,卻意外地發現了水靈。水靈像一條美人魚一樣漂浮在水中,既健美又豐滿,真是美極了。許多魚兒圍在水靈身邊,還沒等永強好好欣賞水中仙女,他很快發現,水靈的頭正在流血,是血腥味把魚兒吸引過來了。永強來不及多想,抱起水靈就往岸上游,他抱著濕漉漉的水靈上岸時,被趕來清漂的蓮花看到了。 
  蓮花看到昏迷不醒的水靈,嚇呆了,大聲哭喊道:「水靈,你怎麼了?天哪,發生什麼事了?」 
  永強著急地說:「她的頭撞傷了。我送她到醫院,你打個電話給北區環保局,請他們馬上截留一個巨大的樹根。」 
  蓮花驚慌地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打電話。 
  永強抱著水靈,一口氣跑到了最近的醫院,醫生馬上給她緊急消毒、止血、包紮。水靈卻沒有醒過來。 
  水靈的媽媽文英匆忙趕來了,哭著一遍遍呼喚水靈:「小靈子,孩子,你醒醒啊,你可不要嚇媽媽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向你爸爸交代啊。孩子,你快醒醒啊!奶奶也在家裡擔心你呢,聽說你出事了,吵著要跟我來醫院看你,我好說歹說才勸住,孩子,你可不能嚇我們啊,我和你奶奶再也經不起打擊了,孩子,你快醒醒啊……」 
  水靈仍然沒有醒過來。 
  蓮花在一旁勸慰說:「伯母,你放心吧,水靈不會有事的,她是水宮中的龍女,長江才捨不得她走呢,龍神也會救她的。」 
  永強不知道怎樣安慰水靈媽,只是一個勁地說:「沒事的,伯母,你別難過了,這位姑娘沒事的。」 
  水靈媽哭著說:「我們江家,我們江家的人太愛水了。小靈子他爸就是為了水喪了命啊。」 
  永強忙問:「伯母,你說什麼?」 
  「水靈她爸爸,就是為了水,活活累死的呀。」 
  水靈媽哽咽著給永強講了水靈爸的故事。水靈媽說:「水靈爸是為修水庫活活累死的。那時人民公社的牆上,路邊的石頭上到處都寫著『水利是農業的根本命脈』這樣的標語。農業灌溉和人們生活都離不開水。水靈爸每調一個鄉當書記,就大興水利建設,修水庫。既是指揮者,也是工地上勞動的人。那時的幹部可不像現在的有些幹部,他們住的是工棚,吃的是洋芋坨坨紅苕坨坨,連油星都沒有哇。每天挑土、打夯,累得骨頭都要散架了,每修一個水庫,人就要累掉幾層皮,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水靈爸每調一個鄉,就要修一座大水庫,有的鄉還要同時修幾座小水庫。調五個鄉,修的蓄水在200萬方以上的水庫就有五座,最後終於累得吐血,倒在了工地上。送到醫院一檢查就是胃癌晚期了,不久就離開了人世……」 
  永強對水靈的爸爸充滿了敬意,真是一位人民的好書記啊。   
  第一章 夢與現實(8)   
  值得慶幸的是水靈並沒有昏迷多久,當天下午就醒過來了。當水靈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床上,她身邊坐著母親和一個年輕的小伙子。 
  水靈一驚,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頭劇烈地疼痛起來,人也直搖晃,水靈皺著眉頭問:「我的頭好痛,我怎麼在醫院裡?」 
  水靈媽又哭又笑,說:「小靈子呀我的小靈子呀,你終於醒了,你嚇死媽媽了。」 
  水靈有些虛弱,但卻給她媽開著玩笑:「我見著爸爸了,爸爸說,小靈子,我修了幾座水庫,造福於民,你什麼都沒幹,就想歇著啦?快回去吧,好好保護我們的水資源,爸爸把我送到長江邊,我就醒來了!」 
  水靈媽笑著擰了水靈的臉蛋一下,說:「你還有心思跟媽說笑。你呀,真是不要命了,那麼大的樹根,你一個人能拖得住?」 
  水靈不好意思地笑了。猛然間她想到了什麼,大聲說:「樹根,好大一棵樹根,天哪,那樹根……」 
  永強以埋怨的語氣說:「你呀,你好傻呀!」 
  水靈著急地問:「那樹根怎麼樣了?」 
  「你一個人就能拖得住那樹根?」 
  水靈更加著急,並要下床,說:「天哪,那樹根往下游動,太危險了。」 
  永強以調侃的語氣說:「你又想去拖那樹根?告訴你吧,現在不但環保局出動了,連駐地部隊都出動了,調集了拖船去拖那樹根。」 
  水靈看著永強,不好意思地問:「你是?」 
  永強一笑,說:「我叫高永強,你叫我永強好了。市環保局的。」 
  「你真的是市環保局的?」 
  「我是市環保局環境監察總隊監察一科的。你快躺下,你頭上的傷可不輕啊。」 
  水靈媽出去給水靈買吃的了。水靈想到自己濕漉漉地被永強抱上岸,不好意思地臉紅了。永強也有些不自然起來。 
  兩人這樣呆著都有些不自然,水靈沒話找話地說:「不知他們拖上來沒有,我要去看看。」說著就掙扎著要起來。 
  永強一下子按住水靈的肩,說:「你好好養傷……」 
  這時門被推開,大軍手裡提著水果走了進來,他水果還沒來得及放下,就一下子推開永強,說:「你是哪個?你想趁機佔便宜呀。」 
  永強有些尷尬。 
  水靈埋怨大軍說:「你這人怎麼這樣?」 
  大軍沒理會水靈的態度,著急地問道:「水靈,聽說你受傷了?嚴不嚴重?」 
  水靈問:「你怎麼知道的?」 
  「蓮花打電話告訴我的。不要緊吧?」 
  水靈沒好氣地說:「死不了。」 
  永強再留下來就有些尷尬了,便告辭走了。 
  水靈目送著永強。 
  大軍溫柔地說:「還疼嗎?」轉而又用埋怨的語氣說:「你看你,不聽我的話,叫你不要去清什麼漂,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命都差點搭上了。」 
  「我願意。」 
  「你是我媳婦,你是我的,我不想你有什麼閃失,從現在起,不准再去清什麼漂了。」 
  「誰是你媳婦了?拿了結婚證,還是吃了喜酒?」 
  大軍一下子抱住水靈,深情地說:「水靈,我愛你,我太愛你太在乎你了,聽我的話,別去清漂了好不好?我已經給大舅說好了,答應找人給你調一個好單位。」 
  水靈推開大軍,皺著眉頭說:「我累了,想一個人躺一會兒。你走吧。」 
  大軍不願離開,要削水果給水靈吃。 
  水靈躺下裝睡,不理他,大軍深情地看著水靈的睡姿,越看越喜愛,他太愛水靈了,無論水靈對他什麼態度,他這輩子都只愛水靈一個,娶定了水靈。 
  等大軍一走,水靈就下床了,她的頭還很痛,她用手按著頭,慢慢地走出了醫院。她坐上出租車,讓車子沿著長江公路往下游開,在一個回水灣處,水靈終於看到那個巨大的樹根。 
  許多官兵齊心協力把樹根套住,由兩艘拖船拖著樹根走,到岸邊用搞建築的機器,用絞繩才將樹根拖到了岸上。 
  永強在現場指揮著,忙前忙後。他偶然抬頭看到了水靈,大聲朝水靈喊道:「這機器是不是比你的力氣大一些呀?」 
  水靈也朝永強喊:「有你這樣挖苦人的嗎?」 
  永強「嘿嘿」地笑了幾聲,又忙開了。 
  巨大的樹根像一個怪獸蟄伏在河邊的沙灘上。水靈這才看清,這是一個黃桷樹根。想起在河中與這頭「怪獸」較量,真是自不量力,要不是遇到永強,也許自己就葬身江底了。水靈對永強充滿了感激之情。 
  奶奶和母親擔心水靈的頭會留下什麼後遺症,非逼著水靈全面檢查和治療。為了讓奶奶和母親放心,水靈只好照辦,她躺在床上,心裡卻想著清漂的事。長江總有清不完的垃圾,實現碧水夢,談何容易啊。 
  一天傍晚,永強又來看水靈,為了不讓大軍誤會,特地約了蓮花一起看水靈。水靈已經好多了,頭不再昏痛,讓永強和蓮花陪她到江邊走走。 
  他們來到江邊坐在礁石上,任江水拍打著他們的腳。傍晚的長江十分美麗。晚霞映紅了整個天際,一朵朵彩雲時而像綿羊在悠閒地吃草,時而像千軍萬馬在奔騰,時而像錦緞般絢麗華貴,時而又像海市蜃樓般神秘莫測……放眼望去,長江的江水被映得紅紅的,流動的江水像一條綵帶在飄舞。而城市、鄉村、山峰都被晚霞塗上了一層金輝。   
  第一章 夢與現實(9)   
  朝霞美,燃燒的晚霞更美,天上一朵朵火燒雲,在水靈的身上燃燒起來,靈魂深處的火光「辟辟啪啪」地炸響,晚霞映照下的長江美輪美奐,沒有油污,沒有垃圾,流動著的,是一河的燦爛。有幾隻水鳥逆水飛著,它們不停地觸水嬉鬧,時而高高躍起,時而低低飛行,快樂地鳴叫著,在燦爛的夕陽下,像一隻隻精靈在江水之上穿行。 
  水靈看著江水發呆。 
  永強感歎說:「真美啊!」 
  水靈回應說:「太美了!」 
  水靈感慨說:「祖國的河山多美啊,要是不被污染多好啊!」 
  永強說:「給我講講你父親好不好?」 
  水靈以無比自豪的語氣說:「我這輩子,我最敬重最佩服的就是我父親了。他雖然只是個小小的鄉幹部,但在老百姓心目中地位非常高。在他帶動下修的水庫,老百姓現在還在受益。沒修水庫前,那幾個鄉鎮種糧栽秧靠老天爺下雨,十年九歉收,家家無隔夜糧,修了水庫再也不怕天旱了,就是一個大夏天不下一顆雨,水庫的水『嘩嘩』地流進農田,照樣能犁田栽秧,照樣有好收成。漸漸地家家戶戶都有了存糧,老百姓對我父親真是感激啊,父親病了,老百姓都把家裡好吃的雞蛋、臘肉送到醫院,收了谷子,第一個要送給我父親嘗,我父親不收,老百姓就跪下哭著求我父親收下,說是他們的心意,一定要收下,那時候的干群關係,是真正的魚水情深,那感人的場面,我現在都還清楚地記得。」 
  水靈說到這裡,眼中淚水直轉。停了停她又說道:「省裡和地區的領導都來看過他,省裡和地區都指示,要用最好的藥挽救他的生命。母親到藥房領藥,藥房的人問我母親,我父親是個什麼大官,其他的病人和護士也羨慕地問我父親有多大的官職,他們根本不相信我父親只是個小小的鄉幹部。父親臨終時立下遺囑不讓開追悼會,可父親去世後,追悼會開得很隆重。省裡發來了唁電,地區領導參加了我父親的追悼會,四鄰八鄉的群眾都自發地趕來了,有一些鄉親,還跑到我父親修的水庫去放鞭炮,燒紙錢,對。」 
  蓮花說:「那些水庫,很牢固,現在群眾還在受益,子孫後代也將永遠受益。每當水庫的水嘩嘩嘩地流進農田時,老百姓都會說,全靠當年的江書記啊!」 
  水靈淚水直流。 
  感動像濃茶一樣在永強心底釅釅地盪開來,盪開來,人的生命無論長短,也無論你職位高低,只要你做了有意義的事,就沒有白活。他對水靈說:「伯父真是讓人敬重,有機會,你帶我去看看伯父修的水庫。」 
  水靈任由淚水滴落,她哽咽著說:「父親去世時,我才三歲多,但父親的模樣我一直記得,人很清瘦,卻很精神。父親去世後,我想父親了,就跑到父親修的水庫邊,半天半天地坐著,要是大熱天,我還會到水庫裡游泳。那水真好啊,那是一種可以醉透人魂魄的清水,晶瑩、純淨。真的,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那麼好的水。」 
  蓮花笑著說:「水靈,你真像個詩人。」 
  水靈也帶淚笑了,說:「我哪會做詩啊,是那潔淨的水,給了我靈感,那水很澄澈很幽純很清雅,微風吹動時,幽藍的水庫微波蕩漾,那波紋一波一波地湧進我的心裡,像酒香一樣讓我沉醉,真想沉醉千年,永遠也不醒來。」 
  永強嚮往地說:「你這樣一說,我現在就想去了。」 
  「好,方便時一定帶你去,那裡不但有好水,還有好山,青山倒映在水中,水上一個世界,水下一個世界,像仙境一樣,水上棲息著成千上萬隻白鷺,它們戲水和飛翔的姿勢都美極了。」 
  永強笑道:「太好了,等你病好了,帶我去拜訪青山綠水吧!」 
  水靈躺在醫院接受治療時,共青團中央、國務院三峽建委辦公室、水利部、國家環境保護總局、國家林業局等部門在北京召開「美化新三峽,保護母親河」協調會,會議提出通過開展豐富多彩的宣傳實踐活動,增強廣大青少年和普通民眾對保護母親河的認識,進一步提高可持續發展意識。 
  活動中,王天宏的兒子濤濤在演講中說道:「當我們看到奔騰的江河,浩渺的湖泊,潺潺的泉流,蔚藍的海洋時,我們會由衷地感受到:水是真正的萬物之源,生命之母。珍愛每一滴水,我們責無旁貸……水無私地奉獻給了人類,可人類對它又做了些什麼?在我國,河流污染,水土流失相當嚴重,繼黃河之後,長江已成為我國第二條『黃龍』,同學們,讓我們攜起手來,拯救母親河吧!」 
  十一歲的濤濤在同學們面前很自豪,因為他的爸爸王天宏天天幹的就是保衛母親河的工作。他的這篇文章,也是在爸爸的指導下寫的,被評為全年級第一名,還上台演講,在莊嚴的主席台上,濤濤就暗暗發誓,他一定要像爸爸一樣,保護水資源,做一個環保小衛士。 
  江海市市長王正陽正在主持召開全市環保工作會議。主席台上的會標是這樣幾個大字:「實現『碧水夢』誓師大會」。 
  從這個會標就能夠看出來,這不是動員大會,也不是預備會,而是立馬要付之行動的大會,從現在做起,從此刻做起,保衛母親河已經刻不容緩了。 
  王正陽在會上嚴肅地講道:「我國水資源的情況不容樂觀,水資源總量為2.8萬億立方米,人均佔有量為2700立方米,排在世界第84位,僅為世界人均佔有量的1/4,占美國的1/5,俄羅斯的1/7,由此可見,我國是一個『貧水』國,並且我國水資源分佈極為不平衡。黃河已經斷流,長江污染嚴重,我市將每年新增30億元實施『碧水計劃』,同志們,我們肩上的責任重大呀!同志們有沒有信心啊?」   
  第一章 夢與現實(10)   
  會場響起雷鳴般的吼聲:「有!」 
  散會時,大家往外走,在人群中,王天宏看到了古風和他的兄弟古韻。他們兩兄弟滿面春風地陪同副市長胡志超有說有笑地往外走。這些精明的企業家,不管在哪種場合,都要同領導套近乎,處處顯示出與領導的關係非同一般。 
  散會後,古風的車子向郊外開去,他的車上坐上了一位戴著寬大墨鏡的男人,古韻的車子緊緊跟在後面。車子一直開進郊外的雲水山莊。雲水山莊環境優美,莊外綠樹環繞,莊內假山林立,芳草如茵,鮮花開得正艷,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鳥兒在綠樹叢中飛來飛去。剛才坐在古風車裡的男人情不自禁地採了一朵拿在手上嗅著。一棵長得茂密的黃桷樹上,有好幾個鳥窩,小島在樹枝間跳來跳去,脆脆地鳴叫著,男人童心大發,仰起頭,學了幾聲鳥鳴,品美酒、賞美景,真是人生快事啊,頭上是藍藍的天,悠悠的雲,腳下是綠茵茵的地,艷艷的花,怎不叫人飄飄然,悠悠然…… 
  在黃桷樹的旁邊,是一處更優雅的去處。古風和古韻到門口,討好地說一聲:「您好好休息。」隨後兩人往回走。 
  男人走進屋裡,屋裡的擺設古色古香,更有那花香從窗子外撲進屋,屋子裡裝滿了花香。男人心旌搖蕩起來。最讓男人心旌搖蕩的是在門口笑瞇瞇地迎接他的小姐,從小姐對男人的態度上看,他們已經是老熟人了。 
  男人一進門就攬住了小姐的纖纖細腰,小姐儀態萬方,腰肢柔若無骨。小姐溫柔地依偎在男人的懷裡,鶯歌燕語地問道:「這陣子怎麼不來,把你的小親親想壞了。」 
  男人使勁捏了那小姐的腰一下,說:「你這小妖精,就會哄我開心。」 
  小姐笑了,笑得花枝亂顫,兩個乳房一顫一顫的,男人衝動地握住了,輕輕地揉摸起來。 
  浴池不是普通意義的浴池,而是水床。小姐嫵媚地笑著,把男人牽引進水床。 
  男人心安理得地躺在華麗的水床上,享受著小姐的按摩。小姐的按摩能讓人銷魂,使人渾身酥軟,它會讓男人把許多煩惱的事拋到九霄雲外,心裡只有快樂的鳥兒在歡唱,只想著永遠這樣享受下去,樂而忘死。男人陶醉地閉上了眼睛。小姐的手又酥又軟,在男人身上來來回回地遊走、撫摸,男人只覺得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嘴,每一個毛孔都快樂得想歌唱。 
  「親愛的,感覺好嗎?」小姐吹氣如蘭地問。 
  男人快活得像神仙,悠悠地輕答:「美妙極了。」 
  在男人看來,小姐的手美妙而神奇,假如這雙手彈琴,一定無比動聽,美如仙樂,男人享受著小姐傳遞給他的無以言說的美妙,雲裡霧裡地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其實他知道自己是誰,小姐也知道他是誰,只是不點破。男人第一次來小姐就認出他是誰了,雖然戴著寬大的墨鏡,那墨鏡一直都不摘下來,小姐還是知道他是誰,三天兩頭上電視的人,誰不認識啊。小姐不說破,是因為說破了,她就要走人,古風給她的報酬不是一般的老總給得起的。小姐才沒有那麼傻自砸飯碗呢。每次男人來,小姐都使盡媚態,讓男人舒服銷魂個夠。 
  永強和雲水山莊裡享受的男人還是老熟人,男人要永強當他的秘書,永強卻一直看不慣男人的做派,毅然選擇了自己喜歡的環保工作。 
  工作中永強一直牽掛水靈的傷,不知好些了沒有,他抽空來看水靈,恰好大軍正在給水靈削蘋果。大軍見了永強,臉一下子就陰沉下來了。 
  水靈看見永強,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高興地說:「你來了,快坐。」 
  永強笑著問:「我來看看你,好些了嗎?」 
  大軍不冷不熱地說:「好些了,不用你操心,你也是大忙人,今後就不要來看水靈了,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水靈朝永強尷尬地笑了笑,問道:「大博士,最近在忙些什麼呢?」 
  「在部分市、縣、集鎮抽查生活用水。」 
  「合格嗎?」 
  「各大縣城的公用自來水取水點一般都集中在離城近的長江水域。檢測分析,淨水中的揮發性酚、總鐵、硒、汞等項目都超出標準。城鎮飲用地下水由於受鐵、錳、汞、硫酸鹽、氟化物、總硬度、細菌總數、大腸菌群等指標的影響,存在一定的污染。江海市6個飲用地下水水源的監測顯示:良好水質占12.5%,一般水質占37.5%,較差水質占37.5%,極差水質占12.5%,無優良水質。」 
  水靈擔心地說:「無優良水質?問題很嚴重,是嗎?」 
  「是啊,人群水性傳染病與飲用水質明顯相關。飲用水質的惡化導致肝炎、痢疾、傷寒等人群水性傳染疾病發病率較高,且有城區發病率明顯高於郊區的典型特徵。」 
  水靈和永強都久久不語。 
  大軍把蘋果削成一個蘋果心。 
  永強停了停,又說道:「國家對於影響水環境的因素高度重視,相關部門已採取了興建污水處理場、垃圾填埋場、關停並轉了一批污染企業等具體措施。」 
  一直沒開口的大軍,這時問道:「這樣就可以確保水質安全嗎?」 
  「是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 
  「那你們還不是白忙乎。」 
  水靈不滿地看了大軍一眼,說:「行動總比不行動好。」   
  第一章 夢與現實(11)   
  永強長歎一聲,說:「是啊,行動總比不行動好。如果整個長江流域的人都行動起來,自覺地保衛母親河,水質會慢慢好起來,實現碧水夢是有可能的。」 
  大軍看了看水靈,又看了看永強,有些酸酸地說:「我看你們真是談得來,志同道合啊。」 
  水靈生氣了,說:「你就知道胡說八道。」 
  「難道我說錯了?哎,我成了多餘的人了,我還是走吧!」 
  大軍往外走。 
  永強知道大軍是在攆他走,便說道:「我只是順道來看看,我該走了,水靈你好好休息。」 
  說完,永強提上包走了。 
  等永強一走,水靈就生氣地朝大軍喊道:「你不是要走嗎,你怎麼還不走呢?」 
  大軍笑了起來,說:「他走了,我就不走了。水靈,那個永強什麼的,是不是在打你的主意呀?」 
  「你胡說八道什麼呀,人家不是都說了嗎,是順道來看我的嘛。人家把我救了,你不感謝人家,還說風涼話。」 
  大軍看著水靈的身子,說:「永強是不是把你的全身都看過了?」 
  水靈愣了一下,接著氣惱起來,抓起枕頭就朝大軍砸去,罵道:「你這混蛋,你說的是什麼混賬話嘛?」 
  大軍一下子把枕頭抓在了手裡,說道:「你別生氣嘛,吃醋證明我愛你嘛,你想啊,你全身打濕了,又穿得單薄,肯定什麼都看得見,要不是他救了你,我真想找他打一架。」 
  水靈指著門口說:「大軍,沒想到你這樣無聊,出去,你給我出去。」 
  「真的生氣了?好了,別生氣了。以後我吃醋在心裡吃就行了,再也不說出來了。」 
  水靈氣得說不出話了。 
  大軍擁住水靈,在水靈的腮幫子上「叭」地親了一口,說:「對不起,親愛的,別生氣。」 
  水靈還是繃著臉。 
  大軍扮了一個鬼臉,學鳥兒叫:「兒妻(吃)一輩子,女妻(吃)一會兒……」大軍學得惟妙惟肖,一下子把水靈逗笑了。 
  相愛的人就是這樣,是不會真正與對方計較什麼的。 
  大軍從水靈的病房出來,找到蓮花,他請蓮花幫他注意點永強,要是那小子真打水靈的主意,讓蓮花一定要告訴他。 
  蓮花笑著說:「這個忙我可幫不了,腳長在水靈身上我管不了,心長在水靈身上我更管不了,你呀,趕快結婚吧。不然,煮熟的鴨子就要飛囉!」 
  水靈現在的態度,確實令大軍不安,他想早點和水靈結婚。 
  這天水靈的病房,來了兩位中年婦女,一位是大軍的媽媽古箏,一位是大軍的舅母汪家會,也就是古風的老婆。古箏帶來很多水靈喜歡吃的水果,汪家會給水靈買了一件高檔羊絨毛衣。 
  水靈忙說:「你們不要這樣破費,我身體早好了,是媽媽和奶奶硬要我多住幾天,你們太客氣了。」 
  古箏嗔怪道:「你看你,臉色蒼白,一定受了不少罪,頭還疼不疼?」 
  「不疼了,這大軍也是,我不讓他告訴你們的。」 
  古箏這才介紹道:「這是大軍的大舅母,搬進城裡住了,剛好來看望大軍的外公,聽說你住院了,想一塊來看看你。」 
  汪家會一直笑瞇瞇地看著水靈,這會就說:「怪不得大軍喜歡你,舅母一見你呀,也真是喜歡到命裡去了,好一個水靈靈的人兒啊。」汪家會又對古箏說,「姐姐,你真是好福氣啊。」 
  水靈不好意思地笑了,說:「你們別笑話我了。」 
  這時水靈的媽進來了,古箏一見水靈媽,就迎上去,說:「親家母,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自家的閨女,應該的。」 
  當水靈媽看到汪家會時,怔住了。 
  水靈忙問:「媽,這是大軍的大舅母,你們認識?」 
  水靈媽說:「不但認識,一輩子也忘不了。」 
  汪家會面有愧意,問道:「你還好吧?」 
  水靈媽不亢不卑地說:「很好。」 
  汪家會尷尬地笑著,說:「那就好,沒想到,你就是水靈的媽,沒想到心誠有這樣乖的女兒。」 
  古箏不明白其中的緣故,高興地說:「太好了,又親近了一層,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汪家會尷尬地說:「陳年舊事了。」 
  水靈媽說:「那不是陳年舊事,那是我最值得回憶的美好年華,一輩子都忘不了。」 
  「是是是,文英你太不容易了,獨自把女兒撫養成人了。可以告慰心誠的在天之靈了。」 
  水靈媽把臉一沉,生氣地說:「你沒資格提心誠,你們走吧,我想和孩子說說話。」 
  由於話不投機,古箏只好和汪家會告辭走了。走時古箏說:「親家母,水靈,我們走了,改天再來看你們。」 
  水靈媽沒有出門相送,連笑臉也不給一個,並要汪家會帶走買來的禮品,說是江家人受不起。 
  等古箏和汪家會走了,水靈問道:「媽,你怎麼和大軍的大舅母認識?」 
  水靈媽不說話,兩眼望著窗外,思緒回到了幾十年前。 
  那是一個火熱的年代,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全國人民大干社會主義。文英和汪家會都是公社年輕社員,雖然說是一個公社的,但各在一個大隊,兩人並不認識,直到修豐收水庫,文英和汪家會編入鐵姑娘班,她們才認識了。文英和鐵姑娘班的其他姑娘們,只知道起早摸黑地幹活,每天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毛主席說婦女能頂半邊天,鐵姑娘班的姑娘們,是要同男社員比拚的,打夯、抬石條、挑土方,好強的姑娘們巾幗不讓鬚眉,處處不甘落後。雖然說愛美是姑娘的天性,但姑娘們常常身上有股汗臭味,常常是幾天才梳一次頭,好在那時姑娘們都蓄長髮,辮辮子,並且是辮雙辮,辮一次要管幾天。誰要是辮單辮或有其他樣式,會被人笑稱為「假二哥」。汪家會卻有些例外,她是文娛骨幹分子,喜歡唱歌跳舞,不但身上沒有汗臭味,平時總愛梳個獨辮子,穿的衣服也合身合體,是水庫工地上公認的「假二哥」。平時說話也大大方方的,有些高人一等的優越感,有時說話還有一點居高臨下的意思。開始大家都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後來才得知,汪家會正在追求公社年輕的書記江心誠。   
  第一章 夢與現實(12)   
  文英聽到這個消息時,心裡很不是滋味。她和江心誠早就認識,並暗暗喜歡上了江心誠。文英的父親是大隊支書,那時的幹部時興駐村,不是現在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是要真正的沉下去,吃住都在村裡,一住就是一年半載的。江心誠住在文英家,文英的勤勞樸實、心靈手巧,漸漸地打動了年輕書記的心。江心誠可不像有些駐村幹部喜歡指手畫腳,他無論天晴下雨,都跟社員同志們一起出工,重活累活搶著幹,犁田栽秧樣樣會,後來還成了行家裡手。春耕時比賽栽秧,文英拿第一,江心誠拿第二。那是文英和江心誠最美好的戀愛時光,沒有甜言蜜語,沒有花前月下,他們在勞動中在豐收裡分享著愛的甜蜜。到冬閒修水庫時,江心誠又住到了水庫工地上,後來文英也天天上水庫工地勞動,雖然有時能看到江心誠,但兩人都很忙,十天八天的連話都說不上。每個人都是一門心思地想盡快修好水庫,江心誠和文英更是如此。突然聽說汪家會在追求江心誠,文英還真是難以接受。文英發現,只要有江心誠出面,汪家會無論在幹什麼,總是特別賣力。遠遠地大聲喊:「江書記,正忙啦?」 
  文英則靦腆得多了,見了江心誠,除了臉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江心誠見了鐵姑娘班的姑娘們,總要問大家累不累,吃不吃得消,叫大家要鼓足幹勁,早日把水庫修好,來年就是個豐收年了。文英發現,汪家會每次都要同江心誠多說幾句話。到後來,汪家會三天兩頭把思想匯報給江心誠看。其實江心誠大字不識幾個,他只是個放牛娃出身,因為他根正苗紅被保送去當兵,轉業後就到了公社,在部隊學了點文化,也只能寫寫自己的名字和算簡單的賬,讀報都讀不下來。能當上書記,是因為他已經在另外一個公社修了一座水庫,上級賞識他的踏實肯幹,求真務實的精神。 
  汪家會見江心誠並不反感她,更加主動追求江心誠,後來江心誠明白汪家會的真正意圖,只要見汪家會來找他匯報思想,他總是藉故躲開。汪家會不明白為什麼,質問江心誠,江心誠只好坦言相告。汪家會不甘心,認為自己樣樣都比文英強,比文英漂亮,比文英有文化,比文英會來事兒,江書記應該喜歡她才對。因此汪家會仍不死心,對外講是文英端了她的甑子。文英也不想辯解什麼,該幹什麼幹什麼,默默地出工,重活累活搶著幹。汪家會總忘不了對文英冷嘲熱諷。文英什麼都不想說。好在鐵姑娘班的姐妹跟文英很要好,早就看不慣汪家會的做派。 
  後來公社裡調來一位年輕的文書,年輕文書一到水庫工地就被汪家會盯上了,這位年輕的文書叫古風,是從城裡來的。一心想跳出農門的汪家會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古風吹拉彈唱樣樣會,說話風趣幽默,很會討姑娘的歡心,汪家會認為古風比江心誠強,能文能武,兩人興趣愛好也相同,轉而追求古風。雖然古風認為汪家會與一般的農村姑娘不一樣,兩人也很談得來,但古風卻不想找農村姑娘,首先是戶口就不好解決。雖然汪家會百般討好古風,但古風卻並不領情。古風是個很有野心的人,表面上對誰都和氣,特別是在江心誠面前,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早請示晚匯報。其實骨子裡最瞧不起的是江心誠,最不服氣的也是江心誠,他有知識有文化,憑什麼要讓一個放牛娃領導?古風明白要想取而代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江心誠群眾基礎好,上級領導也很信任,要想拿江心誠的短是不容易的。其實江心誠也不喜歡古風,在公社的幹部中,古風算是筆桿子,腦瓜也靈,但為人太圓滑,辦事也不實在。怕髒怕累怕流汗,在水庫工地幹活,總是溜邊邊,拈輕怕重。江心誠人前人後沒少批評他,更多的時候是幫助他,希望他上進。可古風卻不這樣看,認為江心誠故意跟他過不去,嫉妒他有文化,怕他奪權。古風不知從誰的口中知道汪家會追求過江心誠,汪家會對江心誠也懷恨在心,於是兩人一拍即合。 
  一場陰謀上演了。 
  機會終於等來了,水庫工地要買炸藥,各個大隊籌了筆錢給公社文書古風。一共五十多塊錢,現在的五十多塊錢作不了什麼大用,可那時的五十多塊錢是一筆大數目,比現在的五千塊作用都要大。水庫工地等著用炸藥,古風卻遲遲沒有把炸藥買來。江心誠催問古風,古風反倒大吃一驚的樣子,說:「江書記,我把買炸藥的錢給您了,您怎麼還找我要?」 
  江心誠一頭霧水,說:「你什麼時候給我錢了?」 
  「我給了,我肯定給了,江書記,你是不是事情多,忘了?」 
  「是你搞忘了,你想想,快點把炸藥買回來,工地急用。」 
  古風賭咒發誓地說:「我真的把錢給您了,我還有證人。」 
  汪家會站出來,說:「江書記,古文書真的把錢給你了,我可以作證,我是親眼看到他給你的。」 
  江心誠這才明白古風和汪家會合夥陷害他,一下子氣昏了,指著古風和汪家會說不出話來。江心誠沒想到有小人要陷害他。他真是百口難辯。這個放牛娃出身的書記,只曉得埋頭幹活,為群眾辦實事辦好事,從來沒有整過人害過人,更沒有想到有人會用這樣的毒招整他。那個年頭,貪污五十多塊錢不是小事,不但政治前途全毀了,名譽全毀了,還會坐牢。不善言辭的江心誠憤怒無比,卻氣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第一章 夢與現實(13)   
  古風和汪家會到處宣揚,說江心誠表面清廉,一心為公,其實為的是向上爬,群眾被他的表面現象迷惑了。 
  此事驚動了縣公安局,因有人證,公安局雖也認為江心誠冤枉,卻也找不出證據為江心誠翻案。老百姓根本就不相信天天在工地上流血流汗的年輕書記會貪污他們籌集起來的血汗錢,紛紛向公安求情,有的還給公安下跪,求公安不要把江書記帶走,要江書記為他們修好豐收水庫。 
  文英更不會相信江心誠是個貪財的人,她和江心誠處幾年朋友,深知江心誠的為人。江心誠不但不佔公家一點便宜,而且他還把微薄的工資都貼在水庫上了。 
  一天收工後,古風在拉二胡,他拉的是《駿馬奔馳保邊疆》,汪家會隨著音樂在跳舞。他們太值得高興了,因為古風的夢想就要成真了。以往這個時候一定圍著許多人看,許多人喝彩,這天社員們卻都遠遠地坐著,不屑地看著這一切。更沒有想到的是平時不聲不響的文英走過去,猛地扇了汪家會幾耳光,汪家會被打懵了。 
  周圍的社員卻拍起手掌來,都說打得好。 
  汪家會吃驚地問道:「你敢打我?」 
  文英恨恨地說:「打的就是你這個狠毒無恥的女人,你真是卑鄙無恥,說,你為什麼要陷害江書記?」 
  「我沒有陷害,我是親眼看到的。文英,你被蒙蔽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江書記是這樣的人。」 
  一個老農走過來猛地扇了汪家會幾耳光,說:「你這丟人現眼的東西,我的老臉都被你丟盡了,你還在污蔑江書記,你損陰德啊你,你真不是吃人飯長大的,我非打死你這個孽種不可。」這個老農就是汪家會的父親。 
  汪家會拚命掙扎。 
  「打得好,打得好,打死了我們去抵命。」周圍的社員憤怒地喊。 
  汪家會被打得鼻青臉腫,老人才放手。最後老人坐在地上號啕大哭,痛心疾首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痛哭流涕地說:「老天爺,我瞎了眼啊,養了這樣一個害人精啊,我對不起江書記啊,鄉親們都朝我吐唾沫,我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了。」老人搖搖晃晃地朝水庫走去,到了水邊就往下跳,被人拉住了。老人掙扎說:「讓我死,我只有以死向江書記賠罪了,你們別擋著我……」 
  老農被圍觀群眾勸住了,大家又一齊譴責汪家會是個害人精。 
  古風和汪家會沒想到群眾會這樣擁護江心誠,古風拉著汪家會就跑,有人還追著吐口水。這一幕被區委書記高天柱看到了。高天柱原本就不相信一個一心為民的公社書記會幹出那種事,現在更有理由相信江心誠是被誣陷的。高天柱駐在水庫工地專門調查此事。 
  江心誠最難受的不是被公安看守起來,而是他不能參加修水庫,聽著水庫工地傳來一陣又一陣的號子聲,江心誠心急如焚。江心誠見到高天柱,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要參加勞動,如果我有問題,請組織調查好了,我相信組織會還我一個公道。」 
  高天柱首肯,江心誠又繼續為群眾修水庫,更讓江心誠感動的是,文英主動提出要和江心誠完婚。江心誠同意了,他沒有理由不同意。新婚之夜,文英深情地看著江心誠說:「心誠,你是我最信任最敬重的人。」 
  江心誠摟著新婚的妻子熱淚長流,還有什麼比妻子的理解更暖人心呢? 
  高天柱深入調查,江心誠每月的工資都貼在水庫工地上,加起來好幾百了,他僅有的幾件衣服都打滿了補丁,這樣樸實的一個人,怎麼會貪點修水庫的錢呢?但古風和汪家會死不鬆口,無論採取什麼辦法,古風說給了,汪家會說看著給的。古風和汪家會都明白,他們是不能反悔的,只要承認他們陷害江書記,他們不但成了貪污犯,還犯了誣陷罪。兩人自知罪責不輕,只能頑抗到底。 
  古風弄巧成拙,沒想到江心誠的群眾基礎這樣好,干群的感情這樣深,別說江心誠沒有貪污,就是真的貪污了也沒有人相信,就是殺了人群眾也會為他遮掩。古風有些後怕了。要想謀書記的位置在這個公社是不可能的了。更讓古風後怕的是,汪家會也責備古風太損了,讓她洋相出盡臉面丟盡,家裡人不讓她落屋了。她要古風為她負責,要古風娶了她,否則就要告發古風。古風一心想往上爬,不想節外生枝,只好違心地同意娶汪家會。古風貪污的那筆錢,文化大革命開始後,一切都顛倒黑白了,古風才敢拿出來用。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江心誠的威信沒有受到損害,古風卻從公社調到合作社守櫃檯,賣鹽巴。汪家會如願以償嫁給了古風,卻嫁得有些窩囊。 
  來買鹽巴的社員並不給古風好臉色看,有好幾次秤不足,有社員把古風告了,說古風陷害貧下中農,弄得古風很狼狽,卻也無可奈何。十年動亂開始時,古風以為機會來了,又跳出來興風作浪,翻江心誠的舊賬,發動社員鬥爭江心誠,江心誠擔心水庫修不好,一時間焦慮萬分,由於積勞成疾,水庫快修好時,江心誠累得吐血住院,一檢查就是晚期胃癌,早早地離開了人世。 
  多年來,汪家會和古風合謀誣陷江心誠這件事,文英一想起心裡就疙疙瘩瘩的,更像一道無形的傷口烙在心上。夫妻之間從來不去碰觸這個傷口,江心誠去世後,文英也不去碰觸這個傷口,那是丈夫的冤,丈夫的屈。是古風和汪家會強加給丈夫的奇恥大辱,這恥辱像烙印一樣烙在文英心裡,這麼多年過去了,文英仍憤憤不平。如果沒有古風和汪家會的陷害,沒有「文化大革命」的迫害,丈夫說不定不會早早地離開。文英沒想到自己的女兒,竟然和仇人的外甥談朋友,這叫文英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世界真是太小了。文英對女兒的婚事,從來不多過問,完全相信女兒的眼光,只曉得大軍的媽媽姓古,沒想到竟然是古風的親妹妹。江家和古家這些陳年舊事,當媽媽的一直悶在心裡,就是現在水靈問起,文英也不想對水靈講這一切,不過,水靈和大軍的婚事,她這個當媽的,必須要慎重考慮了。女兒是她和江心誠愛的延續,更是文英的命根子,她不能讓女兒有任何的閃失。   
  第一章 夢與現實(14)   
  水靈病情好轉後,又到長江上負責清漂工作。她和幾名清漂隊員不停地打撈著源源不斷湧來的垃圾。 
  小東和小兵同水靈認識,緣於一場大雨。大雨形成山洪,山洪把支流的許多樹枝、塑料袋、死豬死狗死貓死老鼠源源不斷地衝進長江。長江的垃圾量一下子猛增,清漂隊員打撈不過來,環境監察總隊和各區縣支隊的人都加入到清漂的隊伍,所有的人都在大雨中忙碌著。 
  水靈看到一個清漂的小伙子同她的水性一樣好,他不時地跳進水中撈垃圾,他在水中鑽進鑽出,身影矯健,猶如水中蛟龍。水靈不知道這個人就是小東。 
  雨過天晴,洪水漸漸減弱,支流流入長江的垃圾也漸漸地減少了。北區環保局買了盒飯送給增援的清漂人員,水靈負責將盒飯送給永強和小東、小兵所在的清漂船上,他們就這樣認識了。 
  小東和小兵見了水靈,很高興。 
  小東笑著說:「我叫吳小東,叫我小東就行了。沒想到清漂隊裡,有大姐這樣漂亮的姑娘。」 
  小兵也笑著說:「我叫張小兵,叫我小兵就行了。大姐真是跟香溪的王昭君一樣美啊。」 
  水靈笑道:「我哪能跟王昭君比呀,初次見面,就拿我開涮是不是?」 
  小兵忙說:「不是不是,我說的是大大的實話。」 
  小東三兩口就吃完了盒飯,小兵還在慢嚼細咽。 
  小兵說:「大姐,今後買盒飯,一定要給小東買三份,一份他是吃不飽的。」 
  小東嘴裡卻不承認,說:「誰說吃不飽,我已經吃飽了。」 
  永強要把自己的盒飯撥一些給小東,小東拒絕了,說:「我真的吃飽了。」 
  永強笑了笑,在心裡說:「小東也學會講客氣了。」 
  小東吃完飯,又重提剛才的話題,他問永強:「你說昭君和大姐,到底哪個美,要我說,大姐更美。」 
  永強笑而不答,他實在不好當著這麼多人誇水靈。 
  水靈笑道:「看你們兩個,就會說笑,大姐全身髒兮兮的,哪有一點美感啊。」 
  小兵搖了搖頭,說:「大姐此言差矣。人美在心靈,大姐這樣好的條件,一定有許多的好機會好工作等著你,你卻到長江裡當清漂工,一定是太熱愛我們的母親河了,大姐,你的心靈比昭君還美呢。」 
  小東看著奔流的長江,說:「長江是一條孕育過中華民族的大河……」 
  小兵搖頭晃腦地吟詠道:「長江自古就是民族記憶和歌詠的對象。她從世界屋脊青藏高原的沱沱河起步,納百川千流,自西向東,它滿載四季浪歌,永不停息地直奔東海。長江是僅次於亞馬遜河和尼羅河的世界第三大河,它流經四川盆地東緣時衝開崇山峻嶺,奪路奔流形成了壯麗雄奇、舉世無雙的大峽谷——長江三峽。三峽以其奇山秀水,展現出自然界鬼斧神工的魔力,是大自然雕琢成的巨大畫廊。」 
  水靈又吃驚又羨慕地看著小兵,說:「你真像個作家,說話都這麼有文采。」 
  小東不屑地說:「他算哪門子作家呀,平時喜歡寫幾句酸不溜丟的詩,他剛才說的呀,都是從書上背的,專門討女孩子喜歡的,大姐,你千萬不要上他的當。」 
  小兵白了小東一眼,說:「燕雀安知鴻鵠之志,自古以來,凡名山名川均與名人名家結有不解之緣。我小兵說不定有一天,也能留下一兩句千古名句呢。」 
  小東哈哈大笑起來,說:「夜郎自大,自不量力。」 
  永強笑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屈原一生熱愛祖國,關心人民疾苦,一生追求真理,嚮往美好社會,雄奇美麗的三峽和深厚的文化沃土,孕育了能與日月爭輝的楚辭。小兵熱愛長江環保,說不定哪天真能寫出驚天動地的詩句來呢。」 
  小兵看著小東,得意地笑了,然後眼睛看著長江兩岸,嘴裡輕聲地吟詠著,好像馬上就有佳句衝口而出了。 
  小東大大地看不慣,學著小兵的娘娘腔,說:「長江的水啊,嘩嘩地流,兩岸的山啊,青青地綠——」 
  水靈笑了,覺得小東和小兵真是有趣。 
  永強說:「李白在三峽寫的詩雖然不是很多,但首首皆為精品,句句膾炙人口。『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成為傳誦千古的絕句,浪漫與誇張,飄逸與豪放,皆達到高尚境界。」 
  小兵說:「杜甫是在三峽地區生活時間最長的一位詩人,也是歷代詩人詠唱三峽詩歌數量最多的。是三峽給予杜甫豐富的養料,也是杜甫給予三峽的豐碩回報。『群山萬壑赴荊門』這句我特別喜歡。」 
  「蘇軾一聲『大江東去』,氣勢豪邁,傳唱千古風流。特別是遊覽三游洞時,同父親、弟弟各題絕句於石壁之上,成為繼白居易等『前三游』之後的『後三游』。在三峽文化史上是值得大書特書的一頁。」 
  「陸游、劉禹錫、白居易、歐陽修等文化名人,都為三峽留下了千古傳誦的詩篇。母親河,是燦爛的文明之河,現代物質文明卻讓母親河變得污穢不堪。」 
  小兵和永強一唱一和,小東表面不服氣,心裡卻羨慕極了,誰叫他只喜歡看武俠小說,不喜歡看文學作品呢,小東暗暗發誓一定要多看看文學作品,把小兵比下去。   
  第一章 夢與現實(15)   
  水靈原以為搞環保的人只是對環境保護的業務熟悉,沒想到文學上的造詣也不淺,水靈對他們真是刮目相看。 
  幾個年輕人在清漂船上大談歷史文化名人與長江三峽時,王天宏向市長王正陽慷慨陳詞:「需要治理的地方太多。以後會有大量的經濟開發和旅遊開發,污染還會加重。如果不下大決心治理,實現『碧水夢』就會成為一句空話。」   
  第二章 重案直擊(1)   
  污染源仍然沒有找到。永強他們並沒有放棄,大家白天晚上輪流值班,死死盯著有重大嫌疑的工廠。王天宏常常是白天開會,夜晚趕到現場監察。 
  天氣奇熱,但沒有一個人喊熱,汗水把毛巾濕了一次又一次。最讓人惱火的是蚊子,特別是野外草叢中長的那種花腳蚊,一咬一個紅疙瘩,奇癢難忍,每個人身上都佈滿了紅紅的疙瘩。 
  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天晚上,正在值班的永強等人又聞到了濃濃的機油味,大家立即興奮起來,悄無聲息地向發出油味的地方摸過去。 
  執法人員搭人牆,翻進圍牆。圍牆周圍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見五指,王天宏剛一著地,腳就陷在了污泥裡,臭氣撲面而來。他們不敢打開手電,帶著一身的臭味,大家摸索著分別往企業的各個方向走去。 
  夜晚的工廠有些靜,只有廠房外有幾盞昏暗的路燈一閃一閃的。他們不敢往燈光下走,專走暗處。夜風吹來,夾雜著陣陣難聞的氣味,他們直想咳嗽。大家都用濕毛巾捂著鼻子,盡量不發出聲音。他們以為自己很隱蔽了,不會被發現,但他們高興得太早了。 
  在一個高高的站台上,站著一個人。這個站台有點像過去古戰場用的瞭望哨。王天宏憑著多年搞環保工作的經驗,料定在瞭望哨不遠處就有偷排口。王天宏靜靜地看著周圍的環境。 
  忽然,站台上的人往樓下跑起來。王天宏一愣,忙跑過去追。 
  王天宏和那人在工廠跑著。王天宏路不熟,被那人帶到一個水池邊,不熟悉環境的王天宏「咕咚」一聲掉了進去,無論他怎樣努力也爬不上來。那個人卻哈哈大笑著跑了。王天宏這才曉得上了那個人的當。 
  回頭再說永強和小東、小兵。他們幾個人聽到奔跑聲後,知道已經被發現,大家索性打開手電,明目張膽地在工廠的四周搜索起來。在一水閘前,永強用鼻子使勁地嗅著。 
  永強惋惜地說:「還是來晚了一步。」 
  幾個環保隊員趕了過來,大家沉著臉。 
  永強這時忽然發現王天宏不在現場,忙問其他同事:「王局呢?」 
  大家搖了搖頭。 
  永強向四周看了看,說道:「王局會到哪裡去呢?」 
  小東說:「會不會在廠裡迷了路?」 
  永強著急道:「大家快分頭找。」 
  大家分頭找起來。小東在水池裡發現了王天宏,把王天宏拉出了水池。 
  小東生氣地罵道:「真是可惡。王局,你不要緊吧?」 
  「我會游泳,當然不要緊了,要是不會游泳就慘了。不過,這也正說明他們有鬼。」 
  大家走到水閘前,王天宏對周圍的環保隊員說:「這裡肯定有鬼,馬上行動。」 
  這時從廠外急匆匆地走來幾個人,其中有老總古風。古風伸手要跟王天宏握手,王天宏沒理睬。 
  古風伸出的手尷尬地在空中定格了半分鐘後才放下。他好像這時才看到王天宏一身是污水,故作驚訝地說:「哎呀呀,王局長,你怎麼全身濕透了?」 
  王天宏面無表情地說:「還不是拜你所賜。」 
  古風不解,說:「我?我沒請王局長洗桑拿呀?」 
  王天宏冷笑了一聲,說:「古總,你對付環保的招數真是一套一套的啊。」 
  「看來我們之間有誤會。這個管子排放的是一般的生活污水。不信你們帶回去化驗。」 
  小東冷笑道:「現在排放的肯定是一般的生活污水了。不然你也不會這樣鎮定了。你們的手段真是高明啊。」 
  王天宏、永強等人在車間檢查著。 
  小兵邊檢查邊說:「環保搞不好,小命就難保。別看有的人今天風光體面,說不定明天上醫院一檢查就得了不治之症了。」 
  古風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王天宏指著一個機器,問古風:「這個空壓機產生的廢潤滑油,你們從哪裡排出了?」 
  古風不說話。 
  王天宏說:「我來替你回答。分別從空壓機儲氣罐底部排污閥、油水分離器底部排污閥排出。」 
  古風辯解道:「根本就產生不了什麼廢潤滑油。」 
  王天宏鼻子裡「哼」了一聲。 
  他們繼續檢查著,但仍然什麼都沒有檢查出來。 
  古風不動聲色地笑了。 
  永強心裡說,別高興得太早了。 
  王天宏他們往廠外走,古風說:「你們搞環保的也太不容易了,太辛苦了,王局長你們別急著走,我請你們吃宵夜。」 
  小東沒好氣地說:「你省省吧。」 
  大家來到河邊,河中的污染物更多更厚了,味道越來越刺鼻了,很明顯是剛剛偷排的。污染物在朦朧的月光下泛著紫綠色的光。大家靜靜地看著,心情無比的沉重。 
  王天宏說:「明知有問題,就是找不到問題,我偏不信邪,掘地三尺也要把暗道找出來。」 
  永強忙說:「王局,你點醒了我們,我們只能掘地三尺才能讓狡猾的狐狸尾巴露出來。」 
  王天宏看了看疲憊不堪的部下,十分心痛。他紅著眼睛說:「大家就地休息一下,天亮後挖地溝。」 
  像部隊野營拉練一樣,大家倒在江邊的石頭上,身子一挨石頭就睡著了。連續折騰多日,大家已經疲憊不堪,疲憊得連夢都做不出來了。   
  第二章 重案直擊(2)   
  早上,旭日東昇,大家仍在沉睡,小東的呼嚕打得像輪船拉汽笛。王天宏最先醒來,疼愛地看著部下,不忍心叫醒他們,他悄悄地起身,一個人來到附近的農家,請了幾個民工。 
  王天宏走後,永強也醒來了,他一看王天宏不在,其他人都還在呼呼大睡,他擂了小東一下,說:「快起來,太陽曬屁股了。」 
  小東翻了個身又睡了,咕噥著說:「我還要睡一會兒嘛!」 
  永強使勁給了小東屁股一下,說:「你以為是在家裡睡席夢思啊?快點起來吧。」 
  這一喊,其他人都坐了起來,有的揉眼睛,有的打著呵欠。小東仍呼呼大睡。永強笑著搖了搖頭。 
  小兵笑了笑,在岸邊撿了一個粉紅的彩石,沾著水,在小東臉上畫了一個豬八戒。大家哈哈大笑起來。小東這才醒了,莫名其妙地看著大家,問:「你們笑什麼?」 
  小兵說:「我們在笑一個能吃能睡的懶豬。」 
  小東明白過來,要去打小兵,小兵早笑著跑了。 
  王天宏這時提著一大袋饅頭和礦泉水走來,說:「鬧夠沒有?肚子不餓啊?」 
  小東跑到王天宏面前,抓起饅頭就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小兵笑著說:「我說的沒錯吧,能睡又能吃,不是豬是什麼?」 
  其他人捧著江水洗了把臉。小東卻是先吃起來,聽了小兵的話,並沒有生氣,他邊吞嚥邊說:「我還能幹活,能背兩百斤,抬三百斤,你行嗎?」 
  「光使蠻力有什麼用?」 
  永強說道:「別光鬥嘴,快點吃,吃完了幹活。」 
  大家草草地吃了早飯。在排污量厚的地方,尋找下手的地方。與請的民工一起挖起來。 
  古風慌了,不過他沒有出面,而是讓工廠的工人把王天宏他們圍起來,工人們吵著嚷著不讓王天宏他們挖工廠,誰挖找誰拚命。 
  事情一下子陷入僵局,如果強行挖,這些被古風煽動起來的工人們肯定要鬧事。怎麼辦呢? 
  小兵大聲對工人們說:「我們這樣做,是為了找出污染源,為的是長江的健康,長江健康了,生活在長江邊的人才健康,工人同志們一定要配合我們,要講文明。」 
  小東把小兵拉到一邊,說:「別這樣文縐縐的,對這些昧良心賺黑心錢的企業,講狗屁個文明,你們不是要打架嗎?來,衝我來,都衝我來。」小東用力地拍著自己的胸脯說。 
  工人們一時呆在原地,不敢動了。 
  永強忙對其他執法人員使眼色,說:「還不快動手。」 
  大家七手八腳地幹起來。王天宏正要招呼請來的民工,民工不知什麼時候悄悄溜了。這附近的民工,一定是怕古風事後報復。 
  晌午時分,一輛接一輛的小轎車開進了峽江機械廠。 
  小兵說:「王局,看到沒有,情況有些不妙喲。」 
  王天宏說:「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阻止不了我們查下去的決心。」 
  不一會兒,從廠裡走出一大幫人。其中一個人就是胡副市長。胡副市長爽朗地笑著,遠遠地朝王天宏伸出了手。 
  王天宏伸出一隻沾滿了泥土和汗水的手與胡副市長握了握,說:「對不起,髒了您的手了。」 
  胡副市長說:「同志們辛苦了,這樣大熱的天,你們還奮鬥在環保第一線,你們的敬業精神太可嘉了。」 
  永強和其他環保幹部仍在挖著土。 
  王天宏等著胡副市長的下文,一定還有下文的,胡副市長絕對不是來臭熏熏的工廠乘涼的。王天宏心煩意亂地擦著不斷湧出來的汗水。 
  古風居高臨下地看著王天宏。 
  胡副市長看了一眼仍在忙碌的執法人員,說:「大家別挖了,啊,天太熱,你們會中暑的。王天宏你這個局長是怎麼當的,難道就沒有更好的工作方法?要採取這樣的笨辦法?」 
  永強他們都裝著沒有聽見,挖得更快了。他們只聽王天宏的,執法隊員太瞭解王天宏了。 
  王天宏果然什麼也沒有說。 
  胡副市長沒想到他的話沒有人聽,一臉的慍怒,卻又不好發作,對王天宏說道:「小王,你跟我來一下。」 
  王天宏用汗帕子擦了擦手,跟著胡副市長往裡走。王天宏回過頭來,向永強他們使了一個眼色,永強會意地點了點頭。 
  王天宏跟隨胡副市長和大小官員走進廠會議室。會議室開著空調,桌子上擺著冰凍西瓜和冰凍飲料。一身灰土一身臭汗的王天宏與這個環境格格不入,與穿戴整潔的官員們更是形成鮮明的對比。口渴難耐的官員們有的吃西瓜,有的喝飲料。王天宏坐著沒動,儘管他口乾舌燥。 
  胡副市長向古風看了一眼,古風會意。古風親自拿起西瓜請王天宏吃。 
  王天宏笑著擺了擺手,說:「對不起,我不能違反紀律。」 
  胡副市長說:「吃塊西瓜解渴,違反什麼紀律了?」 
  王天宏說:「在執法期間,不准在企業吃喝和拿企業一針一線。我不能帶頭違反。」 
  正在吃東西的人們有些尷尬。人大的一個處長說:「老王你這人真是的,你意思是說,我們都違背了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啦?」 
  王天宏微笑著說:「我們環保局有紀律,不能吃喝企業的。你們跟我不一樣啊,你們是為企業保駕護航的,該吃。我呢,是專找企業的麻煩的,不該吃。」   
  第二章 重案直擊(3)   
  在場的人臉色十分不好看。 
  王天宏又說道:「隨著經濟的快速增長,環境污染正在成為我國社會和經濟發展的『絆腳石』。現實嚴重的環境問題,一方面源於科學技術落後,高耗能催生高污染。另一方面則是人為造成的。企業之所以有法不依,有令不行,有禁不止,違法違規排污相當普遍,是因為企業有恃無恐。有在座的充當企業的保護傘啊。對不起了,我不能在這裡乘涼,各位領導,得罪了。」 
  胡副市長用手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說:「小王,別急著走,我找你有事,你坐一會兒。」 
  王天宏只好坐下了,卻把臉扭一邊,看著窗外。氣氛有些壓抑。 
  胡副市長嘴角沾有一個黑瓜子,像突然之間長出的一顆痣,古風遞了一個濕毛巾過去,說:「您擦擦。」 
  胡副市長優雅地擦著嘴,眼睛似在看誰,卻又似誰也沒看。會議室看似輕鬆的氣氛,一點也不輕鬆。 
  就在王天宏和胡副市長等人暗中較勁時,永強他們挖得更起勁了。永強和小東、小兵他們知道,如果不盡快找到證據,古風請來的官員們就會向王天宏和整個環保局發難。證據當然難找,既然要瞞天過海,就不會讓環保局的人輕易發現。 
  頭上的太陽越來越毒辣了。永強抬頭看著明晃晃的太陽,對其他人說:「同志們,我們沒有別的選擇,只有堅持。」 
  王天宏在裡面如坐針氈。 
  胡副市長說:「作為環保局,你們職責所在,查處違法排污企業是應該的。但峽江機械廠是我市重點企業,利稅大戶,政府對這樣的企業是保護的。你們這樣做對企業的影響是不好的。當然,由於技改沒跟上,在環保上意識不強,重視不夠,可能會有點問題。有了問題,我們可以坐下來解決,大家關起門來是一家人嘛,啊?沒必要興師動眾挖工廠牆腳嘛。挖牆腳事小,企業聲譽受損就是大事了。」 
  王天宏靜靜地聽著。 
  胡副市長又說:「小王,你讓你的人馬上撤走。你站在企業的角度想一想,你們挖地溝,企業還怎麼生產?外地客商誰還願意跟企業合作?好好的一個企業還不被你們折騰垮?」 
  王天宏硬硬地頂了一句:「環保法有規定,對責令整改而又陽奉陰違不整改的企業,要堅決關停。」 
  胡副市長不耐煩了,說:「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總之呢,我是相信古風同志的,古風同志畢竟是市人大代表,比普通群眾覺悟要高一些嘛。你們環保局這樣對待一個市人大代表,會產生一些不良社會影響。環境呢,當然要保護,不要動不動就上綱上線嘛,你們說是不是?」胡副市長的眼睛威嚴地掃了會場一圈。 
  王天宏態度強硬地說:「胡副市長說問題不嚴重,是您沒有看到問題的嚴重性。我敢肯定地說,長江大礁石斷面幾次大面積油污,給長江造成嚴重污染,與峽江機械廠脫不了干係。現在的企業受經濟利益的驅動,不願意投入資金安裝或更新治污設施,有的嫌環保生產成本太高,有設施不用,跟環保執法人員玩起『捉迷藏』,執法人員離開後馬上就肆無忌憚地排放污水、廢氣。對這種沒有環境意識和社會責任感的違法違規企業,應該加大懲罰力度,讓污染者付出昂貴代價,而不是坐在這裡討論如何包庇縱容。」 
  古風態度強硬地說:「我還是那句話,我們的生產車間沒有有害物排出。就是有廠家往長江裡排放了點廢水,也無關緊要,長江水那麼大,一衝就衝到大海裡了。」 
  王天宏針鋒相對地說:「古總,你真會為自己開脫,往長江裡排放的有害物必然要污染長江,流進大海,污染的也是海洋。海洋是不是在地球上?地球污染了,到時候遭殃的是我們人類自己。」 
  古風冷笑道:「王局長,別危言聳聽。」 
  「我沒有危言聳聽。長江是我們中華民族的母親河,我們每一個人都有保護她的義務,無論你職務高低,任何人都沒有資格破壞她。」 
  胡副市長說:「小王,你別激動,母親河我們當然要保護了。但要慢慢來,你說是不是?徹底根治污染源,還要從財力物力上考慮,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得到的事,流域各個省市都是這種狀況,保衛母親河,江海市還算行動得好的呢。」 
  王天宏毫不妥協地說:「問題的癥結是地方政府環保意識差,態度不堅決,措施不力,地方保護主義嚴重,才讓不法企業鑽了空子。如果政府官員們還意識不到問題的嚴重性,我們的污染會越來越嚴重,不久的將來,長江將變成一個公共污水溝,那時瘟疫將會頻頻發生,哀鴻遍野。」王天宏站起身來,說:「胡市長,在座的各位,對不住了,我不能一個人在這裡涼快。告辭!」 
  王天宏往外走去。 
  胡副市長一臉尷尬。 
  古風恨恨地說:「太目中無人了。」 
  一行人尷尬地坐著。胡副市長氣得直喘粗氣。有人竟然敢給他這樣的難堪,他的威風和自尊何在?想發作,卻又不知找誰發作。 
  人大的一個老主任恨鐵不成鋼地說:「真是個牛脾氣。」 
  一直在旁邊喝著飲料的政協副主席慢條斯理地說:「每年的人大提案,關於環境保護的提案最多,群眾投訴和信訪,關於環境污染的佔百分之八十以上。污染還是越來越嚴重,環境越來越差,依我看呀,就得要有幾個像王天宏這樣的牛脾氣來治理一下我們的環境。」   
  第二章 重案直擊(4)   
  胡副市長「呼」地一下子站起來往外走,古風忙討好地迎上去說:「胡市長,您到哪去?我準備了便餐……」 
  不等古風囉嗦完,胡副市長沒好氣地說:「我還有會。」說完板著臉往外走去。其他的人大氣都不敢出,在後面默默地跟著。 
  古風哭喪著臉,可憐巴巴地問:「你們……你們就這樣走了……」 
  永強他們仍在揮汗如雨地幹著,忽然他們挖到了一個大石塊,再也挖不動了。雖然是六月三伏天,大家的心一下子涼透了。 
  小東敲了敲大石頭,說:「這石塊不像地裡長的,是人工埋的。」 
  真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大家興奮起來,可面對大石頭,大家又犯愁了。 
  王天宏這時趕來了,他挽起袖子,說:「人心齊,泰山移,來,我們一起用力搬開它。」 
  由於石頭的一邊是一個坎,站不了幾個人,王天宏、永強、小東喊著號子,哼哧了半天大石頭還是巍然不動。幾個人鬆了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小東往手上吐了口口水,揉了揉,說:「這樣使不上力,你們站一邊,看我的。」 
  小兵不相信地說:「你一個人搬?吹啥子噠噠笛。」 
  小東自信地說:「牛皮不是吹的,火車不是推的。吹牛沒吹牛,馬上見分曉。」 
  小東讓永強和小兵把鋼釬插在石頭下,他則雙手扣著石沿,拉開馬步,彎下腰,大吼一聲:「起——」 
  那大石頭竟然動了,鋼釬同時同力撬動。小東再使一下蠻力,只見他大叫一聲:「呀——」大石頭挪開了。 
  「地溝,地溝——」在場的人都興奮地叫喊起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們終於挖出了埋在地下很深的暗道,地溝裡有許多油污。 
  小兵拍著小東的肩,說:「你娃娃硬是有點蠻力。」 
  小東得意地說:「服氣了吧?我是大力神轉世,是不是該請我一頓?」 
  小兵指了指王天宏,說:「該王局請。」 
  王天宏沒有聽見他們的話,黑著臉看著暗溝,說:「真是狡兔三窟,誰也想不到古風竟然準備了幾條排污的暗道。」 
  這時天上飄來了一團烏雲,不一會兒起風了,風把那烏雲吹得一會兒呼啦啦往東,一會兒又呼啦啦往西。天上的太陽一會兒照下來,一會兒又被烏雲遮住了。 
  不一會兒,天上的烏雲越聚越多,大團大團地懸在頭頂,似乎用個竹竿一捅,就能「吧唧」一下掉下來。 
  王天宏仰頭看了一下天,說:「要下暴雨了。」 
  永強也仰頭看了一下天,說:「快,抓緊幹活。」 
  他們抓緊取樣,攝像。活還沒有幹完,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小東和王天宏忙脫了衣服把地溝遮起來讓永強採樣。如果雨水把地溝的油污稀釋了,就檢查不出原來的成分了。 
  經過檢查,暗道裡的廢潤滑油和車間的廢潤滑油是一個成分,同污染長江的廢潤滑油也是同一個成分。在確鑿的證據和事實面前,古風仍不認賬。他的理由是,並不是所有的廢潤滑油都是峽江機械廠排放的。 
  王天宏回到局裡研究處罰意見時,在長江一個段面又發現了大面積油污,執法人員檢查發現峽江機械廠的一個輸油管正在滲漏,真是明知故犯,無法無天,王天宏建議重重處罰。 
  張德平為難地說,市裡有領導打了招呼,對峽江機械廠的處理要慎重。特別是古風是知名企業家,市人大代表,要顧及影響。 
  王天宏知道市裡是誰在阻礙正常執法。他說:「正因為是人大代表,才要帶頭遵守《環保法》。多次對長江造成重大污染,如果我們不對峽江機械廠作出嚴肅處理,就對不起養育我們的母親河,也無法對老百姓交代,現在老百姓都看著我們呢,其他企業都看著我們呢。」 
  「我這個局長不好當啊。」 
  王天宏大包大攬地說:「有什麼事我頂著。上面誰找你,你就往我身上推。」 
  「我也不是逢迎拍馬屁之人,更不是為了保官位,這個環保局長誰稀罕誰來當,我豁出去了。」 
  「老張,你什麼話都不用多說,誰來環保局當一把手都會為難,你的為人我清楚。我們都是刀鋒浪尖上的人。這環保工作,不但要有人唱黑臉,還要有人唱紅臉。你就唱紅臉,我就唱黑臉,只要我們時刻不忘自己的責任就行了。」 
  張德平拍著王天宏的肩,語氣堅決地說:「好,我唱紅臉,你唱黑臉,無論多大的阻力,也要把我市環保工作搞上去,早日實現碧水夢。」 
  王天宏只帶了永強一個人到峽江機械廠宣佈處理意見。對峽江機械廠的處理意見是:罰款10萬元,停產技改。並制定了技改方案。 
  古風卻分文不交。 
  王天宏和張德平交換意見。王天宏認為,制定的技改方案,古風肯定不會照辦的。面對阻力兩人有些束手無策,他們一支接一支地抽煙。沉默了一陣,王天宏把煙頭使勁往地上一摔,說:「我就不信,沒人敢封他的廠,再出現污染事件,不申請法院強制執行我就不姓王。」 
  張德平把煙頭從地下撿起來,輕輕地放進煙灰缸裡。他說:「我是不會相信古風這樣的人會真的停產花大量的資金用於技改。我們環保部門必須盯緊這個廠不放。這將是一場持久而又艱難的戰鬥。」   
  第二章 重案直擊(5)   
  「真正的環保衛士是不會退縮的,即使其他人都退縮了,我也不會退縮!」王天宏斬釘截鐵地說道。 
  王天宏忙碌了幾天幾夜,回到家裡,妻子秀月沒有一聲問候,反倒不給他好臉色。 
  王天宏知道妻子又對他有意見了,於是趕忙拖著疲憊的身子幫著干家務。正在做作業的兒子濤濤問道:「爸爸,環保局的人是不是什麼都要管?」 
  妻子挖苦王天宏說:「是啊,你爸爸的能耐可大了,上管天,下管地,中間還要管空氣。」 
  濤濤翹著大拇指說:「爸,你好厲害。」 
  妻子帶著情緒,說:「大局長,你是越來越能耐了,罰款封廠子,讓那麼多工人下崗,你知不知道,人家工人都鬧到家裡來了。恐嚇電話也打到家裡來了。」 
  王天宏猛地砸了一下桌子,說:「太卑鄙了,太可恨了。」 
  「那些下崗工人找你要飯吃,你去養活他們啊。」 
  「來鬧事的肯定是流氓,根本就不是什麼下崗工人。」 
  「流氓更可怕,你不怕報復,我和孩子還怕報復呢。」 
  王天宏安慰道:「秀月,你不用怕,他們不會把我們怎麼樣的。」 
  「你幹的全是討人嫌,得罪人的事,早晚會報復我們。我最後給你說一次,你要是不換單位,我就跟你離婚。」 
  「環保工作總要有人干吧?」 
  「誰願幹誰幹去,反正你不能幹了。」 
  王天宏還想說什麼,秀月說:「收起你那一套說教,環保工作如何重要,你認為重要,在有些人眼裡,你們是沒事找事做。你馬上給我調單位,否則到時候不要說我不顧多年的夫妻情分。」 
  男人最怕的是後院起火,單位上的事已經讓王天宏焦頭爛額了,回到家裡也得不到絲毫的理解。這個漢子,陷入了深深的苦惱之中。 
  妻子帶著不滿情緒弄好了飯,沒想到吃飯時,王天宏吃著吃著,竟睡著了。 
  濤濤搖著王天宏說:「爸爸,你的飯還沒吃完呢。」 
  王天宏把碗一放,打著呵欠說:「不吃了。」他沒洗臉沒洗腳,倒在沙發上就睡著了。 
  秀月也把碗重重地一擱,說:「這是啥子日子,沒法過了。」她也賭氣不吃了。 
  秀月走到客廳,看到王天宏熱得直冒汗,就把空調打開,然後坐在一旁直生悶氣。王天宏打著很響的呼嚕。秀月生氣地說:「累死了活該。」話雖這麼說,但內心裡還是很心疼丈夫。空調開了一會兒,她怕王天宏會得空調病,拿了一床空調被輕輕給王天宏蓋上。 
  王天宏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妻子仍在睡。王天宏走到床邊,輕輕理了理秀月的頭髮,在秀月的臉上輕輕地吻了一下。秀月是刀子嘴豆腐心,王天宏也知道妻子的脾氣。其實也不能怨秀月,捫心自問,他這個當丈夫的,對家庭盡的責任太少了。兒子的學習他沒有管過,孩子的吃穿他也沒有操過心。有幾次孩子生病了,半夜發著高燒,都是秀月一人抱著孩子上醫院。他這個丈夫除了天天有堆臭衣服等著妻子洗,好像沒有為妻子做過什麼。一天到晚大部分時間都在現場監察,有時幾天幾夜不歸家,就是回到家,也是累得只想躺到床上睡大覺,夫妻之間好久沒有說說貼心話,沒有行夫妻之事了,妻子沒有怨氣沒有想法是不可能的。王天宏愧對妻兒。他愛妻子,愛兒子,他更愛他所從事的事業。可他卻無法選擇,一個環保幹部,幹上這一行,你就會深深地愛上這一行,看著那麼多環保觀念淡薄的企業把污水和有害物排到長江,看著環境一天天惡化,看著各種傳染疾病和瘟疫一年比一年增多,稍有點良心和血性的人都不會坐視不管的,更何況他是環保幹部,更應該擔起保護環境的重任。 
  王天宏又憐愛地理了理妻子額前的頭髮,輕輕地走出了房間,穿上衣服上班去了。 
  其實秀月早就醒了,她只是在裝睡。對王天宏,她是又愛又怨。她和王天宏是大學同學,當初是王天宏的正義感和責任心征服了她的芳心。結婚前兩人也曾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結婚後兩人也曾恩恩愛愛甜甜蜜蜜,可現在,一切都變了,丈夫只有他的環保工作,家庭和妻子在他心目中沒有任何位置了。最讓秀月受不了的是,環保工作得罪人,她有時走在路上,有人會朝她指指戳戳,有的還陰陽怪氣地說:「喲,這不是王局長的夫人嘛!」 
  「人家權力可大得很呢,動不動就封人家的企業呢。」 
  「封了廠,咱們工人階級喝西北風啊?」 
  有的甚至在路上堵住她,威脅她說:「給你老公帶個信,別太過火,悠著點,多想想後路。」 
  她一個女人家,經不起太多的事,她苦悶,她無奈,脾氣變得越來越壞了,只好拿丈夫撒氣,每次發完脾氣她又後悔了。她知道丈夫其實還是很愛她的,如果丈夫不是搞環保工作,他們的小日子一定還像以前一樣甜蜜,夫妻之間還像以前一樣恩愛。可現在,丈夫吃了秤砣鐵了心,要和破壞環境的人鬥爭到底,在矛盾和痛苦中,她只好讓丈夫作出選擇。 
  其實昨晚找丈夫發火,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她沒有說,她單位剛調來的主任古琴,對誰都是一臉彌佛笑,唯獨對她十分冷淡,匯報工作,她愛理不理的,交材料給她,十天半月都不看,害得有幾次誤事,挨書記的批評。秀月不知道是什麼事得罪了這個笑面佛,後來一個好心的同事才告訴她,笑面佛的大哥就是峽江機械廠的老總古風。秀月才明白是丈夫得罪了人,讓她在單位上受氣。可她不能對丈夫講,講了也是白講,立志要獻身環保事業的丈夫,不會因為妻子在單位受氣就放棄的。剛才丈夫的那一吻,秀月百感交集,湧上心頭的,有甜蜜、有辛酸,更多的是委屈。於是淚水無聲地流了出來。   
  第三章 良心何在(1)   
  一天,王天宏正在開會,一個農民打扮的人一臉汗水,氣喘吁吁地闖進會議室,急火火地問道:「哪個是王天宏王局長?」 
  王天宏抬起頭說:「我就是。」 
  農民又問道:「你真是?」 
  王天宏忙問:「老伯,你有什麼事,坐下說吧。」 
  農民說:「不坐了,來不及了,要出事了,出大事了。」 
  王天宏一下子站起來,問道:「出什麼大事?」 
  農民說:「很多人把磷肥廠圍起來了,要砸廠了。」 
  王天宏說:「老伯,你快帶我走一趟。」 
  環境執法車都派出去了,王天宏和永強只好打的,同農民一起往出事的地點趕。在車上,農民告訴他說,他姓江,是勝利鄉紅星村的村長,最近村裡的人很多都拉肚子,大家認為是星星磷肥廠排放的有毒氣體污染了水源,大家喝了有毒的水,得了怪病,因此把磷肥廠圍攻起來,要討個說法。廠裡請來派出所的人制止,趕村民們走。村民們很激憤。於是江村長說他去請環保局的來,環保局的人是專門管污染的,讓村民們一定等他回來再說。 
  王天宏和永強隨江村長趕到磷肥廠時,卻已經出了大事故了,工廠嫌農民鬧事,把農民的房子燒了。那是一座有百年歷史的土木結構的大院子,火借風勢,很快就將七八戶人的院子燒光了。院子著火時,農民和工廠的工人打了起來,有一個農民被打死了,死在地上的農民一身血污。農民的家人圍著死去的農民呼天搶地地哭著。 
  正要發生更大的群毆事件時,見村長和環保局的人趕來,雙方都住了手。王天宏和永強看到慘景,都呆了。他們發現,村裡的村民呈明顯的病態,有的還捂著肚子。 
  王天宏對村長說:「快報警。」 
  江村長的手直抖,好幾次拿不住電話。江村長帶著哭腔打110。 
  江村長朝人群喊:「大家安靜下來,環保局的王局長來了。」 
  有村民喊起來:「工廠把我們農民打死了,我們要找他們償命。」 
  群情激憤,群眾憤怒地喊:「賠我們的命來,衝進去砸他們的工廠。」 
  王天宏大聲喊道:「大家先冷靜下來,不要把事態擴大了。」 
  憤怒的群眾卻並不聽他的,有農民大吼起來:「死了人,你們環保局才來了,早幹什麼去了?」 
  「你們環保局要是早點管一管,我們農民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了。」 
  王天宏和永強聽著群眾的怨憤,心如刀絞。這也難怪,污染事件天天發生,群眾投訴一天比一天多,有的直接告環保局不作為。可群眾哪裡知道,要阻止一個廠排污是多麼的不容易,要關停一個廠,環保局更沒有這個權力,要是有這個權力,事情就簡單多了。 
  王天宏走到人群中間,大聲說:「傷人的事件,由公安局偵查後處理,關於污染事故,請父老鄉親相信我王天宏,只要查出來是工廠的責任,一定會還你們一個公道。」 
  王天宏向工廠方的人問道:「你們誰是工廠負責人?」 
  大軍這時從一個房間裡鑽出來,說:「古廠長不在。有什麼事跟我說。」 
  永強很吃驚,大軍不是水靈的男朋友嗎?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永強問道:「你承包了這個廠?」 
  大軍的臉色十分難看,他不知道怎樣回答永強。他是來找二舅古韻借錢作玩具廠的周轉資金,卻碰到二舅的廠裡出事了,二舅叫大軍抵擋一下,自己卻躲了起來。永強問他,他只好硬著頭皮說:「我二舅古韻出差去了。」 
  王天宏在心裡罵著,這一大家子,太無法無天了。他對大軍說:「叫他馬上回來。」 
  大軍猶豫著。 
  永強朝大軍吼道:「王局的話你沒有聽到嗎,馬上打電話通知古廠長回來,現在已經死了人,他還躲著幹嗎?」 
  大軍對永強的態度十分不滿,心裡想,你算哪根蔥,也配吼我?你勾引我女朋友還沒找你算賬呢,要不是現在情況特殊,才不會理你的茬呢。他很不情願地說:「你們來的時候就打過了,可能是在山裡,信號不好,一直打不通。」 
  王天宏硬邦邦地說:「就是到月球上,也要把他找回來,否則後果自負。」 
  大軍狠狠地掃了永強一眼,跑到一邊打電話去了。 
  其實古韻就在江海市市郊的雲水山莊。他接了電話,一下子緊張起來,畢竟死人不是一樁小事,他急急地趕到那個古色古香的房間。房間裡,戴墨鏡的男人正歪在床上抽煙,小姐正對著鏡子美滋滋地擺弄著男人剛送給她的一條鑲寶石的白金項鏈。男人今天的興致特別好,不停地花樣翻新,小姐想起男人剛才的憨態,偷偷地樂了。 
  這時古韻一頭闖進來,慌張地說:「不好了,農民鬧事,工廠打死了一個農民。」 
  男人吐了一口煙圈,不滿地說:「下次記著敲門,慌什麼慌?把後事處理好,多給點錢把農民的嘴巴封起,別給我惹麻煩。」 
  古韻擦了擦額頭的汗,點著頭說:「對不起,我出去了。」古韻退出了房間。 
  接到報案的公安人員很快趕到現場。其他閒雜人被清理出現場。現場取證、拍照、法醫屍檢、案件調查,忙得一塌糊塗。 
  圍攻工廠的人並沒有散去,遠遠地觀看著。   
  第三章 良心何在(2)   
  江村長說:「這個廠一直無法無天,我們找工廠交涉了多次,聽說上面有人,所以才把我們老百姓的生命當成兒戲。」 
  王天宏說:「就是有天皇老子撐腰,只要查出是星星磷肥廠有問題,一定會嚴肅處理,決不包庇,大家都回去吧。」 
  江村長說:「說得灑脫,回家,我們的人死了還沒有個說法,還有,村民的病還看不看?看病的錢誰出啊?」 
  王天宏說:「身體要緊,千萬不要耽誤了看病。查出是誰的責任,就由誰承擔。一定會給大家一個說法。」 
  王天宏和江村長商量,讓江村長先帶著村民看病。村民們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離開了工廠。 
  王天宏和永強在工廠內仔細地檢查著。晚上,小東和小兵等人也趕了過來,大家緊張地投入工作。星星磷肥廠一直是重點污染源監控企業。王天宏等人對該公司進行了現場檢查,發現廢水治理設施運行不正常,有偷排廢水的情況。永強在監察時,在球磨車間附近突然聞到一股怪怪的味道。 
  永強使勁用鼻子嗅了嗅,說:「好像是硫酸味道。」 
  小東順著風,用手在鼻子前扇動,肯定地說:「沒錯,是硫酸的味道。」 
  小兵鼻子向來不太靈,不相信地說:「怎麼可能,硫酸具有高度的腐蝕性和污染性,不會是硫酸洩漏吧?」 
  「但願不是。」永強說。 
  進入球磨車間,硫酸味更濃了。仔細檢查,卻沒有發現硫酸儲存罐有洩漏現象。硫酸味是從哪裡來的呢?如果是硫酸儲存罐洩漏,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星星磷肥廠有五個儲存罐,裡面儲存了數百噸高濃度工業硫酸。由於鐵罐長期受風雨的侵蝕,外殼已經銹跡斑斑,有的地方開始脫落。可現場就是無法檢查出罐體有滲漏的痕跡,那麼硫酸味是從哪裡來的呢? 
  王天宏迴環保局研究,下達了停產整頓、檢修設備的通知。過了兩天,環保局再次對磷肥廠進行了一次突擊檢查,該廠並沒有停產,仍在生產。環保治理設施運行仍不正常,廢水偷排現象仍然存在。 
  古韻已經回來了,王天宏質問古韻:「為什麼違抗處罰決定?」 
  古韻振振有詞地說:「我們同商家簽訂了合同,停一天,損失上百萬。工廠可賠不起。」 
  王天宏吼了起來,氣憤地質問道:「難道附近村民的生命就不值錢了嗎?停產檢修設備,否則就申請法院強制關停。」 
  古韻反駁道:「附近的人生病,不能就認為是我們排的一點點廢水造成的呀。」 
  永強冷冷地問道:「難道你們有其他舉證,可以證明不是你們的原因嗎?」 
  古韻看著灰濛濛的天,翻著白眼,說:「舉證其他原因,這是你們環保局的事。」 
  王天宏不想和這種人囉嗦,他一面留人在工廠24小時守候,監督工人們檢修設備,一面到工廠周圍調查。 
  一周後,環保設施修好了,工廠可以繼續生產了,廢水也被控制了,可村民們的病並沒有控制下來,還有人在不斷發病。 
  古韻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他到死者家裡去慰問,買了禮品,說了一大堆安慰的話,死者家屬並不買賬,把古韻買的禮品扔了。經過協商,古韻答應賠農民五萬元,事態就這樣平息了。 
  小東他們卻憤憤不平。小東說:「一條命就值五萬元?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沒了,五萬元就打發了?」 
  小兵也難過地說:「悲哀啊,悲哀,中國幾千年的歷史,寫滿了農民的老實善良。」 
  農民得病的原因仍然沒有查到。 
  古韻有些得意地對王天宏說:「怎麼?不是我們?你們環保局也太小題大做了,過去幾十年沒有污水處理設施,廢水全排,也沒有聽說誰得什麼怪病的。」 
  王天宏沒有吱聲。 
  古韻得理不饒人,說:「你們環保局不要動不動就煽動農民圍攻我們,這次發生群毆致人死命的事件,你們環保局也是有責任的。事情鬧得不可收拾,影響了我廠聲譽和正常生產,我要投訴你們。」 
  王天宏丟下一句話:「隨你的便。」 
  永強實在聽不過,就說:「我們環保局的人趕來,你們工廠仗著財大氣粗已經把農民打死了。」 
  小東說:「現在說你們企業沒有責任還為時過早。車間的硫酸味至今還沒有查出原因。」 
  古韻笑了,說:「那就查啊,查不出說明你們沒本事嘛。」 
  古風這時走過來,責備道:「二弟,你怎麼跟王局長這樣說話呢?」古風又馬上換上一副笑臉,對王天宏說:「王局長,你別生氣,我兄弟不會說話,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王天宏一語雙關地說:「我要是生氣呀,早被你古家人氣死了。」 
  古風尷尬地笑著。 
  村民們的病仍然沒有控制下來。王天宏趕回局裡開會,永強等人留了下來。他們沿著星星磷肥廠的排污口往下查現場,儘管他們之前也查過,可永強仍不死心。他和小東兩人又往下查,排污口直通一條小河溝,這條叫山溪的小河溝雖不大,卻是直接通長江的。永強注意到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那就是小河溝兩岸光光的,連草都不長,仔細聞,還聞到一股淡淡的硫酸味。 
  難道有硫酸從排污口排出? 
  由於一段時間以來大量排放工廠廢水,河水變得污濁不堪,山溪河沒有一條魚,只有死魚的骨頭在太陽照射下發出白光。河水在太陽的照射下,發出一陣陣難聞的氣味。在溪邊的一個小水□裡,有幾十個小蝌蚪正在掙扎著,小東招呼永強,說:「你快過來看,真是奇跡,溝裡的魚蝦都死光了,這些小傢伙命真大,竟然活了下來。」   
  第三章 良心何在(3)   
  永強跑過來看,也很奇怪這些小傢伙還活著。永強尋找著原因,原來小水□的坡坎上有一點地下水滲出來,就是這一點點沒受污染的活水救了小蝌蚪。 
  小東拿起隨身帶的小桶,小心翼翼地把小蝌蚪往小桶裡捧。 
  「小東,你要幹什麼?」永強問。 
  小東說:「我要救這些可憐的小生命。佛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救這麼多小蝌蚪的命,至少能造一級浮屠吧。」小東把一隻隻小蝌蚪往小桶裡裝。永強也挽起袖子要幫忙,小東推開永強,說:「一邊去,別摻和,你那八百度近視眼,別把我的小蝌蚪捏死了。」 
  「誰八百度近視了,我才有一點近視嘛,你看我平時眼鏡都不用戴的嘛。」 
  「你怎麼像小兵一樣,喜歡跟我抬槓了?」 
  「誰跟你抬槓了?」 
  「看看,這不是抬槓是什麼?」 
  永強笑而不答了。 
  小東邊在泥漿裡找蝌蚪,邊小聲呼喚:「小蝌蚪,小可憐,快出來,你要是不出來,污水湧進小□,你小命就保不住了,快點出來,啊?出來我把你們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小東仔細尋找著,直到認為小□不再有蝌蚪了,他才直起身來,他已經滿頭大汗了。他對永強說:「你等我一會兒,我找找看附近有沒有水塘。」 
  永強朝一個方向指著,說:「喏,我早給你看好了,山灣那邊有個水塘,你快去快回。」 
  「謝謝你!」小東提著小桶往水塘快步走去。山灣的水塘裡有很多青蛙,還有許多蝌蚪。小東把桶裡的蝌蚪倒進水塘,小蝌蚪在水中歡快地游著,小東開心地笑了,說:「小蝌蚪,說不定你的媽媽也在這個池塘裡呢,我走了,你們快快長大,多捉害蟲。」 
  小東回到溝邊,永強一本正經地說道:「剛才是誰跟在你後面?」 
  小東朝後面看,說:「沒有人啊?」 
  「我明明看見有個漂亮女子跟在你後面的嘛。」永強大笑。 
  小東明白永強在開他的玩笑,也馬上笑著說:「哦,是有一個,那是小蝌蚪的媽媽變的,她感謝我救了她的孩子,堅持要送我一程。」 
  永強笑著說:「這些小蝌蚪長大了,變成美女,全都要嫁給你,看你怎麼辦。」 
  「我就娶最漂亮的一個當媳婦。」小東大笑。 
  永強和小東又往前走,他們在一個石坎下,發現了兩隻大龜一隻小龜的龜殼。 
  看到三隻龜殼,兩人的心倏地痛了一下。 
  小東難過地說:「可憐的一家三口,成了環境污染的犧牲品。」 
  小東想到了自己的家,想起了死去的媽媽,心裡一陣陣難受。 
  永強也感歎說:「常言說千年王八萬年龜,龜是最長壽的,要不是污染嚴重,它們一家三口可以快快樂樂地生活千年萬年的呀,這可惡的環境污染,遭殃的不光是人類,連生物都跟著遭殃啊。」 
  小東又說:「別看這是一條小溪,這樣的廢水日夜不停地流,對長江的危害是非常大的。」 
  「這些黑心的企業家,心比煤炭還黑。」 
  他們仍在往下走著。他們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就是溝邊菜地的菜大片大片地爛掉了,人會不會是吃了污染的菜得的病呢?他們又仔細走訪了附近的農戶,發現農民們吃的就是溝邊病變了的蔬菜。江海市環保局和衛生防疫站根據永強和小東提供的情況,對小河溝兩邊的土壤進行化驗,發現土壤中果然含有對植物有害的硫酸成分,致使植物得了病,而離溝邊遠的地方,蔬菜的病情就要輕一些,再遠一些就沒有病變現狀。人吃了得病的蔬菜,人也感染上病菌,如果長期吃這種帶有硫酸腐蝕性的蔬菜,人的腸胃會腐爛,最終將會危及生命。而小河溝兩邊的植物之所以會死光,其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工廠洩漏的硫酸所致。 
  村民得病的原因找到了,可並沒有找到硫酸的洩漏源啊。 
  王天宏果斷地下命令,說:「再到磷肥廠球磨車間仔細檢查。」 
  王天宏帶著永強他們趕到磷肥廠球磨車間作進一步仔細檢查時,卻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硫酸味,再檢查罐體,他們立即大驚失色。儲存有數百噸高濃度工業硫酸的5號罐體出現不間斷洩漏,滲出的硫酸已經滲進了土壤。洩漏到山溪溝的硫酸,是從罐體下側,也就是埋進土的一側洩漏的。洩漏出的硫酸滲進土壤,滲進一小股地下水,這小股地下水後來流進山溪河溝,這就是山溪河溝的水和土壤為什麼會有硫酸成分的原因。 
  硫酸雖然不會像氨氣、氯氣那樣產生爆炸,但具有高度的腐蝕性和污染性,洩漏的硫酸離長江很近,一旦硫酸污染長江,後果不堪設想。一部分人在球磨車間堵漏,一部分人到長江邊設置屏障。永強和小東立即到附近找來幾十個民工,在離洩漏罐三米遠的地方挖了一個土溝,設置屏障。 
  水靈和蓮花正在河上清漂,見永強他們正需要人手,也趕來幫忙。 
  大軍也被二舅留在工廠裡,要大軍幫著照應點。發現硫酸洩漏後,大軍也帶著二舅廠裡的工人參加挖屏障。大軍看到水靈,說:「你別來摻和,眼睛會被熏壞的。」 
  水靈沒好氣地說:「不要你管。」 
  大軍生氣了,說:「哼,來阻漏是假,來見有些人才是真。」   
  第三章 良心何在(4)   
  水靈不想和大軍發生口角,這時永強走過來,把一條濕毛巾遞給水靈,說:「用濕毛巾擦眼睛,會好受一些。」 
  水靈接過毛巾擦了一下眼睛,發脹刺痛的眼睛果然好受了一些。水靈又把濕毛巾遞給了身邊的蓮花。 
  水靈問永強:「這第一道屏障能阻擋硫酸流進長江嗎?」 
  永強說:「不能。」 
  小東說:「硫酸洩漏得太多。第一道屏障設置好後,還必須要設置第二道屏障。」 
  大軍舉起鋤頭狠狠地挖了幾下土,然後把鋤頭一摔,說:「水靈,你要多少條濕毛巾,我喊人用車子給你拉來。」 
  水靈氣不過,說:「我要一萬條,你快用車子拉來吧。」 
  大軍拿出一支煙抽著。 
  永強見了,說:「快別抽了,這樣濃的硫酸味,要是嗆著了,會傷你的內臟的。」 
  大軍狠狠地摁滅了煙頭,然後拿起鋤頭,狠狠地挖著土。 
  蓮花卻忽然笑了。水靈問:「你笑什麼呀?」 
  蓮花反問道:「你不覺得大軍很可愛嗎?」 
  「心胸比針眼還小,我都快氣死了。」水靈氣呼呼地說。 
  硫酸源源不斷地流來,有很強的刺激味道,請來的民工們被嗆得受不了,有的不幹了。但作為環保工作人員,王天宏他們別無選擇。大家被熏得眼淚直流,嗆咳不止,仍然堅持著。很快有公安和武警趕來支援,但卻一點也不敢放鬆。設置的第一道屏障不能容納流出來的硫酸,硫酸洩出第一道屏障,向長江流去。 
  王天宏紅著眼睛大吼:「快,快設置第二道屏障,不能讓一滴硫酸流進長江。」 
  一部分人用水瓢將流進第一道屏障的硫酸舀到一個個大塑料桶裡。 
  全體官兵忍著難受,揮汗如雨地幹著。洩漏出來的硫酸因為處置及時,沒有流向母親河。在場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小東不管什麼時候,都喜歡開玩笑,他指著水靈問:「水靈姐,你淚流滿面的,誰欺負你了,我去找他算賬。」 
  水靈擦著眼淚說:「硫酸欺負我了。」 
  小兵激將道:「你不是要找人算賬嗎,你去把那些硫酸罐子抱到另外的星球去甩了。」 
  小東拍著胸脯說:「沒問題,等我養足了精神,就把那些裝硫酸的大傢伙,抱到別的星球甩了。」 
  永強故意板著臉說:「別貧了,活還沒有完呢。污染的泥土要全部清理乾淨。」 
  大家又忙著清理污染的泥土。清理完後,水靈同王天宏和永強他們告別,準備和蓮花回到清漂船上。大軍卻叫住了水靈,說:「我大舅二舅叫你留下來吃飯,他們想見見你。」 
  水靈賭著氣,說:「我可吃不下他們古家的飯。你自己多吃點。」 
  「那我請你到街上館子吃?」 
  「不用了。謝謝。」水靈靈巧地跳上了清漂船。 
  大軍站在河岸上,氣得直瞪眼。他在心裡恨透了永強,水靈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冷淡了,都是因為那個永強造成的。 
  由於星星磷肥廠還儲存了大量硫酸,存在極大的安全隱患,市環保局提出了化學物品徹底轉移和安全處置的建議並制定了處置方案。 
  在事實面前,古韻蔫了。對於農民的損失,工廠也只好認賠。但在賠償的過程中,對方卻又討價還價,古風找上級領導壓環保局。其他處罰都免了,只賠償了村民的醫藥費,營養費,還有農時誤工補助費,共計五十多萬元。 
  王天宏和永強把補助送到村民手裡,村民們感動極了,有的非要留他們喝酒。王天宏他們告辭走了。在回來的路上,王天宏說:「今晚我請大家喝酒。」 
  永強問:「王局有喜事?」 
  王天宏面無表情地說:「沒有喜事就不能喝酒了?」 
  晚上,沒有值夜班的幾個人,都應邀喝酒。他們來到一家不算高檔卻很乾淨的小店,要了幾樣菜。 
  王天宏先灌下了一大口白酒,說:「喝,我們今天喝個一醉方休。」 
  永強等人奇怪地看著王天宏。 
  永強擔心地說:「你這樣喝太傷脾胃了。」 
  王天宏又灌下一大口白酒,說:「喝醉了好,喝醉了,可以麻痺我們的良知。大家都喝,都喝。」王天宏又要灌下一杯酒,小東抓住了王天宏的手腕,說:「王局,你怎麼了?」 
  王天宏:「這樣的處理真是太輕了,真想重重地處罰。」 
  永強等人才明白王天宏是為了農民賠償的事。 
  王天宏已有了醉態,他憤憤地說:「罰他一千萬,一千萬也不能補償農民的損失,那些土地,土地……」 
  小東問:「土地怎麼了?」 
  王天宏紅著眼睛,一言不發。 
  永強說:「那些土地,不適合再種莊稼了。工廠賠垮了也不夠農民的損失。」 
  王天宏說:「如果再次污染,土地所含有害有毒的成分會更重,植物會再次得病,得更嚴重的病。」 
  永強說:「擺在眼前的問題是,地裡不能種莊稼了,農民們吃什麼?」 
  小兵說:「是啊,可是這一方面並沒有賠償。」 
  王天宏紅著眼睛說:「這事不會就這樣完,村民早晚會意識到這一點的。」 
  永強恨恨地說:「老闆們大把大把地賺票子,吃喝嫖賭大把大把地揮霍,對遭受重大損失的老百姓卻吝嗇得很,良心何在?」   
  第三章 良心何在(5)   
  小東灌了一大口酒,說:「人類只有一個地球,他們這樣下去,會遭到報應的。」 
  大家一杯接一杯喝悶酒。沒有人起哄,也沒有人叫勁,沒有人相勸,他們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喝酒比賽。 
  喝著喝著,王天宏哭了,他帶著哭腔說:「我以為……喝醉了……喝醉了什麼都不想了,不想了……可是,我還是想……還是想那些老百姓……今後靠什麼生存啊……要不是為了穩定……真想為老百姓討個說法……」 
  喝著喝著,王天宏就喝興奮了,他忽然擂了一下桌子,說:「從現在起,再不能因為環保污染髮生死人的事件了。」 
  永強也喝多了,說:「對,不能再發生死人的事件了。」 
  小兵喝得早就趴下了。由於環保局有紀律,上班和到企業執法是滴酒都不能沾的,像這樣喝酒,特別是與局長一起喝,他還是第一次,所以早就喝得不知東南西北了。聽了永強的話,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說:「死人?又有死人?快,快到現場監察。」 
  永強紅著臉說:「王局說從今天起,再也不能因為環境污染髮生死人的事了,否則就是我們干環保的失職。」 
  這頓酒,大家喝到很晚才散。 
  王天宏被司機老劉送回家裡,秀月嚇了一大跳。又心痛又生氣地說:「你,你怎麼喝成這樣了?你有胃病,叫你不要喝酒,你偏不聽。」 
  王天宏歪倒在沙發上,含混不清地說:「醉了好……醉了好哇……」王天宏咳嗽著,吐出幾大口血。 
  秀月的眼淚流了出來,說:「你這是在糟蹋自個兒的身體啊,天宏,我們不干環保了,不幹了,啊?」 
  王天宏捂著火辣辣的胃,說:「總得要有人干啊——」 
  小東也喝得有一些醉意了,他東歪西倒地走在街上,嘴裡還哼著《亞洲雄風》這首歌。由於酒精的作用,小東不想回家睡大覺,他往江邊走去,江邊有許多人乘涼。這是長江中下游比較獨特的風景。在大夏天時,江邊人家在晚飯後喜歡拿著蒲扇,端一個小凳或是拿一張篾席到江邊乘涼,擺龍門陣,葷的素的都擺,常常讓大姑娘們坐不住,早早地回到悶熱的家裡。小東來到河邊,見河岸垃圾成堆,臭氣撲鼻,蒼蠅蚊子嗡嗡直叫,他穿過垃圾帶,來到河邊,找了一塊乾淨點的石頭躺下。 
  小東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塊石頭上,由於酒精的作用,小東很快就呼呼大睡,一覺睡到了大天亮。他被手機鈴聲吵醒。手機是永強打來的,叫他趕往橋頭村。小東爬起來捧了幾捧水洗了臉,就往橋頭村趕,到了橋頭村,小東才曉得發生了大事。 
  在一家農戶外,王天宏、永強和小兵正戴著防毒面具在現場監察。還有一些公安人員也戴著防毒面具正把兩具屍體往車上抬。還有一頭死牛倒臥在田坎上。 
  遠處有一些群眾在圍觀。有一個小女孩子嘶啞著嗓子哭喊:「媽媽呀,爸爸呀,我要爸爸媽媽,我要爸爸媽媽……」 
  小東也到環境監察執法車上戴上防毒面具,跑到現場。 
  原來元陽化工廠的排污溝經過村民的房子旁,元陽化工廠排放的是硫化氫,排放的管道破裂,硫化氫滲漏到地面。村民一大早起來就在房子旁放牛,不一會兒,人中毒倒下了,再過一會兒,牛也中毒倒下了。村民的女人做好了早飯喊男人回家吃飯,男人沒應聲,她跑去看,看見男人和牛都倒在地上,一股刺鼻的味道嗆得她頭暈目眩,她想去拉男人起來,她搖晃了幾下,也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起來。不到一個小時的功夫,兩個人一頭牛就無聲無息地死了。 
  太陽從東方出來了,彩霞滿天,金色的陽光給鄉村田野鋪上一層金輝,田里快成熟的稻子在晨風的吹拂下,金黃的稻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山坡上的山花開得正艷,大自然生機盎然。可這個生機盎然的早上,發生了一幕人間悲劇。一對勤勞恩愛的夫妻先後赴黃泉,留下一個沒爹沒媽的女兒。那頭牛還是一頭正懷著崽兒的母牛,母子也成了硫化氫的犧牲品。 
  王天宏他們堵塞了洩漏的地方,又順著排污管道全部檢查了一遍才放心了。 
  摘下防毒面具,王天宏他們才發現,那個六七歲的小女孩,竟然是個兔唇。王天宏抱起那個女孩子,說:「放假時,叔叔帶你到城裡做手術,好不好?」 
  「爸爸說,等牛下了崽,賣了錢就給我做手術,媽媽說,要把我變成最漂亮最漂亮的姑娘。」 
  王天宏說:「叔叔給你找最好的醫生,也把小妹妹變成最漂亮最漂亮的姑娘。」 
  永強說:「小妹妹做手術的錢,算我一份。」 
  小東說:「也算大哥哥一份。大哥哥陪你到城裡玩。」 
  小兵說:「也算大哥哥一份。大哥哥給你買故事書看,給你講故事。」 
  對死者的賠償問題上,卻出現了麻煩。元陽化工廠是一個已經破產了的工廠,現在承包的人是古風,但卻沒有辦任何手續。當王天宏和小東他們趕到工廠時,工廠到處髒兮兮的,在鍋爐車間,煤煙滾滾,在熊熊燃燒的鍋爐旁,有工人光著膀子在往鍋爐裡添煤,那工人頭髮上,臉上,身上撲滿了黑黑的煤灰,只有眼睛的眼白是白的,那嘴唇紅紅的,發著裂,一看就是肝火旺,這是長期燒鍋爐所致的職業病。這種人到老了,都是疾病纏身,有的不到五十歲就早早地離開人世。   
  第三章 良心何在(6)   
  小東氣呼呼地說:「這個廠的廠長太沒人性了,把他喊來,我揍他一頓。」 
  這時一個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來,問:「是誰要揍我啊?」 
  幾個人回頭一看,竟是古風。古風說:「承包這個廠,是當地政府為了增加財政收入,作動員工作我才承包的,有關手續正在辦理當中。這次中毒事件,純屬意外。」 
  小東掄起拳頭,說:「你唯利是圖,不顧群眾死活,你,你還是人嗎?我就要揍你。」 
  永強擋住了小東的拳頭,說:「別違反紀律。」 
  王天宏黑著臉沒有理睬古風。 
  工人們見了古風都笑著打招呼,那一張黑糊糊的臉笑起來慘兮兮的。 
  小東問:「這些工人多少錢一個月?」 
  古風說:「五六百吧。」 
  小東又問:「上健康保險了嗎?」 
  小東這話肯定是白問了。這樣的企業,古風這樣的人,怎麼會給工人上健康保險呢? 
  古風回答說:「暫時還沒有。不過很快就會上,工廠正式運作了,工人的福利也會提高。」 
  進一步調查得知,這個宣佈破產的工廠,鑽管理上的空白,利用剩下的滷水,廢棄的設備生產,撈一把是一把。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竟有人敢這樣的無法無天。 
  王天宏他們沒有久呆,離開了充滿著煤塵煙灰和滷水味的化工廠。昨天環保衛士們還在發誓不准再發生一起因污染死人的事了,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死人事件發生,叫他們怎麼不萬分的難受呢? 
  在路上,王天宏一直在想,是誰借古風天大的膽,讓古風盯上了這個不倫不類的破廠?真的是地方政府嗎?人為了錢,真的是什麼壞事都做得出來嗎? 
  元陽化工廠是原江海市市長高天柱主張上的項目,紅火了幾年,在市場經濟大潮中,最終被淘汰了。沒想到古風主動撿起了這個爛攤子,大企業家就是有大氣魄。 
  古風不再是幾十年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公社文書,也不是賣鹽巴的營業員,而是實力雄厚的企業家,江海市的市人大代表。是個能呼風喚雨的人了。是江海市有名的扭虧專業戶,沒有他古風救不活的企業。 
  只是古風萬萬沒有想到,就是這個企業,釀成了一起震驚全國的污染大案,當然這是後話。   
  第四章 母親河在哭泣(1)   
  由於投訴案件多,王天宏和永強他們兵分幾路,開赴各個被投訴的廠家。 
  有舉報說,慶川儀器廠排放廢水廢氣污染環境。王天宏帶著永強他們趕到慶川儀器廠進行現場檢查。慶川儀器廠建成於1970年,主要生產寶石軸承和瑪瑙軸承。該廠污染源主要是寶石製造車間燒粉工段產生的廢氣和寶石製造、清洗過程中產生的含油廢水和酸洗廢水。檢查中他們發現,這個工廠一直陽奉陰違,排污設施形同虛設,污水處理廠工程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工程以沒有資金為由,停了下來。針對該廠存在的問題,環保局經過研究,下達了處理意見和限期整改意見。市環保局將依據監測報告和該廠的整改落實情況對其作出進一步處理。 
  永強帶著小東他們趕往紅旗煤廠。據群眾投訴,紅旗煤廠廢水污染農田和飲用水。 
  長江支流的三座大山上,山不再是完整的山,遠看像和尚穿的百衲衣,不忍目睹,綠色植物在這裡成了稀有的東西。 
  在這幾座山上,除了開採的煤井,堆放的煤炭,沒有一棵樹。本該鬱鬱蔥蔥百鳥歡叫的山上,連鳥的影子都沒有,只有煤山渣山。下雨時,山上的浮土浮煤渣土就衝進河溝。就是沒有下雨,也有烏黑的水源源不斷地從煤場流出,沒有經過任何處理,直接流進河溝,河溝的水又直接流進農田。農田的土變得烏黑烏黑的。田里的水稻個矮葉稀谷粒少,明顯地減產了。 
  村民氣憤地說:「過去種一根苗(土種稻穀)每畝還打五六百斤,現在種的全是能高產的良種,最高也只打五六百斤,連肥料錢都不夠,還讓不讓我們農民活呀?」 
  「井裡的水沒法喝了,過去清亮亮的水,現在變得烏裡巴嘰的,腸子都喝黑了。」 
  紅旗煤礦的承包人竟然是大軍。大軍不是開辦了康康環保玩具廠嗎?怎麼開起煤礦來了?最讓人奇怪的是,這些煤礦是從另外幾個老闆那裡收購過來的,每一孔窯的資金都上百萬,大軍哪來那麼多錢?永強對大軍的底細還是知道一些的。如果真是大軍貸款,一個沒有資產抵押的人,是不可能貸到款的。如果是找人借,煤炭雖然一再漲價,但誰能保證每一孔窯挖進去,裡面就一定是煤,而不是毫無用處的石頭呢?誰會財大氣粗投資幾千萬來賭這一把呢?大軍不像是有這種氣魄的人啊。 
  最讓永強吃驚的是,水靈竟然不知道大軍承包煤礦的事。 
  當水靈問大軍時,大軍說:「不該你知道的事你不知道為好。」 
  一見大軍這樣,水靈更想弄明白。她親自跑到紅旗煤廠,看到一座座青山被糟蹋得不成樣子,周圍的莊稼也受影響,她非常震驚。質問大軍道:「天哪,你都背著我幹了些什麼?」 
  大軍自知理虧,卻仍然強詞奪理,「我的事你別管,為了我們的將來,我必須要掙一大筆錢。」 
  「可是,掙錢要正大光明地掙,你開煤廠,屬於被查封的五小企業,再說了,煤廠事故多,風險大,你幹什麼不好,非要去開煤廠,你不是開了一個玩具廠嗎?」 
  「我是多管齊下,總之不會有任何風險,你放一百二十個心。」 
  「我不放心,你給我說實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大軍不耐煩了,說:「叫你別問了你就別問了。」 
  水靈冷笑一聲,說:「你開煤廠的錢哪來的?是不是你舅舅支持的?你舅舅才是真正的老闆,對不對?我的猜測肯定沒有錯,對不對?」 
  大軍忽然沖水靈發火,說:「你胡說八道什麼呀?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管就不管,有本事你永遠不要找我。」 
  大軍見水靈說了狠話,把語氣放軟,說:「好了,別生氣了。你呢不要操太多的心,結婚後你只當個賢妻良母就行了,我呢是男子漢,總得要有自己的事業。我從讀小學開始,一直到大學畢業,都是我舅舅資助的。在家裡,我爸爸是最沒有地位的。我媽媽隨時說的一句話就是,要不是她娘家,娃兒書都讀不起。男人不會掙錢在家裡只有受氣的分。當然了,你是不會讓我受氣的。但我不想讓你跟我受委屈,我要讓你過上最富裕的生活,人上人的生活。」 
  水靈吃驚地看著大軍,覺得大軍真的是越來越陌生了。想當初大軍是個多麼清高多麼有抱負的人,現在卻變成這樣了。當初水靈喜歡大軍,主要是看重大軍的正直,率真。記得上大學時,大軍為一個勤工儉學的同學討薪,被人打得全身是傷。他的攝影作品多次發表,還獲了不少獎。為了更好地發揮自己的專長,畢業時通過關係到了縣文化館工作。不久就開始抱怨文化館是清水衙門,每月千兒八百的工資不夠抽煙。水靈一面要大軍戒煙,一面又省錢給大軍買煙。兩人雖然時不時地鬧彆扭,但大軍明白,水靈心裡還是有他的,幾年的感情,不是說算就能算的。但這次情況不一樣了,水靈是環境保護狂,看到這樣的情景,不生氣才怪呢。 
  大軍為了討好水靈,給水靈買了一條白金項鏈。水靈看也不看就還給了大軍,說:「你如果真的在乎我,就把那煤廠關了。否則你買金山銀山送給我,我也不會原諒你。」 
  大軍很在乎水靈,知道水靈說的是真話,忙討好地說:「好好好,我聽你的,你給我一些時間。」 
  水靈撂下一句話,說:「不關煤廠,就別來見我。」   
  第四章 母親河在哭泣(2)   
  大軍呆呆地看著水靈的身影,一時間左右為難。大軍找到他兩位舅舅,說出了他的顧慮。 
  古風見他這個外甥愁眉苦臉的,哈哈大笑起來,說:「你呀你呀,人家說外甥像母舅,你怎麼一點也不像我呀,那個叫水靈的女子三兩句話你就動搖了?你一個大學生,難道就不懂得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大軍不好意思地說:「我真的不想失去她。」 
  「哼,沒出息,等你有錢有勢了,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就是天上的仙女也會乖乖地來到你面前。」古韻不屑地說。 
  大軍紅了臉,說:「有了水靈,七仙女下凡我也不愛。」 
  「哼,有機會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一個女子能把你迷成這樣。」 
  「大舅,你另外叫一個人去看管煤廠吧。」 
  古風態度強硬地說:「不行,別人我不放心,在錢上貪點是小事,就怕別人壞我的事,還是至親我放心一些。親戚中就你文化多一些,你不幫我,哪個幫我啊?」 
  「可是,我有些擔心,煤礦風險太大了。」 
  「擔心什麼?你放心,天塌不了,就是天塌下來,也有人頂著。」 
  大軍不便再說什麼了。 
  紅旗煤礦排放廢水污染農田一事情況屬實。紅旗煤礦已被列為嚴查企業。對煤礦生產廢水未經治理直接排放的情況,當即下達了限期治理通知。根據村民反映紅旗煤礦廢水污染農田的實際情況,召集被污染的農戶開了座談會,大軍代表紅旗煤礦參加座談會。農民要求給他們賠償損失,農民要求賠償6萬元,大軍以效益不好為名,只願賠償3萬元,吵了幾天幾夜沒有達成一致意見。雙方不歡而散。 
  會後,小東氣呼呼地說:「這不明擺著耍無賴嗎,煤炭現在都賣成黃金價了,他媽的還賴農民這幾個錢,真是氣死人了。這樣的廠早就該封了。」 
  永強說:「是該封廠,只怕是封了廠,農民的補償一分錢也拿不到了。」 
  「拿煤炭抵啊。」 
  永強說:「我們不可能去賣煤炭啊。」 
  小東固執地說:「我來聯繫找人賣。煤廠的煤夠賠農民的損失了。」 
  小東也知道,自己說的只是氣話,事情並不像他說的這樣簡單,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許多五小企業都該封停了,可要封停一個企業,來自各方面的阻力卻太大了。企業的債務怎麼辦?工人怎麼辦,最頭疼的是行政干預,許多人認為,環保部門幹的就是斷人財路奪人飯碗的事,你說冤不冤枉? 
  水靈從小東那裡得知座談會的情況,主動約大軍。見了大軍就劈頭蓋臉地罵了起來,她恨恨地說:「真是沒有想到,你不但眼睛瞎了,連心也黑了。煤廠的廢水污染了農田,你沒有看到嗎?農民提出的賠償要求過分嗎?大軍,我真是瞎了眼,竟然對你這種人抱希望。」 
  大軍被水靈數落得張不開口。大軍也在心裡叫著屈,從大軍內心來講,他很想滿足農民的賠償要求,可兩位舅舅卻不答應。兩位舅舅都說,別說六萬,十萬八萬也賠得起,關鍵是不能慣著農民,不要讓農民認為煤廠的錢好要,開了這個頭以後就會獅子大開口。小子,做生意你要多向舅舅們學著點。大軍得到兩位舅舅的「教誨」,在座談會上死死咬住三萬元不鬆口。現在受到水靈的一頓罵,心裡很不好受。 
  水靈仍氣憤地說:「你要是不答應農民的要求,我跟你沒完。」 
  「行,我答應你就是。但你要告訴我,是哪個跟你講的?」 
  「誰跟我講的不重要,關鍵是做人得要有良心。」 
  「哼,你不說我也知道,就是那個永強跟你講的,我看他是故意破壞我們兩個人的感情。」 
  水靈冷笑一聲,說:「哼,心中無冷病,不怕吃西瓜,你要是做事光明正大,誰還能說你什麼?」 
  「我會想法補齊農民的損失,但是你要答應我,離那個永強遠一些。」 
  水靈氣憤地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水靈和大軍不歡而散,大軍恨永強恨得咬牙。 
  總有出不完的現場,總有辦不完的案件,更有受不完的氣。雄心勃勃要獻身環保事業的永強,對環保事業的艱辛,算是有了最深切的體驗。 
  永強好久沒有見到水靈了,說不清為什麼,他腦子裡經常浮現著水靈的身影,水靈健康豐滿的身材,水靈燦爛明麗的笑。永強的想念,是那種不帶任何雜念的想念,不是愛情,也不是戀人間的思念,只是一種單純的想念。永強想,應該算是友誼吧,要說友誼吧,好像又不完全是。 
  一個節假日,永強去見了水靈。水靈在河邊,正把清漂船上打撈的垃圾往停靠在岸上的垃圾車上裝。水靈全身都被汗水濕透了。額前的劉海緊貼著額頭,長長的辮子被盤在頭上,臉紅撲撲的,像一個大紅蘋果。永強想起一句話:「勞動者是最美麗的。」 
  水靈因為勞動著,顯得更加的鮮活,靈動。永強衝動地想畫下水靈來,他拿出筆,飛快地勾了一個水靈勞動著的素描,然後合上筆記本,要幫水靈幹活。 
  水靈看到永強,也很高興,興奮地說:「哎呀,是你呀?不要你幫忙,髒兮兮的,我一會兒就幹完了。」 
  永強笑著說:「我一個大老爺們,袖著手看一個女娃兒幹活,別人會笑話我的。」永強挽著袖子開始幫水靈清理垃圾。   
  第四章 母親河在哭泣(3)   
  水靈感動地說:「叫你別幹,我一個人就行了。」 
  永強邊幹活邊說:「我也學學雷鋒啊,雷鋒的精神總得要有人發揚光大呀。」 
  水靈笑道:「毛主席說,一個人做一件好事並不難,難的是一輩子做好事。」 
  永強說:「每天早上起來刷牙時我就想,我今天該為保衛母親河做點什麼,今天哪,我就清理母親河的垃圾。」 
  他們說笑著很快就把垃圾清理完了。接著到河邊洗手,水靈將衣袖挽得高高的,在河水中清洗胳膊上的灰塵。永強也把衣袖挽得高高的,清洗著灰塵。 
  水靈的胳膊紅紅的,永強的胳膊白白的。永強看著水靈的胳膊,說:「你真健康。」 
  水靈看著永強的胳膊說:「光健康有啥好啊,蓮花都說我不像個女孩子了,你看你,多好,細皮嫩肉的。」 
  永強笑道:「你這是罵我不像男人呢。」 
  水靈忙解釋說:「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覺得你很有男子漢氣派啊,沒想到你這城裡長大的公子哥兒,什麼髒活累活都能幹。」 
  「別誇獎我了,要說幹活呀,我比你差遠了。」 
  兩人洗完了手,在河邊找了一塊石頭坐下。 
  水靈說:「你這大忙人,怎麼有空來幫我清理垃圾啊?」 
  永強說:「我給你帶來一個消息,不知你想不想聽。」 
  水靈忙問:「什麼消息?快說。」 
  「你這樣熱心於環保事業,想不想永遠搞環保工作?」 
  「想啊,讓長江變得山清水秀,是我人生最大的奮鬥目標。」 
  「環境監察大隊要擴編,你敢不敢做一個環境監察執法者,與違法企業面對面地執法?」 
  水靈一下子抓住永強的手,高興地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永強點頭,說:「但要參加考試,拿到執法資格證,你才能調到環境監察總隊。你敢不敢去試一試?」 
  水靈果斷地說:「沒有什麼是我不敢的。」 
  永強笑了,說:「屋子大的樹根你一個人就敢跳進水中擋截,還有什麼是你不敢的?」 
  水靈佯裝生氣了,說:「你又在揭我的老底呀?」 
  永強也笑了,說:「哪是在揭你的老底呀,我是在表揚你勇敢呢。我給你帶了一些複習資料,有空你就多看看,我相信你能考上。只要拿到了執法資格證書,你調市環保局就不會有大問題,到時我找王局他們說說情。」 
  「你為了我走後門啊?不需要,我一定要憑真本事取得執法資格。」 
  永強告辭走了。在清漂的空隙,水靈抱著複習資料看起來。 
  蓮花取笑水靈說:「你真想一輩子搞環保啊?」 
  水靈毫不猶豫地說:「是啊。」 
  「你就這點理想?」 
  「是啊,我就這點理想。好蓮花,你就成全我吧,我複習這段時間,就要辛苦你和大家了。」 
  蓮花很義氣地說:「你儘管複習你的功課,我多干一點活。誰叫我們是好姐妹呢。」 
  水靈感動地說:「等我考上了,一定請你撮一頓。」 
  蓮花笑起來,用手指戳了水靈腦門一下,說:「你說話可要算話啊,我要到江海市最好的酒樓好好地宰你一頓,吃得你心疼為止。」 
  水靈大方地說:「沒問題,我有私房錢,保管能撐死你。不跟你浪費我寶貴的時間了,我呀,要複習囉。」 
  蓮花在一旁咕噥道:「又不是考北大清華,真是的。」 
  水靈聽到蓮花的咕噥,笑了笑,一頭鑽進了複習資料中。水靈坐在船艙看書,蓮花打撈著從上游漂下來的垃圾。 
  水靈在船艙喊道:「要是忙不過來,你叫我。」 
  蓮花在船頭大聲地回答說:「看你的書,別分心。」 
  水靈專心致志地看書,不時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快到傍晚時分,蓮花忽然驚叫起來:「油,油……」 
  水靈一驚,忙放下書,走出艙外,問道:「牛在哪裡?牛在哪裡?」水靈以為蓮花說的是上游漂來了一頭牛。 
  蓮花指著水面說:「水靈,你看,黑色的機油,好多好多,從上面流下來了。」 
  水靈這才注意到水面那些油。黑色的油正從上面源源不斷地流下來。水靈看呆了。 
  江水嗚咽著,水靈彷彿聽到了母親河在哭泣。源源不斷的有毒廢物直排長江,母親河能不哭泣麼?母親河啊,你何罪之有,有人為什麼要這樣對待養育自己的母親河呢! 
  水靈淚流滿面。 
  蓮花著急地問:「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水靈跑回船艙拿起手機就給永強打電話:「你快點來吧,長江,長江又出大事了,好多好多的機油……」水靈的話裡帶著哭腔。 
  永強和小東、小兵他們正出現場回來,在單位的伙食團吃飯。由於他們回來晚了,伙食團的飯沒有了,炊事員正在給他們下麵條。麵條還煮在鍋裡,永強的手機就響了。永強把碗一放,說:「快走,長江又發現了大面積油污。」 
  他們跑起來,永強邊跑邊給王天宏匯報,小東則調車。等他們跑下樓,劉師傅開著車子已經等在門口了,大家坐上車,車子帶著他們跑起來,車子不停地超別人的車,好在下班高峰期已過,街上的車子不是太多,他們很快就鑽出了城,向著沿江大道,向出事的地點奔去。   
  第四章 母親河在哭泣(4)   
  水靈再也無心看書了,看著黑色的機油從上游源源不斷地湧來,從她們打撈垃圾的船下流過,向下游流去。江上漂浮著一股嗆人的油煙味,有魚在黑色的機油中掙扎著。水靈和蓮花呆呆地看著,說不出一句話。 
  水靈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恨恨地說:「太黑心了。」她的眼中噙著淚水。作為一個從小在江邊長大,深深地愛著長江的人,她怎麼能忍心看著長江受這樣的污染呢,她的心顫抖了。油污,油污,長江三天兩頭都受著油污的毒害,長期下去,長江會變成什麼樣子呢?一條世界上最大的臭水溝?一條沒有任何水中生物的臭水溝?水靈不敢想下去。 
  永強他們緊急趕到現場。大家一到現場,都緊張地忙碌起來,有的還罵了起來。小東的罵始終離不開他的口頭禪:「人類只有一個地球,他們憑什麼要污染地球上的長江,要是揪出那龜兒子王八蛋,我兩拳扁死他。」 
  大家任由小東罵著。照相的,取樣的,所有的人忙得一塌糊塗,肚子早就在唱空城計了,此刻的他們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 
  王天宏剛回到家裡,妻子正做好了飯等著他。他有好多天沒有同妻兒一起好好吃一頓飯了。妻子一臉的愉悅,王天宏不想破壞這好氣氛,吃飯時,不停地誇秀月做的飯菜好吃。他自己大口大口地吃著,不時給秀月和濤濤夾菜。秀月看他的眼神,充滿了無言的溫情。王天宏在心裡美滋滋地想,吃了飯,沖個澡,他要和秀月好好地溫存溫存,他這當丈夫的,該盡一個當丈夫的責任了。他的想法還沒有變成現實時,電話響了,是永強打來的,一接電話,王天宏的臉色就變了。他放下電話,再也嚥不下去一口飯,不知怎麼對妻子說。秀月的臉色一下就暗下來了,默默地吃著飯。 
  王天宏想,自己是領導,應該身先士卒,不能躲在家裡乘涼,還是艱難地張了張嘴,說道:「秀月,你看,又出事了,我,我……」 
  秀月把碗重重地一放,說:「不吃了。」 
  王天宏心疼地說:「秀月,別生氣,你多吃點。我的工作,就是這種性質,其實我也想好好陪陪你娘倆。」 
  秀月眼中已含了委屈的淚水,她努力克制住,不讓淚水流下來。王天宏不忍心看,說:「我先走了,盡量早點回來。」 
  王天宏打開冰箱,用塑料袋裝了一些吃的東西。秀月明白王天宏是在給出現場的小伙子們帶吃的。她把桌子上的菜也用小塑料袋裝了,放進大塑料袋裡。王天宏感激地看了妻子一眼,說:「謝謝你,小東他們最喜歡你燒的菜了。」然後提起塑料袋,開門往外走。 
  秀月走到門邊,問道:「我要你調動工作的事,你在辦沒有?」 
  王天宏拍了拍妻子的肩一下,答非所問地說:「我一定早點回來。」 
  王天宏出門後,聽著王天宏的腳步聲在門外漸漸地消失,秀月的淚水無聲地流了下來。濤濤仰起小臉問:「媽媽,你又哭了?」 
  秀月忙擦了眼淚,說:「濤濤,作業做好沒有?」 
  濤濤擦著媽媽臉上的淚水,說:「吃飯前我就做好了。媽媽,你別難過,你難過,濤濤也難過。」 
  秀月憐愛地撫摸著濤濤的頭,說:「濤濤,在這個家,只有你心疼媽媽,你爸爸那個沒良心的,心裡只有環保。」 
  濤濤想了想,說:「媽媽,爸爸回來了,我有辦法讓他不離開家,讓他天天陪著媽媽。」 
  秀月問道:「你有什麼辦法呀?」 
  濤濤一副天機不可洩露的樣子。秀月也沒有放在心上,以為孩子說著玩的。 
  王天宏趕到現場,那黑色的油污還在往下源源不斷地流著。就是說工廠一直沒有停止排污。 
  永強看到王天宏,感動地說:「王局,沒想到你還是來了。」 
  小東沒大沒小地拍了王天宏的肩膀一下,說:「頭兒,這個世界上,我誰都不服,就服你,有你這樣的頭兒,我們累死也心甘。」 
  王天宏拿起塑料袋,說:「先做個飽鬼吧。大家快來吃點,墊墊肚子。」 
  大家圍上來,一個個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小東說:「王局,你要是帶幾瓶冰凍啤酒來,就更爽了。」 
  小兵說:「知足吧你,冰凍啤酒沒有,熱氣油有喝,現成的,長江裡有的是,你喝八輩子都夠你喝。」 
  永強給了小東一拳,說:「你們兩個,什麼時候才不打嘴仗啊,快吃吧。」 
  王天宏說:「吃了就行動,永強回局裡化驗,凌晨五點前我要聽結果。其餘的人跟著我,老辦法,順著污染源往上排查。」 
  司機老劉說:「又讓嫂子守空房啊?」 
  王天宏想起妻子幽怨的眼光,心倏地沉了一下。 
  大家開始分頭行動。永強趕回局裡化驗樣品。王天宏帶著小東他們順著河道往上走。 
  路上,小東小聲埋怨老劉:「你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你不知道王局一回家就跪搓衣板嗎?」 
  小東說此話時聲音很小,但還是被王天宏聽到了。王天宏有些感慨地說:「做我們環境幹部的妻子真是不容易啊,等你們結了婚就知道了。」 
  小東說:「我呀,長江一天不變成碧水,我就一天不結婚。」 
  小兵笑道:「你的那位袖珍美人,怕是等不及了。」   
  第四章 母親河在哭泣(5)   
  小東一本正經地說:「革命還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哪有心思談婚論嫁呀。」 
  永強說:「是啊,你看這長江,污染的案件天天都在發生,哪有心思談婚論嫁啊,再說了,娶了人家姑娘,讓人天天守空房,還不是害了人家嘛。」 
  王天宏感慨道:「我現在算是深有體會了,要立志環保事業,就別成家了,要成家,就別干環保。你們呢,先調一個輕鬆的單位,把媳婦騙到手,然而我再把你們調回來共同戰鬥。」 
  小東笑道:「王局,這肯定不是你的真心話,你呀,真要是把我們放走,只怕再也難歸隊了。」 
  王天宏贊同地說:「你說的也有道理,就是你們想吃二遍苦,受二遍罪,你們的家屬肯定要拖後腿。」 
  小東說道:「聽說男人最怕女人的眼淚了,女人只要一流眼淚呀,男人就是鋼筋鐵骨,也一下給泡軟了。」 
  小兵說:「所以說呀,你千萬不要找一個愛流淚的人。聽說你的那位袖珍美人,可是被人稱為林妹妹的,林妹妹的淚水珠珠可是天天沒斷過,我說小東呀,你可要有思想準備啊。」 
  小東不好意思地說:「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你瞎嚷嚷什麼呀?」 
  其實小東明白,他的女朋友許春雖然瘦弱,可並不軟弱,更不是林妹妹似的人物,小東還沒有看到她流過淚。許春做的是長江水土保持工作,他們殊途同歸,在小東心目中,許春不但不軟弱,而且還是個女強人。 
  當天晚上王天宏他們走到江海市的工業密集區,油污就是從那裡冒出來的。他們連夜查看了十多家工廠,都沒有發現有偷排現象。 
  這天晚上,水靈又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她白天看到母親河觸目驚心的污染後,晚上怎麼也睡不著。當她迷迷糊糊睡著時,在夢中她又來到了長江,長江油污滿江,臭熏熏的,她的全身都沾滿了臭熏熏的油污。這時有哭聲傳來,水靈順著哭聲找去,發現有一大群病懨懨的魚圍著觀音娘娘,水靈家裡供著觀音像,奶奶天天都要燒香拜觀音,觀音娘娘慈眉善目。長江裡的觀音娘娘傷心地哭著,寶月似的臉上滿是淚水,全身的皮膚泛著綠色,正在潰爛化膿。 
  水靈也難過得哭起來,說:「觀音娘娘,你別難過了。」 
  觀音娘娘看到水靈,說:「我不是觀音,我是長江之母。」 
  水靈問:「您真是長江之母?」 
  這時又有一個神仙乘雲來了,這個神仙像天上王母。神仙說:「她就是長江之母,在長江裡住了幾千萬年了。」 
  水靈問:「你是天上的王母娘娘嗎?」 
  神仙說:「我是地母,地球之母。」 
  水靈沒想到同時見到長江之母和地球之母,一下子又激動又難過。長江污染了,整個地球都污染了。人類愧對長江之母,地球之母啊。 
  地球之母說:「人類就要大禍臨頭了,有限的地球承受不起人類不加節制的奢侈,人類如果不盡快改掉窮奢極侈的惡行,很快就要遭殃了。」 
  長江之母哭泣著。 
  地球之母說:「貪婪是可怕的傳染病毒。這種傳染病太可怕了,很快就將毀滅地球上的一切。」 
  長江之母哭泣著。 
  地球之母說:「現代醫學雖然發達,能醫治人身體上的各種疾病,唯獨對足以毀滅整個人類的最大頑症束手無策,貪心病難醫啊。」 
  長江之母哭得更傷心了。 
  地球之母說:「貪婪的人類自絕後,大地又慢慢回復山清水秀,生物鏈上的各種物種也會得到恢復,到處鳥語花香,鬱鬱蔥蔥。」 
  長江之母悲痛欲絕。 
  地球之母說:「沒有了人類,無法解決的生態危機,環保難題,全都一下子解決了。」 
  水靈感到極度的恐怖。是啊,沒有了人類的破壞,地球上的一切問題都將徹底解決了。 
  長江之母哭出了血淚。她哽咽著說:「可是,我用甘甜的乳汁哺育的世世代代的長江兒女,我怎麼忍心讓我的孩子自絕於地球啊,我不忍心,不忍心啊。」 
  長江之母仍然傷心地哭泣著,圍在她身邊的魚兒們也嗚嗚地哭著。水靈找不到任何安慰的話語,善良無私的長江之母啊,你用乳汁養育的兒女們對不起你啊。 
  水靈哭著醒來,一臉的淚水。她坐起來,夢中的情景還歷歷在目,長江之母的哭聲、地球之母的話猶在耳邊迴響,水靈懷疑自己是在做夢,還是真實地看到了地球之母和長江之母。 
  水靈再也無法安睡。 
  在水靈夢見長江之母和地球之母的這個晚上,永強拿著樣品回到實驗室,王天宏他們一直都在江邊查找污染源。 
  天快亮時,他們把該走的工廠都走了一圈,然後疲憊不堪地等著王天宏拿主意。 
  王天宏紅著眼睛罵道:「真他媽邪門了。」 
  小東摸著腦殼說:「會不會是地下冒石油。」 
  小兵抬槓道:「你扯啥子談喲,分明是排放的廢機油嘛,枉自還是搞環保的。」 
  小東不服氣地說:「你說是廢機油,也不一定呢,又不是你在搞檢驗。」 
  王天宏說:「我們先聽聽永強的化驗結果吧。估計結果快出來了。」 
  王天宏話音剛落,永強就打來了電話。永強在電話中說:「結果出來了,檢驗結果為:上段樣品檢測為COD濃度為18300mg/L,石油類濃度為1150mg/L,分別超過排放標準182倍和229倍。」   
  第四章 母親河在哭泣(6)   
  王天宏紅著眼睛問:「中段呢?」 
  永強在電話中說:「中段檢查結果為:受污染江水COD濃度為1780mg/L,石油類濃度為22200mg/L,分別超過地表水質標準389倍……」永強用舌頭舔了舔發裂的嘴唇,又往下說道:「下段受污染江面COD濃度為252mg/L,石油類濃度為385mg/L,分別超過地表水質標準116倍和769倍。」 
  天漸漸地亮了,早起的人們已經在街上大聲地吆喝買賣了。 
  王天宏他們又困又餓,卻還不能休息,他們嚴密注視著江面。油污在江面形成了約80多平方米的污染帶,黑色的油污漂浮在江面,像母親河臉上長的一大塊黑色的傷疤。孕育著中華民族的母親河,在每一個人心目中,是純潔的、是神聖的。可是她的兒女卻往母親河的臉上抹黑。 
  小東憤憤地說:「往母親河的臉上潑髒水,簡直是罪大惡極,我小東一千個不答應,一萬個不答應。」 
  王天宏恨恨地說:「不查出污染長江的罪魁禍首,決不罷休。」 
  小兵也豪氣地說:「不搗敵巢,誓不還朝。小東,我們一齊並肩戰鬥。」 
  小兵見小東沒有回應,轉過頭一看,卻看到小東歪倒在沙磧上睡著了,很快打起了呼嚕。小兵受到傳染,打著呵欠,說:「王局,我也,我也睡一會兒。」他也倒在沙磧上睡了。其他幾個隊員也倒下睡了。 
  王天宏心疼地說:「這些孩子,也太難為他們了。」 
  王天宏叫醒了他們,說:「聽著,馬上回家洗臉、吃飯、睡覺,下午兩點集合。」 
  小東和小兵卻賴在沙磧上不起來。 
  王天宏拍了他們屁股一下,說:「聽著,這是命令,馬上起來回家。」 
  小東和小兵兩個人才爬起來往家趕,洗了把臉,喝了碗稀飯就呼呼大睡。 
  王天宏回到家,妻子正要去上班。見王天宏一身疲憊一臉憔悴地回來,心疼得直掉淚,想埋怨丈夫的話一句也說不出口了,只是心疼地說:「你這樣拚命會累病的。」 
  王天宏有氣無力地說:「長江又發現了大量油污。」說完就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秀月幫著王天宏脫了鞋,然後把飯菜放在桌子上,才匆匆忙忙地趕去上班。 
  經過幾天的排查,都沒有結果,大家一時陷入困境。正當大家一籌莫展時,陵江大橋附近江面又發現有大量油污,江海市環境監察總隊執法人員隨即趕赴現場,發現江面油污從大橋以上開始逐漸增多,而油污則是從市政排放口流出的。這讓執法人員很吃驚,油污怎麼會從市政排污口排出呢? 
  調查的難度和工作量增加了,可他們別無選擇。執法人員對緊挨著市政排污口的幾家企業又進行了逐一排查。為了準確掌握排污口的位置,他們不得不鑽臭熏熏的地溝。當在一個排污口發現有機油流進市政排污地道時,所有的人都興奮起來。他們鑽出地道,竟然是在北區的峽江機械廠。 
  檢查中發現,峽江機械廠的一個生產車間正在漏油。該廠有關人員解釋說,由於淬火油池造成機油洩漏,機冷卻水循環水也排入市政排污口。檢查中,永強還發現,該廠近兩個月在生產過程中產生的1000多公斤廢油不能合理地說明其去向。 
  永強說:「我們要見古風。」 
  被問的人員說:「古總出國考察去了。」 
  他們只好又把管生產的辦公室主任找來作詢問筆錄。小東在作聽證記錄。永強在詢問。 
  「廢油到哪裡去了?」永強生氣地質問。一連串的污染事件,長期的疲勞工作,文質彬彬的永強終於失去了耐心。 
  被問者閉口不說。 
  永強又問道:「你們的廢水,是不是通過市政排放口排放?」 
  被問的人仍然沉默。 
  小東生氣地說:「你們這些人,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哼,你是孫悟空,我們就是如來佛,我就不相信,找不出證據。」 
  小兵也說:「我們已經找到證據了,在確鑿的證據面前,你們還想耍賴,真是不可理喻。」 
  小東激憤了,恨恨地說:「前面的賬還沒有找你們算清楚呢,你們真是目無法紀,我知道你們那個古董後台硬,哼,不要看今天蹦得歡,有一天淪為階下囚也難說。你們這些勢利眼,良心也跟你們老闆一樣,被狗吃了。你們污染母親河,也不怕遭報應。快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被問的人還是什麼都不願講。 
  他們沒有問出什麼結果,幾個人走出工廠,在路邊小店吃飯。早已過了吃飯的時間,一個姑娘正閒得無事,拿著拍子打蒼蠅。見來了生意,忙問他們吃什麼,並慇勤地遞上菜譜。 
  小東氣呼呼地說:「我真想給他幾腳。」 
  小兵慢條斯理地說:「真要那樣,你娃就犯法了。群眾就要舉報你了。」 
  永強說:「快吃飯吧,我請客,麵條管飽。」 
  小東抗議道:「老是吃麵條,吃得我都渾身軟綿綿的了。」 
  小兵咕噥道:「那你請我們吃山珍海味呀?」 
  永強笑笑,見麵條端來了,埋頭「呼啦呼啦」地吃了起來。小東端過麵條,「呼啦」聲更大。一時間,小店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啦呼啦」聲。 
  經過幾天幾夜的奮戰,江海市環境監測中心對峽江機械廠車間廢油、暗排溝內殘油、江面污染帶漂油,採樣後進行色譜對照分析,三種油樣完全吻合。就在該廠百般抵賴時,在峽江機械廠內,執法人員還發現了三條排污暗管,違法情節十分惡劣。該廠為了降低生產成本,將含油廢水未經任何處理就直接外排,是典型的不遵守環保法的行為。執法人員錄了像,照了照片。古風出國了,古韻負責廠裡的大小事務。古韻看了一大堆罪證,才蔫了。環保局對峽江機械廠作出了停產整頓的處罰決定。   
  第四章 母親河在哭泣(7)   
  雲水山莊,戴墨鏡的男人坐在一張涼席上乘涼。小姐在為他捶腿。小姐換了一位小姐,這位小姐比先前那一位要豐滿得多。「環肥燕瘦」,如果說先前那位小姐是趙飛燕,那麼眼前這位小姐就是楊玉環了。看來男人喜歡換口味。男人正在美滋滋地享受時,古韻敲門進來了,小姐自覺地閃到另一個房間去了。 
  古韻說:「大哥在國外也急壞了,您一定要幫我想想辦法,生產不能停啊,停一天損失太大了,火燃眉毛了,您快想想辦法嘛!」 
  男人鼻子裡「哼」了一聲,說:「知道了。你們自己也多動動腦筋。」 
  古韻忙點了點頭。 
  古韻走出男人房間,來到綠茵茵的草坪上,給古風打電話,問:「哥,你什麼時候回來?要不要再給他塞一點?」 
  古風在電話中說:「你看著辦吧,已經甩了不少了。」 
  「哥,別心疼錢了,把他餵得飽飽的,省得他跟我們打哈哈。工廠早開工就撈回來了。」 
  古風不耐煩地說:「好了好了,該怎麼做還用我教你?」古風的火氣特別大,又傷面子又受損失。在國外考察的古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恨不能長翅膀飛回來。 
  古韻動開了腦筋。 
  第二天下午,王天宏被叫到了胡副市長辦公室。胡副市長開門見山地說:「聽說你們叫峽江機械廠停產,有沒有這回事?」 
  王天宏說:「是的,必須限期整改。」 
  「我不是不支持環保局的工作,只是上午一大早就有工人來市政府鬧事,找我們要飯吃。企業違反《環保法》,該罰款就罰款,不要動不動就停產整頓了,我們設身處地地為企業想一想,債權債務怎麼辦?工人們怎麼辦,特別是一些老工廠,退休工人的工資到哪裡拿去?年輕的還有再就業的機會,那些退休的老工人,我們不能推向社會吧?」 
  王天宏沒有說話。 
  胡副市長又說:「峽江機械廠是我市的重點企業,利稅大戶……」 
  王天宏打斷胡副市長的話,說:「也是污染大戶。峽江機械廠之所以屢查屢犯,目無法紀,就是有領導充當他們的保護傘。」 
  胡副市長把臉一沉,說:「怎麼說話呢?你是共產黨的幹部,說話要有組織紀律原則。環境保護當然很重要,這得要一步一步地來,我已經狠狠批評了峽江機械廠,讓他們加緊技改,合乎環保要求。你回去研究一下,讓峽江早日恢復生產。」 
  王天宏心情沉重地離開胡副市長的辦公室。他心裡憤憤不平,這些企業,幹什麼都有錢,就是上環保項目沒有錢,出了事,找這個領導來壓,找那個領導來說情,環保局還開不開展工作啊? 
  可麻煩還沒有結束,這只是開始。 
  王天宏晚上剛回家,古風的妹妹古琴就來登門拜訪秀月了。 
  古琴這個笑面佛,一進門就打著哈哈,說:「哎呀呀,早就想來秀月家看看,就是一直沒有抽出時間。」 
  古琴坐下後,環顧了一下客廳的擺設,說:「哎呀,你們這個家真是太簡樸了。說來也是,你們兩個都是靠工資吃飯,孩子上學花費也大,哪有閒錢置家呀。」 
  王天宏知道古琴的來意,不動聲色地坐著,不搭腔。 
  秀月正切西瓜招待古琴,聽了古琴的話,說:「我覺得挺好的。家越樸實越親切,把家佈置得像個皇宮,住起反倒覺得不自在了。」 
  古琴心裡想,要不是我古家的企業遇到麻煩,我才不會屈就登門到你家呢。古琴笑著:「說來也是啊,家住著舒服就行。」 
  也許是因為古風的原因,王天宏對古琴一點也熱情不起來。他對古琴說:「你們聊,我有點累,先休息了。」 
  古琴笑著說:「不礙事,我們女人家聊點家常。」 
  古琴吃了一塊西瓜,用自帶的濕巾先擦了一下嘴,再擦一擦手,把濕巾丟在茶几旁的小塑料桶裡。然後很親熱地握著秀月的手,說:「秀月呀,我們姐妹之間不說外話,我們局裡呀,就數你辦事利落,大大小小的事處理得巴巴適適的,是最讓我放心的了。」 
  古琴這樣同秀月親熱,秀月只覺得全身都不自在,知道這位笑面佛無事不登三寶殿,她的手讓古琴握著,臉上也掛著笑,等古琴說下文。 
  古琴看著秀月的臉,又說開了:「哎呀呀,秀月,你的皮膚真好啊,說來也是啊,你看我們年齡差不多,我就不能跟你比囉。」 
  秀月從古琴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說:「古主任真會說話,古主任的皮膚才好呢,保養得光鮮鮮的,哪像我,一張苦瓜臉。」 
  古琴笑了,說:「你真會說話,不過女人啊,一定要學會心疼自己。」接著古琴又笑著從包裡摸出一坨紋理奇特的石頭,說:「秀月,你是個文化人,喜歡有文化氣息的東西,前段時間我到江邊散步,無意中尋到了這樣一塊花紋石,我想你一定喜歡。」 
  秀月見那塊放在書桌上的花石頭,很漂亮,圖案竟是八卦圖,但她不能收這個禮,秀月把石頭推還給古琴。 
  古琴那張笑面佛臉馬上拉下了,剛才還喜天喜地喜洋洋,轉眼間就愁雲慘淡愁煞人了。古琴板著臉,以不容分說的語氣說:「收好,這是大姐的一片心意。我在河邊撿的,又不值什麼錢,你還跟我較真啊?」   
  第四章 母親河在哭泣(8)   
  秀月為難極了。收吧,這禮可不是好收的,笑面佛不可能白白送她東西。不收吧,這笑面佛可不是好惹的,單位的同事在背後議論笑面佛,陰損得很,仗著娘家兄弟辦企業,自己也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表面上對誰都是一臉笑,可是把誰也不放在眼裡,背後總是使壞。如果秀月不收下古琴的好意,今後在單位的日子就更難過了。 
  就在秀月左右為難時,王天宏出來解圍了,他對古琴說道:「我家沒有收藏的愛好,古主任你喜歡就自己留著,我們不能奪人所愛。」 
  古琴仍笑著說:「王局長,你呀,太小題大做了,這個算什麼呀?你還怕違反紀律啊?」 
  王天宏再也沒耐心,說:「古主任,你的來意我知道,你是為峽江機械廠的事來的,上有國法,下有民心,我王天宏的為人古主任也聽說了,所以不用我多說什麼,我是看在我妻子的面子上,才對你客客氣氣的,要是別人,我早下逐客令了。」 
  古琴尷尬極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但臉上仍然掛著笑,只是這笑比哭還難看。古琴尷尬地笑著,說:「你們也太認真了。」 
  王天宏也笑了,以玩笑的口氣說:「古主任,這年頭,怕的就是認真二字,你這大主任也太大膽了,竟行賄到我家裡來了,你那一套在我這裡行不通,在我們環保局的任何一個幹部那裡都行不通。不信,你就挨個試一試。」 
  秀月也說:「我家老王從來不收任何人的禮,古主任,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對不起了,你不要怪我們。」 
  古琴臉上僵硬的笑容換成了滿面愁容,她說:「你們也真是的,好吧,你們不收我這點心意就算了。王局長,我也不是為我兄弟說情,你也曉得,工廠的機器是一天也不能停止轉動的,停產一天,是幾百萬的損失,還有那麼多工人要吃飯,要養家餬口,怎麼能說停就停呢?」 
  王天宏嚴肅地說:「對屢屢造成污染的企業,環保局再也不能心慈手軟。對峽江機械廠作出停產整頓的決定,是集體研究決定的,並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有什麼事,明天到環保局去說,如果對處罰決定不服,你們還可以提出上訴。」 
  古琴還是有些不甘心,說:「王局長,我以人格擔保,保證下不為例,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下不為例,下不為例,有多少個下不為例了?我的耳朵都聽起繭了。我要是再聽這些哄人的鬼話,就是在對母親河犯罪。這次就是天王老子來說情也不行,停產整頓,通過環保局驗收後再開工生產。如果你們執意要生產,等待著你們的,就是徹底關停。」 
  在書房做作業的濤濤跑到門口來看熱鬧。 
  古琴正在找台階下,一見濤濤,馬上站起身,走過去拉著濤濤親熱,誇濤濤說:「哎呀呀,小朋友長得真俊俏,又聰明又乖巧,長大了一定有出息。」 
  濤濤說:「長大了我要跟爸爸一樣,做一個環保衛士,同污染母親河的人做鬥爭。」 
  秀月說:「哼,瞧你這點出息,當環保衛士有什麼好,盡得罪人。」 
  濤濤打了一個呵欠,說:「爸爸媽媽,你們說話小聲點,我要睡覺了,明天還要上學呢。」 
  秀月趁機說:「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你這不是在攆阿姨走嘛,真是不懂事。」 
  古琴想說什麼,又覺得多說無益。人家夫妻一唱一和,已經把你洗涮夠了,你還說什麼呢?古琴在心裡恨恨地想,誰叫我一時不舒服,我會讓她永遠不舒服。古琴自覺留下來無趣,就告辭走了。秀月送到門外,歉意地說:「古主任,真是對不起。」 
  秀月回來,見王天宏正坐在沙發上生氣。王天宏仍帶著情緒地說:「我叫你不要讓這種人進屋,你就是不聽。」 
  秀月委屈地說:「她是我單位的,又是上司,我能不讓她進來?再說了,我看她手裡沒提東西,不像送禮的,就讓她進來了,我要是不讓她進來,今後又要給我小鞋穿。」 
  王天宏想到妻子的不容易,口氣軟了下來,說:「真是可惡。」 
  秀月想起剛才古琴拿的那塊石頭,問道:「她拿那石頭找你行賄?」 
  王天宏聽了妻子的話,一下子從沙發上站起來,說道:「你說什麼?石頭?對別的我不太懂,天天在長江邊跑,對長江的石頭我還是比較熟悉的,圖案好、形象好、石質好的長江石,價值連城。好幾次大型的奇石交易會,有好多奇石的定價都在9000萬以上,比同等重量的黃金玉石都要貴。一般的奇石成交價都是幾百萬。我再是外行,也曉得奇石的價值很高,我們在長江岸邊執法時,還時常碰到奇石愛好者在尋奇石,也學了一些知識呢,我還跟他們說,等退休了也加入他們的隊伍。古琴拿的那塊奇石,不是普通的奇石,那是一種在幾億年前就滅絕了的八卦樹,不但有很高的經濟價值,而且還有很高的科研價值。這種樹化石極難尋,大概在幾億年前就是稀有物種,我聽覓石愛好者們講過,全國僅僅有六塊,長江流域尋到了三塊,有的奇石愛好者撿了幾十年長江奇石,頭髮都白了,家有藏石几百噸,卻沒有尋到一塊八卦樹化石,你說說,那麼稀有的樹化石,哪是隨便在江邊散步都能撿到的啊。」 
  秀月驚訝地「啊」了一聲,說:「天哪,這裡面學問這麼大。」   
  第四章 母親河在哭泣(9)   
  王天宏說:「你以為古風是什麼人,會讓她妹妹拿個普通的石頭來賄賂我?」 
  秀月後怕地說:「你要是不識貨,到時就說不清道不明瞭,糊里糊塗就成了大貪官了。」 
  王天宏有些惋惜地說:「可惜了那麼好的一塊大自然留下的瑰寶,竟然落在古風手裡,竟然讓古風拿來行賄。不過,我還真是喜歡。」 
  「喜歡也沒有辦法啊,誰叫我們不貪呢。」 
  濤濤做完了作業,走出客廳聽到這句話,說道:「天哪,我們家差一點出了個巨貪。」 
  王天宏說:「你小子給我聽好了,今後不是認識的親戚朋友,誰來了也不要輕易開門,更不要拿別人的東西。」 
  濤濤問:「那塊八卦石,真的值那麼多錢?」 
  「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不要亂說,不該問的也不要問。」王天宏又疲憊地躺到沙發上。 
  秀月推他起來,說:「起來洗洗,馬上吃飯了,你這官不大事情多的大人物,難得在家吃一頓飯。」 
  王天宏聽話地起來,幫著擺放碗筷,秀月往桌子上端飯碗。 
  吃飯時,濤濤說道:「爸,我希望你做個好官,不要做貪官。我們班有個同學的爸爸貪污錢被抓起來了,我們叫那同學小貪官,都不跟他做朋友。」 
  王天宏憐愛地撫摸著兒子的頭,說道:「你放心,爸爸一定不會給你丟臉的。」 
  秀月笑道:「我看你呀,雖然官不是什麼官,權力卻不小,居然有人送那麼重的禮給你。」 
  王天宏給秀月夾了一筷子菜,說:「別談這件煩心事了,多吃點菜。」 
  濤濤說:「爸爸,你喜歡長江石,星期天我和媽媽到長江邊去撿,說不定也能撿到一塊八卦化石呢。」 
  王天宏笑著答應了,說:「好啊,既鍛煉了身體,又增長了知識。」 
  一家人有說有笑地吃著飯。王天宏心裡明白,妻子今天的態度好,是因為妻子不該把古琴讓進屋,把他氣成那樣。王天宏不想破壞這難得的好氣氛,不斷地給妻子和兒子夾著菜,一家人其樂融融,讓誰看了,都羨慕。對於王天宏來講,這種幸福美滿的情景,說不定同事們的一個電話,他又得擱下碗筷趕往現場,幸福美滿轉眼間就會煙消雲散,妻子臉上的笑也會被哀怨代替。王天宏吃著飯,一個勁地希望電話不要響起,讓他好好陪陪妻子,他欠妻子欠兒子的太多太多了。 
  其實不是他的電話不該響起,而是永強他們沒有打電話給他。王天宏和妻兒一塊吃飯時,永強他們又接到群眾舉報,說彩虹印染廠在偷偷排污,讓他們馬上趕去。正要回家的永強他們,馬上坐上執法車,趕往彩虹廠。   
  第五章 同流合污(1)   
  八月的天氣仍然熱浪襲人,街上的人越來越少,車輛也越來越少了。天太熱,人們都貓在家裡享受空調,睡得早的人要上床睡覺了。環境保護執法車在大街上走著。路過王天宏樓下時,小東問道:「要不要請示王局?」 
  永強說:「不要。到了現場再說。」 
  小東又問道:「沒有王局,我們就沒有主心骨。」 
  永強笑道:「同志們,我們要學會自己長大,不要事事都指望領導。並不是每一個單位的領導事事都起模範帶頭作用的。王局這樣的頭呀,他把我們慣壞了,久而久之,我們就形成了依賴思想。」 
  小兵也笑道:「就像小東一樣,永遠也長不大。」 
  小東擂了小兵一拳,說:「你才永遠也長不大呢。」 
  永強早已經習慣了兩個人的抬槓,閉上眼睛,想他的事情。他想到了水靈,好久沒看見水靈了,不知水靈複習得怎麼樣了。 
  就在永強趕往彩虹印染廠的時候,大軍買著禮品來到水靈家。水靈正在複習,大軍的到來,讓水靈很不高興。 
  大軍說:「廠裡第一批產品已經生產出來,把我忙壞了。煤廠和礦廠的事也忙得我暈頭轉向的,水靈呀,我看你呀,又累又辛苦,你不要這個工作了好不好?」 
  水靈一聽這話,忙問道:「什麼礦廠?你還開了個礦廠?」 
  大軍一怔,掩飾道:「我說的煤礦廠。」 
  「不對,你明明說的煤廠和礦廠,你是不是還有事情瞞著我?」 
  「沒有哇,真的沒有。」 
  「哼,你跟你那幾個舅舅是一路貨色。」 
  大軍生氣了,說:「我舅舅怎麼了?我舅舅也是你舅舅,我舅舅說了,我們結婚,家電他全包了,要值幾萬塊錢呢。」 
  「我不稀罕,以犧牲母親河為代價賺取的黑心錢,我怕用了遭報應。」 
  見水靈這個態度,心裡有些虛,他說:「哪有什麼礦廠,煤廠我都很多天沒有去了,我為了你,把我舅舅都得罪了。你還要我怎麼樣嘛?」 
  水靈不相信地問:「真的?沒騙我?你要是跟我玩心眼兒,大軍,我把醜話說到前頭,我會堅決同你分手。」 
  大軍聽了這話,也生氣了,質問水靈:「你現在是怎麼一回事?就是我有什麼錯,也不至於非要同我分手嘛,是不是因為環保局那個小子?」 
  水靈把臉一扭,說:「你既然這樣不信任我,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不是不信任你,事情明擺著,你千方百計要調市環保局,就是想天天跟他在一起嘛。我們幾年的感情,如果沒有其他原因,你不會這樣對我的。」 
  「我懶得跟你說,我要複習。」 
  「為了證明你不是移情別戀,我們就結婚。」 
  水靈火了,說:「我不會結婚,我這一輩子也不結婚,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水靈的奶奶和媽媽見兩個孩子吵了起來,叫他們有話好好說。 
  水靈委屈地說:「我們說不到一塊。」 
  「你有了外心,才跟我說不到一塊。別忘了,我們可是自由戀愛,不是父母包辦,也不是媒妁之言才好的。」 
  「早知你這樣自私,為了錢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我才不會跟你談朋友呢,我真是瞎了眼了。」 
  「我怎麼就自私了?」 
  「你有你的事業,我就沒有我的追求和愛好了?」 
  大軍雖然找水靈發火,但他並不想失去水靈,他很愛水靈,只是愛得有些偏激,有些自私。他見水靈真的生氣了,就軟下語氣來哄水靈,耐心地說:「水靈,我愛你,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我這樣真心愛你的人了,我開煤廠也好,開玩具廠也好,還不是為我們今後的日子打算。煤炭現在賣成了天價,兒童產品,我更有信心,我的產品肯定好賣,現在孩子的錢是最好賺的,哪個孩子不是父母和爺爺奶奶的寶中寶?是家中的太上皇,孩子們要買什麼家裡人是不會心疼錢的,我生產的環保產品,孩子和家長都會喜歡,很快就能大把大把地賺錢,很快我就會讓你住上別墅,開上高檔轎車,你先到廠裡幫忙,抽時間把駕駛證拿到,給你買轎車是早晚的事。」 
  水靈有些不以為然,說道:「你別太樂觀了,還環保產品呢,你的產品經過檢驗了嗎?經過環評了嗎?」 
  大軍壓住的火又冒了起來,沒好氣地說:「你不會去叫那個永強來查吧?」 
  「如果不是環保健康的產品,用不著我投訴,自有人向環保部門投訴。所以我勸你,要生產就生產真正有利於孩子娛樂健康的產品,不要自作聰明,自食惡果。」 
  大軍的心裡真是有千萬股火苗子在躥。心想先哄你跟我結婚了再說,這樣一想,就對水靈說道:「明天我們就去領結婚證,結了婚,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行不行啊?」 
  水靈知道大軍說的不是真心話,懶得跟他囉嗦,不耐煩地說:「現在不是談結婚的時候,你忙,我也忙,你走吧。」 
  「真的不願跟我扯結婚證?」 
  水靈媽文英說:「大軍,我們家小靈子是有個性的人,那張紙真能捆住她?幸福的婚姻哪是那一張紙就能決定的,你說你們現在一見面就吵架,暴露出你們有很多不和。你們還瞭解得不夠,拿結婚證的事不要著急。」   
  第五章 同流合污(2)   
  大軍沒想到水靈媽也是這個態度,他一時感到孤立無援。 
  水靈的奶奶說:「我是舊社會過來的,曉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害人,我孫女的婚事,她自己做主。」 
  水靈媽又說:「我也跟奶奶的意見是一樣的,你們合得來就合,合不來就分,都是好手好腳的人,水靈不愁沒人要,你大軍也不愁沒人嫁給你。」 
  自從得知古風就是大軍的舅舅後,文英從心裡不情願這樁婚事,只是沒有在女兒面前表露出來罷了。對古風和汪家會的為人,文英是太瞭解了,與這樣的人做親戚,文英心裡一百個不願意。 
  大軍走在回家的路上,真是窩火極了,可這火,他卻不知對誰發,對水靈,更是不敢。他一遍遍地盤算如何哄水靈把結婚證領了,只要領了結婚證,在法律上就承認他們是夫妻了,水靈心再野,也不會隨隨便便提出離婚的,水靈的奶奶和媽媽都是傳統的人,不會輕易讓水靈離婚,哼,等有了孩子,就可以把水靈的心牢牢地拴住了。大軍打定了主意,心裡反倒輕鬆了許多。 
  永強他們驅車來到彩虹印染廠,印染廠的人卻不讓他們進門。永強亮了執法證件,仍然不讓他們進門,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小東說:「還是請示王局吧?」 
  永強生氣地說:「王局王局,王局好端端的一個家,早晚要被你們這些不懂事的傢伙拆散。」 
  小兵白了小東一眼,說:「就是天塌下來了,我們也要頂著,也要讓王局跟家裡人好好地團聚團聚。」 
  小東第一次沒有和小兵頂嘴,說:「算我錯了,行嗎?」 
  永強將電話打回12369環保舉報熱線,詢問投訴人的聯繫方式。12369中心回電話說,投訴人沒有留聯繫方式。 
  怎麼辦?怎麼辦?大家在工廠門口進不得,走不得,一時真是左右為難。會不會有人惡作劇呢?幾個人同時想到了這一點,同時又否定了這一點。如果真沒有問題,就會打開大門,大大方方地讓環保執法隊員去檢查,一般有問題的企業,才會設崗阻撓環保人員進場。永強在心裡想,真要是有人惡作劇就好了,至少沒有污染事件發生,如果不是惡作劇,污染事件正在發生,如果不制止,其後果就嚴重了。 
  小兵問永強:「怎麼辦?頭兒。」 
  永強苦笑道:「我算什麼頭兒呀?大家說怎麼辦吧。」 
  小東掄了掄手,說:「我打進去。」 
  永強看了看兩個膀大腰圓的保安,說:「你打得過人家嗎?」 
  小東豪氣地說:「為了母親河,刀山火海我也敢闖。」小東說著就要衝上去。 
  永強一下把他拉住了,說:「你還真打呀?對付這樣的企業,我們只能智取,不能魯莽。」永強上車,對劉師傅說:「我們走。」 
  小東小兵也坐上了車,車子從工廠門口開走了。 
  車上,小東不服氣地說:「我們真的就這樣灰溜溜地走啊?」 
  「當然不是。」永強有信心地說,「我們先吃飽,在車上休息,等他們放鬆警戒了再殺個回馬槍。」 
  小東高興地問:「頭兒,你真聰明,晚上請我們吃什麼?」 
  永強不高興地說:「你再叫我頭兒,涼水也不給你喝。」 
  小兵笑道:「哥們兒,晚上請我們吃什麼?」 
  永強以徵詢的語氣問道:「吃火鍋?太費時間了,我們要多留出時間睡覺,今晚上可有得忙了。還是吃家常菜吧?」 
  小東說:「家常菜就家常菜,我要吃紅燒肉。」小東舔了舔嘴唇。 
  小兵說:「我要吃魚。」 
  劉師傅問永強:「我想喝點小酒,允許嗎?」 
  永強笑了起來,說:「肯定不允許。」 
  劉師傅也笑了,說:「給我也來碗紅燒肉吧。」 
  小兵說:「劉師傅,你怎麼跟小東一個檔次了?」 
  「我怎麼了?難道跟你一樣,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說話做事像太監,吃飯像貓咪。」 
  永強他們都笑起來,小東和小兵兩人鬥嘴,永遠也分不出勝負。 
  他們到一家家常菜館,各自點了一樣喜歡的菜,吃起來。吃飯時,小東和小兵又免不了打嘴仗,永強笑著說,要是菜不夠多點幾個菜,看能不能把你們的嘴巴塞住。 
  小兵故意哭喪著臉,說:「頭兒,沒辦法,我和小東就像拌嘴成癮的夫妻,一天不拌嘴,渾身就不自在。」 
  劉師傅笑著說:「我呀,要是哪一天開車不聽他們打嘴仗,我就要打瞌睡。」 
  小東來了勁,說:「頭兒,你聽見了嗎,環保執法車一天到晚跑,溝溝坎坎跑,山山水水跑,坑坑窪窪跑,為什麼沒出過事故,我和小兵功不可沒。」 
  永強笑道:「是是是,功不可沒,只是你再叫我頭兒,這頓飯讓你結賬。」 
  小東不服氣地說:「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王局不在,不叫你頭兒叫什麼?」 
  小兵一下子笑得噴了飯,指著小東說:「好啊,你說王局是老虎啊?我們都聽到了啊?你們都要給我作證啊?」 
  永強說:「他還說我是猴子呢。都別貧嘴了,我們晚上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幹呢。」 
  小東說:「頭兒,正因為晚上有重要的事情幹,我們才要有革命的樂觀主義精神。你曉不曉得,別人在看電視,我們在臭水溝,你曉不曉得,我最喜歡看武俠片了,現在也只好跟我心愛的武俠片拜拜了,還有啊,別人晚上摟著嬌妻愛子美美地睡大覺,我們只有臭水溝的蚊子蒼蠅做伴,想想就可憐,自己不找點樂子啊,日子咋過呀。」   
  第五章 同流合污(3)   
  永強笑道:「沒心沒肺的傢伙,天大的事你們也不會發愁的。」 
  小東笑道:「人類只有一個地球,為了母親河的清潔美麗,我們隨時要保持樂觀的心情,有了樂觀的心情,才會有強壯的體魄,有了強壯的體魄呢,就能白天晚上同污染母親河的壞人壞事作鬥爭。」 
  他們邊吃飯邊說笑,吃完飯,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永強說:「大家上車休息,凌晨一點準時行動。上了車,誰要是說話,我就用膠布把誰的嘴封上。」 
  小東說:「放心吧,頭兒,你的話就是聖旨。小兵說十句,我一句也不跟他頂。」 
  小兵說:「小東說一百句,我也不還他一句。」 
  小東說:「小兵說一千句我也不還一句。」 
  小兵說:「小東說一萬句我也不還一句。」 
  見小東和小兵這樣,其他人哈哈大笑。 
  上了車,小東和小兵果然乖乖地休息。為了晚上的戰鬥,大家都需要好好地養精蓄銳。 
  凌晨一點,他們的車又悄悄地開出了市區。霓虹燈閃爍的城市越來越靜,市民們已經進入了美妙的夢鄉。除了永強他們,還有其他環境執法車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大街小巷。有查夜間噪聲擾民的,也有查工地揚塵污染的,永強他們只是其中的一支執法隊伍。環保工作的不容易,只有搞上了這項工作,才會有深切的體會。 
  在離彩虹印染廠還有半公里的地方,為了不讓工廠發現執法車,永強他們下了車,步行著往工廠走去。令永強他們沒有想到的是,當天晚上他們在工廠周圍查找,永強和小兵還偷偷地翻進了工廠,細心地查找,卻什麼也沒有發現。天快亮了,他們才不甘心地離開。回到車上,他們誰也沒有說話。永強以為小東會埋怨他,但辛苦了一晚上的幾位同事,一句埋怨的話也沒有。 
  永強和小東他們回到執法人員睡的通鋪,其他夜間值班的人已經在呼呼大睡了。為了方便執法隊員能隨叫隨到,應付各種突發事件,凡值班的執法隊員,值班期間一律不回家,睡在環境監察總隊的集體寢室裡。 
  永強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昨晚大家辛苦了一晚,明明有問題,卻查不出問題。永強這樣想著,疲憊不堪的他迷迷糊糊正要睡去,房間的電話響了起來。永強起來接電話,是王天宏的聲音。王天宏急急地說:「快起來,我們再出現場。」 
  永強放下電話,看著睡得正香的小東他們,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叫醒了他們。他們趕到樓下,王天宏已經坐在車子上等著他們了。 
  王天宏對老劉說:「出發。」車子又出發了。 
  永強問:「發現了什麼問題?」 
  王天宏說:「昨晚投訴的人,剛才又打電話投訴了。他說,他是一個下崗工人,昨晚看到你們進工廠查了,他不敢出來,怕被發現,遭報復。他肯定地說,彩虹印染有限公司以雨水管道排放洗澡水作掩護,將排污管道和閥門設置在有兩道鐵門及專人把守的倉庫內,長期將高濃度鹼性廢水直排長江。這就是你們昨晚找不到排污口的原因,他們把排污口設在倉庫內,你們怎麼查啊。」 
  大家想起昨晚辛苦了一晚上,都憤憤然起來。 
  小東罵了一句粗話:「他媽的,太狡猾了。」 
  小兵說:「要是昨天投訴的工人把情況說清楚了,就不會白辛苦一晚了。」 
  王天宏說:「打電話投訴的人叫我們馬上去,說是廠裡現在正在排污,只好狠心把你們叫醒了。」 
  永強感歎道:「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小東人胖,瞌睡多,上車正要睡覺,王天宏忽然說:「等等,讓我想想,我們,我們不能這樣進廠,他們又會想法阻攔我們的。」 
  小兵贊同地說:「對呀,我們得喬裝打扮,讓他們認不出我們來,哼,薑還是老的辣。」 
  永強說道:「是老虎比猴子厲害,要不怎麼叫山大王呢?」 
  王天宏一頭霧水,問:「誰是老虎?」 
  小兵、小東、永強一齊指著王天宏,說道:「你呀!」 
  王天宏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似的,說:「我平時對你們太嚴厲了,也難怪你們叫我老虎。我真的,真的有老虎那樣凶?那,誰是猴子?」 
  永強委屈地說道:「昨晚我帶他們出現場,他們就說山中無老虎,猴子充霸王,一口一個叫我頭兒,一晚上都在損我呢。」 
  王天宏笑了,說:「哦,原來是這樣啊。老虎就老虎,做一隻捍衛環保的老虎,讓違法排污的企業怕一下也行啊,還有你永強,猴子就猴子吧,要是有孫悟空厲害,會七十二變,也是好事啊。」 
  永強說:「我哪有孫悟空那樣大的本事啊,要真是有孫悟空那樣的本事,隨便變個什麼就鑽進工廠了,什麼暗道明道都能查出來。」 
  開車的劉師傅說:「你們都是熟臉,讓我進去,車子後備箱裡有一套原來釣魚的舊衣服,正好派上用場。」劉師傅穿上舊衣服,又故意揉皺了,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劉師傅裝著找人,一路上裝傻充呆,來到了他要找的倉庫。劉師傅雖是司機,也跟著出了不少現場,這樣的情景還是讓他很吃驚,他發現,為逃避檢查,這家公司將偷排污水的管道和閥門設置在2道鐵門後的企業倉庫內,偷排時只需用一根軟管連接起來。現在正用軟管連接起來在排污。要是一有風吹草動,這根軟管子就會立即斷開,等執法人員趕到現場,什麼也發現不了,現在企業對付環保的手段,真是越來越高明了。劉師傅避開那兩個守衛的視線,偷偷對著正在排放的污水攝像,又對著倉庫內的參照物攝了像。開始時,他的手有些抖動,心裡也緊張,後來把心一橫,好歹也是在部隊呆過的人,現在是在與壞人壞事作鬥爭,不能心慈手軟,也沒有什麼可怕的,即使發現了,被他們圍攻毆打也無所謂,犧牲了也算是捍衛祖國的環保事業,想到這裡他一下子豪氣猛增,鎮定自如起來,一邊小心地攝像,一邊小心地注意周圍的動靜,直到他認為差不多了才收了攝像機,然後又裝著找人的樣子,往外走,門衛一點也沒有懷疑劉師傅。走出了大門,劉師傅給王天宏發了一條短信,短信上兩個字:「搞定。」   
  第五章 同流合污(4)   
  等在車上的王天宏他們正在擔心,幾個人坐臥不寧,接到劉師傅的短信後,大家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小兵檢查著攝像機裡的內容,說:「太好了,劉師傅,謝謝你,看不出,你還挺專業的。」 
  王天宏生氣地說:「有了這個證據,我就不怕他們不認賬了。」 
  永強擔心地說:「我們現在幾個人,恐怕還是進不了廠的。」 
  王天宏打電話給環境監察總隊副隊長彭成衛,讓他抽調人馬上趕往彩虹印染廠。王天宏打完電話,為了能一下控制局面,他們坐在車上等大部隊到來。 
  增援的執法人員很快就趕來了。連張德平也來了,這讓王天宏和其他執法隊員士氣大鼓。他們閃電般地撲進工廠,推開門衛的阻攔,直接往倉庫撲去。 
  大門口的門衛見擋不住,就往裡面打電話,守在倉庫監視排污的守衛,馬上關了排污的閥門,斷開了橡膠管子,把橡膠管子放進倉庫旁的一間小屋鎖了起來。 
  張德平和王天宏他們撲進來時,現場什麼也看不出來了。這時彩虹印染廠的老闆汪家全來了,工廠負責的大小頭頭都來了。汪家全熱情地要與張德平他們握手,但被拒絕了。 
  汪家全賠著笑臉說:「誤會,誤會,這裡面肯定是誤會了。」 
  工廠其他人也說:「是啊,肯定是誤會了。來的都是貴客,請到會議室喝杯茶吧?」 
  王天宏義正辭嚴地說:「不,一點也沒有誤會。」 
  汪家全還在說:「肯定是誤會了,我們工廠可是遵紀守法的好企業。你們看,不是什麼也沒有看到嗎?」 
  王天宏和張德平交換了一下眼神,王天宏一聲令下:「查。」執法人員各司其責,有的找地溝,有的撬門。 
  汪家全慌了,大聲地抗議道:「你們這是違法的,我要告你們。」 
  小兵把攝像機裡的東西給汪家全等人看,他們才蔫了。 
  汪家全仍不甘心,說:「我們排放的只是一般的生活廢水,一定是有人造謠生事,惡意中傷我們廠。」汪家全一雙眼睛陰毒地掃視著圍觀的工人。圍著看熱鬧的人害怕地退到了一邊。 
  汪家全知道事情已經敗露了,很心虛。他躲到一邊給他姐姐汪家會打電話,他著急地說:「姐,你一定要讓姐夫幫我想想辦法,他關係廣,一定會有辦法的。」 
  汪家會在電話中氣憤地說:「要說你自己跟他說,我才不去找那個沒良心的呢,我好多天都沒有看到那個沒良心的傢伙了,不曉得看上了哪個狐狸精,正要同我離婚呢。」 
  「姐,我現在火燒眉毛了,顧不了那麼多了,姐,男人在外面拈花惹草是常事,你別太較真了。」 
  「想當初要不是我,他古風能有今天嗎?哼,他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他好過。」 
  「姐,求你了,你先給姐夫說句軟話,讓他幫我想想辦法。以後的事,讓兄弟我給你出氣。」 
  汪家會雖然恨透了古風,但自家兄弟的事她不得不管。她只好打電話找古風。古風的手機卻一直關機,問他的辦公室和秘書都說不知道古風在哪裡。汪家會又打電話給古韻。 
  古韻告訴他說,古風剛從國外回來,峽江機械廠停產技改,他自己的事情還愁不過來呢,哪還顧得了別人的事啊。 
  汪家會不相信這是真的,以為是古韻的搪塞之詞。汪家會一定要找古風問個明白,她知道不回家的古風藏在哪裡,她找到雲水山莊,古風和一個打扮入時的年輕女子正在下棋,那年輕女子不斷悔棋,古風笑著把一盤棋都掀翻了,撲向那女子,說:「小妖精,看我不好好收拾你。」古風在那女子身上亂揉亂摸,那女子故意扭捏著,已經發胖的古風累得氣喘吁吁,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繼續和那女子糾纏,那女子惺惺作態了一會就不反抗了,主動吻古風那肥厚的嘴唇。然後飛著媚眼兒嬌滴滴地問道:「古總,什麼時候給我買房啊?」 
  汪家會再也看不下去了,冷冷地說了一聲:「我給你買。」 
  纏在一起的兩個人同時分開了,兩人看到汪家會都有些吃驚。汪家會輕易不到雲水山莊來的,她厭惡這個地方,認為這裡骯髒,是淫窩。 
  古風雖然從未喜歡過汪家會,但汪家會嫁到古家三十多年了,一直辛辛苦苦地操持這個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古風有錢有勢後喜歡在外面花天酒地,但還是顧及汪家會的感受,老父親也是傳統的人,是不會同意古風和汪家會離婚的,何況他們還有個兒子。沒想到今天和小姐荒唐竟然被汪家會逮了個正著。古風尷尬極了,訕笑著說:「夫人,你來啦?」 
  汪家會沒理睬古風,冷著臉對那女子說:「給你買個茅屋,骯髒的地方干骯髒的事,正合適。」 
  那女子鼻子「哼」了一聲,說:「茅屋是給你這黃臉婆住的,古總說了要送我一套別墅。對吧,古總,你不會說話不算話,怕了這個黃臉婆吧?」 
  古風氣極了,朝那女子吼道:「你還不快滾。」 
  那女子冷笑一聲,扭著腰肢走了。 
  汪家會鄙視地看著古風,說:「什麼時候要離婚,要娶這個貨進屋,說一聲就是了。」 
  古風賠著笑臉說:「夫人,看你說哪裡去了,都是這女子死皮賴臉地糾纏我,我哪會與這樣的女人結婚啊,她們看重的只是錢。夫人,你找我一定有重要的事情。」   
  第五章 同流合污(5)   
  汪家會為了自家的兄弟,不想計較古風的風流韻事,說了娘家兄弟遇到的麻煩。古風為難了,說他也正煩,環保局那幫人軟硬不吃,峽江機械廠也正停產整頓呢。 
  汪家會沒想到峽江機械廠真的遇到麻煩了。古風上能通天下能通地,是誰膽大妄為敢動他古風啊?夫妻多年,她太清楚古風的為人了。古風家雖然是城市人,卻是一貧如洗。古風的父親古樂天,是個上過舊學堂的老學究,四書五經能倒背如流,為人卻迂腐,平生不開口求人,因此與這個社會格格不入。平時喜歡覓長江奇石,家裡的奇石上百噸,老人還拉得一手好二胡,拉《賽馬》、《駿馬奔馳保邊疆》、《梁祝》、《二泉映月》等曲子,能跟劇團的專業演奏家相比。老人還能寫能畫,卻一直得不到重用,到老退休也只是個電影院畫宣傳海報的。老人一輩子唯一值得炫耀的事好像就是給每個子女取了一個有文化內涵的名字。原來古風的母親也是電影院的職工,在古風十多歲時,被子宮癌奪去了生命,為給古風的媽治病,欠了一屁股的債,古風的媽走後,老人微薄的工資要養活一家五口,又要還債,還要供孩子上學。古風兄妹吃盡了苦頭,面子觀念強的父親不到快餓死是不開口求人借的,因此古風兄妹經常是饑一頓飽一頓。更別說過年能像其他孩子一樣穿上新衣服了。他們兄妹四人沒少受人的白眼,古風因此從小就發誓要做個有錢有勢的人。 
  古風參加工作後,分到勝利公社當文書,一心想往上爬的古風唆使汪家會設計陷害書記江心誠,雖然說沒有真憑實據,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古風還是被貶在信用社賣鹽巴,汪家會在人前人後也抬不起頭。汪家會嫁過來時,古箏已經出嫁了,古韻古琴都在上學。古家家無隔夜糧,但古家人並不喜歡汪家會,一是嫌她是農村戶口,二是嫌她是掃帚星,要是沒有她,古風可能不會倒霉。汪家會不想白吃飯,到處打零工,當過搬運,剝過橘子,掃過大街,每月的收入並不比古風低,可古家人還是不給汪家會好臉色。汪家會有苦只能往肚裡咽,娘家人早就和汪家會斷了往來,父親過世時也不准她回去見一面,她沒有落腳的地方,只能呆在古家。好在公公古樂天漸漸地接納了她,認為兒媳本質並不壞,她在古家的日子才漸漸好了起來。「文化大革命」開始,古風成了造反派的得力干將,但古風吃一塹長一智,好事壞事都不衝在前頭,「文化大革命」結束,有的人進了監獄,古風卻沒有受到牽連,回單位繼續上班,憑著他的能說會道能寫會算,當上了合作社的會計,後來又當上了主任,古家的日子也漸漸地好了起來。這時古風和汪家會的兒子已經在上小學了。 
  後來改革開放,合作社由於經營死板,競爭不贏小商小販,從市場經濟大潮中敗下陣來,古風的鐵飯碗沒有了,每個人都要自謀出路,古風放不下架子做生意,一天無所事事沾染上賭博惡習,家裡又陷入困境。從來不會做生意的汪家會開始學做生意,由於沒有本錢,她就挑著湯圓擔擔在城裡大街小巷地轉,一角兩角地賺。白天在街上轉得渾身骨頭像要散了架,晚上還要幫紙殼廠糊紙盒。糊一個盒子能掙一分錢。每晚她要糊一百多個盒子,掙一塊多錢,一個月下來,糊紙盒也能掙下三十多元。她靠賣湯圓的錢和糊紙盒的錢給古琴買嫁妝,供古韻和自己的兒子讀書,日子要多苦有多苦。 
  汪家會把平時賺的分分錢,角角錢,精打細算地開支外,還存了一筆錢,她用存的錢開了一個小麵館,又賣湯圓又賣麵食,生意很好,錢越賺越多。峽江機械廠改制,搞承包,古風認為機會來了,就同妻子商量要承包,汪家會也知道丈夫非池中之物,為了讓丈夫出人頭地,汪家會拿出了所有積蓄,又找娘家的兄弟擔保貸款,總算把峽江機械廠承包下來了。那時娘家的兄弟汪家全已經是彩虹印染廠的廠長了。古風也真有改革家氣魄,經商的頭腦,原本快破產的一個廠,在古風手裡起死回生了。錢大把大把地賺,很快就家有豪宅、名車,兒子到美國留學,汪家會穿金戴銀有用不完的錢,這樣的家庭沒有人不羨慕的。 
  但夫妻感情也越來越淡了,古風的心也越來越黑了,那些明的暗的交易,汪家會太清楚了,只是看在兒子面上,不想把家拆散,因此她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什麼委屈都往肚裡咽。有時十天半月都看不到古風,汪家會就惱火得想買幾噸炸藥把峽江機械廠炸了,只要沒有了峽江機械廠,那些圍著丈夫轉的妖精就會煙消雲散。妖精們散了,丈夫自然就會回家了。可這只是汪家會憤怒時的想法,她是不敢這樣做的。真要這樣做了,古風一家也不會放過自己和娘家人,她太清楚古風的能耐了。環保局竟然敢讓峽江機械廠停產,他古風不是有通天的本領,誰也不敢動他嗎? 
  當汪家全得知峽江機械廠的情況時,才真正慌了,原本還指望神通廣大的姐夫幫他周旋一下。作為一個搞企業的,他不可能不知道《環保法》,也不可能不知道往長江排放高強度酸鹼罪有多大。但哪個企業捨得花代價上環保設施?哪個企業不是變著法子往長江排污?所以他抱著僥倖心理,以為只要環保局執法隊查不出來他就萬事大吉了,沒想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煞費苦心的偷排設施,還是被環境監察總隊的執法者逮了個正著。   
  第五章 同流合污(6)   
  檢查中,執法人員發現,在倉庫內的一側,有一排厚厚的石塊鋪在地面,這些石塊讓人生疑,小東用手中的工具敲擊了一下,說:「石板下是空的。」不等王天宏說下面該幹什麼,小東和其他執法人員就開始搬運石板,挪開石板,下面是一條水溝,裡面的水很渾濁,這讓張德平等人疑惑。 
  永強把採樣瓶往溝邊上一放,就開始脫褲子,他穿著褲衩跳進污水溝中。張德平忙過去扶著永強,王天宏也過去扶著永強。水溝很深,污濁的水淹到了永強的大腿上。永強用腳在水下觸摸著,過了一會兒,永強肯定地說:「溝下面還有暗管子。」永強被張德平和王天宏拉出水溝。 
  張德平說:「快找乾淨水洗洗,別染上細菌。」 
  永強到一個自來水水管下,沖洗了腿上的污漬。 
  王天宏對汪家全說:「請你馬上叫人斷開排放生活用水的閥門。」 
  汪家全對其中一個負責人說:「按王局長說的辦。」 
  那個人跑著走了。一會兒,溝中的水漸漸少了,但還是有水在流。 
  王天宏生氣了,質問汪家全:「怎麼回事,叫你們斷開生活用水的閥門,你們連這個也打折扣?」 
  汪家全苦著臉不說話。 
  王天宏又說道:「我們已經掌握了重要證據,抵賴只會加重對你們的處罰。聽著,馬上給我徹底斷開。」 
  汪家全欲言又止,似有苦衷。 
  張德平打雷似的吼一聲:「王局長的話,你沒有聽到嗎?」張德平素有黑臉包公之稱,平時在局裡,輕易不言語,一言語,必有震懾作用。 
  汪家全哭喪著臉,說:「我們廠真的斷開了,現在是紅紅印染有限公司排放的污水。」 
  汪家全的話讓在場的人吃驚不小,這也是意想不到的收穫。 
  執法人員順籐摸瓜,對彩虹印染廠與紅紅印染有限公司共用一個排放口進行監測,發現這個排放口大部分時間在水中,在外面根本就看不到,環保執法人員馬上叫共用同一排放口的紅紅公司停止廢水排放。排污溝中的廢水果然漸漸地斷流了。他們在污水溝的下面,發現了一個排放高強度鹼性廢水的水管,這個水管也是與紅紅印染有限公司共用的。 
  原來汪家全與紅紅印染有限公司的老總安小紅有染。安小紅雖然說人到中年,但風韻猶存,特別善於打扮,像三十來歲的女人,不過比三十來歲的女人更懂得風情,更懂得如何抓住男人的心,兩人是事業上的搭檔,也是感情生活的搭檔,人家同行是冤家,他們卻是同行親如一家,不然汪家全也不會心甘情願地當替罪羊。 
  調查中發現,約一年來,兩個工廠每週2次將高濃度鹼性廢水不經處理直接排向長江。根據該廠的生產量,按照每次排放50餘噸、一周排放100多噸來計算,至今已排出5600噸強鹼性廢水。兩家企業瞞天過海,經常在夜間向長江偷排。 
  在大量的事實面前,汪家全等人才徹底蔫了。他不但自己工廠偷排有毒廢水,還給他人提供方便,性質惡劣。 
  張德平氣憤地質問道:「你們的良知呢?良知呢?」 
  王天宏也氣憤地質問:「強鹼性廢水直排長江,對我們的母親河造成多大的損害,你知道不知道?知不知道啊?」 
  小東也憤憤地說:「人類只有一個地球,中華民族只有一條長江,你們這些只顧賺黑心錢的企業家,我真想一拳揍扁你們。」 
  小兵說:「揍死也不解恨,應該給母親河跪下,終身懺悔。」 
  永強拿著手中取的樣品,說:「不要以為你們做得天衣無縫,天衣也是有縫的。」 
  小兵諷刺道:「什麼叫同流合污,這就叫同流合污。」 
  小東說:「我以前最討厭背成語了,為背成語沒少挨老師的罰,他媽的,『同流合污』這個成語,我是一輩子都忘不了了。」 
  圍觀的工人笑了起來。 
  永強他們沒有笑,他們笑不出來。 
  張德平丟下一句話:「你們明天到環保局來聽取處罰意見,如有人來說情,加倍處罰。」 
  江海市環保局已責令彩虹印染廠和紅紅印染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違法排污行為,各罰款10萬元,建議追究主要負責人和直接責任人的責任。 
  在局辦會上,大家一致認為,企業不正當排污主要原因就是企業環保守法意識和誠信意識薄弱,建議政府和相關部門加強對企業的安全檢查,及時發現和整改,防止污染再度發生。市環保局將通過建立企業環保信用體系等措施,加強宣傳強化企業的環保守法和誠信意識。     
  第二部分   
  第六章 清水河不清(1)   
  濤濤吵著要到河邊撿長江石。秀月本來興趣不大,但只好依了濤濤。到河邊磧壩,濤濤興奮地叫著:「這個也乖,那個也乖,媽媽,太好了,我們全部搬回家。」 
  「不把樓壓垮呀?」 
  「租個房子放石頭。」 
  「好,我們多撿一些回去。」 
  濤濤和媽媽在覓石時,竟碰到了覓石的古樂天。兒子們發了大財後,老人並沒有和兒女們住在一起,而是單獨住在老屋,守著那些奇石,平時賞玩奇石,拉拉二胡,老人要的就是這份自由。 
  秀月和濤濤並不知道這個覓石的老人就是古琴的父親。老人穿著十分樸素,上身穿著舊中山服,下身穿著舊軍褲,腳上穿著舊塑料涼鞋,頭上戴著一個爛邊草帽,整個一個生活貧困的農民。秀月無論如何也不會把老人同單位珠光寶氣的笑面佛古琴聯繫在一起。 
  老人說:「以前覓石都走得遠,這幾天風濕病犯了,就只能在近處覓石了。」 
  秀月問:「以前您都到哪裡撿呢?」 
  「到三峽撿的時間最多,長江三峽淹了,現在想撿也沒有機會了。」 
  秀月和濤濤一臉的遺憾。 
  老人說:「長江三峽是一座天然地質博物館,奇石藝術的寶庫。在人類出現以前三峽石就在三峽土生土長了,是三峽最古老的『居民』。三峽石紋理獨特,圖案精美,妙趣橫生,很有神韻。擁有千姿百態的三峽石,感覺不亞於擁有宇宙。有了奇石,房子不再是普通的房子,而是大自然的藝術宮殿,包羅萬象的地質博物館。」 
  秀月問:「老伯,奇石撿回家,還需要加工嗎?」 
  「奇石貴在自然天成,沒有經過人工打磨加工和上油上色的,才更顯珍貴,中外遊人都喜愛。」 
  濤濤好奇地問:「老爺爺,您說的是真的?」 
  「大多數玩家都喜歡賞石,這是一件愉悅身心、陶冶情操的美事。賞石,勝過賞詩賞畫,韻味無窮。藏石,勝過藏字藏畫,字畫要小心保護,歲月久了,會發黃,還會被蟲子蝕爛而變成一張廢紙,可石頭歷經千年萬年也不會受損。字畫都是人工所為,而各種千姿百態的奇石、美石,是大自然的傑作,古往今來,有不少文人雅士為三峽石之神奇而傾倒,不少文人墨客,為三峽石之美妙而陶醉,留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詩章。三峽石之氣韻,三峽石之古樸,三峽石之美妙絕倫天下少有。千兩黃金易得,一枚三峽奇石難求。集科研價值、藝術觀賞價值、經濟價值與收藏價值於一身的三峽奇石,將隨著庫區蓄水三峽磧壩被淹而陡然升溫。我這老頭子啊,錢對於我來說可有可無,但卻不能沒有奇石,我對奇石是情有獨鍾啊。常言說『石』來運轉,藏石者有福嘛。」 
  秀月和濤濤愛上了長江奇石,由於受大自然的熏陶,秀月的心胸變得開闊起來,不再計較王天宏關不關心家裡了。夫妻倆的感情也漸漸地好了起來。 
  初學覓奇石的人,面對五彩繽紛的石頭,總是欣喜若狂,恨不能生出神力,把磧壩所有石頭都搬回家。秀月和濤濤也不例外。 
  老人說:「選石要從形、色、質、紋、韻五個方面衡量。」 
  濤濤拾到了一塊重約5斤的瑪瑙石,興奮地問老人:「這算不算好的?」 
  老人說:「石頭是有品級的。有佳品、精品、妙品、神品、極品之分。你這塊石頭,只能算個佳品。」 
  秀月和濤濤都是第一次知道,石頭還有這麼多講究。收穫最大的是濤濤,濤濤學到了許多在書本上學不到的知識。長江奇石種類很多,濤濤能識別瑪瑙石、石英石、花崗石、動物化石、樹葉化石、魚化石等各類奇石。濤濤寫了一篇作文,題目就叫《家有藏石》。他寫道:「作為生長在長江邊的我,我最引以為自豪的,是家裡收藏的奇石。被千里長江沖刷、鏤刻磨打的奇石,靜靜地躺在我的書房裡。我感到每一枚奇石,都圍著一瀉千里的江河,猶如在海螺裡能聽見海嘯,把奇石放在耳邊傾聽,還能聽到氣勢磅礡、波濤洶湧的長江在咆哮,能感悟到繁星一般寫在石上的神秘文字……每天放學做完作業後,我就喜歡同我的『石寶』們玩,興致來了把奇石組合成不同意境的圖案,有時把帶有小黃點或紅點的組成一組,稱為「銀河系」;有時又把帶有各種雲彩的圖案組在一起,命名為「霞滿天」;有時我又將所有的化石組成一個系列,命名為「遠古時代」。有一次我把月亮、太陽系、銀河系、彩雲、北斗七星組成一個系列,我哈哈大笑:「宇宙,我擁有宇宙了。母親河給予人類的瑰寶太多太多了,我一定要熱愛母親河,為保衛母親河做貢獻。」 
  濤濤這篇作文被評為全年級的優秀作文。校長還號召全校師生要向濤濤學習,要熱愛大自然,熱愛母親河。 
  王天宏還是成天忙,有時回到家裡,濤濤已經睡了。他到兒子房間看望兒子,兒子的床鋪上竟然也有一些小石子。睡著了的兒子手上還常常握有小石子。 
  秀月笑道:「濤濤現在可得意了,家裡有客人來,首先是拉到他房間看他的這些寶貝。」 
  「到河邊撿石鍛煉,小傢伙更結實了。」 
  秀月笑著說:「我更黑了。」 
  「黑了也好看。像黑牡丹一樣美。」 
  「就你這張嘴會哄人。」   
  第六章 清水河不清(2)   
  王天宏擁著妻子走出兒子的房間,這一夜,夫妻倆說了許多的知心話,幸福的感覺又慢慢地充溢在秀月的心裡。 
  王天宏和永強等執法人員在檢查長江支流的水質時,測量出有個斷面污染嚴重,最後把目標鎖定在長江的支流清水河。清水河不清了,變得污穢不堪,不忍目睹。河中的沉澱物是黑色的,兩岸的泥巴是黑色的。原來的清水河清澈見底,水中的魚兒歡快地游來游去,現在一條魚也看不見了。原來兩岸青草綠樹也不見了,只有一些枯黃的草和無精打采的小樹,小樹沒有生機地立著。 
  大家冒著酷熱順著清水河邊的小路往上遊走,餓了就吃點帶來的麵包和方便麵。走了幾天,大家都精疲力竭,越往上走,河水也變得越黑,大家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 
  有一天,天氣奇熱,且非常悶,天上的太陽不是很毒,但大家都熱得難受。 
  小東人長得胖,不怕凍,特別怕熱。他不停地埋怨道:「這鬼天氣,是不是要下雨了?」 
  小兵馬上與小東抬槓,說:「心靜自然涼,誰叫你心浮氣躁了?害得我們也受傳染。」 
  永強笑道:「你們呀,這麼熱的天,嘴巴也不消停,你們累不累呀?」 
  小東還想說什麼,忽然聽到從清水河的上游傳來吼叫聲,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王天宏首先明白過來,大叫一聲:「大家快往兩邊跑。」 
  永強他們跑起來。很快大家都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了,山洪吼叫著衝下來了,有的躲避不及,被洪水沖出很遠,永強沒有及時跑出河床,被水沖走了。 
  瘦弱的小兵也被洪水沖出很遠,他抓住河邊的小樹死死不放。別看小東人長得胖,關鍵時刻,跑得比兔子還快。王天宏和小東脫離了危險區,回過頭不見小兵和永強,兩個人都慌了,急急地往下找。他們先找到小兵,小兵被困在河中間一塊石頭上。小兵不敢過河,眼看著水越漲越高,很快就要沒過石頭了,小兵很快將被洪水沖走。 
  王天宏甩了上衣就要往水中跳,小東一下推開他,說:「你這身體輕飄飄的,下水就要被沖走,我來。」 
  小東本想把王天宏推到一邊,由於用力過猛,竟然把王天宏推倒在地上。等王天宏從地上爬起來,小東抱了一塊石頭已經跳到洪水中了。王天宏忙喊:「小東,你小心點。」 
  小東身體壯,加上又抱了一塊石頭,沒有被洪水沖走,他游到小兵身邊,拉著小兵就往洪水中跳。 
  小兵害怕地拒絕著,不敢往水中跳。小東急了,說:「你除了寫兩首歪詩,一點膽量都沒有。你跳不跳,你不跳我一拳把你打昏。」 
  王天宏在岸上喊:「小東,把小兵打昏,快點,莫挨了,水越來越大了。」 
  小東一看上面,洪水咆哮著越來越兇猛,小東不再猶豫,給了小兵一拳,小兵就暈了過去,小東抱著小兵跳進洪水,往岸上游。 
  王天宏在河邊焦急萬分地看著。他是個無神論者,從不信神拜佛,現在卻雙手合十,對著上蒼祈禱:「老天爺,他們都是好孩子,他們都還太年輕,千萬要保佑他們平安上岸啊,老天爺,我王天宏求求您了……」 
  洪水越來越猛,小東一手抱著小兵,一手劃著水,攀著河中的石頭,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岸上挪。終於快到岸邊了,王天宏也跳進水中,一起把小兵拉上了岸。 
  小東累得大口大口地喘氣,而天上的太陽還是明晃晃地照著。 
  王天宏拍打著小兵的臉,擔心地喊道:「小兵,你醒醒,你沒事吧?」 
  小兵悠悠地醒過來,只是頭還有些暈。他對小東說:「謝謝你!」 
  「不用謝。要不是怕沒人跟我鬥嘴,我才懶得救你呢。」 
  小兵「嘿嘿嘿」地笑起來。別看平時唇槍舌劍,可是同事之間的友誼卻是牢不可破的,關鍵時刻,是會捨了命相救的。 
  小兵問:「永強呢?」 
  小兵脫險了,可永強仍不見蹤影。 
  王天宏他們順著清水河下游找,他們焦急地呼喊著:「永強——永強——」 
  回答他們的只有轟隆隆的洪水聲。 
  夏天的山洪,來得快,去得也快,山洪很快就退了,山洪把河中沉澱的污泥衝到長江裡去了,長江好長一段江面,都將是污濁的黑水。這些污泥沖走後,從清水河上游流下來的污泥又將再次沉澱,山洪來了之後再沖走,沖走後又再沉澱,再衝到長江,如此這樣地週而復始,長江成了最大的藏污納垢的場所。 
  王天宏他們在變得很乾淨的河床上找永強,但就是沒有永強的蹤影,大家的心情無比沉痛,以為永強遇難了。 
  小東和小兵都咧開嘴哭了起來。 
  小東發狠道:「要是我這哥們兒真有個三長兩短,我會殺了那污染清水河的人。」 
  小兵也哭著說:「要得,我給你當幫手,坐牢一起坐。」 
  小東恨恨地說:「不搞環保了,光我們環保局幾個人累死累活有什麼用,母親河是大家的,又不是我們環保局這些人的。」 
  小兵哭著說:「要污染,讓他們污染好了。讓長江變成一個大臭水溝,瘟疫來了,他們這些黑心的老闆,錢再多也救不了他們的命。」 
  小東哭著說:「讓瘟神先報復那些黑心的老闆吧!」 
  小兵哭著罵:「污染地球,污染母親河,不愛惜自己家園的人,早晚要自食其果。」   
  第六章 清水河不清(3)   
  王天宏聽著兩個人的哭罵,想著永強生死未卜,他心如刀絞。永強真要是有什麼不測,他難辭其咎,他的心比誰都難過。 
  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不能往上查了。一面繼續找永強,一面作了最壞的打算。 
  回到環保局,張德平等人都快急瘋了,整個環保局死氣沉沉的。進進出出的人不再說說笑笑,大家都陰沉著臉,心裡默默地希望永強能平安歸來。 
  劉師傅看到小東和小兵,卻不見永強一塊兒歸來,幾個人抱頭哭了起來。這幾個經常和永強戰鬥在環保第一線的同事,雖然說平時愛斗點嘴,其情誼,卻勝過親兄弟。 
  張德平難過地在屋子中踱著步,一遍遍地捶著自己的頭,說:「我怎麼向老領導交代,怎麼向老領導交代呀——」 
  王天宏問道:「老張,你說永強是老領導的兒子,是哪個老領導啊?」 
  張德平難過地說:「高天柱市長。」 
  王天宏大吃一驚。永強謙遜好學,吃苦耐勞,一點也沒有高幹子弟的架子,在他身邊兩年多了,竟然不知道永強就是原市長高天柱的兒子。王天宏真是沒有想到,他一時間無法把永強和高天柱聯繫在一起。有些問題他真是想不明白。 
  永強的父親不是別人,正是退休賦閒在家的原江海市市長高天柱。高天柱當市長期間,市環保局曾多次寫報告,要求每年政府投入資金用於環保建設。但高天柱就是不批,理由是,財政緊張,保飯碗保人頭經費都不夠,要用於環保,那是不可能的。市環保局要錢的報告不了了之。眼看著環境越來越惡化,人們的生存環境越來越差,民意測驗時,對環境污染的意見最多,投訴的案件也最多,高市長對曾經的有些做法開始反思了。永強博士研究生畢業後,他要求到環保部門工作,老頭子默許了,老伴卻拚命反對。作為原市長的公子,想找個輕鬆又吃香的工作並不是難事,卻偏偏要去搞那又辛苦又得罪人的環保,做媽媽的,怎麼也想不通。 
  張德平、王天宏和小東小兵都到永強家看望永強的父母。永強的母親病倒了。永強的父親,這位前市長雖然一臉憔悴,但還算比較鎮定,他仔細地詢問了永強出事的經過,安慰永強的母親說,小強這孩子命大,皮實,不會有什麼事的,說不定是受了點傷,正在農家養傷呢。 
  永強的母親還是連連垂淚。一位長相秀麗,身材高挑的姑娘正在給永強母親擦淚,她安慰永強的母親說:「伯母,你放心,永強不會有事的。」 
  張德平問道:「老市長,這位姑娘是?」 
  不等高市長回答,那姑娘就自我介紹道:「我叫呂莎莎,是永強大學同學,永強長期戰鬥在環保第一線,我呢,工作輕鬆,就經常來陪陪伯父伯母了。」 
  幾個人同時想到這個呂莎莎,就是永強的女朋友。正是一個姑娘談情說愛的大好時光,是不會經常來陪一個僅僅是同學關係的父母的。要是在平時,小東和小兵肯定要埋怨永強不夠哥們兒義氣,這樣大的事也瞞著他們。而現在他們最擔心的是永強的安危。 
  張德平自責地說:「老市長,我對不起您。」 
  王天宏說:「不,責任在我,是我沒有照顧好永強。」 
  呂莎莎說:「你們誰也別自責,永強他不會有事的,感覺告訴我,永強他不會有事的。」她又對永強的父母說,「你們千萬不要急,永強他肯定不會有事的,我對永強有信心。」 
  高天柱把對永強的擔憂藏在心裡。他問張德平和王天宏:「現在污染的案件是不是越來越多呀?」 
  老市長在這種情況下還在關心環保,令張德平和王天宏十分感動。 
  張德平對王天宏說:「你主抓這一塊,你給老市長匯報匯報。」 
  王天宏把近一個月發生的污染案件一件一件地匯報著。老市長默不作聲地聽著。聽完王天宏的匯報,老市長好半天不言語。過了好一陣才問道:「每年的投訴案件有多少?」 
  王天宏說:「『12369環保舉報熱線』2000年6月5日開通以來,方便了群眾參與環保的熱情。開通前,每年投訴3600餘件,開通後每年有63000餘件,投訴案件每年都是有增無減,有成倍增長的趨勢。」 
  高天柱長歎一聲,然後說:「真是沒有想到,現在企業的環保意識這樣差,我們生存的環境越來越惡化,我難辭其咎啊。」 
  張德平說:「高市長,不是你的責任。」 
  高天柱仍很自責地說:「我曾經是在其位不謀其政啊,現在只能有建議權了。我會建議在職的市委市政府領導,加大對環保的投入。」 
  老市長在這種情況下還關心著環保,他們搞環保工作的,沒有理由不把環保工作搞好啊。 
  從永強家出來,大家的心情更加的沉重。特別是王天宏,要是永強真的出了事,他會自責一輩子的。 
  小東說:「我白天晚上都開著機,希望永強能跟我打電話。」 
  小兵說:「我也是。可就是沒有一個電話是永強打來的。永強呀,我的好哥們兒,你在哪裡啊?」 
  小東也向著天上喊:「老天爺,把我的好兄弟還給我們。」 
  王天宏問小東和小兵:「我們現在又上清水河查污染源,你們去不去?」 
  小東和小兵異口同聲地說:「去。」   
  第六章 清水河不清(4)   
  王天宏大喊一聲:「好,我們出發。」 
  劉師傅說:「我開車送你們去,不要再順著河道走了,夏天順著河道走,山上下雨時,下面不知道,等山洪下來了就來不及了,有經驗的老農,是不會在悶熱的夏天順著河道走的。」 
  王天宏自責道:「是我太疏忽了,我只顧尋找污染源,一點也沒有顧及大家的安全。我要作深刻的檢討。」 
  小東安慰王天宏說:「王局,不能怪你,我們都查污染源心切,你不要太自責了。」 
  小兵也說:「王局,別自責了,我們盡快查到污染源,早日杜絕污染才是大事。」 
  王天宏帶領其他隊員繼續查找污染源。越往上走,水越污濁,前兩天山洪沖走了沉澱的污泥,現在河中又沉澱著厚厚的污泥了,可見這污染對清水河對長江有多嚴重了。 
  王天宏忽然指著河邊叫起來:「快來看,這是什麼?」 
  小東和小兵抓起來一看,同時說:「錳渣。」 
  王天宏說:「對,錳渣。」 
  小東高興起來,說:「上游在開採錳礦。總算找到污染源了。」 
  這時王天宏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一看,是一個很陌生的號碼。 
  小東忙說:「會不會是永強打來的,快接。」 
  小兵雙手合十對著天作揖,說:「老天爺保佑,菩薩保佑……」 
  王天宏忙接電話,一聽,真的是永強打來的。他一下子激動得語無倫次:「永,永強,真,真的是,是,是,是你?你,你,你在哪兒?」王天宏哽咽了,淚水奪眶而出。 
  小東和小兵激動得緊緊擁抱,他們又哭又笑,小東說:「真的是永強呢,真的是呢。」 
  小兵說:「是我求老天爺,求菩薩保佑的,真的靈驗了呢。」 
  王天宏在電話中對永強說:「快給你父母打個電話吧,他們都擔心死了。」 
  永強在電話中說:「就是怕他們擔心,先給他們報了平安。總之我現在沒事了,見了面再說詳細情況,別擔心我了。我馬上要給局裡打電話報平安,先掛了。」 
  王天宏放下電話,也同小東小兵抱作一團。他激動地說:「太好了,太好了,永強沒事了。」 
  小東忽然笑著推開王天宏和小兵,說:「我們幾個大男人幹什麼,老抱在一塊。同性戀啊?」 
  幾個人同時鬆開,哈哈大笑起來。 
  小東笑著在河邊的草坪上扭著屁股,邊扭邊唱,手上還做著動作:「風吹這楊柳麼嘩啦啦啦啦啦,小河這水流麼嘩啦啦啦啦啦,誰家的媳婦她走呀走得忙啊,原來她要回娘家——」 
  看著小東滑稽的表演,小兵和王天宏笑得打滾。 
  小兵說:「今天真是雙喜臨門呀,永強平安無事,找到污染源,哇,太陽好嫵媚好嫵媚,風好溫柔好溫柔。哇,我從來沒有感覺到,世界竟是如此的美好。我要寫詩了,我真是詩興大發了!」 
  小東學著小兵的娘娘腔,說:「啊,太陽啊,你好紅啊,風兒啊,你好溫柔啊,啊……」 
  小兵生氣了,說:「別啊了,我就這水平啊?你捏著嗓子學我,我是這聲音嗎?我雖然沒有你這破鴨公嗓子聲音高,但也不是你這不男不女的聲音,你損不損啊?要不是今天雙喜臨門,我真想找你打一架。」 
  小東掄起渾圓的膀子,朝小兵示威,說:「來吧?」他接著又用娘娘腔說一句,「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小兵自然是氣得半死,卻也沒有辦法,他一副大人不計小人過的樣子,抓過身邊毫無香氣的巴茅花,陶醉地聞著,美滋滋地說:「哇,這花好香啊,我的心兒都醉了。」 
  王天宏開心地看著兩個下屬。對於王天宏來說,今天是最美好的一天,值得紀念的一天,也是永遠難忘的一天。 
  他們又繼續往上走,他們現在的心情,可是與之前大不一樣了,他們說笑著,哼著歌。越往上走,河中的錳渣越多,他們知道,離目的地不遠了。 
  污染源終於找到了,原來是幾家電解錳廠。他們在清水河兩岸山上採礦,兩岸的山被開採得千瘡百孔。然後就地電解,采的礦隨意堆放在河岸,黑□□的廢渣也隨意堆放。存在渣壩嚴重滲漏的問題,有的渣場直接堆放在溝邊,有的車間廢水、廢渣未經過任何處理直接排入清水河,大家見到這個場景,心像針扎似的痛。 
  王天宏對著正在生產的工人喊:「停下停下,不准生產了。」 
  工人們沒有停下來。 
  王天宏吼著喊:「我叫你們停下,你們聽見沒有?你們不曉得廢渣污染清水河,污染長江?我叫你們停下來,聽見沒有,停下來。」 
  小東和小兵也叫他們停下來,但工人們像什麼也沒有聽到似的,繼續生產著。 
  小東把電閘關了。轟隆隆轉動的機器一下子停了下來。 
  這時幾個打手模樣的人擁著一個人走出來。這人竟然是大軍。 
  大軍傲慢地說:「你們是何方神聖,敢停我的產。」 
  小東說:「我們是江海市環保局的,你別裝著不認識我,你不就是那個吳大軍嘛。」 
  大軍誇張地大笑起來,笑夠了,才說道:「你江海市環保局的,來找我幹什麼?你們管得太寬了吧?啊?哈哈哈……」 
  王天宏義正詞嚴地說:「你們排的廢渣廢水污染了長江。」   
  第六章 清水河不清(5)   
  大軍故作不解地說:「不會吧?長江那麼遠,怎麼會呢?」 
  王天宏說:「你們是明知故犯,清水河是長江的支流,清水河污染了,長江也就污染了。」 
  大軍傲慢地說:「我在A省和B省的地界上開礦,違法了有當地環保局來處理,你們算哪根蔥?快走快走,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一些打手來推王天宏等人。王天宏據理力爭:「長江是我們共同的長江,是我們的母親河,我們都有權力保護她。不是我們江海市環保局的責任,是我們大家的責任,是每一個華夏兒女的責任。除了保護她,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污染她,你也沒有,我也沒有,你聽明白了嗎?」 
  大軍不耐煩地說:「快走快走,我該休息了,別妨礙我正常的生活。」 
  小東一下子躥上去,抓住大軍的衣領,舉起了拳頭說:「你簡直是無法無天,信不信我揍扁你,為了查找清水河的污染源,我們的一個兄弟差點沒命了,信不信我揍扁你。」 
  大軍身邊的打手立即把小東按住了。 
  小兵忙去幫忙,大聲喊道:「你們快放人。」 
  大軍幸災樂禍地說:「是他先動手打人的。」 
  王天宏說:「你們快放手,我們馬上走人。」 
  大軍得意地笑了,說:「這還差不多,算你識相。」大軍對打手們說:「放人。」 
  打手放了小東。小東仍憤恨地看著大軍等人。 
  小兵冷笑道:「不要以為保護母親河就是我們江海市的事,我們沒有權力處理你們,我們會同你們省環保局聯繫的,要是你們省環保局包庇你們,我們會同國家環保總局聯繫,朗朗乾坤,一定不會讓你們逍遙法外的。」 
  王天宏對小東和小兵說:「我們走吧。」 
  幾個人往山下走。 
  小東回頭大吼道:「賺黑心錢的,你們等著瞧吧,沒有你們好果子吃。吳大軍,水靈姐真是瞎了眼,竟找你這樣的人談朋友。」 
  大軍渾身一顫,面露驚慌之色。大軍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水靈。他替大舅管理山上的錳礦廠,大舅借錢給他作玩具廠的周轉資金。大舅還答應他,把錳礦廠管理好了,錳礦賺了錢,借的錢就不要他還了。大軍只好答應大舅,而自己辦的康康環保玩具廠,則請姐夫幫著管理。這一切都是瞞著水靈的,沒想到江海市環保局的人竟然查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了。 
  下山時,王天宏他們走到山的另一面,這一面山目前還沒有被開採,還是滿目青山。他們在山下小鎮上的一個簡易招待所裡住了下來。安頓下來後立即與A省環保局聯繫,力陳其嚴重性。晚飯後,大家在小鎮的小街上散步。小鎮不大,只有一條石板街,石板街兩邊,多數是木板房,街很整潔。每戶居民各自打掃門前的街面,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小鎮民風淳樸,居民吃飯時,都端到門口蹲著吃,邊吃邊擺龍門陣。吃完了飯,帶上扇子或是小凳,三三兩兩地聚到小河溝邊乘涼。小街後的小河溝清清亮亮,沒有臭不可聞的垃圾,也沒有果皮紙屑。水潺潺地流著,河岸綠樹成蔭,垂柳依依,乘涼的人們擺著龍門陣,不時爆發出一陣陣毫無修飾的笑聲,清風徐來,又把笑聲傳出很遠很遠。真是一個世外桃源啊。 
  王天宏他們羨慕極了。他們也找了塊石頭坐著,聽居民們擺龍門陣。王天宏讚歎道:「你們這小河真乾淨啊。」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說:「小河本來就乾淨嘛。」 
  另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也說:「我們這條河,從祖上傳下來,從來就沒有污濁過。」 
  小兵問:「沒有人往河溝裡倒垃圾?」 
  另一個姑娘笑著說:「為什麼要往河溝倒垃圾呢?那多髒多臭啊,我們上哪乘涼去呀?到哪洗衣服去呀?」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要是家家戶戶都往河邊倒垃圾,小河臭不可聞,蒼蠅蚊子成堆,窗子都不敢開,那不是自找罪受?」 
  「我們的垃圾能燒的燒了,燒了還田做肥料,燒不了的就埋到地下爛了做肥料。」 
  小東說:「這樣偏僻的一個地方,大家都曉得愛護環境,大城市那些衣著光鮮,穿著名牌,戴著高檔首飾的人,卻把家門口弄得臭熏熏的。」 
  小兵也附和著說:「是啊,是啊,說服教育、罰款都不聽,就是喜歡聞著臭味生活。」 
  一個姑娘笑道:「怪不得城裡人愛生病。」 
  小東附和姑娘的話說:「是啊,現在醫院越建越多,醫院再多,還是人滿為患。」 
  一個老人說:「十年二十年前,鄉里就一個衛生院,縣裡只有一個人民醫院,大城市裡才兩三家大點的醫院,看看現在,醫院多,藥店也多,縣城大街小巷都是藥店,生意還好得不得了。這些城裡人吃藥當吃飯了。」 
  一個小伙子說:「得怪病的更多呢,聽都沒有聽說過的病都出來了。那就是不愛惜家園的惡果。一到城裡呀,就生活不慣,空氣中總是漂浮著怪味,心裡毛毛躁躁的,哪有我們山裡空氣好啊,吸到肺裡都還是甜絲絲清幽幽的。」 
  幾個姑娘笑起來,其中一個姑娘說:「你是怕在城裡短命,不能長命百歲,所以你才回來了。」 
  小伙子也笑了起來,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當然想長命百歲囉。」   
  第六章 清水河不清(6)   
  王天宏問道:「你們這裡的百歲老人多嗎?」 
  小伙子指著幾個乘涼的老頭老太太,說:「他們都在百歲以上。」又指著另外幾個老人說:「這幾個也都是八十多九十多了。你看他們身子骨多硬朗,耳不聾眼不花,牙還能嚼硬胡豆,照樣上坡幹活,百把十斤的擔子挑起,狗都攆不到。」 
  一個老人說:「我們這裡的人長壽啊,全靠這股水,這是上天賜給我們的神水。」 
  一個姑娘說:「這是生命之水,聖潔之水。真是不明白,山外那些人為什麼要跟水過不去,人離了水能活嗎?把長江都污染成什麼樣子了。」 
  小東突然想起了山上的錳礦廠,就問道:「你們這樣愛惜環境,為什麼山上還讓人開採錳礦呢?」 
  大家都憤恨起來。他們爭著告訴王天宏他們,山上屬另一個省管,那些黑心老闆亂開採,破壞了山上的植被,也污染了清水河,他們乘涼的這條小溝,最後也要流進清水河。一想到小河溝清清亮亮的水最後流進污濁的清水河,就為小河溝鳴不平,就好像一個冰清玉潔的姑娘嫁給了一個劣跡斑斑的浪子。居民們對山上開採錳礦的人都十分憎恨。而縣裡已經規劃,他們頭上這面山也要開採了,世外桃源維持不了多久了。 
  第二天一早,王天宏他們離開了小鎮。大家祝願小鎮永遠不要被污染,小河溝的水永遠清清亮亮。 
  他們又往山上趕,A省B省環保局迅速派人來了。他們一趕來,大軍就沒有昨天硬氣了。A省環保局介紹情況說,山上的電解錳廠是A省、B省和江海市的幾個私營老闆開的,三省曾聯手整頓了這幾個企業,法院也強制關停了,而現在又死灰復燃。A省環保局希望和江海市環保局聯手整頓這幾家企業。 
  王大宏答應積極配合,這時永強奇跡般地出現了。大家抱著永強又哭又笑。 
  小東說:「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小兵也說:「你嚇死我們了。」 
  永強很感動,哽咽著說:「謝謝,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為我擔心。」 
  小東說:「我是求菩薩保佑你的。」 
  小兵馬上和小東抬槓:「不對,是我求菩薩,還求了老天爺保佑你的。」 
  王天宏一個勁地說:「平安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 
  原來永強被洪水沖到下游的一個沙灘,被一個農民救了,他昏迷了三天才醒過來。他的手機被洪水沖走了。身上沒有任何證件,農民也不知道聯繫誰,於是叫來村長,村長在村廣播上通知認領永強,可王天宏他們已經回到市裡,哪裡能夠聽到村裡的廣播呢。永強一醒來,就到村長家打電話給家裡和局裡報了平安。他雖然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因心繫清水河的污染源,就急著趕來了。 
  永強沒想到大軍到這裡開錳礦來了,也許水靈並不知道,水靈那樣熱愛環保,要是知道了一定會阻攔大軍的。永強一來就投入了工作,他認真搞抽樣調查。 
  大軍冷冷地看著永強,他在心裡憤恨地想,這個一直在打水靈主意的永強,這次不知又要怎樣調唆水靈。大軍在心裡盤算著應對之策。 
  王天宏跟A省B省有關部門協調,達成了一致的處理意見。一是規範和處理渣場。二是購置有關設備處理含鉻廢水、清槽水和洗袋水。三是對治理不合格的企業實行停產治理整頓。 
  事情得到圓滿解決,在回局的路上,心情無比的輕鬆,彷彿看到了清水河清潔美麗的明天。 
  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慢慢往山下走。 
  小東和小兵兩個人又閒不住了。 
  小東像個詩人似的朗誦:「沙沙,沙沙,沙沙的細雨輕輕地敲擊著我的心房,啊——」 
  小兵也朗誦道:「沙沙,沙沙,輕輕的我來了,正如我輕輕的離開,啊——」 
  小東又朗誦道:「在一個美麗的月夜,傳來了沙沙的腳步聲,多麼美妙,多麼動聽的聲音啊——」 
  小兵又朗誦道:「在湖畔,在草地,在白天,在黑夜,在醒著,在夢中,耳邊總是響起一個美妙的聲音,沙沙,沙沙……」 
  小東和小兵一齊朗誦起來:「沙沙,沙沙,沙沙……」 
  一向嚴肅的王天宏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劉師傅笑得差點打錯了方向盤,忙把車停在路邊,伏在方向盤上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天宏對永強說:「你呀,別穩起了,還是老實交代了吧。」 
  永強其實早已明白兩個傢伙在拿他開涮,只是他和呂莎莎真的只是同學關係,不想作解釋,一解釋,就會越描越黑。這兩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會宣揚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永強裝糊塗,說:「交代什麼呀?」 
  小東和小兵還在搖頭晃腦地朗誦著:「沙沙,沙沙……」 
  永強只好解釋說:「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和呂莎莎什麼也沒有。」 
  小東和小兵都停了下來。 
  小東故意問:「呂莎莎是誰?」 
  小兵「哦」了一聲,說:「你忘了,已經進住高家的那位丹鳳眼、櫻桃嘴、彎彎眉、秀秀鼻、細細腰、長長腿、纖纖手的呂莎莎呀。」小兵到底是詩人,就是比小東有文采。 
  永強也被小兵的話逗笑了,說:「我幾天不見你們,小東也跟小兵一樣,成了詩人,作家了,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第六章 清水河不清(7)   
  小東說:「作家詩人嘛不敢當,只是我們這幾天學到了平時學不到的許多知識,讓我們開了竅,打開了愚笨的腦子,自然就變得才華橫溢了。」 
  小兵也說:「原來我以為呢,眼睛看到的世界呢,就是真實的世界,現在才知道我太幼稚了,現在看問題要透過現象看本質。哥們兒,你真會隱藏啊,你這種人,最適合干地下黨了。」 
  永強吃驚地看著小東和小兵,說:「你們兩個不抬槓了?」 
  小東和小兵異口同聲地說:「不抬槓了,專門對付你了,誰叫你不夠哥們兒,沒想到你娃娃竟然是高市長的公子。」 
  永強說:「我不想說,是不想你們用另外的眼光看我,是怕你們有意無意疏遠我,那樣我就交不到親密無間的朋友了。那個莎莎,我們真的只是同學關係。信不信由你們。」 
  小東問王天宏:「王局,你相信嗎?」 
  王天宏笑著說:「這個說不好。」 
  小東說:「看看,王局都不相信。說吧,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 
  永強搖頭苦笑,說:「你們要不信我說的話,我也沒有辦法,那就讓時間說話吧。」 
  一路上小東和小兵繼續拿永強開涮,都說那呂莎莎人長得漂亮,心地也善良,是天底下都難找的好姑娘,叫永強千萬不要錯過了。永強的眼前,卻浮現出一個健康樸素、性格開朗,笑起來無拘無束的女子,那是水靈的身影。看慣了打扮入時刻意修飾的女孩子,也領教過太多的美女在他面前獻媚。永強還在上高中時,市裡一些部門的頭頭腦腦們就開始帶著自己的女兒或是七大姑八大姨的女孩子到他家來串門。到了大學階段,來串門的就更多了,他是市長的公子,自然比其他學子更受女孩子的青睞。永強見過的美女太多太多了,他都快得美女恐懼症了。永強對這類美女反倒沒有了興趣。 
  呂莎莎也是美女之一,她對永強的追求意志堅強,堅韌不拔,一追到底,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她從北京追到了江海市,並在江海找了個工作單位。其實作為美女的呂莎莎,在京時也是眾星捧月的人物,是驕傲的公主,多少達官貴人之子都曾追求過她,她卻偏偏喜歡永強,她覺得永強身上有一股特別的男人氣質。儒雅,但不是那種文縐縐的儒雅;英俊,但不是那種奶油小生似的英俊;硬朗,但不是那種一身疙瘩肉似的硬朗;謙和,但不是那種故作姿態的謙和。最重要的是,永強沒有其他高官子弟那些壞習氣,最讓女人放心的是沒有拈花惹草的壞毛病。這樣的男人太難找了,即使永強不是高官之子,呂莎莎這輩子也認定他了。她從北京追到江海市,呂莎莎成了永強家的常客,對永強的父母噓寒問暖,體貼入微,很快贏得了永強父母的好感,認為呂莎莎跟其他的花瓶女孩子不一樣。但兩位老人在這上面並不武斷,最終還是要永強點頭呂莎莎才能真正登堂入室。 
  永強的思想負擔很重,一開始,他就認為呂莎莎不是自己的人生伴侶,呂莎莎的一廂情願,讓永強感到累,他沒有品嚐到愛情的甜蜜。自然美才是最美的,水靈不但有自然的美,心靈更美,她獻身環保事業的決心,更讓永強心生愛慕。如果與水靈有緣分,那才真正是志同道合啊。 
  可水靈卻有了她的未婚夫,他和水靈會有結果嗎? 
  回到江海市永強給水靈打電話,問她複習得怎樣了,有沒有信心考上。最後說了大軍的事。水靈大吃一驚,看來大軍真的有重大的事情瞞著她。她好久沒到大軍家了,她決定到大軍家走一趟。這天大軍恰好在家,正在眉飛色舞地給他媽媽古箏描繪他要建一個什麼樣的別墅。 
  大軍出嫁的姐姐大梅也來大軍家了,見了水靈,拉著水靈的手親熱得不得了,問什麼時候和她弟弟吃喜糖,她都等不及了。 
  水靈不知如何回答,大梅以為是水靈害羞,打著哈哈要去張羅飯菜。 
  水靈說:「我不吃飯,我有幾句話要問大軍。」 
  古箏還是和大梅張羅飯菜去了。 
  大軍當然知道水靈要問什麼,永強肯定把他開錳礦的事對大軍講了,他早想好了應對之詞。 
  水靈開門見山地說:「大軍,我真是小瞧你了,你的能耐真是大啊,你說,你哪來的錢開錳礦。」 
  大軍顧左右而言他,說:「看來那個永強跟你真是無話不說啊。」 
  「你少給我橫扯筋,說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只是個幫忙的,真正的老闆你不認識,不是我們江海市的。」 
  「你說你開錳礦對清水河污染有多大,對長江污染有多嚴重,你知不知道啊?」 
  「水靈,你的想法和看法都太幼稚了,我可以不去賺那個錢,但別人不會停下來,有的老闆投資了幾千萬,說不開採就不開採了啊?」 
  水靈被問住了,這確實是個問題,就算大軍退出來,還會有人被利益驅動,挖山不止,開礦不止。但水靈還是說:「大軍,你太讓我失望了,我再也不相信你了,我們的關係到此為止。」 
  水靈說完就要走,大軍的父母攆出來留水靈。大梅也說:「我正在做飯,吃了飯走吧?我好久沒有看到你了,我們姐妹說說話呀。」 
  水靈正在氣頭上,誰的面子也不給,有些決絕地說:「不了。我有事先走了。」   
  第六章 清水河不清(8)   
  大梅推大軍:「快去留啊,你木頭啊?」 
  大軍惱火地說:「我是想留啊,我哪留得住人家啊,人家現在可高尚了,我大軍只是個見錢眼開的黑心人,比不上有些高幹子弟啊。」 
  水靈聽著大軍的冷嘲熱諷,心裡更難受,她快步走出大軍家的院子,朝河邊走去。同樣是長江邊長大的,對長江母親河的態度卻截然不同。看著渾濁的長江水,水靈的心裡一陣陣地難受。長江啊,母親河啊,這樣下去你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第七章 尷尬碧水夢(1)   
  水靈對大軍徹底失望了,提出和大軍斷絕關係。大軍不死心,仍要同水靈結婚。他說不動水靈,就請蓮花當說客。他對蓮花說:「只要你說動水靈和我扯結婚證,我一定重謝你。」 
  蓮花覺得好笑,她笑著說:「這樣大的事,水靈哪會聽我的,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不過看在你愛水靈的分上,我可以試試。」 
  蓮花向水靈說了大軍找她的事,水靈聽了,生氣地說:「別理他,我一看到他就煩。」 
  「你真的要跟大軍分手?」 
  「我原來以為他很正直,哪曉得他跟他的兩個舅舅是一路貨色,為了錢,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我真是恨死他了。」 
  「不愛他了?」 
  水靈賭氣地說:「不愛了,不愛了,我現在只有恨。」 
  蓮花看到水靈生氣,反倒笑了,說:「大軍帥氣高大,可是難得的美男哦,到時候別後悔喲。」 
  「我不後悔。」 
  蓮花才曉得水靈真的生氣了,說:「其實大軍沒有你說的那麼壞,他那麼愛你。你要鄭重考慮才是。」 
  水靈苦笑著搖了搖頭,說:「他的愛太自私了,我現在真懷疑他愛我,簡直有些不可理喻了。」 
  蓮花笑道:「你真不要了,我可要撿個大便宜了。」 
  這句話把水靈給逗笑了。水靈大方地說:「好,讓給你。」 
  「你可不要後悔。」蓮花說完「格格格」地笑個不停。 
  「好哇,那你趕快把這個便宜撿走,省得煩我。」 
  蓮花歪著頭,認真地問水靈:「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環保局那個永強?」 
  水靈伸手就要打蓮花,說:「你亂說什麼呀,看我不打死你。」 
  蓮花忙躲開了,有些委屈地說:「哼,你就是移情別戀了。」 
  水靈生氣地說:「誰移情別戀了,我和永強同志,清清白白的,你不要打胡亂說,你怎麼也跟大軍一樣,不相信我呢。」 
  「我不是不相信你,是因為你一邊對永強同志有好感,一邊呢又同大軍鬧情變,肯定讓人猜疑嘛。」 
  水靈丟給蓮花一個白眼說:「我懶得跟你說。」 
  話雖這麼說,蓮花的話像一塊石子投在水靈的心裡。她心裡的波濤一圈一圈地蕩漾起來,水靈現在真的是很煩大軍,見到大軍就心煩意亂的。而另一方面,她卻又盼著跟永強見面,難道自己真的喜歡上永強了?如果真的喜歡上永強,他也喜歡自己的話,兩人都熱心於環保事業,兩人都深深地愛著母親河,如果……如果……如果真能和永強相好,相愛,兩人有共同的志向,可以在事業上比翼齊飛,共同為保衛母親河盡一份力……水靈開始想入非非了。 
  江面永遠都有打撈不完的垃圾,水靈和其他清漂隊員不分白天黑夜地為保護母親河勞動著。母親河的現狀讓她憂心如焚。一天,清漂隊員正在長江上打撈垃圾,忽然接到通知,上游有客船翻了,有五六十人失蹤,讓下游注意攔截。 
  女隊員們嚇得抱住一團。蓮花的臉都嚇白了,抱著水靈嚇得發抖:「天哪,怕死了,怕死了。」 
  另外幾個清漂隊員也嚇得全身發麻,有人發著抖說:「我可是從來沒見過那東西,我膽小,嚇死人了,嚇死人了。」 
  更有膽小的說:「我不幹了,這個漂我不清了。」 
  水靈也很害怕,村裡要是誰家辦喪事,她是不敢進靈堂的,哪怕逝者生前和她家是親戚或朋友,她都是不敢進的。但現在情況不同了,有千怕萬怕,也要攔截才行。她說:「我們害怕也要攔截,這是我們的職責,我也害怕,女孩子都膽小,哪有不怕的。」 
  蓮花發著抖說:「那我們快逃吧,一會兒就來了。」 
  另一個隊員附和著蓮花說:「是啊,快逃吧,工資我不要了。」 
  水靈大聲地朝她們喊道:「我們不能跑,你們想想,我們的職責就是要清潔母親河。」 
  蓮花打著哆嗦說:「顧不了那麼多了,我先下船了。」蓮花要往岸上走。 
  水靈生氣了,說:「走吧,都走吧,我一個人也敢擋,我就不相信活人能被死人嚇死。」 
  蓮花下船了,往岸上沒命地跑著。其他人看到水靈沒跑,咬咬牙,留了下來。 
  水靈給留下來的清漂隊員打氣,她說:「鼓起勇氣,沒有什麼好怕的。只要母親河不受污染,刀山火海我們也要闖。」 
  水靈緊張地看著上游。其他幾個姑娘雖然害怕,但也緊張地盯著江面,忽然上游的船拉了一下汽笛,水靈和幾個姑娘嚇得「啊」一聲大叫起來。 
  水靈不好意思地說:「我們幾個真是沒出息,汽笛叫也嚇成這樣。」 
  忽然有光著身子的屍體漂下來,女隊員們嚇得更大聲地驚叫起來。水靈大聲喊著:「別怕了,快點幹活,不然就來不及了。」 
  一想到可能會給長江造成污染,大家鼓起勇氣,打撈著上流漂下來的屍體。她們用網子網著,用橈子擋著,這些遇害的人,讓姑娘們感到害怕,同時也很同情這些人。她們擋了幾個後,膽子大了起來。真正幹起活來,她們忘記了害怕。讓水靈和其他姑娘們沒有想到的是,蓮花後來還是來了,她給水靈和其他清漂隊員買來了口罩。後來駐地官兵也來了,打撈的隊伍多了起來,人一多,幾個姑娘再也不感到害怕了,還和駐地官兵爭著往前衝。   
  第七章 尷尬碧水夢(2)   
  晚上他們也沒有休息,眼睛緊緊地盯著江面,直到累倒在船上。從水靈她們負責的段面漂過的屍體,一個不漏地打撈上岸,她們因勇敢受到北區環保局和江海市環保局的嘉獎。事後幾個姑娘還是越想越害怕,噁心得很多天吃飯就想吐。 
  大軍得知水靈清漂打撈屍體的事,氣壞了。一天傍晚,在清漂的空隙,水靈坐在河邊的礁石上捧著一本書看得正入迷,大軍氣沖沖地跑來了,水靈以為大軍又要來逼她去拿結婚證,準備不理睬大軍。 
  大軍卻不是來逼她拿結婚證的,他大聲地質問水靈:「幹什麼?你都幹了些什麼?」 
  水靈笑著說:「你沒看見嗎,我在看書呀。」 
  大軍又質問道:「我問你在河上幹了些什麼?」 
  水靈冷靜地回答說:「清漂啊。」 
  大軍恨恨地說:「你不怕霉氣,我還怕呢。哼,你這樣的女人,不要也罷。」 
  水靈沒有生氣,反倒笑著說:「我又不是什麼東西,非要你要,你嫌我霉氣,你可以離得遠遠的,永遠不要見我了。」 
  水靈這個態度,讓大軍更加生氣,更讓大軍意識到水靈根本就不把他當回事,不在乎他的感受,他們之間已毫無情義可言了。 
  大軍仇恨地看著水靈,說:「你既然這樣死心塌地地要當垃圾工人,我也不再擋你了,擋也擋不住你,你聽著,我絕不會娶一個天天和垃圾打交道的女人,你就是下凡的仙女我也不稀罕了,你聽著,不是你江水靈不要我,是我吳大軍不要你江水靈。」大軍氣得胸脯一起一伏的,緊接著憤怒地喊道:「我不要你,不要你了,你聽見了嗎?」 
  水靈怔怔地看著大軍,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大軍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見水靈不說話,大軍更來氣,說:「你聽著,我吳大軍從此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了。」說完他昂首闊步憤憤然地走了。 
  水靈怔怔地看著大軍的背影,一時間沒有回過神來。完了?他和大軍處了三年多的朋友關係,就這樣完了?自從得知大軍開煤礦以來,水靈一直很煩大軍,照理說大軍現在主動離開了,她該高興才對呀,可她為什麼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呢?心裡反倒空落落的呢? 
  望著流淌的江水,水靈想,要是長江沒有受到污染,要是她不做那些可怕的噩夢,要是她不調到環保局,她和大軍是不是沒有矛盾,是不是已經結了婚,她已經為人婦了呢?大軍原來要死要活地要同自己結婚,其實並不是真的愛她,如果真的愛她,愛會這樣不堪一擊嗎? 
  也許她和大軍之間並沒有真正的愛情,真正的愛情可以包容一切容忍一切,先別說水靈幹的是清潔母親河的好事,就算水靈干了違法亂紀的事情,如果大軍真愛她,也是可以原諒她的。說來說去,歸根到底她和大軍沒有情投意合情深意切的感情基礎,所以才會不堪一擊。 
  她會獲得真正的愛情嗎?紅塵中男女,誰不想獲得真正的愛情啊? 
  青春一去不復還,一個快滿二十八歲的大齡姑娘,在世俗觀念中,已經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可她渴望的是真正的愛情,絕不會因為年齡的關係把自己草草地嫁掉,哪一個女人不渴望真正的愛情呢。奶奶就常嘮叨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世界上唯有一座山峰是能讓人頂禮膜拜的,那就是真正的愛情,而塵世間,有幾個人能到達山頂?她和大軍還沒有攀上去,就跌下來摔得頭破血流。本想把過去的一切都忘得一乾二淨,可烙在你身上的東西,是愛是恨是歡是笑是哭是悲是癡是傻,過去的點點滴滴卻像風車般在眼前旋轉。她曾把一個姑娘的癡心交給大軍,也曾和大軍一起憧憬著美好的未來,可現在一切都結束了,結束了。 
  晚上水靈竟然夢到永強,他和永強雙雙騎著馬向萬年荒漠跑去,跑過的地方,荒漠紛紛變成了綠洲,好大好遼闊的綠洲啊,幾天幾夜也跑不完的綠洲,最後永強變成一匹駿馬在綠洲上奔跑,壯懷激烈。水靈的身體也變成了綿綿潤潤的綠洲,茂茂密密,蓬蓬勃勃。轉眼間,綠洲卻又成了江河,永強一會兒又變成了一條大魚,水靈也變成了一條漂亮的紅魚跟在永強的身邊,他們游啊,游啊,他們游過的地方,污濁的江水變得碧綠碧綠的,所有的魚兒歡快地游著,唱著美妙的歌兒,有的魚兒不停地躍出水面,表演令人眼花繚亂的舞蹈。永強和水靈不停地游啊,游啊,沿途的山川秀麗無比,風景如畫,百鳥歡叫,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花香,真是一個清清爽爽,乾乾淨淨的世界啊。他們游啊,游啊,終於游到了大海,大海的水好藍好藍啊,海裡的世界,是一個更幽深更美麗的世界,美麗的珊瑚,五彩繽紛的魚群,一輪美麗的紅日在海平線上升起,她和永強向著紅日昇起的地方游去…… 
  忽然間,起風了,厚重的烏雲在天地間堆積,太陽消失了,只有半殘的月亮掛在天上,被風吹得一抖一抖的,一隻神鷹向他們飛來,神鷹轉眼間變成了大軍,他要帶著水靈飛回遠古,他說,現代的太陽有什麼好看的,太陽沒有月亮好看,江河永遠也不會變清,夢中看到的東西都是假的,遠古的月亮又圓又美,遠古的江河像珍珠一樣晶瑩,我們一起去看遠古的月亮遠古的江河吧。他的雙手像抓兔子一樣抓著水靈,他們在天空飛旋,他指著下面對水靈說,你看,人們都在往河中倒垃圾,所有的工廠都在往河中排放有毒的廢水,長江很快就臭不可聞了,你再看看世界各大河流,污染越來越嚴重,很快人類就沒有一滴乾淨水了,人類要為最後一滴乾淨水而發生戰爭,戰爭來了,瘟疫也來了,現代物質文明將毀滅地球上的一切,地球就要大難臨頭了,水靈啊,治理母親河,並不是打撈垃圾那麼簡單,所以說呀,你就別費力氣了,犧牲我們的愛情為代價不值得,走吧,我們回遠古吧,只有回到遠古,才是一個沒有污染的世界,只有回到遠古,才能有真正的愛情,有真正的浪漫。   
  第七章 尷尬碧水夢(3)   
  大軍帶著水靈向遠古飛去,霰雪如霧般把這個世界籠罩在蒼茫雄渾之中,遠古的世界果然是另一番境界,河中透明的水中游著透明的魚兒,早已滅絕的珍稀植物茂盛地生長著,早已滅絕的珍稀動物自由自在地生活著,在江河湖海與群山交界的地方,古代的帝王在攀緣女人的酥胸,在女人的輕顰淺笑中更加瘋狂。這些女人妖冶凶殘,活蹦亂跳,像罌粟一樣誘人而又致命。董永和七仙女正在鵲橋相會,梁山伯和祝英台變成了美麗的蝴蝶,雙飛雙棲,他們的愛情令人羨慕。許多女人在籬笆牆邊看月亮,而嫦娥還在月亮裡對著吳剛唱:「女有貞,男有信,比翼雙飛結同心……」 
  水靈在天上往下看,正看到永強在污濁的河水中掙扎著。她大聲呼喊,永強卻沒有回答她,無論她怎樣喊,永強就是不理睬她…… 
  水靈一著急,夢就醒了過來。醒過來好大一半天,水靈還怔怔的,懷疑所見所聞,不像是在做夢。這個夢太長,夢中內容更是不可思議,不,應該說是發人深省,如果人類再不覺悟,發達的現代物質文明,早晚要毀掉全人類,毀掉地球。 
  說到愛情,現代的愛情摻雜的東西太多。遠古有好日好月好風光,才會有真正的閒情逸致談情說愛,才會有真正的浪漫,才會留下那麼多優美的傳說,美麗淒婉的詩篇。現代的人們忙著做陞官夢,發財夢,很多人利慾熏心,越來越貪婪,為滿足日益膨脹的私慾,不惜以犧牲環境為代價。現代的人,現代的環境,男女之間相處,看重的是對方的房子,車子,票子,花前月下的浪漫愛情,偉大忠貞的愛情,只有古代才有。 
  大軍,我們的愛情摻雜的東西太多了,太多了。 
  夢醒之後,水靈再也睡不著,想了很多很多。早晨剛吃了早點,蓮花就來約水靈一起去清漂。走在通往清漂船的河灘上,水靈一言不發。 
  蓮花笑著問道:「怎麼?捨不得大軍?要是捨不得,你就離開清漂隊,當老闆娘,跟大軍夫唱妻隨,營造你們愛情的金窩窩銀窩窩。」 
  水靈淡淡地說:「我只喜歡愛情的小木屋。」 
  蓮花不明白了,問:「那你為什麼事不高興?」 
  「昨晚上做的夢。」 
  「夢見什麼了?大軍建起了跨國公司,成了中國首富,你後悔了?」 
  水靈不以為然地說:「他成了世界首富我也不稀罕。昨晚的夢,不像夢。」 
  蓮花笑道:「你為什麼總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啊?」 
  水靈說:「日有所慮,夜有所夢吧。」 
  水靈把夢中的內容給蓮花講了,蓮花聽後,好半天不言語。不知蓮花在想些什麼。到了清漂船上,水靈又向其他清漂隊員講了晚上的夢,其他的清漂隊員也默不作聲。大家默默地打撈著江面上的垃圾。在勞作中,水靈想到了永強,不知他在幹什麼。 
  永強昨晚到現場監察,現在正在補瞌睡。這時莎莎卻在環保監察總隊出現了。不,應該是說,莎莎把自己隆重推出了。穿戴入時,一身洋氣的莎莎裊裊娜娜地來到了永強的單位。她的到來,猶如平靜的湖水驟起波濤,這股波濤很快就在環保局澎湃開來……美麗不俗的莎莎讓永強單位的男男女女都大開眼界。大家奔走相告,當做特大新聞傳著。小東和小兵更是成了最活躍的分子。 
  小兵得意地說:「我早就說永強有個美女,你們就是不信,這下該信了吧?」 
  小東也幫著腔,說:「怎麼樣,天上掉下個林妹妹了吧?」 
  小兵馬上和小東抬槓,說:「你會形容美女嗎?林妹妹一個病美人,有什麼好,人家莎莎姑娘賽過西施,賽過楊玉環。」 
  小東點著頭附和說:「是是是,賽過西施,賽過楊玉環。」 
  「跟你的那位袖珍美女許春相比呀,只怕一個是天鵝,一個是烏鴉。」 
  小東笑了,說:「我愛醜小鴨,這就叫蘿蔔青菜,各有所愛。」 
  「許春是烏鴉天上飛,小東是毛狗在地下追。」 
  「有你這樣損人的嗎?你會編點順口溜有什麼了不起嘛。管它烏鴉不烏鴉,我好歹有一個,不像你,連麻雀都逮不著一隻。」 
  大家沒有興趣聽小東和小兵兩個人鬥嘴,爭相看莎莎,悄悄地品評著。大家都沒想到,平時不聲不響的永強,竟然談了個女朋友,還是一個天仙似的美人兒,還是從北京追到江海市來的。大家「嘖嘖嘖」地感歎著。特別是樓上「12369」環保投訴熱線的那些接線員,都是年輕姑娘,有幾個也算是標緻漂亮的人兒,可在莎莎面前就有些自慚形穢了。莎莎在眾人的驚艷中,燦爛地笑著,得體地打著招呼。在場的男男女女有些受寵若驚了,猶如當紅明星來到現場,竟讓他們有些手腳無措,有的說話都緊張得結巴了。她呂莎莎要的就是這樣的轟動效應。 
  莎莎的大駕光臨,永強還渾然不知。他剛剛熟睡過去。小東給了永強屁股一巴掌,永強翻身坐起來,半睜著眼睛問:「又要現場監察?」抓著枕頭邊的衣服迅速地穿起來,邊穿邊打著呵欠。 
  小兵壞笑著說:「王局有令,我們出現場,你出情場。」 
  永強瞇著的眼睜開了,咕噥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出什麼情場?」這時永強看到了莎莎。她正用手絹在鼻子下不停地扇著,對一屋子的汗味臭襪子味很反感。   
  第七章 尷尬碧水夢(4)   
  小東和小兵向其他同事使了個眼色,大家悄悄地退出了房間,並且把門輕輕地關上了。 
  永強又驚又氣,說:「你,你怎麼來了?」 
  莎莎皺著眉頭說:「你看你,住在什麼地方,這樣的地方你也睡得著。」 
  永強生氣地說:「你別管我睡不睡得著,你趕快走,我要睡覺。」 
  莎莎好看的臉馬上就拉了下來,說:「我順道來看看你。」 
  「我很忙,單位的每一個人都很忙,你快走吧。」 
  「你不是在睡覺嗎?」 
  永強打了一個呵欠,說:「莎莎,你善良一點好不好?我已經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了,請你馬上離開,除了父母,除了有緊急情況要出動,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休息,我休息不好,下午現場監察我哪裡有精神?晚上在實驗室又如何把準確的數據拿出來。你快走吧。」 
  莎莎沒想到會這樣,剛才的得意和喜悅都煙消雲散了,但她卻不想離開,說:「你睡你的,我看著你睡。」 
  永強這一下真的不耐煩了,一個嚴重缺睡眠的人,心裡毛躁躁的,他知道莎莎固執起來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動她的。他現在最首要的任務就是睡一覺,否則頭昏腦漲什麼也幹不了,就連走路都會打瞌睡,會工作的人要會休息,這真是經驗之談啊。永強認為莎莎並非善解人意,善解人意是不需多說什麼,也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需要什麼,彼此的默契和理解,是通過平時的一言一行體現的,而不是口頭上說出來的。永強什麼也不想說,拉開門走出來,見小東和小兵在門口賊頭賊腦地偷聽,說:「先不跟你們算賬,小東把你家裡的鑰匙給我。」 
  小東見永強蠟黃的臉,什麼也沒說,把家裡的鑰匙給了永強。小東家離環保局近,小東現在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饑。永強拿了鑰匙,疲憊地跑到小東家,倒在小東那亂七八糟的床上就呼呼大睡。 
  莎莎像個蹩腳的戲劇演員,閃亮登場,暗淡退場。但莎莎並沒有知難而退,不管怎麼說,她的出現,她的美麗,鎮住了環保局那些男男女女,這就是一個好的開頭,她再也不能只呆在幕後了,為了和永強盡快有個結果,她必須從幕後走到幕前。反正學校正放暑假,她有兩個多月的時間,可以常常走到幕前的。 
  永強在睡覺時,張德平接了一個電話,是胡副市長打來的。張德平剛聽了幾句,臉色馬上就變了。對著電話說:「如果我們的執法人員真的違了法,我是負責人,我請求處分我,天大的責任我一個人擔著……」 
  對方卻不容張德平多說什麼,把電話放了。 
  張德平放下電話,久久不語。他伸手想撥電話,又放下了,放下了又伸手撥,最後還是撥了一個電話,說:「老王,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王天宏正要去現場監察,他讓執法車在樓下等他一會。他跑到張德平辦公室。張德平開門見山地說:「你被人告了。」 
  王天宏淡淡地一笑,說:「早在預料之中。」 
  「你就不想知道是誰告了你嗎?」 
  王天宏鼻子裡「哼」了一聲,說:「我沒必要知道是誰,只要沒有把我關進大牢,我在這個位置一天,就要行使我保護環境的職責,沒其他的事,我先走了。昨晚又有人向江面排污,我得趕快去調查。」 
  張德平用鋼筆重重地敲打著桌子,說:「是峽江機械廠的古風把你告到市紀委。胡副市長說你不顧大局,已經建議撤你的職。你不要背思想包袱,有什麼事我頂著。讓你知道是讓你有個思想準備。給小青年們提個醒,遇事要冷靜,辦事要嚴謹,執法必須按程序,不要授人以柄。」 
  王天宏又淡淡一笑,說:「我不會背任何思想包袱。也請局長放心,小青年們熱情高,一心要獻身環保事業,遇到污染事件,難免衝動,小東就多次握了拳頭要揍人,不過他一次也沒有動真格的。執法過程更是按程序走的,如果與事實不符,與《環保法》不合,我該受什麼處分就受什麼處分。只要還讓我干環保,就跟小東一樣當個普通執法者也很好啊。」 
  張德平自信地說:「相信我們的環保執法隊伍,是一支打得硬仗,經得起檢驗的隊伍。你帶的隊伍,我放心。」 
  王天宏匆忙離開辦公室。張德平陷入了沉思。這環保工作在有些領導眼裡,說起千斤,放下四兩。企業看重的是利潤,領導看重的是政績,各個區縣、鄉鎮抓的也是政績工程,開口閉口都是談工程,工程滿天飛。雖然大會小會都在講環保重要,可就是認識不到環保的重要性。主城區及各個鄉鎮,都是以犧牲環保來發展經濟,可以說每一個經濟增長點,每一塊人民幣,都是以犧牲環境為代價換來的。環保工作,是得罪人的工作,每次到市裡開廳局級幹部會,熟人碰到他都是愛理不理的。因為他多次不給熟人面子,熟人當然就不會給他好臉色了。市裡的領導,特別是分管工礦企業的領導,一見其他幹部,很遠就打招呼,熱情地握手,熱情地攀談。而一見他這個環保局的第一把手,每次都是不冷不熱地象徵性地握一下手,連話都懶得說,馬上跟另外一個人熱情握手,熱情攀談。他這個廳局級幹部,每次安排座位,總是排在同等級別的人後面,不是邊邊就是角角,這些他已經習以為常了。誰叫他們環保局把領導引以為榮的納稅大戶列為污染大戶重點監控呢,隨時查處呢?   
  第七章 尷尬碧水夢(5)   
  環保工作難做,沒有人願意搞環保工作,調張德平到環保局任局黨委書記兼第一局長時,張德平是鬧了情緒的,拖了兩月之久才不情願地來上任,來之前就下了決心,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是來了一段時間後,他不但不想調走,還深深地愛上了這個工作。不是這個工作輕鬆好幹,而是污染事件頻繁發生,讓他覺得有責任把環保工作搞好,更讓張德平捨不得離開的是,環保局的各個科室,每位同志,保護環境的決心和工作熱情深深地感動了他。他強烈地認識到,作為一個共產黨員,受黨教育和培養多年的幹部,如果在有生之年想做點有意義的事情的話,那就是為環境保護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怕為此得不到領導賞識,有一天被罷官撤職他也心甘情願。最重要的是,有他在,他才能捨了一切保護王天宏他們這些天天在刀鋒浪尖上戰鬥的一線同志,如果他走了,換了另外的人來當這個環保局負責人,是什麼態度就很難說了。 
  王天宏是什麼人他這個當一把手的太清楚了。他絕不能讓任何人動王天宏一根毫毛,王天宏是環保局的黑臉包公,是一員猛將,環保工作複雜艱險,環保局需要太多像王天宏這樣的黑臉包公和猛將。張德平思考著應對之策。 
  張德平沒有想到,他的應對之策還沒有想出來,罷免王天宏副局長職務的文件已經下來了。張德平拿著那張薄薄的公文,只覺得重如千斤。他壓著沒有宣佈。他想,只要他在環保局任職,就永遠不會宣佈,王天宏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這天秀月到單位上班,古琴手中端著一杯茶,笑吟吟地走到秀月的辦公室。秀月正在趕寫半月的工作總結報告。也不知笑面佛喝的什麼茶,滿屋子清香。一看笑面佛杯中那幾片翠綠的茶葉,就知道是上等的好茶。 
  古琴笑著問:「你家王局長現在在哪個部門了呢?」 
  秀月苦著臉說:「還能在哪個部門呢,還不是在環保局幹得罪人的工作唄。」 
  古琴仍笑吟吟地說:「說也是啊,你家王局長雖然不當副局長了,但他那樣熱愛環保事業,不干環保,還能幹什麼呢?」 
  秀月這才知道笑面佛是來告訴她王天宏被撤職了。 
  秀月反倒高興起來,說:「這正好啊,我早就不讓他幹這討人嫌的差事了。」 
  「說也是啊,你們家老王那樣能幹,幹什麼不好啊,非要去幹環保。」 
  「環保總得有人去幹吧,就算王天宏不幹,還有那麼多熱心環保事業的人呢,企業違反了《環保法》,照樣有人查處的。」 
  「說的也是啊。」 
  「哼,別看有人現在光鮮,風光,環境污染了,瘟疫來了,瘟神第一個就找到污染環境的人。」 
  古琴自覺沒趣,走出了秀月的辦公室。她本來是想看秀月難受的,可秀月沒有一點難受的樣子。 
  晚上秀月特地做了幾個菜等待王天宏回來,還買了酒。王天宏回來,心情一下子大好,笑著問:「今天是什麼好日子?」 
  秀月笑著說:「你坐下,我們喝一杯。」 
  王天宏坐下,接過妻子遞過來的酒杯,仍笑著問:「說,是不是有什麼喜事要告訴我?」 
  妻子和丈夫碰了一下杯,說:「祝賀你,終於解脫了。」 
  王天宏驚得一下子站起來,說:「你瞞著我,給我調了單位?」 
  「不是,是你的副局長給古風他們擼了。」 
  王天宏心裡一驚,雖然他早有思想準備,但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他並不留戀官位,可是他不明白自己錯在哪裡。哼,撤掉一個王天宏,還有許多熱愛環保事業的人。一位環保權威人士曾一針見血地指出,五小企業關而不停,采煤開礦愈演愈烈,污染事件頻繁發生,企業老闆有恃無恐,解決污染阻力重重,是因為污染事件的背後有權錢交易。現在王天宏成了權錢交易的犧牲品。 
  王天宏喝下杯子裡的酒,苦笑了一聲,什麼也沒說,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又喝了。 
  秀月說:「這一天,是早晚的事。天宏,我們調單位,啊?」 
  「不調,永遠也不調。我偏不信邪。哼,不當副局長,不就是每月少開幾個工作會嘛,少開幾個會,正好可以和小東他們一樣天天到現場監察。」 
  秀月不好多說什麼,雖然平時對王天宏意見很多,可敬職敬業的丈夫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她心裡還是很不是滋味。問題的本質不是官職丟不丟的問題,而是違法企業和幕後黑手太可惡了。風華正茂的丈夫,要是放在其他部門,定會前途無量。可是,他幹什麼不好,偏偏要搞環保工作,污染是那麼好治理的麼?母親河是那麼好保護的麼? 
  第二天王天宏到單位,小東見了王天宏,高興地打招呼:「王局早。」 
  看來張德平把文件壓了下來,單位還沒有人知道。辦公室主任看到王天宏,說:「王局,明天你有一個會,早上八點半在屈原大酒店報到。」 
  王天宏說:「我已經不是副局長了,你通知另外的局長參加。」 
  辦公室主任張大著嘴,半天合不攏。他跑到樓上想找張德平問個明白,張德平卻沒有在辦公室,張德平哪裡去了呢? 
  張德平正在胡副市長辦公室。 
  張德平帶著情緒說:「我們的同志累死累活成天在第一線,到底是觸犯了哪條哪款,請市長給我們指出來。」   
  第七章 尷尬碧水夢(6)   
  胡副市長說:「王天宏同志工作方法簡單、粗暴,聽不進群眾意見,處理問題主觀臆斷,是該反省反省了。」 
  「這些都是借口,要撤王天宏,先把我撤了。」 
  胡副市長的聲音提高了八度,說:「老張,你什麼態度?不想幹了把報告寫上來。」 
  張德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也把聲音提高了八度,說:「要撤,乾脆把環保局撤了,沒有這個機構,企業想往長江排污就排污,讓母親河變成一個臭水溝,讓瘟疫蔓延,不管他權力有多大,都難逃厄運。」 
  胡副市長沒想到張德平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他指著張德平,氣得說話的聲音都變了:「你,你你,你放肆——」 
  張德平還想罵人,胡副市長的秘書走進來把他拉出了辦公室。 
  秘書勸道:「老張,你別這樣,你冷靜一下。」 
  張德平仍憤憤不平,說:「哼,我沒法冷靜,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就不相信有些人可以永遠一手遮天。朗朗乾坤,我就不相信沒王法了。」 
  王天宏得知張德平在胡副市長辦公室大發雷霆,反倒埋怨張德平,他說:「老張啊,你太不冷靜了。你想想啊,只要還讓我搞環保,我已經謝天謝地了。」 
  「可是……」 
  王天宏淡淡一笑,說:「可是什麼呀,岳飛還被莫須有的罪名殺害了呢,想想我觸動了多少人的利益呀,被免個職,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嘛。」 
  王天宏被免職的事,被古風的父親知道了。老人一聽說是自己的兒子古風把王天宏告了,他氣憤地找到兒子,說:「你還是人嗎?你是吃人飯長大的嗎?」 
  古風不耐煩地說:「我的事您別管,您撿您的石頭。」 
  古韻也說:「人家是眼紅我們古家,是故意整我們的。」 
  「你們的事,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往長江排放廢物,你們這樣做要遭天譴的。」 
  古風說:「爸,你不要聽信報紙瞎吹,報紙上的事你也信?如果不誇大其詞抓人眼球,誰會看啊?」 
  「我親眼在河邊看到的也是假的?你們啊,別只盯著利益,我擔心你們早晚會出事。當大人的總希望孩子都平平安安啊。我問你們,你們把我那塊八卦樹化石拿到哪裡去了?」 
  古風說:「二妹喜歡,在二妹那裡放著呢。」 
  老人鬆了一口氣,說:「這就好。你們要送禮,送金送銀都可以,千萬別把我那塊八卦樹化石送人。撿了幾十年長江石,那是我最喜歡的一枚。」 
  古韻說:「爸,好鋼用在刀口上,我不會輕易把你那塊寶貝奇石送出去的。爸,拿點錢做零花。」古韻摸出一把錢給老人。 
  老人說:「我有退休工資,餓不死,你們的錢,用著不踏實。」 
  老人說完就走了。兩個兒子也沒有挽留,老人只要一到古風古韻身邊,總是說這也不該做,那也不該做。兩兄弟一見自己的父親就煩。 
  古風以為鼓動市領導把王天宏的官帽摘了,峽江機械廠就可以重打鑼鼓另開張了,可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環保局不但沒有妥協,反而更齊心了。乾脆把峽江機械廠晾在了一邊。古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找到胡副市長。胡副市長陰沉著臉,說:「不要大事小事都來找我,你們就不會動腦筋啊?」 
  古風恨恨地說:「他媽的,環保局這些人,都吃錯藥了,哼,我古風也不是好惹的,等著瞧。」 
  一場更大的陰謀又開始策劃了。   
  第八章 心中的夢想(1)   
  水靈心中的夢想,就是當一個環境監察執法人員。像永強他們一樣,更好地為保護母親河盡一份力量。因此在清漂的空隙,她總是見縫插針地學習。有不懂的,還經常在電話中找永強請教。 
  莎莎對永強仍沒死心,一天她又來到監察總隊,永強不在,值班的人告訴她永強到現場監察去了。恰好小東也要趕往現場,莎莎要小東帶她去。 
  小東豪爽地說:「好,沒問題,讓你親眼看看我們搞環境的工作有多艱辛,永強同志有多了不起。」 
  莎莎笑了笑,說:「走吧。」 
  小東和莎莎趕到執法現場,永強正戴著防毒面具在取樣。原來元陽化工廠發生了氰化鉀洩露,嚴重威脅江海市的飲用水安全,接到舉報後王天宏他們第一時間趕到事故現場。大家有條不紊地工作著。莎莎的到來,永強一點也不知道,更沒有看見。王天宏黑著臉在現場巡視,看到莎莎,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永強一絲不苟地工作著。小東朝永強豎起了大拇指,對莎莎說:「我說的沒錯吧?」 
  莎莎卻皺了皺眉頭,說:「給我一個防毒面具。」 
  小東在車廂找了找,說:「沒有了。我們不走近聞,沒有事的。」 
  莎莎使勁用鼻子嗅了嗅,說:「空氣中還是有一股怪味,難聞死了。」 
  小東說:「要不,你先回去?」 
  莎莎看了看永強,說:「那,那我先走了,你們車子送我一下好不好?」 
  小東為難地說:「對不起,我們的執法車除了執行公務,任何人都不能動用的。車子要應付隨時有可能發生的突發事件。」 
  莎莎為了盡快離開這裡,只好走了一大段路,然後上主公路打車回市裡了。 
  莎莎走了不久,天上忽然烏雲翻滾,幾個響雷之後,下起了瓢潑大雨。莎莎坐在出租車上,又大又急的雨點打得車窗「啪啪啪」直響,街上很快就積滿了水,她擔心著永強的安危,給永強打電話,卻怎麼也打不通。莎莎想,永強他們肯定已經收工了。 
  其實永強他們並沒有收工,仍在繼續觀察取樣。這一場暴雨下了三個多小時才結束,王天宏和永強他們一直在現場監察,半夜才收工,返回時,大家精疲力竭地坐在車上,誰都沒有說話,也沒有人告訴永強莎莎來過。 
  回到總隊,天快亮了。第二天早上莎莎又來到環保局時,永強剛睡下,也剛進入夢鄉。 
  莎莎進來時,高跟鞋「得得得」的聲響把永強驚醒了。他睜開眼看到莎莎,氣不打一處來,生氣地問:「你到底安的什麼心?為什麼總要來打攪我?」 
  莎莎在永強的床邊坐下,說:「離開環保局,好嗎?你這樣下去,身體早晚會累垮的。」 
  永強打著呵欠說:「累死總比被人煩死好,莎莎我求你了,別煩我了。」 
  莎莎看著永強憔悴的面孔,說:「你經常出入一些有毒的場合,下一代的健康就會受影響。」 
  「不用你操心。」 
  「我們的孩子會成畸形兒的。」 
  永強沒想到一個姑娘家這樣的話也說得出口,心裡更反感莎莎,說:「監測工作總得有人去做才行。再說了,我幹什麼你也管不著,孩子健康不健康也與你無關。」 
  「你?」 
  「我要睡覺。」 
  「你父母就你一個兒子,你就不擔心生個不健康的孩子,會傷兩位老人的心?」 
  「別拿我父母說事,我父母要是看到我累成這樣,一定會讓我好好睡一覺的。看來我的決定並沒錯,你確實不適合我。」 
  莎莎一下子蔫了,說:「對不起,我也不曉得你昨晚沒有休息。我走了。」 
  莎莎看著永強,慢慢走出永強休息的房間。走到街上,莎莎一遍遍地問自己:「我該怎麼辦?是放棄還是堅持?永強他還是原來那個清爽俊俏、風度翩翩的永強嗎?他不是了,我該怎麼辦?怎麼辦呢?」 
  水靈好久沒有看到永強了,清漂隊的工作也一天比一天忙。不但要清理河中的垃圾,還要清理岸上的垃圾。一廢棄化學品廠的遺留物由於長期被雨水沖刷,腐蝕後污染了周圍的土地,所被污染的地方,黑土變紅土。如果不清理掉,對長江的污染和危害是很大的,他們不分白天黑夜地挖污染的土壤。 
  他們臉朝紅土背朝天,三伏天揮汗如雨地幹著,開始是手打起血泡,後來血泡干了,手掌又長出了一層繭,清理了半個多月才清理得差不多了,大家緊繃著的弦才鬆了。在接受市環保局的驗收時,水靈意外地看到了永強。 
  永強看到水靈也很高興,他們熱情地打著招呼。由於勞動的原因,水靈的臉紅撲撲的,額前的劉海緊緊地貼在臉額上,一雙眼睛生動地撲閃著,既樸實又美麗,永強的心「噗噗噗」地跳動起來,每次看到水靈,不管水靈是什麼樣,永強都會莫名其妙地激動,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或許這就是男女之間那種特殊的感覺吧。 
  水靈看到永強瘦了,人也疲憊不堪,眼睛深陷,顴骨都出來了,這是長期勞累長期得不到正常休息的結果。水靈的心隱隱作痛,鼻子一陣酸楚,差點掉下淚來,這種感覺也是很奇怪的。 
  莎莎好不容易逮著永強在家陪父母聊天。那是一個雨過天晴的下午,天氣一改往日的燥熱,變得涼爽起來,空氣中漂浮著潮濕的泥土芬芳。街上的積水還沒有干,莎莎穿著高統皮靴,打著一把雨傘走進了永強家。夏天穿高統皮靴,顯得有些做作。街上的人大部分都是穿涼鞋,有的還打著赤腳,只有少數喜歡趕時髦的人,穿涼皮鞋或是淺口皮鞋。莎莎的打扮卻要處處顯示與眾不同,顯示她是大都市來的。她和永強的生活標準、習慣愛好整個一個南轅北轍。真不明白莎莎為什麼死心塌地地要追他,非他不嫁。   
  第八章 心中的夢想(2)   
  莎莎給永強的父母問過好後,有些撒嬌似的說:「大忙人,好不容易逮著你有空,陪我上街買衣服好不好?」 
  永強一口回絕了,說:「你自己去吧,我好不容易有時間陪父母說說話。」 
  莎莎的眼睛一下子就暗淡下來了,但仍不放棄,說:「伯母,你看嘛,他就是這樣欺負我的,你們要為我做主啊。」 
  永強的父母笑笑,不好多說什麼。莎莎生氣地走了。 
  莎莎走後,高天柱問永強:「你打算怎麼處理和莎莎的關係?」 
  永強皺著眉說:「真煩人。」 
  母親說:「小強,我們父母是很開明的,婚姻大事你自己做主。不過這莎莎姑娘真的是很不錯的。人也漂亮,又知書達理。」 
  永強說:「可我就是無法喜歡她。」 
  母親又說:「你一天到晚忙,沒有時間陪人家,要多陪陪人家,多相處,慢慢就會喜歡上人家的。」 
  永強搖頭苦笑,說:「我和莎莎不適合,相處一天就讓我不自在一天,只想離她遠遠的。」 
  母親笑了笑,說:「我這就不明白了。」 
  父親說:「兒子,我理解你。有些事情,我們男人的感覺是沒有錯的。」 
  母親更不明白了,問:「你們男人的感覺?男人什麼感覺?」 
  父親說:「我相信我兒子的選擇,老婆子,我們就等著瞧吧。」 
  永強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吃飯時永強不停地給父母的碗中夾菜。賦閒在家的原市長如何打發退休後的日子,成了永強和她母親的一塊心病,生怕老頭子會憋出什麼病來。過了一段時間,看到老頭子身體沒有大礙,該吃就吃,該睡就睡,由於沒有以前的操心勞累,身體反倒比以前胖了。老年人長胖,也並不是好兆頭,永強曾勸父親跟其他老同志一樣,多參加社會活動,可父親都不為所動。 
  其實永強的父親已經找到了最有意義最能鍛煉身體的方式,他猶豫了很久,現在終於下定了決心。 
  一天,水靈正在河邊清漂,她看到一個穿得體面的老人正提著一個袋子在河邊撿垃圾。當老人把頭上的紅帽子摘下來當扇子使時,水靈看到這個老人氣度不凡,不像是個貧困得靠撿垃圾過日子的人。老人撿了一口袋垃圾後,朝水靈喊道:「姑娘,把船划過來。」 
  水靈把船划過去了。老人把袋子中的垃圾往水靈的清漂船上一倒,用手拍打著腰,說:「河岸的垃圾太多了,總也撿不完。」 
  水靈說:「是啊,總有清理不完的垃圾。您也來撿垃圾,您是環保志願者,對不對?」 
  老人看著奔騰的長江,說:「我欠了母親河的債,現在還債來了,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為母親河做點什麼。」 
  「您以前是辦企業的,污染過母親河?」 
  「我辦的企業太多了,多得數都數不過來。」 
  「你是大老闆?」 
  「是啊,大老闆。該給環保投入時沒有投入,現在母親河污染這樣嚴重,我有愧啊。」 
  水靈想,這個大老闆現在資產肯定上億,就說:「您現在認識到環保的重要性,您可以加大環保的投入啊。」 
  「晚了,晚了。」 
  「不晚不晚。還來得及。」 
  老人問水靈:「你怎麼幹上清漂這樣的工作的呢?」 
  「我跟你一樣,也是環保志願者。我正準備考試,到環保局當一名執法者,同污染母親河的人鬥爭到底。」 
  「有志氣,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樣,碧水夢一定會早一點實現。對了,姑娘,我忘了問你名字了,叫什麼呢?」 
  「江水靈。」 
  「好名字。是不是從小喜歡水,父母給你取了這個名字?」 
  「是啊。名字是我爸爸取的。」 
  「你爸爸是幹什麼工作的?」 
  「我爸爸已經不在了,他原來在人民公社當書記,喜歡修水庫,修了五六座水庫呢。」水靈一談到父親,就無比的自豪。 
  老人定睛看著水靈,問道:「你是江心誠的孩子?」 
  這下輪到水靈吃驚了,急忙問:「您認識我父親?」 
  老人回憶說:「在江海市,帶領群眾修了五六座水庫,活活累死的只有一個江心誠啊。」 
  「我怎麼不知道我爸爸認識你這個大老闆呢?」 
  「你爸爸的追悼會就是我來開的。在追悼會上,我還抱過你呢,小時候你好瘦弱啊。」 
  「那您,您是誰呢?」 
  老人歎了口氣,沒有正面回答,問道:「你奶奶還健在嗎?」 
  水靈點了點頭。 
  「你媽媽身體還好吧?」 
  水靈又點了點頭。 
  這時上游又有垃圾漂來,老人說:「姑娘,敵人來了,我們活捉了它們。」 
  水靈和老人趕忙打撈河中的垃圾。傍晚時老人乘船走了。老人說:「我明天還來。」 
  老人一直沒有告訴水靈他是誰。 
  第二天,水靈到河邊時,戴紅帽子的老人早早地來了。在老人的身後,又多了一個戴黃帽子的老人。戴黃帽子的老人追上前面戴紅帽子的老人,說:「喂,老哥,你也來撿垃圾啊?」 
  紅帽子老人抬起頭來,看到黃帽子老人,愣住了。黃帽子老人看到紅帽子老人,馬上氣鼓鼓地用手指著對方,說不出一句話來。前面的老人也用手指點著對方,兩個人終於開口說話了,卻是異口同聲地說:「是你呀——」   
  第八章 心中的夢想(3)   
  接著兩個人哈哈大笑起來。 
  黃帽子老人說:「你活該撿垃圾。」 
  紅帽子老人說:「你罵得對,所以我撿垃圾來了。」 
  水靈早上出門時,從院壩的橘樹上摘了一些八月黃,她大聲對兩位老人喊道:「我帶了橘子,快上船來歇一會兒,吃橘子。」 
  兩位老人同時說:「還早呢,中午一塊兒吃飯。」 
  兩位老人在河邊撿垃圾,水靈在水中打撈著垃圾。 
  中午時他們把各自帶來的乾糧、水果湊在一起,來了一個聚餐。 
  紅帽子老人說:「老周呀,撤了你幾次職,你是不是現在還在怨我呀?」 
  黃帽子老人說:「說沒有怨言那是假話。唉,算了,不說了,你也有你的難處。都過去了,我們現在都老了,贖點罪,發揮點餘熱吧。」 
  水靈聽著兩位老人的對話,雲山霧罩的,兩位老人像有默契似的,都不告訴他們的真實身份。 
  之後,水靈總是能看到兩位老人在河岸默默地撿著垃圾,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 
  永強的父親早出晚歸,卻不告訴家裡人他幹什麼去了。一天永強回來時,見父親人瘦了,卻比原來精神。很高興,問父親是怎麼鍛煉身體的。父親得意地說他找到了最好的戶外鍛煉身體的方式,是最好的有氧運動。卻不告訴永強是什麼運動。 
  大軍對水靈並沒有徹底死心,他雖然丟下了狠話,水靈雖然傷了他男人的自尊,但他還是忘不了水靈,還是認為水靈才是他值得娶的女人,這不,他不要面子不要自尊,不管不顧地來找水靈來了。他一見水靈就拿出一條帶有寶石墜子的白金項鏈出來,說:「親愛的,你看我給你買什麼了?」 
  水靈板著臉說:「誰是你親愛的,你放尊重點。」 
  大軍並沒有生氣,一臉的誠意,深情地望著水靈,說:「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水靈,原諒我好嗎?」 
  水靈仍板著臉說:「原諒你什麼,我跟你早就沒關係了。」 
  大軍仍賠著笑臉說:「我給你買了一條寶石項鏈。跑了好幾個珠寶店才選了這條滿意的。」 
  看著大軍那張英俊誠懇的臉,水靈的心軟和下來了,但說出的話卻硬邦邦的:「誰稀罕你的項鏈。你以為多買幾條項鏈就能把我拴住啊?你根本就不懂得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你需要什麼?只要你高興,天上的星星我也給你摘來。」 
  「我要你回單位上班,別搞什麼企業了。」 
  「這個……」大軍猶豫著。 
  水靈望著大軍,誠懇地說:「環保設施跟不上,企業辦得越多,污染越嚴重,我不希望你成為破壞環境的罪人。」 
  大軍躲閃著水靈的目光,支吾著說:「水靈,你太死心眼了,你熱心環保事業是好事,但你不能盯著自家企業啊,我的企業就是你的企業,這個年頭誰跟錢過不去啊。」 
  水靈生氣地說:「那你就跟你的企業過,跟你的錢過,永遠不要再來煩我。」說完氣呼呼地往外走。 
  大軍忙拉住水靈,說:「你別生氣,我答應你,等賺了錢我一定首先上環保設施。水靈,你聽我說,我真的是很愛你,真的是不能沒有你,我這樣子你可能瞧不起我,但我真的是太愛你了,為了你,我的臉皮不要了,自尊也不要了。」 
  水靈沒好氣地說:「你要固執是你的事,反正我不會再喜歡你。再說了,我可是要天天和垃圾打交道,你趁早離開我的好。」 
  剛才還一臉討好的大軍,聽了這話馬上就變臉了,說:「垃圾,垃圾,你八輩子也清理不完長江的垃圾,你這輩子別嫁人了,嫁給垃圾好了。」大軍抖動著項鏈又說,「把這麼好的寶石項鏈戴在你的脖子去清理垃圾,真是暴殄天物。」 
  水靈笑了,說:「本來我對這些就不感興趣嘛。」 
  大軍狠狠地丟下一句,說:「我看你有毛病,真是中邪了,哼,這裡面一定有鬼名堂,有人給你灌迷魂湯。不然你不會這樣絕情。」 
  水靈看著臉都氣歪的大軍,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   
  第九章 致命放射源(1)   
  水靈經過考試,如願以償地調到江海市環保監察總隊當了一名執法隊員。每天能夠像其他環保執法隊員一樣到第一線執法,水靈感到又神聖又光榮。 
  環境監察工作的艱辛,水靈一來就有很深的體會。 
  一到環境監察大隊上班,就和永強、小東、小兵等人到將軍水庫查飲用水污染。將軍水庫是水靈的父親修的。水靈一行人從將軍水庫往源頭走。一路上看著到處是黃泛泛的糞便尿水,看著糞池口的蛆蟲蒼蠅,還有溝邊的死豬死老鼠,噁心得一陣陣地作嘔。河溝的兩邊都是居民,有的房子橫跨著溝的兩岸建著,到場鎮建房的農民,都是發了財很有錢的人,不用到房間裡看,也知道屋內的裝潢講究,用的家電高檔。現在的農民,比許多城裡人還過得滋潤。不過再有錢,天天聞臭味,還不如到鄉旮旯兒生活呢。真不知這些人是怎麼聞慣的。 
  他們從第一個場鎮走到第二個場鎮。兩個場鎮距離六七公里,修的房子卻緊緊相連,人口密度很大。兩個場鎮有十萬多居民,加上四所中學,每個中學都是四五千人,共有一萬多人,五所小學,每所有一二千人,共有一萬多人。這十多萬人,一天24小時要排放多少垃圾啊。十多萬人拉的屎尿和製造的生活垃圾直接排到將軍水庫的源頭。還有其他幾個河汊的溪溝上游,都緊連著場鎮學校,都是沒有作任何處理措施直排。排放的糞便垃圾每個小時都以噸計算。將軍水庫沒有一點自淨能力,吃喝的水都是原汁原味的糞水和洗垃圾的水。每次下大雨河溝發水,堆在岸上的干糞便和垃圾也一併往下游沖,河中垃圾糞便翻滾,死豬死老鼠死貓死狗翻滾。將軍水庫成了一個大糞坑,垃圾池,這樣的水卻要供幾十萬的棉城人飲用,水靈一路上不停地作嘔,胃裡沒有什麼可嘔的了,仍乾嘔著。她的嗓子都嘔出血了,她仍控制不住地乾嘔著。水靈回到江海市,已經是深夜了。第一件事就是脫下所有衣服,趕快洗頭洗澡,換乾淨所有內外衣服。她反覆往身上塗著香皂,反覆地搓洗著,無論怎樣洗,水靈還是覺得身上有一股臭味驅不散,把熱水器裡的熱水洗完了,她才精疲力竭地倒在浴缸裡。牙也反覆地漱了,還吞水到喉嚨裡然後再吐出來,如此地反覆多次,還是覺得嘴裡有一股臭味。 
  吃飯是不可能的了,想吃個水果,剛咬了一口蘋果,想起那噁心的臭味,又「哇」地一下吐了出來。她的喉嚨難受極了,可她還是乾嘔著。雖然說又餓又累,人也疲憊到了極點,躺在床上像烙鍋巴似的,翻來覆去,可無論怎樣折騰,她就是睡不著。想起父親修的水庫本是為了造福棉城人民的,可現在卻成了棉城人飲用水的污染源頭。想起那些鄉鎮、學校一點環保意識、公德意識都沒有,水靈就越想越氣。直到天亮也沒睡著一會兒。 
  早上她強迫自己喝一包牛奶,可喝下一點兒她又全部嘔了出來,還帶著血絲。 
  水靈頭昏腦漲地來到單位,又在樓下的院壩嘔吐起來。永強恰好也來到單位樓下的院壩,見水靈蠟黃著臉在嘔吐,走過去,關心地問道:「怎麼還這樣?」 
  水靈聲音嘶啞地說:「看來要當一名合格的環保執法者,還需要好好的磨煉才行。」 
  永強說:「你回家休息,今天別上班了。」 
  水靈一直在彎著腰嘔吐,她想直起腰來向執法車走去,人卻搖晃起來。永強忙扶住了,擔心地問:「你不要緊吧?」 
  水靈搖了搖頭,又嘔吐起來。這時大軍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了他們的身後,惡狠狠地說:「我就說嘛,總算找到原因了,原來你們把好事都做了,水靈,真是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水靈回過頭,氣得呆住了,有氣無力地說:「你,你瞎說什麼?」 
  大軍酸溜溜地說:「我瞎說,你都在害喜了,我還瞎說?江水靈,你聽著,我跟你沒完。」 
  永強氣得握住了拳頭,話都說不出來了:「你?你怎麼胡說八道?」 
  小東這時走來,掄起胳膊就給大軍一拳頭:「我讓你胡說八道。」 
  大軍的鼻子挨了小東一拳,鼻血直冒。大軍捂著鼻子,大聲罵道:「好哇,你們幹部打人,我告你們去。」 
  小兵走來,拍著手說:「打得好,打得好,水靈姐昨天出現場,看到糞便聞了臭味後就一直作嘔,昨天我們都嘔吐了,水靈姐這樣子了,你不但不關心,反倒胡說八道,我看你就是欠揍。」 
  大軍捂著流血的鼻子愣住了。 
  小東揮起拳頭,說:「還不快滾,還想吃我幾拳啊?」 
  大軍看著水靈,很後悔,說:「對不起,其實我是來……」 
  水靈聲音嘶啞地說:「走吧,我什麼也不想聽。」 
  大軍過來扶水靈,心疼地說:「你看你都成什麼樣子了,我送你去看看醫生吧。」 
  小東一下就把大軍拉開了,說:「你離水靈姐遠一點。」 
  小兵白了大軍一眼,說:「你少假惺惺的,別氣水靈姐就燒高香了。」 
  大軍沒走,心疼地看著水靈,眼中有淚花閃動,他哽咽著說:「你看你,快點上醫院吧。」 
  水靈的心似有所動,她明白大軍真的是愛她,心疼她。記得上大學時,水靈打籃球把腳扭了,一會兒腳背就腫得像發面的饅頭,大軍火急火燎地背水靈到醫院,樓下樓上地找醫生,醫生的動作慢了,他差點同醫生打起來。之後一直在醫院陪著水靈,又找來民間的跌打損傷偏方不停地揉擦水靈的腳。常言說傷筋動骨要一百二十天才能下地,水靈不到一百天就能下地行走了,這都要歸功於大軍。同學們都羨慕水靈找了一個體貼入微的男朋友,水靈也很幸福很陶醉,樂意大軍為她打飯和做這做那的。那是她和大軍最美好的時光,那時兩人的戀情純潔得透明。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對勁了呢?從水靈愛上環境保護就開始不對勁了。   
  第九章 致命放射源(2)   
  大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眼中流露的是擔心。此刻水靈也有些困惑了,難道愛上環境保護,非得要犧牲曾經純潔美好的感情嗎? 
  永強、小東、小兵幾個人無話,都默默地看著水靈。大軍走出大門後,永強對小兵說:「你陪水靈去醫院,我和小東去向王局匯報。」 
  小東自告奮勇地說:「我陪水靈姐到醫院。」 
  小兵爭著說:「我陪水靈姐到醫院。」 
  永強說:「小東去吧。」 
  小東得意地看了小兵一眼,感激地對永強說:「謝謝頭兒。」 
  小兵不滿地說:「溜邊邊。」 
  小東得意地笑了,他陪著水靈上醫院。醫生看了水靈的狀況,又問得病的原因後,醫生說:「胃痙攣。」 
  水靈打了針吃了藥,嘔吐的現象仍然止不住。 
  考慮到水靈吃不下東西,醫生就給水靈輸了一瓶液。躺在病床上的水靈仍一遍遍地作嘔。 
  小東著急地說:「水靈姐,你可再也不能嘔吐了,再嘔吐,腸子就要被嘔出來的。」 
  水靈喘息著說:「我總是,總是忘不了那些髒東西,那些噁心的東西總是在我眼前晃動。在長江上清漂,垃圾經過沖洗臭味要淡得多,沒想到世上還有那樣臭的環境。」 
  小東想了想,說:「我剛來環保執法隊的時候也這樣過,後來我就想到了一個方法,就是閉上眼睛,腦子裡想著鮮花、綠草、藍天,清澈的山澗小溪,讓這些美好的東西把那些髒東西擠走,就再也不作嘔了。水靈姐,你試一試。」 
  水靈就閉上眼睛,想像她見過的鮮花、綠草、藍天、清澈的山澗小溪,想著想著,漸漸地,水靈的臉上浮現出了笑意,那笑意一直掛著,她輕輕地說:「我看見了鮮花,好美好香的鮮花,上面有美麗的蝴蝶在飛舞,我還看見了藍天,藍天下是無邊無際的綠地,綠地邊就是清清的溪流,清清的溪水中有美麗的小魚兒快樂地游著,游著……」水靈微笑著睡了過去。 
  小東鬆了一口氣。 
  水靈睡著了,卻做了一個很恐怖的夢。她想像中的藍天、草地、花兒都在夢中消失了,她回到了棉城,棉城不是她所見到的棉城,棉城的天空陰沉沉的,城市灰濛濛的,整個城市散發出一股股難聞的味道。整個城市在舉行一場盛大的葬禮,棉城家家戶戶都在死人。街上抬著無數的棺材,那些抬棺材的人有的長得面黃肌瘦,有的臉上脖子上長著碩大的腫瘤,有的全身潰爛流著膿,這些人離死也不遠了,天空綻放的不是禮花,而是花圈,花圈佈滿了整個天空,烏鴉淒慘地叫著,哀樂在天地間迴盪……這個城市所有的人都得了怪病,天天死人,熱熱鬧鬧的一個城市,人都快死光了,成了一座空城了。水靈哭著跑著,她要盡快離開這個城市,那難聞的臭味卻追趕著她,她轉過身一看,棉城倏忽之間被鋪天蓋地的大糞和垃圾淹沒了,僥倖活下來的人在糞水和垃圾中掙扎,整個城市糞水橫流,蛀蟲橫行,蒼蠅狂舞,惡臭向四面八方蔓延…… 
  水靈從噩夢中醒來,她滿頭大汗,一陣陣地乾嘔著,把手上的輸液針都弄掉了。 
  小東正坐在一旁打盹,被水靈的乾嘔聲吵醒了,驚慌地問:「水靈姐,你怎麼又嘔起來了,天哪,醫生,醫生快來——」 
  小東的大嗓門一吼,醫生急急地趕進了病房,重新為水靈輸上液,水靈仍乾嘔著,空空的胃被扯得揪心的痛。 
  小東著急地說:「水靈姐呀,別嘔了,再嘔就沒命了。」 
  水靈臉色蒼白,喘息著說:「我做了一個夢,好可怕的夢。」 
  小東忙問:「什麼夢?」 
  水靈擦著額頭上的汗水,說:「我不能說,但願只是我一個人的噩夢,但願只是一場夢。」 
  小東更著急了,說:「水靈姐,快試試我教給你的方法,什麼都不要想,想藍天鮮花,快點想,快點想。」 
  水靈聽話地閉上眼睛,開始想藍天、草地、鮮花、溪流…… 
  永強和小兵正在向王天宏匯報到棉城看到的情況。 
  王天宏雖然被免了職,可他工作性質一點也沒變。張德平對他說,上面把你免了,環保局沒有免你。該你負責的還是由你負責,你這一攤,別人搞我不放心。 
  所以永強他們科室有什麼情況,仍然向王天宏請示匯報。 
  永強向王天宏匯報說:「棉城的污染問題,應該及早解決,要讓人民早一天吃到放心水。」 
  王天宏黑著臉,把桌子使勁一捶,說:「這次就是把我貶出地球,我也要為棉城人討個公道。」 
  水靈的病還沒有完全好就上班了。這是一個週末的下班時間,忙碌辛苦了一周的人們正準備下班,忽然接到警報,峽江機械廠一枚放射源丟失。 
  國家環保總局下令:「在24小時內必須追回放射源,確保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 
  案件就是命令,疲憊不堪的人們又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且是一項最危險的工作。 
  該回家的不能回家了,連回家走到半路上的都折回來了,不但環保局書記局長坐鎮,親臨第一線,連武警、公安、水上派出所都出動了。消息不脛而走,市民人心惶惶。許多人不知道什麼是放射源,也不知道放射源是什麼三頭六臂的怪物,只曉得是個不能親近不能接觸的可怕傢伙。作為環保工作者,不管是什麼妖魔鬼怪都要迎頭而上,因為他們別無選擇。   
  第九章 致命放射源(3)   
  水靈到勝利村去,是強打著精神去的。回來後身體又不行了,吃了藥後身體剛剛好一點,就發生了放射源丟失事件。她也要求到第一現場。 
  水靈的嗓子還沙啞著,她吃力地說:「我也要去。」 
  王天宏說:「你在辦公室值班,我們去就行了。」 
  小東說:「是啊,水靈姐,太危險了。」 
  水靈虛弱地說:「什麼都不用說了。時間就是生命,別管我個人的安危,我到環保局來,可不是來當縮頭烏龜的。」 
  永強說:「好吧,一塊兒去吧,你要是不去呀,不知會有多難受呢。」 
  大家坐上執法車,出發了。 
  案發後,江海市有關部門迅速啟動核安全應急預案。 
  晚上七點多,市環保局趕到峽江機械廠調查瞭解情況。因為工廠被查封,已經停產多日。古風膽大妄為,上下活動,竟然拿到某權威人士的手諭,拆了封條,又開始生產了。權竟然可以代法。 
  工廠辦公室主任介紹情況說,今天下午,北區環保局例行檢查放射源時,對工廠遺留下來的兩根工業探傷儀放射源進行例行年審檢查。可當廠裡工作人員打開倉庫,發現放置一根鈷棒的放射源包裝容器不見了。調查接觸這枚放射源的工作人員說,這枚丟失的放射源鉛罐關閉裝置已經被損壞,處於開啟狀態。大家本來緊張的神經繃得更緊了。 
  古風什麼大風大浪沒經過,所以他並不慌張,他說:「應該還在廠裡,可能是放在別的地方了。」古風低估了放射源丟失造成的後果,他們還在自我安慰。武警、公安、環保各個部門的人,把峽江機械廠圍了個水洩不通,幾百個人迅速分頭尋找,像細密的梳子一樣,把工廠裡裡外外梳理了一遍,折騰到天亮,仍然一無所獲。 
  王天宏紅著眼睛朝古風吼:「就在峽江機械廠放射源丟失的前一天,江海市剛剛召開了『清查放射源,確保百姓安全』的動員大會。這次重要的會議卻並未給放射源使用單位足夠的警示,竟然在十多個小時後就發生了事故。你算個什麼市人大代表啊?你代表的什麼啊?啊!」 
  面對王天宏的態度,古風心裡暗暗冷笑。心想我找人撤了你的官位,你當然對我不痛快了。 
  進一步調查得知,放射源早已不在廠內了。保管庫房換了人,新來的人不知道倉庫有放射源,本來這個倉庫是一年半載都不開一次的,但新來的人是個酒鬼,看到倉庫一些舊銅爛鐵放著爛掉,就順手牽羊賣了買酒喝了,其中也包括那枚放射源。到廢品公司一問,廢品公司曾被小偷偷過,沒有偷的一些廢金屬類物體,裝上船運走了。而問是什麼船,廢品公司的人竟說不清楚。事情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而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半多,要在24小時內追回放射源,談何容易啊。 
  第二天早上,更多的人不得不確認這驚天的事實,一枚鈷放射源流散到了社會上。範圍擴大了,尋找更困難了。 
  張德平緊急請示市委,要求公佈這一消息,必須引起群眾的高度重視。 
  市委卻不同意公佈這個消息,理由是怕影響安定團結。張德平力陳利弊,說,為了減少不必要的犧牲,避免無辜的群眾被放射源傷害,還是及早公佈的好。市委仍堅持己見,張德平原本就黑的臉更黑了。黑著一張可怕的臉,目露凶光像要殺人。 
  王天宏說:「你別上火,我跑市委一趟。」 
  張德平說:「你別去,還是我去吧。」 
  王天宏仰頭看天,太陽快要出來了,新的一天到來了,陽光將沐浴這個美麗的江邊城市。現在卻是一座潛伏著危機的城市,必須要盡快找到這枚放射源,否則所有的人都寢食難安。想到這裡,他對張德平說:「我出了事有你頂著,你要出了事,誰還會為我頂著啊?我去吧。」 
  王天宏義無反顧地朝市委走去。他趕到市委時,市委正在召開常委會,研究如何接待從世界各國來的專家們。王天宏闖進了常委會,他不亢不卑地說:「比起在座的來,我什麼都不是,我以一個環保工作者的良知,請求馬上公佈放射源丟失的消息。」 
  市委書記和市長相互看了看,沒有說話。 
  胡副市長一直對王天宏目中無人的做法很惱火,他板著臉說:「闖常委會,成何體統,要是全市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屁大點事就闖常委會,市委市政府還能不能正常辦公啊?」 
  王天宏義正詞嚴地說道:「這不是屁事,是關係到老百姓生命財產安全的大事。」 
  市委陳書記說:「不是不想公佈消息,而是消息公佈後會帶來許多的負面影響。市民一定會恐慌,還有就是,國外的專家還敢不敢來江海市啊,王天宏,你是位責任心強的好同志,但做任何事情,都要三思而後行。」 
  市長王正陽也說:「陳書記說的對,做任何事情不得不考慮後果。你作為一個黨員幹部,做事更要講原則講方法嘛,對不對,放射源丟失,這不是小事啊。」 
  胡副市長見書記和市長也是這個態度,語氣強硬地說:「市委的意見已經很明確,少數服從多數,個人服從組織嘛,凡事都要講黨性嘛。」 
  王天宏再也沒有耐心聽這些官老爺們說教,生氣地說:「我們不談什麼黨性不黨性,至少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王天宏憤憤地走出常委會會議室。   
  第九章 致命放射源(4)   
  張德平得知這個情況,眉頭深鎖著。永強得知情況,想了想,說:「我有一個辦法,既能讓群眾做好防範,又能讓市委市政府無話可說。」 
  王天宏催道:「快說,我就知道你這小子鬼點子多。」 
  永強說:「我們發一個尋物啟事,就說有一枚放射源可能丟失,然後寫上丟失的放射源形狀,讓群眾做好防範,有線索向我們提供。這樣市裡也不好過多責難我們。」 
  張德平和王天宏同時拍著永強的肩膀說:「好。就寫這樣一個尋物啟事。」 
  小兵說:「這就叫上有政策,我們下有對策。」 
  很快,大街小巷都貼滿了尋物啟事。許多市民不但知道放射源丟失了,還知道是一枚什麼形狀的放射源。現在許多人都清楚丟失的是一枚看似圓柱形的廢鐵,手電筒大小,表面銹跡斑斑,和普通的廢舊金屬沒什麼兩樣。市民們多了一些防範意識。街頭巷尾都在談論著這個消息。 
  紙已經包不住火了,世界專家論壇即將在江海市舉行。情況緊急,市委書記指示市環保、公安、衛生等部門,要不惜一切代價查找和追回放射源,確保群眾身體健康。 
  作為第一批應急處理人,永強帶著水靈、小東、小兵等執法人員攜帶監測儀器,迅速趕到長江沿岸搜尋。市環保局張德平、王天宏同時責成輻射處處長與市公安局民警一道,作為第二批應急處理人員趕赴現場,參與追查工作。與此同時,北區環保、公安、衛生等部門積極配合,迅速組織召開相關大會,通報情況,全面鋪開查找遺失放射源的工作。 
  江海市環保局所有執法人員一直堅守在現場。開案情分析會、打電話、調查裝廢品的船,他們重點調查了80多個人,一一調查又一一排除,小東、小兵及其他環保人員又在廢品公司裡外尋找,但忙了一晚上一個大上午,仍然一無所獲,所有的人都已經疲憊不堪。 
  王天宏憂心如焚地說:「擔心放射源沒有找到,我們的人卻累倒了,我真怕他們堅持不下來。」 
  另一路追查人員由永強帶隊,水靈跟隨,也迅即對北區內各個廢舊品收購點設置了封鎖線,防止放射源外流。 
  下午六時左右,北區中心學校,一名初中一年級學生突然從教室裡站了起來,他吞吞吐吐地說:「是我拿了那個傢伙。」 
  他的話驚得老師和全班同學目瞪口呆。 
  原來這名學生喜歡上網,父母給的錢不夠用,就幹上了小偷小摸。根據這名學生提供的線索,江海市環保局執法人員迅速趕赴一謝姓收購點,向收購點回收人員詳細詢問,同時進行仔細監測。 
  收廢品的人說:「接到上級的指示後,我們已經找了一遍,我收的廢鐵裡沒有那東西,不信你們自己找。」 
  小東和小兵在銹跡斑斑的破銅爛鐵中翻找著。又用儀器檢測著,忙碌了一個多小時,仍然一無所獲。由此斷定,要麼是那名學生偷的廢品中,沒有那枚放射源,要麼是老闆在說謊,要麼是被船運走了。 
  水靈說:「還有一種可能,廢品還沒有上船就在公路上顛簸掉了。」 
  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了。 
  「致命放射源被盜」的消息,不僅引起眾多群眾的強烈關注,也引起省內外核工業專家的重視,他們紛紛獻計獻策並提出不少建議。希望有關部門通過媒體教育公眾。 
  國家環保總局放射源管理處處長說,按照《中國放射性污染防治法》第31條的規定,放射性物品的存放應當「採取有效的防盜措施」,同時「指定專人負責保管」。峽江機械廠也有規章制度——「指定專人負責保管」。 
  但實際上,之所以發生這樣的事故,是工廠根本沒有指定專人負責保管,而是隨意地把倉庫鑰匙亂交人。工廠從一開始就知道保管放射源的相關規定,然而在執行中卻大打折扣。一旦發生事故,企業以及相關責任人都要承擔法律責任。 
  市委要求的24小時內破案的時間已經到了,許多人都累倒了,而放射源還沒有一點蹤影。這對於王天宏和永強他們來說,簡直是比死還難受。為了更好地投入戰鬥,大家在會議室裡作短暫的休息。 
  小東一挨辦公桌就呼呼大睡。小兵咕噥說:「像豬一樣,就曉得睡。」說完這句話,小兵也伏在辦公桌上呼呼大睡。 
  王天宏紅腫著眼睛,說:「我是個不稱職的環保幹部啊。」 
  永強安慰道:「王局你千萬不要自責,我們已經盡力了。」 
  王天宏仍然自責道:「我對不起老百姓啊,我算個什麼環保衛士啊。」 
  水靈這時也進來了,她也悄悄地伏在一張辦公桌上,正要睡著,聽了王天宏的話,安慰道:「王局長,你千萬不要自責。放射源沒有找到,也不是您一個人的責任,上海的一枚放射源丟了很長時間都沒找到呢。」 
  「上海為了找放射源已經花了一百多萬了。」永強補充道。 
  王天宏打著呵欠說:「休息吧,唉——」 
  王天宏和永強也伏在辦公桌上休息。 
  已投入警力200餘人,發動幹部1000餘人,投入12台數字伽瑪輻射儀用於檢測。現場勘察、普通調查摸排、重點線索查證、銷贓控制四個工作組,每個工作組全力以赴地開展工作,仍然一無所獲。 
  第三日上午,市環保局、北區警方、市衛生監督所在對鄰縣一家曾收購過北區廢鐵的收購站進行技術檢測時,發現放射源體感應,這是否就是峽江機械廠在北區丟失的放射源體呢?   
  第九章 致命放射源(5)   
  所有的人都興奮起來,忘了連日來的疲憊。王天宏他們急忙趕赴現場,大家急著撲向那枚放射源。小東一下子擋住王天宏和永強,說:「我身體厚,射不透,讓我過去。」 
  小兵拉住了小東,說:「不行,讓我過去,你家裡就你一根獨苗,我家有好幾弟兄呢。讓我去。」 
  王天宏說:「你們誰都別爭了,讓我去,你們還沒有娶媳婦呢。」王天宏爭著往前衝。小東力氣大,一下子把他拉開了,大步接近了那枚放射源。隨即朝王天宏他們吼道:「你們別來,我已經被輻射了。大家不要作無謂的犧牲。」 
  永強還要往前衝,被王天宏擋住了。王天宏哽咽著說:「小東說得對,我們不要作無謂的犧牲。」 
  小兵哽咽著說:「小東,你真夠哥們兒。」 
  王天宏密切地注視著小東的一舉一動,大家都緊張極了。 
  水靈眼中的淚水不聽使喚地流了下來。 
  永強見了,忙勸道:「你別這樣,小東不會有事的。」 
  水靈哽咽著說:「可我還是擔心。」 
  借助儀器,小東在成堆的垃圾中找出了一根銹鐵棒。經過檢測和驗證,卻不是峽江機械廠丟失的那枚放射源。大家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不過總算沒有白跑一趟,歪打正著找回了另一枚丟失的放射源。 
  凌晨一時許,市環保局向市政府上報信息,緊急報告鄰縣又發現一放射源和放射源體污染的情況。警方很快介入此案,數名疑犯已被警方控制。 
  峽江機械廠丟失的放射源在哪裡呢? 
  古風這下才真正慌了。他找到胡副市長,胡副市長沉著臉問:「怎麼搞的,怎麼搞的啊?」 
  古風低著頭不說話。 
  「為什麼總是給我惹麻煩?出了事就要我頂著,你們就不能不出事嗎?放射源這樣危險的東西,你也敢亂丟亂放?」 
  「我一定會吸取教訓的。」 
  「教訓,你知道市裡為了找丟失的放射源,花了多少財力人力了?已經幾百萬了。武警、公安、環保都圍著那枚放射源轉,你說你們,你們,丟什麼不好,非要丟那玩意兒呢,我怎麼說你好啊?等著坐牢吧。」 
  「胡市長,您一定要救我呀。」古風差點給胡副市長跪下了。 
  胡副市長沒好氣地說:「我會看情況的,走吧,別煩我了。」 
  古風退出了胡副市長辦公室。出了市政府大樓,古韻在大街上等著他。 
  古韻見古風臉色不好,問道:「哥,怎麼樣?」 
  古風仰頭看了一下天,說:「天要亡我也。」 
  古韻的心一沉,在他眼中,還沒有什麼事能難倒大哥呢。古韻安慰說:「哥,你別著急。堤內損失堤外補,我古家的企業那麼多,不會輕易就垮掉的。」 
  自從放射源丟失,古風很少在外面過夜,沒有心情跟小姐調情了,他又是一個好丈夫了。回家吃飯,回家睡覺,汪家會暗自慶幸,要不是放射源丟失,丈夫還在外面野呢。 
  這天晚上汪家會做好了飯菜,古風回來不一會兒,古琴和古韻也來了,三個人關在樓上商議如何渡過眼前的難關。 
  古風說:「妹,我真是頭都大了。」 
  古韻問:「該怎麼辦啊?琴,你能不能想到什麼辦法?」 
  笑面佛古琴一點也笑不出來了,她哭喪著臉說:「你們也是恍得很啊,急得我覺都睡不好,就是不坐牢,找放射源花了多少錢,動用了多少人啊,還鬧得人心惶惶的,有十個機械廠也賠不起啊。現在煤礦和錳礦的效益怎麼樣啊?」 
  古風說:「大軍前兩天還來過呢,煤廠效益還可以,錳礦還在找銷路呢。」 
  古韻說:「哥,看來只有拆東牆補西牆了。」 
  古琴歎了一口氣,說:「說的也是啊,事情不出已經出了,我們不能等著坐牢,塞吧,把他們餵得飽飽的,失財免災。」 
  古風咬牙說道:「看來雲水山莊是保不住了,我原想老了在雲水山莊度晚年的,唉,先逃過眼前這一劫再說吧。」 
  「說的也是,錢財是身外之物,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哥,出了這樣大的事,肯定不是我們想的這樣簡單,只怕失了錢財,還消不了禍。」 
  汪家會這時敲門進來,說:「找個替罪羊,不就行了嗎?」 
  古琴一下子抓著汪家會的手,感激地說:「說的也是啊,我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嫂子呀,你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接著古琴又對古風說:「看看,關鍵時候,還是一家人親,你呀,可不能再委屈我嫂子了。」 
  古風這幾天在家,也感受到家的溫暖,那些妖精女人,哪一個不是盯著他的錢,哪一個對他有一點真情啊。家會雖然沒有那些妖精年輕漂亮,可到底是結髮夫妻,危難之時見真情啊。古風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對妻子好一些。 
  古風一家人密謀之後就開始行動了。 
  放射源仍然沒有找到,所有參與尋找的人都累得精疲力竭。 
  水靈的身體本來就不好,連日來的疲勞作戰,她身體的承受能力已經超過了極限,又受了涼,不停地咳嗽。水靈每咳嗽一聲,永強的心都要跟著痛一下,他寧願自己病著也不願水靈有個傷風感冒。莎莎剛到江海市來時,由於水土不服,也常生病,他只是勸莎莎多注意身體,卻不怎麼心疼莎莎,兩人之間沒有那種情暖情心暖心的感覺,而他和水靈卻有,是發自內心的一種憐惜和心疼,難道這就是愛嗎?他們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朝夕相處,相互之間早已心生愛意,那愛意一天天地濃了起來。永強對「共同語言」這幾個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第九章 致命放射源(6)   
  水靈的咳嗽更厲害了。永強給她買了止咳的藥來,勸水靈吃。 
  水靈心裡暖暖的,如陽春三月的暖陽照進她的心房。她感激地說:「謝謝你。」 
  永強說:「你請假休息吧,我去給王局說。」 
  水靈忙搖了搖頭,說:「千萬不要。我真沒用,以前感冒了發發汗就好了,這次卻這樣。」 
  永強安慰說:「你身體本來就虛弱,加上多日來為追查放射源又沒好好休息才這樣了,你不要多想。」 
  水靈咳嗽著。那一聲聲咳嗽,撞擊得永強的心一陣陣地痛。永強勸道:「你到醫院去輸液好嗎?別逞強了。」 
  「大家都在查找放射源,我怎麼能休息呢?不查到放射源,我是不會休息的。」 
  小東走了過來,說:「水靈姐,你聽永強的話,去住院吧。」 
  水靈感激地望著小東,笑著問:「我不要緊,你怎麼樣,身體有沒有不適?」 
  小東做了一個健身動作,說:「很好啊,壯得很呢,就是有點累,等找到放射源,睡個好覺就沒事了。」 
  水靈讚歎道:「小東,你真勇敢,我要好好向你學習。」 
  小東高興了,問道:「水靈姐,你真的認為我很勇敢?」 
  水靈點了點頭,說:「當然啊。你簡直就是新時代的英雄。」 
  小東摸著自己的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永強笑著拍了小東肩膀一下,說:「看把你美的。」 
  小東得意地說:「水靈姐表揚的是我,不是你,我當然美了,嫉妒了吧?」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峽江機械廠丟失的放射源仍無蹤影。市委又召開專題協調會議,要求進一步加大偵破力度,確保一周內破案。 
  古風也讓司機開著車子到處轉,他希望能發現點蛛絲馬跡。自從放射源丟失,他天天晚上做噩夢,一會兒夢見放射源變成一個千嬌百媚的女郎來迷惑他,一會兒又夢見放射源變成一個張牙舞爪的魔鬼向他撲來,一會兒又夢見許多人被放射源燒傷,全身潰爛,淒慘地號叫著撲向他索命…… 
  古風快被折騰瘋了,丟金丟銀都可以,丟什麼不好啊,偏偏丟那致命的放射源呢?古家的氣數難道真的盡了嗎?不,他古風不是個甘願認輸的人。 
  放射源雖然沒有找到,環保、衛生、防疫部門卻已做好了防污染的工作,制定相應的緊急預案。一旦案件偵破,要對接觸過放射源體的人進行體檢。 
  一個個貌似放射源的東西先後被排除了。峽江機械廠的放射源仍無蹤影。工廠被排除了,收廢品的公司也被排除了,裝載的船隻也被排除了,剩下的就只有長江和沿江公路了。 
  滔滔奔流的長江水無從查找,而這恰恰是最讓人擔心的。這種危害將會長期潛伏江中,直到放射源自身的輻射性消失為止。在長江的沿岸,有許多小城和鄉鎮的飲用水取水點,如果剛好掉到取水點,對飲用水源沒有影響,對人體沒有危害,對長江魚類沒有危害,那是哄鬼的。 
  大家寄希望於沿江公路,希望在廢品收購站和船碼頭之間的一百多公里的沿江公路上找到這枚放射源。 
  永強、水靈、小東、小兵他們幾個人一組,在沿江公路仔細地搜尋著。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市委要求在一周內找回放射源的時限也到了,放射源仍然無蹤影。群眾的恐慌還沒有消除。一位專家說,他曾經做過放射源方面的研究。就「放射源丟失事故」,不僅僅是想賣幾個錢那麼簡單,他認為盜賊可能是認定了放射源的應用。如果盜賊別有用心用它來作案,潛藏到要報復的人身邊,讓對方在不知不覺中受照射或死去。如果放射源被帶到很遠的地方,可能會因此製造更多的悲劇。 
  那麼人體受到照射後會出現什麼症狀呢? 
  專家說,放射性銫核素能放射出0.66兆電子伏的光子,平均能量為0.17兆電子伏的粒子,對於無防護接觸人員可以產生強烈外照射和皮膚灼傷。因是固體密封源,呼吸道不會吸入照射。人員受到照射後,根據受照劑量不同,產生的生物效應也不同,但是一般的症狀有嘔吐,持續腹瀉,紅腫水泡,白細胞降低,脫髮,發燒,指甲色素沉著等,這些症狀不一定同時發生,但嚴重的會在近期內死亡,更有甚者,有時不僅對受害者本人發生軀體效應,還會給後代帶來遺傳效應。男子的精子和女子的卵子都將會受影響,容易生下畸形兒。 
  聽了專家關於放射源輻射對人體的危害,小東的心事重了起來。雖然他知道放射源的危害性,但還是抱著僥倖心理。小東是天生的樂天派。 
  放射源沒有找到,水靈的病卻一天天加重。水靈雖然吃了藥,仍咳得很厲害。大家都勸水靈休息,她堅決不同意。她說:「找不到放射源,我是絕對不會休息的。」 
  他們沿著沿江公路又繼續搜尋。小東和小兵看公路裡側,永強和水靈看公路外側。公路外側的坎多,有的還是雜草叢生的高坎,這就增加了尋找的難度,目光不及之處,還要翻到坎下尋找。永強雖然說也能吃苦,但爬坡上坎沒有在鄉村長大的水靈在行。水靈在雜樹和雜草叢中跳下翻上,頭髮和衣服上都沾滿了草屑。永強看著心疼,好幾次也跳下坎去,卻上不來,還要水靈下去拉他,他自己費勁,還耽誤了事。這樣走了一陣,公路裡側的小東不幹了,說:「永強我倆打調,哼,我最看不慣貪生怕死的。」   
  第九章 致命放射源(7)   
  小兵說:「你小東要是爬不上坎來,水靈姐怎麼拉得動你這頭牛啊?」 
  水靈忙說:「不用了,我就跟永強在一起,他盯路邊,我盯坎下,我們分工合作。小時候我扯豬草割牛草的時候爬坡上坎習慣了,你們別跟我爭。」 
  小東說:「可是,水靈姐——」 
  水靈生氣了,說:「聽話。不聽話我不理你們了。」 
  大家又繼續尋找。公路下側的水溝比較多,有的還是小溪溝,這就給尋找增添了一些難度。有的小溪溝在高坎下形成水潭,雖然冬季水比較清,潭深的還是不能一眼看到底。有的看到底了,但一些貌似放射源的石頭,他們也必須要下去觸摸,確定。大冷的天,還必須脫了鞋襪下水摸。下水的事,永強是絕對不讓水靈干的,有次水靈脫了鞋襪要下水,永強大聲吼道:「水靈同志,你在咳嗽,你不要命了?快穿上鞋襪,這是命令,我是科長,是領導,你必須得聽領導的。」 
  水靈見永強真的發火了,說:「我反正感冒了,何必讓你也感冒呢。」 
  永強板著臉說:「不許討價還價,不執行命令,你就馬上離開。」 
  水靈沒有生氣,心裡暖暖的。 
  小東和小兵在公路的另一側。小兵小聲說:「你發覺沒有,永強同志對水靈姐很那個呢。」 
  小東生氣了,說:「什麼這個那個的,你什麼意思啊,你以為他們在談情說愛啊,革命同志互相關心互相愛護是應該的嘛。眼睛睜大點,思想別走火。」 
  小兵咕噥道:「誰思想走火了,真是的,我就是瞇著眼,也比你睜著眼大。」 
  這時坎下的水靈發現水潭裡有一個塑料袋。那個塑料袋有鐵絲等東西戳出來,看來是一個裝廢舊爛銅爛鐵的。水靈滿懷希望地想,但願踏破鐵鞋無處尋的那枚放射源,就在這個塑料袋裡。這個水潭在公路邊的崖下,貨車從上面通過時把東西顛到崖下的潭中,司機不容易發覺。就是發覺了,也會嫌麻煩不願下水撈,況且一袋破鋼爛鐵也值不了幾個錢。 
  水靈來不及多想,自己的病和連日來的疲勞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她脫下鞋子,挽起褲子就往水中走。水很快淹過了她的膝蓋、大腿,直到齊腰深,水靈才夠著了那個塑料袋。她抓著塑料袋就往水邊拖。 
  公路邊上的永強看到水靈正在水潭中拖一口袋東西,急得大喊:「誰叫你下水的,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了?快放下,我來拖。」 
  水靈沒有聽永強的。她拖著那一大口袋沉重的廢銅爛鐵,慢慢地往水邊挪,長滿青苔的卵石滑溜溜的,忽然她腳下一滑,整個身子都撲進水裡,全身都打濕了。她掙扎著爬起來,可爬起來又摔到了水裡,潭水冰冷刺骨,水靈全身發著抖,猛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來的都是血了。那血在水裡像花一樣綻放,然後蕩漾開來,很快水潭就有一大片紅色的水了。 
  永強這時趕來了,一下子抱起水靈,就往岸上走。水靈咳嗽著,掙扎著,斷斷續續地說:「你走開,別管我,走開呀——」 
  永強生氣地說:「誰叫你下水的,你不要命了。真是的。」 
  水靈掙扎著還想說什麼,卻看到永強眼中噙著淚,淚水把水靈要說的話全部堵回喉嚨裡。她喘息著說:「別擔心我,我沒事。」 
  永強哽咽著說:「你都這樣了,你呀,就是不聽話。」 
  永強把水靈抱到潭邊,把大衣毛衣脫給水靈,說:「你到石頭背後去換上。快點。」 
  水靈站著不動。 
  「我的話你沒聽見嗎?」 
  「我沒事,你會著涼的,我……」水靈話沒說完,又引起一陣咳嗽,咳出幾大口血來。 
  永強的心一陣陣揪著痛。看到水靈的臉色一會兒蒼白,一會兒潮紅,而頭髮還在滴水,全身衣服也滴著水,水靈站的地方,很快就濕了一大片。在這種情況下還關心他的女子,還為別人著想的女子,才是永強真正欣賞的女子。他很想向水靈表白,可這種場合,水靈身邊還有個大軍,一切只能順其自然,他望著水靈,一臉的擔憂,說:「別讓我擔心好嗎?快點把衣服換上。」永強把衣服塞進水靈的懷中。 
  水靈呆呆地望著永強。永強只穿著一件汗衣和一件薄毛線背心。 
  永強又說:「聽話,快去換上乾衣服。」 
  水靈一下子淚流滿面,哽咽著說:「我……我……」水靈一時不知說什麼好,說出口的卻是:「我就在巖洞裡換,你快走開。」 
  永強沒有多想,看了看四周,水潭邊有一個巖洞,公路上看不見,長江上也看不見,就說:「那你快換。」永強朝大石頭後跑去。 
  水靈見永強跑開了,忙把干衣服放在一旁,到水中拖出那一塑料袋東西,在沙壩上打開,一邊咳嗽著,一邊快速地翻找著。她之所以支走永強,是擔心那可怕的放射源真的就在這廢品中,她寧願自己冒險,也不能讓永強接觸放射源。她一邊咳嗽著,一邊在破銅爛鐵堆中仔細地翻找著,辨認過的放在一邊,漸漸地,沒有辨認的越來越少。 
  老天,她看到了什麼? 
  水靈從一堆破銅爛鐵中,找出一個類似手電筒的物體——就是它,峽江機械廠丟失的放射源。 
  水靈怔怔地望著放射源,一下子淚流滿面:找到了,終於找到了,警報可以解除了,群眾可以放心了,所有參與這場戰鬥的人都可以睡個好覺了。   
  第九章 致命放射源(8)   
  水靈朝大石頭後跑去,她語無倫次喊道:「找,找到了,找到了——」 
  永強正蹲在背風的大石頭後,聽到水靈的喊聲,呼地一下子站起來,迎住水靈,抓住水靈的手,急問:「是真的嗎?你確定嗎?」 
  水靈興奮地點了點頭,激動地說:「直覺告訴我,這就是那枚放射源,我並沒有完全憑直覺,其中還有那廢品站老闆描述的其他一些廢品,如一個打米機用的鐵漏斗、一個舊鐵鋤、五公斤左右的銅線、小孩子童車的鐵架等,這些都在裡面呢,這說明什麼呢,說明那個手電筒似的銹鐵棒,就是我們千辛萬苦找的放射源啊。」 
  永強忘了疲憊,高興地說:「這麼說,應該沒有錯了,太好了,終於找到了。」說著就要往潭邊跑。 
  水靈一下子拉住了他,她冷得牙齒打顫,又不停地咳嗽,她急著說:「你別過去,快給局裡打電話,有成百上千的官兵還在為這枚致命的放射源忙碌著。」 
  永強說:「好,我打電話,你快換衣服。」永強朝大石頭的另一邊走去,他激動地撥著號碼。 
  緊繃的弦一下子鬆了下來,水靈只覺得卸下了千斤重擔,寒風一吹,她這才真正感到冷了,那颼颼的冷風從前胸穿過,又從後背鑽出去。除了大腦還有意識,全身都沒有知覺了。水靈忙跑到石後背風的地方換上了永強的干毛衣和大衣,又把濕褲子脫下來擰乾重新穿上,她覺得暖和多了。她聞著還帶有永強體溫的衣服,心裡暖暖的。這種天寒地凍的天氣,如果換了大軍,他也會把衣服脫下來給她暖身的,大軍愛水靈,這一點不容置疑,但大軍會說一大堆抱怨的話,說什麼不該干環保啊,凍成這個樣子不要命了啊。相比起來,永強要知心得多。不用多作對比,水靈心裡明鏡似的。可是,就算自己和大軍分手,他不是還有一個莎莎嗎? 
  永強給市局打完電話,又接著給小東和小兵打電話,讓他們也趕過來。小東和小兵很快趕過來了。他們遠遠地問:「放射源呢,在哪裡呢?」 
  永強說:「放射源在潭邊,你們別過去,一會兒檢驗人員就會趕來,你們先關心關心你們的水靈姐吧。」 
  小東和小兵跑近了,意外地發現永強緊緊地抱著水靈,水靈依偎在永強的懷裡。她閉著眼睛,不時咳嗽著。 
  小東和小兵兩人呆呆地看著,以為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看,沒錯,永強擁著水靈相依而坐。 
  永強被兩人看得很不好意思,但卻不想承認什麼,更不想過早地讓人知道他喜歡水靈。他抱著水靈,是因為水靈發著高燒,咳嗽著昏迷過去了。他見小東和小兵像發現階級鬥爭新動向似的看著他和水靈,紅了臉,說:「想什麼呢,水靈發高燒,人迷糊了。」 
  水靈的臉紅得像燒紅的木炭,兩人相信了永強的話,什麼也沒有多想。小東摸了水靈的額頭一下,說:「我的媽呀,好燙。」 
  小兵也摸了摸水靈的額頭,說:「天哪,起碼有四十多度,再這樣下去,水靈姐會沒命的。」 
  永強焦急地說:「已經給王局匯報了,王局叫了救護車正往這裡趕呢。」 
  小東動手脫衣服,小兵也動手脫衣服,他們脫下衣服給水靈蓋上,擋著風寒。 
  永強眼中噙著淚,感動地說:「謝謝,謝謝你們兩個好兄弟。」 
  小東說:「你說這話就見外了,就許你關心水靈姐,不許我們關心了?」 
  小兵也說:「是啊,我寧願自己病也不希望水靈姐病呢。這車子怎麼還不來啊。」 
  小東俯下高大的身軀,說:「水靈姐,你還冷不冷?我給你擋著風,你千萬要挺住啊。」 
  高燒昏迷中的水靈,感覺到小東和小兵的話好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進了她的耳朵,但就是說不出話來。高燒中,她一會兒感到奇冷,一會兒又感到奇熱。冷時如掉進冰窟窿,熱時如跳進熊熊火爐,那大火把她的全身都要烤化了。 
  市環保局、市公安局、市核工業地質局的人兩個小時後先後趕到現場。監測儀器還未接觸到那個銹鐵棒,儀器指針突然跳了起來,走近了一些,跳得更厲害了。不錯,這正是峽江機械廠丟失的那枚放射源。近半個月的奔波尋找,終於找到了。大家眼中都噙著淚水,一時間百感交集。警報可以解除了,老百姓可以放心了,也可以給市委市政府一個交代了。 
  看著這個不起眼的傢伙,大家恨不得上前去狠狠地踢上幾腳,以解心頭之恨。為了這枚放射源,許多人十多天沒回過家,沒睡過一個好覺,沒吃過一頓安生飯,凡是參與尋找的人都瘦了十多斤。執法部門還要頂著來自各方面的壓力,真不是人過的日子,現在好了,終於找到了,可以回家洗個澡睡個好覺了。 
  水靈被抬上救護車,車上的醫護人員一量體溫,燒到了四十一度,立即給她打退燒針,王天宏和永強焦急地坐在水靈的旁邊。 
  到了醫院水靈仍昏迷著。大軍這時風風火火地趕來了,他紅著眼睛,一下子推開眾人,一看水靈這個樣子,抱著水靈就哭喊起來:「水靈,你怎麼了,你這是怎麼了,你說話呀,你別嚇我啊,水靈,我是大軍,你說話呀……」 
  水靈仍昏迷著。 
  大軍握著水靈的手,淚流滿面,哽咽著說:「對不起,水靈,以前我不該惹你生氣,只要你好起來,我什麼都聽你的,水靈,你快醒過來吧,我真的是好擔心你啊,你快醒過來啊……」   
  第九章 致命放射源(9)   
  水靈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大軍又求醫生:「醫生,我求求你們了,快給她用最好的藥,快點救她啊。」 
  醫生說:「我們已經盡力了,現在就看能不能退燒。」 
  大軍又朝永強他們吼:「你們這些大男人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讓一個女同志下水?你們不知道她還在生病嗎?」 
  永強、小東、小兵面有愧色。 
  小東說:「你錯怪我們了,我們沒有看到水靈姐下水,永強把身上的衣服都脫給水靈姐穿了。」 
  大軍朝永強冷笑了一聲,說:「哼,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大軍又坐在水靈床邊,一會兒握著水靈的手,一會兒又摸水靈的額頭,試水靈的體溫。大軍一臉焦慮,哽咽著說:「水靈,你快醒過來,我不能沒有你,只要你醒來,我什麼都聽你的。」 
  永強看到這一幕,心裡很不是滋味,默默地走出了病房。 
  水靈的燒終於退了,當水靈看到大軍焦急的面孔,想到之前對大軍的態度,心裡有些過意不去,想叫大軍別擔心,但卻說不出話來。高燒引發扁桃體炎,已經化膿了。水靈的眼光往大軍的身後看去,只看到小東和小兵,卻沒有看到永強。 
  大軍心裡有些不快,心裡想我著急地守你半天,醒來就找別人,看來你水靈的心真的不在我身上了。不過他大軍不是個輕易服輸的人,他大軍要讓水靈明白,真正愛她的,只有他大軍一人。大軍白天晚上守在醫院,為水靈跑前跑後。 
  在水靈住院期間,張德平和環保局的其他領導都來醫院看望水靈。水靈見了,張了幾次嘴,才艱難地說出了一句話:「我太麻煩你們了,真是對不起。」 
  王天宏忙說:「水靈,你千萬不要這樣想,要不是你,所有人的大麻煩都還沒有結束呢。你是大功臣啊,我一定要給你報獎。」 
  水靈忙說:「別,不要,我已經這樣麻煩領導了,找到放射源,也是大家的功勞。」 
  張德平一來就握著水靈的手,說:「水靈同志,你真是不簡單,女同志就是心細,看來我們執法隊要多上女同志啊。」 
  水靈不好意思地說:「女同志還是不如男同志啊,看我,又病了,還讓你們來看我。」 
  王天宏說:「這次累病的不光你一人,好多男同志都累病了呢,如果不是你找到了放射源,倒下的還會更多呢。」 
  水靈說:「你們不要來了,所有的人都不要來了,大家都很累,我過意不去。」 
  張德平還想說什麼,王天宏說:「我們走吧,我理解她,一個一心為別人著想的人,最怕給別人添麻煩了,我們的好意呀,變成水靈同志的負擔囉。」 
  水靈笑了,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張德平和王天宏等人走出病房後,病房一下子靜了下來。一靜下來,水靈就想心事,自她住進醫院後,永強就躲了,水靈明白是什麼原因。望著進進出出忙碌的大軍,水靈心裡猶如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   
  第十章 難言心境(1)   
  水靈沒想到大軍的舅舅古風和古韻會來看她。這是水靈第一次見到古風和古韻。 
  兩位舅舅是來感謝水靈的。 
  水靈看到古風和古韻,心裡反感極了,多次往長江排污,又開礦破壞水土,王天宏被市裡找借口免了職,都與大軍的兩位舅舅有關,水靈真想臭罵他們一頓。 
  古風感激地對水靈說:「孩子,真是多虧了你呀,要不是你,這天大的麻煩還沒有結束啊。我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你才好。這是舅舅的一點心意,請你一定要收下。」 
  水靈聽古風叫她「孩子」,更反感。他憑什麼這樣叫?水靈板著臉說:「我叫江水靈,請叫我名字。」 
  古風尷尬地笑了笑,接著把一個厚厚的紅包放到水靈床邊。 
  水靈正輸著液。她用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把紅包還給了古風。說:「我不要,你們別這樣。」 
  古韻說:「水靈姑娘,你一定要收下。」 
  大軍也說:「這是我大舅的心意,水靈你收下吧。」 
  「不要。」水靈的話說得很乾脆。 
  古風說:「收下吧,姑娘,你和大軍的事我早就聽說了,大軍有不對的地方,你一定要原諒他,你們還是和好吧,結婚時,舅舅在城裡送你們一套房子。」 
  水靈一聽這話,更來氣,說:「你們走吧,我要休息。如果真要感謝我,你們企業別非法往長江排放有毒廢水我就燒高香了。」 
  古風和古韻一臉的尷尬。 
  大軍生氣了,說:「水靈,不看僧面看佛面,要不是舅舅資助,我哪來錢上大學呢,我的長輩就是你的長輩,你就不能客氣一點嗎?」 
  水靈把臉扭到一邊,不說話。 
  古風笑著說:「過去企業在管理上是有一些疏忽,今後一定注意。」 
  「你們走吧,我身體不好,要休息。」 
  古風和古韻尷尬地笑著。古風仍把紅包留在水靈床邊。 
  水靈只想他們早點離開,就說:「你們執意要留下,我就交給組織。走吧,我要休息。」 
  古韻把紅包拿到手上,諷刺道:「哼,不要拉倒。還沒當大官呢,就做出一副清官的樣子。」 
  大軍忙說:「大舅二舅你們不要生氣,水靈這段時間情緒不好,你們別跟她計較。」 
  古風尷尬地笑著,說:「不會跟她計較,怎麼說我們也是快要成為親戚,我們做長輩的怎會和小輩計較。」 
  水靈媽文英這時走進了病房,說:「我看未必。」 
  古風沒有認出文英,疑惑地問道:「您是?」 
  文英不亢不卑地說:「我就是江心誠的妻子,水靈的媽。」 
  古風一下子呆住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說:「哎呀,真是沒有想到,還能再見到嫂子,你要是不說,我差點認不出來了。」 
  文英鼻子裡「哼」了一聲,說:「你當然認不出來了,想我鄉下老太婆一個,成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像你古文書,天天上電視,要多風光有多風光。」 
  古風尷尬地笑著,說:「嫂子,你這是挖苦我呢,沒想到水靈就是江書記的女兒。」 
  「是啊,我也沒想到大軍竟是你古風的外甥,要是早知道的話,就不會讓他們來往了。」 
  大軍一聽這話慌了,問道:「大舅,你們曾經有過節?」 
  古風忙否認:「沒有,沒有。」 
  水靈說:「大軍,你帶他們走吧,我和媽媽說會兒話。」 
  大軍和他的兩位舅舅離開了病房。 
  水靈媽這才問水靈:「好些了嗎?」 
  「媽,你怎麼知道我病了?」 
  「新聞上看的唄,你呀,為什麼不讓媽媽來照顧你?」 
  「怕你和奶奶擔心。奶奶身體還好吧?」 
  「好著呢,就是擔心,非要我來看你。」 
  「我已經好多了。全靠大軍照顧我。」 
  文英聽了這句話,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問道:「小靈子,你真打算和大軍結婚?」 
  「我,我也很矛盾,媽,您和古家到底有什麼過節呢?」 
  「說來話長,媽不想再提起,你的婚事你要考慮清楚,古家的人不是善良之輩。」 
  「大軍和大軍的爸媽對我都很好,有時想和大軍算了,但就是狠不下心來。」 
  「你的婚事媽不過多干涉,媽只希望你認真考慮,常言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 
  水靈媽回家後,水靈還在想,父母和古家到底有什麼過節呢? 
  大軍送古風和古韻出來,古風問:「大軍,你真的喜歡水靈嗎?」 
  「這還用說嗎,除了她,我眼裡沒別的姑娘。我這輩子,是非她莫娶。」 
  古韻笑道:「想不到你娃娃還這樣癡情,既然是這樣,你要想法和她搞好關係,要什麼,向我們開口就是。」 
  大軍一臉憂慮地說:「問題是她不愛錢,不愛穿著打扮。她本來就拚命反對我辦企業,我們吵了很多次,每次都吵得很凶。現在又鑽出來一個高幹子弟永強,還有她媽媽對我也比過去要冷淡一些,我心裡真是一點底都沒有了。」 
  古風感歎道:「不愧是江書記的女兒啊!這個江水靈,有個性,有能力,前途無量,說不定哪天就能在環保局當上一官半職的。」 
  古韻說:「大軍,我看還是盡快結婚的好。」   
  第十章 難言心境(2)   
  大軍哭喪著臉,說:「我倒是想啊,水靈她哪聽我的呀。」 
  古琴得知大軍和水靈的情況,給大軍出點子,說:「小姨教你一招,你和水靈不是耍了幾年朋友,感情還過得去嗎?你就生米煮成熟飯,看她還起不起外心。」 
  大軍一聽古琴這話,臉一下子就紅了。 
  古琴埋怨道:「怎麼,還害羞啊?都什麼年代了?你還像個木疙瘩,活該吃不到天鵝肉。」 
  「我是不會那樣幹的,水靈會更反感我,我就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古琴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就不能讓她心甘情願地給你呀。真不曉得你們這幾年是怎麼處過來的。人家那些大學生一談上戀愛就在外面租房同居了,你們兩個都要滿三十了,真是的,你也太沒本事了。」 
  大軍咕噥了一句,說:「事情哪是您想的那樣簡單啊。」 
  古琴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說:「姐姐怎麼養了你這樣一個傻兒子啊。」 
  水靈出院後就來上班了。第二天一大早,水靈正在洗小東他們的衣服,王天宏看到了,說:「水靈同志,小心又病了,那些懶傢伙,你可不要慣他們,他們的衣服讓他們自己洗。」 
  水靈笑著問:「王局長這麼早啊?」 
  王天宏說:「早點來,處理點公文,公文堆一大堆,都欠賬了。你呀,放著,別幫這些懶傢伙洗。可不是一天兩天啊。」 
  水靈笑道:「男孩子哪會洗什麼衣服呀,就是洗也洗不乾淨,床下枕頭下到處都是酸臭的衣服襪子,都長霉了。」 
  王天宏一笑,說:「這些懶傢伙。」 
  水靈笑笑,埋頭繼續洗衣服。 
  王天宏剛上樓,莎莎就在水靈身後出現了。她並不認識水靈,她見一個女子在洗衣服,就問道:「我找江水靈,她在嗎?」 
  水靈手上搓著衣服,扭過頭說:「我就是,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莎莎兩手抱在胸前,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說:「我是永強的未婚妻,我要和你好好談談。」 
  水靈一下子呆住了,她沒想到莎莎會到單位來找她。水靈甩干手上的水,又在衣服上擦了擦,她想從容面對,可慌亂的動作,不自然的表情告訴莎莎,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沒有見過大世面的女人。 
  水靈臉紅筋漲地看著莎莎,見莎莎那好看的眉毛高高地挑著,杏仁眼裡露出鄙視的目光,嘴唇緊抿著向上翹著,一副唯我獨尊、捨我其誰的架勢。水靈在心裡想,整個一女霸王,不明白永強為什麼會和這樣一位女子處朋友。水靈發著呆,一時不知說什麼好,上班的人陸陸續續地來了,莎莎要是當著單位的人發難,那多難為情啊。剛來環境監察總隊不久,工作沒幹出成績,卻奪人所愛,這給人的印象多不好啊,想到這裡,水靈就說:「請到我寢室坐一會兒吧。」 
  莎莎猶豫著。 
  水靈聽見樓下有三三兩兩的腳步聲傳來,不想跟莎莎再糾纏,把沒洗完的衣服放進盆子裡泡著,自己往寢室走去。 
  莎莎跟來了,她站在門口,雙手抱著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水靈。 
  水靈看著莎莎,說:「你有什麼話,進來說吧。我們之間肯定有誤會。」 
  莎莎冷笑了一聲,說:「我沒有誤會你,如果不是你,永強也不會攆我回北京。」 
  水靈不想多說什麼,只說:「我和永強之間真的沒什麼,有的只是工作上的接觸。」 
  「哼,工作上的接觸,你看著老實,不曉得給永強灌了什麼迷魂湯。」 
  「什麼迷魂湯也沒灌,我們都喜歡環保,都喜歡和垃圾臭味毒氣打交道,臭味相投罷了,至於其他的嘛,我們都沒有考慮,況且我有男朋友。」 
  「誰不曉得你和男朋友正在鬧矛盾,肯定是起了外心。你敢說你沒有對永強動心?」 
  最後這句話把水靈問住了,是啊,自己敢拍著胸膛說對永強沒有動過心嗎?恰好水靈的手機有短信,她打開一看,急急地說:「又有任務,執法車在樓下等我。」 
  莎莎酸溜溜地說:「真是朝夕相處,日久生情啊。」 
  水靈把門關上,匆忙往樓下跑。 
  莎莎追了兩步,站住了。好歹她也是有教養的人,不想像個潑婦似的罵大街。她的心空落落的,原本想讓水靈知難而退,可這個鄉下丫頭,並不是她想的那麼簡單,說話不溫不火,卻處處顯出她的自信。莎莎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水靈的長相並不賴,身材高挑,模樣周正,是個美人胚子,雖然是素打扮,看上去還是很秀麗的。如果她像莎莎一樣會打扮,走在街上的回頭率一定不低。最重要的是,這個鄉下丫頭能和永強朝夕相處,而她十天半月都難見永強一面。怎麼辦,怎麼辦呢?莎莎一下子進退兩難。 
  水靈跑到樓下,王天宏他們已在執法車中了。水靈上了車,車子就急急地開出了環保局。水靈歉意地說:「對不起,有點事耽擱了。」水靈說完看了永強一眼。永強用探詢的目光看著水靈,水靈沒事似的笑了笑。她是不會把莎莎來找她的事告訴永強的。 
  水靈問王天宏:「王局長,怎麼又有放射源丟失啊?」 
  車子後排一個女孩子說:「水靈大姐,我好佩服你啊,上次你居然把放射源找到了。」 
  水靈回過頭,看到一個女孩子坐在後排位子上,就朝她笑了笑。這個女孩子是「12369環保舉報熱線」的。水靈認識,卻叫不出名字。   
  第十章 難言心境(3)   
  王天宏介紹說:「這是曾燕,現在正式到監察一科上班了,你們以後要多多配合。現在好了,我們監察隊伍又增添了一員女將。」 
  曾燕謙虛地說:「水靈大姐,我剛取得執法資格,以後請多多幫助我。」 
  水靈笑著說:「我也剛來不久,還是個學生,哪有資格幫助你呀。」 
  曾燕笑道:「他們都叫我小燕子,水靈姐,你也叫我小燕子就是了。」 
  小兵說:「就是還珠格格中的小燕子,我們都這麼叫。」 
  小東笑著說:「只有你叫得最親熱,小燕子小燕子——」 
  小兵紅了臉,說:「你瞎說。」 
  大家不動聲色地笑了。 
  小兵說:「有了兩位細心的女同志,別說是放射源,就是一根針掉到草叢中也能找出來。」 
  小東冷笑了一聲,說:「有的人啊,除了跟我鬥嘴,平時一悶棍也打不出個屁來,你們說,我們的小兵同志今天怎麼這麼多話呢?大家說,這是為什麼?為什麼呀?」 
  「不知道。」所有的人都搖了搖頭。 
  監察總隊的人白天晚上都在外面忙,小東小兵他們換下的衣服成堆地堆著,水靈想洗也沒有時間了。一天王天宏和他們一起在路邊的小店吃飯,水靈說:「王局長,我有個建議,不知可不可以。」 
  「什麼建議?」 
  「監察總隊買個洗衣機吧。」 
  永強、小東、小兵和曾燕馬上附和,都說這個建議好,早就該買了。 
  王天宏有些為難地說:「不是不想買,是沒有錢買啊,該添置的防毒面具、服裝和一些檢測設備都沒有錢添置,生活上的事,大家先克服一下吧,等情況好轉了,第一件事就是買個洗衣機。」 
  大家都沉默了。 
  小東扯起自己的衣領,說:「王局,白襯衫穿成臘肉顏色了,寢室裡還有一大堆沒洗呢,換洗不下來了。這樣子,多影響我們江海市環保局的形象啊。」 
  永強說:「這樣吧,我給監察隊買一台洗衣機。」 
  小東高興地說:「真的?」 
  小兵說:「怎麼能讓你一個人買,這樣吧,我出一部分。」 
  水靈說:「我也出一部分。」 
  曾燕說:「我也出一部分。」 
  王天宏說:「我看你們誰都別爭,我出錢買。」 
  永強說:「我看你們誰都別爭了,小東小兵呢要存錢娶媳婦,孝敬父母,王局呢又是妻管嚴,這事呀,你們誰都別跟我爭,我家的條件比你們都好,老爸老媽根本就不用我的工資,他們還時常給我買這買那的,我的工資都存著呢。」 
  小兵說:「你每月的工資不是大部分要拿出來資助那十多個山裡孩子上學嗎?」 
  永強笑了笑,說:「剩下的都沒花,存著娶媳婦呢,現在娶媳婦的事先放一邊吧,我馬上給老爸打電話,下午就能把洗衣機送來。」 
  水靈沒想到永強會這樣說話,平時永強是不愛開玩笑的,現在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水靈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好在沒有人注意她的表情。她也沒想到永強一說到娶媳婦,她會把自己聯繫起來,是因為剛才莎莎的一番話嗎? 
  小兵笑道:「太好了,永強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永強給他父親打電話,說了情況。當晚上他們十一點多鐘回到環保局宿舍時,一台嶄新的洗衣機已經放在洗手間了。本來又累又困的小東和小兵都興奮起來。大家撫摸著這台全自動洗衣機,高興得讚不絕口。小兵跑回寢室,抱來一堆散發著臭味的髒衣服,往洗衣機裡塞。小東也抱來一大堆髒衣服要往洗衣機裡塞,小兵忙推小東,一邊捂著鼻子一邊說:「快點拿開拿開,你等一會兒洗。」 
  小東說:「洗衣機裡還沒滿呢。」 
  小兵說:「我怕你這髒衣服上的汗垢垢把我的衣服弄髒了。」 
  小東生氣地反駁道:「不髒就不用洗了。」 
  小兵仍皺著眉頭說:「再髒也不能穿成你這樣啊。真是的,讓我先洗了你再洗,我才不跟你這臭衣服一塊兒混著洗呢。」 
  永強笑著說:「我看你們是有理無理都在吵,你們倆什麼時候才不吵啊。時間不早了,快點洗了睡吧。」 
  水靈說:「你們都別吵了,快點睡,把衣服放在這裡,我看著洗了給你們晾好,你們就等著明天穿乾淨衣服吧。」 
  小東說:「水靈姐,你太好了。」 
  小兵也說:「水靈姐,你太好了,不過呢,千萬不要把我的衣服和小東的衣服混在一起洗,他還有狐臭味呢。」 
  小東這下真的生氣了,說:「你才有狐臭呢,你還有豬屎味牛屎味。」 
  水靈笑了,說:「別鬥嘴了,不早了,快點睡覺去,走走走,都睡覺去。」她推小東和小兵。 
  小兵和小東走了,永強卻站著不動。水靈笑道:「你還站著幹什麼,快去睡。」 
  永強心疼地說:「沒有洗衣機你受累,有了洗衣機你還這樣累。」 
  水靈笑著說:「沒關係的,比過去輕鬆多了,我偶爾來照看一下就是了,你快休息吧。」 
  永強回寢室休息去了。水靈忙碌了起來。第二天小東和小兵起來發現,他們的衣服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放著。一下子洗乾淨這麼多衣服,兩人都高興壞了。在許多家庭視為平常之物的洗衣機,在環境監察總隊這個特殊的單位裡,發揮著很特殊的作用。   
  第十章 難言心境(4)   
  曾燕一下子還適應不了監察總隊超負荷的工作,原本有些胖的她,迅速地瘦了下來。像有一個減肥大師在抽著她身上的脂肪,曾經為胖發愁,吃減肥藥喝減肥茶都無法瘦下去的肉,呼啦啦幾下子就掉完了。 
  曾燕自嘲地說:「我到監察總隊來最大的收穫是減了肥。」 
  小兵忙說:「其實你胖和瘦都好看。」 
  小兵以為小東又要譏諷他,但等了一下,風平浪靜。小東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發呆。多年來,小兵習慣了和小東的鬥嘴。像吵架成癮的兩口子,一天不吵就不自在。現在他特別需要小東和他挑起話題。他喜歡上了曾燕,他想在言談中說些討好曾燕的話,可小東不理他的茬,他不知往下該怎麼說了。就像台上演戲的配角,配戲的如果不好好配合你,主角唱得再好也無法往下唱。 
  小兵有些奇怪地看著小東,問:「喂,你不是天天和我過不去嗎?今天怎麼了?啞巴啦?」 
  小東仍呆呆地望著長江對岸的青山。 
  小兵笑了,說:「哦,我明白了,敢情是你那袖珍美人在對岸的林子裡等著你去幽會,對不對?」 
  小東仍沒說話。 
  小兵笑道:「別裝了,其實你心裡已經承認了,對不對呀?」 
  小東仍沒理睬小兵。 
  曾燕說:「小東好像有什麼心事,你不要煩他了。」 
  小兵咕噥道:「這沒心沒肺的,他能有什麼心事啊,真是的。」 
  王天宏拍了小東的肩膀一下,關心地問道:「小東,你怎麼了,是不是人不舒服,你看你臉色黃黃的。」 
  小東忙說:「沒,沒什麼。可能是沒有休息好。」 
  王天宏忙說:「我給你假,你到醫院檢查一下,你臉色黃黃的,早點去檢查一下,別得上肝炎什麼的。」 
  小東一笑,說:「王局你放心,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只是最近有點拉肚子,我是國防身體,小病小災垮不了的。」 
  王天宏仍堅持說:「不行,你非得到醫院檢查,小病不治就會拖成大病,你去檢查了我才放心。聽著,這是命令,把檢查結果給我看。有了好身體才能更好地工作,更好地為環保事業奮鬥,明白嗎,小子?」 
  小東到醫院檢查了,醫院卻沒有查出什麼病,只給他開了止瀉的藥。可他的腹瀉還是沒有止住,拉得他週身無力,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原本胖乎乎的身體,漸漸地瘦了下來。 
  小東的腹瀉沒有止住,身上還長起了水泡,全身紅腫著,難受極了。小東的身體一向很好,從小到大不知道藥是什麼滋味,可他現在不得不大把大把地吃藥,最讓小東著急的是,吃了藥不但沒有效果,還一天比一天嚴重,他迷惑了。 
  水靈關心地問:「小東,你是不是病了?」 
  小東無所謂地一笑,說:「沒事的,水靈姐不要擔心我。」 
  永強也關心地問:「看醫生了嗎?」 
  「看了。醫生說沒事。」 
  水靈和永強都相信了小東的話,他們沒有多想。 
  水靈抽空回了一趟家,來上班時她從家裡帶了臘肉香腸給小東和小兵他們吃。他們邊吃邊讚不絕口。 
  小兵邊吃邊向水靈告狀,說:「水靈姐,你曉不曉得,小東要當科學家呢。」 
  小東低了頭,說:「你亂說。」 
  小兵說:「誰亂說了,小東在看有關放射源方面的專著,一有空就看,水靈姐,你說說看,這不是想當科學家嗎?哼,還不好意思承認。」 
  小東聲音小小地說:「我隨便看看,我哪是當科學家的料嘛。求求你了,別亂說了,好不好?」 
  小東的態度讓小兵很不習慣,他奇怪地問道:「你怎麼不跟我抬槓了?哼,一點都不好玩了。說話也軟不拉嘰的,像娘娘腔。」 
  劉師傅也說:「小東和小兵不抬槓,生活中總像少了什麼似的。」 
  永強笑道:「是少了樂趣。小東,你怎麼了,是不是失戀了?」 
  水靈笑著說:「哼,我們的樂天派小東忽然不哇啦哇啦了,肯定是失戀了,要不要讓水靈姐幫你去說說。我們小東這麼好的人,水利局那個許春不跟你呀,會後悔八輩子的。」 
  小東忙說:「不是的,真的不是的。你們別亂猜。」 
  水靈笑道:「那是什麼呀?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啊?」 
  小兵也說:「是啊,小東同志,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你要是遇到不平事,讓兄弟去給你擺平。」 
  小東說:「沒有,沒有,真的沒有,別亂想。我能有什麼事,我什麼事也沒有。」小東嘴上說沒事,心裡卻一酸。 
  小兵說:「肯定有事,你說話像太監,表情像女人,做事像婆婆,怎麼看怎麼不對勁。說,你娃娃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們?」 
  小東說:「沒什麼事。」此時他背過臉去,強行把眼淚憋了回去。 
  小兵冷笑道:「看不出來,你娃娃不但城府深,道行也深得很呢。」 
  以前要是聽到小兵這樣的話,小東不爭個面紅耳赤才怪呢。現在他卻一言不發。 
  水靈背後對永強說:「小東有事,小東肯定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 
  永強說:「我也覺得小東最近怪怪的。你是女孩子,心細,多觀察觀察,看他有什麼事。」   
  第十章 難言心境(5)   
  水靈莊重地點了點頭。     
  第三部分   
  第十一章 執法面對面(1)   
  一天,王天宏找到水靈,對她說:「慶豐農藥廠廢水嚴重超標,監察總隊人手不夠,你和曾燕去查一下。」 
  水靈不相信地問了一句:「我和曾燕?」 
  王天宏說:「對。就你和曾燕。不要怕,我相信你行。」 
  水靈鄭重地點了點頭,說:「我會盡量把事情辦好,不讓局長失望。」 
  水靈和曾燕兩人往慶豐農藥廠趕。在路上,水靈趕著翻看了投訴材料,盤算著該如何著手。這可是第一次面對面地執法啊。 
  慶豐農藥廠在勝利鄉,原本是國有企業,改制後企業不景氣,停產幾年後,勝利鄉政府承包過來,鄉長王大慶親任法人代表。水靈她們還沒有到農藥廠,遠遠地就聞到一股農藥味,離工廠越近,味道越濃,是劇毒農藥樂果的味道。水靈在農村呆過,一年四季田間地頭都飄蕩著農藥的味道。真不知工廠周圍的居民是怎麼聞習慣的,還有工廠裡的工人又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慶豐農藥廠建在長江邊,這是一個老廠,是20世紀五十年代修建的。工廠廠區倒是收拾得很乾淨,綠化也搞得很好,法國梧桐樹高大茂盛。曾燕說:「樹好高好茂盛啊,大概是這些樹從來不生蟲子的緣故吧。」 
  知道環境監察總隊要來人,王大慶早早地在門口迎接。當看到只有水靈和曾燕兩個黃毛丫頭時,臉上露出了不動聲色的笑容。這細微的變化被水靈察覺到了,心裡暗暗給自己鼓勁:「水靈啊水靈,你一定要爭氣啊。」 
  王大慶客氣地帶著水靈和曾燕往會議室走。熱氣騰騰的開水早為她們準備好了。 
  水靈目光堅定地看著王大慶,聲音不高也不低,但卻充滿底氣。她說:「我們開始吧。」 
  王大慶賠著笑臉說:「不急不急,先喝杯開水暖和暖和。」 
  水靈正在想如何開頭,為了不讓對方看出她的幼稚,就喝了口開水,穩了穩神。水靈站起來,說:「我們不是來你們這裡喝開水的,走,先帶我們看看。」 
  王大慶看看鄉鎮企業辦的幾個負責人,說:「那好吧。我們帶兩位領導到現場。」 
  水靈站起身,說:「我們不是什麼領導,只是一般的監察人員。」 
  水靈和曾燕到用於污水處理的幾個大池子邊上時,還沒有排污。但站在那裡不到兩分鐘,排污開始了,那原本靜止不動的池水猛然間翻滾起來,池中濁水湧動,污濁的水在池中旋開一朵朵黑色的花,那黑花層層疊疊地開著,像有一個女巫在施展法術。水靈和曾燕都看得目瞪口呆,黑色的花散發出難聞的氣味,有藥味還有其他怪味。曾燕嘔吐起來,水靈也噁心得想嘔吐,但她努力克制住了。她把視線從水池移開,按照小東教她的方法,仰頭看著藍天白雲,想像著鮮花、草地、山泉,再也不像剛才那樣噁心了。 
  王大慶看到水靈的表現,認為水靈是個老環保了,就更加不敢小看水靈了。 
  水靈又到排污口取樣。經過處理的水從一個三丈多高的石坎處流出,取水樣只能站在石坎邊上取,人往下看,直犯暈。要從上面夠到下面取水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王大慶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 
  水靈對曾燕說:「你攝像,我來取水樣。」 
  曾燕說:「你小心點。」 
  水靈一笑,取出小桶,身子前傾,將繫在小桶上的繩子一甩,像被施了魔法似的,那小桶穩穩地落在出水口,再把那繩子甩了幾甩,就裝了滿滿一小桶水,被水靈提了上來。整個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呵成。王大慶和在場的人都看呆了。別說一個女孩子,就是一個男人,也難以辦到。王大慶真是小看水靈了。其實真正讓王大慶不敢小看水靈的還在後面。 
  取完了水樣,她們到各個車間查看。車間的農藥味更濃。 
  水靈和曾燕又來到慶豐農藥廠調度室,向調度員做調查筆錄。 
  告知:我們是江海市環保局執法人員,證件號為500036,現在我們依法對你單位進行檢查,請如實回答我們的問題。 
  調查完畢,水靈讓王大慶在調查筆錄上簽字。水靈和曾燕要走,王大慶說:「別急著走,大遠的路,吃了中飯再走,都準備好了。」 
  曾燕笑道:「我們可吃不下你們的飯啊。」 
  王大慶笑著說:「農藥味道雖然不好聞,可莊稼卻離不了。沒有它,農民就沒有收成了。就是怕兩位領導不賞臉,特地在鎮上給你們安排了便飯。」 
  水靈笑笑,說:「謝謝你們的好意,我們還有事。」 
  王大慶知道留不住她們,就讓她們走了。走在路上,水靈才發現她的挎包裡多了一疊錢,數數,整整一千元。 
  水靈對曾燕說:「快看看你的包裡。」 
  曾燕翻了翻自己的包,驚叫起來:「天哪,我的包裡也發現了一疊錢呢,我數數。」曾燕動手數錢。 
  水靈皺著眉說:「一定是慶豐農藥廠放的,怎麼辦呢?」 
  曾燕想不明白了,說:「他們是什麼時候放的呢?」 
  水靈說:「還用問嗎,我們在取樣時,他們悄悄放進我們包裡的。這個王鄉長,真是個人精,什麼都不說破,沒有了給與接的尷尬,彼此又保存了面子,他們想說的話都在這錢上了。走,我們回工廠去還給他們。」 
  曾燕說:「我不想回去聞那農藥味了。我們交給辦公室,讓辦公室交給工廠就行了。」   
  第十一章 執法面對面(2)   
  水靈同意了曾燕的辦法。兩人回到總隊,把錢交給了辦公室。辦公室通知慶豐農藥廠來領錢,並狠狠地批評了他們的做法。 
  永強聽了水靈到慶豐農藥廠現場監察的情況,高興地說:「太好了,我們環境監察總隊,又多了一員得力干將。」 
  水靈不好意思了,說:「你別誇我了,我要學習的地方還多著呢。」 
  永強笑道:「你向我學習就是了。」 
  水靈聽了這話,笑得一臉燦爛,說:「你謙虛點好不好,你有什麼值得我學習的呀?」 
  永強笑著說:「我開玩笑的,我該向你學習才對。下一次我一定跟著你一道,看你如何履行一個環保執法者的職責。」 
  「歡迎你現場指教。不過,我懷疑慶豐農藥廠還有其他排污口,有的沒有進污水處理廠就排放了,因此我要晚上去現場監測,你也去嗎?」 
  永強還沒有作答,小東和小兵走來,搶著答道:「去,我們都去。」 
  水靈高興地說:「真的?太好了。」 
  小兵說:「不過小東不能去。」 
  小東不服氣了,問:「為什麼呀?」 
  小兵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小東的本錢正在喪失,你看你人瘦了幾圈,臉色蠟黃蠟黃的,走路都打晃晃,我們保護你還來不及,怎麼好再讓你跟我們一起值夜班呢?」 
  小東說:「你別小瞧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信我們比一比。」 
  小兵說:「比就比,你說,比什麼?」 
  小東看了看房間,說:「沒有石頭可以舉重。這樣好了,我們掰手腕。」 
  「掰手腕就掰手腕,過去我是你的手下敗將,今日我一定要挽回面子。」 
  兩人就在一張小桌子上掰起手腕來,兩人咬著牙,跨著腳,把勁都往手上使。掰著掰著,小兵漸漸佔了上風,小東也不甘落後,拿出吃奶的力氣,拚命想挽回敗局,但還是無力回天,小兵一使勁,就把小東的手壓在了桌子上。 
  小兵一下子高興壞了,簡直像得勝還朝的將軍似的。他舉著手跳著叫著:「哦哦哦,我小兵終於打敗了大力士了,我小兵從此可以揚眉吐氣了。」 
  小東臉色蒼白地坐著,一言不發。 
  水靈和永強面面相覷。 
  水靈關心地問:「小東,你的氣色越來越差,身體也越來越虛弱了,你看醫生了嗎?」 
  小東勉強地笑了笑,說:「看了,沒什麼大毛病,就是胃有些不舒服,飯量減小了,沒事的,過一陣就好了。」 
  小兵說:「什麼胃不舒服了,我看你是得了相思病。」 
  小東說:「懶得跟你說。」 
  永強說:「小東,我們是同事,又是朋友,你要是有什麼事千萬不要瞞著我們,啊?」 
  小東笑了,說:「我真的沒什麼事。」 
  水靈說:「你好好休息,不要跟我們值夜班了,你的身體會吃不消的。」 
  小兵看了看天,說:「北風呼呼地吹,說不定今晚上會下雪呢,你這身體,風一吹就倒了。」 
  水靈說:「小東,你不要多想,我們只是關心你。你好好休息吧。」 
  小東帶著懇求地說:「水靈姐,你就讓我去吧,我一個人呆著,會更難受的。」 
  水靈心裡尋思開了。小東到底怎麼了,是感情上遭到挫折,還是身體得了病?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晚上吃過晚飯,水靈和永強他們準備悄悄出發,車子剛發動,小東就跑來了,喘著氣說:「想躲開我,沒門。」 
  水靈忙笑著說:「我們不是想躲開你,是想讓你好好休息。」 
  小東說:「水靈姐,你們不用擔心,我真的沒事。」小東拉開車門,坐進了車子。 
  劉師傅剛發動車子,王天宏就趕來了,說:「還有我呢。車裡還坐不坐得下?」 
  小兵說:「原來坐不下,現在坐得下了。」 
  王天宏坐進車子,車子開出了環保局的大門。 
  王天宏笑著問:「小兵,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原來坐不下,現在能坐下了?」 
  小兵笑著說:「小東同志得了相思病,人瘦得不成樣子了,原來他一人要佔兩人的位置,現在他一人只佔半個人的位置。」 
  「你才得了相思病呢。」 
  小兵哈哈大笑起來,說:「小東,你終於又同我抬槓了,這才像我們的小東同志嘛。」 
  永強也笑道:「小東,我喜歡你還像原來一樣。」 
  小東笑道:「難道我跟原來不一樣嗎?」 
  王天宏朝小東看了看,問道:「小東,你真的瘦得厲害,是不是像小兵說的得了相思病呢?要真是那樣,就早點結婚算了。我給辦公室打聲招呼,把結婚證明開給你。」 
  小東想到自己的病,再也與婚姻無緣,與娶妻生子無緣,心裡不由得一酸,眼淚就要掉下來,他坐在車窗邊,忙抬頭看窗外,讓自己平靜下來。窗外是呼呼的北風,風吹得公路兩邊的樹直搖晃,土路上的沙土飛揚著,天地間灰濛濛一片,小東的心裡也灰濛濛的。 
  車子在慶豐農藥廠外停住了,大家步行往藥廠走。在工廠門外,王天宏對來的幾個人作了簡短的分工。小兵和永強一組,水靈和曾燕一組。小兵對王天宏的分工十分不滿。水靈不動聲色地笑了。   
  第十一章 執法面對面(3)   
  小東說:「王局,我給你提個意見,男女同志搭配,可以相互壯個膽,你讓小兵和曾燕在一起,永強和水靈姐在一起,我和你在一起。」 
  王天宏說:「有道理,但我又怕不方便。好吧,就按小東說的辦,大家分頭行動。」 
  小兵深情地看了曾燕一眼,曾燕臉一下子紅了。 
  小兵感激地看了小東一眼,說:「親愛的小東,我認識你這麼久,此時此刻,你是最最最可愛的。我真想把全世界的讚歌都唱給你。」 
  永強拍了小兵的肩一下,說:「別貧嘴了,執行任務。」 
  他又對水靈說:「我們走。」 
  水靈看了小兵和曾燕一眼,笑了笑,跟在永強的身後,向工廠外的一處圍牆走去。他們在齊人深的草叢中尋找著。上弦月早早地升了起來,只是光線有些暗,他們不敢打電筒,只能摸索著走。 
  這時水靈的手機竟然響了起來。水靈一看來電顯示,竟是大軍打來的。水靈小聲地接著電話:「有事嗎?我正在執行任務。」 
  「你在哪裡執行任務?和誰在一起?」 
  「你別管,我正忙呢。我掛了。」 
  「這麼冷的天你在外面,你不要命了?你在哪裡?我給你送件衣服來。」 
  「不用了。我不方便說話,掛了。」水靈掛了電話。 
  永強問:「是大軍打的?」 
  「嗯。」 
  永強不便再說什麼,他們又往前走,永強說:「我們要小心一點,這亂草叢裡,最容易藏蛇了。」 
  水靈小聲說:「好在冬天沒有蛇,我最怕蛇了。」 
  永強說:「蛇都冬眠了,用不著怕,腳下小心一些就是了。」 
  永強伸手牽著水靈走,水靈心裡暖暖的,想到大軍,卻又忐忑不安,自己這是怎麼了?想腳踏兩隻船嗎?我可沒有那種想法,更不會那樣做,可是,為什麼自己又樂意和永強待在一塊兒呢?感情上的事,真是太複雜了,說不清,理還亂,難道自己看不清自己的感情嗎?水靈啊,你該作出決斷了,否則,受傷害的不僅僅是大軍。 
  工廠是老廠,廠區很漂亮,圍牆外到處都是碎磚爛瓦,他們艱難地走著。 
  沒想到永強和水靈真的遇到了蛇。永強和水靈走到一個藥味很濃的亂石堆前,停了下來。 
  水靈說:「我們別走了,就守在這裡。」 
  永強贊同水靈的判斷,他想兩人不能老站著,要找個石頭坐下來。永強就動手在亂石堆中尋找著,想找一個較平整的石頭給水靈坐。他翻出了幾塊都不滿意,扒開了上面的幾塊後,他看中了下面一塊較大的。他一用力就搬動了。忽然他的手背感覺到有個冷冷的滑滑的東西在蠕動,他也沒有多想,還是把石頭搬出了坑。這時他才看到,坑中躺著一條花花綠綠的大蛇。永強嚇得一下子就把石頭丟了,拉起水靈就跑,說:「媽呀,有蛇,快跑,水靈。」 
  水靈卻沒有動,說:「不用怕。」 
  「好大一條蛇呀,快離開這裡。」 
  水靈笑了,說:「不用怕,這是一條菜花蛇,不咬人的。」 
  「你看清了,要是毒蛇呢?」 
  「青竹扁、火苗子、響尾蛇個頭都很小,有的只有兩根筷子長。這樣大的,這個花色的,是菜花蛇,不咬人,咬了人也沒有毒性的。」 
  永強鎮定下來,佩服地說:「水靈,你懂的真多。」 
  水靈笑著說:「剛才還提勁,說要保護我,我保護你還差不多。」 
  那條菜花蛇一動不動地盤在坑裡。水靈把那塊石頭又重新蓋上了,說:「蛇是益蟲,吃老鼠它可是頭號功臣。」 
  「那我們就只好站著了?」 
  「站著就站著吧。」 
  他們就靠著圍牆站著。 
  過了一會兒,永強問:「累嗎?」 
  「不累,就是有些睏。」 
  「你打盹,我盯著。」 
  「好吧,一會兒換我。」 
  水靈閉上眼睛打盹。永強緊張地盯著四周。北風如刀,呼呼地吹著。永強站在水靈前面,擋著北風。 
  「困,睡不著。」水靈悠悠地說。 
  「那就閉上眼睛養一會兒神。」 
  北風越吹越烈,半夜裡,竟飄飄灑灑地下起雪來,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這個夜晚,卻下了很大的雪。北風狂吹,雪花漫天飛舞,氣溫很快降到了零度以下,王天宏想打電話給現場監察的人,想了想,又算了,他太熟悉他的部下了。任務面前,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有人臨陣退縮的。 
  一見雪花飄舞,小東就高興起來,揚著臉,伸出舌頭接著晶瑩的雪花。大概南方人很少看到雪,見到下雪,總是很興奮。在這個下雪的晚上,小東的病更嚴重了,下半夜,發起了高燒。他卻沒有告訴王天宏,看著飄舞的雪花,同王天宏聊起天來。 
  「王局,男人是不是都要娶媳婦,要傳宗接代呢?」 
  「是啊,這是傳統。但現在有些年輕人,不結婚,不要孩子,要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其實,其實我的觀念也很傳統,我還是想結婚,想讓父母抱孫子。」 
  「那就結婚呀,你年齡也不小了,還等什麼呀?」 
  小東沒有吱聲。 
  「是不是女朋友年齡沒有到?」 
  「不是的。」   
  第十一章 執法面對面(4)   
  「有婚姻恐懼症?」 
  小東搖了搖頭,說:「我不想結婚了。」 
  「這可不行啊,小東,你是家裡的獨子,你父親肯定是想抱孫子的,你媽媽在九泉之下也肯定希望你早點結婚生子。」 
  小東心裡嗚咽了一聲,卻什麼都沒有說。 
  江邊船上的探照燈不時地往岸邊照來,如果王天宏細心,就會看見,小東的眼裡噙著淚水。 
  雪越下越大了,天地間雪亮雪亮的,如同白天。如果是在家裡的窗內欣賞著雪花,一定會很愜意。永強很懷念在北京讀書時度過的幾個冬天,在裝有暖氣的房間裡穿著薄薄的睡衣,泡一杯茶,邊喝茶邊看窗外的雪花飄飄灑灑地下,那份享受,那份溫馨,真是永遠難忘。現在在家鄉,也見到下雪,但卻是在這樣一個情況下欣賞雪花。他在欣賞雪花的同時,擔心小東他們會著涼。 
  「我很擔心他們。」永強說。 
  「我也是。你不要緊吧?」 
  「不要緊,你呢?我把大衣給你。」 
  「不要,我穿了棉大衣,很暖和了。」 
  在雪光的映照下,水靈的臉紅撲撲的。永強不敢久看,他把目光移開了。永強心裡很喜歡水靈,他卻不敢向水靈表白,一是水靈還有個大軍,並且自己和莎莎那一筆感情糊塗賬,不知什麼時候才能了結。 
  這個晚上,現場監察的執法人員,一個個都變成了雪人。他們在風雪中辛苦了一晚上,卻一無所獲。 
  第二天晚上,吃了晚飯,王天宏拿了棉大衣要出門時,妻子秀月叫住了他,說:「濤濤有些發燒呢。」 
  王天宏返身進屋,兒子做完了作業,剛鑽進被窩。 
  王天宏摸了摸兒子的頭,兒子的額頭有些燙。 
  濤濤抓住王天宏的手,說:「爸爸,不去值夜班好不好?」 
  王天宏說:「其他的人都去了,爸爸怎能溜邊邊呢。」 
  濤濤從被窩裡跳出來,光著身子抱著王天宏的脖子,說:「我不讓你走。」 
  王天宏忙把濤濤按進被窩,說:「小心著涼。聽話,爸爸到樓下給你買點退燒的藥回來。」 
  王天宏忙跑到樓下,在一個小藥店裡買了退燒藥回來要濤濤吃。濤濤大聲抗議道:「不吃不吃。」 
  秀月坐在一旁,板著臉不吱聲。 
  王天宏耐心地說:「濤濤乖,快吃了,爸爸還有事呢。」 
  濤濤更加來勁,把被子也踢開了,在床上踢著腿,說:「不吃不吃就不吃。」 
  「濤濤乖,快別鬧了,改天爸爸帶你到動物園玩。」 
  「你騙人騙人,你是大騙子,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話了。」 
  秀月在一旁說:「看看,你這當父親的,給孩子什麼榜樣。」 
  執法車一定在等他了,王天宏心裡本來就憋了一股火,妻子煽風點火,他心裡更加毛躁,想發卻又不敢發,要是他發了火,就更不好收場了,他放下杯子和藥片,默默地走出了房間。妻子會給濤濤吃退燒藥的,他狠了狠心,獨自走了。 
  他下樓時,執法車已經在樓下等他了。他坐上了車。 
  水靈心細,發現王天宏臉色不好,問:「局長家裡有事?」 
  王天宏輕描淡寫地說:「沒事,濤濤要我陪他。這孩子,平時蠻講理的,今天有些發燒,纏著不讓我走。顧不了這麼多了,我們走吧。」 
  車子開走了。 
  濤濤吃了退燒藥,並沒有退燒,半夜卻燒得更厲害了,燒起了扁桃腺炎。秀月只好背著濤濤上醫院。 
  這個晚上王天宏他們在風雪中凍了一晚上,還是沒有收穫。早上王天宏回家,看到濤濤的書包還在家裡,才曉得妻子帶著濤濤上醫院了。他打秀月的手機,手機卻在家裡響了起來,原來匆忙間秀月忘了帶手機了。 
  王天宏又困又累,找了兩家醫院才找到妻子兒子。兒子正在輸液,睡著了。妻子一臉憔悴地坐在病床前。王天宏走到床前,摸了摸濤濤的頭,濤濤仍發著燒。 
  王天宏小聲問:「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我就當你死了。」 
  王天宏心如刀絞。 
  「我們離婚吧。」 
  「你還沒吃早飯吧,我去給你和濤濤買點吃的。」 
  「我們離婚吧。」 
  「秀,你是吃油條還是包子?喝牛奶吧?」 
  「你別假惺惺的,我們離婚吧。」 
  濤濤這時醒來,聽見兩個大人的話,帶著哭腔說:「媽媽,我不准你跟爸爸離婚,我不准你跟爸爸離婚。」 
  王天宏摸著兒子的臉蛋,心裡內疚極了。 
  秀月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對慶豐農藥廠現場監察,他們在北風中一連守了半個月,都沒有結果。很多人都心灰意冷了。生產劇毒農藥產生的廢水到哪裡去了呢?蒸發了嗎?不可能,一定有問題。水靈說:「我相信我的判斷。我想再堅持堅持。」 
  沒有人支持她。連一向積極性很高的小兵和小東都不願再去守候了。 
  這是第十六天的晚上。吃過晚飯,水靈一個人要往慶豐農藥廠跑。永強說:「我跟你一塊兒去。」 
  水靈笑笑,說:「這段時間你也累壞了,不用了,我自己去。」 
  「你不怕鬼?聽說最近兩天有鬼在那裡出沒呢。」   
  第十一章 執法面對面(5)   
  水靈笑了,說:「我都急瘋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好好好,不開玩笑了,你去現場監察,我去保護你。」 
  「誰要你保護了,我保護你還差不多。」 
  「不要叫劉師傅了,我們自己去。」 
  他們打了車往慶豐農藥廠趕去。 
  永強問:「要是今晚也沒有收穫,你死不死心?」 
  水靈想了想,說:「要是今晚查不出,我就死心了,說明廠裡沒有有毒廢水可排。」 
  當天晚上,他們又白辛苦了。天亮時,永強問水靈:「今晚還來不來?」 
  水靈說:「不來了。」 
  晚上吃了晚飯,水靈怎麼也坐不住,她穿上棉衣,關上門來到樓下,永強穿著棉大衣已在樓下等她了。 
  永強朝她笑了笑,水靈也笑了,兩人什麼都沒說,出門打了一輛的直奔慶豐農藥廠。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另一輛車悄悄地跟上了他們。 
  水靈和永強到了藥廠,在圍牆外來來回回地走著,查看著。 
  天空灰濛濛的,剛來慶豐藥廠查污染時,月還是上弦月,現在變成下弦月了。三九天,氣溫更低了。永強見水靈冷得直哆嗦,把大衣脫下來給水靈穿,水靈拒絕了,說:「不用,這種天氣穿再多也會冷,你自己別凍壞了。」 
  永強卻堅持要給水靈大衣。大軍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水靈身後,一下子拿過永強的大衣就摔到了地上,說:「我的女朋友,不要你假關心。」 
  水靈和永強都很尷尬。 
  大軍手中抱著一件羽絨大衣,說:「水靈,我怕你冷,給你送衣服來了。」大軍說著把羽絨服給水靈披上,並檢討似的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工作這樣辛苦,都怪我對你關心不夠,你看我給你買的羽絨服,又輕巧又暖和,長過了膝蓋,膝關節就不會得風濕病了。」 
  在這種情況下,水靈不能拒絕大軍的好意,只好把羽絨服穿上。 
  大軍見水靈穿上了羽絨服,他的臉色緩和了一些,對永強說:「我打聽清楚了,查藥廠的污染是水靈的任務,這裡沒有你什麼事了,現在我來陪著水靈。」 
  永強說:「我不能離開,查污染不是水靈一個人的事。」 
  大軍強壓著的火終於壓不住了,他說:「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查污染是假,談情說愛是真,如果不是打水靈的主意,這天寒地凍的,真的有這樣高的工作熱情嗎?永強你摸著良心說,你真的沒對水靈動心?」 
  水靈生氣了,說:「大軍,我就知道你是來找我的茬子的,我的工作性質決定了,經常晚上要到企業查污,男女一組,是想相互壯個膽,你胡思亂想什麼呀?」 
  大軍恨恨地說:「我胡思亂想了嗎?看著自己的未婚妻半夜同別的男人在荒郊野外卿卿我我,我心裡是個什麼滋味你知道嗎?」 
  水靈想了想,說:「大軍,你要是真認為我對不起你,我們就趁早分手。」 
  大軍不等水靈說完就吼叫起來:「你聽著,門都沒有,自從和你處上朋友,我一直一心一意對你,從來沒有對你有過二心,你說分手就分手啊?你當我大軍是什麼呀?我的感情是你想踐踏就能踐踏的嗎?」 
  永強默默地站在一旁。 
  當一股股農藥味撲面而來時,水靈和永強心裡的滋味真是沒法用語言來形容。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他們把大軍撇在了一旁,他們順著氣味找,在圍牆下的亂石堆下,有「嘩嘩嘩」流動的水聲傳來。從從亂石縫裡鑽出的刺鼻的味道可以判斷,這就是排放的有毒廢水。兩人立即忙碌起來,水靈興奮地用手搬著石頭,永強也搬著石頭。 
  大軍默默地看了一陣,似有所動。最後走過去,對水靈說:「石塊很鋒利,你站一邊去,我幫你搬。」 
  大軍力氣大,有他幫忙,很快就把一大堆亂石塊搬開了。一條排水溝露了出來。水靈和永強忙取樣和拍照。一直忙到天亮,天亮了,藥廠的廢水還沒有排完。 
  天亮後水靈才發現,大軍的手被石塊劃破了一個口子,正不停地流著血。水靈的心倏地痛了一下,說:「謝謝你,你快到醫院去看一下吧。」 
  大軍捂著冒血的手,說:「你們這工作哪是人幹的呀,水靈,你聽我的,離開這個單位吧。」 
  水靈說:「我的個性你又不是不瞭解,我願意受這份罪。你快到醫院去包紮一下。你不怕痛啊?」 
  「我的心更痛。水靈,我真是不知說什麼好,你說,我怎麼就偏偏喜歡你呢?我怎麼就不長點出息下決心離開你呢?就是你答應嫁給我,你一晚到亮地出現場,還不是讓我一個大男人守空房?」 
  水靈不愛聽這些話,有些不耐煩了,說:「別婆婆媽媽的了,你快走吧。我還要工作呢。」 
  大軍看著還在忙碌的永強,又看看一臉疲憊的水靈,說:「我真是不明白,是什麼東西在支撐你們這些人。」大軍灰著臉走了。 
  大軍一走,水靈就打電話叫來了王大慶。王大慶走來一看,臉都綠了。 
  原來慶豐農藥廠早就見識過環保執法人員的作風,他們也隨時派人到圍牆下查看,當看到圍牆下的亂石堆被人翻過,草被人踩過時,知道環保執法人員已盯上他們,所以不敢排放了。他們原以為環保局的人蹲守幾天就會放棄,可一連十多天,執法人員都沒有撤走,他們慌了。車間在生產,廢水在不斷增多,能裝的池子都裝滿了,於是十多天後,他們再也沒有地方裝了。好在執法人員終於放棄了對他們廠的盯梢,滿以為可以放心大膽地排放了,他們沒有想到,還有兩個認死理的人,咬住青山不放鬆。他們將有毒的廢水嘩嘩向外排放時,正好被逮了個正著,這是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的。   
  第十一章 執法面對面(6)   
  檢驗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對農藥廠進行處理時,水靈不繞彎子,直接進入主題,她說:「我局執法人員兩次對慶豐農藥廠現場檢查,對偷排的廢水取樣分析,其中1月6日廢水總磷濃度達29.8mg/l,超標58.6倍,1月19日廢水總磷濃度達27.2mg/l,超標53.4倍。該單位違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水污染防治法》第二十四條第一款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水污染防治實施細則》第十六條第三款的規定,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水污染防治法》第五十二條第一款和《實施細則》第四十二條之規定進行處理。請當事人查驗證據,是否有異議?」 
  王大慶為難地說:「現在的環境標準對農藥行業要求太高,以現有技術來治理還難以達標。現在違法事實存在,請酌情處罰。」 
  休會十五分鐘,張德平對水靈說:「水靈同志,好樣的。」 
  王天宏笑了,說:「強將手下無弱兵嘛。」 
  永強看了水靈一眼,不便多說什麼,意味深長地笑了。 
  水靈問:「怎麼處理,我想聽領導的。」 
  張德平笑笑,不說話。 
  王天宏說:「不,我們都想聽你的。不要怕,只要按照法律法規處理,我們支持你。」 
  水靈莊重地點了點頭。宣佈對慶豐農藥廠作出限期治理,罰款十萬元的處理。第一次面對面執法,雖然艱難很多,總算是沒有辜負領導的期望。 
  生命與責任 
  晴天霹靂   
  第十二章 覆水難收(1)   
  忙碌中,年關近了。街上的人們大包小包地購年貨。 
  大軍家決定在春節期間讓大軍和水靈結婚。大軍媽古箏帶著大軍來到水靈家。水靈仍在單位上班。水靈媽和奶奶忙著張羅飯菜。 
  吃了午飯,古箏和大軍要回家,說是要回去準備婚禮。 
  看著大軍媽送來的厚禮,文英為難地說:「孩子的事,我不能做主,我家小靈子沒有提起過春節要結婚,東西你們先拿回去,小靈子願意結婚,我們一分錢彩禮也不要。」 
  古箏說:「親家母,這你就見外了。我們是誠心誠意來求親的,我家大軍可是真心實意地喜歡水靈,我也很喜歡這閨女,兩個人年齡不小了,也該把事情辦了。」 
  文英說:「這事我真的做不了主,必須要等小靈子回來。」 
  大軍甕聲甕氣地說:「伯母,這事您得幫我勸勸水靈,我保證一輩子對水靈好,保證永遠對您和奶奶好。」 
  古箏幫腔說:「我家大軍為了水靈可是耽誤了,跟大軍一般大的,孩子都滿地跑了。哎,我這當媽的呀,著急呀。」 
  奶奶說:「你們的心意我們領了,常言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我們可不出賣閨女,你們把買的東面拿走。」 
  大軍說:「奶奶,您這樣說就見外了,要過年了,這是我這做小輩的一點心意。」 
  古箏和大軍走了,文英一下子陷入兩難境地。一方面她也知道大軍是真心喜歡水靈,另一方面一想到大軍就是古風的親外甥,她心裡就疙疙瘩瘩的。 
  水靈回來,看到大堆的禮物,比她媽媽更為難。 
  「媽,我不想結婚,真的不想結婚。」 
  「你不小了,也該結婚了,媽只是擔心你今後不幸福。媽問你,你真的喜歡大軍嗎?」 
  「沒有原來那樣喜歡了,老跟他鬧彆扭。」 
  「媽問你,是不是喜歡別人了?」 
  水靈沒有直接回答,說:「沒有結婚前,我還有選擇的餘地,我必須找到自己真正愛和真正喜歡的人。是很知心很知心的那種。」 
  「可人家逼著要人,你說怎麼辦呢?」 
  「反正不想結婚,他未必還能強迫我不成?」 
  水靈到單位上班後,大軍又來水靈家,卻遇到水靈媽病了,而且是急性腸梗阻。水靈媽病得大汗淋漓,卻不想上醫院。大軍堅持要送老人上醫院,到醫藥醫生一檢查就要求馬上做手術,大軍簽字,交錢,讓水靈媽做了手術,之後又打開水,拿藥,一個晚上沒有合眼。俗話說一個女婿半個兒。看著跑前跑後的大軍,文英不得不承認,大軍確實是個不錯的小伙子,值得托付終身。如果不是古風和汪家會,文英對大軍是非常滿意的。 
  水靈得知媽媽病了,請了假趕回來,見大軍正在幫著打掃揚塵。自從和水靈好上後,水靈家每年過年打掃揚塵都是大軍做,大軍一身都是灰煙,人也瘦了一圈。水靈愛意頓生,那消失的愛正一點點地濃起來。她到臥室問候了媽媽後,出來就對大軍說:「我們去照結婚照吧。」 
  大軍受寵若驚,說話都打著顫:「真的嗎?你不騙我?」 
  水靈點了點頭,說:「真的。一會兒我們就去。」 
  大軍拍打著身上的灰塵,說:「太好了,你終於明白我是真正喜歡你的。走,馬上就走。」 
  水靈笑了,說:「看你灰頭土臉的,怎麼照相嘛。也不急這一會兒嘛。」 
  大軍拉水靈走,說:「不行,就要現在走,我怕你一會兒又變卦了。」 
  「好好好,依你。現在就走。奶奶,媽,我們走了啊。」 
  水靈媽在裡屋喊:「小靈子,你進來一下。」 
  水靈進去了,躺在床上的水靈媽問:「你考慮清楚了?」 
  水靈點了點頭。一時間母女無話。一聲清脆的鳥叫在窗外響起,水靈的眼睛看向窗外,窗外是一棵香樟樹,有鳥兒成雙成對地在樹上飛來跳去,有的還在窗台上蹦蹦跳跳的,歪了頭朝屋裡看,小眼睛靈活地轉動著。她似在說,水靈啊,你該有個伴了。 
  水靈看著窗外,說:「我想好了,我們家需要大軍,他對我們家也是巴心巴腸的,我也不多想了,世上哪有盡善盡美的事情。和大軍過一輩子,也不錯。」 
  水靈媽歎息了一聲,說:「不要考慮我和你奶奶,你要多考慮你自己。」 
  水靈笑了笑,說:「媽,你不要這樣認為,其實我和大軍還是很有感情的,雖然鬧了不少矛盾,但還是沒有斷絕,也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吧。」 
  「你都這樣想了,我和你奶奶也不會擋你。快去吧。早去早回,今天不到單位了吧?」 
  「不去了,晚上陪媽媽說說話。媽媽,再見!」水靈一開門,差點和大軍撞個滿懷,原來大軍怕有變化,一直躲在門外偷聽。水靈故意丟給大軍一個白眼,快步往院壩外走。大軍追上來,「嘿嘿嘿」地笑著,說:「我好怕丈母娘不准我倆結婚啊,我都被你嚇怕了。」 
  「活該!」水靈嗔道。 
  大軍發現,那個溫柔可人的水靈又回來了,彷彿又回到了初戀的美好時光。大軍幸福地說:「水靈,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我這輩子能娶到你,是我大軍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誰說要嫁給你了?」 
  「嘿嘿嘿……」大軍一個勁地傻笑。   
  第十二章 覆水難收(2)   
  水靈心裡卻笑不出來,她一遍遍地問自己,自己真的就要同大軍結婚嗎?她和大軍之間有維繫婚姻的愛情嗎?水靈想到了永強。永強各方面都比大軍優秀,可永強比水靈更愛環保事業,能幫奶奶和媽媽做點什麼呢?也許老人們想見見女婿都很難。父親早早地去世了,奶奶和媽媽撐起一個家,含辛茹苦把自己養大,自己也該多為家裡想想了。最終讓水靈下決心的是,大軍對水靈的愛,從來沒有改變過。 
  兩人來到街上,重新買了衣服才往影樓走。兩人換好衣服,在攝影師的要求下擺好姿勢,照了結婚照。當攝像機對著他們閃動的那一剎那,水靈的心猛地一顫,鼻子有些發酸,說不清是高興還是難過,照理說該高興才對,可她卻高興不起來,自己真的下決心嫁人了嗎?大軍真的是值得自己托付終身的人生伴侶嗎?一向果敢的水靈,這時卻變得優柔寡斷了。 
  「新娘子笑一下,笑一下。」水靈笑了,但笑得並不燦爛。 
  大軍眉眼都含著笑,這一刻對於大軍來說,盼望了太久太久,當這一刻終於到來,終於變為現實,終於和相愛多年的水靈照結婚照時,大軍是發自肺腑地高興啊。他真想對著全世界大喊,我愛水靈,我大軍終於要娶水靈為妻了。 
  走出影樓,大軍提議要好好慶賀一下,他們來到一家酒樓,大軍點了幾樣水靈喜歡吃的菜,特地要了一瓶葡萄酒。在等菜的時候,大軍深情地看著水靈,說:「我一定會孝敬奶奶和媽媽,一定會愛你疼你一輩子,一定會做一個好丈夫,讓你成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水靈溫柔地笑了笑,說:「我也會學著做個好妻子的。」 
  「什麼時候去拿結婚證?」 
  「過兩天吧。」 
  「好。婚禮你不用操心,你只等著做新娘子就是了。」 
  這時水靈的手機響了,是永強打來的。永強在電話中問水靈,康康環保玩具廠是不是大軍的那家工廠。 
  水靈心裡一沉,急問:「出什麼事了嗎?」 
  永強在電話中說:「康康環保玩具廠被人舉報了。局裡派我和小東他們馬上去查,你也要去。」 
  水靈一下呆住了。飯店開著暖氣,整個房間暖暖的,可水靈卻感到一陣陣發涼。她呆呆地望著大軍。 
  大軍不高興地問:「是那個永強打來的?找你什麼事?」 
  水靈直視著大軍,沉著臉問:「你告訴我,你那個玩具廠環保設施怎樣?經過環評沒有?」 
  大軍躲閃著水靈的目光,說:「你放心,沒有問題。」 
  「被人舉報了。」 
  大軍一聽這話,就恨恨地說:「哼,什麼被人舉報了嘛,我看是那個永強搞的名堂,他就是看不得我倆在一起,就是要破壞我倆的關係。電話是他打來的,對不對?」 
  水靈的電話又響了起來。永強在電話中說:「這事我也為難。可張局和王局都說了,年前的事年前辦,要讓群眾過一個衛生祥和的春節。」 
  水靈一時不知怎麼辦才好,問:「怎麼會這樣?」 
  永強在電話中說:「是啊,我也納悶,大軍他,好了,不多說了,你在幹什麼?伯母好些了嗎?你馬上通知大軍在廠裡等我們。」 
  水靈放下電話,問大軍:「你給我說實話,真的沒有問題嗎?」 
  大軍一臉的慌張,說:「我說沒有問題就沒有問題,你連我都不相信?肯定是那個永強沒安好心。」 
  大軍沒有理由不慌張,康康環保玩具廠才是真正屬於大軍的企業,煤廠和礦廠的真正後台老闆是古風古韻和入股的官員,大軍只是出面管理一下,掙點辛苦錢。這時,大軍煩躁不安起來。 
  「走吧,我們不吃飯了,到廠裡等他們。」水靈結了賬,起身要走。大軍卻坐著不動。大軍額頭上的冷汗下來了。 
  「走吧,我也想到你辦的工廠看一看,如果有問題,躲是躲不掉的。要勇敢面對,積極整改,這才是應有的態度。」 
  大軍不耐煩地說:「你去吧,我一會兒再來。我准來。」 
  水靈一人走出飯店,上街攔了一輛出租車。水靈說了要去的地方,車子向鄉村開去,走了水泥路再走土公路,走完土公路後就是毛坯路了,出租車司機說,路太爛了,車子不能去了。水靈說她不知道地方,司機說,聞著臭味走就能找到,也不曉得是開的個啥子雞巴廠,臭死人了,我們到了這裡,連車窗都不敢打開,他媽賣×的,這年頭,什麼人都有,什麼黑心錢都敢賺。 
  水靈沒有理會司機的滿口髒話,下了車。果然一下車,一股臭味就撲鼻而來,那是一股股塑料燒焦的味道,還夾雜著其他惡臭味,越往裡走臭味越濃。公路坑坑窪窪的,看得出來,是大軍為了方便車子進出,臨時請人修的一條土公路。 
  越往裡走,臭味越濃。工廠煙囪的黑煙正往外冒著,那黑煙被風一吹,四處飄散,整個村莊都籠罩在黑煙中。那黑煙與村莊人家的白色柴煙混合在一起,像黑白的絲綢相互纏繞,開始還能看到白是白,黑是黑,後來就混合在一起,黑白不分了。真不明白,村裡的村民怎麼能讓大軍建這樣一個污染嚴重的工廠。 
  到了康康環保玩具廠,水靈被無法形容的惡臭熏得差點窒息。永強和小東、小兵他們已經在現場了。水靈來了,她的心情比誰都難過,比誰都複雜。   
  第十二章 覆水難收(3)   
  因為水靈和大軍的關係,永強不便多說什麼。小東和小兵也不好多說什麼。 
  永強說:「張局和王局對你還是很信任的。」 
  水靈明白永強這句話的意思,她不能讓領導失望。 
  水靈沉著臉問:「有環評和『三同時』手續嗎?」 
  永強和小東小兵都搖了搖頭。 
  水靈問:「你們都看了?」 
  「我們都看了。」小兵說。 
  「我再走走。」水靈說。 
  現場的空氣沉悶無比。 
  水靈往車間走去,小東說:「水靈姐,我陪你。」 
  說車間還算不上什麼車間,只是一些簡陋的棚子,有的連棚子都沒有。 
  收來的廢舊塑膠袋和塑膠廢品堆成了幾座小山,有工人在清理那些廢品。然後放進一個大水池子裡洗,那池子的水渾濁不堪。洗了後就進鍋爐熔化,那熔化的水流出來,發出了水靈從來沒有聞過的臭味。又刺鼻又堵嗓子,連眼睛也刺得睜不開。工人們對這一切卻習以為常了,他們竟然沒有戴口罩。 
  水靈問:「這樣的環境你們受得了?」 
  一個工人回答說:「開始不習慣,現在沒事了。我們下力的人,只要能掙錢就行。」 
  水靈說:「長期這樣,你們會得病的。」 
  工人回答說:「小病挺挺,大病才買點藥吃。」 
  「你們可以找點其他事情做啊。」 
  「我們一沒知識,二沒技術,又上了年紀,好的企業都不要了,現在能打工掙錢不容易,再說了,現在企業不景氣,好多企業工資都發不起,這家老闆還算有良心,給的工資高,也從不剋扣。」 
  「可這家企業的環保太差了,你們就不能給老闆提提意見啊?」 
  「哪一家企業不一樣啊,我走了七八家企業,都一樣,我們下力的人,生來就是聞臭味的命。」 
  「污染這樣嚴重,你們村怎麼同意建這樣一個廠呢?」 
  「怎麼會不同意呢,村長來說有企業家要來我們村投資建廠,村裡的人都高興壞了。村裡因招商引資很成功,村長還在鄉里得了表揚呢。不但賣了土地,還有地方打工,下班後還可以侍候莊稼,其他村的人都羨慕得不得了呢。嘿嘿嘿,我們村讓出了土地,所以先讓我們打工。」 
  水靈還想說什麼呢?她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她默默地走著。一向愛說話的小東,也默默地跟在水靈的後面。他明白,看到這些,水靈的心裡一定很痛苦很矛盾。 
  熔化的廢塑料,直接進入了玩具模型車間,嘩嘩流進水槽的熔化廢料,進入模具車間後,出來就是環保玩具的零部件,再組裝一下,就成了商場兒童玩具專賣店的商品了。這樣的產品也是環保玩具,這樣的玩具也進入商場,給那些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和父母視如寶中寶的孩子們玩耍? 
  真是可惡至極。自己要嫁的男人大軍卻是罪魁禍首。 
  水靈再看企業的排污,更讓她憤怒,洗廢品的水和從車間出來的有毒廢水,嘩嘩嘩地直排長江。其他工廠還怕環保局的知道了,採取隱蔽的手段,可大軍的做法真是無法無天,狂妄至極。看著這一切,水靈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像開了淚閘一樣,洶湧而出。大軍啊,你太讓我失望了,枉自我那樣相信你,可你,你都幹了些什麼呀。 
  小東安慰說:「水靈姐,你別這樣,他是他,你是你。」 
  水靈強行擦了眼淚,聞著臭味繼續查看。越看越難過,他明知我是搞環保工作的,這不是讓我難堪,這不是成心讓我下不了台嗎? 
  水靈的心越來越沉重了,人太複雜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水靈只曉得大軍想幹一番大事業,想出人頭地,讓水靈和所有人都對他刮目相看,難道這就是他幹的大事業嗎? 
  大軍啊,你怎麼變成這樣,這樣的黑心錢你也賺啊。怪不得大軍不敢同水靈一道來,是大軍不敢面對水靈。 
  水靈回到永強他們待的地方,說:「我沒有想到。都怪我。」 
  大家都知道水靈短短的一句話裡所包含的含意。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水靈又說道。 
  永強說:「我已經把情況給王局匯報了,王局說,這件事情讓你全權處理。」 
  水靈沒想到局裡這樣信任她,無論如何她也要秉公執法。無論是誰,只要破壞了環境,污染了母親河,絕不心慈手軟。 
  小東恨恨地說:「大軍這種人太可惡了,水靈姐,對這種人絕對不能心慈手軟。」 
  水靈進退兩難,可她卻不能退卻。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馬上叫大軍到現場來接受處罰嗎?剛才兩人還親親熱熱地照結婚照,現在卻成了水靈處罰的對象。剛才還是和風細雨艷陽天,這會兒卻寒風呼嘯北風吹了。怎麼辦,怎麼辦? 
  水靈把探究的目光看向永強。永強卻裝作不懂,把目光移向別處。他從局裡對水靈的種種態度看出,水靈可能要被委以重任,究竟是什麼職位,目前永強還不清楚。也許這一關是真正考驗水靈能不能成為一名合格的環保執法者的重要一關,環保的好壞,與我們生存的家園息息相關,要做一名合格的環保執法者,在法律與親情,在法律與友情面前,必須義無反顧地執行國家的法律法規,水靈啊,你別無選擇。如果執法人員過不了這一關,在執法中就會大打折扣,這樣的人,是不能擔當重任的。水靈現在正面臨著這樣的選擇,水靈必須學會面對這一切。   
  第十二章 覆水難收(4)   
  這時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朝水靈走來,水靈認識,這是大軍的姐夫。大梅的丈夫喜貴。 
  喜貴一見水靈就打著哈哈說:「弟妹,大梅他們都在準備你和大軍的婚禮呢,你還在忙啊?」 
  水靈一下子尷尬萬分。大家吃驚地看著水靈。 
  永強更是一臉愕然。這個消息太突然了,沒想到水靈最終還是要嫁給大軍,她不是和大軍一直在鬧矛盾嗎?為什麼突然決定結婚?難道水靈真的看不出我對她的心意嗎?永強心裡真是痛苦極了,他有些可憐巴巴地看著水靈。 
  水靈不敢和永強對視,她把視線移開了。置身這樣的場景她不便多說什麼,也不好解釋什麼。水靈對喜貴說:「你能不能代表你們廠長接受處罰,如果不能代表,就請你通知你們廠能作決定的人。」 
  喜貴說:「我已經接到老闆的電話了,老闆讓我帶你們到辦事處去。辦事處是剛剛建好的大樓,賓館房間的被子白燦燦的,還沒有人睡過呢。」 
  水靈說:「不,我們哪裡也不去,我們是來現場監察的,就在現場處理問題。」 
  永強問:「外地老闆談生意,就是在辦事處談嗎?沒有到你們工廠來看,就同你們簽協議?」 
  「我們的產品樣品擺在辦事處的大廳裡,那些商場的供貨商看了樣品就簽協議了。」 
  小兵生氣地說:「這些商人,真是唯利是圖,只要有錢賺,才不管產品是怎樣生產出來的呢。真是可惡。」 
  喜貴大大咧咧地說:「水靈,你可不是外人啊,你是要同大軍成為夫妻的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可要幫大軍圓著啊。」 
  水靈再也忍不住了,憤怒地大喊一聲:「你給我聽著,我不會嫁給大軍,永遠都不會。我再也不會原諒他了。」 
  喜貴吃驚地看著水靈。 
  水靈嚴肅地說:「你聽著,馬上停止生產。」 
  「這是不可能的,春節期間生意最好了,我們工廠生產的環保玩具,在市場上最受歡迎,家長和兒童都喜歡,是供不應求,你們看工人都在加班趕貨呢。」 
  水靈再也沒有耐心,她不想給大軍打電話,連大軍的聲音都不想聽了,但她還是強壓著火給大軍打電話,電話通了,不等大軍說話,水靈看著臭氣熏天的工廠,亂七八糟的環境,質問道:「這就是你們生產的環保產品嗎?環保嗎?你說說,環保嗎?大軍你趕快滾過來。」 
  大軍在電話中沉默了一陣,然後說:「你就不能幫我美言幾句,現在哪個廠沒有點污染,你們何必這樣較真呢?」 
  水靈氣得說話都不利索了,說:「廢話少說,你叫工廠馬上停止生產,不准再排放煙塵和廢水了。」 
  大軍為難地說:「訂了合同,不能延期交貨。」 
  水靈說:「以犧牲環保為代價,換取高額利潤,這樣的昧心錢你也賺?你還振振有詞?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大軍,你太讓我失望了。你趕快來。」 
  「我不會來,反正那樣了,你愛怎麼辦就怎麼辦。你別忘了我是誰,你是誰,我們是馬上要結婚的兩口子,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個叫花子背背簍,我要是坐牢,你也得給我送飯。水靈,我這樣做,還不是為了我們今後有好日子過。」 
  水靈再也聽不下去了,朝手機屏幕吼了一聲:「做你的春秋大夢吧。」隨即「啪」地掛了電話。 
  水靈氣得出氣都不均勻。永強和小東他們一時騎虎難下。兩天後就是中國人的傳統節日春節,如果不能制止污染,讓老百姓過一個祥和美好的春節,還執什麼法,還搞什麼環保啊。 
  水靈朝正在忙碌的工人大吼起來:「我叫你們停下來,停下來,你們聽到了沒有?」 
  「春節加班,老闆給我們三倍的工資呢。」 
  水靈嚴厲地說:「給十倍也不行,你們馬上離開,再不離開,就以阻撓環保執法罪論處。」 
  工人們也不知道這罪有多大,相互看了看,不肯離開。 
  水靈又嚴肅地說:「你們再不離開,我們將申請法院強制執行。」 
  工人們一聽到「法院」兩個字,腿開始打抖了,對於環保執法,他們還不知深淺,但對於法院,他們還是有些懼怕的。他們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離開了工廠。 
  天已經完全黑了。剛才還轟轟隆隆作響的車間,剛才還塵煙飄揚的工廠,慢慢地沉寂了下來。水靈他們準備離開。 
  喜貴朝水靈走來,說:「大軍找你。」 
  水靈猶豫著,小東接過了電話,說:「有什麼話給我說,水靈姐不空。」 
  大軍沒想到是小東接電話,在電話中怔了一下,說:「請把電話給水靈。」 
  小東冷冷地說:「你無法無天,你還好意思找水靈姐,你不知道水靈姐有多為難。水靈姐不會接你的電話的,你有屁就快放。」 
  大軍見水靈不接電話,對小東說:「那你叫永強接電話。」 
  小東說:「他們都沒空。」 
  大軍本想讓永強手下留情,現在這招也使不上了,他急得團團轉。 
  他在電話中惡狠狠地說:「你轉告高永強,他的狼子野心我大軍明白得很,哼,我不會讓他得逞的。」 
  大軍放下電話,一口惡氣在心中出不來。此刻他真是殺人的心都有,要是永強在面前,他一定會大打出手的。他恨透了永強,認為這是永強從中搗的鬼。   
  第十二章 覆水難收(5)   
  水靈他們趕迴環保局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鐘了。 
  第二天一大早,水靈正要去上班,一出門,就看到大軍站在樓梯口。大軍挑釁似的看著水靈。 
  水靈也沒有好臉色,說:「有什麼事,到辦公室去說。」 
  大軍說:「不用,我只問你,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水靈說:「這話該我問你,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大軍揚著手中的結婚照,說:「昨天我們在一起照結婚照,今天我們就變成了仇人,你這變化也太大了吧?我是殺人放火的階級敵人?我不過就辦了個有點污染環境的企業,你就要這樣對我嗎?」 
  「大軍,我不想在這裡跟你吵。」水靈朝樓上走去。 
  大軍也跟在後面,說:「我沒心沒肺,沒防備有人來這一手。」 
  到了水靈辦公室,大軍自己在椅子上坐下了,盯著水靈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我的心情被你搞得亂七八糟的,結什麼婚嘛。」水靈沒好氣地說,把公文包重重地摔在辦公桌上,也不坐,站著。 
  大軍看著水靈,冷笑道:「哼,我就知道你不會跟我結婚了,哼,我就知道是這個結果。你聽著,玩具廠你想怎麼處理都行,但你必須跟我結婚。你不要把工作和生活混為一談,我絕不讓有些人得逞。」 
  「不是你想的那樣。」 
  「事情明擺著嘛。」 
  「大軍,你為什麼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你如果不把玩具廠搞成那樣,任誰想整你也整不成,你都快把我氣死了,你還好意思跟我提結婚。不可能的事。我做的就是這個工作,你讓我如何執法,如何面對別的企業?人家還以為是我指使你這麼幹的。」 
  大軍心裡的火苗子直躥,他強壓著心中的火,說:「水靈,算我錯了,行嗎?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對你的愛沒有變,此情蒼天可鑒。」 
  「你別跟我提結婚的事好不好,我心裡都煩死了。」 
  這時小東氣喘吁吁地跑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水靈姐,恭喜你。」 
  水靈淡淡地說:「恭喜我什麼呀?」水靈以為是指她和大軍結婚的事。 
  小東接著說道:「我剛得到確鑿的消息,你馬上就要成為監察一科的副科長了。」 
  大軍冷笑了一聲。 
  小東這才看到了大軍。 
  水靈怔住了,她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環保局領導重用她,不停地給她肩上加擔子,重大的違法案例也讓她單獨辦理,她並沒有往其他方面想,沒想到領導的安排卻另有深義。不行,她無論如何也要推辭。 
  水靈給大軍倒了一杯水,放在大軍面前的茶几上,說:「喝開水不?」 
  大軍拿過開水喝起來,眼睛望著窗外。窗外是藍天白雲,這是冬日以來少有的一個晴天。大軍感到水靈就像天上的雲彩一樣變化無窮,女人的心太難以捉摸了。 
  水靈痛心地說:「我並不想這樣面對你。事情都是你造成的,你怎麼就沒有一點環境保護意識呢?再說了,你生產的產品不但污染環境,對那些兒童的身心健康也會造成傷害,先不說其他的,做人總得有良心吧?」 
  大軍冷笑道:「你踩著我的肩膀往上爬,你就有良心了?水靈,真是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水靈並不惱,說:「你這是強詞奪理,我們現在是就事論事,我不處理,監察總隊其他執法人員也會來處理。因為你的違法事實已經存在。」 
  「現在哪個企業沒有污染環境,你完全可以睜隻眼閉只眼嘛,為什麼要拿我開刀。你大義滅親換來官位,難道你就高尚嗎?」 
  水靈氣得淚花直轉,哽咽著說:「你?」 
  這時小兵走了進來,說:「水靈姐,王局讓你馬上到石家嘴出現場。」 
  水靈明白,同事們是想讓水靈脫身,不想讓水靈面對大軍。可水靈明白,她和大軍必須面對,逃不開,躲不過。水靈把冒出的眼淚硬壓了回去,示意小兵坐下,對大軍說道:「大軍,你變得我都不認識了,難道利益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讓你昧著良心做事嗎?你的性質有多惡劣你知道嗎?當時我站在污水橫流,毒氣熏天的車間時,你知道我是什麼感受嗎?我在想什麼嗎?我感到從來沒有過的恥辱。」 
  水靈這幾句話對大軍有一些觸動,他坐正了身子,說:「水靈,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壞,事情也沒你說的那麼嚴重,至於對兒童有什麼危害,更是談不上,天下烏鴉一般黑,我考察了其他省市的一些兒童玩具廠,生產條件比康康環保玩具廠好不到哪裡去,再說了,有幾個買玩具的人,都是到工廠考察了才決定買的。」 
  「像你這樣的黑心企業家還是少數。」 
  「水靈,不要把話說得這樣絕對,你還是搞環保的呢,要是每個企業都不違法亂紀,那你們天天又忙什麼?忙得大過年的都無法休息。」 
  大軍一下子把水靈問住了。 
  小東說:「大軍,你狡辯是沒有用的,該怎麼處罰就怎麼處罰。」 
  水靈有些艱難地說:「我作為一名環保執法者,我對你的處理不帶有任何私人恩怨。現在你聽好了,環保局將申請法院強制執行關停,將銷毀所有半成品和成品產品,並罰款十萬元。」 
  大軍一下子蹦起來,說:「這處理也太重了吧,是不是那個永強的意思,永強呢,叫他來處分我好了,最好把我抓起來。」   
  第十二章 覆水難收(6)   
  水靈生氣了,說:「真是橫扯筋。我懶得跟你說。」 
  大軍苦笑了一下,說:「你當然不想跟我說了,因為我們沒有共同語言。」大軍摔了一張結婚照在水靈的辦公桌上,然後摔門而去。 
  水靈有些顫抖地拿起結婚照,看著,照片上水靈微笑著,雖然眉眼間有一絲憂鬱,但還是微笑著。大軍眉眼都含著笑,一臉的幸福陶醉。水靈不忍多看,轉頭望著窗外,眼中有淚花在滾動。 
  小東擔心地問:「水靈姐,你打算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我心好亂。」水靈全身如要虛脫一般。 
  水靈走到窗前,看到永強正在院壩心事重重地走來走去。她明白永強也在擔心她。大軍走下樓與永強相遇了。大軍對永強怒目而視,握緊了拳頭。 
  永強沒有退縮,坦然地看著大軍。 
  大軍沒有舉起拳頭,只是挑釁地看著永強,冷笑著說:「你說看你條件也不錯,怎麼就專盯著別人的東西呢?你真是不擇手段啊。我告訴你,你得不到。總有一天水靈會看出你居心叵測。」朝樓上水靈的窗前看了一眼,然後揚長而去。 
  水靈一直緊張地盯著永強和大軍,生怕氣頭上的大軍會給永強幾拳,好在大軍並沒有如此魯莽,水靈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水靈回到辦公桌前,喝了幾口開水,心情才漸漸平靜下來。她往王天宏的辦公室走去。張德平、王天宏和局裡的另外幾個局長正在整理禮品。春節來了,他們要去看望退休的老同志。水靈一見到他們,什麼話都沒說,眼淚不聽話似的流了出來。只覺得有太多的委屈想向領導們訴說。 
  張德平笑著問道:「水靈同志,你怎麼了?」 
  「我,沒,沒什麼。」水靈的眼淚流得更猛了。 
  王天宏說:「水靈,你什麼都不要說了,我們相信你。」 
  水靈哽咽著說:「我,我真沒出息,這麼大個人了,還哭鼻子。」 
  張德平笑著安慰道:「流淚並不是就沒有出息啊,今天你跟我們一塊兒去看看老局長,他為了環保事業啊,沒少流淚呢。」 
  王天宏說:「快洗把臉,跟我們走。」 
  水靈跑到衛生間,洗了把臉,幫著提禮品。送給老局長拜年的禮品是一瓶色拉油,十斤白糖,五斤雞蛋。禮品太寒酸了,有的單位給領導拜年的禮品和紅包多則上萬,少則也是好幾千,可環保局給老局長拜年,竟只送了價值幾十元的東西,實在是拿不出手啊。水靈什麼話也沒說,同張德平、王天宏他們到樓下坐車,車子開出了環保局的大門。 
  在路上,張德平和王天宏分別給水靈介紹了老局長的情況。 
  張德平說:「周局長給我們作了很好的榜樣啊,他在局長這個職位上干了十年,是一頭不知疲憊的老黃牛,由於工作壓力大,沒有節假日和休息日,得了病也顧不上到醫院檢查,後來實在撐不住了到醫院一檢查就是胃癌晚期,這病是長期不按時吃飯得下的,這等於宣佈了一個人的死刑。要是放在別人身上精神一下子就垮了,可老局長他沒有垮,明天不行了是明天的事,今天還有一口氣該幹什麼就幹什麼。他到醫院做了胃切除手術,每個月到醫院化療,醫生讓他好好休息,由於環保違法案子太多,根本就顧不上養病。為了不耽誤工作,每次化療都是加大劑量,該兩次完成的化療程序他一天就完成了。胃作嘔,吃什麼吐什麼,頭髮也很快掉光了,可他還是堅持到環保第一線。老局長常說的一句話就是,身體垮了,精神不能垮,干環保沒有拚命三郎的精神是幹不好的。」 
  王天宏也說:「周局長一身正氣一身清風啊,到環保局來就給自己制定了三不政策,不撈票子,不要房子,不安排子女。干了十多年局長,硬是說到做到了。周局長的幾個子女,都沒有一個好工作,現在有兩個還下崗了。政府部門廳局級幹部退下後都作了安排,包括有些企業的領導,退下來後還當了政協的常委,唯獨周局長退休後沒有作任何安排,這是明顯的不公正,搞環保的不討領導喜歡,區縣環保局長走馬燈似的換,只有周局長一直堅持下來了。能堅持下來不容易啊,由於壓力大,周局長戒了五年的煙又抽上了。幾年前環保工作比現在難多了,財政不拿一分錢,行政干預也大。有一家鋼廠是市裡的排污大戶,拖欠排污費累計七百多萬,申請法院強制執行,把鋼廠的賬戶凍結了,市裡領導打招呼馬上解凍,等環保局再去收排污費時,賬上沒有錢了。周局長就公開拍賣鋼廠的轎車,讓企業知道環保執法不是軟的。還有一家工廠,污染嚴重,罰款2萬元,賴著不給,找到一個副市長要求把2萬元免了。周局長說事實清楚、程序合法、用法得當,用的是罰款的最低底線,如果市長說不罰了,不罰的理由是什麼。周局長還是堅持罰了企業的款,那位副市長一直就對周局長不感冒。雖然法律規定不能以權代法,而現實中以權代法的事卻經常存在。由於得罪了許多企業,有的企業就尋思著要把周局長趕出環保局,要把他整進監獄,有人寫匿名信給市紀委,說他貪污了一百萬,最後調查幾個月,查無實據。不久又有人說他動了六百萬去炒股賺錢,紀律監察的來查了幾個月,也是子虛烏有的事。不但周局長沒有問題,反倒是越調查越廉潔。恨他的人恨得咬牙,卻也沒有辦法。到環保局作領導,沒有一身正氣,沒有錚錚鐵骨,要維權只能是一句空話。周局長給我們帶了好頭,老局長是我們的驕傲,值得我們永遠學習。」   
  第十二章 覆水難收(7)   
  水靈也聽到過一些周局長的故事,現在聽了兩位領導的介紹,對周局長更加肅然起敬。 
  到周局長家,是周局長來開的門,周局長看到他們,高興壞了,打著哈哈說:「快進屋坐,進屋坐。」 
  水靈一看到周局長,像見到老朋友似的。高興地說:「是您啊?黃帽子?」張德平和王天宏一時愣住了。 
  王天宏笑著問:「你們認識?你怎麼叫周局長黃帽子?」 
  水靈笑著說:「我沒想到,您就是周局長……」 
  周局長笑著朝水靈做了一個手勢,說:「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誰也別告訴,啊?」 
  水靈笑著點了點頭。 
  張德平和王天宏他們一直都很忙,只有過年才能抽點時間看望老領導。他們看到周局長身體更差了。才六十歲的老局長,像七十多歲的人了。頭上長著稀疏的白髮,那是化療後頭髮掉光了,又重新長的。人也瘦瘦的,臉上顴骨高高地聳立著。眼睛深陷在眼窩裡,不過那雙眼睛卻很有神。 
  周局長的家比較簡樸,比水靈想像的還要簡樸。 
  周局長哈哈笑著說:「你們坐,我燒菜給你們吃。」周局長繫著圍腰,戴著袖套,一副廚師打扮。 
  張德平笑道:「看不出來,老局長當起模範丈夫了。」 
  周局長的老伴在一旁擇菜,笑著說:「過去幾十年沒喝過他燒的一口開水,回到家一副累死累活的樣子,我給他當了幾十年的保姆,現在也該他服侍服侍我,讓我享幾天福了。」 
  周局長說:「我呀,退休後才來學做飯。不過,我這人還不算笨,一學就會。做的飯菜還能吃。」 
  周局長的老伴笑著說:「只要是老頭子做的,生熟鹹淡吃著都香。」 
  周局長「嘿嘿」地笑了起來,他說:「你們坐一會兒,飯一會兒就好。」 
  張德平和王天宏也不推辭,水靈忙幫周局長的老伴擇菜。不多大一會兒,周局長就端了幾個菜出來。拿了酒,招呼他們坐。在飯桌上,幾個老環保,三句話不離環保。水靈一言不發,聽著。 
  王天宏簡單介紹了水靈的情況,周局長很欣慰,連說幾個「好好好」。親自給水靈夾菜,說:「多吃點菜,嘗嘗我的手藝。」 
  水靈笑著說:「周局長做的飯菜真好吃。」 
  大家邊吃邊聊。 
  周局長對水靈說:「國家處在發展時期,環保還擺不到重要位置。我們國家在環保方面走在了世界的後面,1974年才開始有環保局這個機構,當時各個區縣還沒有環保局,後來多次努力,機構是建起來了,但起不了多大作用。一些污染嚴重的項目,環保部門說不能上,領導說要上,環保部門一點辦法都沒有。許多城市都是黑煙遮天蔽日,污水橫流,垃圾成堆,環保問題已經迫在眉睫,到了非解決不可的地步了。1997年才出台《環保法》,1998年才開始執行。有法可依要說得起硬話一些。原來到企業執法,理都沒人理,有了環保法就不一樣了。但領導仍然不重視,領導看重的是經濟增長,納稅大戶,五百強,領導喜歡聽,創造了社會財富。市長抓的是政績工程,那些廠長總經理都是勞模,根本不把環保局放在眼裡,執行起來不是一般的難。第一次環保工作會,市長和市委書記都到了,大家給領導提了很多問題,當時的市長答覆沒有錢。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而是認識的問題,認識到位了,沒錢可以找錢,可以擠錢。有的橋和路該修,有的並不是要急著上,如步行街,廣場,這些不修並不影響穩定,而環保出了問題,就會影響整個社會的安定團結。因污染事故造成的群訪和集體鬧事每年都在發生,還發生多起傷人死人事件。小同志呀,你有熱愛環保,幹好環保的信心,可還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質和非凡的承受力,搞環保工作容易得罪人,得罪上頭也得罪下頭,市領導檢查工作都不到環保局來。我退休時,分管環保的副市長找我談了五分鐘的話,我說市長恐怕不行,這麼多年了,你得聽聽我說說心裡話。市長沒有滿足我這個要求。後來在我的一再要求下,市委組織部一個副部長找我談了半個小時的話。我對部長說,我每年都要找下面科室的人談談心,問他們有什麼要求,有什麼困難,誰生病了我都去看望。我工作分配到環保局的時候,組織上一紙公文叫我到環保局,來後就不聞不問,幹好了沒人鼓勵,幹不好沒人批評,好像我是一個無組織的人。搞環保工作就這樣不討領導喜歡嗎?人是有思想的,要防微杜漸,當十多年環保局長,從手中過的錢每年都是幾百萬,沒有起貪心,不是靠組織的幫助和教育,憑的是責任、是良心。沒有責任和良心,是不適合在環保部門干的。」 
  「責任、良心,責任、良心。」水靈聽著周局長的話,想像著周局長當年搞環保的艱辛,對周局長更加敬佩。 
  周局長又說:「現在的領導環保意識大大提高了,書記市長親自到環保局調研,每年要撥500多萬用於環保,這在過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環保從冬天走向了春天。不過重視了並不等於工作就好做了,污染越來越嚴重,中國的污染被納入了全球黑名單,我們環保工作者還任重道遠啊。小同志,你要有思想準備啊。」 
  王天宏說:「我們局裡已經研究了,讓水靈同志擔任監察一科的副科長,水靈同志,相信你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第十二章 覆水難收(8)   
  周局長又說:「搞環保,更不能急功近利急於求成,修橋修路都擺在那裡,而環境的改善卻要慢慢才表現出來,需要幾代人默默無聞的努力,比如說『藍天行動、碧水計劃』,要很多年的艱辛奮鬥,才能感覺到空氣好了,水質好了,這些都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不理解我們工作性質的人,什麼難聽的話都會說,我們要有好的心理素質承受所有不公平的待遇。三講時一個人防辦的主任說,老周你這十多年是怎麼過來的?我聽了感動得差點掉淚,畢竟還有一個人理解我的工作。業務也要強才行,各行各類的企業,每個企業的生產過程在哪個環節會產生什麼廢水,含什麼對環境對人體有害的成分,都要學要瞭解,不然就是門外漢,門外漢只能任由違法企業擺佈。小同志啊,在環保系統,不管官大官小,一句話,知識面要廣,協調性要強,耐心要大。還要有心理準備面對隨時都會發生的陷害。俗語說,只要心中無冷病,就不怕吃西瓜。那些揭發檢舉我的事,如果是事實,夠槍斃十多次了。可是我呢,不理睬,該幹什麼還幹什麼。小同志,你準備好了嗎?」 
  水靈莊重地點了點頭。要是沒有到周局長家拜年,水靈可能還會說自己能力水平不夠,可周局長改變了她的想法,她不想推辭了。這不是什麼官,而是一種責任,一種比過去更重的責任。她不能推辭,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好地把環保監察工作搞好。 
  水靈到環保局一年多的時間就擔任了環境監察總隊監察一科的副科長,這在其他部門,可能各種猜測都有,甚至還有非議。可在這裡,沒有人說三道四,官越大,責任越大,工作越艱辛,得罪的人越多,監察科都是長年累月在第一線,費力不討好,大家能有什麼異議呢?何況水靈對環保工作的執著、認真勁、責任心,使大家早就對水靈口服心服了。 
  宣佈水靈任職後,永強對水靈說:「我還以為你要推辭呢。」 
  水靈一臉嚴肅地說:「那是因為老局長。我要做一個像老局長那樣的環保衛士。」 
  永強聽了,點了點頭,說:「好,我們都要做一個像老局長那樣的環保衛士。」 
  大軍的母親古箏卻來找水靈了。她買了許多水靈喜歡吃的水果,還有水靈從來沒有吃過的營養品。古箏一見水靈就說:「靈兒啊,你一定要原諒大軍啊。」 
  水靈並不是鐵石心腸,在情與法面前,她確實很為難。 
  古箏說:「靈兒啊,大軍有千不是萬不是,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一定要幫他啊。把他工廠查封了,他投入的錢還是找他舅舅借的,他拿什麼還啊?」 
  水靈說:「伯母,大軍造成的污染嚴重,性質惡劣,現在對他的處罰,已經是法外開恩了,按最低處罰限度處理的,您還要我怎麼樣啊?再說了,查封工廠是法院去執行,不是我們環保局說了算,我們環保局也沒有這個權力。」 
  古箏哭了起來,說:「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聽說你升了官了,怎麼處罰,還不是你說了算?」 
  「不是這樣的。別說我沒有那樣大的權力,就是有那樣大的權力,也只能依法辦事。」 
  「靈兒,你看在我一心一意疼愛你的分上,你唸唸舊情,拉大軍一把吧。你們不是準備結婚了嗎,怎麼會出這樣的事,我的命真是苦啊。你給我說實話,你和大軍的事,不會黃了吧?」 
  「伯母,我,我現在不想提這事,等事情處理後再說吧。我對不起您。」 
  古箏知道多說無益,便說:「那我走了。」 
  水靈把古箏買的東西還給古箏,說:「您把這些帶走。」 
  「專門給你買的,跟我也見外啊?我早把你當自己的閨女看,你不知道我心裡有多疼你。」 
  水靈知道大軍的媽疼她,聽了這番話,鼻子酸酸的,說:「您的心意我領了,東西我不能收,這是紀律,您不想看到我受處分吧?」 
  古箏知道水靈的個性,不再推辭,把東西拿走了。大軍媽一轉身,水靈的眼淚就奪眶而出。當大軍媽轉過身來還想對水靈說什麼時,一見水靈淚流滿面的樣子,大軍媽就說:「靈兒,看來你不是無情無義的。」 
  水靈哽咽著說:「事情到了這一步,我也很難受,您去大軍開的工廠看看就知道我為什麼這樣對他了。」 
  大軍媽說:「不用看了,看了我更難受。」大軍媽這才下決心似的離開了。 
  水靈看著大軍媽的背影,百感交集,過去與大軍媽相處的一幕幕像放電影似的跳到眼前。大軍帶著水靈第一次到家裡時,老人拉著水靈的手,不停地誇水靈長得俊,喜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說她好福氣,兒子談了個又俊俏又能幹的女朋友。有什麼好吃的,總要留著等水靈去吃。有一次水靈感冒發高燒,老人在她床邊守了一晚上。至於大軍爸,更是個阿彌陀佛的人,不多言語,對水靈也是十二分的滿意。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可事情到了這一步,她別無選擇啊!   
  第十三章 晴天霹靂(1)   
  大家都希望春節期間沒有投訴案件,可以放幾天假,大家好好地休息一下。年三十這天,水靈提了包要出宿舍,碰見在樓下壩子徘徊的小東。水靈忙問:「小東,你不去看望你爸爸呀?」 
  小東說:「不想去,我身體不好,怕爸爸看見了難過。」 
  水靈忙說:「到我家去玩,你去不去?」 
  小東高興地問:「水靈姐,你真的請我到你家去玩?」 
  水靈笑著說:「當然了。走吧。只是水靈姐家沒什麼好招待的。」 
  小東高興地坐車到水靈家。在小東看來,水靈的家太溫馨了,太像家了。巧手的奶奶給門上和窗上都貼上了紅紅的窗花。水靈一回來,熱騰騰的飯菜就端上了桌子。臘肉、香腸、年糕、雞、鴨、魚擺了滿滿一桌子。過年太像過年了,小東感動極了,連說好吃。 
  吃了年夜飯,水靈帶小東到屋後的山坡上散步。水靈說:「我很喜歡這裡,我三歲多時就隨父親遷到這裡定居,後來奶奶也來了。奶奶很喜歡房前的院子,房後面的山坡,種花草,種菜,餵養雞鴨,我們家晚上吃的,除了魚,其餘全是奶奶和媽媽種的喂的。有時吃不完還到鎮上賣一些,全都是無公害蔬菜。」 
  小東問:「是不是很辛苦?」 
  水靈笑著說:「她們不覺得辛苦啊,反倒覺得很快樂很充實呢。我奶奶和媽媽都是很要強的人,父親去世時,沒有給家裡留下一個子兒。奶奶和媽媽供我上完了大學。家裡無論遇到什麼困難,從來沒有向組織提過,沒有向組織伸過手。只要她們向組織提出來,憑著我父親留給人們的好印象,組織上一定會幫助的,但她們硬是挺了過來。我很敬佩我的奶奶和媽媽,她們太不容易了。還有我父親,現在還有人記著他,一個人不管你的職位高低,只要為老百姓謀了福利,總是會有人記得的。」 
  小東沉默了好一會,忽然有些傷感地說:「水靈姐,要是我有一天不在了,你會不會想我?」 
  水靈笑了,說:「當然會想你,你到哪裡去呀?」 
  小東沒有言語。 
  水靈很認真地問:「到你父親那裡去住?」 
  小東仍沒言語。 
  水靈安慰他說:「你最近身體不好,想換個環境,沒有人會因此瞧不起你,我和永強、小兵他們都會想你的。還有王局也會想你的。」 
  「有人想著我就好。」 
  「小東,對了,你把你的女朋友約到我這裡來耍嘛,水靈姐還沒有見過你女朋友呢。」 
  小東猶猶豫豫地說:「其實,其實我和我那女朋友,早就吹了。」 
  「吹了?」 
  小東點點頭。 
  「為什麼呀,你這麼好的人,她怎麼會和你吹了?」 
  「我們現在還是朋友。」 
  「你還愛她嗎?」 
  「我和她高中和大學都是同學,感情基礎非常好,現在我們也不是不相愛,是無法在一起,你想想,我是搞環保的,她是搞水土保持的,我們兩個成天在外面跑,我家裡又是這種情況,今後有了孩子誰管?我們兩個必須要有一個人放棄自己的事業。這一點,她辦不到,我更辦不到,所以我們就只有犧牲愛情了。」 
  水靈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說:「你後悔嗎?」 
  小東說:「當然很後悔,可世上沒有後悔藥。她有男朋友了,都快結婚了。」 
  「小東,婚姻是人生中的大事,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不容易,你可不要輕易放棄。」 
  小東傷感地說:「無所謂了,一切都無所謂了,我真心地祝她幸福。」 
  水靈不明白,小東年紀輕輕的,怎麼對什麼都心灰意冷了。小東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啊,發生什麼事了? 
  這裡有除夕守夜的習慣。小東和水靈一家人坐在一起烤火,奶奶給水靈和小東擺龍門陣。小東聽著龍門陣,人卻越來越不對勁,小東又開始發燒了,沒有帶藥,開始小東還忍著,後來忍不住了,才對水靈說:「水靈姐,我又發燒了,要回家吃藥。」 
  水靈一家人都慌了。奶奶摸著小東的額頭,說:「孩子,你的額頭好燙。是不是感冒了,我這裡有感冒藥。」 
  小東說:「不用了,我回家吃。」 
  水靈說:「都大半夜了,怎麼回城啊,快吃點感冒藥,一會就好了。」 
  水靈媽也說:「是啊,快吃點感冒藥,一會就好了。」 
  小東越來越嚴重了,他站起來,恍恍惚惚地往外走,說:「我不是感冒了,吃感冒藥沒用,對不起水靈姐,我給你家添麻煩了。」 
  水靈對奶奶和媽媽說:「我送小東回城,你們早點休息。」 
  兩位老人點了點頭,叫他們路上小心一些。 
  來到公路上卻打不到車,大過年的街上沒有出租車。小東的病越來越嚴重了,水靈焦急萬分,對小東說:「我叫局裡的執法車吧?」 
  小東急忙制止,說:「不要叫局裡的車,那樣局裡的人都曉得我得病了。」 
  「人又不是神仙,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你呀,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小東有氣無力地說:「水靈姐,你一定要聽我的。」 
  水靈無可奈何地說:「好吧,我聽你的,不叫局裡的車子。可是沒有車子,怎麼回城呢?」 
  水靈和小東在公路上等了一會兒,碰到有一輛車子開來,水靈招了招手,車子沒有停下,開走了。緊接著又有一輛,水靈伸手擋,仍然沒有停。這大過年的,人人都討吉利討好綵頭,誰會裝一個病人呢?又過了好一陣子,有一輛車來了,水靈招手,仍然沒有停,水靈都快絕望了,可喜的是那輛車子又倒了回來,在水靈和小東身邊停下。待那人伸出頭來,水靈和小東都呆住了,竟然是大軍。   
  第十三章 晴天霹靂(2)   
  大軍走下車來,說:「怎麼回事,半夜三更的,你們要到哪裡去啊?怎麼不是永強啊?這麼快就換了?」 
  水靈沒時間和大軍囉嗦,說:「小東病了,幫一下忙,快送他到醫院。」小東說:「我不坐他的車。」 
  水靈勸道:「小東,聽話,你都病成這樣了,快上車。」 
  小東仍不想上車。 
  大軍說:「不想坐呀?你不想坐我還不想拉呢,要不是遇到我這個活雷鋒,凍死你們。」 
  水靈拉小東上車,小東一臉的不情願,他不想領大軍的情,但還是坐上了車。上了車,小東說:「我不到醫院,我家裡有藥。」 
  水靈說:「萬一家裡的藥不管用呢?還是到醫院吧,上醫院保險些。你可把我嚇壞了,再也不能嚇我了。」 
  小東想想回到家裡冷冷清清的,要是吃了藥沒有減輕怎麼辦,還有水靈姐,不能老是折騰她,平時沒法好好休息,這大過年的折騰人家,於心更是不忍。再說了,最近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是該上醫院好好治療一下了。 
  上了車後,大軍發動了車子。問水靈到哪一家醫院,小東說了一家醫院。大軍默默地開著車。水靈說:「新年好!」 
  大軍說:「新年好!」 
  水靈問:「你什麼時候買的車?」 
  大軍說話帶著刺:「你就不問我為什麼碰到你們嗎?我想看看你,就開車來了,卻又不敢進屋。怕大過年的和你吵起來,讓奶奶和伯母難過,所以就默默地站在外面,看著你家的燈光。」 
  水靈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大軍酸溜溜地說道:「你和小東出來後,我一直悄悄跟在身後。至於車子嘛,本來是想結婚時給你一個驚喜的,現在用不著了,有更高級的車在等你坐呢。」 
  「不是你想的那樣。」水靈咕噥了一句。 
  「不是我想的那樣,那你就跟我結婚。」 
  水靈不說話了。 
  大軍又默默地開車。此時此刻,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大軍怪水靈無情,大過年的,不想談不吉利的話題,何況做生意的人,忌諱比較多。水靈也不知說什麼好,兩天前她和同事們還去監察大軍的工廠,現在卻又有求於人家,真是陰差陽錯,恩恩怨怨總是莫名其妙地糾纏在一起。水靈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 
  大軍送水靈他們到了醫院,主動問:「小東病得不輕,我留下來吧?」 
  水靈想了想,說:「不用,你回家吧,免得家裡擔心。」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我慪氣,你看小東病成什麼樣子了。」大軍把車停好,背著小東走進醫院,水靈在一旁扶著。 
  小東到了醫院看急診,小東說了幾樣藥,讓醫生拿給他吃。醫生說他必須檢查後才能開藥。醫生仔細檢查了小東的病,小東不流鼻涕,也不咳嗽,喉嚨也不痛,只是發燒。醫生問小東最近有外傷沒有,小東也說沒有。破傷風也排除了。醫生不敢輕易開藥,小東的病越來越嚴重了。一會兒迷糊一會兒清醒。清醒的時候小東對水靈說:「水靈姐,有件事你一定要替我保密,你要是不替我保密,我就不醫了。」 
  「小東,什麼事?」 
  「你答應我,一定要替我保密。」 
  「好好好,水靈姐說話算話,一定替你保密,對誰也不講。」 
  小東這才對醫生說:「我來你們醫院檢查過,你查一下病歷檔案就知道了。」 
  醫生在電腦裡搜索,很快把小東的病歷檔案搜索出來了。醫生看了病歷檔案,說了句:「可憐的孩子,這怎麼可能。」 
  水靈緊張地問:「小東得了什麼病?」 
  醫生說:「這孩子被放射源輻射,白細胞減少,已經很嚴重了。」 
  水靈一下子抱住小東,淚流滿面,哽咽著喊了一聲:「小東——」 
  大軍更是吃驚不小,對小東的不滿一下子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憐憫。 
  小東虛弱地說:「水靈姐,還有大軍,你們要答應我,不告訴任何人。」 
  水靈哽咽著說:「好,水靈姐答應你,不告訴任何人。你快點讓醫生用藥。」 
  大軍也說:「你放心,我也答應你,不告訴任何人。」 
  醫生給小東開了藥,水靈守著小東,大軍跑著去拿藥。除夕之夜的醫院冷冷清清的,平時這家大醫院像鬧市一樣熱鬧。 
  小東輸上液後,很快就睡過去了。 
  水靈問醫生:「小東的病是不是很嚴重?」 
  醫生說:「不僅是很嚴重,而且是非常嚴重了,這孩子,活不了多久了。」 
  醫生的話猶如晴天霹靂,水靈一下子呆住了。像猛然被電擊了一下,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開口說話嘴唇都打著顫,她說:「不可能,不可能,小東的病能醫好,醫生,你一定是搞錯了。」 
  醫生說:「但願是我們醫院搞錯了。可這孩子現在一切的症狀都表明,他被放射源輻射了。你來看他的頭。」醫生輕輕揭開小東的帽子,小東頭上的頭髮已經掉得稀稀的了。 
  醫生又抓起小東的手,說:「你看他的指甲,色素沉著。還有這裡。」醫生又掀開小東身上的被子,揭開一角衣服,說:「很嚴重了。」 
  水靈看到小東的肚皮上長滿了紅腫的水泡。 
  醫生又問:「這孩子平時是不是愛嘔吐,持續腹瀉?」   
  第十三章 晴天霹靂(3)   
  水靈想了想,說:「我們是市環保局的,平時大家都忙得兩頭見星星,嘔吐腹瀉我們沒有在意,他都背著我們了。只曉得他身體沒有過去好,過去小東的身體壯得像一頭牛,小東自己也說是小病,不礙事,哪曉得是這樣的大病啊,我們太粗心大意了。」水靈淚流滿面,自責萬分。 
  水靈寸步不離地守在小東身邊。看著沉沉睡去的小東,水靈心裡像刀割一樣難受。生病前的小東,是多麼的樂觀啊,哪裡有他哪裡就有笑聲。水靈回想著小東平時的義氣和帶給大家的歡聲笑語,要是小東哪一天真的離我們而去,這對每一個和小東朝夕相處的同事來講,是多麼慘痛多麼難以接受的事實啊。給大家將是怎樣的打擊啊,不要說你的父親無法接受,就是才同你相處一年多的水靈姐都無法接受這殘酷的事實啊。事情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小東啊,這不公平,命運對你太不公平了。 
  大軍勸水靈,說:「你也別太難過了,轉家好的醫院,說不定有希望。你也累了,休息一會兒,我守著小東。」 
  水靈淚眼望著大軍,問:「你還在怨我嗎?」 
  「別說這個了,無論你怎樣對我,都改變不了我對你的愛。只是勸你不要上了他人的當。有一天你會明白,真正愛你的人是我。」 
  「大軍,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氣你做事太不計後果了。你說我一個搞環保的,你說我該怎麼辦嘛。」 
  「人生苦短,生命無常,我只想多掙點錢,讓父母過上富裕的日子,讓我們過上人人羨慕的日子,我們的孩子能讀貴族學校,能買高檔玩具,我的出發點沒錯,你不能對我這樣絕情。」 
  「小東病成這樣,我不想說我們的事情。」 
  「好吧,不說這些了,你休息一會兒吧,你別累病了,我會心疼的,是從心裡面疼你,你明不明白?」 
  水靈歎了一口氣,說:「我又不傻,當然明白。你休息一會兒吧。」 
  水靈和大軍都沒有休息,一起守在小東的病床前。 
  小東醒來時,是大年初一的早上。窗外的陽光從玻璃窗照了進來,雪白的床單上跳動著金色的陽光。新年的陽光,新年的空氣,對於每一個健康的人來說,是多麼的欣喜,多麼的激動啊。 
  小東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水靈姐,新年好!」看著大軍也在旁邊,小東有些感激地說:「謝謝你。」 
  大軍朝小東笑了笑。 
  小東仍笑著說:「水靈姐,你們答應我的,不要告訴任何人。」 
  水靈眼中的淚水滾了出來,說:「讓局裡知道了,大家可以幫你啊。」 
  「誰也幫不了我,檢查結果一出來,我就知道誰也幫不了我。我不想局裡對我照顧,我要他們像對待一個正常人那樣對待我,我也能像個正常人那樣照常做事,照常交友。過一個正常人的生活現在對於我來說,太重要了,以前沒有這種體會,現在體會到了,正常人的生活卻離我越來越遠了。」 
  水靈流著淚說:「小東啊,你該讓你父親回來呀,他是你唯一的親人了。」 
  「我走了後,父親會傷心一輩子的,我真的好想好想他啊,可是我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個樣子,也不想讓他傷心難過。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晚一點讓他知道,讓父親少傷心幾個月,對於我來說,這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盡的一點孝道了。媽媽走了,我也快走了,就要留著爸爸孤零零地在這個世界上了……」 
  水靈再也忍不住,緊緊抓住小東的手,嗚嗚嗚地哭起來。 
  小東安慰水靈說:「水靈姐,不要哭,我是男子漢,我就不哭。」 
  水靈哭得更厲害了。 
  小東的燒很快就退了,除了人還有些虛弱,又跟平時一樣有說有笑了。水靈仍在醫院陪著小東,並從家裡帶一些好吃的給小東。 
  大年初二的下午,江海市環保局「12369環保舉報熱線」又接到舉報,一些居民把飄香味精廠圍住了,要砸味精廠,居民情緒很大,事態可能擴大,請環保局火速派人趕到現場。水靈得到消息要趕到現場,小東也要一塊去,說:「水靈姐,讓我到現場吧。只有到執法現場,我才能暫時忘了自己是一個病人。」 
  水靈想了想,同意了。 
  永強趕到現場時,水靈和小東已經在現場了。永強看到水靈眼睛紅腫著,還一臉的疲憊,心裡一緊,以為又和大軍發生了矛盾。他除了讓大軍更加誤會,幫不上任何忙。 
  味精廠飄出的煙灰,把附近居民的屋頂、院壩、菜園子鋪了厚厚一層黑灰,靠近味精廠的長江段面上,也鋪上了一層厚厚的黑灰,像給長江蓋的一床黑絨厚被。剛好是回水灣,黑灰沖不走,在江面上慢慢地打著旋,晃蕩著,發出一股難聞的味道。這大過年的,走親訪友好不熱鬧,誰願聞這怪味道啊,因此大家不約而同地找味精廠要說法。水靈打算因事制宜地解決問題。這環保工作,有政策水平,有環保知識是不夠的,還需講究策略和靈活性。她不知道永強是怎麼想的,不過她沒有等永強把解決的方案提出來,而是自己想好了一個解決的方案。她知道味精廠是五十年代的老廠。她不緊不慢地對居民們說:「我們做任何事情都要講個先來後到,是不是?味精廠有五十多年的歷史了,後來的居民和單位明知衛生防護距離不夠,為什麼還要在工廠周圍建房買房?離煙囪十多米就有人建房居住,難道你們建房時不知道煙囪有煙灰飄出?」   
  第十三章 晴天霹靂(4)   
  居民們吼起來:「你們搞環保的,向著誰說話呢?味精廠把我們污染了,我們就活該了?」 
  永強沒想到水靈劍走偏鋒,不過這個偏鋒走得好,正中居民們的癢癢處。他贊同水靈的意見。 
  水靈耐心地作著解釋:「環保法並不是居民的唯一武器,現在的處理意見是各打五十大板。要麼工廠搬遷,要麼居民搬到衛生防護距離外。」 
  味精廠廠長說:「我們味精廠沒有能力搬遷,按先來後到的原則,該搬遷的是後來的居民。」 
  一居民說:「法不責眾,就算我們是後搬來的,他也沒有權力污染我們。」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永強說:「當然,我們馬上會派技術人員查清味精廠造成大面積污染的原因。」 
  廠裡的一個技術員說:「煙囪的脫硫裝置壞了,已經向環保局報告過了。」 
  小東質問道:「你們就不能停產嗎?等修好後再生產嗎?」 
  廠長說:「停產一個小時,損失太重了。大過年的味精都脫銷了。」 
  水靈說:「你們的失誤,給長江約一公里的江面造成污染,請明天到環保局去接受處罰。現在請味精廠給每戶居民一百元衛生費,用於打掃清理灰塵,如不同意我的意見,你們雙方提出一個處理意見。 
  味精廠廠長說:「我同意江科長的處理意見。」 
  圍困的居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到自己也有責任,不能全怪對方,最後同意了水靈的處理方式。原本一觸即發的事件,很快就消失於無形了。小東、小兵、曾燕對水靈真是佩服極了。特別是那味精廠的人,原本以為會發生群毆事件,沒想到這個女娃娃很快就把事態平息下來了,他們慶幸環保局有這樣的執法者。 
  水靈笑著大聲喊道:「老鄉們請先散了,回家好好過節。」 
  居民們笑著走了。 
  環保局的人鬆了一口氣。他們正要離開味精廠,王天宏匆忙趕來了,他不知道事情已經解決,忙問:「問題嚴不嚴重,你們怎麼不通知我呢?」 
  大家都笑。 
  王天宏急了,問:「你們笑什麼?事情怎麼樣了啊?」 
  水靈笑著說:「我們能處理的就我們處理,我們解決不下去的,再請領導出來,你們辛苦一年,也該和妻兒好好團聚團聚了。」 
  王天宏聽了,心裡暖暖的,他還是問道:「那事情到底怎麼樣了?」 
  小東笑著說:「您不是看到結果了嗎?您不知道,水靈姐好了不起。」 
  王天宏看到居民們正陸續離開味精廠,他們情緒穩定,沒有一點鬧事的跡象了。不由暗暗佩服水靈。看來他和局裡沒有看錯人,水靈是能擔當大任的。 
  在回來的路上,水靈和永強剛好坐在一個車上。水靈問道:「你怎麼今天一言不發啊?」 
  「還用得著我說什麼嗎?水靈,你怎麼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你的勇氣從哪裡來的?」 
  「從老局長那裡,還有從小東身上。」 
  小東的臉一下子紅了。 
  所有的人都不明白水靈後面這句話的意思。 
  小兵說:「水靈姐,前面那一句話有道理,後面這句未免誇大其詞了。從小東這個鴉片殼殼身上,能學到什麼東西呀,能給你什麼力量啊。」 
  水靈一臉嚴肅地說:「不許你這樣說小東。你們都要關心小東,尊重愛護小東。不然就是跟我過不去。」 
  小兵笑了,說:「水靈姐,你怎麼了?」 
  曾燕也笑了,說:「光是關心愛護小東,就不關心愛護小兵了?水靈姐,你當了科長,可要一視同仁啊。」 
  水靈還想說什麼,小東央求似的叫了一聲:「水靈姐,你答應我了的。」 
  水靈才什麼也不說了。 
  永強一直在思考著一個問題,水靈這是怎麼了,才兩天沒見,水靈怎麼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小東卻又說:「水靈姐,你是這世上唯一讓我佩服的人。要是我……」 
  小兵冷笑了一聲,說:「要是你怎麼樣,你是永遠也扶不起來的阿斗。」 
  小東笑了,說:「我就喜歡你跟我抬槓。」 
  水靈在心裡嗚咽了一聲,心裡說,小兵啊,你知不知道,現在你能跟小東抬槓,是多麼值得珍惜的時光啊。 
  車子回到市裡,除了值班的,其他人都各回各的家。 
  永強對水靈說:「我爸爸讓你到我家裡吃頓便飯。」 
  水靈忙問:「你爸?你爸不認識我啊,怎麼要請我?」 
  「這我就不知道了。」 
  水靈心裡想:「會不會……」水靈臉一紅。 
  小東對永強說:「是你要請水靈姐吧?你是不是在打水靈姐的主意啊?」 
  永強臉一紅,說:「真的是我老爸的意思。」 
  水靈看了永強一眼,笑笑,說:「你陪你父母,我也有重要的人要陪。」 
  小東聽了,心裡暖乎乎的。 
  永強不明白水靈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人要陪,是大軍嗎?兩人鬧得那樣凶,又和好了嗎? 
  水靈沒有回家,而是來到小東家。先是幫著小東收拾屋子,因長期沒人收拾,小東又常住監察總隊值班室,家裡灰塵已積了厚厚的一層。水靈手腳麻利,很快就把屋子收拾亮堂了。然後問小東喜歡吃什麼菜。小東說:「我想吃我媽媽包的白菜餡餃子。」   
  第十三章 晴天霹靂(5)   
  水靈說:「好,水靈姐這就上街買菜,給你做白菜餡餃子。還喜歡吃什麼?水靈姐都給你做。」 
  小東笑笑,說:「太麻煩你了。」 
  「你再說麻煩,我就要生氣了。快說,還喜歡吃什麼?你要是不說,我馬上就讓局長他們都來看你。」 
  「別別別,好,我說,我還喜歡吃東坡肘子,燒白,面扣。」 
  水靈笑了,說:「怎麼全是肥豬肉啊?」 
  小東不好意思地笑了,說:「我從小就喜歡吃這些,所以才長那樣胖。」 
  「好,水靈姐統統做給你吃。」 
  水靈和小東上街買菜,沒想到遇到永強和莎莎也在逛街。水靈大大方方地打著招呼。 
  莎莎也像老熟人似的同水靈打招呼。 
  水靈注意到,莎莎也穿著一件藍花花棉衣,腳下還穿了一雙村姑穿的藍花花布鞋,臉上也沒有化妝,整個一個村姑打扮。俗語說好看不過素打扮。莎莎洗盡鉛華,反倒比以前更漂亮,更有女人味了。 
  小東小聲說:「水靈姐,這莎莎不是學的你嗎?」 
  水靈沒有說話,莎莎是聰明人,終於明白永強不喜歡她的刻意打扮,喜歡的是自然樸實。愛情的力量是很大的,可以改變一切。莎莎為了愛情,把自己徹頭徹尾地改變了。莎莎看到水靈,特地挽上永強的胳膊,永強尷尬地笑著,抽出了自己的胳膊。莎莎眼中的不滿一閃而過,又很快換上一副燦爛的笑。 
  永強看到水靈和小東在一起,十分詫異。難道水靈喜歡小東,這怎麼可能呢?小東比水靈小四歲多,難道水靈要找個小弟弟?再說小東無論是人才、學識、能力、修養都不能跟自己比啊,難道水靈真的不知道我永強喜歡她嗎? 
  水靈並不想多解釋什麼,見莎莎在場,不便多說,客套幾句後就要和小東離開。小東走了幾步返回來,把永強拉到一邊,責備說:「你怎麼又和那個女人在一起了?你不知道水靈姐心裡喜歡的是你?」 
  永強心想,我沒有說你,你反倒說起我來了,我還沒有問你,你怎麼和水靈在一起呢,但永強什麼也不想解釋,只對小東說:「快去吧。」 
  小東跑著追上水靈。水靈笑著問:「你們說什麼了?」 
  「什麼也沒有說。水靈姐,你跟我在一起,永強肯定會誤會的。」 
  水靈說:「我們之間什麼也沒有,節前想和大軍結婚,這你是知道的。況且永強和莎莎的關係好像也有所改善。」水靈長歎一聲,說,「我現在什麼也不想,只希望你的病早一點好。」 
  小東希望水靈這樣的好人能找到真正的幸福。水靈姐太好了,不但人漂亮,心地也善良,小東早把水靈當自己的親姐姐看待了。 
  節後正式上班,水靈再次碰到永強,仍不想解釋什麼,大浪淘沙,時間是一面最好的鏡子,真偽美醜是非曲直都交給時間吧。 
  環保投訴事件天天發生著,幾個監察科,天天都要出去現場監察。一天有個浙江老闆打電話來投訴,說他們住的房子受到塑料製品廠的污染。王天宏到市裡開會去了,這次現場監察的是水靈、永強、小東等人。他們還沒有走進工廠,就有一股怪味撲鼻而來。 
  水靈問:「這是什麼味道,好難聞。」 
  小東胸有成竹地說:「不用檢測,我就知道是石蠟的味道。」 
  水靈笑著問道:「你就這樣有把握?」 
  小東說:「開玩笑,我好歹也算是個老環保了。」 
  小兵這時哼哼兩聲,說:「牛在天上飛,為什麼牛在天上飛,因為小東在地上吹。」 
  小東也不惱,笑著說道:「你才愛吹牛皮呢。我們打個賭,如果不是石蠟,我請你吃東坡肘子,要是石蠟,你請我。」 
  小兵不屑地說:「得了吧,你不提東坡肘子還好,一提呀,我就反胃。你要是輸了,能不能請我吃點別的。」 
  「我不會輸。」 
  「你肯定要輸。」 
  水靈說:「小東肯定不會輸。」 
  「水靈姐,你太偏心眼了,你怎麼處處幫小東啊。不行,我有意見,有天大的意見。」他不明白,水靈姐怎麼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呢? 
  進到車間去調查,果然是石蠟發出的氣味。這個塑料廠用石蠟和聚乙烯等材料生產塑料列子。在車間內外都能聞到石蠟氣味,周圍的許多居民受不了,能搬的都搬了,只有浙江老闆還沒有搬。 
  水靈和永強商量處理意見,正要處理塑料廠老闆時,塑料廠老闆拿出了一份合同,原來工廠的廠房是浙江老闆租給塑料廠老闆的。 
  水靈改變了處理方式。對浙江老闆說:「你明知道衛生防護距離不夠,為何還要把房子租給他?要麼你們協商把合同解除,要麼房主先搬離。」 
  浙江老闆不服。 
  水靈說:「你不服可以提起上訴。」 
  小東到塑料廠外的取水口取水。他分別在三個斷面取了水。有一個斷面要下一大坡梯子,那專為環保執法人員取水樣做的鐵梯又長又窄,小東不但要從梯子下到長江邊取水,還要取三瓶水從梯子上提上來。 
  水靈再也不忍心讓小東勞累,她怕小東的病又加重了,說:「小東,你歇著,讓我來。」 
  小東朝水靈搖了搖頭,水靈不好再堅持了,倔強的小東是不會讓人幫他的。因為那一直是小東分內的工作。   
  第十三章 晴天霹靂(6)   
  水靈在高坎邊上看著,為小東捏一把汗,不停地喊他小心。直到小東取了水樣平安上來了,水靈才鬆了一口氣。 
  小東笑著說:「水靈姐,你一喊,我就像踩在雲端上一樣,差一點為革命犧牲了。」 
  水靈笑著糾正道:「不,是為保衛母親河,實現碧水夢犧牲的。我一定在長江邊為你立一個很大很大的碑。」水靈話趕話地說出這句話,一說出她就後悔了,這是什麼話啊,這話要放在別人身上,當做玩笑話聽就是了,可放在小東身上,卻是殘酷的現實。生命寶貴,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死後樹碑立傳有什麼用呢,更何況小東不一定能算得上烈士,不一定會立碑呢。水靈想到這裡,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永強看到了,忙問:「你是怎麼了?」 
  水靈說:「沒什麼,眼睛被石蠟味熏的。」 
  永強並不相信水靈的話,被石蠟味熏的,怎麼會有悲傷的表情呢。 
  小東心裡也很難受,說:「水靈姐,你別這樣。」 
  水靈擦了眼淚,點了點頭。 
  水質檢查的結果,塑料廠的廢水達到了排放標準,大家都暗自慶幸。但那個浙江老闆卻把水靈告到了北京。北京來人調查,水靈還是堅持原則。她說:「我不能用合同法打環保法,環保法並不是居民的唯一武器。中國的法律是和諧統一的。」北京最後仍然維護水靈的處理意見。 
  事後,張德平興奮地對王天宏說:「我們得了一員好將啊,真是人才難得啊,這樣的人才,是我們環保之幸啊,她的領導能力、協調能力,處理案件的方式方法真是獨特,凡是她經手的案例,無論多複雜,都不用讓我們去擦屁股,這太難得了。」 
  王天宏笑道:「別光誇獎,說說,怎麼讓我們這員女將更好地發揮作用。」 
  張德平說:「對這樣的人,我想破格提拔,讓她到總隊當副隊長。」 
  王天宏說:「我也正有此意。」 
  水靈當副科長不久,就被提拔到環境監察總隊當副隊長。水靈仍然沒有推辭,職位越高,肩上的擔子越重,意味著犧牲也越大。 
  水靈到總隊當了副隊長,職位比永強高了。永強心裡沒有想法不可能。但水靈沒法顧及永強的想法,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忙,小東的病更嚴重了,水靈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沉重。 
  監察總隊的伙食團有了一些變化,不是東坡肘子,就是燒白,或者是面扣。原來伙食團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就是每頓吃飯時,喜歡問下一頓吃什麼。每次水靈都搶著說她喜歡吃什麼,其實都是小東喜歡吃的菜。水靈搶先一步說了,其他人不好再說喜歡吃什麼。但時間一長,許多人都有意見了。曾燕就說:「這不是成心讓我們長胖嗎?」 
  小兵也幫著腔,說:「就是。憑什麼光做小東喜歡吃的菜呢?水靈姐,你太偏心眼了。」 
  水靈一臉嚴肅地說:「誰說我偏心眼了,誰說我不喜歡吃了。我也喜歡吃燒白,喜歡吃麵扣。」 
  伙食團再要問大家喜歡吃什麼,小兵就會搶著說:「我喜歡吃小雞燉芋頭。」 
  另一個科的科長說:「我想吃酸豇豆炒肉末。」 
  水靈不好再堅持讓廚房燒小東喜歡吃的菜,她就讓一家餐館專門給小東送一份來。只要小東在監察總隊的伙食團吃飯,小東總能額外地比別人多一份自己喜歡吃的菜。小東明白,這是水靈專門照顧他的,也不用說,錢一定是水靈自己掏的。他知道水靈的個性,沒有提出補水靈的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多吃多鍛煉,增強疾病的抵抗力,讓死神晚一點來到,這才是水靈姐最希望的。 
  一天下班時,水靈正在辦公室看一些案例的材料,然後陷入了沉思。永強走了進來,問道:「你在想什麼?」 
  水靈說:「我在想啊,清漂時每天面對的都是不會說話的垃圾,現在面對的是絞盡腦汁同我們捉迷藏的企業,我要學習的太多了。」 
  永強說:「那些長期亂排污,污染嚴重的企業,別看那些老闆人五人六的,其實思想跟垃圾差不多。」 
  「好,以後見到那些賺黑心錢的老闆,我就當他們是垃圾。」 
  「對,我們要像清理垃圾一樣把那些違法企業清理掉。」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永強才想到要找水靈單獨談談的目的,就問道:「你怎麼關心起小東來,一點原則也不講了。」 
  水靈沉默著不說話。 
  「你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 
  水靈沒有說話,卻哭了起來。 
  永強慌了,說:「對不起,我話說重了,你別生氣。」 
  水靈哭得更傷心了,說:「我是為小東難過。」 
  永強很詫異,忙問:「小東怎麼了?」 
  水靈哭得更凶了,抽泣著說:「小東被放射源輻射,活不了多久了。」 
  坐在位子上的永強「呼」地一下子站起來,碰翻了茶杯,茶杯碎了,茶水灑了一地。永強差點站不穩,他扶著桌沿,胸脯劇烈起伏著。他說話聲音都打顫,語無倫次地問道:「不可能,不是真的,你騙我。」 
  水靈淚眼望著永強,說:「我親自陪小東到醫院檢查的,你沒有發現小東很長時間都不對勁了嗎?小東不讓我告訴別人,可我還是忍不住說了。」 
  永強一下子只覺得天旋地轉,他穩了穩神,拉著水靈就跑。水靈問:「你拉我到哪裡去?」   
  第十三章 晴天霹靂(7)   
  「告訴張局和王局啊。」 
  他們出門在樓梯間碰到了大軍,大軍一看兩人手拉著手,又看水靈的眼睛紅紅的,氣就不打一處來,說:「喲,互訴衷腸啊?真的被永強的虛情假意感動了?」 
  永強放開了水靈的手,自己往樓上走去。水靈狠狠地瞪了大軍一眼,說:「叫你不要來單位找我,你有事嗎?」 
  「沒事我就不能來了,為了支持你的工作,我乖乖地接受處罰,剛交了罰款,過來看看你。妨礙你了嗎?」 
  「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每次都說不是我想的那樣,我都親眼看到你們手拉著手了,你還想騙我?」 
  「懶得跟你說。」水靈向樓上跑去。 
  大軍氣惱地看著,用腳狠狠地踢了幾下樓梯,才恨恨地離開。 
  水靈和永強說了小東的病,張德平和王天宏兩位局領導很震驚。王天宏一個勁地說:「這怎麼可能?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張德平黑著臉半天不言語,最後問道:「小東呢?」 
  永強說:「小東在出現場。」 
  張德平心疼地說:「這孩子,他該好好休息啊,還出什麼現場啊。」 
  水靈又哭了起來,說:「小東想跟大家呆在一起。」 
  王天宏自責地說:「是我沒有照顧好小東。」 
  永強說:「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只有好好照顧小東,讓他多活些日子。」 
  當小東出完現場回來,卻見張德平和王天宏他們等在大門口,小東一下車,就被王天宏一下子抱住,王天宏一下子淚流滿面,哽咽著說:「小東啊,我的小東啊——」 
  張德平的眼中也噙著淚。 
  一同下車的小兵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問:「張局、王局,你們怎麼了?」 
  水靈和永強都不說話。 
  小東把目光投向水靈,水靈躲開了,他明白水靈已經將他的病情告訴了兩位領導。小東一個勁地說:「你們別這樣,你們別這樣……」 
  張德平說:「小東哇,從現在起,你不要出現場了,你給我好好地治病,錢的事不要你操心,啊?」 
  小東哽咽著說:「我就是怕給你們添麻煩,我才不說的。」 
  張德平又說:「江總隊你負責照顧小東,女同志細心一些,小東有什麼要求給我和王局講。」 
  水靈含淚點了點頭。 
  小兵走到小東面前,流著淚問:「小東,我們是好哥們兒,對不對?」 
  小東使勁點了點頭。 
  小兵抓著小東的手使勁搖著,說:「小東你聽著,你一定要好起來,一定要好起來,我還要和你天天鬥嘴呢。」 
  「好,我一定會好起來,天天同你出現場,天天和你小兵鬥嘴。」 
  局裡的負責人一起送小東到醫院,又陪著做了檢查。幾位領導心情沉重地離開了醫院,他們明白,屬於小東的日子不多了。   
  第十四章 複雜世態(1)   
  一天水靈正在醫院陪著小東,給小東削水果,接到「12369環保舉報熱線」發來的信息,一化工廠出現了險情。水靈交代小東要好好休息,匆忙走了。 
  水靈帶人趕往化工廠,見地區環保部門的監測人員手拿濕毛巾捂著鼻子在鑒測。她的鼻子一酸,叫他們離開,水靈自己要進車間取樣。永強一把拉住了她,說:「你走開。我去。」 
  水靈說:「你走開,這是命令。」 
  永強到底是男人,手勁比水靈大,一把就把水靈拉了回來,說:「你的命令對我不管用。」永強衝進了車間。 
  水靈呆在原地。能用生命來保護她,才是最值得自己愛的人。 
  這家化工廠生產燒鹼,副產品是氯氣。氯氣沒有得到很好的就地轉化,冷卻後變成液氯儲存在罐子裡。一旦洩漏,毒性很大,超過500PPM,人畜在5分鐘內就會休剋死亡,比硫化氫毒性還要大。氯氣就是二戰期間的化學武器。化工廠離長江也很近,一旦大面積洩漏,勢必要污染母親河,後果不堪設想。 
  永強小心翼翼地接近洩漏源,把洩漏的地方堵上了。他慢慢往回走時,水靈迎上去,緊緊握住了永強的手。水靈眼中淚花滾動,她哽咽著說:「謝謝你。」 
  永強也使勁握了握水靈的手,握手之間,傳達著多少理解多少愛意啊。 
  水靈回到市環保局呼籲,給下面的環保工作人員配置防毒服和防毒面具。由於費用太高,水靈的建議不了了之。 
  張德平向市委市政府建議:「我們不能只注重經濟的發展,必須要重視環保,對污染嚴重而又不能整改的企業,要堅決關停,要有壯士斷腕的決心。」 
  與此同時,「12369環保舉報熱線」接到古韻的舉報,天元造紙廠正往長江排污。王天宏帶著永強等人火速趕往現場監察。天元造紙廠正有兩條「黃龍」衝向長江。「黃龍」是造紙廠排放的污水。永強和小東他們取樣、錄像,緊張地忙碌起來。 
  天元造紙廠一度被關閉。當地政府為了增加地方財政收入,又請人重新承包了天元造紙廠。而這個重新承包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王天宏的妻弟楊秀貴。 
  王天宏查了多少家企業啊,現在卻要向妻子的兄弟開刀了,這是他最不情願的,可他又不得不大義滅親。投訴者留下真實姓名,就是公開和你王天宏叫板啊。 
  楊秀貴見王天宏來了,忙上前遞煙,笑著說:「王哥,你來了。」 
  王天宏板著臉說:「先別跟我套近乎,馬上停止生產。」 
  楊秀貴為難地說:「可是……」 
  「沒有可是,你這不是讓我為難嗎?你看看長江,好大的一段江面都翻滾著黃色泡沫,本該是清潔美麗的母親河天天鹼水洗面,你有點良心好不好?你說你幹點什麼不好呢?你叫我說你什麼呢?」 
  被姐夫一頓數落,楊秀貴心裡很不是滋味。問道:「是哪個在搗鬼?」 
  「你別怪是哪個在搗鬼,你污染長江的事實已經存在。」 
  「哼,不說我也曉得,還不是你平時得罪了人,有人要讓你來鬥我的硬。古韻就威脅過我,說我的下場不會比他好。」 
  「污染環境的,都沒有好下場。廢話少說,快帶我到車間。」 
  王天宏來到車間,機器仍在轉動著。王天宏下今關閉所有化學制槳機器。這些起源於清末「洋務運動」已有61年歷史的老牌機器停止了轉動。 
  晚上王天宏回到家,內弟已經在等著他了。秀月一見王天宏進門,就埋怨說:「你真是大公無私啊。」 
  楊秀貴苦著臉說:「停產一天,損失不起啊。」 
  王天宏推心置腹地說:「企業要有出路,必須要通過科研,技改,告別污染,達到環保要求,這是大勢所趨。否則只有被淘汰。」 
  楊秀貴說:「王哥,我求你了。無論如何你讓我把這一批產品趕出來。」 
  「那我給你指一條出路,同內蒙古制漿板合作。不生產漿板,就不會有鹼水污染長江了。」 
  濤濤問:「內蒙古就不怕污染嗎?」 
  王天宏無言以對。 
  濤濤又問:「內蒙古不是在地球上嗎?」 
  王天宏說:「內蒙古是在地球上,還是在中國的版圖上。」 
  濤濤說:「我知道內蒙古是在地球上,在中國的版圖上,難道內蒙古就不怕污染嗎?」 
  幾個大人對濤濤的問題答不上來。 
  王天宏對楊秀貴說:「我的為人你姐知道,你不是我親戚,我可能還能最低限度處理,你和我這種關係,我只能嚴肅處理,多少人看著我啊,你叫我今後怎麼維法啊。」 
  一段時間以來夫妻關係有些緩和,秀月見王天宏對自家兄弟這個態度,心裡又不痛快了。 
  天元造紙廠重新開工後,只能到內蒙古買漿板,該廠年生產一萬噸紙,由此每年要少兩三千萬元的利潤,由盈利企業變成了虧損企業,為這事妻子秀月一直沒給他好臉色。一天岳母生病,秀月讓王天宏一起去看望,王天宏和秀月正走在路上,他忽然看到彩虹印染廠牆腳下冒出一股股污水。王天宏讓秀月先走,秀月生氣地先走了。王天宏到印染廠作坊,看見印染廠又將煮煉水直排長江,王天宏心急如焚,好說歹說才讓機器停了下來。他很晚才回家,回到家,秀月同他吵了起來。王天宏自知理虧,默默無聲地做著家務。   
  第十四章 複雜世態(2)   
  第二天環保局接到市政府通知,讓他們馬上派人趕到元陽化工廠。王天宏和永強他們趕到化工廠,見江面鋪了厚厚的一層灰,附近的稻田也鋪上了厚厚的煙塵,稻穗大片大片地死亡。有幾百個農民圍住了元陽化工廠。原來附近方圓十多里的地方谷穗大片大片地枯死,沒有枯死的,水稻葉子枯黃後,由於正是揚花時節,葉子不能供給稻穗養分,秕谷多,造成減產。 
  古風聽說農民包圍了工廠,慌忙趕來了。果然見幾百個農民把化工廠圍起來。王天宏拿著一個話筒正在喊話:「鄉親們,不要激動,不要激動,相信政府一定會處理好,一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你們當官的得了企業的好處,還不是為企業說話。」 
  王天宏的聲音都嘶啞了,仍在嘶著嗓子喊:「大家不要衝動,要講理講法,不要煽風點火,不要聚眾鬧事——」 
  有群眾喊:「王局長,你別拿個破喇叭在這裡喊,有本事讓企業賠償我們的損失。」 
  永強等人跑前跑後地維持秩序。 
  王天宏質問古風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不用脫硫裝置? 
  古風大大咧咧地回答說:「安裝了,壞了。」 
  王天宏說:「為什麼不報告?」 
  農民們鬧著要砸化工廠。 
  古風說:「附近的田可能是我廠產生的二氧化硫造成的,遠處的與我廠沒關係。」 
  農民堅持認定是元陽化工廠造成的。 
  為了給受災的農民一個說法,永強順著大煙囪的腳手架爬上了80米高的煙囪採樣。採樣是一天采三次,每次采三個樣,要采9個樣才能分析出所需要的數據。太陽火辣辣地照在頭頂,煙囪口的溫度有100度左右,當永強第二次爬上80米高的煙囪採樣時,已經中暑了,人直搖晃,換採樣槍的濾筒時,由於躲避不及時,煙子噴射出來噴了他一臉,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睛也被煙嗆得睜不開,煙子含二氧化硫和一氧化碳,把他的眼睛熏傷了。他用濕毛巾擦了擦眼睛,堅持採完三個樣才爬下腳手架,把采的樣交給王天宏就暈倒了。 
  水靈忙給永強額頭抹了風油精,又給永強揪痧,永強才慢慢地好了起來。四個小時後再次採樣時,王天宏說什麼也不讓永強爬煙囪了。王天宏做著準備,自己要上。 
  水靈說:「你們誰也別爭,我還沒有爬過高煙囪呢,今天是個好機會,我正好鍛煉鍛煉。」 
  王天宏忙說:「這怎麼行,不行。」 
  永強也說:「水靈你千萬不要冒這個險。」 
  水靈朝永強調皮地做了一個鬼臉,說:「男同志能辦到的事,相信我們女同志一定能辦到。」水靈說著就往大煙囪爬。 
  一個女孩子往高高的煙囪爬,大家都捏著一把汗。而水靈,她有自己的想法,她必須要鍛煉自己,要是哪一天人手緊,必須要自己干時,難道她說自己不行,腿發抖嗎?不能。她必須要鍛煉自己的各種技能,才能在任何情況下都可以從容不迫地履行一個環保工作者的職責。既然選擇了這個職業,就必須要面對各種危險,包括爬高聳入雲的大煙囪。 
  古風古韻看著水靈一步步往上爬,心裡什麼滋味都有。 
  古韻小聲說:「大軍怎麼找了這樣一個女人?」 
  古風說:「這樣的女人幹事業還可以,做妻子不合適。好像兩人還沒有和好。」 
  「不和好也沒什麼,反正這女人一點情面也不講。」 
  「你懂什麼。」 
  古風古韻的話水靈沒有聽到,她正小心翼翼地往上爬。說不害怕那是假的,說腿不打抖也是假的。她不敢往下看,她知道離地面越來越高,離藍天越來越近,她小心翼翼地往上爬著,爬著。手抓牢,腳踩穩,一步步地往上爬,下面的人都懸著心。大家的擔心是多餘的,水靈順利地爬到了煙囪頂部。 
  太陽真毒啊,三月的天氣,在地下感覺不到太陽有多熱,在地上感覺不到風大,可煙囪的風卻很大,那風呼啦啦地在耳邊吹,吹得水靈睜不開眼睛,把頭髮也吹亂了。水靈把身子緊貼著發燙的煙囪,騰出手來把頭髮束了束,然後開始取樣。 
  煙囪口的溫度真高啊,至少在一百度以上,只要皮膚一接觸,就會被燒傷,燙起火泡。幹這活必須要膽大心細,膽子大心不細要燒傷,心細膽子不大會嚇壞,要是摔下去就粉身碎骨了。水靈當然是屬於膽大心細的人。她小心翼翼地采著樣,水靈悲哀地想,環保工作艱難、危險,可理解他們工作的人又有多少呢?要是真的理解,就不會有那麼多污染事件頻繁發生了。水靈真想在高高的煙囪上,向全中國向世界大喊:「請理解我們搞環保的吧——」 
  水靈順利採回了樣,大家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採完樣送回檢測中心分析,結果出來時已是第二天凌晨三點多鐘了。 
  結果出來後,元陽化工廠仍不服,本著為農民高度負責的精神,特地請來氣象專家。氣象專家分析,由於受峽谷的影響,氣流散不開,風順著峽谷進去時帶去了二氧化硫污染了莊稼。由於找不出其他侵害例證,元陽化工廠自認倒霉。 
  古韻卻不願賠償農民,元陽化工廠的理由是,往年稻穀揚花時節停止生產一個月,今年安了脫硫裝置,只是出一點小事故,要他們賠,說不過去。古風古韻特地找到胡副市長,胡副市長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第十四章 複雜世態(3)   
  可農民們不服氣,集體到市政府上訪。 
  王天宏找到市長王正陽,要求給農民一個說法。 
  王市長指示,農民的損失一定要賠。準備鬧事的農民拿到賠償後事端才平息下來。 
  通過這件事,王正陽更看到了王天宏那顆金子般的心,這樣的幹部不用,該用什麼人啊?他力排眾議,恢復了王天宏的副局長職務。 
  又接到「12369環保舉報熱線」發來的信息,江海市所轄縣峽江縣有居民舉報有幾家皮鞋廠對長江和居民住房造成污染,縣環保局處理不下去,要市環保局去處理。 
  王天宏和水靈等人趕到現場,見一幢居民樓,一樓二樓開了六家皮鞋廠,而二樓以上是居民。臭水直排長江,污染了大面積江面,臭氣很遠都能聞到。這些鞋廠是招商引資來的,縣裡力保這些企業。王天宏要他們馬上搬,最後縣裡領導出面說情,要求就地治理。 
  水靈嚴肅地說:「不是就地治理的問題,而是衛生防護距離不夠。」 
  王天宏和水靈召集幾個皮鞋廠老闆開會,說:「只要樓上或是附近居民有人得癌症,你們拿什麼來舉證不是皮鞋廠造成的?打官司肯定敗訴。」 
  有四家老闆同意搬了,並給居民寫了個協議。 
  王天宏和水靈等人剛要離開皮鞋廠,見有一個孕婦從大門口出來。水靈的心顫了一下,要是胎兒受到有毒氣體的侵害,生下個畸形兒,就會給家庭和孩子帶來痛苦,給社會帶來負擔。為了保險起見,水靈叫孕婦別住在樓裡了,在生孩子之前搬到另外的地方住,說皮鞋廠的廢水對胎兒的發育影響大,容易造成畸形。 
  孕婦的臉嚇得蒼白,哆嗦著嘴唇,問:「你說的是真的?」 
  水靈說:「是啊,趕快搬走吧。」 
  孕婦哭了起來,摸著鼓起的腹部說:「以前我流產了幾次,都沒懷上,好不容易坐胎坐穩了,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我活著也沒有什麼意思了。」 
  縣領導趕來,一見這個場景,臉當時就拉下來了。 
  水靈不理睬這些,說:「現在廠越開越多,環境污染越來越嚴重,但人們對環境保護知識知之甚少。地方政府強調經濟增長的同時,還應該多為群眾的健康著想。」 
  孕婦一看縣領導的臉色,想說什麼但忍住了。她當天下午就搬到農村親戚家住了。 
  皮鞋廠沒有搬走,水靈卻被人告了。峽江縣在給市人大的議案中參了水靈一本,說她製造騷亂,叫孕婦搬家,影響招商投資,影響地方經濟的發展,把矛頭直指環保局。 
  作為人大代表的王天宏,他沒有妥協,他在人大會上慷慨陳詞:「70年代末,前蘇聯建委和衛生部統一下了一個文件,文件要求各類廠礦企業和醫院要建衛生防護林帶,與居民區要建50米至1000米的防護林帶。80年代初中國城市規劃也講了衛生防護距離。我們現在的工廠建到了居民樓下,對居民的身心健康造成很大的傷害,江水靈作為一個有良知的環保幹部,她叫孕婦搬家,叫工廠搬到衛生防護距離之外,難道做錯了?為的是什麼?為的是人民。我們在座的都是人大代表,難道不如一個普通幹部?難道不該為人民的生命安全負責?」 
  會後王天宏的副局長又被罷免了,到環境監察總隊當隊長,許多人為王天宏鳴不平,王天宏說只要還讓他干環保就行。 
  水靈很內疚,她對王天宏說:「都是我工作方法不對,連累了局長。」 
  王天宏笑著說:「你該改口叫我隊長。」 
  水靈沒有笑,說:「社會複雜,人也太複雜,我該學習的地方還太多了。」 
  王天宏仍笑著說:「你沒有錯,那天你不說,我也會說的,那種情況,我們搞環保工作的,誰都不會沉默。」 
  妻子對王天宏更是沒有好臉色。兒子濤濤知道爸爸被罷了官,也覺得很沒面子。以為爸爸犯了什麼錯誤,對這個爸爸也有些愛理不理的。秀月同王天宏分居了。王天宏雖然痛苦,但仍一心撲在環保工作上。他和永強等人在清理一倒閉鋼廠時,許多人都中毒了。鋼廠的電鍍廢液池含重金屬,對人體十分有害。永強在醫院躺了幾天,他的家人都來看永強,王天宏的妻子沒來看他。兒子濤濤的所在學校發起了「保護母親河,共建生態林,同享綠色風」的綠色環保行動,濤濤很受教育。濤濤到醫院來看王天宏,給王天宏削水果吃。濤濤說:「爸爸,媽媽不來看你,我天天放學就來看你,我現在是環保先鋒隊的隊員,我也要為保護母親河做貢獻。」王天宏抱著兒子流下了激動的淚水。每天放學後,濤濤就到醫院陪王天宏,連作業也在醫院做。看著懂事的兒子和不理解自己的妻子,王天宏又喜又憂。   
  第十五章 尋找臭源(1)   
  水靈剛從現場監察回來,正要到醫院看望小東,接到「12369環保舉報熱線」發來的消息,說仙湖又有人投肥養魚。仙湖縣環保局制止不了,請市環保局支援。 
  上高中時,水靈曾和同學到仙湖遊玩過。那是一個春天的早上,平坦而開闊的田野上麥浪滾滾,金黃色的油菜花開得正艷。田邊地角不知名的小花也爭奇鬥艷地開著。花香一陣陣襲來,沁人心脾。桃樹、李樹、梨樹生機盎然,綠綠的枝葉隨著春風輕輕地搖擺著,那擺動的綠葉裡,還藏著嫩綠嫩綠的小果子。晴朗的天空瓦藍瓦藍的,太陽像面光滑的鏡子,從裡面射出明晃晃的光芒。把遠處的山巒塗抹得紅燦燦的。湖水煙波浩渺,清澈照人,可見數尺深的水底。那時的湖水真清啊,清純得如山間從未污染的泉水。 
  現在的仙湖是個什麼樣子呢? 
  有一份關於仙湖污染的調查材料是這樣描寫仙湖的:「仙湖是江海市最大的一個人工淡水湖,有200多個島嶼,區位優勢和資源優勢帶來了漁業的迅猛發展,魚類產品銷售量在江海市和周邊市場占三分之二以上,使仙湖成為江海市重要的漁業生產基地。為了加速魚的生長,提高產量,養魚戶不斷向湖中投放化肥、雞糞,最猖獗的時候,一年投放雞糞9000多噸。長江最大的人工湖污染了。」 
  前不久,市環境科學院、中國環境科學院調查發現,江海市56座大中型水庫全部污染嚴重,其中35座富營養化,16座中營養化。據調查,這56座大中型水庫位於28個區市縣,其中9座位於都市經濟圈,15座位於江海經濟走廊。調查中發現,經濟圈的水庫污染最嚴重,位於山區的水庫水質相對要好一些。 
  該調查根據水質好壞情況,給56座水庫排出了「污染排行榜」,其中水質最差的有10座水庫,而這10座水庫中仙湖排在第一位。仙湖水庫水的顏色多為墨綠色,長滿了浮萍或者水藻,散發出臭雞蛋味。 
  市委有關領導批示:2000年底取消網箱養魚,3年內取消網欄養魚,讓仙湖水藍起來,湖岸綠起來。 
  水呀水呀,人類的生命之水,本該是碧波蕩漾的一湖清水,卻成了臭不可聞的大糞坑。這大糞坑的水,洪水一來就鋪天蓋地地從湖口溢出,湧進長江,作為一個熱愛母親河的人,水靈怎不心急如焚呢? 
  水靈查看了仙湖就往市裡趕,回到市裡已經是半夜了,她仍到醫院看望小東。小東見了水靈,很高興。 
  水靈問:「飯前一個蘋果,飯後一個梨,按時吃了沒有?」 
  小東說:「吃了,我還按時做了體操,不信可以問護士。」 
  水靈欣慰地點了點頭。 
  小東問:「水靈姐,仙湖的水質好些了嗎?」 
  水靈擔憂地說:「水質越來越差了。」 
  小東沉默了一會兒,說:「水靈姐,我今天看了一個電影,叫《天出血》。前面的部分沒看到,我只看了後面的一部分。一個族長召集族裡的人說,水越來越缺了,必須有一部分人要離開村莊,否則大家都活不了。族長在一個油盆裡裝滿油,下面燒著大火,族長放幾個銅錢到油鍋,說誰能從翻滾的油鍋裡取出銅錢來,誰就不用離開了。村裡人都不想離開祖祖輩輩生活的家園,就到油鍋裡抓錢,手一下子就煮爛了,結果還是被族長的人綁著離開了,最後在找水的路上,渴死在沙漠裡。在缺水的地方,水是那麼珍貴,我們生活在長江邊,有這麼好一條母親河,人們為什麼就不好好愛護呢?」 
  水靈說:「當母親河的水也不能飲用時,人們就悔之晚矣。有個電視台在提醒人們節約愛護每一滴水時,有這麼好一句話,『人類的最後一滴水,將是人類自己的眼淚』。如果人類再不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有一天這句話就會變為現實。」 
  從仙湖回江海市的晚上,水靈擔心仙湖未來的命運,怎麼也睡不著。 
  仙湖,我一定要盡我微薄之力,奔走呼籲,還你昔日的美麗。 
  小東的病更加嚴重了,但他卻很樂觀。治療時間外,他喜歡到其他病房串門,給其他病友講環保的重要性。所有的病友都喜歡小東樂觀的性格,表示出院後一定要愛護環境。 
  一位八歲的小女孩妞妞,成了小東最好的朋友。小女孩腦里長了一個惡性腫瘤,所有的人都知道妞妞活不長了,可妞妞一點都不知道。小東每次看到妞妞,就忘了自己的病,給妞妞講故事,講笑話。 
  妞妞說:「小東哥哥,長大了我也要做一名環保衛士,愛護環境,就是愛護自己的家園,愛護自己的生命。」 
  小東說:「是啊,只要環境好了,你就不會得病了,住院的叔叔阿姨也不會得病了。」 
  一天水靈到醫院看望小東,小東把妞妞介紹給水靈。水靈一見妞妞就喜歡上了。這時的妞妞雙目還沒有失明。一雙大眼睛天真無邪,蒼白的小臉蛋稚氣未脫,笑起來露出一口好看的米牙。妞妞很勇敢,每次頭痛時,她都默默忍受,不哭不鬧。生怕父母難受,也生怕吵著別人。有時頭痛難忍時,就悄悄地咬著被角。 
  小東對水靈說:「水靈姐,妞妞簡直就是我們的老師,妞妞那麼小都能勇敢地與疾病作鬥爭,我也能。」 
  水靈簡直沒有勇氣面對妞妞。這小姑娘有什麼罪啊,老天爺為什麼這樣不公平,讓這麼小的孩子就得絕症,飽受病魔的折磨啊。水靈的心在滴血,作為一名環保工作者,更感到自己肩上的責任重大。   
  第十五章 尋找臭源(2)   
  小東的病越來越嚴重了,水靈的心情也越來越沉重。只要不到現場監察,水靈都寸步不離小東,把公文和案例材料都帶到醫院處理。局裡的領導和同事一有時間也到醫院看望小東。 
  水靈沒有想到,仙湖的惡臭沒有有效消除,更大的惡臭襲擊了江海市。 
  這天晚上,水靈在夢中突然夢見自己掉進了大糞池,越陷越深,大糞池臭不可聞,惡臭讓她窒息得喘不過氣來,想喊,喊不出來,她拚命地掙扎著,也掙扎不出來,她大聲地喊著:「永強救我,永強救我,永強你在哪裡呀,快來救我……」 
  永強沒有來救她,她在糞坑中掙扎著,越陷越深,模模糊糊地聽到一個聲音:「水靈姐,水靈姐,你怎麼了?」 
  是小東的聲音,躺在另一張病床上的小東把水靈喊醒了。水靈驚出一身冷汗,她醒了,本能地摸摸床沿,還好,人還在床上,只是大糞池裡發出的臭味還在。她馬上明白是怎麼回事了,趕緊起床關窗,困擾江海市兩年之久的惡臭又來了。 
  小東皺著眉頭說:「這可惡的臭氣又來了。水靈姐,你一定要早一點把臭源查出來,人類只有一個地球,唉——」 
  水靈安慰說:「小東,你什麼也別多想,水靈姐一定早點把臭源查出來。」 
  天亮後,水靈買了兩瓶清新劑,一瓶給小東,一瓶送妞妞。然後找到護士,說了要請陪伴的事。護士長告訴水靈,剛好有個姓伍的婦女閒了下來,看看合不合適。 
  水靈去看了,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下崗工人,因找不到事做,就到醫院來當陪伴,已經有好幾年的護理經驗了。人很精神,身上衣服乾淨整潔,面相很慈祥。第一印象水靈就很滿意。小東一見伍大嬸也很滿意,說伍大嬸笑起來有點像他的媽媽。 
  水靈匆忙趕到環保局,雖然還不到上班時間,但人都到齊了,王天宏在召開緊急會議。水靈找了位置坐下。 
  王天宏對水靈說:「就等你了,該說的我都說了,就看江副總隊還有什麼高招了。」 
  上樓時水靈因跑得太急,還不停地喘著粗氣。聽了王天宏的話,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什麼招也沒有,就按王局說的辦,我們出發吧。」 
  王天宏說:「好,出發。」 
  市民們還在睡覺時,環保局的所有車輛,載著執法人員,一輛接一輛地開出了環保局的大門。 
  這鋪天蓋地的臭味,已經光臨江海市好幾次了,每次政府和環保部門都是束手無策。 
  說起來讓人不相信,已經跨入21世紀的今天,一些市民防臭,竟像當年防日本鬼子那樣,臭味一來,就有人敲「鑼」報警,市民們一聽,不要命地就往家裡跑,趕緊關窗戶,關門…… 
  江海市環境檢測中心站有一幫專業「嗅辨員」,專門憑嗅覺檢測氣體洩漏污染。但在瀰漫江海市的惡臭面前,嗅辨員們顯得束手無策。 
  面對惡臭,水靈憂心如焚。她又想起了那個奇怪的夢。也許是受惡臭的影響,水靈當天晚上又做了一個噩夢,夢見持續不散的惡臭,引發了一場瘟疫,人畜大量死亡,昔日繁華的江海市成了一座空城,到處是白燦燦的骨頭,時而從白骨堆裡發出淒厲恐怖的叫聲,水靈害怕極了,她像個遊魂一樣,在城裡飄來飄去,不知自己是人是鬼。她被噩夢嚇醒了,想起夢中情景,心情無比的沉重。 
  第二天,在一家企業的排污口守候時,水靈見到永強,水靈的第一句話就問道:「你說,會不會引發瘟疫?」 
  永強憂心忡忡地說:「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 
  一旁的曾燕雙手作祈禱狀,說道:「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千萬不要發生瘟疫。惡臭啊,你早一點過去吧。」 
  水靈說:「曾燕,我們是環保幹部,千萬不要向群眾說會發生瘟疫這樣的話,以免引起市民的恐慌。」 
  曾燕點了點頭,說:「江總隊你放心,我不會到處瞎咋呼的。」 
  記者採訪了王天宏。王天宏說:「對於最近頻頻出現的臭氣污染,靠嗅辨員用嗅覺是難以分辨的。因為按照有關工作規程,嗅辨員一般不能親自到臭氣現場去,而是由專門的取樣員去取來臭氣樣品,再分裝到嗅辨袋中,交由嗅辨員6人一組進行嗅辨。這種方法一般只適用於較為嚴重的氣體洩漏事故,而最近的臭氣狀況並沒有達到那種濃度。如果把這種氣體取樣,再經過分裝到嗅辨袋中等程序,臭氣的濃度就會變得相當低了,嗅辨員憑嗅覺難以分辨出來。」 
  記者又問:「嗅辨員辨不出來,難道就沒有專門的儀器檢測?」 
  王天宏說:「對於江海市的臭氣瀰漫,只能靠專業儀器監測和檢驗。我們一直在忙這方面的檢測工作,沒有放鬆過。」 
  記者又問檢測工作有什麼進展和結果時,王天宏不想多說。他想,沒有找到臭源,沒有清除惡臭,無論怎樣的回答市民們都是不滿意的。 
  市民對王天宏的回答不滿意,他們說,江海市臭氣瀰漫,普通人都能聞得到,不少人都被熏出病來了。為什麼環保部門的專業嗅辨員反而鼻子集體失靈了呢? 
  大面積惡臭事件沒有及時得到解決,市民對環保部門的工作作風和工作能力提出了質疑。 
  一天水靈正要出現場,市紀委的同志卻來找她了。水靈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紀委的人說水靈被人告了,說她受賄五十萬元。她當著紀委工作人員的面去查僅有的兩個存折,有一個存折竟多出了五十萬元。水靈莫名其妙,自己一點也不知情。水靈無比憤怒,永強更是為水靈鳴不平。永強要求一定給水靈一個公道,動不動就被人栽贓陷害,誰還敢搞環保?小兵也要求組織上盡快查清,不然他們集體罷工。   
  第十五章 尋找臭源(3)   
  讓紀委的人沒有想到的是,張德平和王天宏都找到紀委,要求先把他們的官帽摘下,擔保水靈絕對不會受賄,也請紀委盡快查清真相,還水靈清白。 
  常言說:心中無冷病,就不怕吃西瓜。水靈心裡反倒很坦然,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一天水靈媽文英摘了樹上的新鮮水果來看水靈,見水靈氣色不好,就問水靈是怎麼一回事。水靈說了有人陷害她的事,文英恨恨地說:「一定是他。」 
  「誰?」 
  「古風。」 
  「古風對我有意見,但不至於下這樣的毒手吧?」 
  「你不瞭解這個人。」 
  「媽媽,你瞭解這個人?古家和爸爸到底有什麼過節呢?」 
  文英沒有正面回答水靈,她決定會一會古風和汪家會。 
  文英打聽到古風家住的別墅地址,站在洋氣別緻的別墅前,文英一臉的不屑。門房通報後,先是汪家會急急地跑了出來,接著是古風。 
  汪家會熱情地說:「哎呀呀,真是稀客,稀客。」 
  古風比汪家會更熱情,說:「怪不得一早起來喜鵲一直叫,原來是嫂子要來,快進來坐。」 
  文英站在大鐵門前,看著別墅,冷笑著說:「真是成氣候了啊,真沒有想到,當年那個專門尋思整人害人的小文書,如今這樣風光了。」 
  汪家會尷尬地笑著,說:「文英姐,別取笑我們了,快進屋坐吧。」 
  古風心裡冒火,但臉上仍掛著笑,說:「嫂子難得來一趟,我今天就露一手,讓嫂子嘗嘗我的手藝。」 
  文英直視著古風和汪家會,說:「你們為什麼要陷害我女兒?」 
  古風佯裝不知,說:「沒有啊,你女兒是誰呀?」 
  「我和江心誠的女兒江水靈。」 
  古風大吃一驚,說:「江水靈是江書記的女兒?家會,你知道嗎?」 
  「你一天忙到晚,我哪裡跟你說得上話啊,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我還以為大軍跟你講過水靈家的情況呢。」 
  古風拍了腦門一下,苦笑道:「江書記呀江書記,你可是養了一個好女兒啊。」 
  文英自豪地說:「我們靈兒和她爸爸一個脾氣。」 
  「嫂子,進屋坐一會兒吧,這外面也不是說事的地方啊。」 
  「不了,我們這鄉下人,土裡土氣的,受不起。我來就是想問問,你們為什麼要陷害我女兒?」 
  汪家會質問古風:「嫂子為什麼要這樣說,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嫂子是不是誤會了?」 
  「哼,誤會?你古風和家會是什麼人誰不知道啊,你們要使壞儘管衝著我來,不要跟我的女兒過不去,你們聽好了,你們怎樣陷害我女兒的,就怎樣為我女兒澄清,不然,別以為我孤兒寡母的好欺負,自有天理有王法在。」 
  古風冷笑一聲,說:「那好,嫂子既然把話說到這分上了,就請給你女兒帶一句話,查污染也好,查臭源也好,不要總盯著我們古家的企業。」 
  「有人違法亂紀,賺黑心錢,也不怕天打雷劈,你們倆啊,為後人積點德吧,不要把虧心事做多了。」文英丟下這幾句話憤憤地走了。 
  文英走後,汪家會和古風回到屋裡吵了起來。 
  汪家會質問古風:「你對水靈做了什麼?」 
  「沒有做什麼,只是不想她查找臭源。江書記去世這麼多年了,我還是有些畏懼,還有文英,我竟有些怕她,你說,我為什麼要怕一個文弱女人啊?」 
  「壞事做多了,心裡虛唄,我問的話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男人做事,女人不要多問。」 
  「我們已經對不起江書記了,這麼多年了,你就沒有自責過?你放過他的女兒好不好?」 
  「怎麼,你當初是真的喜歡江心誠?人家不是看不上你嘛!」 
  汪家會氣得臉都青了,說:「你真是橫扯筋,江書記要是在天有靈,不會放過你的。」 
  「哼,江書記就是在天有靈了,讓他的女兒來報復我,江水靈是我的最大剋星,我不想法把她整下去,我就該倒霉了。」 
  「你上環保設施,不偷排漏排污水就行了。你何必要環保局三天兩頭把你盯著呢?」 
  「家會呀,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呀,說得輕巧,企業賺點錢有多少人盯著啊,要進多少廟燒多少香啊,企業要環保,成本太高,不但賺不到錢還倒貼一坨,你以為我願意啊?你以為我容易啊?」 
  汪家會語氣軟了下來,說:「不管怎麼說,不要整江書記的女兒,我們已經對不起江書記了,我父親臨死都沒有原諒我。江書記雖然去世多年,但他的口碑還在,他修的水庫群眾現在還受益,要是群眾知道你整江書記的女兒,看你這個人大代表還怎麼當,下屆還有沒有人投你的票?」 
  古風想了想,說:「我顧不了這麼多,不過,我不會讓人知道是我幹的,千查萬查也查不到我頭上。不過,我還要等一等。」 
  「等什麼?」 
  「你別問。」古風說著話,換衣服要出門。 
  汪家會有所企盼地問:「又要走?」 
  「晚上有個飯局。」 
  「回來嗎?」 
  古風裝作沒有聽見,匆忙地走了。 
  汪家會順手操起一個精緻的茶杯朝古風摔去:「你死在外頭,永遠也不要回來。」   
  第十五章 尋找臭源(4)   
  等待汪家會的又是一個寂寞的長夜,多少個漫漫長夜,古風醉生夢死,夜夜笙歌,汪家會獨守空房,孤燈相伴。真是悔不該當初啊,但世上是沒有後悔藥的,如果有,汪家會願意用千金萬銀去購買。目前汪家會想弄清楚,古風是怎樣陷害江水靈的。 
  江海市仍然被莫名的惡臭困擾著,這無影無蹤的惡臭就像一個揮之不去的噩夢,所有的人都難以忍受。 
  惡臭瀰漫江海市的第三天上午,環保部門專門召開專家論證會,專家們一個個都苦著臉,想對策。 
  環保局的壓力真是無法形容。所有的矛盾都指向環保局,所有的污染事件都要環保局買單。大家心裡就有些憤憤然,難道市民就沒有責任了?企業就沒有責任了?為查找臭源累死累活,沒有人看到,沒有人理解,除了責難,還是責難。有市民指責環保局不作為。環保局所有工作人員,整天忙得焦頭爛額。許多人都累病倒了,他們不是不作為,而是天天在作為。 
  水靈的思想壓力比誰都大,一邊是找不到臭源,一邊是小東的病情越來越惡化。至於她的不白之冤,水靈暫時還顧不上理會,她相信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臭源仍然沒有找到。 
  水靈問王天宏:「我們怎麼辦?」 
  王天宏說:「別理會這些,我們幹我們的,繼續尋找臭源。」 
  水靈擔心地說:「可是……」 
  王天宏很有信心地說:「找出臭源,對市民有交代,就什麼事也沒有了。」 
  小兵不服氣地說:「市民光責怪我們,難道他們就沒有責任?他們也有責任協助找到臭源,那些製造臭源的企業,也該停止下來,主動出來向市民認錯,光責備我們有什麼用,我們又沒有三頭六臂。」 
  水靈說:「小兵,你這些話,千萬不要到外面去說,聽到了嗎?」 
  曾燕說:「要依我的個性,我真想拿著大喇叭去喊呢。我們真是頂著石頭唱戲,費力不討好。」 
  永強知道曾燕是在說氣話。這段時間,環保局的每一個幹部肚子裡都憋著一股火。市民不信任他們,質疑他們,家裡人埋怨他們,他們還得不停地尋找臭源,連做夢都是在找臭源。他們都快發瘋了。 
  王天宏的兒子濤濤在學校,也受到同學們的白眼。有同學說:「枉自你爸是環保局的幹部,連個臭源都找不到。」 
  濤濤被同學說得很沒面子,在同學面前頭都抬不起來。他爸爸找不到臭源,連兒子也跟著受氣,這是王天宏沒有想到的。秀月帶著濤濤回娘家了。一天王天宏路過岳母家,順便看望濤濤,秀月沒在,濤濤正在讀一篇作文,他裝作沒有看見王天宏,繼續讀著:「我們嚮往山清水秀,碧水盈盈,澄澈晶瑩的水,有水才會有生命,才會有人類的發展……」 
  讀完了,兒子才走到王天宏面前,第一句話就是:「爸爸,什麼時候能找到臭源?」 
  王天宏說:「快了。叔叔阿姨們都在努力找呢。」 
  濤濤不滿地說:「爸爸,我現在一點也不崇拜你了。你一點也不行。我和同學們商量好了,星期天我們去尋找臭源。」 
  聽了兒子這句話,王天宏心裡一顫。不知是該勸兒子不要瞎摻和,還是該支持兒子的行動。 
  出了岳母家,碰到了秀月。秀月看到王天宏,大吃一驚。王天宏鬍子拉碴的,臉黃黃的,疲憊不堪。 
  秀月心裡被重重地刺了一下,鼻子一酸,淚水差點掉下來,她拚命忍住了,說:「吃了飯走?」 
  「不了。忙。」王天宏拖著疲憊的身子走了。 
  秀月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哽咽著說:「你不聽我的,早晚要累死你,累死了也是活該。」 
  莫名惡臭仍瀰漫江海全城,市民忍無可忍。張德平召開局黨組會議。會議的內容就是舉辦一個聽證會。 
  聽證會如期舉行。人大、政協和社會上的一些知名人士都被邀請參加聽證會。其主題是就如何查找臭源問題展開論證。 
  古風也是被邀請的代表之一。古風儼然市委領導,他居高臨下地說:「不要說的比唱的還好聽,關鍵的是要盡快找出臭源,讓市民不再受惡臭的困擾。你們環保局不是能人很多嗎?光知道罰企業的款算什麼能耐?啊?」 
  古風的話讓在場的環保人員都很生氣。永強想說什麼,但忍住了。 
  水靈卻忍不住,她不亢不卑地說:「會找到的,狐狸再狡猾,總會露出尾巴。古總,你等著,我們一定會找到的。」 
  古風在心裡悲哀地想:「剋星,這江水靈就是我的剋星。看來對水靈下的藥還不夠猛,還要想招才行。」 
  第二天早上,水靈剛進單位大門口,大軍公司辦公室的朱曉美就朝水靈走來,朝著水靈說:「江水靈,你把我表哥生的孩子還給我表哥。」 
  水靈是認識朱曉美的。一聽這話,一下子懵了,問:「什麼孩子?你瞎說什麼?」 
  朱曉美壞笑著說:「你跟我表哥大軍生的孩子呀,你把他藏哪裡去了?」 
  水靈一下子天旋地轉,氣得七竅生煙,她什麼都來不及想了,她一下子撲向朱曉美,對朱曉美拳打腳踢。朱曉美大聲號叫起來:「打死人了,幹部打死人嘍——」 
  恰好王天宏和小兵走來,兩人來勸架,王天宏一邊拉水靈,一邊說:「水靈,住手,你怎麼了?」   
  第十五章 尋找臭源(5)   
  「別拉我,我要打死這個造謠生事的女人。」 
  小兵也勸說:「水靈姐,別衝動,有話好好說。」 
  朱曉美哪是水靈的對手,很快被打得鼻青臉腫,哇哇大哭。一邊哭還一邊吼:「水靈,快把跟大軍生的私生子交出來。」 
  王天宏和小兵這才聽到事情的原委,王天宏也氣極了,舉起手想給朱曉美幾耳光,但他停住了。小兵卻不客氣,狠狠地扇了朱曉美幾耳光,一邊打一邊憤怒地說:「我叫你污辱水靈姐,我叫你污辱水靈姐,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打死我小兵去抵命。我就打了,就打了,你叫公安局的人來抓我呀。」 
  朱曉美沒想到會這樣,她拚命掙脫著。永強走來看見小兵在打一個女子,責備說:「小兵,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在單位門口打人了?」 
  朱曉美掙扎著,汪家會這時趕來,說:「打死這個不要臉的,一天就只曉得造謠生事。」 
  朱曉美掙扎著跑了。汪家會朝朱曉美吐了幾口口水。 
  永強見王天宏、水靈、小兵幾個氣呼呼的,水靈眼中還有淚,著急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汪家會把手搭在水靈肩上,勸道:「水靈,別理他們,你這麼好的姑娘,他們手段再卑鄙也污辱不了你。」水靈推開汪家會,哭著跑開了。 
  小兵要追水靈,王天宏說:「小兵,讓她靜一靜。」 
  小兵站住了,向永強說了剛才發生的事,永強聽了,氣得握緊了拳頭,罵道:「真卑鄙,真歹毒。水靈這樣純潔的一個人,怎麼受得了這樣的污辱。」 
  王天宏說:「走,我們查找臭源,絕不讓某些人的奸計得逞。」 
  汪家會問:「前面古風是怎樣陷害水靈的?」 
  小兵戒備地問:「你是誰?」 
  汪家會猶豫了一下,說:「我是古風家的黃臉婆。」 
  小兵冷笑道:「是不是來看水靈姐的笑話來了?」 
  汪家會說:「古風家的人,不是每一個人都是黑心腸。」 
  永強這才說:「有人給水靈的賬號上打了五十萬元錢,又到紀委去告水靈受賄。」 
  汪家會點了點頭,說:「原來是這樣啊,我明白了。」 
  水靈跑回家裡,撲到她媽媽的懷裡失聲痛哭。當媽媽和奶奶問清了緣由,也氣憤得不得了。 
  水靈哭著問:「爸爸喜歡修水利,我喜歡環保,難道我錯了嗎?」 
  「小靈子,你沒有錯,是古家的人太卑鄙了,當年他們也是用這樣卑鄙無恥的手段對付你父親的。」 
  水靈問道:「媽媽,你說什麼?」 
  文英這才對水靈講了當年古風和汪家會是怎樣陷害古風的。 
  水靈聽完,好半天不言語。天哪,那個道貌岸然的企業家,市人大代表,原來就是這樣陷害爸爸的啊,太卑鄙,太無恥了。一定不能再讓這樣的人作威作福了,這次的臭源一定與古家的企業有關,不然他不會這樣處心積慮地整我。水靈想明白後,把眼淚一擦,說:「我上班去了。」 
  奶奶擔心地問:「小靈子,你沒事吧?」 
  水靈朝奶奶和媽媽笑了笑,然後堅定地走出了家門。 
  文英在江心誠的遺像前,說:「心誠,當年那個小文書古風如今成大氣候了,又使手段陷害我們的女兒,你說壞人怎麼越來越壞,越來越得勢了呢?」 
  奶奶也說:「心誠,你要保佑我們的小靈子平安無事啊,這孩子從小就像你,有一股子倔勁,認準了的事情就要幹到底,盡得罪人,唉,不曉得我們的小靈子還要受多少冤屈喲。」 
  文英勸道:「媽,你別擔心,我們的小靈子很堅強,不會有事的。」 
  汪家會到大軍家,說了大軍和他舅舅合謀陷害水靈的事,古箏不相信大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可事實就擺在眼前,是汪家會親眼所見的。 
  大軍一回到家,古箏就給了大軍一耳光,大軍被母親打得莫名其妙,捂著臉說:「媽,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說,你為什麼要陷害水靈?」 
  「我沒有啊。」大軍委屈地說。 
  「你們好好開花好好謝,婚姻不成仁義在,你為什麼指使人給水靈潑髒水,一個姑娘的名聲有多重要你知道嗎?我倒是真想你跟水靈結婚生子呢,可惜我祖上沒積德,沒有這個福分。」 
  「我沒有啊?我怎麼了?」大軍仍然叫屈。 
  大軍總算聽明白了一些。汪家會又把她看到的事對大軍講了,說:「大軍啊,你表哥不在國內,我是把你當親生孩子看待,你千萬不要學你的兩個舅舅,那樣會把你毀了。」 
  大軍聽了事情的原委,也氣壞了。他氣沖沖地找到朱曉美,見朱曉美被打得鼻青臉腫,大軍沒有手軟,又給朱曉美幾耳光,質問朱曉美:「說,哪個指使你幹的?」 
  朱曉美哭喪著臉說:「你也打我?」 
  「誰叫你那樣陷害水靈的,我和水靈是清清白白的,水靈是個傳統的女人,這也正是我看重的地方,你再胡說我撕爛你的臭嘴。」 
  「你,你不是恨水靈嗎?」 
  「兩碼事。我恨水靈是她瞧不起我,我恨水靈是因為她罵我利慾熏心,總是跟我過不去。這是我們私人之間的事情,你摻和什麼?」 
  「不是我摻和,是你大舅叫我這樣幹的,他送我一條白金項鏈。」   
  第十五章 尋找臭源(6)   
  「我大舅叫你去死你也去死啊?你是豬腦殼啊,我叫你臭美,臭美。」大軍把朱曉美脖子上的項鏈扯下來,摔在地下猛踩。 
  朱曉美傷心地哭了起來。 
  大軍紅著眼睛指著朱曉美,說:「你趕快去向水靈賠不是,不然我殺了你。」 
  朱小美被大軍的樣子嚇壞了,生怕氣極了的大軍真的會殺人,忙哭著說:「我去,我一定去向水靈賠不是。」 
  第二天上班,朱曉美就等在大門口,見了水靈就說:「水靈大姐,對不起,我昨天不該亂說毀你的名聲。他們都把我罵了,大軍還打了我。我不是有意的,是大軍的大舅唆使我幹的。對不起,水靈大姐,你打我罵我吧。」 
  水靈一臉正氣地說:「身正不怕影子歪,你滾吧,別讓我再看到你。」 
  小兵走來推朱曉美,說:「水靈姐叫你滾,你還不快滾,信不信我再揍你。你要是再污辱水靈姐,我一刀捅死你,然後我去自首。」 
  朱曉美慌忙跑了,她相信水靈身邊的這些人說得出做得出,沒想到水靈有這樣大的號召力。就是借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再亂說了。 
  水靈看著小兵,說:「小兵,真是看不出,你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處事為人有些像小東了。」 
  小兵自豪地說:「小東要是見了,再也不會說我是娘娘腔了。哼,要是小東在,早把污辱你的人打扁了。」 
  水靈大度地說:「這事就算了,清者自清。」 
  環保局首先息事寧人,事情如果鬧大了,到處傳得沸沸揚揚的,水靈的名聲也會受到影響。 
  汪家會找到古風,古風正換了一位小姐在親熱。 
  古風尷尬地笑著,說:「夫人,你又來了?」 
  汪家會冷笑著說:「雲水山莊我也有份,這些賤貨能來,我就不能來?」 
  「夫人,你找我有事啊?」 
  「古風,你現在雖然油光滿面,氣度不凡,骨子裡還是幾十年前那個小肚雞腸的小文書。你聽著,你別把對江書記的那套拿來對付他的女兒,文英不找你拚命,我也會找你拚命。」 
  「夫人,我也不情願,她江水靈能放過我嗎?叫她不查我她同意嗎?你問問她,她不跟我古風過不去,我就不會跟她過不去。」 
  「她不查,別人也會查,你不是有本事嗎,你不是跟市裡當官的搞得好嗎,你叫他們把環保局撤了,不就沒有人查你們了嗎?」 
  「夫人,你為誰說話呢?別忘了,我是你老公。」 
  「想當初我處心積慮要嫁給城裡人,可這些年我過的什麼日子啊,家不像家,老公也不是我的老公了,還不如嫁給村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累了有人問,病了有人煎藥送水,問寒問暖,我嫁給你,你給過我什麼?」 
  「夫人,話不能這麼說,你過的日子是許多人都羨慕的。好了,今晚我回家陪你還不行嗎?」 
  「不稀罕,我嫌噁心。」汪家會氣呼呼地走了。 
  古風剛才的好心情蕩然無存,一個男人被家裡人唾棄,事業再成功,也無多大的成就感可言。 
  水靈他們又全心全意地查找臭源,可臭源還是沒有一點蹤影。 
  王天宏的妻子秀月被臭氣折磨得神經都快失常了。第一次主動回到家,給王天宏弄了喜歡吃的飯菜,讓王天宏盡快把惡臭找出來。王天宏藉機問妻子:「你不反對我搞環保了?」 
  秀月說:「誰叫我命苦嫁了個搞環保的呢,想不支持也不行啊。」 
  王天宏的家裡天天圍著許多人,都是來關心什麼時候能找出臭源。秀月就有些自豪,明白了丈夫工作的重要性。經過王天宏和永強等環保幹部的努力,已鎖定惡臭源,基本可以判定惡臭污染源是城北一些化工企業,具體是哪一家或哪幾家造成的,還需要進一步查證。 
  江海市惡臭瀰漫,群眾激憤。市委市政府壓力很大。由於受惡臭的影響,本來是旅遊的黃金季節,過去中外遊人蜂擁而至,人民幣外幣大把大把地賺,現在卻一個客人也沒有了。一些外地投資商也不敢來投資了,有些投了資的老闆不堪忍受惡臭,毫不猶豫地將資金抽走,另投他方了。江海市損失慘重。 
  市委市政府表示,將重拳出擊惡臭。 
  水靈帶著環境監察大隊的人來到城北,對那一片化工廠再次進行搜尋。 
  水靈對永強說:「我們沒有別的辦法,現在唯一的辦法,不是辦法的辦法,就是採取笨辦法。掘地三尺也要把臭源找出來。」 
  永強無可奈何地說:「只有這樣。大家行動吧。」 
  永強等人前往採樣,分析出其所含主要化學成分,再輔以反向氣流追蹤源頭。 
  環保局已經有一部分人累倒了。有的人開始氣餒,在鑒測現場時,有的人出現了明顯的懈怠情緒。 
  永強要他們打起精神來。他說:「鑒測是技術活,必須要準確認真,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全部的努力都作廢了。錯誤的數據比沒有數據更可怕。」 
  永強就是這樣,他永遠都讓水靈佩服,永遠有他獨特的魅力。 
  水靈想,如果她和永強有緣分的話,早晚他們會在一起的,可是天意弄人,許多事情都是陰差陽錯,身不由己的。現在誰還有心思考慮個人感情啊。 
  大家不分白天黑夜地幹著。挖了許多條排污的地道出來,可經過檢測,排放的水都達到了規定的標準,這是怎麼回事呢?難道臭源沒有在城北?   
  第十五章 尋找臭源(7)   
  大家又陷入了困境。所有的人都想放棄,但又不能放棄,找出臭源,給老百姓一個交代,這是他們的職責所在。 
  臭源在哪裡呢? 
  必須擴大範圍尋找。水靈帶著人又往上游查找著。他們走在長江邊,看著長江污染越來越嚴重了,想在江邊洗個手,江邊是黑黑的漂浮物,想洗手反倒把手洗黑了,洗臉把臉洗黑了。只有脫下鞋走到離江邊遠一些的水中,漂浮物才少一些,才能洗手洗臉。 
  一天,水靈看到了古樂天。老人坐在河邊拉著二胡,老人的身後有一個背筐,背筐裡有兩個有圖案的長江石。老人並沒有看到水靈他們,他全神貫注地拉著二胡。老人拉的是《二泉映月》,十年二十年前的長江水還能映照天上的明月,現在天上的明月不明瞭,長江的水也不清了,每月十五明月夜,水中也只有渾濁的月影。老人一臉憂鬱,拉出的曲調也更憂鬱,那憂鬱的曲調和著江水的嗚咽,聽了讓人想哭。憂鬱的音符在水面上一波波地蕩漾,一波波地湧進水靈他們的心裡,又好似有一位喜歡憂鬱的天使,扇動著憂鬱的翅膀,那憂鬱絲絲縷縷地隨風飄散著…… 
  在場的人都被這憂鬱的曲調感染著,有種想哭卻又哭不出來的感覺。 
  水靈在大軍家見過古樂天。這是個與世無爭、和藹可親的老人。老人與世無爭,可貪心的兒子們卻想搜刮天下財富。老人時不時地去看望大女兒,在感情上,幾個子女只有大女兒古箏和老人最親。水靈很久沒有見過老人了,此時在長江邊見了,水靈不知該怎樣稱呼老人。老人拉完一曲,看到水靈,剛才憂鬱的臉上,馬上擠出笑容,說:「是你呀?還好吧?」 
  「我很好,您呢?」水靈乾脆省去了稱呼。 
  「我還沒有被他們氣死,暫時還死不了。」 
  水靈安慰說:「他們不會聽您的,您生氣也沒有用,您自己要多保重身體。」 
  老人憂心忡忡地說:「長江污染越來越重了,連長江邊的石頭也不能倖免啊。」老人翻開一塊石頭,說:「你們看,上面的一面污染嚴重,圖案渾濁,模糊,埋在下面的一面,圖案清晰、鮮艷。上面的一面拿回家用鹽酸泡,也無法全部去掉污漬,污漬浸到石皮下了。十多年前的長江石就不是這樣的,四面都乾淨、光滑、圖案清晰,喜歡撿長江石的老石友們,誰也沒有想到,有一天會用鹽酸清洗長江石上的污漬。唉,長江被污染成這樣,覓石的心情都沒有了。」 
  聽了老人的話,水靈心情十分沉重,拯救長江刻不容緩了。 
  告別了老人,他們又上路了。天氣越來越熱,又渴又累,走到一家路邊小店買方便面吃,路邊小店沒有盒裝的方便麵,只有袋裝的,他們用帶的漱口杯泡方便麵,想吃時卻沒有筷子,小店也沒有筷子。一時間大家都為難了。水靈忽然說:「我有辦法了,大家跟我學。」 
  水靈拿出牙刷,用牙刷把撬著麵條吃起來。 
  曾燕說:「哎呀,這還真是個辦法,不然我們只好用手抓著吃了。」 
  小兵也拿出牙刷用牙刷把撬著麵條吃。 
  小店的老闆看呆了,竟然有用一根牙刷把撬著麵條吃的。這是一群什麼人啊? 
  小兵往肚子裡填了幾口,才有了力氣說話,他說:「江總隊,我們的創舉,可以載入吉尼斯世界記錄了。」 
  水靈口中含了一口麵條,含混不清地說:「快吃,找不到臭源,載入宇宙記錄也沒有用。」 
  大家吃完麵條又上路了。晚上他們住的招待所條件之差想都無法想像。沒有空調電扇,連澡都不能洗。當然收費也很便宜,只要八元錢。每人打了一盆水到簡陋的廁所沖了一下涼,對付著住下了。水靈和曾燕住一間房。兩人躺在蚊子蒼蠅飛舞的房間,怎麼也睡不著。 
  曾燕說:「江總隊,我怕我是堅持不下來了。」 
  水靈給她打氣,說:「咬咬牙就堅持下來了,相信臭源很快就會找到的。」 
  「我不是不愛母親河,我真是吃不下來這個苦了,你看我又瘦又黑,每次父母見了,都心疼得直掉淚,嚷嚷著要給我調單位,我不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 
  是啊,每個人都被臭源折磨得快瘋了,每個環保工作者還要頂著各方面的壓力。大家還能堅持多久呢? 
  在江海市周邊又查了一段時間,仍無結果。水靈又回頭查北區的一些化工廠。一天,水靈又帶人到一家化工廠現場監察。在一個排放污水的大池子前,水靈注意到了一個怪現象,車間明明在生產,可池子裡的水卻不見漲。這裡面一定有名堂。水靈叫小兵去找廠長來。廠長很快就來了。廠長和古風、古韻兄弟一起來了。原來這個化工廠不景氣,已經被古風的元陽化工廠兼併了,成了元陽化工集團的下屬企業。看來古家的事業是越做越大了。 
  水靈指著池子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廠長很鎮定,說:「我們的排污很正常,車間本來產生的廢水就很少。」 
  水靈也想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但裡面肯定有鬼,究竟鬼在哪裡作祟?不過可以肯定,這池子肯定有名堂。 
  水靈顧不上其他,脫了鞋就要往池子裡跳。永強一下子拉住了她,說:「你不要命了?」 
  水靈推開永強,什麼話都沒說就跳進了污濁的池子。   
  第十五章 尋找臭源(8)   
  古韻生氣地說:「我真是沒有見過你這樣的女子。怪不得……」 
  水靈知道古韻又要說什麼,她已沒有了好脾氣,頭也不抬地說:「已經很噁心了,別再說你古家噁心的人。」 
  古風氣得臉漲成了豬肝色,卻又不好發作。他心裡是有鬼的,他和廠長兩人表面鎮定,其實心裡很慌亂,不過他們仍然抱著僥倖心理。 
  池子很深,好在水靈的水性很好。腳下是厚厚的滑滑的污垢,她在池子的四周找著答案。 
  廠長到底沉不住氣了,說:「江總隊,你快上來,你身上會起毒疙瘩的。」 
  古風故作鎮定地說:「江總隊找臭源心切,她不相信我們,就讓她找好了。」 
  水靈沒有理睬他們的一唱一和,她又在腳下找著,忽然她踩到了一些麻袋,這些麻袋是幹什麼用的呢?為什麼在池子裡會有麻袋呢?水靈腦子裡打了一個問號。 
  水靈俯下身子,想用手抓那些麻袋,但水太深了,夠不著。她用腳撥弄著。麻袋不只一根,有許多根。水靈鑽進水裡用手拉麻袋,當水靈拉了幾根麻袋後,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怪不得污水池的水不見漲,又看不到偷排的現象,原來是從麻袋的縫隙漏走了。這些可惡的企業,為了逃避檢查,想不出的招都想出來了。 
  水靈只顧自己氣憤,忘了眼前的危險,當她把最後一根麻袋用力扯出來時,池子的水「嘩」地一下子往那沒有阻擋的下水道奔湧而去,巨大的慣性眨眼之間一下子就把水靈衝進了下水道。 
  池子邊上的人嚇慌了,永強一下子只覺得天旋地轉,他搖晃了一下,想起了報警。 
  站在池邊的古風、古韻和廠長見水靈揭穿了他們的把戲,臉早就嚇白了。現在見水靈被衝進了下水道,一下子就嚇癱了,要知道進了下水道是有去無回。 
  事情一下子鬧大了,臭源已經是群情激憤了,現在又鬧出人命來,古家的那些保護傘們恐怕再也保護不了古家了。古風跑到一邊打電話,說話聲音都打著抖:「胡市長,出事了,出大事了。」 
  胡志超在電話中教訓古風:「天大的事別自亂了陣腳,給我穩起。」 
  古風放下電話,仰天長歎:「江書記,我承認我對不起你,可你女兒偏偏要跟我過不去,為什麼?為什麼?難道你真的在天有靈,要你的女兒來對付我古家?」 
  天空灰濛濛的,江海市因為大氣污染嚴重,很少有藍天,古風明白,這其中也有他古家製造的煙霧。可現在該怎麼辦?江水靈肯定不會生還了,他古家將在江海市無立足之地,江海市的市民一定不會放過他。古風一想到後果,趕快溜之大吉,不然環保局的人會把他撕碎的。 
  一時間警車、救護車鳴叫著往北區趕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水靈還沒有出來。永強也要往裡跳,小兵和曾燕死死地拉住了他。 
  小兵說:「你的水性不如江總隊,你去了不但救不了她,反而多賠上一條性命。」 
  曾燕哭了起來,對著污水池,不停地哭喊著:「水靈姐,水靈姐,你沒事吧?水靈姐,你快出來呀?」 
  水靈沒有出來。 
  永強抓起癱在地上的廠長就是一拳,罵道:「你他媽的良心讓狗吃了,快打電話讓車間停止排污。」 
  古風、古韻卻早已不見了蹤影,留下廠長給人當出氣筒。 
  廠長顫抖著手打電話。那嘩嘩流向池子又嘩嘩流向下水道的污水漸漸地少了,細了,最後斷流了。最後污水池只剩下臭烘烘的污泥。 
  永強跳進池子,在下水道口一遍遍地喊著水靈的名字。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仍不見水靈的蹤影。永強的心一陣一陣地揪著疼。莎莎受不了永強對她的冷落,心灰意冷地回北京了,永強沒有對水靈講這些,一是小東病了,二是也不知道水靈會怎樣處理她和大軍的關係。但永強明白,他早已愛上了水靈。這份感情,是誰都代替不了的。現在水靈生死未卜,怎不叫永強悲痛萬分呢? 
  警車和救護車趕來了。有警察跳下池子,見下水道黑糊糊的,不知下面是否是萬丈深淵,猶豫著不敢下。 
  張德平和王天宏他們從會場匆忙趕來了。他們眼中噙著淚。 
  張德平哽咽著喊道:「孩子,你快點上來呀!」 
  王天宏跳下池子,對著池子邊的人說:「快拿繩子來。」 
  張德平也緊跟著跳進了池子。 
  警察趕快把帶來的繩子丟進池子。王天宏把繩子往下水道丟,繩子一點一點地往下落,下水道很深。大家的心情更加沉重,以為水靈生還的希望很渺茫。 
  就在大家認為沒有希望時,那繩子動了起來,王天宏興奮地喊起來:「水靈,是你嗎?」 
  池子邊的人都興奮起來。 
  曾燕又哭又笑,喊道:「水靈姐,你快上來呀。」 
  下面沒有回音。繩子動起來,緊接著繩子被繃緊了。這個信號告訴池子上的人,水靈還活著,活著! 
  張德平、王天宏、永強配合警察,把那繩子一點點地往上拉。最後水靈滿是污水的頭露了出來,接著是臉,身子,水靈活著出了下水道。 
  水靈一被拉上來,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找到了……」之後便不停地嗆咳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眼睛也睜不開了……   
  第十五章 尋找臭源(9)   
  張德平脫下外套把水靈包裹起來,哽咽著說:「孩子,你受苦了。」他把水靈遞給池子上的人。 
  救護車帶著水靈往醫院趕去。環保局的人也默默地跟著。到了醫院,第一件事就是給水靈洗澡,全身消毒,打破傷風針。因為水靈被衝入下水道時,頭被撞傷了。 
  水靈身體沒有大礙,只是仍不停地嗆咳著,眼睛被濁氣熏了,刺癢難受得睜不開,人也太累,累得全身無二兩力。 
  張德平、王天宏、永強都擔心地圍在病房。 
  水靈疲憊地說:「我沒事,就是有些累。」她閉著眼睛,把進入下水道看到的情況講了。 
  原來這家化工廠有一個天大的秘密,那就是往一個廢棄的大隧道排放污水。水靈被衝進下水道後,隨著水流往前漂,雖然裡面黑糊糊的,什麼也看不見,但水靈感覺到她好像進入到時光隧道,進入了一片大海,那海沒有盡頭。水靈想,既來之則安之,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既然已經來到地獄,害怕是沒有用的,不如看看地獄裡到底有什麼妖魔鬼怪。她雖然很害怕,但藝高人膽大,憑著從小在長江波濤中練就的水性,她忍著惡臭,大起膽子又往前游了一陣,那海仍沒有盡頭。水靈怕體力不支,才往回游,正好王天宏丟了繩子下來,不然她真不知用什麼辦法才能爬上高高的下水道。 
  聽了水靈的話,張德平忽然說:「城北有一個廢棄的大隧道,是抗戰時為躲避日本鬼子的炸彈修的,能容納兩萬多人呢。」 
  水靈肯定地說:「應該就是那個大隧道了。」 
  原來這家化工廠產生的有毒污水,一部分排入長江,排入長江的污水用自來水稀釋後達到了排放標準。來不及排放的,就從一個大的地下水道,排進了一個報廢的大隧道。等檢查不嚴時,又將那隧道的有毒廢水偷排進長江。隧道的有毒廢水越積越多,臭味也越來越濃,那臭氣就是從大隧道的氣孔排出來的。而那些排氣孔,則分散在北區後面的山上,那濃濃的臭氣從氣孔排出,風一吹就瀰漫了全城。 
  怪不得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臭源,不是他們沒有作為,也不是他們沒有能力,而是現在的黑心企業太狡猾了,對付環保的手段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誰能想到去山上樹林尋找臭源啊。 
  就在水靈給張德平等局領導匯報情況時,水靈的電話響了起來。她無法看電話,就讓永強接。永強一接電話,裡面傳來小東的聲音:「水靈姐,你怎麼樣了?」 
  永強說:「水靈沒事,你怎麼樣?讓她跟你說話。」 
  永強把電話給了水靈。水靈一接過電話就急急地說:「水靈姐沒事了,別擔心我。告訴我,中午吃了幾碗飯?」 
  小東在電話中說:「中午吃了一碗米飯,還有一個扣肉。」 
  「沒有吃餃子啊?」 
  「沒有。晚上伍大嬸包了餃子,正準備吃,看了新聞,就吃不下了。」 
  水靈笑了起來,說:「聽話,馬上乖乖地吃,不然水靈姐可要生氣了。」 
  「水靈姐,我看了兩部電影,是美國大片。你快點來,我憋不住了,想早點講給你聽。」 
  水靈笑了,說:「哼,騙我的吧?一定是想水靈姐了,是不是?好吧,哪天我抽空來看你。」 
  水靈放下電話。大家想到小東的病,心情都沉重起來。 
  找到了臭源,法院迫於各方面的壓力,強制關停了這家化工廠。全市人民都希望法律對罪魁禍首嚴厲制裁。 
  古琴在單位沒有原來牛氣了。以往只要古琴一來到單位,很遠就能聽到古琴的笑聲。現在卻蔫了,說話也不像過去那樣居高臨下了,因為人人都疏遠她。見了秀月也是客客氣氣的,儘管她恨秀月恨得咬牙。秀月現在在單位人緣可好了,無論領導還是同事,都發自內心的尊重她。環保與生存的家園息息相關,作為一個環保工作者的妻子,她為丈夫感到自豪。畢竟有人慢慢認識到環保的重要性了。 
  古風這次又成了漏網之魚,那廠長則成了替罪羊。看來古家真是根深葉茂,就是十二級颱風也撼不動古家這棵大樹啊。 
  小兵憤憤不平地說:「我有一百個想不通,有一萬個想不通。」 
  曾燕說:「久走夜路必撞鬼,多行不義必自斃,不是不報,而是時候未到。」 
  對大隧道存留的有毒廢水作了稀釋處理後,困擾市民的惡臭終於被控制住了。 
  市民們看了新聞,許多人自發地跑到醫院給水靈送鮮花,買補品。水靈總是說:「我只是做了一名環保工作者該做的,你們不要這樣。」 
  可市民還是源源不斷地送來鮮花,病房擺不下了,走廊也擺得滿滿的。一個老人拄著拐棍來看水靈,老人拿著一提籃鵝蛋,非要送給水靈。水靈不收,老人就生氣,老人說:「閨女呀,我這輩子沒有給當官的送過禮,今天破例了。我們一家老小都被惡臭折磨得受不了,我差點跳長江了。閨女呀,你做了一件大好事啊,這鵝蛋是排毒的,你在毒水中泡了那麼長時間,毒性一定進入身體了,你要多吃排毒的食物。這鵝蛋你一定要收下,我是拄著拐棍專門到鄉下找人買的,這不值什麼錢,只是我們全家的一點心意,你呀,收下吧,小小偏方治大病呢。」 
  望著老人一臉的誠懇,水靈還能說什麼呢?她什麼也沒有說,把鵝蛋收下了。水靈想起了父親,雖然時代不同了,人們的價值觀念也改變了,但只要為人民做了點事,人民還是會記住的。現在她只做了一名環保工作者該做的,人民卻用最隆重的方式來感激她,這更堅定了水靈搞好環保工作的決心。   
  第十五章 尋找臭源(10)   
  在古箏和汪家會的督促下,大軍向市紀委交代,水靈是他女朋友,那五十萬元是他存的,水靈沒受賄,他一直有水靈的賬號,是一場誤會。局裡的人都鬆了一口氣,水靈總算洗脫了不白之冤。 
  大軍買了水果到醫院看望水靈,水靈卻不理他。大軍很不甘心,問道:「真的要拒我於千里之外?」 
  水靈仍不理他,連看都不想看他。 
  大軍又問:「還在生我的氣?」 
  「我已經不生氣了,不值得。我問你,你和你舅舅為什麼要陷害我?」 
  「我只希望你離開環保局。只有你離開環保局,你才能成為一個正常的人,親愛的,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很不正常了呢,凡是辦企業的,你們就盯著不放,你以為你這樣做就是功臣了,啊?其實不然,你們嚴重阻礙了當地經濟的發展。」 
  「你說完了沒有?說完了可以走了。」 
  「走?你在哪,我的心就在哪,我的心在哪,家就在哪。你讓我到哪裡去?」 
  水靈終於發火了,說:「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水靈,你真的不肯原諒我了?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以為那樣做你就能離開環保局,只要離開環保局了,我們就還有希望。只要你在環保局,你和那個永強日久生情,無論我大軍有多愛你,也得不到你了。」 
  水靈把大軍買的水果往門口外扔,邊扔邊說:「快把你的水果拿走,不然到時說水果裡放了價值千萬的鑽石,我就成了巨貪了。」 
  大軍抓住水靈的手,說:「水靈,別這樣,你冷靜點,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只是請你別生氣了。」 
  水靈掙扎著說:「你放開我,別碰我,我生我自己的氣,恨我瞎了眼,認識你這樣一個自私自利,手段卑鄙的人。你走吧,我再也不願看到你。」 
  大軍也生氣了,帶著情緒說:「我才瞎了眼呢,怎麼偏偏喜歡你。我的工廠封了,又罰了款,現在欠一百多萬,都是因為你,我都不跟你計較,你還不得了了?」 
  水靈怔怔地看著大軍。大軍說得對,但也不全對。大軍欠一百多萬,這不是一個小數目啊。 
  大軍見水靈沒有說話,也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默默地坐了一陣,說:「你現在正在氣頭上,我不跟你多說了,你好好將息。」 
  水靈望著大軍遠去的背影,有些可憐起大軍來了。如果大軍的企業不是辦在江海市,而是辦在管得松的地方,那麼現在企業正紅紅火火的,正大把大把地撈票子。現在大軍欠了一百多萬,這讓大軍怎麼還啊。 
  水靈很快就出院了,全身雖然作了消毒處理,但因在污水中浸泡的時間較長,身上還是長滿了毒疙瘩,奇癢難忍,這些毒疙瘩恐怕不是一天兩天能消失的。水靈出院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到醫院看小東和妞妞,她買了小東和妞妞喜歡吃的零食和水果趕到醫院。一聽說水靈要來,小東和妞妞早就等著她了,妞妞高興得又蹦又跳。 
  小東也不客氣,大口大口吃著水靈買的蘋果。 
  水靈嗔道:「慢點吃。說說,看了什麼好看的片子?」 
  小東說:「是兩部美國大片,帶有預言性的。一部叫《水世界》,講的是全球氣溫變暖,兩極的冰川融化,海洋的水漫上陸地,將陸地全部淹沒了。地球上沒有陸地了,人們都生活在水下世界,人都長了魚一樣的鰓子,成了變種人。小孩子竟然不知道什麼是陸地。有一個姑娘要尋找陸地,她的戀人帶著她,找到一個唯一沒有被海水淹沒的孤島,卻被島上的人當做變種人毆打,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性命。為了證明地球上曾有過陸地,那青年帶著姑娘來到一座水下城市,那裡曾是陸地上繁華的城市,城市的建築都被水腐蝕了。後來找到一個易拉罐,罐裡裝著泥土。青年說,這就是陸地的泥土。可一碰那易拉罐,那唯一的一捧土轉眼間就灰飛煙滅了。就是說,關於陸地的願望,就像那捧土一樣,徹底消失了。」 
  水靈聽著這個電影故事,一下子陷入了沉思。全球溫室效應,使兩極冰川正在融化。要是全球變成了海洋,人類在海中生活,那將是怎樣一個情景啊?如果全球氣溫繼續變暖,《水世界》有一天就會變成殘酷的現實。 
  小東又說:「另一部電影是《後天》,預言性地講的海嘯。講的是大自然對人類的瘋狂報復,那龍捲風,那海嘯,所到之處摧枯拉朽,那情景好慘啊。這部片子強烈地抨擊了現實的環保政策。影片的最後是總統懺悔似的演講,他說:『我錯了,我錯了,人類要善待自然,自然是我們留給子孫後代的真正財富。』人類為什麼要等災難來臨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才懂得這個淺顯的道理呢?」 
  是啊,人類為什麼要等災難來臨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才懂得這個淺顯的道理呢? 
  水靈沉默了一會兒,說:「哪天我把這兩部片子租來給總隊的都看看,增強每一個環保人的責任感和緊迫感。」   
  第十六章 心靈之旅(1)   
  臭源找到,王天宏又回局裡當副局長,仍分管環境監察。 
  水靈因找臭源有功,被提拔為環境監察總隊隊長。水靈到環保局來以後頻繁地提拔,如果以前還有人不服氣的話,現在是徹底服了。人家可是拿命換的,別人不敢幹的她敢幹,別人不敢去的地方,她敢去。要不是水靈找到臭源,環保局早已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了。 
  小兵就說:「別說當總隊長,就是當局長我們也沒有話說。」 
  別人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水靈卻一把火都沒有燒,要請假去旅遊。水靈是監察總隊隊長,必須向局裡分管領導請假。她找到王天宏,把假條一交,就說:「我要請半個月的假。」 
  王天宏有些吃驚,不解地問:「半個月?這麼長?能不能少請幾天?」 
  水靈說:「我要帶小東去看看祖國的名山大川,同時自己也想出去走走,開闊眼界。」 
  王天宏猶豫著說:「可是,我擔心小東的身體……」 
  「我會照顧好他的。」 
  王天宏猶豫了一下,想了想,在請假條上簽了「同意」兩個字,然後對水靈說:「小東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照顧好他,讓他玩得開心愉快。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小東和水靈走之前,特地跟妞妞告別。妞妞也吵著要一同去。 
  小東抱起妞妞說:「妞妞乖,好好治病,聽媽媽和醫生的話。長大了,小東哥哥一定帶你去。」 
  水靈也說:「妞妞乖,大姐姐也答應你,等妞妞病好了,我帶你去玩,好不好?」 
  妞妞說:「你們回來後,帶我到天安門看升國旗好不好?」 
  水靈爽快地答應了,說:「好,回來後就帶妞妞去天安門看升國旗,坐飛機去。」 
  妞妞開心地笑了,露出一口漂亮的米牙。小東和水靈心裡刀割似的難受。告別了妞妞走出醫院,水靈說:「妞妞這麼小的孩子,竟然想看天安門升國旗,真是太難得了。」 
  小東說:「聽妞妞的媽媽說,妞妞五六歲時,鄰居家放電視,只要有升國旗的鏡頭,妞妞就看得很入迷,爸爸媽媽喊都喊不走。水靈姐,等我們回來,一定帶妞妞到天安門看升國旗。」 
  「好,再忙也要帶妞妞到天安門看升國旗。」 
  水靈和小東終於成行了。小東很興奮,人也顯得精神多了,雖然他現在的生命完全靠藥物維持,但遠方有水在召喚,作為一個喜歡水的人,是無法拒絕那種誘惑的。 
  考慮到小東身體的原因,只能先走一些近的地方。他們要拜訪的第一個地方就是水靈的父親修的最後一個水庫——東峽水庫。 
  車子到達東峽境內,遠遠望去,一座座山峰緊緊相連,大峰小峰錯落有致,一朵朵白雲環繞其間,真是美啊! 
  水靈和小東都興奮起來。路是坑坑窪窪的土公路,越往上走,四周的青山越蒼翠,真正是青山滴翠。他們貪婪地欣賞著,涼幽幽的風不停地吹拂著,入夏以來積存在身上的暑氣都吹走了,全身每一個毛孔都透著清爽。 
  由於正是農灌的高峰期,水庫的水不是很滿,只有半水庫的水。四周的青山倒映在湖中,水幽藍幽藍的,這樣的水眼光一旦放上去,便如同著了魔,不想再離開。 
  裸露出來的庫岸,石坎台階清晰可見,這是因為山上植被沒有遭到破壞,流到水庫的水沒有夾帶泥沙的緣故。水靈想像著當年父親帶著人民公社的社員修水庫的情況,那「呵嗨呵嗨」的號子聲猶在耳邊迴響,那火熱的勞動場面彷彿就在眼前。在父親修的水庫中,這是目前唯一沒有被污染的。山上沒有住家,也沒有工廠,除了青山還是青山。 
  小東興奮地大喊大叫:「好水啊,真是好水啊。」 
  水靈也感歎說:「哪裡沒有人類的痕跡,哪裡就有好水。現在一些大的水庫和湖泊被開發出來搞旅遊,都破壞得不成樣子了。」 
  「這才是真正的原生態的水,但願這裡永遠不要搞開發。」小東盯著幽藍的水發呆。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我要游泳。」 
  「不行,水太涼。你的身體會受不了的。」 
  「不嘛,水靈姐,我就要游泳,這樣的水不下去感受一下,就太遺憾了,這樣吧,我要是覺得冷就早一點上來。」 
  水靈很堅決地說:「不行。等你病好了我再帶你來。下次一定讓你洗個痛快。」 
  小東卻不聽,朝水邊跑去,不脫衣服就撲進了水裡。綠波在小東的身體周圍蕩漾開來,他興奮地擊打著水,大聲叫喊著:「水靈姐,你快下來,水中有一股香甜味呢。」 
  水靈早就想與幽藍的水融為一體,只是怕小東跟著下水,才忍住了,現在再也經不住誘惑,撲進水中游起來。水靈和小東在水中進行了一場游泳比賽,時而仰泳,時而蛙泳,時而又潛水,真是暢快淋漓,他們高興得哈哈大笑。笑啊,瘋啊,人生能在這樣幽藍的水中瘋一回,醉一回,忘我一回,真是幸事啊! 
  小東不像是個病人了,他在水中上下翻騰跳躍,猶如水中蛟龍。水靈有些疑惑了,難道小東的病一下子就好了嗎? 
  水庫的幾個管理人員站在岸邊,大聲喊他們上岸,說水太深有危險,以前沒人敢下水。後來看到水靈和小東比魚還靈活,他們放心了,以為來了世界級游泳冠軍,不停地站在岸邊喝彩。   
  第十六章 心靈之旅(2)   
  也許是皮膚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的好水,每一個細胞都張開了嘴,快樂地歌唱著。有時,他們也躺在水中一動也不動,微風吹過,水輕輕地在他們耳邊拍響。一會兒是輕言細語,一會兒是均勻的嗚咽。水似乎正在向一切可以漫延的地方漫延,滲入他們的身體、滲入心靈。無風時,水寧靜安詳,能聽得見魚兒的心跳。水中的魚兒真多啊,有小魚,也有大魚,大魚躍動時,水庫的水都動盪起來,恍惚間以為置身波浪滔滔的長江。在這樣的水中,聆聽和欣賞,都讓人深深地沉醉。 
  水沒有想像中的冰涼,但還是有些涼,為了怕小東感冒,水靈先上了岸,叫小東也上岸,小東竟賴在水中不起來。水靈生氣了,他才不情願地上了岸。換了乾淨衣服,他們來到水庫的招待所前面,這裡有一個伸向水庫的露台,有點像諸葛亮借東風的七星壇。水靈真想大聲地呼喊:「被塵煙和濁氣包圍的城裡人,請到這裡來洗肺吧,這裡充滿靈氣的山水會讓人心曠神怡!」 
  中午的飯菜很可口,吃到了香噴噴的臘肉、土雞、苕粉、菜豆腐和其他一些土特產,是真正的無公害食物。吃飽喝足後在涼爽的清風吹拂下美美地睡了一個午覺,前往遠近聞名的壇神龍洞了。有兩股礦泉水從洞中流出,兩股水一大一小,清澈透明,四季不涸。水靈和小東把手伸進水裡,冰冷浸骨。水靈挽了褲腳站進水中,涼氣從腳底直往上躥,頃刻間只覺骨縫都浸滿了涼意。水庫電站站長介紹說,這兩股水冬暖夏涼,經過專家化驗,壇神龍洞的水含多種人體需要的礦物質,優於目前市場上的礦泉水,鄉里正準備搞開發。小東捧起龍洞的水貪婪地喝起來,咂吧著嘴,說:「哇,真清涼,真甘甜啊!」 
  水靈開始也猛喝一氣,肚子裝不下了,才慢慢地喝,任由那甘甜涼爽的龍洞水從喉中慢慢地滑進肚裡,那過程真是美妙無比,暢快無比啊,頓覺神清氣爽,全身通泰,喝玉液瓊漿也不過如此吧。小東喝了個肚兒圓還不罷休,居然用瓶子裝滿帶回住的地方喝。在龍洞口的上面,是一片懸崖,懸崖上有天然石形成的觀音像,崖上的神像更增添了神秘氣氛。在龍洞邊,站長問水靈和小東,給準備開發的礦泉水取個什麼名好。小東拍打著圓圓的肚子說:「把『壇神』兩字順序倒一下,把礦泉水命名為神壇水,保證能暢銷。」 
  水靈笑道:「這龍洞水潔淨,又具有神奇的功效,就好似觀音淨水瓶中的淨水,這神奇的神壇聖水,我們都相信是神所賜,也會給人們帶來身體安康。」 
  所有的人都大笑起來。 
  下午站長親自下網打魚。其他工作人員都說,別費力氣了,打不上來的。令所有的人都沒有想到的是,站長的網一撒下去,就有一條大魚鑽進了網裡,站長興奮得大叫大喊,喊其他人來幫忙,水靈和小東也加入到捕魚的行列,七八個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魚拖到岸邊,魚真大啊,有人估計了一下,至少有二百多斤。電站伙食團很快飄起了魚香。中午吃著美味的魚,小東和水靈都讚不絕口,小東說:「比長江的魚還好吃呢,肉質細膩鮮美。」 
  水靈也附和說:「是啊,長江的魚現在少了,也不好吃了,吃起有心理負擔。」 
  站長問:「為什麼有心理負擔呢?」 
  水靈沒有正面回答,岔開話題,說道:「水庫的魚好大啊。」 
  小東明白水靈為什麼不說破,長江的魚被重金屬污染嚴重,長期吃這樣的魚人會致癌的,作為一個搞環保的人,是不能在外面亂說的。 
  站長見水靈這樣說,有些不解地說:「說來也奇怪,我在水庫幾十年,從來沒有打到過這樣大的魚,今天也真是邪門兒了。每年過春節時,鄉政府想捕魚去送禮,最大的也只打了十多斤,幾十斤的都沒有打到過。水中的大魚很多,但每一條都成精了。」 
  小東問:「水中的大魚真的很多嗎?」 
  「是啊,水庫修起後就沒有幹過,有的魚是水中的元老了,還是江書記投放的呢。這些元老級的魚見多識廣,要想捕到是不可能的,即使不小心鑽進了漁網,也會把網撞破。魚子魚孫一個個都狡猾得很,要想捕到也是很難的,今天是盤古開天地,頭一遭。」 
  小東哈哈大笑起來,說:「知道你們為什麼會打到這樣大的魚嗎?你們知道這個女子是誰嗎?」 
  水靈忙制止小東,說:「小東,不要亂說。」 
  小東卻沒有聽水靈的,指著水靈說:「這位就是江書記的女兒江水靈,這條大魚不是你站長捕到的,是大魚報恩來了。」 
  電站的所有職工聽說水靈就是江書記的女兒,爭先恐後地給水靈敬酒。說著江書記的好,說著江書記是如何累倒在水庫工地上的。因為有了這個水庫,不但解決了鄉里的農業用水,還早早地點了電燈,結束了煤油燈的歷史。 
  水靈的心裡暖暖的。無論在任何時候,無論在何種場合,只要一說到自己的父親,人們是難忘的,感恩的。難道那條大魚也通人性,懂得感恩嗎?如果不是這樣,那又該作何解釋呢?水靈嘴裡嚼著鮮美的魚肉,熱淚從眼中滾落。父親啊,你的生命是短暫的,你的精神,卻是不滅的。 
  晚飯後到伸向水庫的露台,水庫站長的妻子端來了大盆水煮的花生。大家在涼風的吹拂下,吃著花生,喝著龍洞水,擺著龍門陣。夜晚下的水庫更幽藍,水中的月亮清晰無比。只有沒染塵埃的水才會有這樣清晰的水中月。山靜、水靜,偶爾有魚在水中跳躍,那水響的聲音,立即傳遍了四周的青山。神秘美麗的東峽水庫,是真正的世外桃源,這是塊未被開墾的處女地,隨著旅遊熱的興起,這裡的純淨這裡的美麗,是不是會很快遭到破壞呢?   
  第十六章 心靈之旅(3)   
  當日正是農曆的十五。晚上,天空的薄雲縹縹緲緲,薄雲之上是一片靜空,靜空裡懸掛著一輪渾圓碩大的皓月。那月光的清輝投影鋪灑於水面上,叢林的樹梢間。月是故鄉明,在父親修的水庫邊看明月,竟讓水靈如此的動情,是不是沒有煙塵和濁氣對大氣的污染,才會有這樣明亮的月亮呢?要不然,為何在城裡看月亮,總是朦朦朧朧的,月亮總像是沒有洗乾淨臉一樣? 
  歷代的文人騷客都愛月詠月。水靈想,大詩人們那時看到的月亮,是沒有受大氣污染的月亮,是一塵不染的月亮,要不然,也不會產生靈感,吟誦出那麼多千古流傳的詩篇。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水靈想起了蘇軾的《詠月》。是啊,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她和大軍之間,如果不是因為她太執著於環保這項事業,或許不會發生那麼多的不愉快,或許已經成了他人之妻了。她和永強之間,又將會發生些什麼呢?相互欣賞和愛慕,就能產生愛情嗎?有共同的志向,就能結為夫妻嗎?永強曾說要和水靈一起拜訪父親修的水庫,可是造化弄人,她竟和小東成行了。如果是和永強一塊來,那會是怎樣一個情景呢?永強你是否真的懂我?你和莎莎現在是怎樣一個情形呢?在這個月夜,你是否也在看月亮?是否想起過我? 
  想不明白她就不再多想,好好照顧小東,讓他高高興興地過好每一天,這才是她目前要做的。 
  小東正如癡如醉地看著月光下的水庫,神往地說:「水靈姐,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 
  小東面呈羞色,說:「我想成為一個詩人。」 
  水靈笑了起來,說:「好啊!成為詩人好啊!」 
  小東更加的不好意思,說:「我要是成為詩人了,就能用詩歌的語言讚美這純淨的水了。」 
  「你會成為一個詩人的,把小兵比下去。」 
  小東不好意思地笑了。 
  賞好山好水,吃沒有農藥化肥污染的食物,小東的身體竟奇跡般地好多了。水靈帶著小東在水庫養病,原本打算多住一些日子的,可是有一天來了一群不速之客,打消了他們多住幾天的念頭。 
  這一群不速之客就是古風等人。他們帶著釣魚的工具,看得出來他們是遊山玩水來了。幾個人看到水靈和小東,很詫異。 
  古風諷刺道:「是江總隊啊,怎麼,又交了一個男朋友?」 
  水靈不想和古風說話,對小東說:「別理他們。」 
  站長不明白他們之間有什麼不愉快,熱情地接待古風一行人,辦了好酒好肉招待他們。來喊水靈和小東一同用餐時,發現水靈和小東正在收拾東西要離開,站長大驚失色,忙問是什麼原因。 
  小東氣呼呼地說:「那一幫人太壞,我們不屑與他們同桌吃飯。那個古風辦了多家工廠,天天往長江排放有毒的廢水,為了逃避處罰,耍盡了手段,還誣陷水靈姐,我真想揍扁他們。」 
  站長的臉馬上就拉了下來,說:「你們別走,我把他們攆走就是了。」 
  站長來到餐廳,對古風一行人說:「你們吃了飯就離開,我們這裡不允許釣魚。」 
  古風生氣地質問:「不是有人來釣過嗎?」 
  「別人可以,就是你們不行。」 
  古風沉不住氣了,質問道:「站長同志,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才不跟你這種人稱同志呢,你做的那些壞事,早就傳到我們鄉旮旯了,這就叫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古風的聲音提高了八度,說道:「什麼態度呢,來的這些人都是有頭有臉的。」 
  「我們鄉巴佬用不著巴結什麼大人物。江書記帶領群眾修了水庫,我們在這裡為群眾管水放水,又沒有殺人放火,未必你們還敢抓我們去坐牢?」 
  古風想發火,但當著他請來的這些人面前也不便發火,就緩和了語氣,問道:「是因為江水靈嗎?如果是因為她,站長你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她不就一個小小的監察總隊隊長嘛,今天是,明天是不是還說不定呢。」 
  站長更加生氣了,說:「你們聽清楚了,水庫就是江總隊的父親江書記帶領社員修的。明白我為什麼不讓你們釣魚了嗎?」 
  一行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江家和古家的淵源,在場的人是十分清楚的。大家尷尬極了,一時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古風冷笑道:「哼,真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啊。現在江水靈來到你們這裡,就像紅軍子女回到革命老區了。江水靈是來享先人的福了。」 
  「你別打胡亂說好不好?他們可是付了足夠的生活費的,老書記的女兒,才不會像有些人喜歡白吃白喝呢。」 
  古風一行人的臉黑得更厲害了。 
  古風壓住火說:「不就是釣個魚嘛,值得這樣小題大做嗎?按市上的價,給你錢還不行啊?」 
  站長說:「你們要釣也可以,一千塊錢一斤。」 
  「啊?」一行人愕然。 
  站長傲慢地說道:「我們這裡的魚沒有受到任何污染,是含各種人體所需的優質礦泉水養的,吃了滋陰補腎,延年益壽。一千塊錢一斤,算便宜的了。要是這裡開發出來,有更多的人知道了,只怕一萬塊錢一斤也要搶著買呢。」   
  第十六章 心靈之旅(4)   
  古風豪氣地說:「一千塊就一千塊,以為我們釣不起啊,哼,小樣。」 
  站長本來是要攆走古風一行人,沒想到卻攆不走。水靈和小東看到這個情況,只好走了。站長和電站的職工說著歉意的話,把他們送出了很遠,叮囑水靈和小東一定要再來玩,並送了水靈一大塊魚肉,非要水靈帶回家給她的奶奶和媽媽吃,水靈不能拂了老鄉們的一份心意,接受了。在路上,水靈和小東都默默地走著。在他們心目中,水庫的水是一壇聖水,這一壇聖水,會不會被古風之流污染掉呢? 
  回到家,水靈奶奶和水靈媽,把水靈帶的魚肉煮了,端上桌子並沒有馬上動筷子吃。奶奶和媽媽都一臉肅穆。奶奶仰頭望著屋頂,喊道:「心誠,這是東峽水庫的魚呢,你下來嘗嘗吧!」 
  媽媽望著魚盤發呆,說:「靈子他爸,這大魚是你當初放的呢,你來嘗嘗,鄉親們還沒忘記你呢,連魚都知道感恩呢。」 
  水靈的淚水默默地流了下來。媽媽擁住水靈,說:「搞環保,是為了給大家一個好的生存環境,是老百姓擁護的事,媽支持你,媽希望你像你爸一樣受人愛戴,但不能像你爸一樣累倒了,工作再忙,也不要太累著自己了。」 
  水靈含著淚點了點頭。 
  水靈和小東回家作了短暫的停留,他們又出發了。小東想去看大海看錢塘江潮。他們沿江而下,賞自然風光和人文景觀。看著長江兩岸的文明,看著一座座發達的現代化城市,作為一個搞環保工作的人,感慨是跟別人不一樣的。環境保護的腳步遠遠跟不上發展的速度,只有環保意識增強了,長江才能真正稱得上文明之河。令人痛心的是,現代文明正在破壞老祖宗留給我們的文明。長江是燦爛的文明之河有些名不符實了。 
  在長江的入海口,兩人久久地佇立。海納百川,才有了浩渺和幽深。百川之水,也許長江的水污染算最嚴重的吧?見到大海的興奮,很快就蕩然無存了。 
  看了大海後前往錢塘江觀潮。錢塘潮天下聞名,湧潮時遊人爭相前往。水靈和小東也興致勃勃地前往。來了來了,天哪,那是怎樣一個氣勢啊,潮頭勇往直前,勢如破竹,濤聲震耳,聲傳數公里,那潮頭高高昂起,如傳說中騰飛的巨龍。真是氣勢磅礡,銳不可當。 
  水靈興奮地看著,只覺得有股力量在她身體裡衝撞、奔湧……人的喜怒哀樂是多麼的微不足道,做人也要像潮頭,無畏無懼,勇往直前。自己選擇了環保這一艱辛的事業,無論遇到多少艱難險阻,都要堅定地走下去。這是她此行最大的收穫。 
  水靈說:「小東,我要感謝你,不然,我很難下決心來此一遊了。」 
  小東沒有吱聲。此時的小東淚流滿面。 
  水靈擔心地問:「小東,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小東哽咽著說:「我不想死,我要活著,我還想做很多很多的事情,真的,我要是身體好,我會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水靈輕輕地擁住小東的肩,說:「小東,水靈姐理解你。你別灰心,你要相信奇跡,你這麼好的人,老天不會收你去的。水靈姐捨不得,環保局的每一個同事都捨不得。」 
  小東忽然對著漸漸消退的潮水大喊:「我要好好活著,病魔,你沒有什麼了不起,我小東要征服你——」 
  水靈淚流滿面,不知該用什麼詞來安慰小東。 
  好強的小東卻沒能征服病魔,第二天下午坐飛機回江海市,一下飛機,小東就不對勁了。他不願去醫院了,要水靈把他送回家裡。回到家裡,小東的精神一下子就崩潰了。之前小東病情不是好轉,而是迴光返照,水靈想明白了這一點,知道她最擔心,最無法接受的那一天就要來了。當天晚上,小東的病情加重了,躺在床上再也無法下床,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昏迷。 
  小東從昏迷中醒來,笑著說:「我看見我媽媽了,我媽媽還是胖胖的,愛笑,她笑著說,媽媽知道你喜歡吃餃子,媽媽包餃子給你吃。媽媽包了好多好多的餃子,做了好多好多我喜歡吃的菜。」 
  水靈聽了這話,哭了起來。 
  小東仍笑著說:「水靈姐,別哭,很快我就會見到媽媽了,在這個世界上,有你照顧我,在另一個世界,有媽媽照顧我,小東一點也不孤獨,小東是個很幸福的人呢。」 
  水靈放聲大哭起來。 
  小東說:「我好想再看看妞妞,不知妞妞怎麼樣了。我不能帶她去看天安門了,我要先走一步了,水靈姐,答應我,你一定要帶妞妞到天安門看升國旗,好不好?」 
  「我會的,一定會的,你放心好了。水靈姐答應你的,都會辦到。」 
  小東說:「我想王局,想小兵,還想永強他們,我想見他們,我好久沒見他們了,真想他們啊,他們誰在值夜班呢?是不是又有人守在企業的排污口?好想再和他們到現場監察啊……」 
  水靈流著淚走到外面,給王天宏打了一個電話,把小東的情況三言兩語地給他說了,王天宏在電話中傻了,這一天來得太早了。 
  水靈哭著說:「小東想見你們最後一面,快來吧,不然就見不上了。」 
  水靈放下電話,又進屋守在小東的床前,小東又昏迷過去了。 
  王天宏把小東病危的消息首先通知張德平,張德平一接電話也傻了,當即就淚流滿面。兩人一邊往小東家趕,一邊通知其他人,又通過「12369環保舉報熱線」發短消息給在外值夜班的人,能趕回來的都趕回來。   
  第十六章 心靈之旅(5)   
  王天宏和張德平一前一後趕到小東家,小東仍在昏迷中。王天宏和張德平心如刀絞,握著小東的手,兩人泣不成聲。 
  王天宏俯在小東耳邊,輕輕地呼喚著:「小東,小東,我們看你來了,小東你醒醒啊……」 
  張德平也在一旁輕輕地呼喚著小東:「小東,好孩子,我們看你來了,你醒醒啊,孩子……」 
  小東醒了過來,見到張德平和王天宏,有些傷感地說:「張局、王局,我不能同你們一起戰鬥了。」 
  張德平流著淚說:「我們沒有照顧好你呀,孩子……」 
  王天宏也哽咽著叫了一聲:「小東啊,我的小東……」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小東反倒笑著安慰道:「你們別難過,我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下輩子我還搞環保。那時候,張局退休了,王局還沒有退休呢,我還到王局手下當個兵,您要不要啊?」 
  王天宏哽咽著直點頭,說:「要,要……」 
  小東仍笑著說:「二十年後,我們的環境一定比現在好多了。」 
  張德平和王天宏異口同聲地說:「肯定的,肯定比現在好。」 
  永強這時匆忙趕來了,他一來就撲到小東身上,泣不成聲:「小東,小東,你會好起來的,你會好起來的……」 
  小東也哭了,他說:「永強哥,對不起,這段時間讓水靈姐照顧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永強哭著說:「小東,什麼都別說了,你一定會好起來,一定會的。」 
  小東搖了搖頭,說:「永強哥,我有事要拜託。」 
  「你快說。」 
  「水靈姐是天底下最善良最好的女人,你不要辜負她,你要是對不起她,我不會原諒你。」 
  聽了這話,水靈更加傷心難過。她對小東說:「小東,水靈姐不要你擔心,水靈姐一定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你不要牽掛我。」 
  環境監察總隊的人和環保局的人都陸續趕來了。天快亮時,小東再一次昏迷過去。當他醒來時,看著許多人默默地守在自己的身邊,他眼中的淚無聲地滾落出來。他在人群中找著,沒有看到小兵,一絲遺憾掠過他的眼睛。小東問:「小兵呢?」 
  王天宏說:「出差了,過幾天才回來。」 
  「給小兵說,我不該總跟他鬥嘴。」然後他看著水靈,朝水靈笑了笑,面呈羞色,說:「水靈姐,我想親你一下……」 
  水靈含淚點了點頭,俯下頭,主動親小東。 
  小東一臉的幸福,笑了,說:「水靈姐,在另一個世界,我會為你祝福。」 
  水靈哭著問:「小東,你還有什麼心願,請對水靈姐講,水靈姐一定給你辦到。」 
  小東說:「我還想看看長江……」 
  水靈含淚點了點頭。 
  王天宏抱起小東往外走,小東依偎在他的胸前,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水靈和張德平等人默默地跟在後面。 
  到了長江邊,王天宏把小東放在江邊一個平坦的石頭上坐下,扶著他。小東把腳伸進了水裡。他看著奔流的長江,斷斷續續地說:「我最大的……遺憾是不能……看到長江水變清……人類只有一個……一個地球……中國……中國只有……只有一個……長……江……」他的腳輕輕地踩了一下水,就再也不動了。 
  「小東——」水靈發出撕心裂肺的一聲喊。 
  「小東……小東……」 
  「小東……小東……」 
  「小東啊……」 
  然而小東再也不會回答任何人了,這個熱愛母親河的熱血青年,再也不會回答任何人了,永遠永遠地離開了與他朝夕相處的同事。 
  水啊,生命之水,母親河啊,一個熱愛您的年輕人,到死都要看您一眼,投入您的懷抱,母親河,請接納您的孩子吧…… 
  根據小東的遺願,將小東的骨灰葬在長江邊一塊巨大的礁石上。礁石下就是奔流的母親河。這塊礁石在水位線上3米多高的地方,永遠也淹不到,卻能天天俯瞰長江。 
  天空下著濛濛細雨,更給送葬的隊伍增添了許多悲哀。幾百種水鳥在大礁石後的松樹叢中拍打翅膀,不停地悲鳴著。上萬隻的白色蒼鷺在樹冠上小心地邁著能夠自由伸縮的長腿,翅膀時而展開時而收攏,遠遠望去,樹冠上像綴滿了白色的花朵。柴樹叢斑鳩在「咕咕咕,咕咕咕……」地叫著,聲音悲涼。平時愛唱歌的鳥兒們都沉默了,默默地看著送葬的隊伍,這些有靈性的生靈,是在為小東送別麼?有多少個日日夜夜,小東在長江上與它們相伴啊。 
  水靈哽咽著說:「小東,你一路走好,我會常來看你的。」 
  永強流著淚說:「小東,你不會孤單的,你會經常見到我們,你一定會看到長江水變清的。」 
  江水嗚咽,大地哭泣。小東是平凡的,可他用生命寫就的故事卻不平凡。這個充滿朝氣、樂觀開朗的青年過早地離去,整個環保局沒有不悲痛的。在小東的葬禮上,小兵才匆忙趕回來。小兵哭得死去活來,更是自責萬分,他語無倫次地說:「小東啊,我的命就是你救的啊,過去我總跟你抬槓……我對不起你呀……那次洗衣機買來,我嫌你的衣服髒,還不讓你一塊洗,我對不起你呀……我還說過你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我好後悔呀……你病了……不告訴我們,我還……還笑話你是鴉片殼殼,小東啊……求你原諒我,原諒我……」   
  第十六章 心靈之旅(6)   
  水靈勸小兵,說:「人死不能復生,小東從來就沒有怪過你,你們永遠是好兄弟,好朋友,紀念小東最好的方式就是搞好環保工作,多為環保事業做貢獻。」 
  永強在小東靈前默默地哀悼著。他在想什麼?他一定想了太多太多。小東比永強先到環保局,小東的單純、孩子氣,疾惡如仇,愛打抱不平的性格,整個環保局沒有不喜歡的,與小東相處的一幕幕像放電影似的出現在腦中。與小東相處的日子是快樂的,充實的。現在小東突然離開了他們,永遠地離開了,這叫永強怎不難過萬分呢。想起小東的臨終遺願,就是希望我和水靈相愛,希望我能給水靈幸福,「愛」,不是一個簡單的「愛」字了得。永強以為他很瞭解水靈了,其實,水靈的心靈深處,他還沒有走近,水靈非凡的毅力和非凡的承受勇氣,永強還是低估了。 
  水靈到醫院看望妞妞,妞妞卻雙目失明了。水靈哽咽著說:「妞妞,大姐姐有事耽擱了,來晚了。」 
  妞妞問:「小東哥哥呢?他答應帶我到天安門看升國旗的。」 
  水靈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她說:「小東哥哥身體不好,在北京治病,讓我回來接妞妞到北京看升國旗。」 
  妞妞哭了起來,說:「大姐姐你騙我,是不是小東哥哥死了?」 
  水靈忙擦乾了眼淚,盡量以愉快的口氣說:「大姐姐沒有騙你,小東哥哥真的在北京治病。北京的醫療條件好一些。」 
  妞妞相信了水靈的話。 
  水靈找到醫生時,醫生卻說:「妞妞的病情不穩定,不宜長途顛簸,等病情穩定下來再說。」 
  水靈只好等醫生通知。水靈對王天宏講了小東未了的心願,大家紛紛到醫院看望妞妞,並給妞妞捐款。每個人都自告奮勇地要送妞妞到北京看天安門升國旗。雖然妞妞現在看不見了,但想看天安門升國旗的願望仍然很強烈。 
  就在小東離開人世後不久,水靈獲得了中國環境保護最高榮譽獎——金牛獎。站在莊嚴的領獎台上,水靈想到的不是榮譽,而是肩上更重的責任。在一起接一起的重大污染案子面前,作為一個有良知的環保幹部,個人的榮辱得失顯得太渺小了。 
  水靈終於見到了小東曾經愛過的女友許春。她不是在江海市見到許春的,而是在黃河論壇上。水靈和許春被安排住在同一個房間。水靈是環保系統的代表,許春是水利系統的代表。 
  這是一個身高只有一米五六、長得有些瘦弱的女子。瓜子臉,模樣俊,只是皮膚有些黑。怪不得小兵同小東開玩笑時,總稱呼許春為袖珍美女。許春給水靈的印象是,雖然看著文弱,但骨子裡卻有一股韌勁、倔勁。能作為代表來參加這個盛會,肯定是在本系統內有所作為和有所建樹的人。 
  水靈怕許春難過,沒有主動提小東,許春卻主動提起了小東。她眼淚汪汪地說:「小東對我特別好,特別關心。他看起來是個馬大哈,其實是很細心的。我真是沒想到他會被放射源輻射,他竟不告訴我,我要是知道他得病了,一定會好好陪在他身邊的。我會永遠懷念他……」許春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水靈沒有安慰許春。兩個曾經深深愛過的人,不是說忘就能忘的。對於許春來說,這種失去心愛之人的傷痛是刻骨銘心的。 
  在鮮花和掌聲中,首屆黃河國際論壇圓滿成功。關於黃河的對話、關於流域的治理,以及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理念都將深深地植根於每個與會者的心中。 
  水資源管理成了舉世矚目的問題。大河奔流,流去的是水,流不去的卻是人類的憂傷。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但願黃河的今天,不會變為長江的明天。 
  水靈和許春,能參加這樣的國際論壇,對於她們來講,是終身難忘的。她們保護長江的意志更堅,決心更大。她們不是水利專家,更不是政治家,沒有高瞻遠矚、高屋建瓴的本領,但她們是保衛長江的環保衛士,如果有千千萬萬像她們這樣的環保衛士挽起手來,還母親河昔日的美麗指日可待。 
  回來時兩個姑娘坐的火車,坐火車最大的好處就是能看看沿途的環保狀況。 
  水靈和許春的臥鋪面對面。 
  許春對水靈說:「我到過長江的源頭。」 
  水靈羨慕極了,問:「真的嗎?什麼時候?」 
  「來開會之前,我帶著小東的照片去的,那曾經是我和小東的願望,要到長江的源頭去。」 
  水靈的心被刺痛了一下,她又想起了活潑可愛的小東,那個總是不知愁滋味的小東。 
  「沱沱河的水真清澈啊,亮光光的直晃眼睛,天空湛藍湛藍的,藍得像透明的碧玉一樣,溫潤、鮮嫩。那清澈的水底下倒映著湛藍的天空,流動的不是水,而是一河翡翠,那才是真正的純潔的水,聖潔的水,沒有沾染一點塵埃的水,那是我打從娘胎出來,見到的最好的水了。我對小東的照片說:『小東,你看到了嗎?我們來到長江的源頭了,你想喝一口嗎?』我沾了一點水滴在照片上小東的唇邊,那晶瑩的水珠在唇邊滾動著,我看到小東笑了,他彷彿在說:『好水啊。』那樣的水,只有源頭才有,水靈,有機會,你一定要到長江的源頭去感受一下,不然這輩子就白活了。」 
  許春停了停,又說道:「冰川是唐古拉山的靈魂,無數條冰川慢慢消融成了水晶般晶瑩剔透的汩汩細流,不積細流,無以成江海,站在長江的源頭,有一種想哭的感覺,不是難受,是種說不出的感動。就是這汩汩細流匯成無數條小溪,沿唐古拉山脈、巴顏喀拉山脈一瀉千里形成了孕育中華文明的母親河長江。」   
  第十六章 心靈之旅(7)   
  那聖潔的冰山,聖潔的源頭,汩汩的細流,將是怎樣的滌蕩塵埃,沐浴心靈啊,水靈嚮往地說:「有機會,我也要去看長江源頭,徒步走去。」 
  許春說:「環保部門整治污染,水利部門治理水土,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 
  水靈與許春齊聲說:「碧水夢。」 
  說完這話,兩人都笑了。 
  雖然和許春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水靈一下子就喜歡上這個直爽開朗的姑娘了,怪不得小東會喜歡她,許春確實很不錯。 
  許春和水靈相約:「哪天你抽出時間,體驗體驗一下我們水利系統的工作。」 
  水靈爽快地答應道:「好啊,我也想學習學習呢。長江要實現碧水夢,治污和水土保持缺一不可,我們就共同奮鬥吧。」 
  兩人大笑。     
  第四部分   
  第十七章 無法無天(1)   
  作為江海市環境監察總隊的負責人,除了要帶頭到第一線現場監察,還要協調各個科室的工作,有看不完的材料,聽不完的匯報。這天晚上水靈看各個科的匯報材料看到凌晨一點多才睡,凌晨四點多鐘,水靈睡得正香時,電話驟然響了起來。為了方便工作,水靈有兩個手機,一天24小時都開著機。水靈忙接電話,電話是一個老人打來的,舉報說元陽化工廠違法操作,現在正在偷偷排污。 
  水靈接了電話,先想舉報的真實性。她回想著接電話的聲音,雖然電話中的聲音是故意壓著的,但水靈忽然覺得聲音有些耳熟,想著想著竟然想到一個人,這個老人竟是大軍的外公,古風古韻兄弟的父親古樂天。 
  難道?難道老人要大義滅親?水靈思謀了一會兒後,通知值班室,值班室又通知相關人員緊急出動。是真是假水靈都不能掉以輕心。 
  峽江機械廠被查封後,雖然有關領導頂風為峽江機械廠開綠燈,但其企業的信譽度大打折扣,加上受市場和其他一些因素的影響,一直都不景氣。古風把主要精力和資金都投入到經營的化工集團。這家化工分廠也正是被古風古韻兄弟兼併的。 
  永強和小兵接到通知,他們迅速撲到元陽化工分廠所在地,逮了個正著。其尿素車間、三胺一車間、三胺二車間的污染防治設施均未正常運轉,導致高濃度氨氮廢水直接外排長江。水靈他們當場給予處理,讓企業停止生產。 
  但他們還是來晚了一步,第二天早上,水靈他們查看化工廠所在長江段面的水質時,發現大面積長江被污染了。 
  天哪,這是什麼現場啊,真是太觸目驚心了。大家自搞環保工作以來,還沒有見過污染有這麼嚴重的。江水數十里被污染,長江不是長江,水不再是水,水變成了墨水。 
  看著如此重大的污染,水靈恨恨地說:「我要是不把這些無法無天的傢伙送上法庭,我江水靈就不姓江。」 
  小兵也憤憤地說:「江總隊,我支持你。」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大家不約而同地不叫「水靈姐」了,而是改口叫「江總隊」了。想怎麼稱呼就怎麼稱呼吧,不過同志間的感情並不生分,工作起來大家更是積極配合。今天面對這種情況,要是小東還健在,他一定會大發脾氣,比誰都痛心。 
  水靈在被污染的江邊,竟意外地看到了大軍的外公古樂天。老人坐在江邊,一臉憂愁,他的眼中噙著淚。 
  水靈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一種感動的東西,從水靈內心泛起,像波濤一樣在水靈的心中澎湃。一個喝長江水幾十年的老人,他對長江的愛對長江的情,是常人難以理解的。面對越來越嚴重的污染,老人的心痛和酸楚是難以用言詞來形容的。可古風、古韻是他的親生兒子,要他大義滅親,老人要下多大的決心啊。水靈的鼻子忽然有些酸酸的,喉嚨也堵得厲害,她哽咽著說道:「江邊風大,您別著涼了。」 
  老人沙啞著嗓子說:「他們要活活氣死我才甘心啊。這兩個敗家子,要遭天譴的,要遭天譴的,好好的一江水,硬是被糟蹋了啊……」 
  水靈找不到任何話來安慰老人,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是多餘的。離開老人時,水靈真誠地說:「謝謝您,長江也會感激您……」 
  水靈和小兵他們到另外的地方去監察去了,老人還孤零零地坐在河邊發呆。水靈回過頭看河邊的老人,老人像一塊江邊的石頭,仍一動不動地坐著,走遠了再回過頭來看,老人只是一個小黑點了。可在水靈的心裡,老人的形象卻越來越高大,值得所有人去仰視。 
  就在水靈他們走後不久,秀月和濤濤來到了江邊覓長江奇石,看到了坐在江邊的古樂天。濤濤走近老人,問道:「老爺爺,您不撿奇石了嗎?」 
  老人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不想撿了。」 
  「您臉色不好看,是不舒服嗎?」 
  「是心痛。」 
  「為什麼心痛呢?是你的兒女不孝順你嗎?」 
  老人搖了搖頭,指著油污翻滾的長江,說:「長江污染成這樣了,我能不心痛嗎?」 
  「我爸爸是專門抓污染長江的壞蛋的,您曉得是哪個壞蛋往長江排放這麼多污水嗎?」 
  秀月忙說:「濤濤,別瞎說,你爸爸又不是公安局的,哪有權力抓什麼壞蛋,只是個受氣的環保幹部。」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說:「小朋友哇,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啊,最喜歡在長江玩了,那時候的長江啊,水清清亮亮的,能看到水下很深的地方,水中的魚兒和石頭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現在不行了,污濁的水看不到一尺深,魚也越來越少了,很多魚現在都絕種了,唉,污染還在加劇,不曉得長江要變成什麼樣子哦。」 
  秀月也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說:「濤濤他爸天天查污染,污染還是查不完,禁不了,江海市只是長江邊小小的一個江邊城市,長江兩岸的幾百個大城市,排污更厲害,不知何時是個頭,這樣下去,十年八年後不知長江會變成什麼樣子。」 
  老人憂心如焚地說:「如果長江的水變得臭不可聞,流動的就不再是水,而是一河有毒的細菌,兩岸再也不能住人了。」 
  濤濤「唉」了一聲,說:「如果兩岸的城市發生瘟疫,向全國擴散,中國再向世界擴散,我的媽呀,全地球都要遭殃嘛。」濤濤一臉的嚴肅。   
  第十七章 無法無天(2)   
  老人再也無語,默默地看著長江,眉頭鎖得更深了。 
  濤濤問道:「老爺爺,你不撿奇石了嗎?」 
  「江邊的石頭都被污染得黑乎乎的,看不清圖案了,我眼睛也越來越不好,一天一枚像樣的也覓不到,你們眼睛好的多覓幾枚吧。」 
  秀月和濤濤離開老人,向磧壩走去。 
  秀月看著被污穢浸染得黑不溜秋的長江石,很惋惜地說道:「真是可惜了,許多石頭躺在江邊有幾億年了,幾億年來一直是乾乾淨淨的,短短的十年八年,卻被污染成這個樣子了。」 
  濤濤忽然鬼頭鬼腦地問道:「老媽,你現在是不是該支持老爸搞環保了?」 
  秀月佯裝生氣,說道:「老媽老媽的,好像我有多老似的,你爸才老了,像個老頭子了。」 
  「那是老媽給老爸施加的壓力太大了,所以老爸才未老先衰了。」 
  秀月歎息了一聲,說:「你爸累成那樣,我哪還敢給他壓力啊,哪天回來不是好菜好飯的給他準備著,哪天不給他洗一堆臭熏熏的衣服,我要是給他施加壓力啊,他早就幹不了環保了。」 
  濤濤這才笑著說:「老媽,我逗你玩的,老爸在背後誇你賢惠呢。」 
  秀月苦笑了一下,專心地覓起奇石來。由於石頭被浸染得黑糊糊的,看到有點圖案的,秀月和濤濤用水沖,用刷子刷,認為可以的才放進背包裡背回家。他們用的水不是長江水,而是每次出發前從家裡帶來的自來水。如果用江水沖洗就會越洗越黑,由於污染嚴重,江邊的水面大都漂浮著厚厚的黑灰和油污。在滔滔的長江邊覓石頭還要從家裡帶水洗石頭,這種怪現象在世界上其他河流並不多見吧。正因為濤濤喜歡長江奇石,秀月陪濤濤覓奇石,漸漸地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秀月看到長江污染一天天嚴重,體會長江的水質一天天變壞,對王天宏的工作才真正地理解了,雖然秀月嘴上沒說什麼,卻用實際行動默默地支持著王天宏,王天宏回到家裡,再也聽不到妻子的埋怨了,有時還主動給王天宏揉肩捶背,一個搞環保工作的人,還有什麼比家人的理解更重要呢? 
  秀月和濤濤在江邊覓奇石時,王天宏趕往化工廠處理污染事故。 
  化工廠污染事故震驚全國,有市民通過網絡把長江重大污染事故捅了出去。 
  水靈當即打電話叫來了北區環保局副局長宋英。水靈在北區當清漂隊長時,宋英還是水靈的領導。面對這樣重大的污染,水靈沒有客氣。她一見宋英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這個局長是怎麼當的?」 
  宋英對水靈當著這麼多人吼他這個副局長十分不滿。他說:「幾天前,在電話中得知氨味很濃,但無法從這句話中判斷出是否已發生了污染事故,無法知道是哪家企業在違法排污;出現這種情況,不能完全把責任推到我一個人身上。」 
  水靈不客氣地反問:「難道你沒有責任?」 
  宋英說:「在污水處理廠得知氨氮含量已達每升2300毫克後,立即安排人開始24小時監控。元陽化工分廠通報的數據跟我們掌握的數據比,經常偏低一些。這種異常情況,我們應該引起高度重視,因此我要求李華、張六他們遇到異常情況後要立即跟我通氣。這次他們並沒有事先與我通氣。」 
  宋英又接著說:「在接到『氨味很濃』的電話後就向局長匯報過此事,局長說跟區領導商量一下,後來他說不報。我也沒有法子。」 
  一直沒言語的永強諷刺道:「照宋局長這樣說來,氨味濃是一個描述性的語言,無法從這一描述中判斷出是否出事了,特別是元陽化工分廠出事了。你可是擔任副局長多年且主管環境監測的,你真的不能從『氨味很濃』中判斷出問題的嚴重性嗎?你是幹什麼的?你是搞環保的啊。」 
  宋英無言以對。 
  古風、古韻也迅速趕來了。這個分廠,是最不該出環保問題的,現在卻出了。頻頻出事,他的那些保護傘們,有的敬而遠之,有的胃口大開。兄弟倆真是焦頭爛額。 
  古風一來就大大咧咧地說:「哎呀,完全是疏忽了,疏忽了,江總隊你高抬貴手。」 
  水靈一見他們就來氣,質問道:「你們也是喝母親河的水長大的,你們於心何忍啊,你們就不怕遭天譴嗎?」 
  古風哼了一聲,說:「反正這樣了,你江總隊看著辦吧。」 
  小兵恨恨地說:「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嗎?即使不報應到你們身上,報應在你們子孫身上了呢?哼,環保搞不好,小命就難保,我看你們家呀,男不要娶妻,女不要嫁人,省得子孫遭罪。」 
  古韻生氣了,說:「你是幹部,怎麼這樣說話呢?」 
  小兵更來氣了,說:「我就這樣說話了,你去告我呀,我就要說,你們會遭到報應的。」 
  水靈愁容滿面,她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說:「我們生存的環境越來越差了,真是不明白現在的人們是怎樣想的,人不能吃鋼鐵和水泥,更不能吃鈔票,而只能吃我們的環境裡種的食物,環境裡養的動物。環境污染了,無論多麼有錢,你也要呼吸污濁的空氣,吃被污染的食物,古總,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古風一臉尷尬。 
  水靈又說:「古總,我問你,假說你今天到醫院檢查發現得了絕症,你要錢又有什麼用?你可能說留給子孫。我又假設,你的兒子今天到醫院檢查也發現得了不治之症,你錢再多,也救不回你兒子的命啊。我這種假設是不地道的,但我們不愛護生存的環境,假設就會變成現實啊。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啊,普通人都懂,古總還是人大代表呢,難道這點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嗎?」   
  第十七章 無法無天(3)   
  曾燕說:「不是不懂啊,是良心被狗吃了。」 
  「對,良心被狗吃了。」小兵附和道。 
  古風和古韻敢怒不敢言,他們清楚,這次捅的婁子太大了,也許沒有人能救得了他們。 
  北區環境監理所所長張六說:「不是我們不監督,執法者想進元陽化工分廠也很困難,他們不讓我們進門,這是他們的內部規定,我們也沒有辦法。」 
  水靈質問:「一道大門,就把你們擋住了?你們就可以不聞不問了嗎?」 
  張六說:「得知氨氮含量達每升2000多毫克以後,憑經驗判斷就可以肯定污染源在元陽化工分廠,我曾向局長匯報,他說向區領導匯報後再說。」 
  小兵冷笑一聲說:「我們是一個系統的,本來是熟人,不想多說什麼,出這樣大的事故,誰都不想擔責任,你也是如此,只承認是一種過失。到底該誰負責任呢?」 
  北區環保局局長姍姍來遲。局長更是矢口否認宋英、張六等人曾及時向他匯報過「氨味很濃」等情況。 
  李華在接受調查時,更是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他說:「之前我並不知道氨氮含量最高值為每升7000毫克。」 
  曾燕質問:「一句不知道就想推脫責任?」 
  宋英仍振振有詞地說:「長江污染不是我們失職造成的,是元陽化工廠違法排污造成的。」 
  王天宏這時匆忙趕來了。他聽了李華的話,把桌子一拍,憤怒地說:「夠了,我不想聽了。如果你們監測勤一些,責任心強一些,就不會有這樣大的污染事件發生了。」 
  水靈質問李華:「那你為什麼不上報監測結果?」 
  李華辯解說:「不是不想及時上報監測結果,而分析監測數據的時間最快也得兩小時。快速分析出的數據不夠科學、客觀,因此也不具有法律效力,而要得出科學、客觀的數據則需要更長的時間。」 
  不管如何狡辯,都不能改變給長江造成重大污染事故的現實。迴環保局後,水靈對張德平和王天宏及局裡其他領導說:「再也不能心慈手軟,對這些違法企業,我們不能僅僅靠罰款,光罰款不足以震懾人,對於一個資產幾百萬上千萬甚至上億的企業來說,罰款十萬八萬的就像撓癢癢,觸及不到痛處。因此我建議,向法院起訴,他們夠起訴條件了。」 
  張德平說:「我也是這樣想的。」 
  王天宏用手猛地捶了一下桌子,說:「這次絕不輕饒他們。」 
  一天,水靈從現場回到單位,見大軍在等著她。水靈一見大軍就沒有好臉色,打開辦公室自己坐下了,也沒有喊大軍坐,更沒有給大軍倒開水。 
  大軍從飲水機下拿出杯子,給水靈倒了一杯,然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到水靈的對面,也不說話,只看著水靈。 
  水靈疲憊不堪,沒好氣地說:「你找我什麼事?」 
  大軍擔心地看著水靈,說:「你累成這樣,我說我心痛你,你相信嗎?」 
  水靈仍然沉著臉,說:「說這些有什麼用,說吧,找我什麼事?如果是給你舅舅說情,就請你免開尊口。」 
  「真的要把舅舅送上法庭?」 
  「是他們自找的。」 
  「水靈,我求你了,看在我大軍一心一意愛你這麼多年的分上,你高抬貴手好不好?」 
  「我辦不到。我們正在搜集證據,這次絕不能輕饒,太可惡了。」 
  大軍一臉的痛苦,說:「水靈,你就這樣恨我,恨我的親戚嗎?」 
  水靈看著大軍,問:「你怎麼這樣想問題?你的兩個舅舅是咎由自取,跟我們的事沒關係。」 
  「那我問你,我要怎樣做你才肯原諒我?」 
  「我們之間發生了太多的不愉快,是不可能的了。」 
  「我如果不搞企業了,回單位上班,也像你一樣參與環保事業,你是不是就能原諒我?」 
  「我好累,心很亂,現在別跟我說這些好嗎?婚姻離我很遠,像我這樣的工作狂根本就不適合結婚。大軍,你另外找一個吧,我們之間根本不可能了。」 
  大軍冷笑起來,說:「當然了,我現在是窮光蛋嘛,欠一百多萬呢,誰跟我誰倒霉。什麼感情,什麼愛,全他媽騙人的。水靈,我算是徹底看透你了。你跟我清高,其實你一直在等機會嫁給高幹子弟。」 
  「你是故意來氣我的,隨你怎麼想吧。我真的很累,懶得跟你說。」水靈站起身來要走。 
  大軍也站起身來,指著水靈,一字一頓地說:「水靈,不管你有多恨我,有多瞧不起我,我都希望你能手下留情。」 
  水靈也一字一頓地說:「你轉告你的兩位舅舅一聲,就說是我江水靈說的,元陽化工集團的生產基地存在著許多安全隱患,如不及時整改,到時會出大事故。那時誰也救不了他們。」 
  大軍走後,水靈陷入深深的苦惱之中。現在的企業,他們污染環境的時候,何曾手下留過情? 
  經過多日的連續奮戰,找證人,證據,終於把相關責任人推上了法庭。 
  震驚全國的「長江重大水污染事故案」在江海市北區人民法院開庭審理。元陽化工廠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古風、副董事長古韻被送上法庭。北區環境保護局副局長宋英、環境監測站站長李華、監理所所長張六因涉嫌環境監管失職罪分別出庭受審。在連續兩天的審理過程中,能夠容納300多人的審判大廳座無虛席。   
  第十七章 無法無天(4)   
  法官宣佈開庭。江海市北區人民檢察院首先對古風、古韻等人涉嫌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進行了指控。庭審中,公訴機關認為,元陽化工分廠股份公司排放的生產廢水所含氨氮指標嚴重超過強制性國家環保標準,從而造成長江發生重大水環境污染事故,由此帶來的直接經濟損失2億多元。 
  因此,公訴機關起訴指控被告人古風、古韻的行為已觸犯《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338條、第346條的規定,應以重大環境污染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責任。經控辯雙方當庭辯論後,法官決定休庭,並宣佈將擇日宣判。 
  不知是什麼原因,法院遲遲沒有宣判。   
  第十八章 母親河告急(1)   
  凌晨五點多,「12369環保舉報熱線」的耳機裡傳來「嘟嘟」聲。這個時候驟然響起投訴電話,又發生了什麼事呢?值班人員忙抓起聽筒。從接聽機裡傳來一個非常急促的聲音:「不好了,化工廠爆炸了。」 
  值班人員一下子呆住了,但她很快鎮定下來,說:「你說詳細點,哪裡的化工廠爆炸了?現在情況怎麼樣?」 
  打電話的人幾乎是帶著哭聲說:「是雙苯廠發生了爆炸,現場人心惶惶,你們快來人哪——」 
  緊急行動,江海市環保局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時,爆炸已經發生,周圍群眾在驚慌地奔逃,哭爹喊娘,一片慘景。當地警察和交警正在維持秩序。 
  雙苯廠是元陽化工廠的一個生產基地,發生爆炸引發了明鏡溪水污染。這是對環保工作者的嚴峻考驗,因為它會影響到沿岸上千萬人的生產和生活。在三百二十多公里之處,明鏡溪就注入長江了。如果污染物進入長江,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古風、古韻看著面目全非的化工廠,腿一下子就軟了。古風仰天長歎:「天要亡我啊!」 
  古韻哭喪著臉,說:「完了,全完了,誰也救不了我們了。」 
  汪家會嚇哭了,說:「我叫你們不要太貪心了,你們偏不聽,認為我話多,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會連累我和兒子的。」 
  古風拉著汪家會說:「快,我們快到古琴家。」古風拉著汪家會跑起來。 
  汪家會不明白古風要幹什麼,他和汪家會來到古琴家,他拉著汪家會的手,說:「家會,你聽著,我要跟你離婚。」 
  汪家會一愣,哭了起來,說:「你這個沒良心的,真要跟我離婚啊?」 
  古風急急地說:「家會,你還不明白嗎?我完了,什麼都完了。坐牢殺頭我去。可是你和兒子怎麼辦?我要把家產留給你和兒子,不然賬戶和房子馬上就要被凍結了。」 
  聽了這話,汪家會哭得更凶了,說:「我一直怨恨你不關心我,有外心,關鍵時刻,你還是想著我們娘兒倆啊。我們不離婚,我們跑吧?」 
  「跑不掉了。你聽我的,我馬上寫離婚協議書。」 
  古風寫離婚協議書,汪家會在一旁看著,不停地流著淚。想著和古風夫妻幾十年,吵吵鬧鬧幾十年,也多次要離婚,後來倦了煩了,不想離了,想等古風老了沒有心思在外面野了再好好過日子,可是命中注定他們到不了老。到頭來還是要離。雖然古風不再是當年公社那個小文書,可現在比當年的小文書更狼狽,更遭人唾罵。這就是汪家會的命啊。 
  古風把別墅和存款都留給了汪家會和兒子,而把債務留給了自己。汪家會哭著,顫抖著手在協議書上簽了字。 
  簽字時,古風也哭了。他淚眼望著汪家會,說:「家會,我對不起你,這麼多年讓你受委屈了。」 
  「別說這些了,你進去了,我會想法救你的。」 
  古風和汪家會到居委會順利地把婚離了。而他們離婚的日子,提前了兩天。古風這些年到處做善事撈政治資本,居委會也得了不少好處。管民政的順利地給古風和汪家會辦了離婚。一場轉移財產,逃避債務的交易輕而易舉地辦妥了。 
  古風古韻兄弟和相關責任人當即被警方控制。 
  古琴焦頭爛額,四處活動,可誰都給她冷臉。這個在江海市一貫吃得開的女人,現在卻再也沒人肯給她面子,沒人肯充當古風、古韻的保護傘了。 
  明鏡溪污染事故震驚全國,黨中央、國務院作出指示,必須把這一污染事件造成的損失減少到最低程度。國務院派工作組趕赴明鏡溪。專家連夜研究對策。 
  明鏡溪不是一條小溪,而是一條跟烏江差不多大的一條長江支流。明鏡溪曾經是一條漂亮純淨的長江支流。水有多純淨呢,從溪的名字上就知道了,是純淨得可以當鏡子用的。藍天白雲倒映在水中,兩岸的青山也清晰地倒映在溪中,水下能清晰地複製水上的世界,明鏡溪曾經是江海市注入長江水質最好的支流。可近十年來,由於明鏡溪兩邊鄉鎮人口增多,企業也越辦越多,明鏡溪已經污染得不成樣子了。站在溪邊,從水中看到的身影,已經是模模糊糊的一個影子了。 
  專家連夜研究方案,在明鏡溪入長江江口處,迅速築堤擋水,決不能讓有毒的雙苯流入長江。 
  水靈帶著人築堤,看著忙碌的干群,水靈感慨萬千。想當年,父親帶人築堤修壩,是為了造福人民,現在勞民傷財修築大堤,卻是為了擋截污染。等污染源消除後,日日夜夜辛苦修的大堤,卻又要毀掉。 
  來自全國各地環保系統、水利系統的工作人員紛紛奔赴明鏡溪,作為重大污染事故,中央新聞聯播,全國各大媒體曝光,很快國際上都知道了這一重大污染醜聞,小小的明鏡溪一下子成了國際焦點。 
  在當晚的討論會上,永強詳細介紹了硝基苯的危害和影響。散會時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三點多了,為盡快作出進一步判斷,他又忙著分析材料,查找依據。在第二天上午的會議上,永強提出了硝基苯很難在水中完全降解,水裡的魚應當嚴禁捕食的建議。在決定用活性炭吸附污染物後,根據多年從事環保工作的經驗,永強又及時提出,一定要採取適當措施,以防止活性炭粉末擴散造成二次污染。這一建議引起高度重視。由於有充分的依據,永強的建議得到採納。   
  第十八章 母親河告急(2)   
  永強集中全部精力瞭解與污染相關的信息。 
  而修築堤壩的一幫人,更是忙得不分日夜。挖土的、抬石頭的、扛水泥的、挑沙土的,真是熱火朝天啊,其壯觀和熱鬧場面,絲毫不亞於當年父親帶領老百姓壘壩築堤修水庫。 
  在這裡,溪水的流動揪著每一個人的心,時間更是無情。時間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地過去,流動的明鏡溪水在一步步地向母親河逼近…… 
  母親河告急,如果不能趕在污染的水到達之前把攔水壩築好,母親河難逃厄運。 
  在這個特殊的工地上,沒有領導,除了技術組的,其他的人都投入到這個工地上了。王天宏在這個工地上,和請來的民工一起抬石頭,張德平安頓好來江海的專家們後,也趕到這個工地上來了。他一會兒跑前跑後地協調,一會兒又幫著運沙土。小兵、曾燕和一些婦女在挖沙土,然後往麻袋裡裝。小兵恨自己沒有小東壯實,要是有小東壯實,就能像其他男人一樣抬石頭扛麻袋了。 
  小兵就對曾燕說:「要是小東還在,他肯定搶著幹最重最髒的活。」 
  曾燕深深地歎息了一聲,說:「可惜小東不在了,要是他在,這個攔水壩一定會提前修成的。」 
  是啊,小東離開他們已經一年多了。要是小東看到明鏡溪被污染,不知會氣成什麼樣子呢。 
  曾燕說:「這個時候,我真希望有神仙。」 
  「我小兵最不信神信鬼,要是真有神仙的話,我小兵願燒香叩頭,請動神仙大駕到明鏡溪來,神仙一句斷喝,水就停止流動了。」 
  「神仙才不會那樣笨呢,神仙既然法力大,才不會讓水不流動了呢。要是請動了觀音娘娘,她淨瓶中的神水往明鏡溪灑一滴,明鏡溪的硝基苯就沒啦。」 
  「對呀,我怎麼沒有想到呢,觀音手中淨瓶的水,在唐僧西天取經的路途中,救活了人參果樹。要她消除明鏡溪的污染,純粹是小菜一碟。」 
  劉師傅笑道:「你們兩個不累呀?」 
  小兵說:「我們有兩天兩晚沒睡覺了,要是不說話,眼皮就不聽話,就要打瞌睡了。」 
  「你要是睡著了,我把你當做木樁塞進堤壩。」 
  「行,用我的血肉,築起保護母親河的長城。」 
  「小東在還差不多,你這弱不禁風的身子,塞進大堤,跟一根牙籤差不多。」 
  曾燕聽了劉師傅的話,笑了起來。她笑起來的時候,嘴唇兩邊有一道小小的溝紋,這是因為她太瘦了,曾經一百五十多斤重的她,現在只有八十多斤了。每天都是超負荷的工作,能胖得起來嗎? 
  水靈在幹什麼呢?水靈憑著好水性,跳進水中,把裝在船上的沙土麻袋往水中投,有時還要跳進水中把麻袋碼好。連續幾天的奮戰,使她的腿腳都紅腫了,可她不能停下來,更不能倒下。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污染的明鏡溪水像過去的無數個白天和黑夜一樣,一刻不停息地向下游流動著。 
  明鏡溪沿岸的縣城,過去一直飲用明鏡溪的水,現在只能停水,從江海市主城區和周邊縣市,調來了數以萬計的桶裝純淨水,以解老百姓生活用水之急。 
  一河的污染水怎麼處理?老百姓何時能飲明鏡溪的水?是擺在專家學者面前最嚴重的課題。 
  按照總局的指示和統一部署,中國環科院在接到命令後迅即組織調集全院專業技術人員,成立了有專家在內的應急領導小組,奔赴明鏡溪,快速投入到了污染防控和生態環境影響評估方案的工作中。 
  上下一心,群策群力,所有的人都在與流動的污染帶賽跑,與時間賽跑。 
  在明鏡溪現場,邊建立實驗室邊開展研究的確難度很大,一切要從零開始。時間就是生命,就是母親河的健康。大家計算時間都是以秒計算,以分計算。 
  明鏡溪水污染事故,對於專家學者和每一個環保人員來說,都是嚴峻的挑戰。不能慢條斯理地坐在實驗室做實驗,也不能慢慢等結果。人和機器都以最快的速度運轉著。 
  活性炭可以吸附硝基苯,但成本太高,在明鏡溪用活性炭吸附硝基苯也不現實,只有因地制宜,充分利用當地的資源。永強利用所學的知識,又查閱了大量資料,提出用稻草和秸稈進行消減硝基苯實驗的建議。他的建議得到專家組的肯定。劉師傅主動承擔起尋找實驗材料的重任,他開著車子在明鏡溪沿岸和其他鄉鎮急速找回稻草和秸稈。為保證實驗的快速啟動,稻草和秸稈一到,大家都行動起來,科學家也好,學者也好,領導幹部也好,一瞬間都變成了農民工,他們連夜粉碎攪拌稻草和秸稈,然後進行萃取和分析。張德平也一起準備實驗材料,切稻草和裝包,直到一切準備就緒,張德平才匆匆離開,前往築攔堤的工地。永強望著張德平消失在凜冽寒風中的疲憊身影,心裡很不是滋味。作為江海市環保局的第一責任人,江海市出了這樣大的污染醜聞,張德平要承受多大的壓力啊。永強發現,張德平原本花白的頭髮全白了。 
  為了確保實驗成功,永強把實驗全過程從頭盯到尾,直到產生最終的實驗結果。 
  總局的人過去就知道江海市環保局有永強這麼個人,這次到江海市來處理明鏡溪污染事故,沒想到永強業務能力、敬業精神這樣強,真是對他刮目相看。   
  第十八章 母親河告急(3)   
  所做的實驗需要使用二氯甲烷及濃硝酸,這是一種揮發性很強的有毒液體,對人的眼睛和呼吸道都有不小的影響。大家把實驗室的所有窗子都打開了,屋裡還是有一股刺鼻的味道,特別嗆人。大家咳嗽著,鼻涕眼淚一起流,樣子十分狼狽,但沒有一個人叫苦,更沒有人退縮,大家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各個步驟的實驗。 
  所有的人都焦急地等待著。污染源在向長江口一步步地逼近。 
  作為江海市的環保工作者,他們不能等,不能靠,必須加倍地工作,以彌補他們的過失,每一個人都像贖罪一樣工作。又是一個深夜,王天宏和水靈這個組還在帶人修築堤壩,壩高水也高,雖然明鏡溪沒有污染的上游能分流的都盡量分流了,可明鏡溪的溪水並沒有減少多少,為了母親河,大家繼續鏖戰著。 
  這是第三天的一個深夜,水靈在船上,同小兵和曾燕一起用力把一大麻袋沙土拋入水中時,水靈感到小腹劇烈地疼痛了一下,緊接著下身一熱,一股溫熱的東西從體內湧出。她馬上意識到,月經提前來了。她沒有多想,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還想和小兵他們一起把船上剩下的幾個麻袋拋入水中,一陣冷風吹來,水靈有些迷糊的大腦才醒了過來,才想到要處理一下。她小聲問曾燕:「你帶衛生巾了嗎?」 
  「那個來了?真不是時候。」 
  「是不是時候啊。」水靈感到異常的冷。 
  曾燕說:「在船艙壁上掛的黃挎包裡。」 
  「你們等我一會兒。」水靈向船艙走去。 
  水靈到了船艙,作了緊急處理,又多加了衣褲,往船頭走。燈光下,看到大軍也正在搬運麻袋。水靈走近了,大軍沒有看到,他吃力地搬著一個麻袋,水靈搭了一把手,把麻袋掀到了水中。 
  水靈說:「你也來了?」 
  大軍直起腰來,說:「水靈,真被你說中了,沒想到出了這樣大的事故。」 
  「是啊,震驚全球的污染事件。當年的那個小文書,如今全球聞名了。」 
  「我舅舅要是早聽你的就好了。」 
  「不是聽我的,是遵守環保法。」 
  水靈和大軍說著話,手上仍忙碌著。大軍說:「我不是來幫舅舅的忙,我是來幫你的忙。一想到你不要命地在工地上干,我就坐不住,想來幫你。」 
  水靈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那就快幹活吧。」 
  污染帶一步步逼近入江口,按照流速計算,在天亮之前,在凌晨六點鐘左右,污染帶就會來到入江口,必須趕在污染帶到來之前修好攔堤,否則幾天幾夜的辛苦就白費了。為了這個堤壩,許多人都累倒了,再也爬不起來,能堅持下來的不多了,附近能請的民工都請來了。許多民工也累趴下了,給再多的工錢也不願幹了。都說這哪是在幹活呀,這簡直是在玩命啊。在這最後關頭,還在堅持的,除了江海市環保局的,其餘都是武警和公安了。由於太累太困,有的人幹著幹著,人「咕咚」一下子栽進水裡,當被旁邊的人救起來時,還在呼呼大睡,再也拍打不醒了。進入深度睡眠中的人,就是有炸雷在耳邊炸響,也是難以醒過來的。 
  曾燕的手膀早就腫得抬不起來了,腳也像灌了鉛一樣,她在搬了幾個麻袋後,忽然跌坐在麻袋上,放聲大哭起來,說:「這哪是人幹的活啊,我要死掉了。」 
  曾燕是很要強的人,水靈和小兵都沒看到過曾燕這個樣子。人的承受能力到了極限,再也顧不得體面不體面了。 
  水靈安慰說:「小燕子,你趕快歇一會兒。」 
  小兵也說:「快閉上眼睛睡一會兒。」 
  曾燕擦了淚站起來又搬麻袋,喊:「一二三,江總隊,壩修好了,你要放我十天假。」 
  「行。一二三,起——」 
  又一個麻袋被拋入江中。 
  「一二三,起——」 
  「一二三,起——」 
  一個一個的麻袋被他們拋入水中。 
  污染帶離入江口還有三個小時了…… 
  還有兩個小時了…… 
  還有一個小時了…… 
  堤在合龍,堤高出了水面。大家終於鬆了一口氣,終於趕在污染帶到來之前,把攔堤修好了。 
  大家的精神一下子就鬆了下來,有的人倒在地上就呼呼大睡。曾燕和小兵也是如此。由於幾天沒日沒夜的辛苦,水靈週身無力,剛走幾步就搖晃著倒下了。一倒下就呼呼大睡,過度的疲憊,使大腦提出了強烈抗議:「我要休息,我要休息——」 
  疲憊至極的大腦再也不聽主人的命令了,因為大腦已經沒有意識,無法接受主人的指令了。 
  大軍提了一大袋東西來,說:「水靈,我買了很多吃的,你們快吃點東西吧。」 
  水靈一看,全是她喜歡吃的糕點和水果。 
  小兵賭氣說:「餓死也不吃你的東西。」 
  大軍對水靈說:「你帶個頭吧,你讓你的下屬做個飽鬼吧。要是怕違反紀律,事後你補我錢就是了。」 
  水靈看著又累又餓的小兵他們,說:「我們吃點東西吧。」水靈帶頭吃起來,並拿了一些吃的往永強這邊跑來。大軍知道水靈給誰拿去了,心裡很不是滋味,但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永強這邊也不輕鬆,為了趕做實驗,要熬到很晚才能吃飯,連說話、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在污染帶漫過攔堤之前,必須要把污染源消滅掉,否則,一切都前功盡棄了。   
  第十八章 母親河告急(4)   
  明鏡溪的冬天是寒冷的。恰巧在那幾日遭遇了北下寒流,刺骨的寒風把人凍得瑟瑟發抖,冷得上牙磕下牙,許多人都遭了風寒,流著清鼻涕,不停地咳嗽著。在水中采水樣,真是寒冷刺骨,手都凍得麻木了。 
  最難的是采底泥樣,需要下到又冷又深的水底,取樣非常不安全,水性不好的根本就不敢下去。永強想到一個人,那就是水靈,這項工作要完成,非水靈莫屬。 
  水靈得知情況,主動要求下水。 
  曾燕追上水靈,說:「水靈姐,你就別下水了,你的身體不比平時。」 
  水靈沒有說話,默默地往河邊走著。 
  大軍跟在身後,說:「下什麼水,你不要命了?那些大男人就沒有一個會水的?」 
  永強看到水靈臉色蒼白,疲憊不堪,有些不忍,可時間不等人,他對水靈說:「要盡快採一些水底的污泥上來做實驗。你的身體怎樣?」 
  水靈虛弱地說:「沒事。」 
  曾燕說:「什麼沒事,是有大事。」她又對永強等人說,「水靈姐不能下水,水裡那麼冷,會要她的命的。」 
  「你病了?」永強問。 
  曾燕附在永強的耳邊說:「她來那個了。」 
  永強一下子沒明白曾燕說的什麼。 
  曾燕一個姑娘家顧不了害羞,又附在永強耳邊說:「就是月經來了,聽明白了?」 
  永強臉一紅,慌慌地看了水靈一眼。什麼也不多說,轉身就跳進了河中,儘管他的水性沒有水靈好,但他不能讓水靈下水。 
  水靈一下子奔到溪邊,對著水下喊:「你快上來。」水靈要往水中跳,被大軍死死地拉住了。 
  水靈責備曾燕:「你給永強說什麼了,誰叫你亂說的。」 
  曾燕委屈極了,說:「我是為你好,你批評我,處分我吧,我就是不讓你下水。」 
  永強到水中好半天沒有起來。水靈掙脫開大軍,要往水中跳。 
  大軍仍死死抓住不放,說:「我不讓你下水,就是不讓你下水。你落下病怎麼得了?嫁給我大軍我還會服侍你,要是嫁給別人,你會被人拋棄的。」 
  水靈掙扎著,喊道:「你放開我,再不放開以妨礙公務罪論處,你放開不?快放開。」 
  「你把我槍斃了我也不放開。」 
  水靈喊道:「永強有危險,你們快把大軍拉開。」 
  小兵和曾燕一起來拉大軍。小兵把手伸到大軍腋下撓癢癢,大軍一下就把手鬆開了。 
  水靈縱身跳進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曾燕大聲哭喊起來:「水靈姐——」 
  大軍氣惱地跺了一下腳。 
  水靈很快在水中找到永強,把永強往岸上拖。永強昏迷著,很吃力,大軍脫了大衣跳到水中,同水靈一起把永強拖到了岸上。 
  水靈一上來就對岸上的人說:「快,用棉衣把他的腳裹上。」 
  岸邊的人紛紛脫大衣,把永強的一雙腳裹上。王天宏趕來,把永強一雙失去知覺的腳捂在了自己懷裡。 
  原來永強下水後,水太冷,他的雙腿抽筋,勉強採了泥樣,雙腿怎麼也不聽使喚,人一著急,連連灌了幾大口冷水,意識就變得模糊起來,不過他還是將採到的泥樣緊緊地拽在手裡。要不是水靈及時趕來,命就難保了。 
  大軍把大衣摔給水靈,全身濕漉漉地走了。 
  水靈追上大軍,把大衣還給大軍,說:「你快穿上,別著涼了。」 
  大軍站住了,問水靈:「如果是我在水中有危險,你會不會來救我?」 
  「會。今天謝謝你。」 
  「水靈,你知道嗎,當你跳下水後,我真是擔心死了。這樣冰冷的河水,腳很快就會抽筋,一抽筋就沒命了。我不太會游泳,但還是跳下水了,水中是誰啊,水中有我的親人啊,你不是外人,你是我的親人。你恨我罵我瞧不起我都無所謂了,沒有愛情,我們還有親情啊。」 
  水靈聽了這番話,鼻子一酸,說:「你把衣服穿上吧,你凍壞了,我也會心疼的。我船艙還有乾衣服。」 
  大軍把衣服穿上了,說:「我去看看舅舅他們,給他們送點穿的,我不能忘了他們的情。」 
  水靈看著大軍的背影,心裡很不是滋味。 
  永強甦醒過來,看到在一旁的水靈,淚水一下子從眼中湧出,說:「我真沒用。」 
  「你沒事就好。我去換一下衣服。」水靈這才感到極度的虛脫。 
  曾燕扶著水靈往船上走,曾燕說:「我叫小兵買吃的和用的去了。」 
  回到原來的船艙換衣服,小兵已經買好了吃的和用的在等著她們了。小兵一見她們,自己的臉先紅了,說:「買好了。」說完逃出她們的視線。 
  水靈看到衛生巾,說:「虧你想得出來。」 
  曾燕不好意思地笑了,說:「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這可是美差,以前他想幹我還不讓呢。」 
  水靈一邊換衣服一邊說:「這麼說,小兵同志申請到專利權了?」 
  「哪裡呀,還早著呢。水靈姐,我們吃點東西吧,還是熱的呢。」 
  「我不想吃了,你快吃點,剩下的給實驗室帶去。」 
  「水靈姐,不是我說你,你現在是非常時期,不要管別人。再吃點,吃不了的留著下頓吃。」 
  水靈和曾燕又吃了一些。到底人年輕,稍作休息,又吃了東西,水靈的氣色好多了。水靈給家裡打了一個電話,她對媽媽說:「媽,我想喝你燉的雞湯。你燉好了給我送到明鏡溪口來。」   
  第十八章 母親河告急(5)   
  實驗室裡,忙得一塌糊塗。已經在開始檢測水樣。為了保證數據的準確,三台儀器同時開,用不同方法進行測試。 
  永強忘我地工作,卻忽視了自己的身體,他只覺得胃一天比一天疼痛,以為是一般的胃病。搞環保工作的,長年累月在外面,饑一頓飽一頓是常事,十人九胃病,他也沒有把自己的胃病放在心上,人人都忙得兩腳朝天,哪還顧得上身體的好壞啊。 
  當黨中央、國務院和全國億萬雙目光關注著明鏡溪的時候,我們當代監測人員以極高的素質和令世人敬佩的風貌,感動了長江,不然,長江何以流得那樣歡暢。 
  在明鏡溪,所有的工作人員全部動了起來,技術保障組、後勤保障組都在徹夜開展工作,一批又一批全國環境監測系統的技術人員前來,一批又一批的物資設備往這裡調集。圍繞明鏡溪的監測工作,全國環境監測系統已進入到組織有方,調度有序,忙而不亂的良好局面之中。 
  在明鏡溪抗污染戰役中,每一個參與者,在祖國和人民最需要的時候,運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報效國家,忠實地履行著「環保人」的應盡職責。不同行業的環保衛士們,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走到一起,組成了一個堅強協作的團隊,有了這樣一支團隊,還有什麼困難不能克服,什麼樣的艱巨任務不能完成呢? 
  水靈本來是想歇一會兒,可她一挨床就睡著了。一覺醒來,媽媽正擔心地看著她。 
  水靈高興地問:「什麼時候來的?」 
  「有一會了,看到你累成這樣,不忍心叫醒你。好些了嗎?」 
  「好些了,現在是什麼時候?」 
  「晚上了。」 
  「哎呀,可不得了了。大家都在忙,我不能梭邊邊。」水靈拿起手機準備打電話,才發現手機竟關著。原來曾燕想讓水靈好好休息,悄悄把水靈的手機關了。 
  「媽燉的雞湯還沒吃呢。我捂在保溫盒裡的,快趁熱吃了。」水靈媽揭開了蓋子。 
  「哇,好香啊。行,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先吃個肚兒圓。」 
  水靈吃飽了,說:「媽,今天你就將就著休息一下,我要到實驗室去。」水靈拿起電話,穿了棉大衣就往外走。水靈媽跟了來,說:「我陪你去。」 
  「不用,我沒那麼嬌貴。」 
  水靈媽還是不放心,陪著水靈往實驗室走。雖然已經天黑了,但實驗室依然燈火明亮。燈火映在溪水中,被污染的溪水竟有一些虛幻的美。在臨時修起來的攔堤上,由於堤內被堵的水越來越多,還有一些人正往攔堤上扔麻袋。攔堤內全部是污染的溪水,一旦為應急而築的這個攔水堤不堪重負,被堵在堤內的溪水就會像一頭衝出牢籠的困獸,咆哮著衝進母親河,向母親河發難。 
  母親河仍然危在旦夕。王天宏還帶著人在加固攔水堤。 
  在實驗室裡工作的人雖然很忙,但實驗室收拾得井井有條,一台色質聯機、兩台氣相色譜儀正在運行。更讓水靈吃驚的是,在實驗室的一角,老局長正帶著環保局的退休幹部們在連夜清洗瓶子,在他們身邊,已經堆滿了一箱箱已經清洗乾淨的採樣瓶和實驗用的純淨水。 
  水靈奔到老局長身邊,哽咽著說:「沒想到,你們也來了。」 
  「全國各地的環保人都來支援我們了,作為江海市的一個老環保工作者,怎麼坐得住呢。」 
  「真是太感謝你們了。」 
  一旁正盯著儀器的永強說:「周局長還代表退休的黨支部,給我們買了許多慰問品呢。」 
  「我專門給你買了一個暖手爐,一會兒我給你。我一來就打聽你呢,才知你累病了,在休息。好些了嗎?」 
  「好些了。」 
  水靈媽挽起了袖子,加入到清洗瓶子的行列。她的動作嫻熟、利落,家庭主婦幹這活兒是最合適的了。 
  永強朝水靈媽問好:「伯母好!」 
  水靈媽笑著點了點頭,手上忙碌著,並不答話。 
  為了完成應急監測任務,緊急採購了兩千多個樣品瓶,如果不是老局長帶著退休的老幹部們來幫忙,真不知會亂成什麼樣子。現在有水靈媽的參與,洗、放、歸類就更加得心應手了。 
  為了通風,實驗室的窗子全部打開了,寒風呼呼地長驅直入,室內溫度很低,樣品要在半個多小時之後才能分析。張德平這時一臉疲憊地走進來,把採樣品摟在了懷裡。沒人驚訝、奇怪,為了能保證檢測質量,只要是能想的辦法,都被祖國的環保衛士們想到了。水靈也把採樣品摟在懷裡,儘管她身體還很虛,在寒風中冷得直哆嗦。水靈媽沒有反對女兒,她把自己頭上戴的一頂毛線帽子摘下來給女兒戴上。每一個人都各盡其能,在母親河之濱,在寒風肆虐的冬季,一組組準確的數據就是這樣出爐的! 
  突發事件是對環保衛士們的考驗,過硬的專業知識和嚴謹的工作態度是科研工作者應對突發事件的必備條件。一個又一個通宵下來,雖然大家都困得睜不開眼睛,但心裡卻很高興,因為實驗成功了。 
  實驗成功了,接下來的治理就順理成章了。 
  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奮戰,終於把污染源控制住了,沒有給母親河造成任何危害。這一點,巍巍青山可以作證,滔滔母親河可以作證! 
  國家環保總局負責人在總結這次戰役時說:「在明鏡溪水污染防控戰役中,廣大環保工作者為偉大的民族精神增添了一筆新的寶貴財富——中國環保精神。即:忠於職守、造福人民、科學嚴謹、求實創新、不畏艱難、無私奉獻、團結協作、眾志成城。這筆精神財富彌足珍貴,她是時代的象徵,是思想的精髓,是事業的旗幟。明鏡溪污染防治戰鬥以及由此激發出來的中國環保精神,必將極大地鼓舞全國環保工作者推進歷史性轉變的壯志豪情,必將極大地激勵全國環保工作者在新的征程中,經受新的考驗,應對新的挑戰,邁出堅定的步伐,開創環保事業新局面。」   
  第十八章 母親河告急(6)   
  那段驚心動魄的日子雖然已經過去,但所有參與者,只要一閉上眼睛,那寒風呼嘯中忙碌的群體形象仍歷歷在目。 
  有關部門終於宣佈了對古風、古韻兄弟的判決。古風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古韻判處有期徒刑一年。不可一世耀武揚威的古家兄弟,終於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這真是人心大快啊!古家的關係盤根錯節,一直是江海市呼風喚雨的人物,這次被扳倒,是因為捅的婁子太大了,某些保護傘想保護也保護不了了,他們還得為自己的仕途著想。不過許多老百姓又擔心,古家兄弟送進監獄,會不會只是權宜之計,過一段時間又會出來興風作浪呢? 
  得意容易忘形,太得意了,反倒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還有一件事情,也許在預料之中,也許在預料之外。因明鏡溪水污染事故,張德平引咎辭職了。迫於各方面的壓力,市委市政府批准了張德平的辭職。 
  張德平臨走前,分管的副市長找他談了一次話。最後問張德平有什麼要求。張德平說:「明鏡溪特大水污染事故造成百萬人飲水中斷,直接經濟損失高達上億元,環保部門依法能作出的最高罰款只是100萬元。環境法律的這個『軟肋』似乎成了不少企業違法的『護身符』,只要罰款小於治污成本,這些沒有社會公德的企業,就不會上環保設施。請市裡領導不要單方面強調經濟的增長,不然環保工作會更艱巨,會加劇環境的惡化。對違法企業一定要重處、重罰,必須罰得傾家蕩產,違法企業才曉得痛。」 
  分管市長沒想到張德平的離別贈言竟然是這幾句話,他憂心忡忡地說:「市裡很多領導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了。不過,觀念的轉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啊。」 
  王天宏、水靈、永強等人都為張德平鳴不平。有人卻說這恰恰安逸了張德平,掃大街都比在環保局當局長強。但王天宏和水靈他們卻理解張德平,一個真正的共產黨員,寧願站著死,也不會躺著生。局裡要為張德平送行,張德平堅決制止了。王天宏和水靈他們自己出錢,以私人的名義為張德平舉行了一個歡送宴。開始的時候,大家本來想高高興興的,但喝著喝著,大家都哭了。張德平對下屬的支持和理解,關心和愛護,一幕幕都湧到眼前。這樣好的領導,卻以這樣的方式離開他熱愛的環保工作,怎麼不叫人難受,不叫人感慨萬千啊。 
  酒後,張德平說:「到江邊走走吧。」 
  大家默默無聞地跟在張德平的身後。來到江邊,大家都一言不發,默默地看著長江。一個熱愛母親河的人,在環保戰線為母親河的清潔美麗奮鬥了十多年。在歷史長河中,十年只是一瞬間,可對於只有幾十年光景的人生來講,十年的時間並不短。原本想在這個崗位上干到退休,現在卻事與願違,張德平的心怎麼平靜得下來呢? 
  面對熱愛的母親河,大家心裡充滿了親切、自豪、感激和崇拜。母親河曾經是那樣的美麗、富饒和博大。她孕育了中華民族的燦爛文化,使千千萬萬勤勞的人民在她懷抱裡休養生息;她什麼時候才能在污染的重重包圍下尋到一線生機,重新煥發青春,為中華兒女新的生活奔流不息啊? 
  張德平離開了環保戰線,留下來的同志們,還任重道遠啊。   
  第十九章 誰在漠視生命(1)   
  水靈每天忙得暈頭轉向,一天,她接到大軍媽古箏哭著打來的電話。大軍媽在電話中哭著說:「水靈,你快來勸勸大梅,她不想活了……」 
  得知這個消息,水靈的心裡一陣陣地難過。水靈和大軍剛耍朋友時,大梅還沒有出嫁,大梅很喜歡這個未來的「弟妹」。每次水靈到大軍家來,大梅就要留水靈歇一晚,晚上和水靈睡在一起,半夜半夜地和水靈說知心話。大梅生得高高挑挑的,皮膚有點黑,人稱「黑牡丹」。大梅最大的特點就是愛笑,笑聲又大又爽朗,笑起來無拘無束。往往是人還沒有到,笑聲就先到了。四鄉八鄰的人都很喜歡她,很有人緣。這樣一個天生的樂天派,有什麼事能難倒她呢? 
  水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丟下手裡的工作往大軍家趕。大軍在江海市城郊的龍湖小區買了一套小別墅,那裡是富人聚集的地方。大軍不是欠了一百多萬嗎?怎麼有錢買別墅呢?其實大軍的玩具廠欠賬不假,但仍兼著煤廠和錳礦廠的管理,古風、古韻沒時間過問,大軍從中得到了比提成更高的利益,古風、古韻被抓後,大軍代兩位把兩個廠轉讓給他人,從中也得了不少好處,現在大軍受汪家會的委託,正式接管了峽江機械廠,這一切大軍都是瞞著水靈干的,他對水靈一直抱有希望,怕失去她。 
  水靈好不容易才找到大軍的家。原來大梅生了孩子,那孩子是個怪物,從屁股後面多長出了一條腿不說,頭大身子小,還不會哭,兩眼呆癡。水靈的心像被一種堅而銳利的東西重重地擊了一下。天哪,怎麼會這樣,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水靈伸出雙手撫摸那孩子,手竟不由自主地抖個不停,全身也像怕冷似的哆嗦著,一股寒氣「呼」地一下子鑽進水靈全身,寒冷徹骨。水靈尚且這樣震驚,作為當媽媽的大梅,該怎樣承受怎樣面對啊? 
  水靈陪大梅流淚,面對如此殘酷的命運,任何安慰的語言都是多餘的了。 
  古箏流著淚,看著孩子說:「我的外孫娃子,怎麼成這樣啊,遭罪啊,我可憐的孫娃子啊——」 
  大軍一直悶著頭抽煙,一張臉可怕地黑著。 
  水靈不知怎樣安慰這位差點成為自己婆婆的女人。人們常說隔代親,當外婆的最疼孫子了。孫子是小皇帝,家中的寶中寶,可盼星星盼月亮盼來的孫子,卻是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老人怎麼受得了這樣的打擊啊。 
  大梅哭著說:「自打我生了這個孩子,婆家人連口開水都不燒給我吃,還沒有滿月就把我攆回了娘家,喜貴說是我偷人養漢生的,還逼問我野漢子是誰,水靈,孩子成了這個樣子,婆家人又這樣對我,你說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 
  水靈看著那孩子,說:「可憐的孩子,孩子是無辜的,大姐,你先別難過,好好餵養孩子,看能不能醫治。你還在坐月子,千萬別氣壞了身子,你要是氣壞了身子,孩子怎麼辦?你現在是當媽媽的人,當媽媽的人要學會堅強,為了這可憐的孩子,你一定要堅強起來。」 
  大梅哭著點了點頭,說:「當我看到生下的孩子是這個樣子,真是萬念俱灰,一下子陷入黑暗的深淵,這等於宣佈了我和孩子的死刑,命運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啊?我沒想到啊……」 
  大軍這時把煙頭狠狠一摔,說:「這太欺負人了,我找他家拼了。」大軍說著就站起來往外走。 
  古箏忙拉住大軍,說:「你給我消停點。」 
  水靈也勸道:「大軍,你別衝動,先到大醫院檢查一下,看能不能醫治。」 
  大梅仍傷心地哭著。大軍說:「姐,你別難過,有我吃的用的,不會餓著你娘兒倆。你放心,我一定會為你討個公道。」 
  無論怎樣安慰大梅,都無法抹去大梅心中的陰影,都無法讓大梅快樂起來了。在這個癡呆的孩子面前,所有的安慰,對於孩子的母親來說,都是蒼白無力的。 
  水靈臨走的時候說:「世上只有軟弱的女人,沒有軟弱的母親。改天我再來看你。」 
  大軍追出來,討好地對水靈說:「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謝謝你。」 
  水靈說:「我是看在你媽和大姐的面子上。」 
  「我們,就真的沒希望了嗎?」 
  「我現在不想說這些,你好好安慰你姐,勸她千萬要想開一些。」 
  水靈出了小區,沒有回單位,直接到醫院看妞妞,妞妞的情況越來越糟了。 
  妞妞央求說:「大姐姐,我要去看升國旗,我要去北京看小東哥哥。」 
  水靈鼻子一酸,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妞妞雙目失明看不見,如果妞妞看到水靈的眼淚,就一定會知道小東哥哥已經不在人世了,她會很難過的。 
  妞妞見水靈沒有回答她的話,哭了起來,眼淚從她那雙清澈卻無光芒的眼中流出,在瘦弱蒼白的小腮邊滾動。妞妞嚶嚶地哭著,說:「我好擔心小東哥哥。一病房的張大爺死了,陸嬸嬸也得癌症死了。二病房的一個大姐姐,得白血病,二十歲不到就死了。還有一個小姐姐,不到十歲,肚子里長癌,也死了。還有一個大哥哥,跟小東哥哥一樣大,得的也是個怪病,到醫院來沒有幾天也死了……」 
  妞妞有些累,歇了一會兒,又說道:「醫院天天都要死好多好多的人,得的都是怪病,大姐姐,為什麼現在有那麼多怪病呢?哪一天才能不得怪病呢?不生病多好啊,每一個孩子都可以長大,長大了可以活到老。大姐姐,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第十九章 誰在漠視生命(2)   
  聽著一個八歲孩子的質問,一個八歲的孩子,本該無憂無慮地背著書包上學,在明亮寬敞的教室讀書唱歌,在山坡上撲蝴蝶,在小河邊玩水,可這一切都與生病的妞妞無緣,小小的妞妞卻要承受無情的病魔強加給她的一切,過早地思索生與死的問題。水靈真是心如刀絞,她該怎麼回答啊?她無法回答。而在中國,在各大醫院,像妞妞這樣可憐的孩子,又有多少啊。 
  環境惡化,疾病增多,遭受厄運的不光是人,連牲畜也得病。年年禽流感,年年口蹄疫。水靈曾看到許多雞鴨被活活撲殺,深埋。雞鴨慘叫著,主人呼天搶地地哭著。口蹄疫對農民造成的損失更大,一個地方只要發現有一頭豬得了口蹄疫,方圓三十里的豬牛全部捕殺。那場景真是慘啊,防疫站醫生和鄉鎮幹部到農民圈裡捉豬,農民哭著阻擋不讓捉,有的牛還在犁田,去捉時農民拚命阻擋,耕牛是農民的命根子啊,牛跟主人是有感情的,有的牛跟主人十多年,春種夏收,立下汗馬功勞,早就是家中的一員了。有的母牛肚子裡懷著崽兒,有的牛崽豬崽剛出生幾天也難逃厄運,母子共赴黃泉。為了不濺血污染環境,引起傳染,銷毀那些豬牛時,往豬和牛的身上潑汽油,然後活活燒死,深埋。豬牛慘叫著,掙扎著,那慘景,就是鐵石心腸的人看了也會流淚。農民心疼自己的牲畜,悲憤地哭喊著,有撞牆的,有上吊的,有喝農藥的。有的鄉,有的區,有的縣豬牛捕殺得一頭不剩。犁田沒有耕牛,只能靠人力來拉,又回到了刀耕火種的遠古年代。農民的經濟損失更是慘重,不准餵豬,也不敢餵豬,農民沒有了經濟來源,越來越窮,鄉里也越來越窮。窮則思變,就來發展企業,企業污染環境,環境越來越惡化,人的怪病越得越多,如此惡性循環,何時是個頭啊?什麼時候才能提高環保意識,讓環境變得好起來呢? 
  妞妞的病情越來越惡化,兩天後妞妞離開了人世,這個熱愛生活的女孩兒,這個想到天安門看升國旗的女孩兒,永遠地帶著遺憾走了。水靈在妞妞小小的靈柩前泣不成聲。環保局的許多人都給妞妞獻了花圈。這個早逝的生命,讓所有的人都萬分痛惜。連永強的父親高天柱都來同妞妞告別了。高天柱哽咽著說:「為了天下所有的孩子能健康成長,我們每一個人都要愛護環境。」 
  一個小小的生命受盡病魔折騰,早早地走了。留給家庭太多的痛苦,留給環保衛士們太多的思索,大家感到肩上的責任更重了。 
  又一個春天到來。萬物復甦,生機盎然。 
  對於大梅來說,她已經沒有春天了,每一個日子都灰暗無比,活著一天,就要接受一天命運的煎熬。 
  這是一個春天的早上,大梅抱著畸形孩子來到大街上,這是大梅第一次帶著孩子出門上街。街邊樹上的鳥兒歡快地鳴叫著,花壇中的鮮花開得正艷,美麗的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孩子表情癡呆地看著街上的一切。有人見大梅抱著孩子出門,就在背後悄悄地指指點點。大梅沒有在乎這些,她現在什麼也不在乎了。看到背著書包上學的孩子,大梅對懷中的畸形兒說:「孩子,下一世你投胎成一個健康孩子,媽媽也送你上學,給你買漂亮的衣服,漂亮的書包,天天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每次考試都拿一百分,讓所有的媽媽都羨慕我,兒子,媽媽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大梅收回目光,抱著孩子慢慢走回屋裡。她給孩子倒了水,又往水裡放了一勺藥,喂孩子喝。大梅笑著對孩子說:「喝吧,孩子,喝了就不會遭人白眼了,就沒有痛苦了,媽媽和你的苦日子就到頭了。媽媽是愛你的,媽媽這輩子對不起你,下輩子我們還做母子,媽媽一定把你生得健健康康的。」 
  孩子喝了那藥後,全身抽搐,不一會就不動了。大梅撕心裂肺地大叫一聲:「孩子,我可憐的孩子啊——」 
  大梅喝下早就準備好的一碗藥,抱起已死的孩子,痛苦地說:「媽媽來陪你……」 
  大梅到底還是經受不起來自家庭和社會的壓力,母子服毒自殺了。 
  水靈接到噩耗趕到大軍家,撲到大梅靈前悲痛萬分。人的命運為什麼會是這樣的不同呢?想到大梅樂觀開朗,未曾說話開口笑,見了小貓小狗也忍不住要說笑幾句的人,生活卻給了她致命的一擊,大梅啊,你雖然走了,可你是多麼的不甘啊。 
  姐弟情深,這致命的一擊讓大軍徹底垮了。他在大梅的墳前哭得昏天黑地。發誓要殺了姐夫喜貴為姐姐報仇。他喝了酒,紅著眼睛來到姐夫家,姐夫不是原來的姐夫了,姐夫又落魄又憔悴。 
  喜貴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睛,沙啞著嗓子,說:「你殺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大軍拿刀的手抖了起來。 
  喜貴抹著淚告訴大軍:「我不該到你的工廠裡幹活,我是受了毒氣的污染,才生了一個畸形兒。我們兩個都是罪魁禍首,你姐姐和孩子是無辜的。我可憐的妻兒啊……」 
  大軍一下子傻了,語無倫次地說:「不可能,不可能……」 
  喜貴把檢驗的結果給大軍看,大軍拿化驗單的手怕冷似的哆嗦起來,天哪,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 
  從此大軍完全變了一個人,時常以酒澆愁。一個人邊哭邊喝,邊喝邊哭:「姐,弟對不起你呀,是我害了你啊,姐呀,我的好姐姐呀,我是你背大照看大的呀,有什麼好吃的你都要留給我吃,我的好姐姐呀……」   
  第十九章 誰在漠視生命(3)   
  一天古箏哭著來找水靈,說:「你救救大軍吧,我失去了女兒,不想再失去兒子啊,水靈,現在只有你能勸大軍了。」 
  水靈沒有多問,來到大軍家,大軍鬍子拉碴,兩眼深陷,再也不是原來那個英俊帥氣的大軍了。水靈心裡一陣悸動,過去的一幕幕不由自主地跳到眼前來,曾經的大軍是多麼的不可一世,意氣風發啊。 
  大軍可憐巴巴地望著水靈,說:「你說說,我姐生個畸形孩子,真的是我的工廠造成的嗎?」 
  水靈沒有正面回答大軍,她說:「大軍,我給你講一個真實的故事。這不是作家小說虛構的故事,而是現實生活中發生的。前不久我到一個制鞋企業瞭解環境污染情況,那個縣鞋廠很多,稱為皮革之都,有的品牌全國聞名,有的還是知名企業,生產的原材料是意大利進口的,一雙皮鞋要賣幾千元,工廠效益和工人福利都很好,但卻留不住工人,工人們走了一批又一批,特別是女工走得更多。原因就是那些女工生的孩子,有百分之八十是畸形兒。是什麼原因,你應該清楚。我認為大梅和孩子都是無辜的,問題出在你辦的企業,你辦的幾個企業,污染一個比一個嚴重。是你間接地害死了自己的姐姐和外甥。」 
  大軍沉默著。 
  水靈反倒有些可憐大軍了,這個把金錢看得比什麼都重的人,雖然名車豪宅什麼都有了,但卻失去了最親的親人。 
  令大軍和古家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古樂天在外孫女母子死後不久,老人也生病了。古樂天得的是胃癌,到醫院檢查出來就是晚期了。開始老人一直瞞著兒女,有一天大軍的媽古箏來看老人,見門鎖著,一打聽才知老人住院了。古箏趕到醫院,見到了骨瘦如柴的父親,古箏當場就失聲痛哭起來。 
  老人卻板著臉,沒有說話。 
  古箏哭夠了,擦了把臉上的淚,問:「爸爸,您為什麼要瞞著我們啊?」 
  「想清靜。」 
  「我喊他們來看您吧。」 
  「別喊,我想多活幾天。」 
  古箏打電話叫來了大軍,大軍見外公這個樣子,心裡很難過,當即就哭了起來。 
  古樂天說:「軍娃,在孫子中,外公是最疼你的,你卻向你的舅舅們學,為了錢什麼黑心的事都幹得出來。看著你一步步地走向深淵,你不曉得外公有多痛心。」 
  大軍一下子跪在老人的病床前,說:「外公,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您要原諒我,您好好養病,以後我一定聽您的話,要愛護環境,愛護長江,外公,您一定要好起來呀……」 
  老人並沒有好起來,病情一天天惡化,老人不願呆在醫院,要回家度過最後的日子。老人回家後每天都要撫摸他喜歡的長江奇石,按覓石年代的先後一枚枚地編號,老人的動作很緩慢很緩慢,每一塊長江奇石,都有一個不尋常的故事,許多年過去了,哪塊奇石是在哪一段江邊和磧壩尋的,老人還記得清清楚楚。從編號上看出,最開始尋的長江奇石,圖案清晰,光潔度好,越到後來,圖案就越模糊。近幾年尋的長江奇石,污濁濁的,要看清圖案,必須用洗衣粉和肥皂反覆刷洗,如果還看不清,就要用鹽酸浸泡兩天才能洗掉一些污漬。一個愛長江的老人,一個愛長江奇石的老人,用他生命的最後時間,深情地撫摸著他的長江奇石,與這些大自然的瑰寶深情對話,囑他死後把長江奇石捐給長江奇石館。大軍含淚點了點頭。 
  古樂天老人彌留之際,古風、古韻、古琴都趕來了。古韻已經刑滿釋放,古風還在服刑,他是被特許到家為老人送別的。 
  幾兄妹圍在老人身邊,默默地流著淚。 
  老人虛弱地說:「你們不要難過,老天爺對我的懲罰已經很輕了,老天爺就是要我全身長癌我也無怨言,我的後人把缺德事幹得太多了。」 
  兒女們羞愧無言。 
  老人喘息了一陣,又說道:「你們的媽死得早,我又當爹又當媽把你們幾個拉扯大,指望你們長大了有出息,你們現在有出息了,有天大的出息了,可你們,你們都幹了些什麼呀?你們是江海市的污染大戶,把毒水排進長江,把長江污染得不成樣子了,早知這樣,當初該讓你們凍死餓死,也比現在人家戳我脊樑骨好啊。是啊,你們是大企業家,多風光啊,你們知不知道,我這個當老子的頭都抬不起啊,你們不是一直在找是哪個舉報你們的嗎,是我舉報的。」 
  「啊?」兒女們吃驚不小。 
  「我是罪人,我沒有把子女教育好,你們貪婪成性,哪裡有你們的足跡,哪裡的天上地下都要遭殃,我要贖罪,我只想良心能安心一些。」 
  古風流著淚說:「爸爸,我們對不起您,該得病的是我們,是我們利慾熏心再三地破壞環境,辜負了您的教誨。」 
  古琴跪在老人面前,嚶嚶地哭著,說:「爸爸,女兒不孝,不該把你心愛的八卦化石送人,爸爸,您原諒女兒,我對不起您……」 
  古韻哭著說:「爸爸,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也受到了懲罰,我現在把環保放在首位了,不講環保的企業是沒有出路的,破壞環保的企業是老鼠過街人人喊打,現在政府下的決心也很大,爸爸,您就放心吧,過幾天我還會捐一筆錢,用於環保公益事業,我們不會再給您臉上抹黑了,爸爸,你就放心去吧。」   
  第十九章 誰在漠視生命(4)   
  老人似有一絲欣慰,說:「早這樣做就好了,做任何事都要對得起天地良心,我會在天上看著你們……」 
  一個與長江相依為命的老人離開了這個世界,對於老人來說,這是一種解脫。瞭解古樂天老人為人的鄉親們,都來悼念老人。水靈在老人墳前敬獻了花圈,默默致哀。多好的一位老人啊,如果不得絕症,至少還可以多活十年二十年。老人又是帶著怎樣的遺憾走的啊。 
  水靈沒想到她的外婆也得了胃癌,而且是晚期了。水靈和母親趕到外婆家,然而外婆沒等水靈她們趕到就嚥氣了。水靈和母親都悲痛欲絕。從上高中開始水靈就沒有到外婆家來了。外婆家也是在長江邊,是江海市上游的一個江邊城市,過去這個地方很窮,現在這裡的人們都富裕起來了,人們住上了樓房,還買了汽車。可有些事讓她驚訝不已。親戚們在被污染成黑色的河裡釣魚,院子裡晾曬的魚乾,也全是從這樣的河裡釣上來的。水靈問:「這魚能吃嗎?」 
  他們出乎意料地回答說:「不乾不淨,吃了不生毛病。」 
  人們沒想到污染的河水會污染河裡的魚,河水滲到地下會使地下水污染,人吃了會中毒,甚至威脅生命。人們的環境意識幾乎是空白的。 
  舅舅是漁民。現在正是打魚的旺季,然而他在江裡忙碌一天,只打到三兩斤魚,而幾年前魚產量還比較豐富。舅舅告訴她,長江水已經變壞了,連魚都不長了。 
  水靈在外婆的村子憂心如焚地走著,她看到緊靠長江發財致富的大企業,有的產值上億,他們在把排污口直接伸到長江的同時,在房前屋後栽種了許多花草樹木,聲言這是在美化環境。更讓水靈觸目驚心的是,鋼鐵廠、化工廠、造紙廠等在六十平方公里的江邊一字排開,帶有重金屬的工業廢水和含有大量有機物的生活污水「嘩嘩」地流進長江,有的企業屢查屢犯上了「黑榜」。由於處罰不力,企業照樣我行我素。 
  水靈的表哥是當地官員,水靈問為什麼把這麼多重污染企業建在長江邊,表哥回答說:「這些企業都是大進大出的,建在江邊運輸方便,排污也方便。」 
  「那不是把長江污染了嗎?」 
  「長江水大,水一沖就沒了,都跑到大海裡去了。」 
  表哥的話讓水靈目瞪口呆。大海也是在地球上啊,地球污染了,發生重大瘟疫全球人都不能倖免。大海裡,海龜、大白鯊大量死亡,都與環境惡化有關。赤潮現象就是在向人類警示,海水水體的富營養化是人類在生產和生活活動中排放的廢水、污水和廢物污染造成的。海洋由於位於地球的最低位置,來自陸地四面八方的所有廢物最終都要匯聚到海洋中來。大量含磷洗衣粉、洗滌劑的生活廢水以及各種工業、農業排放的廢水排入江河後最後進入大海,在溫度、鹽度適宜,海水水體穩定的情況下,海水的富營養化就會使赤潮生物迅速繁殖,海洋環境惡化,形成赤潮。赤潮是一種嚴重的海洋災害。赤潮生物迅速繁殖,會使海水水體中的氧氣大量被消耗,造成海洋生物窒息死亡。有些赤潮生物能夠釋放毒素,毒死吞食赤潮生物的魚貝類,再通過食物鏈危害人類。大量的赤潮生物遮蔽陽光,影響海洋生物的光合作用和海洋食物鏈的正常循環。 
  海洋以浩渺和深邃不斷淨化著自身,但它的自淨能力是有限的,人類無止境地向大海排污棄濁,向它的廣袤挑釁,最終失去的將是大海的壯麗,導致的是人類最終的毀滅。 
  因此事情並不是像表哥想的那樣簡單,日積月累的污染,不是長江水一下子就能沖走的。 
  水靈小時候到外婆家來玩時見到過的有些人已死了。而有的死時還正當壯年。有的得食道癌,有的得胃癌、肝癌去世了。親友認為是「命不好」。 
  水靈說:「不是命不好,是水污染造成的。」 
  水靈的話被當成「天方夜譚」。 
  環境污染是致癌的主要原因。有一個縣城,因緊靠一家化工廠,工廠生產的輪胎全國聞名。那個縣城的肝癌多,肝病多。全城人民都肝大。 
  專家預言,下一個世紀,癌症病人將會比上一個世紀多一倍多。 
  長江在呻吟!母親河在呻吟!長江正在變成沿江城市的「下水道」和「垃圾場」。長江「災難」正衝破底線,這是每個中國人都不能漠然視之的現實。   
  第二十章 生命與責任(1)   
  回到環保局,水靈向局裡領導匯報了她到外婆家奔喪遇到的情況。她說:「對我打擊太大了。江海市的環保意識差,那裡百姓的環境意識還沒啟蒙。企業只重利潤,缺乏社會責任感。政府官員視污染長江為天經地義,沒有人去想有什麼嚴重後果。這種環境意識的空白和對污染的麻木不仁,真讓人痛心,長期下去怎麼得了喲,怎樣實現碧水夢啊。」 
  王天宏憂心如焚地說:「現在這種體制,企業遵守環保法成本高昂,得不償失。一些高污染企業每噸廢水的治理成本一般都在兩元以上,偷排每日的淨收益就是幾萬元,按照環保法規定,對不法排污的罰款最多也只有10萬元,再走背時運的企業,也不可能天天被逮住挨罰。」 
  永強說:「從經濟學的角度看,由於環境的無主性,在國家排污標準內可以充分利用自然的自淨和恢復能力。如果企業甚至地方認定這種限定搶佔了自己的利潤空間,這種違法現象就是必然的。對這種違法現象的監管開始了多年,但隨著經濟指揮棒壓倒一切,環境污染的力度顯然超過了監管的力度。20世紀90年代初淮河污染觸動環境安全的底線,污水像洪水一樣肆虐時,中央各部門直接介入搞了一系列國家級治污行動。說來說去,說到底,只要地方官的考核標準中環境沒有上升到與經濟同等重要的地位,地方上還是不敢管得太狠,生怕企業虧了,沒有人願為經濟的增長作奉獻了,更怕把企業逼急了『另找留爺處』,中國之大,願意吃『污水泡飯』的大有人在。」 
  小兵一歎三詠地說了一句:「排污企業何時了,地球不堪污水擾。」 
  就在水靈從外婆家回來不久,誰也沒有想到,永強會得不治之症。那是單位集體檢查身體時查出來的,一檢查竟是胃癌。這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一下子把永強,把環保局的人都打蒙了。王天宏一下子就抱著永強哭起來:「永強,小子,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老天爺,老天爺呀,這不公平啊……」 
  永強卻出奇地冷靜,問醫生:「我還有多長時間?」 
  「現在是胃癌中期,如果治療及時,經過化療,是可以控制擴散的。」 
  小兵和曾燕一聽這話,「咚」地一聲給醫生跪下了,哭著請求道:「醫生,你們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想辦法救他呀,他不能……」 
  醫生忙拉他們起來,說:「你們別這樣,我們一定會盡全力的。」 
  永強對自己的病卻很樂觀,對環境現狀卻憂心如焚。一天市委分管環境工作的市長在王天宏的陪同下到醫院來看永強。永強卻沒有談自己的病情,反倒詰問市長:「我想問市長,地方保護主義行為,殺雞取卵、涸澤而漁的短視與貪婪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結束?什麼時候才能做到人類與自然的和諧相處,實現可持續發展?是誰在以虛幻的鶯歌燕舞粉飾中華民族的危機?是誰仍在大肆吹噓其「豐功偉績」?為什麼不能用一點點良知尊重事實?每次到污染現場,我就在想這些問題。每次追蹤著污染源,我彷彿在追蹤一個偉大民族走向自我毀滅的足跡。這種自我毀滅的步伐正在加快,尤其是最近十年對有限生存資源掠奪式的開發,導致環境加速惡化,天空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氣體,飄灑著腐蝕一切的酸雨,席捲萬里的沙塵,海洋正在變成沒有魚汛的空海和五毒俱全的死海……失去了美好的生存環境,大地所能承載的一切生命都將不復存在,中華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市長啊,我這話並不是危言聳聽啊!」 
  副市長聽完永強這番話,感歎說:「真是虎父無犬子啊。只有高市長的公子才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呀。」 
  副市長離開後,王天宏安慰永強說:「你好好養病,你會好起來的。」 
  永強搖了搖頭,有些自嘲地說:「我的病我自己清楚,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啊,我是被惡劣的環境殺死的。不過我相信,殺了高永強,還有後來人。」 
  一旁的水靈「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永強安慰說:「別為我流淚,你不是個輕易流淚的人啊。」 
  水靈慟哭起來。 
  永強以調侃的語氣說:「江總隊,別這樣嘛,你這樣子,就不漂亮了。」 
  永強得病,對水靈的打擊太大了,她本不想當著永強的面流淚的,可她還是沒有忍住。多少個日日夜夜,他們一同戰鬥在環境保護第一線,在多少個艱難險阻面前,他們一同面對一同解決,他們建立起來的感情,遠非同事之間的感情就能概括的。 
  一日,當病房裡只有水靈和永強兩人時,兩人默默地望著對方,似有千言萬語要向對方訴說。水靈主動向永強表白,她深情地看著永強,說:「我要你好起來,你一定要好起來,我一直想對你說,我愛你,我喜歡你,我不能沒有你。」 
  永強的眼睛濕潤了,這番話是永強一直想找機會對水靈說的,因得病永強卻步了。現在水靈主動表白,愛意如山溪水在永強心裡嘩嘩流淌,想擋都擋不住。但一想到自己的病,永強又猶豫了。他哽咽著說:「我不值得你這樣。」 
  「你值得,你是我這世上最值得愛的人。」 
  「水靈,我原本想好好配合你的工作,現在看來辦不到了。」 
  「什麼都別說了,你好好養病,一定要好好養病,為了你的父母,為了我們共同的環保事業,你一定要好好接受治療,你千萬不要放棄,你要相信奇跡,老局長不是胃癌晚期嗎,經過化療,他又活了將近二十年了,現在不是還好好的嗎,現在老局長每天還堅持到河邊撿垃圾呢,永強,你還這樣年輕,不要再掛念工作了。永強,算我求你了,好好治療,好嗎?」   
  第二十章 生命與責任(2)   
  永強可以拒絕任何人,卻不能拒絕水靈那雙淚眼,那是春風,可以融化河中的堅冰,那是火光,也可以融化永強心裡的堅冰,他像個聽話的孩子,乖乖地到醫院接受化療。可無情的癌細胞還是一天天地摧殘他的身體,父母到醫院來陪永強。兩個老人面對這樣的打擊,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他們把內心的痛苦深藏,盡量在永強面前表現得很堅強。永強當然明白,兩位老人的堅強是裝出來的。 
  走出永強的病房,水靈一人跑到母親河邊,放聲大哭。母親河啊,又一個環保衛士為了你,將獻出寶貴的生命。母親河啊,您要是有靈性,你救救永強吧,他不能死啊,只要有一線生機,我願用我身上的器官換回永強的健康,母親河,您救救永強吧,救救永強吧,他是我的好戰友,更是人生的知音,我不能失去他啊…… 
  母親河默默地流淌著…… 
  環保系統的人都到醫院看望永強,大家的心情無比的沉重。每一個人心裡都明白,永強的今天,或許就是大家的明天,長江兩岸患癌症的人一年比一年多,搞環保工作的,天天和垃圾臭水有毒廢物打交道,患癌的幾率當然也要比一般人高一些。 
  永強不讓同事們到醫院看望他,說:「大家的心意我領了,你們都很忙,不要一遍遍往醫院跑,這樣太累了。」 
  小兵說:「再忙也要來看你呀,一天不見著你,心裡就不踏實。」 
  永強苦笑著搖了搖頭,說:「我現在算是理解小東當時為什麼要瞞著我們了。你們一遍遍地來看我,我很感動,你們受累,我也得不到好好的休息。這樣好不好,我們定個君子協定,一周派個人來看望我一次,如果不答應我,我就不接受治療了,天天跟你們出現場,能活多少天就干多少天。」 
  大家只好答應永強的要求,每週派個代表探望永強,平時大家該忙什麼就忙什麼。 
  永強是個要強的人,每天堅持鍛煉,配合醫生的治療,化療使永強的頭髮都掉完了,每次化療下來,人也嘔吐得厲害,沒有一點胃口,但永強還是強迫自己吃東西。 
  永強在醫院治病時,親眼看到一個個病友走向生命的盡頭,為環境惡化帶來的嚴重後果憂心如焚。 
  水靈強迫永強安心在醫院養病,她則帶著小兵等人天天到現場監察,並配合環保局宣教中心做宣傳工作。由於長江沿岸和支流的群眾環保意識差,除了各大企業對長江的污染,生活污染也越來越嚴重,江面漂浮的垃圾總也打撈不完。在著名的旅遊景點,由於漂浮物太多,上千隻清漂船天天打撈,千船競發的壯觀場面卻是為了打撈垃圾。 
  伴隨著長江流域經濟社會的迅猛發展,由此帶來的生態環境壓力越來越大。目前長江健康狀況總體尚可,但是局部已有病變,並呈惡化趨勢,前景不容樂觀。洪水災害、水污染等五大較嚴峻的水問題正困擾長江的「健康」。 
  在有關人士的建議下,江海市環保局組織一些有識之士對長江沿岸的生態環境展開深入細緻的調查。專家說:「我們看到的是,長江好像患了早期癌症,如果不及時治療,很快就會發展為晚期癌症。中國一旦沒有了長江,後果不堪設想。」 
  專家們認為,要保護長江,首先要喚醒民眾,提高整個中華民族的環境意識。 
  水靈認為,事在人為。污染是人們不自覺造成的,那麼就要靠大家的自覺行動來減少污染。對污染企業,要形成老鼠過街人人喊打的氛圍,保護環境的重要性要家喻戶曉,人人從自身做起,污染才會真正減少。 
  當然,這只是一個美好願望。這個美好願望總是被一個又一個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 
  就在專家們為長江的命運擔憂時,又一重大的污染事件在長江發生。水靈他們趕赴污染現場,在江海市上游十多公里的地方,江面又出現了大面積油污。 
  大家看著翻滾的黑色泡沫油污,好半天都默不作聲。治污治污,天天治污,月月治污,年年治污,污染天天發生,而且越來越嚴重。水靈忽然對長江喊起來:「我們拿什麼拯救你,母親河?」 
  是啊,我們拿什麼拯救你啊母親河?黃河斷流了,我們引長江的水去救黃河,如果有一天長江失去了所有功能,我們拿什麼來拯救長江? 
  我們拿什麼拯救母親河? 
  母親河默默無言地向東流去……   
  第二十一章 但願不是夢(1)   
  張德平另有任用後,王天宏成了江海市環保局局黨委書記、第一局長。 
  一天,濤濤興奮地對他說:「爸爸,明天我們少先隊員要到長江邊上植樹,有中央領導和市裡的領導參加呢。」 
  「是嗎?那明天得穿漂亮點。」 
  秀月笑著說:「濤濤興奮了好多天呢,就等這一天到來了,我特地去商場買了一套新衣服,濤濤說,他要穿校服。」 
  王天宏憐愛地撫摸著兒子的頭,說:「穿什麼衣服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保護母親河的決心永遠不要動搖。」 
  「永遠不動搖,像爸爸一樣。為實現天藍藍水清清的美好環境而奮鬥。」 
  一個搞環保工作的,有什麼比家人的理解更值得慶幸呢? 
  第二天,國務院一位副總理先後出席了江海市保護母親河行動大會和三峽庫區周邊綠化帶示範區建設啟動儀式,並與廣大青少年一起義務植樹。濤濤恰好在副總理身邊,總理和藹地問道:「小朋友,叫什麼名字呀?」 
  「我叫濤濤,長江波濤的濤。」 
  「很熱愛長江,是嗎?」 
  「當然很熱愛了,長江是我們的母親河,我們要好好保護。」 
  副總理說:「很好,一個人就是一片綠葉,挽起手就是茂密的森林。」 
  副總理鼓勵廣大青少年積極參加保護母親河等生態環保行動,努力把長江兩岸建成綠色長廊。 
  雲水山莊現在已經換了主人,那位戴墨鏡的男人成了新主人。這裡的環境更加優美了,室外花園增加了一些名貴花草,室內增加了一些高檔設施。戴墨鏡者每週都要來這裡度週末。這一周他又來了,一位天仙似的美女服侍男人洗漱後,男人躺在一張搖搖椅上,那位美女打開一架法國進口鋼琴,舒展玉筍似的十指,美妙的音樂就從琴鍵裡流淌出來,室內琴聲悠悠,室外花香陣陣,這是神仙過的日子啊。男人微閉著雙目,如癡如醉。但這以後,卻再沒有看到這個男人來這裡,當會彈琴的美人從電視裡看到市裡某位副市長被雙規後,美人請來民工把那架法國進口的鋼琴搬走了,這是那位男人答應送她的,美人是藝術院校的學生,最大的夢想就是當鋼琴家,一直想擁有一架好鋼琴。 
  戴墨鏡者消失了,美人和琴聲也消失了,雲水山莊成了鳥兒的樂園,鳥兒想在窗台拉屎就到窗台拉屎,鳥兒想到屋簷下築巢就築巢,幾條蛇爬進了屋中,爬到了那個男人曾和美女們顛鸞倒鳳的水床上,不願離開了,真是一個好巢穴啊。 
  該抓的抓了,該處分的也處分了,可污染卻並沒有因此而減少。水靈辦公室的案頭,堆放著一大堆急需要整治的棘手案件,其中有一件,差點釀成重大事件。郊縣建起了十多家非法小煉油企業,以廢機油煉製劣質柴油,大量有毒有害氣體危害周邊群眾,並有廢油、廢渣倒入長江支流,縣環保局多次查處,但小煉油卻「打而不死」,屢關屢建。後來縣環保局再去處理時,工廠卻阻礙執法檢查。群眾氣憤不過將幾家煉油廠砸了,發生群毆事件,幸虧110趕來制止,才沒有發生重大傷亡。這件事影響非常惡劣,驚動了中央,中央領導為此批示各級部門不能包庇縱容,要堅決取締小煉油廠…… 
  水靈看著成堆的棘手案件,心情無比的沉重。農民們也知道了金錢誠可貴,環境價更高,若為健康故,不怕把反造。這些環保問題,什麼時候才能解決? 
  水靈到醫院看望永強,兩人三句話不離本行,水靈問:「你見過乳白色的河嗎?」 
  永強點著頭說:「見過。」 
  「我也見過,就在江海市寶石縣,那不是什麼自然奇觀,而是幾家制陶廠開挖河溝兩邊的泥土,兩岸的植被全部被破壞了,泥漿順山橫流,河裡的水像肥皂水一樣泛白,河就成了乳白色了,過去祖祖輩輩在這條小溪上挑水吃的村民,只好捨近求遠,到五里以外的地方挑水喝,村民在河裡洗的衣服,晾乾之後就變成了鵝黃色,蔬菜用河水淘洗後濾在筲箕裡,不一會兒表面就會沉澱一層細泥。損失最慘的是一家麵條加工廠,過去每天加工小麥1000多斤,河水變成乳白色後,做的麵條不能吃了,麥面變成沙面了。」 
  永強恨恨地罵了一聲:「可惡。」 
  水靈又問:「你見過紅色的河嗎?」 
  「見過。」 
  「我也見過,就在江海市的上渡口區。罪魁禍首是一家食品加工廠,這個加工廠長期使用大量色素,煮料車間每天都要用幾百公斤水清洗容器,由於容器中殘留大量色素,所以排放的帶有紅色色素的廢水將整個上渡口溪染成了一條紅河,上渡口區有30多萬人的飲用水都在這條紅河裡。」 
  永強聽了,久久不語。最後歎著氣說:「這是人類發動的第三次世界大戰,環境惡化,比原子彈、比核武器、比任何殺傷武器都要厲害,再先進的殺傷武器總有人倖免於難,而由環境破壞帶來的惡果,將沒有一人會倖免,人們在貪婪金錢的同時,為自己和子孫後代掘好了墳墓啊。」 
  水靈默默無語,只覺得肩上的擔子太沉太沉了。 
  一天大軍到環境監察總隊找水靈,水靈不在,他找到醫院,見水靈正在給永強削水果。大軍也給永強買了一袋水果。大軍剝了一個香蕉給永強,說:「你吃這個,香蕉被稱為快樂食品,吃了心情好,病就能盡快地好。」   
  第二十一章 但願不是夢(2)   
  永強拿過香蕉,說:「謝謝!」但他卻不吃。 
  水靈猜測著大軍的來意,問:「你真的想永強的病早點好?」 
  大軍很認真地說:「當然啦,雖然說永強過去查過我的工廠,但那是為了環境保護,過去我不理解你們,現在算是明白環境保護的重要性了。」 
  水靈面無表情地說:「如果真的理解就好了,說吧,找我們什麼事?」 
  大軍笑了笑了,反問水靈:「你說呢?」 
  「我怎麼知道。」水靈仍不給大軍好臉色。 
  大軍說:「我接管了舅舅的峽江機械廠,準備投入一千多萬元上環保設施,想請你給我當參謀。」 
  水靈和永強眼睛一亮。 
  水靈急切地問道:「大軍,你說的是真的嗎?太好了,太好了。」 
  大軍說:「當然是真的了,所以要請你這個業內人士指導。現在能脫開身嗎?」 
  水靈看著永強,猶豫著。 
  永強忙說:「快去吧,難得我們企業家有這樣的環保意識,理當大力支持。等我的病好轉了,也會來支援。」 
  「永強同志都這麼說了,快走吧。」大軍來拉水靈的胳膊,水靈臉一紅,尷尬地看了永強一眼,同時推開了大軍的手。 
  永強沒事地笑了笑,目送著水靈往外走。水靈回過頭來看著永強。兩人就這樣默默地對望著。好多時候,語言是多餘的,滴水不言,下自成溪;好多時候,語言是不可信的,甜言蜜語,山盟海誓,轉眼間就會灰飛煙滅,有時候,戀人間脈脈含情的凝視,勝過千言萬語。永強和水靈相互凝視的那一剎那,就把彼此要說的話傳達給了對方。 
  水靈叫上小兵一起來到峽江機械廠,在峽江機械廠蹲了幾天,制定了詳細的環保設施方案。由於工作的關係,水靈又和大軍朝夕相處了。水靈真實地感覺到,大軍變了,變得有社會責任感了,再也不是那個唯利是圖的大軍了。大軍的變化讓水靈由衷地高興。 
  一天晚飯後,大軍問水靈:「水靈,我們,我們還有希望嗎?」 
  水靈沒有說話。 
  大軍又說:「我是為了支持你的工作才決心大手筆投入環保設施的。」 
  水靈仍沒有說話。 
  大軍說:「如果沒有你的愛,沒有你對我的鼓勵,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堅持下去,還能走多遠。你是知道的,上環保設施成本高,運行環保設施成本更高。」 
  水靈沒有說話,大軍的話不無道理。 
  大軍又說道:「水靈,我仍然愛你,不管我們之間發生過多少不愉快,我對你的愛從來沒有改變過。沒有自己所愛的人隨時給我提個醒,隨時敲邊鼓,就是上了環保設施,也可能會成為一個空架子。」 
  水靈聽了大軍一番話,心裡矛盾極了。大軍啊,你的轉變太遲了,我們之間再也不可能了。 
  搞好了峽江機械廠的環保設施,水靈又回到環保局忙上了。 
  一天,水靈到勝利鄉檢查環保工作。勝利鄉鄉長王大慶愁眉苦臉的。水靈看到鎮政府和場鎮唯一的一條小河污濁不堪,河中糞水橫流,兩岸垃圾成堆,蒼蠅蚊子飛舞,臭氣熏天,這樣的環境,誰來投資呢? 
  水靈對王大慶說:「王鄉長,不要難過,發展經濟不要以犧牲環境為代價。我們既要追求GDP,更要用綠色GDP衡量經濟的發展,把環境搞好了,有了梧桐樹,才能引得金鳳凰。」 
  王大慶醒悟似的說:「看來我們是該吸取教訓了。」 
  水靈希望這位年輕的鄉長能真的吸取教訓。 
  幾個月後,有一天水靈下班後正要離開單位,碰到了王大慶。王大慶是來請王天宏和水靈他們去喝酒的。 
  水靈笑著問:「有什麼喜事嗎?」 
  王大慶高興地說:「我們鄉投資建了個污水處理廠,運行半年多,就把臭水河變成了清水河,兩岸栽種了花木,場鎮變得乾乾淨淨的,干群關係也好了,企業家主動來投資辦企業,半年時間就引進了十多家企業,生產總產值八億多元。江總隊,你說得好啊,有了梧桐樹,就能招來金鳳凰。我來市裡辦事,順便請你們喝頓酒。」 
  水靈故意把臉一板,說:「不去,我還以為你是專門來請我的呢。」 
  王大慶趕快說:「專門來請的,專門來請的。」 
  水靈又笑了,說:「這還差不多,這酒該喝,不過,酒錢我出。」 
  水靈叫上小兵和曾燕他們同王大慶去喝酒。水靈心情無比地愉快,環保工作,總算看到了一點希望的曙光。如果長江兩岸及支流的每一個鄉鎮都能像王大慶一樣開始覺悟就好了。 
  總有查不完的污染,總有出不完的現場,行動就有效果嗎?長江就能盡快實現碧水夢? 
  長江的污染越來越嚴重,一個剛來江海市讀大學的外地學生,安頓好後約上同學興沖沖地去看長江,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長江。當他們來到長江邊時,看到的卻是「黃河」,懷疑是不是走錯了方向,看到的不是長江。 
  2010年長江水要達到國家的二類標準,如何實現? 
  一天小兵拿一首詩給水靈看,水靈問:「是你寫的?」 
  小兵已經和曾燕結婚,說話做事都成熟多了,他十分莊重地說:「我哪裡寫得出這樣好的詩,是著名詩人吉狄馬加寫的。我看了,都流淚了。寫母親河的,水靈姐,你一定要看這首詩。」   
  第二十一章 但願不是夢(3)   
  水靈拿過詩讀起來: 
  「曾記得少年時光/我們是多麼快樂/漂流在你懷中/親吻著水的花朵/是你那美妙的歌聲/陪伴著我的成長/啊,母親河,母親河/是你的乳汁養育了我。 
  當離開你的時候/我是多麼地惆悵/不知幾回在夢中/才感到了你的憂傷/為何你的乳汁已經減少/是誰改變了你的模樣/啊,母親河,母親河/是你的命運牽動著我。 
  我就要回到你的身旁/永遠不會再離你而去/讓我用雙手輕輕地抹掉/你那往日的淚痕/讓我用全部的愛情和生命/報答你曾給予過我的一切/啊,母親河,母親河/是你的希望召喚著我。」 
  讀完全詩後,水靈久久不語,詩人對母親河的養育之情心懷感恩,對母親河的現狀憂心忡忡,詩人飽含熱淚,深情地寫下《母親河》,呼籲人們保護母親河,讀完之後使人油然而生敬意。 
  「文學的力量是無窮的,但願更多的文人拿起手中的筆,呼籲保衛母親河,保護人類的生存環境。人類的環境一定會得到改善。」水靈充滿希望地說。 
  生存環境與群眾生活息息相關,群眾利益無大小,全國整治違法排污企業保障群眾健康環保專項行動已立案查處違法問題3萬多件,取締環境違法企業6000多家,3000多家違法排污企業被責令停產,3000多家污染企業被責令限期治理。專項行動中,一些危害群眾健康的環境老大難問題得以根治和解決。長江的環境有了一定的改善,水靈等環保工作者看到了希望。只要抓緊治理,還能救回一江水,救回母親河,實現碧水夢。 
  永強以頑強的毅力戰勝了病魔,一年後,永強完全康復了。永強出院那天,環保局的人比過節還高興,在單位的都給永強送了鮮花,沒有在單位的,也紛紛打電話祝賀永強。最高興的要數水靈,她有太多的話要對永強說,美好的未來要同永強一起實現。 
  又一個中秋月圓之夜,水靈和永強雙雙來到河邊,月光下的江水靜靜地流著,兩位環保工作者感慨萬千。長江啊,母親河啊,為了你,環保戰士們流了多少汗,多少淚啊,什麼時候,什麼時候你才能變回昔日山秀水清的模樣? 
  每逢佳節倍思親,水靈思念的親人卻在另一個世界。短短的幾年,水靈失去了小東、大梅這些好朋友。望著天上圓圓的月亮,一行清淚從水靈眼中悄悄滑落,永強注意到了,問:「水靈,你怎麼了?」 
  「我想小東。」 
  永強望著夜空,說:「我也想小東。」 
  水靈哽咽了,說:「小東,水靈姐想你,你聽得見我說話嗎?你在哪裡啊?」 
  一陣微風吹過,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好像在說:「水靈姐,我也很想你,我天天在為你和永強哥祝福……」 
  水靈無語哽咽。最後在月下,在江邊礁石下,水靈依偎在永強懷中,枕著濤聲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水靈又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她夢見自己在水中游著,在清澈碧綠的長江裡游著,許多魚兒在江水裡快樂地游著,一齊朝水靈喊:「水清了,清了,好水啊,好水啊,長江水終於變清了……」 
  父親成了水宮魚王,他全身金光,他高興地說:「水靈,好樣的,你沒有讓爸爸失望,碧水夢終於實現了!」 
  水靈不好意思地說:「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所有熱愛母親河的人共同努力的結果。」 
  小東變成了一條中華鱘,朝水靈喊:「水靈姐,你看我帥不帥——」 
  「帥帥帥,我們的小東簡直是帥呆了!」水靈大聲讚歎道。 
  水靈開心地大笑起來,追趕著他們,水中的魚兒快樂地唱著歌,清清的碧水,成了歡樂的海洋,到處是笑聲歌聲…… 
  水靈朝前游著,開心地大笑著…… 
  水靈繼續向前游著,向大海游去。長江兩岸的景色真美啊,江邊綠樹成蔭,鮮花盛開,百鳥歡叫,碧水夢實現了,終於實現了,萬物生機盎然,欣欣向榮! 
  水靈游著,憧憬著,她將和碧綠的長江水一起融入蔚藍的大海…… 
  但願碧水夢不是夢,有一天能變成現實。   
  救救母親河 代後記(1)   
  我的長篇小說《碧水夢》終於脫稿了,這是目前國內唯一一部寫長江環境保護的長篇小說。 
  生長在長江邊的我,從小就喜歡長江。長大後參加工作,調了幾個單位都是在長江邊上,滔滔的母親河水始終陪伴著我,養育滋潤著我。寫這部作品,一直心懷感恩。 
  近年來,長江的污染越來越嚴重,寫這部作品,我背的思想包袱很重。現實就是作品,作品就是現實。雖然是小說,作品中所寫的案例卻都是已經發生過的重大污染事故。如果要拍攝電影和電視劇,作品中寫的情節,都能找到現成的拍攝實景。作品快要完成的時候,我看到不斷有重大污染事件被中央電視台和各大媒體曝光,真切地感受到黨和國家領導人對環境保護的高度重視。 
  近年來,長江污染嚴重,其程度遠遠超出了人們的想像。有專家指出,如再不抓緊治理,10年後,長江將成為第二條黃河。長江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深度危機。長江在呻吟!母親河在呻吟!作為一個作家,我感到肩上沉甸甸的責任。作為一個長江邊長大的兒女,我的生命同長江連在一起,對母親河愛之深,痛之切。我最痛心的是,長江的污染並沒有引起社會各界的足夠重視,在有些地方,問題的嚴重性甚至還被有意掩蓋了。水質的惡化導致長江兩岸肝炎、痢疾、傷寒、癌症等人群增多。長江是我們大家的,是我們的母親河,無論你職位高低,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污染她。 
  寫長江環保,是一個龐大的命題,需有極大的耐心和恆心。由於我想多角度多側面地寫環境的殘酷事實,寫執法的尷尬,寫千奇百怪的違法案例,寫企業抗法的種種惡劣手段,在結構這部小說時,我為難了。看過我前面出版的三部長篇,很多讀者認為我很會編故事,很會結構小說。但對於這部小說,所有的經驗方法都用不上了,我破天荒地按照每一章的中心思想需求來結構組合,這算不算是一種新的結構主義手法呢?為了消除讀者的閱讀障礙,我寫了許多精彩的情節和感人的細節。故事險象環生,懸念迭出。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異態紛呈,血肉豐滿,王天宏、水靈、永強、小東、小兵等人,他們各有各的個性,哪怕是一個副線人物的出現,也能讓讀者記住。寫情感危機、寫法律道德、寫人物命運,應該說都是比較精彩的。 
  寫環保又苦又累,沒有多年的體驗生活是寫不好環保的。作為一個作家,我的作品不想與活生生的現實疏遠,徒然走向技巧化。作品缺乏生命的質感和痛感是沒有必要寫的,這部作品從頭至尾源自於真切的生活體驗,呈現出鮮活的姿態。體驗環保工作,很辛苦,白天到企業明察暗訪,晚上要看很多關於環境保護的專業知識。 
  如果說《碧水夢》這部作品有什麼生命力的話,那就是來自於我們休戚與共的家園。當有的作家朋友在北京寫電視劇掙大錢時,我卻在長江邊艱難地步行著,吃著方便麵,啃著冷饅頭。無論是醒著夢著,我都能聽到病入膏肓的母親河在呻吟。為了瞭解母親河的污染狀況,我住過八角錢的旅館,吃過八角錢一包的方便麵。有一次沒有筷子,就用牙刷把撬方便面吃。我就這樣,徒步沿江走了許多鄉鎮,思考以前從來沒有思考過的一些問題。每每看到成堆的垃圾,嘩嘩流向母親河的有毒廢水,我都難過得想哭,心裡酸酸的。住在長江兩岸的人們,哪怕有一點點環保意識也行啊。我可以肯定地說,我沿途看到的那些堆成山的垃圾現在仍然沒有清理,那些臭水溝仍然沒有治理。我會像啼血杜鵑一樣呼喚一種社會生態道德的重建與歸來,會毫不留情地向傳統陋習開戰。用手中的筆,以文學以藝術的力量呼籲保衛母親河的目的和意義。名譽、地位和利益在一個公民的責任和作家的良知面前輕於鴻毛。 
  這部作品的完成,得到太多的領導和朋友的支持。《碧水夢》被納入2005年中國作協重點作品扶持項目。得到中國作協黨組書記金炳華、書記處書記陳建功、吉狄馬加(現青海省副省長)、張勝友、作協創研部主任吳秉傑老師等人的大力支持。得到重慶市委宣傳部何事忠部長、王合清秘書長、文藝處李廷勇處長、重點作品扶持辦羅忠福書記、精品推薦辦公室黃曉東主任等領導的大力支持。得到重慶作協黃濟人主席、王青山書記、文學院院長余德莊、創研部主任周火島的大力支持。得到重慶市環保局宣教中心的王勤處長、監察總隊唐幸群總隊長等人的大力支持。得到萬州區區委書記吳政隆、區長李世奎、副區長白文龍、付宏耀、區委常委宣傳部部長張正海的大力支持。萬州區環保局在經濟上給予了我大力支持。作品初稿完成後,北京著名評論家章仲諤、重慶著名評論家藍錫麟老師、李顯福老師給作品修改提了許多寶貴的意見。在此對所有幫助和支持我的領導致以崇高的敬意和衷心的感謝! 
  母親河,是燦爛的文明之河,現代文明讓母親河變得污穢不堪。作家不應該是跟屁蟲和應聲蟲,不能昧著良心把丑說成美,把臭說成香。說真話,是當下社會的稀缺物資。在我們的生存環境日益惡化的今天,說真話不能是一種選擇,而應是一種必需。整治違法排污企業,保障群眾身體健康,讓人民群眾喝上乾淨的水、呼吸清潔的空氣、吃上放心的食物,一直是黨和政府所關心的。保護母親河就是保護我們的家園,我們不能把污染的母親河留給子孫,如果我們繼續把長江當成公共下水道,小說中水靈做的那些可怕的噩夢就會變成現實,如果我們從現在開始自覺地保護母親河,還母親河一江碧水就不再是夢。   
  救救母親河 代後記(2)   
  最後還想說的是,救救長江,救救我們共同的母親河吧! 
  何 佳2006年9月16日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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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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