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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系列:幸福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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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菩提本無樹自序:阿彌陀佛是一聲問候

  那是一個週日的下午,4點多的時候,一直停留在電腦屏幕上的眼睛突然被一束亮光照住,抬頭看時,原來是一束陽光,金金黃黃的。呵呵,長達一周的陰霾濕冷日子終於在那個傍晚時分結束,「蜀犬」終於又可以「吠日」了。  幾乎是在看到這束金色陽光的同時,一個念頭從我頭腦中跳出來:那些昭覺寺的僧人們,在難得的夕陽中會是怎樣的一種姿態和情景?他們在晚課的鐘聲裡,是否會踏著晚霞行走?此念一出,便再無心繼續電腦前的「修行」了。於是,關了電腦穿衣出門,在小區門口的公交站牌處跳上一輛發往昭覺寺的公交車,去尋找答案。公交車在或熟悉或陌生的街道上漫遊著,我看到街上的人們,一張張臉都被夕陽映得醉紅。一個小時後,我站在了昭覺寺連接山門和大雄寶殿的一座亭子裡。我喜歡這座寺院,不是因為我與這座寺院有別的特別因緣,我只是喜歡它的闊大和寧靜。當然,我更喜歡的,是它位於城市邊緣處的那種不遠不近的距離,給人一種親近的方便和想像的空間。  太陽就要落山了,但還沒有完全落下去。幾乎和我想像的一樣,我聽到了晚課的鐘聲,看到穿了黃色僧衣的比丘們,踏著萬朵晚霞走在通向大雄寶殿的林蔭道上。我身邊的亭子裡,站著幾位香客,他們都雙手合十,默誦著他們的心經。我看到一位年老的比丘走了過來,就迎著他送出一個微笑。老比丘立刻回應了我,他說:「阿彌陀佛!」  隱約中,我彷彿覺得他的聲音好熟悉,像是我的一個朋友,  又像是我童年就逝去了的父親。但我知道,他只是一個陌生的比丘,他的佛號也只是對我的微笑的回答,是對我的問候的問候,他只是在說:「呵呵,你也好啊!」  但是,這聲音後來一直追隨我,在我的室內蔓延,滲進我的夢境和寫作。  我知道我是一個在路上的人。所有在路上產生的問題,也都要在路上找到答案。我做不了那種皓首窮經的人,並且會盡量地拒絕兜售常識和詞語。我相信一種來自內心的召喚和覺醒。這種覺醒來自肉體和精神的痛苦經歷,來自對於幸福和快樂的渴望和憧憬。我越來越傾向於言說喜悅和幸福,這應該與我內心的轉變相關。從童年開始的歲月,苦難都是遍佈的,無法迴避。但也正因為有了苦難,我才覺得有了言說幸福和快樂的理由和根據。這有點像在沙漠上挖掘泉水的人們。  一個人要確認自己在路途中所扮演的角色,有時是相當困難的。我自然是在這種困難情況下開始確認自己的。我走了很多現在看來是不該走的路。但人必須沿著時間的方向行走,這是一個有去無回的過程,身後的每一個腳印,你都無法轉回身去進行裝飾和修改。我開始認真甄別我與別人不同的地方。我想,那不同於他人的地方,應該就是自己可以種植的土地了吧。  我是在詩歌和現實將要把我帶入絕境的情況下開始另一條道路的,開始讀到一本名為《佛國之旅》的禪意書。在那本書裡,首先,我理清了生與死的近鄰關係。其次,我看到了事物永恆的無常狀態。最後,我發現必須說服自己克服掉那種無益的憤世嫉俗,開始用我的手來記錄下一些心靈中善和美的感受,描畫出腦海中偶然的一朵浪花。  在這一點上,我覺得我幾乎有點成功了。  因為我知道,阿彌陀佛其實就是一聲問候。    南  北         2004.12.21 成都


第一部分:菩提本無樹菩提本無樹(圖)

  一陣風雨,一些楊樹的枝葉被折斷下來。我撿起一枝,用清水洗去了沾染它的泥污,那一種天然的芳香,便透過我的意念之窗,直達內心。那一片片綠葉,顯示了心的形狀。這舉在手上、近在眼前的美麗,讓我感受到一種既高貴又平凡的寧靜和喜悅。我找出一隻淨瓶,注滿了清水,將它供在案頭。  有朋友西西居士來訪。進了屋,便目不轉睛地被那枝綠葉吸引了過去。他看了半天,問:「這是菩提樹葉吧?」還沒等我開口回答,便又急急地問:「這菩提樹葉,是從哪裡請來的?」看得出他心中的驚喜、疑惑和嚮往。我知道,只要我回答一個字或是點一下頭,他便會馬上頂禮膜拜下去。我向他笑了笑,用手指了指窗外。   窗外是一大塊剛被雨水洗過的天空,藍藍的有幾朵浮雲。在浮雲之下,是幾棵中國白楊樹。這是北方極為普通的一種樹木。在鄉村,在城市,在山丘,在池塘河流邊,到處生長著。也許正因為它的無處不在,所以人們對它就熟視無睹,以至於忘記了它的形貌和存在。西西居士順著我的手指,看到了它們。他不相信地將案頭的綠葉和窗外樹上的綠葉反覆比較著,終於長歎了一聲,沮喪不解地看了我好半天。我明白他眼中的疑惑,但我卻不想多說什麼,只是指了指壁上那幅六祖慧能的開悟偈讓他看:    菩提本無樹,  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  何處惹塵埃。    菩提樹,在古代印度叫畢婆羅樹(pippala),又名七葉樹,是印度一種極普通的樹木,普通得猶如我們的楊、柳、桐、槐。喬達摩·悉達多太子在結束了六年的苦行生活之後,就在這樣一棵普通的畢婆羅樹下悟道成佛,終於成為一代偉大的教主。人們為了感念佛祖證悟人生真理的不朽功德,便把他悟道時給予他遮蔽的畢婆羅樹,稱之為菩提樹,也就是覺悟之樹。  其實,山川草木,皆有佛性。菩提不菩提,不在於樹,更不在於什麼樹,而在於你有沒有一顆菩提之心。若菩提之心在,豈不樹樹皆菩提之樹!反過來說,若無菩提之心,無論坐於何種樹下,也是無用的。  與其關注一片樹葉的是非出處,何如關注自己的心靈!


第一部分:菩提本無樹鮮花供佛的女人(圖)

  為了撰寫一篇關於佛教建築方面的文章,我在一座山中古寺裡住了一段時間。古寺因為藏在深山中的緣故,「文革」中沒有遭到太多人為的破壞,文物建築得以較完整地保存下來。也因為山深路遠,雲遮霧罩,所以這裡在過去的許多年裡,沒有一般寺院那般的熱鬧,香火也不及其他寺院那麼好。一般寺院進去都售門票的,這裡卻堅持不售門票。香客、遊人,以及周圍小村莊裡的山民,都可以在白天的任何時候隨便進去散步、游轉。   古寺的方丈卻很年輕,才30多歲。他是大學畢業後出的家,不久就去南方的一個佛學研究所深造,又去斯里蘭卡等上座部佛教國家參學數年,直到他師父圓寂後,當地有關部門及居士堅請,他才留下來接過師父的衣缽,升座當了方丈。我們的相識是在他出家之前,頗有交情。知道我要寫東西,他就安排我住在寺院最後面的藏經樓旁,說那裡既安靜又可以方便地查閱佛經典籍。但幾天後,我就要他給我換個地方,原因是那裡太靜了,靜得有點怕人。方丈就又讓我住到了大雄寶殿一側的一間廂房裡。於是,我認識了磬雲居士。   每天,大約是上午九點左右,便有一個年紀60多歲,穿著與附近山民一樣樸素但卻乾淨整潔的女人,到大雄寶殿裡去。但她卻不像其他香客那樣燒香叩頭,而是將一束鮮花貢獻在佛像面前,合掌禮敬,然後退出,在寺院裡走走看看,或小坐一會兒,然後便離去了。我在窗前每天見她如此來去,時間一久,便不禁好奇,就問方丈。方丈說,你說的是那個優婆夷(佛經裡指在家修行的女眾)吧,她叫磬雲,是我的一個皈依弟子。她原是鎮上學校的教師,退休後去年皈依了佛教。她家就在寺院邊上的村子裡。我對方丈說,這位居士很獨特,與別的居士不一樣啊。方丈笑起來,說,是不一樣啊,但她這樣是最符合佛法精神的麼。我便故意問,何以見得?方丈說,你一定讀過一些佛教經論吧,像《蘇悉地羯羅經·供花品》、《除蓋障菩薩所問經》及《大智度論》,裡面有關香花供佛的文字都不少,而燒香叩頭不過是咱們漢傳佛教結合了道教和民間習俗後形成的「中國特色」而已。在如今的東南亞上座部佛教寺院,還是以鮮花供佛的。  我和方丈正說話的時候,恰巧那位磐雲居士又手持一束鮮花到大雄寶殿去供佛,方丈便在她出來時叫住了她,招手讓她過來。磐雲過來了,方丈卻有人找,匆匆走了,於是我和這位鮮花供佛的優婆夷聊了起來。她原名叫李慶雲,是當地鎮中學的英語教師。早在皈依佛門之前,她就讀了不少佛教方面的書,甚至還找了英文版進行對比。皈依之後,與師父十分投緣,就從鎮上搬回老家的房子裡住。她說她房前的院子很大,就種了許多的花草樹木。一年之中,幾乎每個季節都有花開,她就採了鮮花來供佛,也送給師父。她說著笑起來,問我,你要不要鮮花,要的話,我也可以送些給你啊。我說我當然想要,但你要供佛的鮮花,我怎麼敢領受?她又笑起來,像一個小女孩一樣,連臉上的皺紋都在笑聲中平展了起來。她說,你還迷信啊?佛經上不是說了麼,人人都有佛性,人人都是自性真佛麼?哦,別擔心,我當然是先供佛,然後才送師父你們———既合情又合理,行吧?  此後,磐雲果然每天都帶一些鮮花,先送一束到大殿供佛,然後把另外的鮮花,有時給我,有時給方丈,有時又給隨便碰到的哪位師父。漸漸的,我發現不但她,而且別的居士,甚至寺院裡的僧人們,也都到山間或自家院落裡採了鮮花供佛,焚香化紙的反而少了起來。山中古寺,在這個秋天,花香瀰漫,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離開那座古寺後,我常常會想到磐雲和她的鮮花供佛。後來,我閱讀一些佛經資料,知道鮮花供佛是佛教一個十分久遠的傳統。據佛經記載,可以供佛的物品,計有52種,其中以香花供養最為普遍,也最為高貴。在南傳佛教裡,信徒們每天都採摘鮮花供佛。如在斯里蘭卡,每日清晨,稀疏的晨星還在天邊閃爍,信徒們便紛紛起床,手提花籃,去採鮮花供佛了。我國西雙版納的上座部佛教,也和斯里蘭卡、泰國、緬甸、老撾、柬埔寨等南傳佛教地區的情況基本一樣,信徒們不燒香,而以香花供佛。  我常想,我們的漢傳佛教也應該實行鮮花供佛,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現在我們的生活中,鮮花並不難得,主要是看我們是否有心。磐雲居士能做到的,其實大多數人也都能做到。更重要的是,鮮花供佛不但潔淨莊嚴,還可以消除佛教寺院中普遍存在的因焚燒香燭而發生火災的隱患。  當然,鮮花供佛,還有更多的好處。鮮花不僅僅馨香悅目,還可以讓人通過觀想,從中體味出人生的諸多道理。因為鮮花的美麗,人們會想像到許多美好的事物,希望生活如同晨露中的鮮花一樣美好,馨香純潔;又因為鮮花的脆弱嬌嫩,朝開夕落,會令人想到生命的短暫無常,更加珍惜生命的分分秒秒,去為自己的事業努力;更因為鮮花的馨香瀰漫,令人想到做一個有道德的人,會像鮮花一樣令人感到喜悅和敬愛,從而獲得永恆的價值。


第一部分:菩提本無樹賣炭翁(圖)

  每天清晨的五點多鐘,在初夏的空氣中,賣炭翁的聲音便在樓下響起:「誰要煤?」「誰要煤球?」一聲連著一聲。如果他的聲音連續不斷,並漸去漸遠,就說明沒有買主;如果叫賣聲突然中斷了,就肯定是有人要買煤。一會兒,他的聲音準又會響起來。  賣炭翁的聲音有點蒼老,也有點沙啞。但他的聲音對我卻如晨鐘,無論是在夢中或是已經醒來,只要聽到,就會從床上坐起,開始一天的工作———讀書或寫作。因為我不能容忍自己在賣炭翁已經開始勞作之後,還躺在床上消磨時光。       幾個月前,我搬到了位於鄭州北郊這個叫黃家庵的村子裡,住在一座出租公寓的四層樓上。人要生活,吃飯當然是第一等的大事。其他的用品都具備了,還缺煤球。這天一早聽到樓下有叫「誰要煤」的聲音,便急忙下樓,見是一灰髮黑面的賣煤人,站在煤車旁,一聲接一聲地叫賣著。我對他說要點煤,他連忙說:好,好!黑色佈滿皺紋的臉上竟綻放出一些的笑意。但我看到他有些佝僂的樣子,不免擔心他搬了沉重的煤球爬樓,是否吃得消。當他明白了我的這種擔心後,笑說:沒問題,吃賣炭翁這碗飯,還能怕爬高樓麼?只是每層樓要給每塊煤多加一分錢的……從他的話中,我卻彷彿聽到了白居易在《賣炭翁》中的兩句詩:「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賣煤人如何不知道樓高難爬,只是為多掙幾個餬口的錢罷了。       搬煤進屋,將煤球碼在了陽台上,他看到我寫字桌上堆的書籍紙筆,眼中閃出亮光,望著我說:看來你是個學問人呢,比我們這賣炭翁要強多了!我就問他,何以要自稱「賣炭翁」呢?他說他從小也讀過幾年書,因為家貧,就沒讀下去,但勞動之餘,也愛讀些書,尤愛唐詩宋詞,所以白居易的《賣炭翁》是自幼就能背誦的,不想自己倒真成了個賣炭翁,只是沒有「伐薪燒炭南山中」……說著,臉上依然是笑。      以後的日子裡,有時在樓下碰上他,就喊他賣炭翁,他也隨口答應。漸漸熟了以後,知道他家在信陽農村,教過幾年小學,「文革」中還挨過鬥。現在家鄉依然很窮,許多人出來打工,他也就出來了,沒找到別的活,就幹起了賣灰翁……生意好時,一個月也能掙幾百元錢。「家裡沒有別的收入,我這幾個錢,可就成了救命稻草呢!」他歎息著,但很快就又笑起來:「什麼活都得有人干吧,對不對?都不當賣炭翁,你們燒煤就不方便了……」於是,我對賣炭翁這種無怨無恨的樂天態度,就有些感動。       不久後的一個週末,我應剛然法師之邀,到他主持的一間佛學講堂去為一批皈依的居士演講「正信與迷信」,因為在這些居士中,大多都認為信佛就是吃齋唸經,燒香禮拜,甚至有的是抱著求消災長壽,求死後進入西方極樂世界,還有的是要佛保佑自己陞官發財、生男生女……將許多世俗的願望擺在佛面前,奢望佛能予以滿足。       我向大家講了佛祖釋迦牟尼出家、修行悟道和傳道的經過,又講了禪宗初祖達摩西來面壁及六祖慧能和《壇經》中的故事。信佛就是信你自己。慧能大師說:「自性迷是眾生,自性覺即是佛……貪嗔是地獄,愚癡是畜生。煩惱是波浪,虛妄是鬼神。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佛教的根本,就是要人獲得認識生命及世間萬物的智慧,從而得到自性的自由和解脫……  演講結束時,正要走出講堂,有人喊:王老師!我回頭看,原來竟是賣炭翁。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褲,手臉也不似平時那樣的黑污了。他走到我面前,說:「王老師,你講得真好,讓我懂了很多道理……咱們住得近,以後我有時間了去找你,可以嗎?」       當然可以。從此以後,他便在晚上的一些時候,到我的住處,談論一些佛學方面的知識,他也從我這裡借一些書去看。有一次他對我說,若不是放心不下老母妻兒真想出家當和尚,去過一種清淨的生活。我說,出家是一種修行形式,不出家也一樣可以修行。其實佛教的道理,說深很深,說簡單也很簡單。許多東西,最遠的也許最近,最深奧也許最淺白。人沒有貴賤之分,在佛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人人都可以覺悟成佛……他聽著,竟用手抹起了眼睛。我看到他流出了真誠的淚水。   就這樣我們成了好朋友。當我告訴他,每天我都是聽著「誰要煤」的叫賣聲起床時,他有些不安起來:我是不是吵醒了你和別的人?我說不是你吵醒了我,而是對我敲著晨鐘呢,讓我不貪睡,盡早開始一天的工作。他卻喃喃地說:那我也一定吵醒了別人……  從那以後,他的叫賣聲便遲了許多,但我卻已經習慣了在那時醒來起床,因為那「誰要煤」的聲音,已經轉化成了我自性中的晨鐘。


第一部分:菩提本無樹弘波居士(圖)

  認識弘波居士,是在一個朋友的聚會上。朋友將他介紹給我時說,你們會有共同話題的,關於佛教,關於禪靜,關於寫作。弘波是省會一家行業類雜誌的編輯,但他編的欄目,卻是「藝苑」和「名作欣賞」。自然而然,我成了他所編欄目的撰稿人。但那時他還不是「居士」,而只是一個對佛道氣功哲學宗教及生命科學都感興趣的雜家。他在大學讀的是哲學專業,所以在我們最初的交談中,便充滿了爭辯的火藥味。他那近乎鑽牛角尖的執著,既讓人佩服又讓人絕望。   有一次,他帶了幾本名叫《養生文化》的內部雜誌給我看,是北京某某生命科學學會主辦的。我當時沒有去看,因為我自認為自己還不算老,身體也還健康,養生之類的事情,與我還太遙遠了些。於是,那些雜誌就理所當然地被我放到一個角落裡,忘了。直到有一天,他打電話問我,我才想起來,就匆匆地翻出來看。不想一看之下,竟被吸引住了。特別是上面一些關於辟榖和人體自身御寒的文章,令我大開眼界。文章說,辟榖和自體御寒,是生命科學中既古老又尖端的研究課題,至今我們的醫學科學還無法徹底揭開其神秘面紗。我是個對新事物過敏的人,興趣馬上來了。我早就聽說有人可以許多天不進食,而精神氣力反比平常要好,弘一法師出家前好像就試過。那雜誌上更是列舉了不少的具體事例,還附有照片。後來我問弘波居士,你是否辟榖過,他說他已有過一些次了,每次少則一周,多則10天。於是我忍不住就也試了兩次,但第一次堅持了3天,第二次堅持了4天,就都因為有朋友訪問,不得不中斷停止了。但也就是在這不長的幾天裡,讓我體驗到,在人們與飢餓、寒冷的對抗中,重要的不是飢餓和寒冷本身,而是人們對其的畏懼心理。在我向弘波居士宣佈我要辟榖的時候,他曾平靜地告訴我,這只是一種簡單的生命潛力體驗而已,並非什麼神奇的東西,不可由此誤導了自己或他人。經此,我對弘波的一些言語行動,有了另一層面的理解。執著與隨緣,堅持與放棄,本來就是同一事物既矛盾又統一的兩個方面。我想,我們對他人,對世界,對自然,包括對我們自身的生命,其實瞭解的並不多。  一位哲學家說,人應該始終相信意志的力量。我想,這話是對的。有時候,意志的力量會巨大得令人難以置信。  弘波後來在我那裡認識了剛圓法師。也許是他與佛的緣分吧,他很快就和剛圓法師建立了類似於師徒的關係,並開始了十分虔誠的佛教信仰。就在我決定離開鄭州到成都去的時候,他告訴我,他要去受菩薩戒了。他與我不同,他是在認準了一個道理、一種信仰後,就會不顧一切地投入,去實踐。我不行,或許是經歷的事情多了,被人蒙的次數也多了吧,我已經習慣了用不信任的目光,去打量這個世界上發生的一切。我不相信,並不是我不願相信,而是不敢相信。  皈依佛門後的弘波居士,開始了素食布衣的簡樸,連皮鞋也不穿了。朋友們說他變了,瘦了。我說他是形體瘦了,精神卻肥了。神肥了,人自然也就變了麼。弘波居士供職的單位,薪水不錯,每月幾千元的收入,加上獎金什麼的,每年有幾萬元入賬。這在內地城市的工薪族中,可以說是相當高的了,但他的家裡卻沒有眼下城市家庭的時尚裝修和擺設,他本人是連手機都不用的。但他並不吝嗇金錢。當他聽說我想成立一個般若文化工作室時,問我需要什麼幫助。我不客氣地說,缺錢。他便毫不猶豫地解囊相助,使我終於可以實現寫作和研究的現代化了。在我的人生中,弘波居士是第一個在經濟上給予我支持的人,也是我第一次接受一個朋友的資助。我知道,這對我是一種壓力,是我在一般情況下不願承受的。當然,我也知道,這更是一種動力。每當我想要偷懶或放縱一下自己的時候,就彷彿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讓我不安,讓我不敢。接受別人的幫助,也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啊,因為你從此有了一種負重在身的感覺。   現在,我已離開了故鄉,與弘波居士也隔著了巴山蜀水的距離。但是,我常常會想起他來,彷彿看到那個走在喧囂都市中的身影,雖然布衣,雖然消瘦,卻因為心中有了自己的信仰,而不再彷徨和猶豫。他的步子應該是堅定的吧,因為他有了自己的目標,所以腳下也就有了自己的方向和道路。  幸福和快樂,應該是屬於那些有了堅定信仰,明白了腳下道路的人吧。我想。


第一部分:菩提本無樹打坐(圖)

  寫作或讀書,時間久了,頭腦就昏沉,心裡也覺煩悶。各種紛雜妄想,也就如同螢蟲,飛舞起來。於是,便氣急心亂,坐立不住,直想走出房間去,尋一清幽之處,吸一口新鮮空氣。可窗外物慾如潮,金屬鏗鏘,哪裡有可供棲足的一方淨土呢?  過去,清心的辦法,多是泡上一杯綠茶,再放一盤水聲鳥鳴的音樂,如此而已。忽一日在一本佛教刊物上見一篇介紹「數息觀」的文章。所謂數息,就是盤腿而坐,目不視物,靜數自己的呼吸,可發現妄念,排除妄念,安神定心,也就是修禪定。並說,釋迦牟尼佛祖和三世諸佛,多是由此「數息之門」而修煉成道的。  書為導師,我依法盤坐,依法數息,還就真的有了些效果。  初坐之時,不一會就覺得呼吸困難,腰酸腿痛。往往十幾、二十分鐘就坐不住了。一周後有所改善,可坐半小時左右。數息之時,有時妄念紛起,數著數著就斷了線,於是接上再數。接上再數,就是排除了妄念心魔,又重新回到了定境之中。漸漸地,就覺得身邊的一切聲響事物,愈去愈遠,後來連打坐的自我身軀,也不復感覺。有一次竟連數息也不存在了,惟知呼吸之氣,一進一出,粗細不斷,冷暖可辨,方知此是到了「隨息門」———這是修禪定的第二層次。這一層次是放棄數息,心念隨著息的出入,明瞭息的出入長短,冷暖粗細,且注重於息。意無散亂,恬然凝靜,能產生十六種勝行。  但我只是偶涉此境,離產生十六勝行還差得遠著呢。「隨息門」後,還依次有「止門」、「觀門」、「還門」、「淨門」四個層次,一個層次有一個層次的不同妙用境界。入了「止門」,就可以身心泯然入定,不見內外相貌,安穩快樂,這就是進入了「禪定」的境界。再深入修行,過了「觀門」、「還門」,入了「淨門」,就達到了至高無上的境界:心無所依,妄念不起而獲得無漏的大智慧。諸法實相,涅槃寂靜。  我並不敢妄想、執著於想要達到什麼境界,只是能止亂安心,去煩得靜便可了。每當昏沉煩亂之時,便跏趺盤坐在單床之上,默默數息,往往能收心靜神。半小時後再開始工作,效果就會好了許多。  很久以來,我還有一個失眠的頑症。雖不是什麼大病,卻也十分地折磨人,有時雖感到眼澀體乏,躺下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令人煩亂不堪。近來也用數息之法,往往數不到十分鐘,便渾然夢中了,當然這是躺著而不是坐著了。  其實,「安心」的方法很多,佛說八萬四千法門,皆可修成正果。譬如念佛一法,也同樣可以達到至高境界,佛號不離口、心,妄念便進不來。妄念進不來,便可入定入淨。還有「參話頭」,也是同樣道理,無非是「排除妄念,安心定神」。殊途同歸,都可以達到至上的境地,獲得不可思議的效果。  人人心中都有一位「自性真佛」,修則成,不修則廢;悟則出,不悟則隱。


第一部分:菩提本無樹河畔精舍(圖)

  沿鄭州市區主幹道之一的建設路向西,過西環路,便看到有一條河,這便是賈魯河。河畔有一村莊,名小京水。在村東臨河的地方,有一座院落,這便是我要說的河畔精舍。這是一座看起來很平常的院落。約一畝地的院子裡,有幾間平房。房子正中的一間,是佛堂。另有兩間居室,一間是精舍住持剛圓法師的居處,另一間則住著一位老居士,70多歲的年紀,這便是剛圓法師的生母。老居士身體瘦小,但精神飽滿,慈眉善目,一副菩薩模樣。還有一間客室,是用來接待來客的。我便是那間客室裡的常客。  與剛圓法師相識,是在五年前。那時我倆同在一間佛學講堂供職,鄰室而居。有時一起聊天,有時一起下棋,有時也會在附近的街頭或公園散步。他是穿了僧衣出了家的僧人,我呢,雖是不穿僧衣,不剃頭髮,卻也素食獨身,與和尚的生活並無二般。他說你既然素食獨身,何不乾脆出家算了,也落個乾淨痛快?我就找出種種理由搪塞,無非是出家不出家都一樣啊,塵緣未了啊等等。其實,我的不出家,是我不敢。我怕我不能做一名合格的好僧人。我的幻想太多,我的慾望也如潮汐,我還有太多的所謂追求所謂事業不能割捨放棄。但是,這並不影響我和剛圓法師的友誼,我們從不以同道相稱,我們是朋友。許多同道之間不能說的話,我們卻可以毫無顧忌地聊。  從春到秋,我在那間佛學講堂大約呆了半年。再見到剛圓法師,已是在他的河畔精舍了。據剛圓法師講,這原本是一位姓吳的居士,購置了要建別墅的地方,因一些情況沒能進行,就發心供養出來作了精舍。我說,你真是好福報啊,多好的地方!  這的確是一處好地方。雖與喧鬧的市區僅一河之隔,但卻頗有點世外桃源的味道。春天,滿院的油菜花開了,麥子也節節在拔高。到了四五月份,草莓又熟了。我是第一次看到掛在葉棵上的草莓,在綠葉叢中,一個個就如同花朵一般的鮮艷。不管是誰去了,老居士都會摘了新鮮的草莓來招待。夏天,月季、大麗花相繼開放,向日葵也對著太陽滿面的笑。於是,這不時有佛號聲傳出的精舍中,就佈滿了花香。各種鳥兒也來此聚會,特別是在清晨,鳥兒的叫聲就尤為悅耳動聽。我還在這裡見到了一種奇異的鳥兒———蜂鳥。這種鳥兒我過去只是聽人說過,卻從來沒有見到。那天中午,我和剛圓法師正站在院子裡閒談,突然看到一隻有秋蟬那般大小,通體黑色的鳥兒,伸著尖尖的長喙,在採食大理花的花蜜。我當時很驚奇,但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是禽類還是昆蟲?問剛圓法師,他說這是蜂鳥,很少見到的。那蜂鳥真是十分的奇異。看上去像鳥,卻像昆蟲那樣採食花蜜。而既以採食花蜜為生,卻又看上去像鳥。我對植物學生物學雖很有興趣,可惜研究得很少,也就知識不多,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釋來。只見它的雙翅扇動得很快,因此它能在一朵花前懸空停留,彷彿靜止的一般,這是我見到的其他鳥兒或昆蟲無法辦到的。  有時我們也會上到平房頂上,賈魯河就在一牆之隔的院子外。我想,如果要釣魚的話,只要站在平台上將魚竿一甩,就可以了。記得有一天晚上,我們在平台上坐著說話,突然想起一個在洛陽認識的朋友LIXIA來,就打電話給他,他剛好在鄭州。於是,剛圓法師就駕著他的「弘法吉普」,將LIXIA從住處接了過來。我又買了一捆啤酒,我們就坐在這星光下的平台上,一邊喝酒一邊欣賞夜色水景。剛圓法師不飲酒,倒是不反對我們喝。不知不覺中,就已是夜半時分了。LIXIA第二天還要上班,我們就又開車將他送了回去。那真是一種十分令人陶醉的聚會啊!現在想起來,還感到十分的親切。  秋天,院子裡的花生熟了,我們就開始出花生。向日葵也熟了,像一位思想者那樣低垂著頭。還有南瓜和梅豆,這時似乎更加生機盎然了,開花的開花,結果的結果,真是好不熱鬧。有的居士知道這時候要收花生,就趕了過來幫忙。其實,並沒有多少活兒可幹,大家不過是趁機在這裡聚一聚,看看剛圓法師。有什麼苦悶疑惑的事情,也就對他說說,聽聽他的開示和意見。剛圓法師是個開朗直爽的人,對人說話大聲大氣,從不客氣,有些老居士因此還有些怕他。可一旦與他熟了,就知道他是個說了就了的人,從不會與人計較什麼的。因此,他的人緣就特別好。  冬天,這裡就有些冷了。臨河的風一吹,沒有暖氣的房子裡可就有點坐不住人了,有時只好坐到被窩裡去。但下雪天卻是好景致,院落裡一片的潔白,並且又比別處雪化得慢,可以飽飽地品賞雪景風光。但冬天我還是去得比其他季節要少,天冷,路遠,都可以作為理由。不過,有時為了有個安靜的地方寫東西,也只好不畏嚴寒地前往,靠阿彌陀佛來取暖。  我不是一個正式的佛門弟子,所以對佛事方面,就有些不太關心。我想那些前去拜佛求開示的人,在湖畔精舍看到的和感受到的,肯定是與我不一樣的吧。  已經很久沒去過河畔精舍了,原因是剛圓法師現在已很少在那裡住了。他眼下駐錫在省佛教協會。又聽說他的老母也回了老家。  湖畔精舍,不知現在誰是新的主人?真想抽空再去看看。那裡的草莓又該熟了,月季花也一定開得和往年一樣熱烈了吧。


第一部分:菩提本無樹人生的兩種不同意見(圖)

  樂觀與悲觀是一對孿生兄弟,他們共同生活在一個山寨裡。樂觀比悲觀早出生半個時辰,所以他是哥哥,悲觀是弟弟。  一天,父親讓他倆去一塊山中空地上各自建造一座房子。樂觀和悲觀都沒有建房子的經驗,但他們不能違背父親的命令,只好各自帶了工人和材料去施工。但是,當房子建到一半的時候,大雨下個不停,往往是他們剛剛砌起的牆,轉瞬間就被大雨沖毀了。一連許多天都是這樣。悲觀對哥哥樂觀說,我們不要建了吧,我們是注定沒法建成這房子的了,因為上天不允許我們啊!樂觀卻說,父親讓我們建房子,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們的房子雖不斷被大雨破壞了,但我們又在不停地建,父親是不會責怪我們的。況且,我們只要堅持建造下去,房子就總有一天會建好的。他們的話被父親知道後,父親表揚了樂觀,對悲觀卻進行了嚴厲的申斥。父親說,我讓你們去建房子,就是要鍛煉你們的意志啊,想不到同樣的一件事情,你們竟是如此截然不同的兩種意見。  不久,樂觀和悲觀所在的山寨被附近山上的強盜圍困住了。強盜提出了令村人無法接受的苛刻條件:不但要獻出大量的金錢和糧食,還要他們獻出村中所有的少女,如不答應,寨破之後,就要血洗全村。他們的父親作為一寨之主,動員山寨中青壯男丁,不分白天黑夜地自衛防守,打退了強盜的一次又一次進攻。樂觀和悲觀也被編在防衛的隊伍中,並且作戰十分勇敢。但是,強盜不但人數眾多,而且十分強悍驍勇。傷亡一天天增加,村人的信心也在一點點喪失,有人甚至提出了投降的主張。寨主於是徵求村人的意見,也徵求自己兩個孿生兒子的意見。樂觀說,我們不能投降,我們只要堅持下去,就一定能戰勝強盜的。因為強盜是不義的,雖暫時強大,但不會有人幫助他們。而我們是正義的,一定會等來援軍,最後一定會勝利。悲觀的看法卻與樂觀相反,他雖也不同意投降強盜,但卻對取勝不抱希望。他說,強盜不但人多而且驍勇,我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強盜又封鎖了我們與外界的聯繫,無法向外界求援。況且,就是將信送了出去,也很難得到援助,因為每個山寨都怕得罪強盜而引火燒身。至於官府,他們中的許多人本來就跟強盜是一家的,互相利用互相勾結,更不能指望他們來救助了。我們不能投降,但可以與強盜談判,等待轉機。  樂觀與悲觀,分別代表了村人兩種不同的意見。寨主—也就是他們的父親,採納了樂觀的意見。只是,結果卻是悲慘的。他們失敗了,強盜攻進了山寨,對山寨進行了慘無人寰的血洗屠殺。樂觀在戰鬥中犧牲了,悲觀和他的父親及村中少女們,都被強盜劫上了山。強盜威逼父子倆入伙,否則就殺死他們。父子倆選擇了死亡。臨刑前,父親對悲觀說,孩子,我不應該對你的意見一概不聽,你有你的道理啊。可是,一切都晚了。  多年之後,強盜終於被剿滅。人們想起了這父子三人,為他們修了墳墓,把樂觀和悲觀的屍骨收在一個墓穴裡,葬在他們的父親墓邊。人們說,他們是一個父親的兒子啊,我們對他們應該同樣尊重,同樣紀念。  悲觀與樂觀,只是人對同一事物的不同意見而已,並無好壞對錯之分。他們既對立又統一。有時,人們應該持樂觀的態度,但悲觀者的意見,也並非全無道理。盲目的樂觀和無節制的悲觀,都會導致悲劇的發生。


第二部分:花香與魚臭花香與魚臭(圖)

  曾經,有一群捕魚為業的人。一天,他們捕了很多魚,並運到集市上去賣,當魚賣完的時候,天已昏黑。他們急忙往家趕路時,卻又下起了大雨。他們想找家旅店投宿,但又無處尋找。這時,他們來到一家鮮花店前,請求店主將花店讓他們借宿一夜。花店主人本來怕他們滿身魚臭染壞了鮮花,欲拒絕,卻又不忍他們在外受風雨之苦,就勉強答應了,但條件是他們不能把魚網魚簍之類的東西帶入室內,免得弄壞了空氣。  花店裡到處擺放滿各種各樣的鮮花,滿室芬芳。夜裡,幾個捕魚的人卻輾轉反側,無法入眠。後來,他們一起分析原因,一個人說,一定是這些鮮花太過濃香了,所以才弄得我們失眠的。另一個就提議,我們還是把放在門外的魚簍搬進來吧,聞著魚的味兒,我們就可以入睡了。於是,幾個人一起動手,將門外的魚簍魚網搬進屋,放在身邊,屋內頓時充滿了魚的腥臭氣味。捕魚人聞到熟悉的氣味,倒頭酣睡起來,直到天亮……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現實生活中,由於接觸到的人事和所處環境的不同,每個人都會不由自主地養成自己的習氣。而習氣一旦養成,要改變或糾正,就成為一件十分困難的事。美國作家傑克·倫敦在他的一部自傳體小說中就描寫他的主人公:曾是一位水手的他,在船上生活慣了,有一次受邀去一位新交的上流社會朋友家中做客,進了人家的客廳,他還以為是在甲板上,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東倒西歪,以至將人家客廳中擺設的花瓶都碰落在地。後來,他因為愛上了朋友的妹妹,才發誓改掉了自己的習氣,開始發憤讀書、寫作,最終成為美國的著名作家。  的確,一個人在沒有樹立起牢固的目標和堅定的信念之前,是極易為周圍環境所影響的,所以古人有「千金買鄰」的說法。現代的環境保護主義者更是利用一切機會提示人們,生存環境的優劣好壞,是多麼嚴重地影響到人們的生活質量、思想品質和文明程度,甚至影響到人類未來的生死存亡。  當你確立了自己的高尚目標之後,就要努力去尋找和培養高尚的環境,接近高尚的人。這樣,你才可以成就一份高尚的事業。


第二部分:花香與魚臭農夫和寶鏡(圖)

  一個年輕的農夫正在田里耕地,突然看到離他不遠的地方,有一團東西在閃閃發光,於是他丟下牛和犁,向那閃光的地方跑去。他想弄清那閃光的是什麼,是不是傳說中的寶鏡?但他來到閃光的地方時,那團閃光的東西沒有了。他四處找尋,發現那東西又在前面不遠的地方閃耀著,於是,他又追了過去……如此,年輕的農夫追逐著那團閃光的東西,不知不覺已追出了很遠。當太陽被一片烏雲遮住時,閃亮的光團消失了,他失望地往回走。可他到自己耕種的田頭一看,更讓他痛哭失聲,原來在他去追趕「寶鏡「的時候,他的牛和犁具都被人偷走了。  年輕的農夫萬分沮喪,天黑後回到家中,對父親講了自己的經歷。父親暴跳如雷,狠狠地痛罵他:「你是一個農夫,就該安心種地,而不是去追逐別的東西。現在,你沒有得到寶鏡,卻把牛和犁具也丟了,你真是個沒用的人。滾吧,不要再呆在這個家中,去繼續追求你的寶鏡去吧!」  年輕的農夫準備離家出走,去尋找別的生活門路。這時他的母親走過來,一邊為他準備行裝,一邊對他說:「孩子,別難過。其實你並沒有錯呀。你如果得到了寶鏡,所有的人,包括你的父親,都會誇獎你,稱讚你的。現在,你雖然丟失了牛和犁具,又沒得到寶鏡,但並不能說寶鏡就不存在。孩子,去尋找吧。只要尋找,就會有希望的。」  同樣的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人眼中,卻有著不同的意義。很多人往往只看重事情的結果,而對動機和過程全然不顧。但有一點十分明白:所有的追求都會有結果,但並非所有的結果都會是成功。沒有夢想和追求的人,也許不會有大的痛苦也不會失去什麼,但他也永遠不會有激情的快樂和收穫的幸福。


第二部分:花香與魚臭自己做自己的觀音(圖)

   我在南方時,認識了一位商人,他是做海上運輸生意的。經過幾年辛苦努力,他獲得了不小的成功。他不但置買了房產,娶了一個漂亮的妻子,還建立了自己的船隊。就在他躊躇滿志,想要大展宏圖的時候,不幸降臨了。在一次遠洋運輸途中,他的船隊遇到了一場罕見的海上風暴,在經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殊死拚搏後,他的船隊還是被無情的大海吞沒了,只有他和幾名船員僥倖被路過的船隻救起,才算保住了性命。當時他想,無論如何,我還有房產和妻子,還有一個溫暖的家在等待著我。這樣想的時候,彷彿減輕了一些因失去船隊而引發的痛苦。但是,當他急急忙忙趕回家的時候,他看到的是一片廢墟。原來,幾乎就在他海上遇難的同時,他的家也被一場意外的大火化為了灰燼。他的嬌美的妻子,也在這場大火中喪生。   接踵而至的災難,使這位商人一病不起。他的一位好友將他接到了家中,請醫治療,又百般勸慰他。病漸漸好了,但他卻對什麼都失去了信心,幾乎成了一個廢人。一天,他在外面胡亂轉悠時,來到了一座寺院裡。突然,他的頭腦裡像閃電一樣劃過一道亮光。他早就聽人說,這座寺院裡的觀音菩薩很靈驗,有求必應。於是,他用朋友給他的零用錢,買了上好的香燭和供養,想求菩薩保佑他重建家業和事業。他走進大殿,看到有一個人正跪在觀音菩薩的座像面前,喃喃地祈訴著什麼。他和那人並排著跪了下去。他用目光掃了一眼那人,覺得好生熟悉。又仔細看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他一下呆住了。原來,跪在他身邊的不是別人,正是和蓮花寶座上跏趺而坐的塑像一模一樣的觀音菩薩!停了很久很久,他才從驚詫中清醒過來。他不明白,觀音菩薩怎麼會自己來求自己呢?於是,他試探著問,您是觀音菩薩嗎?那人說是。那……您怎麼會自己求自己呢?不是所有的人有事都來求您的嗎?您……怎麼會自己也來求自己了呢?商人有點語無倫次起來。觀音菩薩並不看他,只是對他說:不錯,世上的人有什麼事情都來求我,可是,我自己有了事兒又去求誰呢?就只好求我自己了啊。其實,你們向我請求幫助,也是在請求自己。因為我不可能滿足芸芸眾生的各種要求,我只能給你們每人兩樣相同的東西,那就是善心和信心。有的人把善心和信心帶回了家,於是,他如願以償,得到了想要的東西;而有的人卻把我給他的東西丟在了路上,於是,他就什麼也沒得到。   商人聽著觀音菩薩的話,如在夢中。等他剛想再問什麼時,看身邊的人,已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他如夢遊一樣起身,恍恍惚惚地向大殿外走,不提防一下子被高高的門檻絆了一跤,重重地跌出門外。在殿外明媚的陽光下,他終於完全清醒了過來。他也和觀音菩薩一樣喃喃自語道:對啊,我是應該帶著善心和信心回家的啊。不,是要把善心和信心珍藏在自己的心靈中……   十年之後,這位商人憑著時刻關愛他人的善心和獨立自主的堅強信心,終於重建了自己的海上運輸王國,規模是原來的幾十倍,他也理所當然地被業界擁為船王。   的確,人們在遭遇不幸和挫折的時候,是最容易意志崩潰和心灰意冷的。這時候,人們一般都像溺水的人一樣,希望得到外力的援助,卻很少想到自己是可以救自己的。但是,要想真正改變自己的命運,就必須先改變自己的內心,改變自己的思想和觀念,也就是要首先戰勝自己原來的那個自我,以一種全新的面貌上路。  世上本無路,路是人走出來的。  世上也沒有可以救一切苦一切難的觀音,觀音就是你自己。


第二部分:花香與魚臭世界的最後時刻(圖)

   一份新創刊的《漫畫週刊》,為了盡快提升讀者對刊物的關注熱情和發行量,經過一番策劃之後,推出了一項「征畫活動」,要求應徵作品必須以《世界的最後時刻》為題,表現主題不言而喻:在世界即將毀滅的最後時刻,你或你的親人們會幹些什麼呢?征畫廣告一出,當期的《漫畫週刊》馬上脫銷,要求加印的電話響個不停,原因是應徵作品的一等獎竟高達10萬美元,三等獎也有3萬美元。   在限定的日期內,來自世界各地的應徵作品堆積如山。為了獲取高額獎金,所有的應徵作者都將想像力發揮到了極致:有的畫在世界的最後時刻情侶緊緊抱在一起,一邊喝酒一邊接吻;有的畫在世界的最後時刻將鈔票堆在大街上燃燒;還有的畫在世界的最後時刻坐上宇宙飛船逃離地球……但最後獲得10萬美金的,卻是一位家庭主婦用鉛筆在一張包裝紙上畫的漫畫:她在廚房刷洗完碗筷後,正伸手關緊水管開關,丈夫則坐在餐桌邊啜飲著一杯咖啡,一邊還有一杯冒著一縷熱氣的咖啡在等著她。在餐桌旁的地板上,有兩個小男孩,正在做著玩積木的遊戲……   評委們對這幅看似平常的一等獎獲獎作品的評語是:我們震驚於這一家人的平靜,他們理解了世界存在的意義和人的最高追求。   世界馬上就要毀滅,但世界還沒有毀滅,那麼,你就還活在「現在」。不要被即將到來的東西所誘惑,也不要為即將到來的東西所嚇倒。如果你確實知道了自己怎樣生活才是幸福的,那你就不要顧慮,按你的方式生活就是。   人是偉大的,也是渺小的。人可以改變一些事物,但對大的命運卻無能為力,譬如星球的爆炸,譬如火山的噴發,譬如地震。在無可避免的災難來臨時,與其絕望和瘋狂,不如平平靜靜地面對,擁抱幸福的哪怕最後一瞬。


第二部分:花香與魚臭看對方(圖)

   寫作之餘,沒有別的娛樂,就與PC對弈。  他是個隱身的對手,我根本看不到他的面孔。我只看到棋子在動。他不現身,但我卻能感覺到他的存在,感覺到他鷹一樣的目光,從對面的屏幕裡透出來。   據介紹他棋力只有九級,是象棋級別中的小學一年級。但一個不小心,還是常常被他殺得大敗。他出手凌厲,毫不容情,常常在我還沒弄清怎麼回事的時候,馬被吃了,炮被奪走,賴以取勝的車也被炸翻,或者,乾脆一聲招呼不打地直接將老帥拿下。一切都沒有迴旋餘地,想賴棋悔棋都不可能。對手只管下棋,別的什麼言語都沒有,想和他套個近乎勾兌一下,都不可能。看來,他雖非江湖大俠,但眼明手快,心狠手辣的樣子,日後一定是個厲害的角兒,不能不讓人又怕又服氣。  但我也不是輕易認輸的人,我想戰勝他。於是屢戰屢敗,又屢敗屢戰,毫不退縮。時日既久,也就漸漸看出他的一些套路和死穴。但他又不是死守硬攻,有時還會用計取我,令我防不勝防。後來,我還是總結出了每次敗仗的經驗,就是每次輸棋,都發生在我認為勝券在握,只顧看自己,不看對方的時候。我想這是一個致命弱點,只要克服了這個弱點,就可以讓對方成為我的手下敗將。於是,我在PC的桌面右上角,掛上了一塊大大的警示牌,上書三個大字:看對方!   這一招果然有用,每當再與他對弈,我必排除心中雜念,雙目緊盯對方一舉一動,然後決定採取何種攻防對策。結果,每當我集中精力盯著對方時,十之八九我就勝了;一旦精神不佳,神思散亂,不看對方,只顧自己或者心中雜念紛生的時候,就必敗無疑。   看來,很多時候所謂的失敗,並非敗給了對手,只是敗給了自己。


第二部分:花香與魚臭時間上的花朵(圖)

  晨霧在窗外瀰漫著,大地在默默等待著朝陽從東方升起。   生命中,新的一天開始了。   我坐在《水的風景》中。這是日本著名環保音樂家神山純一先生,在他1400米海拔高處的八岳山麓工作室錄製的音樂。溪水聲,鳥鳴聲,蟲吟聲,風聲,雨聲……聽起來都讓人心曠神怡。微微地閉了雙目傾聽,彷彿看到了天如青石,星如燈盞,伸手可觸可摘;月似玉盤,叮鈴作聲,銀光傾瀉……而後,森林中生命的歌唱響起,曦光漸漸顯露出來。   就在這時,我想到:人,鳥禽,各類的獸,還有花草樹木,以及一切的一切,只有擁有了生命,才可以傾聽,或者訴說。   生命如果是一隻小船,那麼標示生命航程長短的,就只能是時間的河流了。   大多數人也許都可以準確說出自己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誕生;但很少有人能準確說出自己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死亡。   坐在書桌前,我不能不對時間的不斷逝去感到沉重。因為我不知道,我的生命之舟在時間的長河中,到底還能航行多遠?生命之舟在進入時間的河流之後,是不能休息也不能停泊的。她的休息和停泊,就意味著熄滅,意味著死。這是殘酷的,又是自然的,是所有生命個體都無法改變的事實。我們似乎只有一個辦法,可以使有限的生命過程具有無限的外延與內涵。也就是說,我們必須珍惜生命之旅中的每一點每一滴光陰,去努力接近自己選定的目標。只有把握現在的生命存在,不耽昨日,不期明天,關注當下的生活和事物,用自己的智慧和貢獻,將自己的名字寫在歷史和人們的心中,你的生命才可能得到真正意義上的延續和不朽。   珍惜生命,並不是貪生怕死。生命只有在具有了真的、善的、美的靈魂時,才具有價值。我們應該有足夠的勇氣,在必要時犧牲自己惟一的生命,但那一定是在我們認為不犧牲不足以賦予生命以崇高和意義之時。   生命需要自由。只有在自由的條件下,生命才可能作出真正意義上的選擇,才可能創造出真正意義上的奇跡。生命的意義和價值,並不能為所有的人所認識與實現,這是一種殘酷,也是一種常識。大多數人只是如其他生靈一樣,為活著而活著,將活著視為最高原則,這是可悲的,這也是無奈的。   但我們無權譴責和蔑視那些我們認為平庸的生命,因為他們的選擇對於他們來說是有道理的,甚至是必須的。也許他們所處的環境只允許他們那樣平庸地活著。我們惟一可以做的,是幫助他們清除那些繼續阻止他們擺脫平庸的石頭。   沒有人能真正地改變另一個人。   生命的雕像最終只能靠自己去完成。但人們需要互愛和互助。   生命對於時間來說,是一種奇異的花朵。她的開放和凋謝,是對時間的一種榮耀和獎賞。很難想像,如果沒有了生命的存在,時間會是一副什麼模樣,還能不能被叫作時間。   因為生命,我們才感覺到了時間;因為時間,我們才感知到了生命的緊迫和意義。   時間是一種礦藏,只有經過了生命的開採和提煉,才會具有價值。   時間本身不是生命,但她卻承載生命。   音樂的聲音在繼續。   水的聲音在繼續。   窗外,朝陽終於沒有升起,代之而來的是雨,是雨的聲音。   我起身站在新版的世界地圖前。地球上大部分的面積是水,是藍色的水,但水卻日益成為人類生存的一道難題。   呵,生命之水。生命中不能沒有水,因為沒有水的生命是無法存活的。地球上的水很多。泉水,雨水,江河湖海的水,還有大西洋、北冰洋、印度洋和太平洋的水。但人類生命能夠取用的,卻很有限。這就如同時間。   時間的存在也許是無限的,但對於每個生命個體卻很有限。甚至,人類和供人類生存的這個地球,也是有限的。


第三部分:發現的秘密發現的秘密(圖)

   很多年以前,一位父親在他所生活的城市吃了一場莫名其妙的官司,他知道如果坐在家中,將難免牢獄之災,於是帶著三歲的兒子踏上了逃亡之路。幾年後,他們在西北邊陲地廣人稀的沙漠地帶停留下來,改名換姓成為一個小村莊的居民。又過了一些年,逃亡的父親死去,兒子卻長大成人,成為當地的一個農民。這位逃亡者的兒子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和過去,因為父親什麼也沒告訴過他。   奇怪的是,在村子中許多同齡人都紛紛外出打工,到城市中尋找財富和前程的時候,他卻留了下來,整天扛著一把鐵掀,在村外的荒地和沙丘上轉來轉去,有時甚至幾天不歸,或者乾脆在寂無一人的田野中搭個草棚住下來。有時在村裡,人們也會看到他的怪異,他常常對著一棵樹一看半天,有時又對著一群螞蟻喃喃私語,甚至連雞和狗們交配這種事,他也毫不避諱地從頭看到尾,一副癡迷的樣子。村人說,這孩子肯定是在野地裡中了邪了,不然怎會成了怪人?   可這個怪人不但看,還把看到的東西寫在本子上,有時還畫成圖。有年夏季,一位孤身旅行的女作家在沙漠中發現了他,並讀了他寫的東西。不久後,他的那些怪異文字在一家雜誌上登了出來,又被許多報刊選載了去。逃亡者的兒子一舉成名,轟動文壇。   當然,這位逃亡者的兒子後來還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並以名作家的身份,被他出生的那座大都市請了回去,成了都市中的一員。但是,直到許多年後他人到老年時,每當回首往事,他仍對那場命運的特殊安排心懷感激。當有人問他:「你是怎樣在常人看來毫無意義的事物中發現那麼多趣味和奧秘的呢?」他的回答只有一個字:「愛。」   一粒沙便是一個世界,一朵花便是一座道場。天地間沒有無意義的事物,而只有無意義的頭腦和眼光。在富有愛心的智者那裡,一切都是造物主絕妙的安排和精美的禮物。   因此,任何人都沒有理由抱怨命運和環境,只要你得到了發現的秘訣,並善於運用它,你也一樣可以打開通向另一個神奇世界的門。


第三部分:發現的秘密請把我埋得淺一些(圖)

   二戰時期,在一座納粹德國的集中營裡,關押著很多猶太人,大多是些婦女和兒童。他們遭受著納粹無情的折磨和殺害,人數在不斷減少。   有一個天真、活潑的小女孩和她的母親一起被關在集中營裡。一天,她的母親和另一些婦女被納粹士兵帶走了,從此,再也沒有回到她的身邊。人們知道她們肯定是被殺害了。因為每天都有人被害,死亡的陰影籠罩著每一個人,誰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到第二天。但當小女孩問大人她的媽媽哪裡去了,為什麼這麼久了還不回來時,大人們沉默著流淚了,後來實在不能不回答時,就對小女孩說,你的媽媽去尋找你的爸爸了,不久就會回來的。小女孩相信了,她不再哭泣和詢問,而是唱起媽媽教給她的許多兒歌,一首接一首地唱著,像輕風一樣在陰沉的集中營中吹拂。她還不時爬上囚室的小窗,向外張望著,希望看到媽媽從外面走過來。   小女孩沒有等到媽媽回來,就在一天清晨被納粹士兵用刺刀驅趕著,將她和數萬名猶太人逼上了刑場。刑場上早就挖好了很大的深坑,他們將一起被活活埋葬在這裡。人們沉默著,死亡是如此真實地逼近著每一個生命。面對死亡,人們在恐懼中發不出任何聲音。   人們一個接一個地被納粹士兵殘酷地推下深坑,當一個納粹士兵走到小女孩跟前,伸手要將她推進深坑中去的時候,小女孩睜大漂亮的眼睛對納粹士兵說:「劊子手叔叔,請你把我埋得淺一點好嗎?要不,等我媽媽來找我的時候,就找不到了。」納粹士兵伸出的手僵在了那裡,刑場上頓時響起一片抽泣聲,接著是一陣憤怒的呼喊……   人們最後誰也沒能逃出納粹的魔掌。但小女孩純真無邪的話語卻撞痛了人們的心,讓人們在死亡之前找回了人性的尊嚴和力量。  暴力真的能摧毀一切?不,在天真無邪的愛和人性面前,暴力讓暴力者看到了自己的醜惡和渺小。劊子手們在這顆愛的童心面前顫抖著,因為他們也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第三部分:發現的秘密去繁就簡的人生(圖)

  小時候,一個夏秋相交的午後,家門口的一棵柿子樹被一場罕見的大風攔腰吹斷了。那棵樹枝繁葉茂,果實纍纍,每年都給我們並不富裕的家庭帶來一筆可觀的收入,所以很是讓人心痛。我當時少不更事,便問正在對樹歎息的祖父,冬天風也好大啊,還那麼冷,它怎麼就沒被吹斷呢?祖父說,這樹毀就毀在了結果太多,枝葉太旺,招風啊。我當時聽得似懂非懂,並不完全明白祖父話中的意思。   隨著年齡的增長,經歷的事情漸多,才慢慢體會到祖父話中的意味。柿子樹在夏秋之際的斷折,是因為它在最為繁華的時節,背負了太多的沉重,就像英雄往往魂斷於盛年。而在深秋或寒冬,華葉落盡,果實卸下,生命開始簡單而平靜,再面對風雪雨霜的襲擊時,就顯得無畏無懼,寧靜泰然了。   在人的一生中,也會有許多的追求,許多的憧憬。追求真理,追求理想的生活,追求刻骨銘心的愛情,追求金錢,追求名譽和地位。有追求就會有收穫,我們會在不知不覺中擁有很多。有些是我們必須的,而有些卻是完全用不上的。那些用不上的東西,除了滿足我們的虛榮心外,最大的可能,就是成為我們的一種負擔。   古人有一句話叫做「大道至簡」,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越是真理的就越是簡單的」。   的確,古往今來,那些真正健康長壽的人,那些人格高尚,具有愛心,在事業上有所建樹,給人類社會留下精神財富的人,無不生活簡樸,思想單純專一。在世人眼裡,他們看起來也許並不怎麼聰明,甚至是有些傻里傻氣。實際上他們只不過是大智若愚,自覺淘汰掉了對於他們來說多餘的東西罷了。  智者的簡單,並非因為貧乏或缺少內容,而是繁華過後的一種覺悟,是一種去繁就簡的境界。   著名的美籍華裔數學家陳省身先生有一個很有趣的「數學人生法則」,說數學的一個重要作用就是九九歸一,化繁為簡。在人生的過程中,往往越是單純專一的人,就越是容易在某一方面取得成功;而那些想法很多,在許多方面都行,都一試身手的人,則往往終其一生而無所作為。人生有限,在有限的人生中,你不可能做得太多,所以只能有選擇、有方向地去努力。  一個心中有堅定信念的人,一個有明確目標的人,他會心無旁騖,並善於將可能引起憂思苦惱及妨礙行進的事物丟棄掉,不讓它干擾自己的身心和腳步。現在許多人都在使用電腦,無論工作或娛樂,都很方便快捷。但使用電腦的人也都知道,硬盤裡安裝的軟件越多,電腦運行的速度就越慢;並且在電腦運行的過程中,還會有大量的垃圾文件不斷產生,若不及時清理掉,不僅僅會影響電腦的運行速度,還會造成死機甚至整個系統的癱瘓。所以,你就必須定期地刪除多餘的軟件,清理掉那些無用的垃圾文件,這樣才能保證電腦的健康運轉。人的身心何嘗不是這樣,你要想在生活中健康有力地向前走,就不能背負太多無用的東西,要學會清理和放棄。   簡單的過程是一個覺悟的過程。大道至簡,健康的人生就是一個不斷進行簡化的人生。   簡單使人寧靜,寧靜使人快樂,而快樂不就是我們追求的終極目標麼。


第三部分:發現的秘密世界上 沒有哪一件事情可以從頭再來(圖)

   在我們的身邊,在我們的生活中,總是能聽到這樣的請求:再給我一次機會吧,讓我們重新開始,從頭再來。   然而,世界上真的有哪一件事情可以重新開始,從頭再來嗎?儘管我們每個人或許都會真心原諒那些曾經犯了錯誤並願意改正的人,儘管我們每個人都可能接受一種「浪子回頭金不換」的說法,但是事實卻無情地證明著,世界上沒有哪一件事情可以從頭再來,也無法重新開始。   比如說你要建一座房子,由於你的粗心或不負責,把房子建壞了,必須拆了再建。那麼,你重建的房子和你原先建壞拆去的房子,還是同一座房子嗎?當然不是,即便是你建得比原來的好也不是了。也就是說,建築者以前的錯誤作為一種錯誤,將永遠存在。拆掉了因錯誤建壞的房子,並不能消滅錯誤。所謂改正,只是在一個新的過程中,不再出錯,並不能絲毫減輕原來錯誤所已經造成的損害。   這樣的例子如果出現在人們的感情生活中,通常是戀愛或婚姻的一方有了過錯,而又不想即刻結束雙方的關係,有過錯的一方在自我反省和懺悔之後,往往會對沒有過錯的一方說:讓我們忘記過去,從頭再來,好嗎?然而,感情又不同於房子這類物質


第三部分:發現的秘密一個人的路上(圖)

   清晨或者夜晚,我一個人在路上走。   南方的天氣,在初夏的五月,是最好的。雨水充沛,樹木花草繁茂,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鳥兒,在河畔的闊葉林和竹叢中爭相鳴唱,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花草氣息。   清晨或者夜晚,路上行走的人很少。我一邊走,一邊會想到許多的人和事;想到故鄉,童年。那已經遠去了的歲月,是永遠也無法找回來了。而我的故鄉,也只能在夢中才可以回歸。她不會是原來的樣子了,她早已改變;想到曾經與我相依為命的親人們,他們現在或因死亡而躲在一個我無法瞭解的世界裡,或因分離而各自天涯,在各自的日子裡快樂或憂傷;我也想到許多的朋友,他們如同晴朗夜空中的星辰,遠遠的在頭頂閃爍,散發微弱而清晰的光;還有愛情,那永遠讓人著迷的身影,我一次次像追求真理一樣追求她,她也一次次向我走來,有時相互擁有,有時只是相逢了,卻又錯肩而過。   幾十年的風雨,幾十年的坎坷,回首時只不過是一些閃爍不定的片斷。   我的記憶中,也許不僅僅是這些。我在一個人的路上,分明還看到了許多人。他們是和我一樣的,一個人走過了很多的路。   李白,這個狂放不羈的書生,他的一生也幾乎是消耗在了路上。一個一個的城郭,一道一道的山川河流走下去,他用腳步丈量著大唐帝國遼闊的疆土,在酒的微醺中,放浪著自己的歌喉。   杜甫,這個李白的詩友和兄弟,他們在開封的古吹台上相別後,就只能在詩歌裡相會。戰火將河南鞏縣人杜甫逼上漫漫路途,逼他歷經巴山蜀水的艱難崎嶇,躲入我現在所在的成都西郊。他說:「海內風塵諸弟隔,天涯涕淚一身遙。」他說:「白首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可是,杜甫啊,我的老鄉,你最後回到了你的中原老家了嗎?   我還想到了20世紀初,中國的一位傳奇詩僧蘇曼殊,那個「還卿一缽無情淚,恨不相逢未剃時」的憂傷歌者。他的一生也全部在路上。日本,爪哇,印度,南亞的山島雨林,他的身影孤單而飄逸。他譯的拜倫的詩《哀希臘》影響廣大。他還是中國現代佛教小說的開創者。他的一幅《汾堤吊夢圖》,更是成為畫壇流傳不休的佳話。   也許,讓我感到最為親近的,還是那個近代法蘭西的靈魂,被歌德稱為「開始了一個時代」的人———讓·雅克·盧梭。他的一生是震撼世界的,是他率先發出了「人人生而平等」的呼喊聲,肯定人的價值,要求個性解放,對專制制度和教會的黑暗發出了強烈的抗議。他因為獨立不羈的自由思想,而理所當然地成為政府、教會和愚昧民眾的迫害對象。但他沒有屈服,他在《懺悔錄》中無畏地為自己作了辯護。他最後的著作是《孤獨散步者的沉思》,他是在寫作中死去的,在一個人的孤獨路途上,停止了他不屈的呼吸。   還有那個我一時忘記了姓名的美國詩人,他一生都沒有擁有過屬於自己的房子或者說家。他不斷地從一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他的一生都在路上,在各種交通工具和旅館中度過。他不是沒有能力為自己買一座房子,而是一意孤行地選擇了行走,選擇了「一直在路上」這樣一種生存方式。後來,美國政府鑒於他對文化藝術所作的貢獻,也鑒於他已年老體衰,決定免費為他提供住宅,讓他能夠定居下來以度晚年,但他拒絕了。就這樣,這位特立獨行的行吟詩人,在旅館和路途中度過了自己的一生,直到90多歲時逝世。他死後,他的朋友為他整理遺物時發現,他一生的物質財富,就是一個簡單的行囊,行囊裡是寫作必須的紙和筆及簡單用品。而在精神財富方面,他給這個世界留下了大量優美的詩歌和隨筆。   是的,毋庸置疑,無論是中國或外國,也無論是現代還是古代,那些偉大的靈魂,他們都行走在一個人的路上。不是他們想要孤獨,而是他們不能不孤獨。世界可以不接納他們,可以不理解,不理睬,甚至敵視和迫害他們,但世界卻不能沒有他們。他們是世界的良心,是世界的光,是探路的人。世界因為有了他們,才有了色彩和聲音,才免於徹底的庸俗和墮落。   一個人的路上,總會有許多東西需要思想,有許多東西要去面對。   我知道我還不能進入那些聲名卓著者的行列,這有點為時過早。他們已經完成了各自的使命,將身影定格成路邊的雕像。而我,卻必須繼續走下去。在經過他們的身邊時,我會向他們問一聲好,打個招呼,然後揮手,繼續默默向前走。他們為後人紀念,但他們已經停止了呼吸的力量和前進的腳步。我暫時不為人知,這正是我必須繼續前行的理由和動力。我有我的使命,我將繼續的,是他們沒有的路。我將抵達的,是他們沒有抵達的目標。想到這些,我信心百倍,勇氣十足,將一時的挫折和困苦置於腦後,踩在腳下。   每個人的道路都將獨一無二,我將完成我必須完成的那一部分。我必須超越那些我所敬愛的人,因為我是後來者。這不僅僅是我的權利,更是不可推卸的一份責任。   當我坐在臨時租來的房間裡,將手放在鍵盤上,面對電腦屏幕寫作的時候,我也在想,若有一個相伴的人是否更好?但這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那與我相伴路途,攜手共行的人,一定是一個與我可以相互接納的人,可以共度幸福也可以共度危難的人。我知道,這個人一直還沒有出現。她也許只是一個虛擬的影像,在我還沒有抵達的道路前方,吸引我,召喚我,促我向前走。   在路上,一個人走,當然不是最好,但也不會是最壞。原因是,不管那個可以相伴的人是否出現,路都在那裡等著,你都必須去走。


第三部分:發現的秘密一本放生書

   一般情況下,我是拒絕遊戲的。但這個遊戲在我看來,不僅有意思,而且是愛,是善,是有益於人,也有益於己的。所以,我決定按照指尖規定的遊戲規則來進行,成為這個遊戲中的一環。  連誘惑帶嚇唬的。不過,我喜歡。畢竟,新生事物啊,善愛交集呵。我當即回帖(可以想像,我已是第1009個回帖者了),說我是第五代傳人,我保證不讓這個遊戲在我這裡中斷。  「嘟」的一聲,手機上有人發短信過來。看看,是海南的揮揮,說你答應的稿子什麼時候給我?後天我的版要用呢。我回說,今晚就發給你,絕對的一個好故事。   時間已經是20:56,我得走了。石凳上的放生書,就讓它自己呆在這裡吧,讓它等待那個有緣帶走它的人。   放生一本書,就像放飛一隻鳥,一尾魚。那是放飛者破除了自私的獨佔欲之後的行動。是愛,是善。一本書的道路,也會像一隻鳥一尾魚,終有結束的一天。但一個美好的故事,借助了自身的因緣,又借助了網絡e路,卻會沒完沒了地流傳下去的。


第四部分:幸福在心幸福在心(圖)

   那是一個夏日雨後的黃昏,我用自行車帶著兒子上街,行人還不多,街面低凹處還存著一窪一窪的雨水。從濱河路向大南門裡一拐,中山路向北是進入城區的一道斜坡路面,自行車快速地滑行而下,濕潤清涼的風迎面而來,只聽身後的兒子喊道:「啊,爸爸,我好幸福哇!」聽了這聲喊,我先是一怔,而後便開心地大笑起來。         幸福!是啊,幸福!記得不知是哪一位哲人說過:人類一切追求的最終目的,就是為了獲取幸福。世上不知有多少男男女女對她苦苦追尋,甚至前仆後繼,甚至拋了頭顱灑了熱血,不惜以生命作代價。然而,大多數人得到的往往不是幸福,而是苦痛和失望。   幸福是一個魔洞。金錢可以讓你富,權勢可以讓你貴。然而,金錢和權勢都不是打開幸福這個魔洞的鑰匙。所以富貴也就不能等同於幸福了。然而,幸福卻又是輕易可得的。我的兒子就是在我自行車短暫快速的滑行中,在那一縷的清風中,伸開雙臂抱住了幸福的脖頸。       幸福到底是什麼呢?許多人或許一問再問。其實,幸福什麼也不是,幸福只是一種感覺,是一種拈花微笑的禪意。同樣的一朵紅花,在不同的心靈中會引發出不同的感受。只有心地無私和知足常樂的人才會時時看到幸福在向他招手微笑。只有覺悟了人生真諦的智者才能在生活中時常滿足和舒暢,貪婪者永遠被關在幸福之門的外面。   杜甫在他的一首詩中說:    萬里橋西一草堂,  百花潭水即滄浪。    杜牧也在他的《不寢》一詩中說:    莫貪名和利,  名利是身仇。    詩人們在告訴我們:名利是貪不得的,身居草堂也一樣可以清心明志而獲取人生的真情趣。釋迦牟尼佛在臨終前所說的《遺教經》中,就要求他的弟子們,在修行中要自覺固守八大項目,即:少欲,寂靜,精進,不妄念,禪定,修智慧,認識和知足。我覺得其中的知足,是人生中極重要的一項。知足者,身貧而心富;貪得者,身富而心貧。所以知足的人才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也是最幸福的人。也許有人會說這種觀點有些消極,讓人不思進取。其實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也沒有爭辯的必要,只用李白的一句詩來作答就是:「笑而不答心自閒。」    其實也並非只有在古人和宗教中才能找到這樣的幸福觀。在當今風起雲湧的商品社會中,也不乏向自己的內心去尋找幸福的人。有一位叫藍藍的女詩人,就在一首詩中寫道:    幸福是一座草屋  是很久以前我的家  幸福是一座草屋  是時間的木門  向流浪的腳敞開著。    這和杜甫的「萬里橋西一草堂」很有點相似的情趣。但無論是杜甫還是藍藍,也都不是要向人們宣揚「草堂」、「草屋」比風雨無憂的宮殿或者現代設施的樓宇更好,更能給人幸福,而是表達一種超然物慾之外的寧靜和泰然。幸福在心。   只要我們真正認識了生命的意義,而不把對名利的追逐當作人生的目的,那幸福就已經來到了你身邊。不,是在你心裡。   你,也就是一個和幸福結緣的人了。


第四部分:幸福在心與一條沙皮狗的意外相遇(圖)

    那是剛來成都的第二天,早上7點左右,ycl讓我與她一起去位於營門口立交橋下的菜市場買菜,剛進菜市場沒走幾步,就有一條個頭很大,毛色黑白相間的沙皮狗向我撲了過來,在我身上又嗅又抓,卻沒有下口咬。我和ycl當時都下了一跳,急忙大聲喝叫,希望它走開。旁邊一家肉鋪走出一個男人,大聲呵斥著走過來,將那狗趕跑了。但沒幾分鐘,那狗又從不知什麼地方跑了過來,冷不防從身後立起來用前腿抱住了我。我嚇得趕緊躲避,ycl和周圍的人也都為沙皮狗的熱情大叫起來,肉店的主人又過來將它趕走。可是,當我們從菜市場買過東西走出來時,發現沙皮狗竟一步不離地也跟了出來。見它沒有傷害我的意思,我也不再害怕,只是心裡感覺怪怪的。我說這狗恐怕是認錯人了,錯把我當成它的主人了。ycl則笑說,我看不是認錯人了,它的主人就在一邊,它怎麼會認錯?這狗只怕與你有些別的聯繫呢。我不知道這狗會與我有些別的什麼聯繫,所以只管走路。但那狗就真的跟定了我,一會身前,一會身後地跑著。   菜市場離住的地方隔著一條二環路。正是上班時間,路上車流滾滾。我和ycl在一個路口亮起綠燈時,穿過馬路到了對面,當時沙皮狗跑到了我們的前面。等它發現我們過了路時,信號燈已經由綠轉紅,車流開始滾動。我想,它該不會過來了吧。不想,沙皮狗竟不顧一切地從車流中衝了過來。天!只聽馬路上一片急剎車的聲音,沙皮狗硬是冒著喪生的危險跑了過來。我真的有些感動了,不由伸手去撫它的頭,它也將長舌頭在我手背上舔吻著。   一路跟隨,沙皮狗竟與我們一起上了樓。我住的地方有十來個人,沒辦法讓這不會講話的客人進屋。可是,待我們關了門吃飯時,它便在外面抓門。有人開了門,本來是要把它趕走的,它卻一下子衝了過來,撲到我面前。這一下弄得一屋子正準備吃飯的人炸了營。我只好站起來對它說,我們要吃飯了,你先到外面去等一會吧。說著把它帶到門口,它聽話地出去了。  吃過早飯,我想它一定走了吧。可站在樓梯上向下一看,見它正在樓下焦急地來回跑著,好像在等我。我回屋拿了塊饅頭下樓給它吃,它很激動地與我親熱著,但並不吃我的饅頭。我對它說,回去吧,我不是你的主人,不但沒法收留你,也養不起你的。它似懂非懂地聽著我說,卻一動不動。我又拍拍它的頭,說,回去吧。我上了樓,它沒有再跟上來。我在四樓的窗前看著它,見它在樓前又徘徊了半天,才掉頭跑掉了。   後來,我又去過兩次菜市場,但沒有再見到那只沙皮狗,連那家肉鋪也沒再見到。   我不相信生命真的有輪迴之說,因為我沒有證據;我也不反對生命真的有輪迴之說,因為我同樣沒有證據。但這條沙皮狗的行為卻讓我難以理解。它不可能認錯人,因為狗是動物中極靈敏的一種。那麼,是否在過去我已忘記的歲月裡,我曾經與它有過什麼因緣?狗不能說人的話,我也聽不懂它的語言,我們無法交談。所以,這將永遠是一個謎,我想。


第四部分:幸福在心我與這個世界(圖)

   從某種意義或某個角度來說,我是一個孤傲的人,甚至有點狂狷。    我把自己作為一個部分,把存在於我之外的世界作為另一部分。事實上,我與我之外的那部分世界,並非毫無關係,而是互相依存,互相融合的。在我尚未來到天地間之前,據說這個世界已經存在很久。當然,這是借助於語言、文字或者圖像我才知道的。而在我消失之後呢?可能這個世界還會存在下去,但那時它就與我無關了,我不可能再知道什麼。   我也許會留下來一些東西,譬如一些詩歌文字,譬如姓名,但這些對於已經不存在了的我來說,不再有任何意義。寫到、說到或在某一時刻想到這些的人,是因為他們與之的緣分不盡而已。猶如李白、杜甫、白居易等,他們曾經在這個地球上存在過,而能夠證明他們存在過的依據,就是一代又一代用文字符號流傳下來的那些詩歌。這些詩在他們存在的時候,不知道都真實地為他們帶來了些什麼?後人寫他們,說他們,研究流傳他們,已不再是他們的需要了。他們無所得,也不會有所失。因為他們已是古人。其實他們的事情,他們的悲歡離合,酸甜苦辣,只有他們存在的時候,他們自己才最清楚,後人說的,寫的,都不過是瞎猜,或胡亂杜撰罷了。   我有時也是頗有自知之明的。我的世界,也就是從真正意義上來說屬於我的那一部分,是在我存在以後才開始的。這當然不包括兩種時間:睡眠或醉酒。前者每天發生而後者偶有所遇。事實上,睡或醉的時候,與死去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都失去了對世界的感知。所不同者,前者是可以醒來的暫時,後者卻是不能醒來的永遠。永遠到底有多遠?這就沒人說得清楚了。當我目不能視,耳不能聽,皮膚也沒了感覺的時候,這個世界對我就真的不存在了。也可以說,是我的無知覺才導致了世界對於我的消失。         「心空房無主,園閒草自生。」是我不久前回到我曾經生活了15年之久的居所時所發的感歎。我把這十個字題寫在屋壁之上,看是否有知音者給續出後面的十個字來,可惜至今尚無。這座二層樓的房子,前身是二間草房,後來草換了瓦,在前年左鄰右舍發起的「舊房改造運動」中,被迫負債改建。所經是非辛苦,可謂一言難盡。然而,房成之後,我已無心居住,隻身在異地漂泊,寄寓在一個又一個他人屋頂之下。這房子真正的主人,又是誰呢?不過是那滿園自得的野草閒花而已。    作為世俗中人,我也常有各種的慾望,想要擁有這樣那樣的東西,並為此吃苦受累,卻不知一切的一切,最終都是過眼的雲煙。人只能擁有自性和當下一點點的時間和空間,以及這有限時間和空間裡的一點點物質和精神,別的都不可靠。但怎樣才能正確地把握自性和當下呢?這便需要對人生和世界有一個清醒的認識,對生和死的大問題有一個覺悟。    人生,需要智慧。    我見到僧人們穿的僧鞋上,有六個洞。據說,這是要他們低頭時常起警覺,看破「六賊」(色、聲、香、味、觸、法),從而去除六種煩惱(貪、嗔、癡、慢、疑、惡見)。我覺得,不但是僧人,便是如我這樣的凡夫俗子,也是應該將人生中這些色相看破了的。這並非人們所說的看破紅塵,而是在更高一層境界上的積極進取。將手放開,把名利的繩索脫去,生命才能真正輕鬆起來。    「萬里長城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這真是對世人的當頭棒喝。在反反覆覆的吟誦品味之中,我似乎覺悟了我,覺悟了這個世界。


第四部分:幸福在心獨自散步(圖)

   晚飯後,我便走下樓去。在這個城市化了的村莊裡,我沒有什麼朋友,雖有一兩個相熟的人,但他們卻沒有散步的習慣,我也就只能發揚我堅持了多年的老傳統———獨自散步。   一個人散步,沒有可以交談的對象,自然是有點沉悶,有點兒形單影隻,因為這時在街邊路旁散步的,多是一對對年輕的情侶,或是一些步履不再矯健而相攜相扶的老夫婦。一個人如我這樣的散步者,是不太多的。但一個人散步,卻又有著許多一個人的好處。可以隨意地選擇或改變要走的路線,而不用與人相商也不用擔心別人反對或者不悅;可以隨處站下或找一塊石頭小坐片刻;也可以看看天空,有月亮時就可以久久地凝視著這千古一輪的月兒,想一些關於月的神話、傳說和科學探測;無月時仰望滿天的星斗,也別有一番的情趣。天上有一些星星,確是真正的「明星」,並且千古不變不滅,比之我們這個塵世中的那些「明星」來,可就要長久永恆得多了。你看那牽牛星,織女星,北斗星,黃昏星……千萬年了,還是那樣明明亮亮地鑲嵌在夜空中,讓我們從童年到老年,都注視著它們。看星的習慣和對星的知識,更多是源於我的童年。那時在鄉間,沒有電燈電視,夏天的夜晚,祖母便讓我找出一張蓆子,鋪在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大門外的場地上。我便躺下去,祖母坐在我身旁,一邊揮動芭蕉扇為我驅蚊扇涼,一邊指點著天空中的星,這顆是什麼星,那顆是什麼星,還有那些不知傳說了多少年多少代的關於星的故事……我常常就在這對星的仰望和故事中進入了夢鄉……   但我最喜歡的,還是下雨。當然不是大雨,因為在大雨中散步,多少會讓人失之從容。而細絲小雨就不同了,路上街邊沒了乘涼或其他散步的人,路面和草木都是濕濕的,在偶爾投射的燈光中煥發著水氣光影。許多聲音都消失了,世界一下子就靜了許多也乾淨了許多,這時候的獨自散步,就是一種真正的享受了。可以撐一把小雨傘,雨絲落在傘面上和草木上的聲音,是那麼地美妙與和諧,讓人忘記了一切。什麼名利,什麼得失,什麼愛恨悲歡,這時都不再去想,只是緩緩地走,細細地聽。偶有一兩個忘帶雨具的人,在雨中急急奔走或把自行車騎得飛快,從身邊一閃而過,你不由得就會一笑。其實,他們是不必那麼急忙的。只是,這樣的和風細雨,畢竟不是每天都會有的,所以,這種雨中的散步,就和許多美好的事物一樣,可遇而不可求。     然而,獨自散步,除了鍛煉身體的意義外,更多的好處還在於思想。人在自由狀態的運動中,比正襟危坐在書桌前更利於思考和想像。有時你會不由自主地自言自語起來,似乎有一個看不見的人和你走在一起。事實上,這時你真的不是一個人,因為在你的心靈中,這時一定有一個人在陪伴著你。也許是一位紅顏知己,或者是一位忘年之交,不管他或她是遠在他國或已辭別人世,在你獨自的散步中,他或她就會出現在你身邊眼前。你們繼續著以前的話題,關於一首詩,關於一篇有趣的故事,你們交談著甚至爭執著……許多新鮮的念頭,也會像閃電一樣,穿過厚重的雲層閃耀出來,讓你感到震撼和眩目。確實,許多有價值的思想,許多的靈感,就是在這種獨自散步中產生出來的。在獨自的散步中,很少有孤獨的感覺。因為真正的孤獨是心靈上的孤獨而非形式上的孤獨。有時在節日,在晚會上,在人群中,你反而會感受到一種無法承受的孤獨。那是一種找不到朋友,也喪失了自在的自我之後的一種大孤獨。     這個夏天過去了一半,我已走遍了這個城市化了的村莊。它的每一條背街小巷,村子周圍的道路、林木和池塘,我都一次又一次地熟悉著。這裡沒有幾個認識我的人,我只是眾多在此暫且棲身的過客中的一個。處身在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也很好,可以免去許多不必要的應酬和心理負重, 也不必顧慮別人評論,因為我們相互都是陌生人,誰也不認識誰。對於不認識的人,一切的評論就都失去了依據和意義。       在異鄉獨自散步,是我在寫作之外的一件大享樂。


第四部分:幸福在心囚與困

  在人的一生中,也許你循規蹈矩,夾了尾巴生存,處處小心謹慎,從不越雷池半步,因而與「囚」無緣,所以沒有過坐牢系獄的經歷和體驗。   這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因為人生中的許多事情,不是你自己說了算,自己可以掌握的。有時身在屋中坐,禍從天上來,想躲也躲不過去。這只是對那老實本分,惟求平安的人而言的。   對於那些胸中懷有野心與壯志,不甘平庸,總想要改變點什麼,發現點什麼,創造點什麼的人,成為囚中之人,甚至把這個思想的頭顱都弄丟了的,就沒有什麼好說或大驚小怪的了。  然而,另一個與囚極為相近的字是「困」。   這個字卻是一切在人世間生存的人,都不能逃避的。困難,困惑,困境……許多因困而生的情狀,擺在你面前,讓你在困字中走出來又走進去。要擺脫,實在很難。中國字實在是很有意思的。它的象形和形象,常常讓人不得不對祖先們的大智慧佩服得說不出話來。   囚字,從字的結構上看,是把一個人給嚴嚴實實地圍了起來。字是平面的,從字面只能看到一個人被從四面包圍了起來,沒有出入的門,或者有門也是緊鎖著的。實際上,現實中要把一個人給囚起來,是需要六個面的:上下前後左右。這叫立體。人被囚住,卻不見得就會死。但「困」就不一樣了。困從字面上看是一棵樹木被圍了起來。如果只是前後左右的四面牆,上可以接天,下可以著地。上接天采雨露陽光,下著地吸大地之乳,那就實在不是困了,而是保護。但如果這個圍也和囚一樣是立體的,上下左右前後,那「木」就沒「人」那麼幸運了。在無根無光的黑暗中,致死的可能性就很大。當然,這被圍起來的「木」,也並非實際意義上的樹之木,也還是指的人,只是說明困比囚更加凶險罷了。   人在被囚的時候,是最能平靜心情和勘破世事的時候。因為在囚之中,一切都不由你自己去主動去做主了,你面對的除了牆壁就還是牆壁。過去你擁有的一切,不管是帝璽還是帥印,是金錢還是美女,是愛恨還是悲歡,這時都「恰是一江春水向東流」了去,可思可憶而不可及了。你只能靜靜地等待,無論善凶,你都只能耐心去等待一個結局。   而困卻不同。人在困中,就無時無刻不在作著突圍出去的努力。所謂的「困獸猶斗」,就是一個很好的說明。所以被困的人,在掙扎的過程中,希望離得很近,又很遠。這時的人,就很容易浮躁、絕望,甚或被毀滅。   這或許就是囚與困不同的根本所在。前者是不再有什麼求取之後的勘破和平靜,而後者卻是在不甘心的努力中躁動、不安與掙扎。為了突破和求取而累而傷,最後不得不以生命作代價。  事實上,我們每個人的自由都是有限的。  有形或無形的東西,都是我們不可擺脫的束縛。房屋,院落,村寨,城市,國家,天地……以及制度,法律,條約,道德,習俗,等等,等等。   大小不等、形態各異的「囚」和「困」,這就是我們必須生存其中的「環境」。   在生活中,若以斗室為天地,就不免有時時處處被困的感覺。雖終日左衝右突,卻難以尋到出路;反之,若以天地為斗室,自覺為囚,便可以沉心靜氣,從容行居。   摒去了妄念和貪慾,在圍困中超越圍困,在囚禁中突破囚禁, 能抵達生命真正意義上的自由和解脫。


第四部分:幸福在心讓心靈安靜一會兒

   許多時候,我們已經習慣了忙,習慣了讓自己像一隻陀螺,無休無止地旋轉著。不管是不是需要,我們都在動,都在奔波和攫取,卻很少坐下來想一想,我們到底需要什麼?我們做的這一切,具有什麼價值和意義?   今晨,就在我早餐前習慣地要看報紙和打開收音機的時候,卻突然將伸出的手停住了。難道這時候非要看報紙和聽廣播?這是必須的嗎?   通常,在清晨打開電腦工作之前,是我的早餐時間。我總是一邊將早餐擺到餐桌上,一邊打開電視或收音機,或是將一份早報攤開在面前。我明白時間就是生命的道理,又知道浪費時間就等於浪費生命。所以,我已非常自覺地苛求自己,不許浪費時間的一分一秒。但是,今天我卻停了下來。我對自己產生了懷疑:這一切真的是必須的嗎?為什麼連吃早餐的時間也要聽或看?我為什麼不能讓自己安靜一會兒?讓心靈不再因過度的承擔而疲憊?   一瞬間的疑惑與反思,讓我吃驚!我已經和許多人一樣,越來越不習慣思想了。因為思想需要安靜,需要心靈的空間和沉默。可我的心靈已經在日復一日的喧囂中,無法回復到可以思想的狀態。我還悲哀地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的大腦,已經變成了一個中轉站,而不是加工廠。它不再習慣對各種信息進行篩選、過濾,不再習慣進行思索與重組,從而把有用的東西找出來,變成自己的聲音和思想。是的,很久以來,我只是將外界的信息通過各種途徑吸收進來,然後又原封不動地轉述出去。別人對我說真話的時候,我也對別人說真話;別人對我說假話的時候,我也對別人說假話。我幾乎成了一部只會轉述的機器,成了一部VCD播放器,完全發不出自己的聲音了。   可是,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的生命不可以在這種忙碌中消耗。我必須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知道我所做事情的意義和價值。我可以容忍自己做一個小人物,但卻不能容忍自己做個糊塗蟲。   我知道,我今天的反思是基於這樣一個事實:我的一個朋友死了。   他在眾人眼中是那樣的優秀,那樣的挺拔和英俊。他像一幅大師完成的畫,讓人看到了什麼是創造什麼是力量。但是,生命的脆弱卻經不住命運輕輕的一擊。他死於空難。這是現代人的一種死法,為了自由和速度。生前的一切,還瀰漫在親人和朋友的記憶中,但社會卻很快忘記了他。社會決不會無緣無故去紀念一個死去的人,除非他的名字還會為這個社會帶來利益。這是一種殘酷,也是一種必然。   每一個生命,每一種生命的最終結局,都是死亡與消失,這是茫茫宇宙的運行法則。不同的只是時間、地點和方式。還有什麼?哦,也許還有人們認為的價值和意義,可這只是人類自己的標準和法則。   從宇宙的角度看自己,很渺小;而從生命的角度看自己,卻又是惟一的。一個生命個體的存在與消亡,對茫茫宇宙和喧囂社會,也許重要,也許不重要,但對我們自己,卻是絕對重要的。因此,我們便有了存在與思想的理由和根據。   窗外正下著雨,成都是一個多雨的城市。   我一邊吃早餐,一邊聽著雨聲,一邊就想到了這一切。   有時候,應該讓心靈安靜一會兒,想一點與現實生活無關但卻重要的事情。


第五部分:讓愛和善充滿心靈偶 然(圖)

   在一條位於城郊的鐵道邊,一位老人帶著一個八歲的小女孩,邊走邊說著什麼。初秋上午九點鐘的陽光,照在祖孫倆的身上,也照在鐵路邊的青草野花上。他們是從山區來,到城裡找女孩在這裡打工的爸媽的。小女孩帶著山野的氣息,在爺爺身旁像一隻歡快的小鹿,跳跳蹦蹦,總想掙脫爺爺牽她的手。她眼睛中充滿新奇,到處都有她感興趣的東西。高樓,汽車,公園,還有人們奇形怪狀的服裝和面孔,這都是她在山中沒見過的。   突然,她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奇怪的「嗚嗚」聲,回頭一看,是一個龐大的東西從遠處向他們飛奔過來。她在課本上看到過,這是火車。她大叫起來:「爺爺,火車,火車!」她一下掙脫了爺爺的手,向著撲面而來的火車迎了上去。  「玲玲,危險,你快回來!玲玲———」   小女孩也許太過好奇,好像根本沒聽到爺爺撕心裂肺的喊聲。她迎著疾馳的火車越跑越快。火車呼嘯著開過來,隨著「啊」的一聲叫,快速行駛的火車撞上了小女孩的頭部,幼小的身體像一件衣服一樣被拋出一丈多高,又向旁邊飄出五六米,落入道旁的小溝裡。   鐵路邊,小溝旁,那些剛剛還在和小女孩一起歌唱起舞的花花草草,這時濺滿了殷紅的血。一個幼小的生命,一朵還沒來得及開發的花蕾,就這樣在一瞬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這是我在一家網站看到的新聞。文字之外,還配有大量的圖片。圖片上,小女孩躺在碎石散落的鐵道邊,頭部和上身被一件大人的綠上衣遮蓋著,只有兩隻小腳露在外面,像是睡熟了。她的爺爺,還有她的爸爸媽媽,都在突發的悲劇中陷入了無邊的深淵。特別是女孩的爺爺,他是親眼看著自己的骨肉在剎那間被一種神秘的力量攫住並帶走的。他的悔疚、悲痛和自責,將會怎樣折磨他生命中剩餘的時光啊!   這件偶然的悲劇,也在折磨著我。我心中同樣充滿一種無以排解的深深悲哀。生命是何等脆弱!我在心裡反覆質問:她為什麼會迎著火車跑去?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在牽扯著她?推動著她?而這又意味著什麼?   我想到一則古老的寓言:飛蛾撲火。   飛蛾為什麼撲火?因為它的生命中被造物植入了一種神秘的基因。蛾無法改變自己追求光明的宿命,雖然那光明往往是一口陷阱。難道人類的生命中,也同樣被植入了這種神秘的基因,當一種令自己新奇和激動的事物出現時,就可以不顧一切迎上去?   我無法回答自己的問題。但我知道有一種悲劇,它是偶然的,卻巨大而美麗,像一朵流血的花。


第五部分:讓愛和善充滿心靈盲鼓手(圖)

   那年夏天,我每天都要經過立交橋下的紫荊廣場。就在紫荊廣場門前,不知何時來了一個擊鼓的人。他看上去不算太老,有四五十歲的樣子,個子很矮,很瘦小。他更是個殘者,雙目盲了,五官也都變形移位。雙手也是殘的,左手剩兩個手指,右手三個。他的生活中一定發生過一場慘烈的災變。在紫荊廣場的一側,立著一個木頭的鼓架,一面臉盆大小的羊皮鼓固定在上面。他雙手各攥著一隻鼓槌,流星趕月般敲出一陣又一陣急促的鼓點。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他將一張因醜陋而冷漠的面孔仰向城市灰濛濛的天空。那樣專注,那樣傾情,身子隨著鼓點一下一下地竄動著。那神情,哪裡是一個擊鼓的乞者,分明是一個面對千萬熱烈聽眾的演奏藝術家。   每天我都會在他的身邊停留一會,聽聽他的鼓聲,看看他的演技,在他面前的破鐵桶中,放進去一點錢,然後再繼續騎車趕路。後來,我離開了,不再經常從紫荊廣場路過,也就離那盲者的鼓聲遠了。有一天,在電視上看到某地舉行盤鼓大賽的場面,忽地就想起那個紫荊門前的打鼓人來。夏天過去了,秋天也即將過去,他還在嗎?   這似乎與己無關的問題,一下子抓住了我的心,想放下都不能夠。那打鼓人或者是前生與我有什麼緣分吧,我只好放下手頭的寫作,乘車去紫荊廣場。此時已是黃昏,華燈初上。然而,紫荊廣場前我沒有聽到那急促熟悉的鼓聲,打鼓人的身影也遍尋不見。我心中突地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我走到打鼓人原來表演的位置處,現在是一個年輕的賣報人。我小心地問:「你知道這裡有一個打鼓的人嗎?他怎麼沒有來?」那年輕人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說:「他不會來啦。」「哦?怎麼回事?他……」「他被車撞死了,是上星期的事。」   我在紫荊廣場前木木地站了半天。一個卑賤、微不足道的生命消失了。他承受的苦難也隨著他的形體一起,消失了,還有那激越撩人的鼓聲,都一起消失了。   盲鼓手呵,我不知道是該向你祝賀,還是該為你哭泣?


第五部分:讓愛和善充滿心靈讓愛和善充滿心靈(圖)

   那年夏天,我八歲。   一天早上,我從床上爬起來,剛走到堂屋門口,奶奶就在廚屋裡喊我,她說「孬,看誰家的羊跑咱院裡啦?把它攆出去。」我跳出屋門,到院裡一看,真有一隻小羊羔,白色的。大概生下來沒有多少天,就像小孩一樣,有些調皮,也有些貪玩。見了我,三蹦兩跳就跑到西院去了。那時候我和奶奶都住在鄉下,住著四座草房。宅院大極了,足足有兩畝地吧,分前院、後院和西院。前院和後院是各種樹木,西院是一片菜地,我爺種了許多蔥呀蒜呀菠菜呀什麼的。那隻小羊跑到西院肯定是去啃那些菜了,我就隨後追了過去。   那隻小羊果真在啃菜,我就從地上撿了塊磚頭去扔它。但它很機靈,一跳就跑開了,並且還拉了一串羊糞豆黑黑的在菜地裡。小羊從西院遛到後院又遛到前院,後來又折回來重新遛到西院。大門開著,它經過那裡幾次可就是不出去,也許是西院的菜地讓它有點留戀不捨,或者是想逗我玩兒。我一路追著它,清晨梧桐樹和石榴樹上的露水落下來,砸在我頭上臉上。我開始興奮起來,突然就想起我爺的那把軍刀。那是我爺干北伐軍騎兵上尉時從部隊上帶回來的鎮宅之寶。銅鞘鋼刀,寒光閃閃。如果提著它追擊這個「入侵者」,一定會很威風。但軍刀壓在東屋我爺的床頭下,他不出門,我是不敢去動一下的。於是只好走進堂屋去取我的「長槍」。這是在一根木桿上綁了一根粗鐵絲,粗鐵絲的尖端,在石頭上砸扁了又磨得很尖很利的一種武器。那時,村子裡和我那樣大的男孩兒都有。   我從屋裡取出長槍,就雙手平端著,像一位土著印地安戰士那樣,赤足光身,向逃往西院的小羊發起了衝鋒。小羊似乎不明白這種武器的厲害,滿不在乎地一邊用嘴啃著菜葉,一邊靈巧地躲避。面對這個小東西,這個如一朵白雲一樣飄來蕩去的「敵人」,我鬥志猛增。連刺數槍,小羊都蹦跳著躲開了,並再次遛向前院。我幼小的胸膛此時竟充滿了那種叫作憤怒的東西。我開始用詭計悄悄地接近我的白色之敵,然後猛地把長槍投擲出去。小羊這次沒能幸運地躲開,槍尖刺在了它的肚子上。它在槍桿的衝力下,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可還沒等我跑到跟前,它就又掙扎著爬了起來,繼續向前跑,那刺在它肚子上的長槍被它拖了很遠才掉下來。我從地上撿起長槍,繼續追殺。它又跑到了前院,身子有些搖搖晃晃,跑不動了。我持槍正準備再刺時,奶奶剛好從廚屋裡走出來,只聽她驚喝一聲:「孬!你幹啥呢!可不敢……」話音沒落,那隻小羊在逃到離大門口還有幾步遠時,就一頭栽倒了下去。它在地上掙扎了幾下還想站起來,卻沒成功,一會兒就不動彈了。我剛想走過去用腳踢它讓它站起來,一下子看到奶奶滿臉的驚慌,才知道闖了禍。小羊死了,小羊的主人馬上就會找上門的,那時候……   奶奶緊張地跑過去,從裡面扣上了大門,用手去拉那隻小羊。小羊眼睛圓睜著,可已經不行了。它白色的肚皮上有一個紅點點,因為槍刺很細,幾乎沒流什麼血。奶奶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把大門拉開一條縫,走出去向四周看了看。夏日的清晨,太陽剛剛爬上村東邊的樹梢,村子裡很靜,大人們都下地幹活去了。奶奶顛著一雙小腳,極快地走進大門,雙手抱起那隻小羊,像懷抱一個嬰兒,輕輕把它放在門外不遠的溝沿上,又用手輕輕一推,它就無聲無息地滑了下去。溝下面是前街通到後街的一條小路,靜靜悄悄地沒有人走動。奶奶做完這件事,返回來上好大門,對我低聲喝道:「快回屋裡睡覺去!把你那啥破槍放在床下,不叫你可別出來啊……」   這就是我記憶中一次大的殺生。在我無知的童年和少年時代,還有過殺害麻雀、老鼠、蛇以及蟬、螞蟻等小生命的劣跡惡行。現在想起來,還覺得不可思議。我當時那麼小,怎麼就會那麼心狠手辣?竟將對其他比自己弱小生命的殘害作為一種快樂呢?也許,當時我處的時代,是一個鬥爭的時代,因此在我的血液中,從小就流動著一種殘忍吧。   我將發生在少小時候的醜聞寫出來,在懺悔與反省的同時,也是希望我的兒子和與他一樣大的孩子們,能夠以我為戒,愛護一切有情的生命,不去重複我的無知和殘忍,以免給自己以後漫長的人生留下追悔與隱痛。   我們現在太需要愛和善的教育了。   一個人的一生,童年和少年時候所接受的東西,往往會伴隨終生。只有在愛和善的土壤上,人們才可能遏制惡和私慾的膨脹蔓延。也才可能有愛和善的綠蔭,漸漸漸漸地,覆滿我們的心靈空間。讓愛照亮我們的道路吧,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避開邪惡的陷阱。


第五部分:讓愛和善充滿心靈過 年(圖)

   作為一個中國人,最為重要的節日,應該就是「過年」了吧。這「年」又幾乎是無法迴避,不能不過的。   在童年和少年時代,雖生長在貧困的農村,對過年卻是期盼的。因為過年的時候,可以不幹活,可以穿新衣,放鞭炮;可以吃到大肉,白麵饃;還可以走親戚,看大戲。總之,過年有著一連串平時沒有而又極其嚮往的享樂和熱鬧。待到成年後,過年就越來越改變了滋味。自從與我相依為命的祖父母逝世,在此後的許多年裡,我大多的時間是獨自一人度過的。對於意味著家庭團聚,親情歡樂的「年」,就成了心中的一種劫難。   對於孤獨中的人來說,節日裡是更孤獨的。   對於痛苦中的人來說,節日裡也更加痛苦。   但是,我也曾經擁有過和許多人一樣的那份忙碌和喜悅。那是在我剛剛建立了家庭之後,與妻子一起採購年貨,挑選衣物,準備走親訪友的禮品,出入於文朋詩友的節日酒會。後來有了兒子,就更有了一份過年的韻味和興致,因為,生活中充滿了許多實實在在的歡樂和希望。兒子的臉蛋是我的花朵,兒子的笑聲是最美的音樂。    然而,一切都很快成了昔日舊夢。我在一天早上,突然又重新退回到了一個人的孤獨和冷清之中。再後來,我選擇了自己對自己的放逐和流亡。   其實,我並不懼怕孤獨。如果能將自己的身心貫徹於寬厚寧靜的大自然之中,手上有一卷詩書,有一支筆一沓紙,縱是素衣粗食,遠離標誌現代文明的網絡和交通,我也可以坦然地度過所有漫長的歲月。不幸的是我只能呆在人群中,以自己的孤獨去面對喧囂的世界。   已經說不清有幾個年頭了,我的「年」是在大姐家中度過的。大姐代替著母親,給予我只有母親才可能給予的關懷。但我的心卻在大姐憐憫的目光中一次次受傷。為什麼我要這樣呢?為什麼我會這樣呢?我應該有屬於自己的「年」的。   本來我可以在人們過年時,去一處清靜的地方躲起來,譬如去一座寺院,譬如去一處什麼地方旅遊。但是,春節是我與兒子團聚的時候,我不能拒絕大姐一家對我的邀約。我雖無所謂,可兒子需要一個像家那樣的環境。   也許,我是可以重新再建立起一個「家庭」來的,用以盛裝與世人一般無二的節日和生活,但我的內心卻在固執地拒絕著。   我在苦惱中想到了佛陀,想到他在兩千多年前的默想與宣講。   他說:看破,放下,自在。   我明白,一切的過去,一切的現在,都應該去看破它。看破之後,然後放下。一切放下了,然後就輕鬆自在地去生活。道理清清楚楚,為什麼還會有煩惱?   這,也許就是人與佛的區別。   年,還是要一年年地去過,只要生命存在著。只是我要改變它,改變它的方式和意義。


第五部分:讓愛和善充滿心靈一個哥爾達人的山林

   故事發生在中俄相交的西伯利亞。   那裡是莽莽蒼蒼的山林。一隊由俄國武裝軍人組成的特別探測隊,在隊長維拉迪米爾的帶領下,行進在山林之中。山林深秋的夜晚,黑暗而恐怖。鳥獸的嘯叫,自黑暗深處驟然升起。篝火燃燒著,但士兵們卻不敢安然入睡。   這時,德蘇從黑暗中走了過來。他背著行囊和獵槍,手持一支鹿角狀的木杖。   他是一個孤獨的獵人。   他坐在士兵們燃起的篝火旁,吃著向維拉迪米爾討來的飯食。   他在第二天走在了士兵們的前面。也許是為了感謝那一頓飯食,他接受了維拉迪米爾的請求,擔任這個特別探測隊的嚮導。   德蘇心地善良。在山林的木屋裡,他要求維拉迪米爾留下火柴、鹽巴和食物,以便後來的人得到它們,保持生命。   德蘇富有經驗。他看到人的腳印,就知道在此走去的是青年還是老人。從氣味就可判斷有什麼野獸在什麼位置。   德蘇自然淳樸。在荒野在急流在危機時刻,他多次救了維拉迪米爾的命。但他只是覺得那是一件自然平常的事情。   德蘇槍法準確。他一槍擊斷那根繫著玻璃瓶且晃蕩不定的線繩。士兵們目瞪口呆。   德蘇身世淒涼。他的妻子、兒子和女兒,在一場天花中同時失去了生命。   德蘇……   德蘇最最重要的問題,是他對山林之神的依賴和敬畏。他的命運便在這依賴和敬畏中生成、飽滿並結束。   當維拉迪米爾帶著他的探測隊又一次來到山林中時,已是第二年的夏天。   德蘇彷彿是在等待著維拉迪米爾的呼喚。他們又一次在山林中相逢。他們已是互相思念著的老友。   德蘇依然走在士兵們的前面,但他命運中的悲劇卻就此開始。   一隻老虎。德蘇說,它在我們後面跟著。我們走它也走,我們停它也停下。   老虎。軍馬嘶鳴著,士兵們膽戰心驚。   德蘇對著黑暗的山林喊:你幹嗎跑過來,老虎你要幹什麼!你想幹什麼!我們只是趕路,沒有打擾你,你幹嗎跟在我們後面呢!山林中空間還不夠嗎!老虎!   在夏夜的山林中,士兵們圍坐在篝火旁。手風琴的伴奏中,他們唱道:    你是我帶著翅膀的鷹  你飛去那麼久  是我那帶著黑白翅膀的鷹  你飛去哪裡了那麼久  ……  鷹在黑暗的遠處回答:  我在這山林中飛來飛去  這裡的一切都那麼寧靜……     德蘇坐在另一堆篝火邊,他也在唱。他的歌聲只有他和他在另一個世界的親人們才能聽到。   德蘇的歌聲中佈滿了記憶的碎片和憂傷。他的眼睛望向四周的黑暗,那裡藏著決定他命運的山林之神。   智慧的德蘇。苦難的德蘇。安詳的德蘇。山林的德蘇。  德蘇是獵人。他看到一種在河中喝水的動物———盧迪奧瓦,被人無緣無故大量捕殺著,他大叫:這些壞人……為什麼要這樣啊!快把這些坑填住!   但老虎的影子又一次飄了過來。軍馬嘶叫中,德蘇和維拉迪米爾同時舉槍搜索。   山林中再一次充滿緊張和恐怖。   德蘇看到了老虎。他對著老虎喊:聽著老虎!士兵們有槍的,快跑吧!   但老虎沒有跑,而是吼叫著向維拉迪米爾撲來。         一聲槍響。老虎消失了,而德蘇卻一下呆住。他扔下冒著硝煙的步槍,驚恐萬狀地跪在地上喃喃:我做了什麼呢?我殺死了老虎啊!   維拉迪米爾說:老虎跑掉了,它沒有受傷。   德蘇說:不,老虎總是在要死的時候才跑。現在我很害怕。   維拉迪米爾說:別擔心,德蘇。死老虎不會傷害你的。   德蘇說:康加會叫來另一隻老虎。康加是山林之神。   自那天後,德蘇變了。他變得愁眉苦臉,暴躁不安。德蘇的眼睛壞了。他嗅到了山豬的氣味,但他卻看不到。他用槍瞄向獵物,但他什麼也沒打到,什麼也沒看到。   德蘇悲愴地撲倒在維拉迪米爾面前的雪地上。他哭叫:我眼睛壞了!隊長!我今後該如何在山林中活下去呢!   渾濁的淚水,在溝壑縱橫的蒼老面龐上流淌,佈滿了畫面。   維拉迪米爾攙扶起迅速衰老了的德蘇,說:跟我去科哈巴羅維斯卡吧,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德蘇卻在山林的黑夜中不斷看到老虎。老虎在他周圍轉來轉去。   德蘇喊:老虎來殺我了!   德蘇喊:我眼睛壞了!康加不讓我繼續住在山林裡了!他把老虎叫來了……   又一個冬天來臨的時候,壞了眼睛的德蘇離開了山林。他住進了隊長維拉迪米爾的家,住進了文明人居住的城市中。可是,這個老獵人,這個山林之子,他完全無法適應他陌生的城市生活。他向維拉迪米爾要求,他要回到山林中去,他只能在那裡生活。   但是德蘇,他死了。   他是被殺死的。在他返回山林的路上,在城市與山林的雙重邊緣處。   可殺死德蘇的不是康加,不是老虎。  畫面的紅土丘上,鹿角狀的木杖孤獨地挺立著。維拉迪米爾垂手站在一邊。   哥爾達人啊,德蘇·烏扎拉!  


第五部分:讓愛和善充滿心靈棲 息

   在我租住的房屋的客廳外,向西是一面窗子。窗外,近來時常有一對麻雀兒在那裡嘁嘁喳喳,用它們的鳥語說個不停。但鳥語與人語不同。人語可以使寂靜的環境受傷,從而成為令人生厭的噪音;鳥語卻可以和寂靜融為一體,不但不破壞人的心境,反而能給人心安撫。   有時,我就專門坐在臨窗的舊沙發上,去傾聽這一對小生靈的交談。漸漸地,時間一久,我竟能聽懂一些它們語言的意義來。原來,鳥類和人類一樣,也有自己的歡快、驚懼和憂傷。一般地說,在每個晴朗天氣的清晨,它們的情緒特別好,各自拍著翅膀,從一處跳到另一處,你一句他一句地歌唱著,輕鬆而快樂。而在暮色降臨的黃昏,它們的聲調就明顯地遲滯起來,零亂而憂傷,因為,它們也許感知到,美好的一天又過去了。而在天氣陰沉,或者大風大雨來臨的前夕,它們的聲音就變得淒厲而惶恐,急促地互相詢問著,彷彿對將要面對的命運感到不安。   這對麻雀當然是一對情侶。它們的新家就建在窗邊的一道縫隙處。它們飛進飛出,按照造物主的旨意自然而簡單地生活著,從來不會因為住房、工作或別的什麼事情而煩心動氣。   在窗的另一邊,又有一個漂亮的小巢兒,那是一對看天時從南方「移民」過來的燕子的居所。它們天生就有著建築師的本領,可以在自以為合適的地方建造自己的家園,而不必如高級而文明的人類那樣,建一間房要經過種種的審批手續。燕子是候鳥,秋去春來,南北兩個地方就都有一個家。因此,它們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比我們有些一輩子就呆在一個地方的人類還要見多識廣的。   不但是麻雀、燕子們,大自然中的所有鳥蟲魚獸,都有著為自己建造「家園」的本領。人類當然也不例外。作為最高生靈的人,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棲息的形式所發生的變化,是地球上其他任何生物都不能比擬的。從樹居到洞穴;又從洞穴中走出來建造房屋,並且千姿百態,高可入雲,深則入地。並逐漸就有了殿堂與茅舍,別墅與棚戶的不同分別,將從動物中分類出來的人類,又再次分類。而為了打破這種分類,人世間就刀兵四起,血流成河。人類進步若此,愚妄也若此。         現代人類在獲得了許多文明贈與的同時,也被剝奪去了許多與生俱有的權利和本領。許多人的一生中,都在為了一個存身的棲息所在而忙碌奔命。   看來很簡單很容易的事情,被人類自己弄得萬分複雜艱難起來。   最近讀了本外國人在很久以前寫的書,叫《瓦爾登湖》。是19世紀時的美國人亨利·梭羅所著。他在一個叫瓦爾登湖的地方,自己動手伐木,建造了一個小木屋。前些年詩人顧城自殺身亡,國內出了本他與妻子雷米合寫的《英兒》,談到他在新西蘭一個叫激流島的地方,自己砍樹壘石,山上山下的也建了一座房子。不同的是,梭羅建的木屋是一個人的獨居,自力更生,種糧種菜,讀書寫作,十分自在;而顧城不同,有妻兒相隨,又有情人相伴,所以,他的創造最終造成了他的墳墓。那是他的慾念太重太多啊。   但無論如何,對梭羅或顧城這種試圖恢復人類固有自由和技能的嘗試,還是令人佩服並神往的。這不但是詩人可以辦到,一般人都能辦到的。只是人類既然進化得有了「社會」這個東西,就由不得你自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了。梭羅和顧城只是在特殊情況下的一種特例:他們不想在「社會」中棲息,於是就叛逆出去,或是被毀滅,或是被追回。   這是一個貨幣化了的時代。一切都貨幣化了:從形而下到形而上;從我們的行動到我們的思想,甚至我們最不想交易的感情和良心。   在今天的人海中,似乎所有的努力都只為一個目標:盡量擁有更多的貨幣。因為貨幣是你進出各種大門時所必須的通行證,包括你肉體所要棲息的地方。   人比麻雀和燕子們強,因為人只要擁有了貨幣,就可以得到想要的東西;人不如麻雀和燕子們,因為它們不需要貨幣,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它們只需要勞動和一份樸素的愛情,便擁有了身體和心靈的雙重棲息地。   而人類的心靈,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能飄浮在半空。這是可憐的,也是可悲的。  四月的田野      對於一個居住在城市中的人來說,田野是遙遠的。但對於一顆渴望自由和自然的心靈,田野是一幅魅力無窮的畫卷,是一種誘惑。特別是在四月,田野的花香和翠綠,讓人無法掩飾驚喜的目光,無法抗拒和謙讓。  在中國的北方平原,四月的田野,是綠的麥子和金色油菜花的世界。這也許還不是大地最富足的時候,但卻肯定是它最具光輝和燦爛的月份。   昨天,一場春雨過後的下午。我騎著單車,離開車流人潮的城市街道,逃出讓靈魂日漸枯萎的鋼筋水泥建築,穿過城市邊緣連綿的噪音和垃圾,我進入了遠郊芬芳的田野和寧靜的村莊。  在一條鄉間的土路上,我推著自行車慢慢地走著。路的兩邊是麥田和油菜花,有一些鵲鳥在這裡飛起飛落,嘎嘎叫著。在一座無人居住的草屋前,我停下來。支好車子,我在一塊石頭上坐下,心中有一種久違的衝動,有一種詩情畫意在湧起著。我取出紙和筆,像一位畫家打開自己的畫夾。我要記錄下四月和田野在我心中投射的美好和寧靜,我要留下這片刻的心靈感受,讓它成為永恆。  正當我沉浸在冥想之中時,突聽身後有輕輕的人語聲。我禁不住回頭,原來是幾個背著書包的小學生。他們站在我背後,小聲地咬著耳朵議論著什麼。  「小朋友,你們是前面那個村子裡的嗎?」  「對呀。你是誰?我們怎麼不認識你呀?」  我聽著一個小姑娘麥苗一樣可愛的聲音,就笑了起來。  「叔叔,你在幹什麼?畫畫嗎?我也喜歡畫畫的。」那個女孩又說。  「不,我沒畫畫。我在寫一首詩,要把四月的田野和你們都寫進去。」  小女孩看了看她的幾個小夥伴,然後他們也笑起來,而後就互相追逐著跑掉了,只把嫩嫩的笑聲灑得四處都是。此刻,我想起我的童年和少年時代。我也有過這種踏著田間小道去上學和回家的歲月。我最早的一首詩,就是在放學的路上寫成的,那也是一個春天。  不知什麼時候,太陽已經不見了,是雲層遮住了它。我漫無目標,自由自在地騎車在寧靜的田間小路上徜徉著。一個村莊出現了,村前有幾條狗在追逐嬉鬧。它們看到我,只是警覺地嗅了幾下,就跑遠了。村子裡很靜,幾乎看不到人。我在一個開在路邊的小賣店前停了下來,買了瓶礦泉水。看店的老人看著我說,你是出來郊遊的吧?可不近哪!我問他村中可有客店,老人笑著搖頭:村中怎麼會有客店,誰住呀?  可我就真的想在這飄滿油菜花香的村子裡住下來。這雖是一個很簡單的願望,可要實現它卻也不容易。  我本來就曾是這土地上一個村莊中的一員,後來進入了城市。當我有一天想重新回到故鄉的綠色家園中去時,已經不可能了。城市和農村,被一種人為的東西分隔著。  天近黃昏的時候,我只好戀戀不捨地往回走。我還得回到那間都市中寄居的屋子,沿著自身形成的慣性一天天過下去。  田野是美的,四月是美的。我放棄原路返回的念頭,選擇了一條陌生的歸路。因為我喜歡生命中新鮮的經歷。田野中的道路,在黃昏時分很靜,看不到其他行人。我覺得我有點迷路了。  我希望我真的會迷路。因為這是四月的田野啊!  

<<禪系列:幸福在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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