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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辣水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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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辣水滸 作者:老何 
作者及內容簡介    
  作者簡介 
  老何,30歲,英語教育專業畢業,從事過教師、策劃人、企業經理等職業,出版過《大象和鼴鼠》等五本經營管理、通俗文化及英語教育讀物。現蜇居京城專事寫作。 
  《麻辣水滸》保留了古典名著《水滸》的小說文本原始色彩,更換了歷史社會語境,把水滸英雄的故事完全解構,甚至進行了某種顛覆。在作者筆下,沒有江湖好漢的鐵膽神勇,也沒有「替天行道」的冠冕堂皇,只有「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的樸素經濟學觀點。 
  內容簡介 
  看CEO宋江如何把梁山泊綠林公司做大做強做垮一段「綠林公司」的傳奇歷史,一部「替財行道」的財經寓言。 
  在這裡,水泊梁山108位好漢,皆為企業發展和職場生存博弈中的特定人群,有不同時期的CEO王倫、晁蓋、宋江,有身為智囊的吳用、公孫勝,更有職業經理人林沖、武松、魯智深…… 
  作者將「梁山泊綠林公司」作為一個企業經營的個案研究,是一本當代民營企業的史詩。折射現實,幽默犀利,將引起震動和爭議。        
第一章    
  宋江和他生活的時代 
  為武大郎打工的宋江 
  宋江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那時候他還沒有進官府成為押司。他手裡提著一個竹籃,裡面裝的是一種叫「炊餅」的食物,正在當街叫賣。 
  宋江為什麼會在大街上賣炊餅?這是一個問題。 
  宋江讀過幾年書,有一定的文化,在鄰里之間是公認的才子。但他的長相實在令人不敢恭維,獐頭鼠目,面色黝黑。大宋國有一種不成文的說法:強壯的人當山寨的大王,個高的人打老虎,凡是身量不足、長相奇醜的人只能賣炊餅。這是大宋的一個普遍共識。 
  從宋江賣炊餅這個事實可以看出:宋江處在生活的底層。但這並不意味著貧窮,宋江有自己心目中的偶像,那就是武大郎。武大郎身不滿五尺,面目醜陋,頭腦簡單,清河縣人見他生得短矮,封他一個諢名,叫「三寸丁谷樹皮」。但是,武大郎的炊餅是陽谷特產,在坊間享有絕好的名聲。炊餅是一種烤制的面制食品,圓形,比巴掌略大,兩面烤制,沒有正反面之分。炊餅呈淡黃色,外表有一層乾焦的芝麻,麵粉裡加了鹽和胡椒粉,外焦內軟,韌性十足,吃時必須口咬手撕,同時配合深度咀嚼。腹饑時吃炊餅,會給人帶來大力吞嚥的成功快感。大宋人吃炊餅可以完全不用菜蔬下飯,一碗涼白開就能囫圇下肚。「炊餅人人會做,各有奧妙不同。」普通炊餅是無油烘烤的,而武大郎的炊餅比攤檔的炊餅要高級得多,是用了油的,除了能填飽肚子之外,據說還能延年益壽,增強性能力。武大郎之所以能夠娶到潘金蓮,據他的鄰居何九叔說,和他常吃炊餅有莫大的關係。 
  但宋江並不這麼看。他知道,武大郎之所以能娶到潘金蓮,是因為他家道殷實、能掙會花,並且還有一個在縣衙工作的弟弟武二郎。武二郎身長八尺、儀貌堂堂,在他還沒有發跡的時候,喝醉了酒後經常和人打架,吃了不少官司,害得武大郎也跟著受連累。武二後來成了都頭,在縣衙治安科工作,相當於後來的縣公安局局長,認識工商局、稅務局的不少朋友。武二給武大郎幫了不少的忙,說他的炊餅店是殘疾人辦的福利企業,因此減免了全部的稅收。武二又請了一些小混混,幫助大郎實現了壟斷經營,後來全陽谷縣只許武大郎一個人賣炊餅。所以短短幾年,武大郎就買了一輛四輪大馬車,還買了一所院子,自己也不用再挑著擔子上街賣炊餅了,自會有人幫他打理這一切,因為他發達了。宋江便是慕名前來,在武大手下做起了批發生意的。 
  為了和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搞好關係,武大郎每年過年都會給他們送點禮。第一年的時候,武大郎送的是炊餅。他費了半天的力,把炊餅挑到了工商局局長和稅務局局長的家裡。當然,人家沒有收,說縣衙門正在搞廉政建設,拒絕請客送禮。武大郎只好把炊餅挑回了家。 
  局長和武二都是兄弟,說起話來沒有什麼顧忌。他對著武二抱怨了一通,說:「你大哥怎麼那麼不開眼,怎麼送我炊餅,我吃得了那玩意兒嗎?還不把我的胃給硌壞了?」 
  武二回家就對大哥說:「大家都是在場面上混的,你這不是給我臉上抹黑嗎?你怎麼就那麼捨不得你那幾個錢?你要把他們得罪了,工商、稅務回頭都撲上來,你能招架得住嗎?」 
  武大郎很緊張,說:「兄弟,我實在是不知道送什麼好呀!」 
  「送金子。」武二說。 
  「這金子怎麼送,我直接給他們?」武大問。 
  「那樣他們敢要嗎?你去買點金葉子,夾在炊餅裡,給人送去。禮重情意輕,須叫大家面子上也好看。」 
  武大郎如法炮製,精心製作了很多炊餅,再挨家送過去。 
  稅務局局長一看又是炊餅,有點惱怒,可礙著武二的臉面不好發作,於是他給武大倒了一碗茶,就坐著看《玉蒲團》了。《玉蒲團》和《燈草和尚》都是大宋國「下半身寫作」的典範之作,值得反覆研讀。凡有井台處,皆可見捧讀《玉蒲團》者。不過和後世不同的是,這本書當時還沒有成為禁書。局長和武大郎沒有什麼共同語言,如果不是看在武二郎的面子上,他是連門都不會讓武大進的———嫌他土氣。 
  武大是個老實人,他不認識字,還以為局長是在進行政治學習呢。後來,他瞥到了書裡的插圖,是些男的女的妖精在打架,他就覺得坐在那裡很彆扭。他有心直接對人家說:「咳,那炊餅裡可都夾著金葉子哪!」可他說不出口。 
  他在那裡坐了半天,看到主人實在不耐煩了,才告辭出來。 
  主人也不再虛與委蛇,他看了炊餅一眼,心裡想:「等武大走了,我把這炊餅端出去餵狗。」 
  武大看出了局長的心思,他可不是真傻。他要真是個傻子,企業能搞那麼大?他這是從書上看來的。書上說:「沒有人喜歡和聰明人做生意。企業家要學會裝傻,即使你不傻,也要裝出一副懵懂的表情。」這可是一位姓張的著名教授說的,向來被武大奉為圭臬。武大郎就從此學會了偽裝,為的是教那些客戶和領導心理平衡。 
  臨出門的時候,他說:「這炊餅是我特意做的,裡面有餡兒。您千萬要自己吃,不要送人呀!」 
  稅務局局長很有韜略,表面不露聲色地應道:「好,謝謝您的炊餅。」這擺明了是告訴武大:聽明白了,我可沒收你什麼東西,就是幾個爛炊餅。 
  局長可不像有的新官那樣道行很差,一聽這話臉上就樂開了花,而是心裡暗想:這武大還真是聰明。 
  金葉炊餅和注射死刑 
  武大的炊餅年年送,送到最後,很多人家裡的炊餅都堆成了山。金葉子不能直接花,要花的話,很容易暴露目標。後來,王婆的店舖裡就打出了「回收炊餅」的招牌。 
  王婆是個很機靈的人,她開了個茶館,並以茶館為基地,經常保媒拉縴,容留婦女賣淫,沒事還時不時地搞搞傳銷,幹的是邊緣產業。 
  頭面人物的家裡人會定期把炊餅送到王婆的茶館來,換成銀子或銀票。當然,她只回收那些有內容的金葉炊餅。王婆不是收藏家,她收金葉炊餅就是為了再高價賣出去,掙一個差價。鑒別的方法是王婆自創的,很簡單———用牙咬,只要牙齒咬到軟金屬的,那肯定是金葉炊餅;如果把牙硌壞了,肯定是炊餅裡面有沙子。王婆樂此不疲,每天咬到牙齒痛。後來,王婆有了自己的獨門秘技,只要看一看炊餅的成色,就能估個八九不離十:上面牙印最多的、口水最多的炊餅肯定是被咬過不止一回的,透著對金子的無限熱愛,那肯定就是最好的炊餅。事實證明:這種檢測方法比任何手段都見效,所以,金葉炊餅又稱津液炊餅,就是富含各色人等口水的炊餅。 
  後來,王婆的名聲越來越大。送禮的人為了防止買到假冒的金葉炊餅,都專門到她的店裡去。王婆不但把炊餅賣給那些想送禮的人,並且提供增值服務,免費送一本《本地衙門官員貪心指數》。這本書是送禮的教材,上面清楚地標明各級官員的家庭住址和貪心星級。比如:縣太爺家住驢市胡同八號,貪心指數最高,五顆星,就是要送五個炊餅;專管驗屍的仵作家住黑新村八號院,貪心指數最低,兩顆星。整個縣衙的人員在上面都有明確標示。 
  王婆的生意很火。何九叔、潑皮牛二、賣水果的鄆哥看得眼紅,也開了自己的門臉。他們選擇的地方離王婆的店舖很近,和縣政府比肩而居。後來人們把這個地方叫作炊餅一條街,又稱禮品一條街,後來乾脆改為敗金街。 
  敗金街的名氣越來越大,終於引起了有關方面的注意。 
  一天,王婆的店裡來了一個人。王婆閱人無數,一眼就看出來此人是個面瓜。有的人辦事雷厲風行,進店來翻《貪心指數》、買炊餅,一步到位,王婆最喜歡這樣的人;而有人進得店來,囉唆半天,還和王婆砍價,這最讓王婆看不上。王婆看著他把炊餅翻來翻去,心裡老大的不樂意,說道:「別翻了,俺還指著賣錢呢!」那個人卻不生氣,他指著《本地衙門官員貪心指數》問王婆:「我聽說,縣太爺從來沒有讓你回收過炊餅,但你為什麼還要把他列在上面呢?」 
  王婆說道:「老百姓心裡有桿秤,他是不是貪官,不是我說的。別看縣太爺清廉,他那是表面現象。」 
  那人暗暗把這句話記下來。他又問道:「照你看,高俅高太尉的貪心指數是幾顆星呢?」 
  王婆癟了癟嘴,說道:「這可不好說,不出事的時候,個個都是人模狗樣,恨不得比著立滿街的貞節牌坊。白天看的時候,一顆星都沒有,湛藍的青天真乾淨;但是晚上再看,乖乖,繁星滿天。」 
  王婆沒有想到的是,這個人是暗訪的記者,他就是奉高俅之命來調查「敗金街現象」的。他把王婆的話捅了出去,引起了高太尉的極大關注,他便下令把縣太爺抓了起來。來抓縣太爺的時候,縣太爺正在整理箱子,好像是得到風聲正要出逃。官兵把他的箱子打開,發現了滿滿一箱金葉子,邊上還有一個小公文箱,只裝了一半。 
  大堂上,縣太爺很傷心,說你們為什麼不晚來會兒,如果你們晚來一天,我那個小箱子也就裝滿了,審判官也很幽默,說我們直接給高太尉送去,還省得你費事了。 
  縣太爺最後被宣判:貪污受賄,數額特別巨大,情節特別嚴重,依律當斬。 
  縣太爺跪在滾滾的塵土裡,低下了頭。他知道自己罪該萬死,但他還是心有不甘,他心裡說道:「高太尉,算你狠。我們這些小貪官都是從水裡抓魚,你倒好,直接從魚簍裡抓魚。唉,曾經有一堆真正的金葉子擺在我的面前,我沒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時候才追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如果讓我對金子說最後一句話,我會說———我愛你。如果讓我給這種愛加一個期限的話,我希望是———一萬年。」 
  「你的斧子在我的頸上砍下來吧,不用再猶豫了。」縣太爺對劊子手說。 
  劊子手笑了笑,「老爺,沒有砍頭了,現在是注射死刑。」 
  劊子手把很多鹽水從縣太爺的喉嚨裡灌下去,直到他全身膨脹起來,像一隻圓滾滾的蛤蟆,最後哀號著死去。所以,縣太爺死了之後,這個地方再也無人食用田雞,當然不是為了環保。 
  高太尉又下令把整條街的商舖予以取締,把涉案人員何九叔、潑皮牛二、賣水果的鄆哥等收監了事,王婆被額外加掌嘴五百,因為她犯了誣蔑罪,敗壞了高太尉的清譽。為了去除這條街的惡劣影響,這條街被改成反腐倡廉教育基地,搞了很多宣傳欄。為了殺雞駭猴、整肅吏治,縣太爺的屍體被剝皮充草,當街掛了有半個多月的時間。 
  在這件事的影響下,武二郎被開除公職辭退回家,武大郎因行賄罪被罰了五十個金葉炊餅。 
  宋江———學習的革命 
  炊餅又恢復了它的本來面目。人們還是在吃炊餅。那時候,遼國還沒有入侵,所以他們的生活不是很好也不是很壞,人們還吃得起炊餅。他們說炊餅是國貨精品,是國粹,吃著炊餅,喝著涼水,他們覺得生活「美極了,妙極了,簡直OK頂呱呱」。 
  宋江正是以武大郎為榜樣走上奮鬥之路的。宋江的炊餅是他從武大郎炊餅連鎖機構那裡批發來的。他走在大街上叫賣著炊餅。他雖然知道成功就在腳下,卻不清楚路在何方。 
  但宋江是一個很用心的人,總是伸長了自己的觸角,探尋著一切可能的機會,終於有一天,他見識到了真正的高人,這日,他擔著炊餅去石碣村送貨,去石碣村送貨,每次都要繞過一個很大的池塘,那個水泊是阮氏兄弟練武藝用的,每次他們都在水面上行走自如,令人歎為觀止。 
  宋江正把擔子放下,在池塘邊上喘氣。 
  他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人來到池塘邊,那人似秀才打扮,戴一頂桶子樣抹眉梁頭巾,穿一領皂沿邊麻布寬衫,腰繫一條茶褐鑾帶,下面絲鞋淨襪,生得眉目清秀,面白鬚長。這人伸頭看了看水面,伸伸懶腰,捲起長衫,「蹭蹭蹭」從水面上箭步如飛地走到對面。 
  宋江的眼珠瞪得都快掉出來了。水上漂?不會吧?這可是一個池塘啊!這樣的人也會在水上走?怎麼回事?宋江剛想去問,那人已不見了蹤影,過了一會兒,池塘另一邊出現了一個身影,他走到池塘裡,很快抓起一簍魚,返回了岸上。 
  那個人宋江是認識的,是「阮氏三雄」裡的阮小七,他經常會把打來的魚放進魚簍浸入水中,圖的是吃個新鮮。但宋江還是差點昏倒:不會吧,石碣村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江湖高手雲集之處? 
  這個池塘兩邊有圍牆,要到對面的石碣村大酒店非得繞十分鐘的路,怎麼辦?宋江憋了半天後,也起身往水裡跨:我就不信,別人能過的水面,我宋江不能過,只聽「咚」的一聲,宋江栽到了水裡,宋江從池塘裡爬出來,愣愣地在水邊想了半天,他都有點兒想哭了。他最後咬了咬牙,還是把淚水嚥回了肚裡。他把衣服擰乾,從那條路繞進石碣村去。 
  宋江把炊餅送進廚房,挨了不少的埋怨,因為很多炊餅都被浸濕了。廚房的大師傅囉囉唆唆地說:「今天的客人可是阮總的貴客,要是得罪了他,我會被炒魷魚的。」 
  宋江一邊在灶頭烤著衣服,一邊裝作不在意地問道:「是哪位貴客?」 
  「聽說是一個叫吳用的經濟學家,人稱『智多星』。」 
  宋江偷偷挑開門簾向裡面看去,只見一個人坐在主席上,正是那個高高瘦瘦、飄過池塘的人,宋江把自己的耳朵豎起來,改變一貫的聲音接收方法,開始偷聽起來。 
  吳用教授好像是和阮氏兄弟在商談一筆大生意。 
  阮氏兄弟是石碣村村辦企業石碣村農林牧副漁開發總公司的負責人,是方圓十公里內知名的成功人士。阮小二是石碣村村長,阮小五和阮小七都在開發公司任主要職務,整個企業其實就是他們哥兒幾個說了算。在他們的企業取得了初步成功之後,他們把村子改名為世界村,企業改名為世界村農林牧副漁開發總公司。 
  因為離得很遠,宋江聽見吳用教授提到了一個叫「白衣秀士」王倫的人,糾合三五百人,在梁山泊搞了一個王倫公司,佔山為王,業務開展得非常好。 
  阮氏三兄弟好像對王倫公司羨慕得不行,阮小五大聲地說:「他們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官司,論秤分金銀,異樣穿綢錦;成甕吃酒,大塊吃肉,如何不快活?」阮小七則說:「若能夠受用一日,便死了也開眉展眼。」 
  然後他們壓低聲音,好像是說什麼「智取生辰綱」的事。 
  宋江沒有聽清楚,因為廚房的大師傅已經把炊餅全都拿了出來,他大聲喊著宋江的名字,要把擔子還給宋江。 
  宋江很懊惱,轉過頭急忙答應著,惟恐被裡面的人發現。 
  宋江想:「我必須要想個辦法來接近吳教授,他看起來仙風道骨,一看就知道是個很有道行的人。」 
  吳教授解說潛規則 
  吳用走在回去的路上,心裡暗暗高興:「這『阮氏三雄』中我計了,回去和晁蓋先生說起來,他定會誇我能幹,多分點兒銀子也未可知。」 
  他走到池塘邊,準備過去,卻發現旁邊一個小伙子正試圖在水面上站起來。他已經搞得渾身是水,卻還沒有放棄,吳用覺得很奇怪。他停下腳步,放下已經捲到腰上的長衫,走過去問道:「年輕人,你在做什麼?」 
  「我想從水面上走過去。」年輕人說。 
  「水面上怎麼可以走人呢?」吳用覺得很奇怪,「你難道是劍俠?」 
  「我知道我走不過去,可是有人就可以,剛才,我就看見先生您從水面上走過去,當真是凌波微步、玉樹臨風。教授,您可否告訴我,剛才是如何在水上如履平地的?」 
  吳用覺得很受用,還從沒有人這樣拍過他的馬屁呢!他好為人師的毛病一下子升騰了起來。 
  吳用笑了笑,「年輕人,是這樣的,這池塘裡有兩排木樁子,由於這兩天下雨漲水,正好在水面下。我知道這木樁的位置,所以可以踩著樁子過去。這就是我可以在水面上行走自如的原因。」 
  「原來是這樣。」宋江恍然大悟。他翻身拜倒在地,拱手道:「弟子宋江,教授在上,適才聽得先生多有見識,宋江不揣冒昧,想拜先生為師。」 
  「快起來,快起來。」吳用急忙來攙扶他。吳用看了看宋江,又看了看放在一旁的擔子,擔子上插著一面旗,上書「正宗武大炊餅」幾個字,原來是個賣炊餅的小伙子。 
  「年輕人,告訴我,剛才你為什麼喊我教授?」吳用問道。 
  「我聽別人都是如此稱呼,所以記下了。」宋江含混地說。他可不想讓吳用知道他隔壁偷聽的事。 
  「你是專門在這裡等我的,對不對?」吳用問道。 
  宋江沒有說話,笑著點了點頭。 
  吳用笑了笑,他見過很多這樣的人,到處磕頭要拜師傅。但像這個年輕人一樣有心機的,還是頭一回遇到。並且,這個小伙子面色黑中透紅,外表誠實,內藏狡詐,一看就知道終非池中之物。 
  「你現在做什麼工作?」吳用明知故問。 
  「賣炊餅。」宋江答道。 
  「你幹這個有什麼勁哪!這是你該干的嗎?你怎麼著也得當個成功人士吧!」吳用笑著說。 
  宋江聽出了點意思,覺得正對自己的心思,「懇請教授指點則個!」宋江雙手一抱拳,又跪在了地上。 
  吳用笑著把他扶起來,說道:「你想成功,這不難。你現在的職業起點不高,還有很多東西要學。學歷代表過去,只有學習力才能代表將來。你若想成功的話,必須不斷地學習。」 
  宋江點了點頭,這話私塾先生也對他說過,好像沒什麼新意。 
  吳用接著說道:「但是,學習本身並不會把你引向成功。這個世界上到處是有才華的窮人。成功就是過河,最穩妥的辦法是從橋上走過去,橋是什麼?橋就是大家都會走的路。永遠走在橋上,你會喪失很多機會,也不會抓到水中的魚。真正要成功,你必須不走尋常路,發現潛規則。這栽在水面之下的木樁就是潛規則。這些東西隱藏在水面之下,只有那些真正發現了潛規則的人才能找到自己的成功之路。」 
  宋江是個悟性很高的人,他聽出了吳用的意思。 
  吳用接著說道:「無論是踩著木樁過河也好,游泳過河也好,關鍵在於你的平衡能力。平衡能力不好,輕者會嗆水,重者會送命。如果你選擇這種生活,有件事你必須要記得,即保持平衡比保持野心更重要。這是我對你的告誡。大家都說過河最好的方式是應該摸著石頭過,但是,水性不好的人最好是抱著石頭過河,這樣你才能增強自己的定力,保持身體的穩定,不會被水流沖走。」 
  吳用教授意味深長地說:「這就是我對你的三個忠告———擁有不斷學習的能力,擁有慧眼,培養自己的平衡能力。這些話對你來說深奧了一點,但卻是我的肺腑之言。」 
  宋江從懷裡掏出一個金葉炊餅,要送給吳用。 
  吳用推辭了一下。 
  「經不可輕傳,亦不可輕得。」宋江說:「先生的話我會記在心頭。」 
  吳用把金葉炊餅放進了懷裡,沒有絲毫的愧疚。身為經濟學家,通過自己的智力付出獲得相應報酬,是合情合理的勞動所得。他是經濟學家,這點意識他很具備。再說,這樣做的話,宋江會更好地記住這些話,因為這是他用金子買來的。 
  吳用隱隱覺得,這個小伙子以後會做成大事,就憑他對待知識的這種態度和敏感,在大宋國已無人能及。 
  兩個人分手的時候,吳用告訴宋江,他有一個叫晁蓋的朋友最近想搞一個公司,如果行的話,他會把他推薦過去。宋江很高興,他覺得這會是自己一生中的重大轉機。 
  宋江在家裡待了兩天,把吳用的話好好琢磨了一遍,他還寫了一些筆記,記下了他的想法。 
  宋江在官府的日子 
  宋江也在等吳用的消息,教授說要把他推薦給晁蓋,一起做大事。於是他在家裡日夜等待。 
  吳用的消息終於等來了,不過和他沒有關係。吳用、晁蓋和阮氏兄弟等人在黃泥崗做了一票大案,劫了生辰綱,後來據說是反上梁山,到綠林公司落草去了。 
  宋江很生氣,「媽媽的,當強盜也不通知我,不准我革命!這個吳用,好歹還拿了我金葉子呢!」 
  宋江一怒之下就把炊餅擔子退給了武大郎,去官府應徵了。官府正在招納地方治安人員,說是保境安民。負責招聘的是宋江的一個親戚,但宋江還是給了他一個金葉炊餅。 
  大宋的衙門可不是好混的。以宋江所在的縣衙門為例:正式編製的有皂隸、快手、健步、民壯、馬快等,共二百人。每人要有四人來幫襯,叫正身;每個正身還要有一兩名下屬,叫幫手;每幫手二名,要配備幹事員六七名,曰夥計。加起來的話,一個縣衙的編制雖說不大,名義上不過二百個,但實際上竟然有好幾千人,這就是大宋國的冗官冗兵現象。 
  這批數目驚人的差役幾乎沒有正式收入。正式編製人員的名義收入也微薄到了難以維持生計的程度。宋江在官府幹了一段時間,發現一件很要命的事情———他在官府掙不著錢,還不如賣炊餅掙得多。他不但要當牛做馬一樣沒完沒了地幹活,而且要受人奚落指責。 
  宋江等人雖然穿著「老虎皮」(官府的制服),卻是編制外人員,只給政策不給工資,要掙錢的話,只能想別的辦法。沈括在《夢溪筆談》中也道破了個中機關:「天下吏人,素無常俸,唯以受賕為生。」 
  「出自北門,憂心殷殷。終窶且貧,莫知我艱。」宋江每天叨念著《詩經》中這首描寫小吏貧窮艱難生活的詩走出門去,開始自己一天的生活。 
  宋江冒充防疫局的人,天天和一堆人用車拉上鼠藥,見了商舖就進去檢查衛生,分發鼠藥。鼠藥的價錢由他們信口說,不容商量。如果商家不買,就以違反衛生管理條例的名義將其抓起來罰銀子。那些商家都敢怒而不敢言,因為對方是官府的人。 
  有一天,他們到何九叔的眼鏡店賣鼠藥。何九叔說老鼠眼睛好,不偷眼鏡,也不吃眼鏡,硬是不肯買鼠藥。宋江見說不服他,便招呼了一聲,一群人揪住何九叔就往四輪大馬車上推,要他去參加愛國衛生培訓班。他們一邊推還一邊說:「瞧瞧你,一點衛生意識也沒有,根本不配做大宋的子民。」何九叔立刻老實了,趕緊掏錢買鼠藥。 
  宋江等人還搭配賣鼠藥盒。鼠藥盒約有名片盒大小,價錢也由他們說了算,三錢銀子一個。 
  有人心疼錢,問:「不買行嗎?」 
  宋江答道:「行,但過幾天要檢查,若發現誰沒有,就罰款,到時候可別後悔。《老鼠防治條例》規定,鼠藥一定要按照規矩擺放,必須放在鼠藥盒裡,不合規矩的也要罰款。」那人想了想,立馬痛痛快快掏出了銀子。 
  過了幾天,宋江等人又來了,他們是來驗收防鼠藥具落實情況的,一行人先到了王婆的茶館,王婆從櫃檯下掏出鼠藥盒,賠著笑臉讓他們檢查。 
  宋江把這藥盒捧在手裡看了看,說道:「不行,要罰款。你瞧你盒子上這層塵土,一點都不衛生,老鼠能來吃麼?」王婆當時昏倒在地。 
  宋江等人把王婆送進了西門慶的藥鋪,又轉了回來。「助人為樂」是他們的口號,但該干的工作還是要干的。 
  宋江等人又到了何九叔的眼鏡店。何九叔一見是他們,心裡打起小鼓來。他慌忙走進廚房拿出了鼠藥盒,還用袖子擦了擦,才恭恭敬敬地雙手呈送給宋江。宋江看都沒看鼠藥盒,直接撕票,讓他交罰款。 
  何九叔的汗立刻流了下來,按照規矩,他是不應該多問的,罰多少交多少,官府還能罰錯了不成!可何九叔實在是憋不住了。他紅著臉,問宋江為什麼罰款。 
  宋江隨手一指,說道:「鼠藥盒應該是放在廚房米缸的左邊,可你竟放在了米缸的右邊,這不是人為增加滅鼠的難度嗎?」 
  何九叔手捂胸口,也倒了下去。 
  宋江等人卻顧不上管何九叔了,因為他們發現一隻老鼠正從街上跑過去。「老鼠就是搖錢樹」,這是他們樸素的、赤裸裸的真理。宋江等人踩過何九叔的肚皮,衝到了街上。老鼠起初還是小心翼翼地跑,後來發現有人在追它,就開始狂奔起來。宋江等人緊緊跟在老鼠後面,跑過了一條又一條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這隻老鼠老實得根本不知道拐彎,事實上,它也根本無法拐彎,街上到處都是拿著各種傢伙的人,惟恐它跑進自己家裡去。老鼠總算沒有讓宋江等人失望,終於在縣城最大的酒店獅子樓門前倒了下來———活活累死了。 
  宋江等人衝進獅子樓大酒店,說是要罰款,因為他們親眼看見酒店門前有一隻死鼠,這說明酒店的滅鼠工作不到位,還存在衛生隱患。老闆惟恐這群人驚擾了顧客,只好給他們辦了一桌豐盛的酒席。宋江等人在獅子樓大吃了一頓。出門的時候,宋江剔著牙打著飽嗝,對老闆說道:「看你們的整改措施還是比較到位,這次就放過你們。」老闆恨得牙根癢癢,卻也無可奈何。 
  這樣幹了一年多,結果群眾有了反映,宋江和他的老鼠藥非法斂財事件被那位因採訪拜金街事件而一炮走紅的京城名記曝光,做了一期名為「春天花會開,老鼠也會來」的節目。這期節目使得縣衙所有的編外人員全部就地下崗,宋江徹底成了一個三無人員,開始在社會上瞎逛。        
第二章    
  王倫時代的梁山泊 
  林衝上山 
  當宋江在街上賣炊餅的時候,王倫也開辦了公司,開始了自己的奮鬥。 
  王倫號稱「白衣秀士」,是個高考落榜的秀才,因受了些鳥氣,和杜遷來梁山落草,隨後又來了宋萬和朱貴。王倫是個秀才,不會打打殺殺。杜遷沒十分本事,宋萬武藝不過平常,朱貴的腦袋也較懵懂。那時候,開公司起點很低,他們聚集了許多人馬,掛起了王倫公司的招牌。 
  後來,林沖也上山投奔,身上還帶著一封柴進的舉薦信。王倫對這種跳槽出來的人才從來很小心,有一些顧忌。王倫想:「林沖是京師禁軍教頭,一身好武藝。倘被他識破公司的經營手段,反客為主,如何是好?不如把他推出門,發付他下山去便了,免招後患。只恐柴進面上卻不好看,責怪我忘了日前之恩。如今也顧他不得!」 
  他叫小嘍囉安排酒筵,請林沖赴席。席間王倫起身說道:「大官人舉薦林教頭來敝公司入伙,怎奈公司糧食缺少,屋宇不整,辦公環境很差,人力寡薄,恐日後誤了足下,亦不好看。略備薄禮,望乞笑留,再尋個大公司安身歇馬。切勿見怪。」 
  林沖道:「王總,三位經理,俗話說『千里投名,萬里投主』,小人憑托柴大官人面皮,來公司入伙,實乃平生之幸,不為金銀。林沖雖不才,自當發揚職業經理人的大無畏精神,以全力開拓業務為重,勇往直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乞王總裁明察。」 
  王倫道:「我這裡是個小公司,如何安得著你?休怪,休怪。」 
  財務部經理朱貴見了便諫道:「哥哥在上,莫怪小弟多言。公司經營狀況不好,正需大力招聘人才。林沖又是有本事的人,他必然來出氣力。再說,林沖是柴大官人力舉薦來的人,如何教他別處去?柴大官人給我們提供了不少貸款,日後得知我們不給他面子,須不好看。」 
  杜遷道:「公司職位很多,哪裡少他一個。哥哥若不收留,柴大官人知道時會見怪,江湖好漢也會罵我們沒有義氣。」 
  王倫想了想,說道:「既然如此,你若真心入伙,把一個投名狀來。」 
  林沖便道:「小人頗識幾字。」他以為是定聘用合同,要來紙筆便寫。 
  王倫笑道:「教頭,你錯了。但凡好漢加入本公司,須要納投名狀,其實是請你下山去開一單業務。考核期為三天,三日內開單,你便可以留在本公司,薪水再行商定;如果沒有開單,那就請你自便。」 
  林沖問道:「是什麼業務?」 
  王倫笑了笑說道:「王倫公司還能有什麼業務?就是攔路搶劫撈浮財,撈得到,自然有你的業務提成;撈不到,公司也不養閒人。」 
  林沖道:「這事也不難,只要項目好,還怕不開單。林沖明日就下山去。」 
  王倫看著林沖的背影撇了撇嘴,說了聲「狂妄無知」。 
  林沖在綠林公司的客房裡歇了一夜,寫了一個很完整的市場運作方案。他把方案看了幾遍,心裡很得意。他有心把這個方案送給王倫看一看,又怕他笑自己是空口說白話,於是把方案戀戀不捨地放進兜裡,胡亂睡下了。 
  林沖次日早上起來,吃些茶飯,帶了腰刀,提了長刀,便下山去了。王倫給他派了一個小嘍囉,說是業務督導,負責培訓他的業務技能。林沖知道這個小嘍囉其實是來監視他的,但也無可奈何。他潛伏在南部地區的僻靜小路上,等候客人過往。從朝至暮,等了一日,並無一個孤單客人經過。林沖悶悶不已,只好回到公司。 
  王倫問道:「開單了沒有?」 
  林沖答道:「今日並無一個有意向的客戶,以此不曾開單。」 
  王倫道:「你明日若再不開單,就難在這裡了。」 
  林沖再不敢答應,心內不樂。他回到房中吃了一包自己買的方便麵,便胡亂睡了。 
  次日清早起來,林沖又吃了一包方便麵,拿了武器下山來。業務督導對他說:「今天可以試試北部地區。南部地區都被別人開發過了,所以難有收穫。」 
  林沖聽了他的話,來到另一片樹林等候。伏到午牌時分,有一夥客商,約三百餘人,結伴而過。林沖想了想:「這個單可夠大的!我卻消受不得。」林沖不敢動手,眼睜睜讓業務溜了過去。又等了半天,看看天色晚來,仍不見一個單身客人經過。 
  林沖對業務督導歎道:「我太倒霉了!考核了兩天,一筆單都沒做,如何是好?」 
  業務督導勸道:「你先放寬心。就是王總他本人來了,也不見得會開單。這種業務實在不是人幹的!明日還有一日期限,我和你去開發東部地區。」兩個人又回了公司。 
  王倫問道:「今天開單了沒有?」 
  林沖沒敢答應,只歎了一口氣。 
  王倫笑道:「想是今日又沒了?我說給你三天考核期限,現在已經兩天了。若明日再不開單,不必相見了,就請另擇高枝吧!」 
  林衝回到房中,心中無限鬱悶,仰天長歎道:「我林沖自詡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好不容易跳了槽,卻不被上司重用,真是命蹇時乖!」林沖夜不能眠,方便面也不泡了。次日起來,眼珠都是紅的。 
  林沖討得一碗飯吃了,挎了腰刀,提了長刀,又和業務督導向東部地區挺進。林沖說道:「我今日若還不能開單,只得去別處安身立命!」 
  兩人來到山下的東部地區潛伏等候,終於讓他等來了,林沖搶劫完之後才發現,被搶的人是「青面獸」楊志,也是個倒霉孩子。 
  林沖和楊志上了山。王倫一見楊志,就有了自己的小盤算。他想,如果讓楊志留下來和林沖互相制衡,可能會有利於公司的發展。他對楊志說,希望他能留下來「大秤分金銀,大碗吃酒肉,同做好漢」,但楊志根本不屑一顧。 
  楊志剛踏入社會不久,想找個國企或是外企的工作,對王倫的民營企業根本就瞧不上眼。在他看來,國有企業有更多資源,並且職業生涯更有保障。從某種意義上看,那還是成為政府公務員的最好途徑。外企雖然也屬於私有企業,但是這些公司往往從事具備較大技術優勢的產業,能支付更高的薪金。此外,外企對職業經理人的作用理解得更為透徹,會和職業經理人建立契約關係,往往更合理,更有保障,所以對楊志等人更有吸引力。而王倫的公司對職業經理人的認識很有限,個別人甚至存在排斥情緒,還要經歷一個磨合的過程。 
  楊志發現,大家惟王倫的馬首是瞻,好漢林沖雖然有巨大的能量,但總是處在一個被懷疑、被猜測、被限制使用的地位,這讓他寒心。這種企業的氛圍是他不能承受的,所以他走得很堅決。 
  王倫迫於無奈,只好放走了楊志。雖然楊志最後還是加盟了綠林公司,但那已經是晁宋時代的事情了。王倫不得不承認林沖通過了業務考核,讓他留了下來。雖然林沖的本事很大,但只能讓他坐在第四把交椅上。「水大漫不過山去。」王倫說。 
  王倫的改革 
  一開始,王倫按照傳統方式,對公司的經營採取高壓政策,把所有搶來的東西都放進自己的口袋,一點都不給小嘍囉分。他雇了監工,現場監督搶劫工作流程,小嘍囉稍有懈怠就會招來監工的一頓鞭打。小嘍囉們非常氣憤,他們覺得這種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他們經常聚集在一起聲討王倫,並達成了一致的默契,雖表面服從,但暗地裡都不努力搶劫,一逮著機會就磨洋工。 
  年底算賬,公司的搶劫收入比別的山寨低許多。王倫一怒之下,認為監工工作不力,便換了人。但是,幾個月過去了,收益依然不理想,而且還發生了小嘍囉集體罷工事件。王倫很生氣,將原來的小嘍囉全部趕出山寨,自謀生路。他新雇了杜遷、宋萬、朱貴和林沖等中層幹部,同時自己親自參與監督生產活動。然而情況依然沒有絲毫轉變,到了年底,扣除各項開支,公司居然還賠了錢。 
  王倫苦惱極了,他邀請一個叫吳用的經濟學教授來到這個封閉的梁山泊,辦了一次講座。通過與吳教授的深層次交流,王倫深感先進經營理念的重要性。他對公司進行了改革,開始強調員工的權利和自由,廢除了強制性的高壓政策,採用固定工資制,制定了詳細的規章制度。 
  規章制度規定:按照工作能力制定薪金等級,每個人都根據自己的級別獲得相應酬勞;所有首領和小嘍囉每日雞叫必須起床,太陽升起之前必須上崗勞動,中午太陽強烈時可以在樹陰下休息一個時辰,太陽落山了才能夠收工;上工和收工都必須在王倫的辦公室簽到,用拇指畫押;考慮到小嘍囉的個人生活問題,王倫規定每工作六天可以休息一天,但條件是,人在家中,心要在綠林,一聽到鳴鑼或是搶劫的吶喊聲就必須趕往搶劫地點,不得耽誤幹活。 
  他也規定了獎懲辦法:違反勞動紀律,一次遲到或早退扣罰當天工資,一次曠工扣罰三天工資,一年累計五次曠工按自動離職處理;望風期間不准偷懶和曬太陽,必須雙眼緊盯林陰小路,不錯眼珠,凡發現瀆職者一律按消極怠工論處;法定假日加班實行雙薪,累計加班超過二十天者,年底發五兩銀子和老酒一壺、牛肉五斤作為獎勵。 
  自古以來,只有官府才實行薪金制,山寨從來沒有實行過這種制度。這種新生事物的出現激發了小嘍囉的使命感,使他們覺得自己成了山寨的主人。這種政策很透明,大家拿到的錢都很透明,沒有親疏遠近之分。這種制度還有一個好處,它按月發放,不管淡季還是旺季都一樣會有錢花,不用擔心青黃不接。小嘍囉們很高興,紛紛表示一定要努力工作,以報答公司領導。 
  王倫和小嘍囉想出了很多口號,刷在王倫公司破舊的土牆和山寨外面的寨牆上。這些口號是: 
  讓錢與手更近,讓薪與心相通。 
  如果您是好人才,那麼請到綠林來。 
  水滸是我家,發展靠大家。 
  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你就下山去。 
  住在梁山泊,熱愛梁山泊,建設梁山泊。 
  有一個口號是王倫和大小嘍囉們都十分喜愛的,那就是:不走尋常路,只愛陌生人,搶劫只要搶單身。 
  大家都認為這句口號恰如其分地體現了公司的性質和員工的精神狀態,表現了員工們的敬業精神。所以,他們把這句話寫在山寨的大旗上。如果你現在去梁山的話,還能在很多地方看到這些梁山精神的遺跡。 
  所有充滿理想主義的小嘍囉都在努力工作,早上唱著「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去上班,晚上還自覺主動地加班。在嚴格的管理體系之下,所有的工作都受到層級嚴密的控制,同時所有工作也都依從領導的安排和指令。王倫的所有努力都沒有白費,公司當年就取得了明顯成效:各項收益均提高了30%,大家心情愉快,幹勁沖天。王倫也很高興,他決定擴大生產規模。他向其他山寨購買了十條道路,另外又招聘了一百個小嘍囉,準備快馬加鞭,再上一層樓。 
  王倫覺著自己是生活在希望的田野上,經常從睡夢中笑醒。到了年底,負責公司財務的朱貴來了,他一言不發地把財務報表放在桌上。 
  王倫興致很高,說道:「老朱,怎麼樣,我們今年是不是又上了一個新台階?」 
  朱貴有點哆嗦,他每次給王倫看公司的財務報表時都很害怕,要是贏利還好,如果虧損的話,王倫就會大聲咆哮起來,好像是財務人員把所有的利潤都偷走了一樣。 
  王倫有點疑心地看了看朱貴,他拿起財務報表看了看,「在新增十條道路和一百個小嘍囉的情況下,公司收入僅僅增長了5%。綜合新增人員及各項開支等情況,淨利潤比去年降低了20%左右。」 
  王倫氣急敗壞,把財務報表一下子扔在了地上。他將中層幹部和小嘍囉們召集起來,開了一個公司大會。大會會場懸掛了一條大大的橫幅,上書一行大字:「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你就下山去」,讓人看了膽戰心驚、不寒而慄。在會上,王倫沒有檢討自己的問題,他批判了全體員工的懶惰和無能,聲稱因為公司效益不景氣,年終工資及獎金全部停發。他宣佈完之後便陰著臉離開了會場,並重重地摔上了大門。 
  公司員工看到老總走了,一下子就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抗議起來。有人罵王倫沒有人性;有人罵王倫剋扣小嘍囉工資,讓他們過年都沒錢回家;有人還想去縣衙告王倫,說他非法用工和剋扣工資,但在其他人的提醒下,他才想起來自己是被通緝的強盜。 
  杜遷找王倫說情,說原來那三個人本來幹得好好的,由於新來的林沖是八十萬禁軍教頭,屬於有特殊能力的人,職稱和工資都比他們高,即使他工作不努力,每個月的工資也比大家拿得多得多。時間長了,大家覺得心理不平衡,於是便紛紛開始偷懶,所以才導致收益下降。 
  杜遷走後,宋萬旋即來找王倫反映情況,除了杜遷提及的問題外,他還提到了另外一個情況,說他有一次看到林沖在工作時間寫自己的東西。他想提醒他不應該干私活,但林沖卻對他出語相譏,說自己寫的東西事關公司的生存大計,是為公司的長遠前途考慮,絕非宋萬這樣的人能夠理解的。 
  「您說說,這公司的長遠前途是他該考慮的嗎?這就是不安心本職工作的表現!我好心好意提醒他,他還對我冷嘲熱諷,是可忍孰不可忍!」宋萬滿懷義憤地說。 
  王倫聽了之後火冒三丈,他開始起草一個文件,準備召開全體嘍囉大會,宣佈對林沖的處分決定。正寫著,林衝來了,王倫將他大聲斥責了一番。林沖大呼冤枉,說杜遷、宋萬他們仗著自己是老員工,資歷老、人數多,平時經常欺負新來的嘍囉,自己從不好好勞動,還嘲笑別人踏實肯干是傻冒,還說他們經常在王倫去視察的時候裝著勤勞的樣子。 
  王倫暈了,一下子分不清真偽。 
  他說:「林沖,宋萬說你在寫東西干私活,這你總不能否認吧!」 
  林沖拿出一份東西來,擺在王倫的桌子上,說道:「我一直在思考公司現在面臨的問題,這就是我的解決方案。」 
  林沖提出:打破現行的分配方式,實行部門承包。具體是將所有的經營路線劃分為三種,採用招標形式,根據往來客商的富裕程度、經營面積大小以及搶劫難度等指標,由王倫事先根據往年的指標核定一個最低承包額,再讓杜遷、宋萬和林沖三個部門經理投標競價,出價最高者承包成功,以此類推,直到最後一塊土地。 
  王倫把這個方案拿到辦公會上進行了討論,所有人對這個方案都表示了極大的熱情,杜遷、宋萬和林沖都摩拳擦掌,志在必得。 
  招標非常成功,在經過激烈的競標之後,每個人都獲得了自己的經營路線,雖然他們付出了較高的成本,但看起來對結果還是比較滿意。 
  三個部門經理都調配了自己的小嘍囉,開始熱熱鬧鬧地大幹起來。 
  王倫卻成了無事可做的人,除了對這三個部門經理進行宏觀指導之外,他不知道自己還應該幹些什麼。剛開始,王倫不放心,還不時到林間去轉轉,看見大家都在辛勤地守望,躲在陰暗的樹林裡,眼神一個比一個毒、喊聲一個比一個大、手段一個比一個狠,王倫終於放下了心。 
  到了年底,公司的庫房裡堆滿了搶奪來的勝利果實。當財務經理朱貴把財務報表呈上來的時候,王倫禁不住跳了起來:今年的淨收益比上年增長了50%,三個部門全部完成定額,每人還主動多貢獻了一些。在公司表彰大會上,王倫給表現優異的杜遷、宋萬和林沖等管理人員發了豐厚的紅包,並加發一個月的工資。王倫嘗到了部門承包的甜頭,大家都非常高興,他們決心將公司做大做強,發誓要做梁山泊地區最大的公司。 
  第二天王倫去上班,一開門,門口站滿了大大小小的山寨首領,他們舉著條幅,有的人乾脆在額頭上寫血書:「來吧,承包我吧!」「承包一塊土地,還公司一個奇跡!」原來,其他山寨看到王倫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績,紛紛表示願意用自有土地和經營線路入股,與王倫公司一起發展壯大。 
  王倫公司的冬天 
  王倫謹慎選擇投資對象,花很多銀子買到了那些山寨的經營權。他成立了招標辦公室,開始公開招聘承包人才。話風一傳出去,來競標的人幾乎擠破了公司的大門。王倫收購別的山寨已經花了不少的銀子,因此他決定提高承包的價碼,還對參加競投者每人收取一兩銀子的投標費用,以保證投標活動的支出。綠林公司僅此一項就收入二百五十兩銀子。員工無不對王董事長的經營能力佩服得五體投地,尚未開張就淨賺二百五十兩,真是太划算了,這更增加了他們對王倫的信任和愛戴。 
  王倫公司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態勢急速擴張。王倫拷貝了成功的經驗,對今年的經營狀況作出了很好的預測。他認為,今年每條黃金線路的收益至少能在去年的基礎上增長50%,對公司來說,總收益的增長將比去年增加100%,想想都讓人興奮。 
  但三個月之後,朱貴拿著財務報表來到了總裁辦公室。王倫發現情況不對,連忙追問其詳情,朱貴說,截止到目前,公司收益只比去年同期增長了2%。扣除投資,公司的總收益不升反降。 
  「怎麼會這樣呢?」王倫不斷地自言自語著。 
  王倫連夜召集了十個部門經理舉行研討會。經過與會人員的充分討論,匯總後得出如下原因。 
  一、今年的天氣比去年乾旱,普遍收成不好,由於沒人有錢可供他們搶奪,導致收成下降。 
  二、由於在投標額上花了過多的資金,大部分強盜即使搶劫一年,也沒有多餘的收益,和坐在家裡數一年腳趾頭的收益差不多,並且還要擔驚受怕,這極大地影響了他們積極性的發揮。 
  三、沒有人願意多種樹,因為今年搶劫的土地明年可能就不屬於他們了。「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強盜們喊起這句口號來總是顯得有氣無力,一個原因是他們知道這樹和山其實都不是自己的,所以不那麼理直氣壯;另一個原因是,個別嘍囉偷砍樹木拿去換錢,所以當他們看到客商後再從草叢裡跳出來的時候,經常會昏倒,因為已經在陽光下曬了太長的時間。 
  四、由於嘍囉數目比以前增加較多,每戶人家都需要添置長矛、刀具和馬匹,這給大家造成了新的困難。但平時這些東西就經常閒置,如果購買就會浪費大量的資金,使得大家本來就菲薄的收益更是少得可憐,所以很多人就不肯在武器上投資。結果很多強盜是拎著棍子上陣的,因此威懾力不強,很多強盜經常被客商打得滿地找牙,甚至還被剝去衣服。 
  五、由於被搶劫的次數過多,客商形成了討價還價的習慣。經常會發現這樣的情況:當強盜呼嘯著衝下山來,把刀架在客商脖子上的時候,客商會把東西扔在地上,大聲地說:「搶劫一百兩銀子不可以!那條線路的山大王只要八十兩銀子,如果你要真搶我一百兩的話,我就再也不從你這兒過了!」客商就是強盜的顧客,是他們的衣食父母。因為是買方市場,所以客商經常貨比三家、討價還價。除了比較價格之外,還比較他們的服務。客商要求他們的刀要磨得珵光瓦亮,要求他們的喊聲響徹天地,要求他們的裝扮更加粗獷豪放,要求他們的刀落得恰到好處。「拜託,拿出點專業精神來。」客商們總是這樣說。由於爭奪市場,強盜的報價一個比一個低,使大家的收益降低。 
  六、少數強盜缺乏職業道德,存心不交或少交搶來的銀子,甚至不惜和搶來的女孩私奔。據初步統計,大約有十個小嘍囉已經這樣干了,還有一百個小嘍囉正準備這樣幹。他們不負責任的做法導致公司蒙受了大量的損失。 
  經過各部門經理的分析,王倫發現了問題所在,並作出如下調整:鑒於各部門不願意對經營線路進行有效的維護,故將承包期提高到三年。 
  這個決定得到了部門經理的一致通過,他們表示說:在未來的日子裡,要跟王總一起同風雨共患難,共同創造公司的美好明天。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王總的設想按部就班地運行著,但林沖漸漸發現,公司已經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狀況,主要包括: 
  第一,沒有完整的企業理念。由於大部分新增人員均來自不同的山寨,各自的生活背景和生活經歷都不一樣,原來大家的觀念都是各行其是,現在要讓他們放棄多年的成見,全心全意地為公司服務,這本身就是一個非常頭痛的問題。加上員工的素質普遍不高,經驗不足,且缺乏高素質的管理人才和專業技術人才,許多好的措施和方案一到了底下就執行不下去,或者結果完全變了樣。高層的決策不能夠很好地實施,已成為阻礙公司繼續發展的主要瓶頸。 
  第二,缺乏工作熱情。經過幾年的磨合,公司管理人員對各自的工作內容已比較熟悉,對新的工作環境也基本適應,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沒有新鮮感,自然容易產生惰性,員工、特別是中層幹部的創業激情開始減退,對工作的牴觸情緒在日漸蔓延。由於每個中層幹部要管理的下屬均增加了十倍左右,管理精力嚴重不足,對下屬的監控力度大大削弱,各個部門均出現了許多不和諧的苗頭,互相指責、怨恨不滿已成為家常便飯,貪污腐化和消極怠工的現象也開始產生。 
  第三,大家考慮問題時更多的是站在本部門的立場上,而非整個公司的立場,總是把本部門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本末倒置。在考慮效益的時候,加上各部門間缺乏有效的溝通和配合,互不買賬,各自為政,工作效率明顯降低。 
  第四,少數人開始有特權意識,認為自己是公司元老,是公司不可缺少的核心人物,貢獻突出,他們希望能享受更多別人享受不到的東西。這種思想導致了他們對公司現狀的漠視和忽略,對小嘍囉反映的問題不重視、敷衍了事,使小嘍囉的不滿情緒日益高漲。 
  第五,決策風險加大。由於股東人數的大大增加,往往為了一個普通的問題爭論了三天三夜都還決定不了。因為參與決策的人太多,根本沒有人會對決策質量負責,各種不負責任的決策紛紛出台,給公司經營帶來了傷害。 
  第六,資金緊張。由於管理人員的迅速增多,管理成本急速擴張,雖然有銀莊的貸款,但流動資金變得非常少,公司財政開始面臨前所未有的緊張局面,管理人員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拿滿薪了。這在員工心中造成了很大的負面影響,嚴重挫傷了員工的工作積極性。 
  在這些問題的綜合作用下,王倫成了消防隊員,經常忙於處理各種各樣的衝突。 
  林沖經過認真的調查研究和深思熟慮後,結合前段時間在EMBA的短訓班上掌握的最新管理知識,針對以上出現的問題,決心從根源著手,通過觀念更新和組織變革來加以解決。他寫了一篇文章,題目叫《公司的冬天》,準備發表在公司主辦的《綠林視界》上。林沖對公司面臨的問題進行了深刻的剖析,希望通過一系列經營分析會議和鋪天蓋地的橫幅宣傳攻勢,營造出公司目前正面臨巨大困難、已經到了必須變革的關鍵時刻這樣一種緊張氛圍,使大家都清醒地意識到,只有通過強有力的變革,才能夠生存和發展。 
  但他費盡心力寫出的文章被王倫扔進了垃圾堆裡。王倫對林衝進行了嚴厲指責,說他是想「唱衰王倫公司」。林沖感到,王倫的領導能力像一個巨大的鍋蓋,蓋住了成功的機會;自己則委曲於其下,無法突破。 
  到了年底的時候,所有的問題徹底暴露了出來:公司的經營狀況非常不理想,平均收益比上年下降了40%,低於沒有購併前各山寨的平均水平。股東們非常不滿,紛紛要求退出公司。內外交逼,困難重重,王倫公司正面臨自創立以來最大的難關。 
  站在茫茫的水泊邊,王倫看著汪洋裡的漁船,不知道自己路在何方。王倫的身心均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他覺得自己是亞細亞的孤兒,無所適從。 
  「做人難,做男人更難,做有理想有抱負、成功與事業並重的男人更是難上加難。」王倫哀歎著。 
  西邊的太陽就要落山了,梁山泊裡靜悄悄,王倫彈起土琵琶,唱起了哀傷的歌謠。        
第三章    
  林沖火並王倫 
  吳用教授的財經寓言 
  梁中書是個草包,聽了老婆的話,派了不懂管理的楊志來押運生辰綱,結果出了問題,在黃泥岡上被晁蓋、吳用和阮氏兄弟等人用計智取。可惜,晁蓋等人合夥盜竊國家財產生辰綱的事遭人舉報,他們只好逃命到了梁山泊。 
  王倫領著一班頭領出關迎接,晁蓋慌忙施禮。 
  王倫道:「小可王倫,久聞晁天王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且喜光臨敝公司。」 
  晁蓋道:「晁某是個不讀書史的人,甚是粗魯。今日事在藏拙,甘心在王總帳下做一小卒,不棄幸甚。」 
  王倫道:「休如此說,且請到小寨,再有計議。」 
  一行人都跟著上山來,到得大寨聚義廳上,王倫再三謙讓晁蓋一行人上階,晁蓋等七人在右邊一字兒立下,王倫與眾頭領在左邊一字兒立下,一個個都講禮罷,分賓主對席坐下,王倫喚階下眾小頭目聲諾已畢,一壁廂動起山寨中鼓樂,又叫小頭目去山下款待同來的隨從,關下另有客館安歇,單說山寨裡,宰了兩頭黃牛,十隻羊,五頭豬,大吹大擂設下筵席,眾頭領飲酒中間,晁蓋把智取生辰綱之事從頭至尾,都告訴王倫等眾位,王倫聽罷,領教了晁蓋的手段,駭然了半晌,心內躊躇,作聲不得。但表面上還是虛作應答,筵席至晚散畢,眾頭領送晁蓋等人往關下客館內安歇,自有人來服侍。 
  晁蓋心中歡喜,對吳用等六人說道:「我們造下這等彌天大罪,哪裡去安身!不是這王總經理如此錯愛,我等皆已流落江湖。此恩不可忘報!」 
  吳用只是冷笑。 
  晁蓋道:「先生何故只是冷笑?有什麼想法嗎?」 
  吳用道:「兄長性直。你道王倫肯收留我們?兄長不看他的心,只觀他的顏色動靜便知。」 
  晁蓋道:「觀他顏色怎地?」 
  吳用道:「兄長不見他早間席上與兄長說話倒有交情,次後因兄長說出殺了許多官兵、捕盜、巡檢,放了何濤、阮氏三雄如此豪傑,他便有些顏色變了,雖是口中答應,心裡好生不然。若是他有心收留我們,只就早上便議定了坐位。杜遷、宋萬這兩個,自是粗魯的人,待客之事如何省得?只有林沖那人原是京師禁軍教頭,大郡的人,諸事曉得,今不得已坐了第四位。早間留意林沖看王倫答應兄長模樣,他自便有些不平之氣,頻頻把眼瞅這王倫,心內自已躊躇。我看這人倒有顧盼之心,只是不得已。剛才出來之時,我給了他一本書,這本書看下去,管叫他本寨自相火並!」 
  晁蓋道:「全仗先生妙策。」 
  當夜七人各自安歇。 
  林沖從王倫辦公室回來,覺得很鬱悶。王倫和公司中層領導商量的是晁蓋等人投資加盟公司的可行性問題。在林沖看來,晁蓋等人的到來是公司的一件幸事,不但為公司輸送來了新鮮血液,更帶來了充足的資金和先進的市場開拓經驗。但王倫的表現讓他大失所望,因為王倫不想失去自己的指揮權。 
  林沖生了半天悶氣,忽然想起吳用教授送給自己的那本書還沒看。吳用是著名的經濟學家,也是著名的暢銷書作家,他送自己書看肯定大有深意。 
  林沖從公文包裡取出書讀起來。這是吳教授寫的一本財經寓言,很簡單,林沖用不到一小時的時間就把書看完了,但這本書讓他感慨良多。故事梗概是這樣的: 
  洪荒之地,有一片樹林。樹林裡原本是空蕩蕩的,沒有什麼動物。一隻麻雀最早來到這裡,它帶著小麻雀在樹林裡做了窩。小麻雀還很小,幫不了大麻雀什麼忙,因此它覺得很孤單。 
  後來,又來了一隻烏鴉。烏鴉本來是在樹林裡歇歇腳的,但麻雀對它說,只要你留下來,我就讓你和我一樣,成為這樹林的王,我會給你30%的股份。烏鴉一聽,很高興。它在外頭總是遭白眼,在這裡卻能擁有30%的股份,當上自己的主人,於是烏鴉就留了下來。 
  麻雀和烏鴉很快就發現,它們兩個即使累死,也不能把所有的果實收下來,只得任其爛掉,這對它們是很大的損失。於是麻雀和烏鴉到其他樹林貼出招聘啟事,找別的動物和它們一起創業。那些動物一開始也和烏鴉一樣,不願意來。但麻雀像對付烏鴉一樣,對這些小動物也封官許願,除了按月發給它們草籽之外,還給分紅,這樣,很多小動物都紛至沓來。 
  樹林立刻熱鬧起來。麻雀和烏鴉已經不用到外頭拉動物入伙了,相反,它們還要進行面試,以便擇優錄取那些慕名而來的動物。麻雀和烏鴉不敢收留猛禽,只招聘那些機靈的松鼠、勤勞的螞蟻、奔跑的蜈蚣、敏感的兔子什麼的,因為它們任勞任怨,能創造更多的剩餘價值。 
  一些厲害的角色也開始闖到這片樹林裡來。對付老虎、金錢豹、獅子之類的猛禽,麻雀和烏鴉也有它們的辦法,它們知道惹不起這些大塊頭,就定期交稅。這些厲害角色也是愛面子的,覺得麻雀和烏鴉既然給了自己這樣的待遇,自己也應當本分一些。何況,它們還有別的樹林要管理。於是麻雀和烏鴉與這些大型動物也相安無事。 
  麻雀和烏鴉最最頭痛的是那些不大不小的動物,比如猴子、豺狗、梅花鹿什麼的。它們比麻雀和烏鴉要強壯,但是比老虎、金錢豹、獅子要柔弱;它們是樹林裡最大的破壞力量,比那些厲害角色難纏得多,總是上竄下跳,不是一個安民告示就可以輕鬆搞定的;它們總是憤憤不平,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統治樹林;它們在樹林裡開會,說什麼「一隻麻雀和一隻烏鴉,憑什麼來統治我們呢?它們不過是來得早一些罷了」。 
  麻雀和烏鴉覺察後嚇得驚惶失措。它們想:「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樹林秩序,可不能讓這幫畜生給毀了。」麻雀和烏鴉想來想去,終於想出了一個好辦法———建立契約。 
  幾天後,麻雀和烏鴉公佈了《叢林契約》。 
  《叢林契約》規定,樹林是大家的,任何人都不能據為己有;麻雀和烏鴉是這個樹林的發現者,所以應該享有更多的權利和最大的股份;螞蟻、蜈蚣、松鼠、兔子等動物是光榮的勞動者,所以理應獲得相應的股份;猴子、豺狗、梅花鹿等動物,享有在樹林裡生存的權利;老虎、金錢豹、獅子等動物擁有管理職責和獲得稅收的權利。 
  《叢林契約》兼顧了很多動物的權利,大多數動物都表示滿意。本著契約的精神,所有動物都不敢輕舉妄動,開始老老實實地生活,包括那些不安定分子。因為它們知道,對付麻雀和烏鴉很容易,但要對付那些厲害角色就是自找倒霉。 
  就這樣,在《叢林契約》的保護下,麻雀和烏鴉的後代一直在那片樹林裡當著樹林之王。 
  林沖看完了寓言,感觸頗多。 
  他想:「如果不改變的話,這就是公司的未來。要想把公司做大,就必須清除擋在發展道路上的障礙,清除麻雀與烏鴉。」 
  林沖洞悉了吳用教授送給他這本書的初衷,他心裡說道:「好吧,為了公司的未來更加光明,我來當這個清道夫吧。」 
  林沖給王倫的一封信 
  林沖提起筆來,就給王倫總裁寫了一封信。他一邊寫信一邊搖頭,大宋國的管理者中,晁蓋沒幾個,吳用也不太多,多的是王倫這樣心腸狹隘、多謀少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貨色。 
  當然,林沖沒有引用吳用的財經寓言,因為他不想讓王倫把這理解為「內外勾結,犯上作亂」。 
  王倫很晚才來到公司,一進公司,秘書小姐就遞給他一封信,王倫接過信,順手在女秘書屁股上摸了一把。女秘書的屁股有老公的一半,也有老闆的一半,這是大宋國的潛規則。秘書笑了笑,扭著屁股翩然而下。王倫注意到,女秘書今天居然穿了一件用虎皮做的超短裙,看起來很前衛。王倫拆開信讀了起來。 
  尊敬的王總: 
  您好。自從投奔山寨以來,已過許多時日。在業務開展過程中,經過與您的多次交談和公司管理實務的操作,我對綠林公司的情況有了深刻的認識。回首幾年來的風風雨雨,真是一言難盡。出於對您和公司的關心,憑借我本人的管理經驗,我在此向您提出我的看法和建議。也許下面的很多話都比較尖銳,或者有不少不成熟和欠考慮的地方。但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希望能對公司的發展有所裨益。我想談談如下幾個問題。 
  第一,企業的經營現狀。根據我個人的觀察,公司現在正處於十分關鍵的管理升級時期。企業在高速發展,業務要繼續優先發展,但是,企業人、財、物等資源都已出現短缺,舊有的觀念和管理方法完全不匹配企業發展的要求,但企業到底應該採取什麼管理方式,卻又一時找不出好辦法。這個時候,就產生了企業管理模式或方法升級的必要性和迫切性。管理升級叫「管理拐點」,是企業發展中的重要關節。所謂拐點,不外乎兩種結局,拐得好就過去了,企業找到了適合自己的新管理方法或模式,從此實現了又一次飛躍,企業進入了不斷健康發展和自我突破的良性循環,從此大路朝天;拐得不好呢?沒有拐成功,沒有打爛罈罈罐罐,管理模式不倫不類,企業出於慣性仍然會前進一段時間,但過後就徘徊不進,或者掉進溝裡,而這種情形是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的。公司能否順利實現管理升級,關係到企業的前途命運。我認為,公司領導層必須注意轉變自己的管理觀念,樹立危機意識,認清我們面臨的巨大風險和危害,避免浮躁和盲目。 
  第二,在企業轉型期,一個公司最需要改變和應該最先改變的不是別人,而是老闆和領導人自己!轉型時期,最容易犯老毛病的不是員工,也是領導人自己!公司總經理是企業文化的塑造者和培育者,是企業發展戰略的執行者和管理者,因此,總經理是否愉快勝任,對公司能否順利轉型構成了巨大的挑戰。董事長和總經理要真正認識到自己的優點和缺點所在,正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足之處,公司才需要聘請其他一些人才來共謀大業。如果一兩位老闆在實際工作中忘記了這一點,凡事都要表現自己最強,勢必壓抑其他人才的才能,打擊其他人才的工作積極性和創造性。企業領導人要改變觀念,破除在經理人選擇上的山頭情結和迷思,大膽選用德才兼備的專業管理人才,主動以誠相待,像三國三君主那樣,把自己山寨的事業當成大家共同的事業,在經濟上捨小利而存大利、求大利,採用任人唯賢、惟才是用的選拔原則,借用並發揮其他山寨領袖的聰明才智,大膽重用諸葛亮這樣有操守的職業經理人。公司用人才要有適當機制,選拔人才不能僅憑一兩位老闆個人的好惡,「武大郎開店」式的想法必須摒棄。只有領導和老闆自己的觀念和管理模式改變了,企業領導人正確把握自己的新角色,帶頭進入新角色,企業的管理轉型和管理升級才能高效率地完成。 
  第三,想真正完成企業轉型,做成大事業,依靠的不再是個人或一兩個人,而是要依靠優秀的團隊,沒有優秀的團隊,就沒有真正長久成功的事業。高級人才也是人,他們所要的當然也是金錢,但單純的金錢滿足不了他們,他們也要榮譽、成就感和社會地位。公司如能正確地認識到這一點,必將改變對待管理人員的態度,從而為管理人員創造出一個既有極高的工作壓力,又充滿奮鬥豪情的優良工作環境,公司的發展前景自會更加光明。綠林公司對人才一定要有誠心,所謂的忠誠,應該是雙向的,企業對員工忠誠,員工對企業忠誠,單向的忠誠是不長久和無益於雙方獲益的。 
  第四,管理升級快則需要一兩年,慢則需要兩三年,以穩定有序和適應業務發展為原則,可快可慢,沒有一定的死規律。企業能否順利升級,關鍵在於執行。公司要制定一個大的目標和方案,然後循序漸進,一點一點地來,從根本和最基礎的做起,一定不能急,欲速則不達。整個公司的管理都需要提升,梁山泊的繁榮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公司目前最缺少的就是制度化和規範化。靈活是好事,但太多變則會給下屬的工作帶來困難。公司在作出重大決策時,可行性研究還是必要的,決策的科學制度也是應該建立起來的,沒有制度的保證,決策太個人化或情緒化會帶來較大風險。董事會決策制度一定要率先建立起來,董事長和總經理及其他核心人物之間產生的所有的工作分歧,都必須通過科學的決策制度來解決,尤其是事關重大的問題,絕對不能關起門來議事,出了門口罵娘。只有這樣管理,才能使方向明確統一,執行力才會更強。你說你的,我做我的,執行力怎麼能強呢?對公司大多數人來說,最重要的是業績,而不是管理。但是對於公司來說,管理永遠是第一位的。 
  第五,建立我們的企業文化。「企業沒文化,永遠長不大;即使長得大,還是沒文化;長大沒文化,遲早被人罵。」這是我自己概括出來的話。沒有文化的企業只是經濟機器,不可能保持長久旺盛的生命力。我們的企業文化首先要擺脫草寇文化。為什麼絕大多數的山寨不是做不大,就是倒得快?分析其原因,我認為最主要的問題就是擺脫不了一種所謂的草寇文化,身逢亂世,群雄崛起於草莽,他們帶領著各自的人馬,不是攔路搶劫,就是東奔西殺,勝了就攻佔城池搶奪財富,敗了就丟盔卸甲棄城而逃。一個山大王倒下去,一群山大王站起來。沒有人能作通盤的戰略思考,因為他們始終是擁兵自立的草寇,對他們來說,贏也贏得糊里糊塗,死也死得不明不白。他們總是將偶然的成功當成了必然,甚至當成永恆。他們忽略了企業的外在發展環境和經濟發展的規律,除了自己的山寨以外,什麼市場營銷、經濟規律、企業文化,一概不知。這是其一;其二,要反對企業政治。企業政治是什麼?是高俅玩的把戲,是祖宗留給我們的一筆骯髒的財富。說一下我個人的感受吧。記得我剛進公司時,聽到了很多負面議論,說什麼「林衝開會總是一言不發,對綠林公司有成見」,說什麼「林沖喜歡批評人,老是指責這個做得不對,那個做得不對」,說什麼「林沖高級領導做慣了,專挑豪華賓館住宿,住一晚就是幾十兩銀子」,說什麼「林沖不像個領導樣子,與小嘍囉打成一片」,總之,什麼說法都有,什麼言談都有,讓人哭笑不得! 
  根據公司的規定,我的費用一部分是有標準定額的,一部分是實報實銷的。在執行過程中,我所有的費用都沒有超過公司規定的標準,相反,我還搭了不少銀子和人情,不瞞您說,我都快搭不起了!但即使如此,在您的公司,我依然感覺我不是自己人!企業裡存在著一個圈子,分佈在各個層次和各個部門,自覺或不自覺地形成了一個非正式組織。他們總是給我留下這樣一種印象:他們除了完成自己的工作外,還負責對所有員工進行監督,因為他們是您的自己人。您似乎也不自覺地在他們和我們之間實施兩種標準的管理制度,即對我們管理嚴格甚至苛刻,對他們則一再諒解遷就。 
  這段時間來,我沒看到支持和配合,沒有看到平等、公平和公正,沒有看到精誠合作、同甘共苦、同舟共濟、和諧共處,相反,我像是生活在一群螃蟹之中。王總,您或許知道我的意思。簍子中放了一群螃蟹,不必蓋上蓋子,螃蟹也是爬不出去的,因為只要有一隻想往上爬,其他螃蟹便會紛紛攀附在他的身上,結果是把他拉下來,最後沒有一隻出得去。綠林公司裡常有一些分子,不喜歡看到別人的成就與傑出表現,天天想盡辦法破壞與打壓,相互串聯和穿小鞋,久而久之,組織裡只剩下一群互相牽制、毫無生產力的螃蟹。這就是螃蟹文化。很多時候,他們的做法讓人寒心,使我經常想起風雪山神廟的情景,草料場燒了,我無路可去,一個人在雪地裡孤獨前行。這種情況正常嗎?這種企業文化能讓人安心工作嗎?這種企業文化能留住優秀人才嗎?這種企業文化能讓我們不斷地做強做大嗎?我想很難! 
  綠林公司已經到了生死關頭,該是我們深刻反思的時候了!每個企業家都應該是追求完美的理想主義者,沒有理想的企業長不成綠林。 
  王倫把林沖的信讓人抄了很多份,放在公司辦公會上讓大家討論,當然,他和林沖都不在場。很多人看完信之後表了態。 
  杜遷說:「這是大部分小企業的悲哀,現在這樣的情況很多。唉,可能是大宋國的國情吧!」 
  宋萬說:「這哪是辭職信,簡直就是吐苦水嘛!林沖當初進來的時候怎麼就對這個公司一點都不瞭解呢?何況你應聘的還是個高層職位。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能怪著誰呢?」 
  朱貴說:「具體情況不瞭解,但是值得反思!」 
  中層幹部甲(王倫的舅舅)說道:「企業大了都這樣,誰又能具體解決呢?」 
  中層幹部乙(王倫的小舅子)說道:「林沖同志比起我要能幹很多,而他只有三十歲,作為同齡人,我很欽佩他。我只是一名經理助理,但我知道他所提到的一些事情,他的助手完全可以幫他解決和處理好。憑林沖同志的才幹,放下包袱,敞開懷抱,一定會擁有更加美好的未來!」 
  中層幹部丙(王倫的大表哥)說道:「林沖同志不應該灰心,應該總結經驗,尋找另一個更好的工作,一定會有一番作為的。」 
  王倫躲在屏風後面,聽著這些議論。 
  王倫把林沖的信捏在手裡,早已經反覆看了半天。雖然他讀過幾天私塾,是個落魄的秀才,算得半個知識分子,但他必須承認:這封信自己不是完全能夠看得懂!但他從字裡行間看出了兩個字,那就是:野心! 
  「林沖是個野心家!他是從野豬林出來的一頭野豬!他之所以選擇在這個時候給我寫這封信,無非就是向我示威,表明他有了晁蓋等人的支持!這廝曾經是八十萬禁軍教頭,有過管理大型公司的經驗,如今該是他逆風飛揚的時候了!這個賊配軍!我好心好意收留了他,如今他對我卻這般恩將仇報!」 
  王倫的火氣驀地從心頭升騰起來,在他狹隘的胸中熊熊燃燒。他像一隻野貓般把爪子磨了磨,把背弓了起來,渾身蓄滿了力氣。他說:「明天,我就會讓林沖從老子的公司滾出去!」 
  王倫被資本趕下台 
  吳用不知從哪裡得到了林沖給王倫寫的信,正在和晁蓋一起好好研讀。不可否認,他和晁蓋一樣,對王倫公司都是有入主的慾望的。讀了林沖的信,他們在最短的時間裡對王倫公司的經營現狀有了最直觀的認識。 
  兩人正在商談,只聽有人報道:「林教頭相訪!」 
  吳用便對晁蓋道:「這人來相探,定是讀了俺的書,中俺計了。」 
  他站起身來迎接,邀請林衝入到客館裡面.,林沖因為寫信給王倫,受到了謾罵、圍攻和批判,正漲了一肚皮的鳥氣。 
  吳用上前稱謝道:「夜來重蒙恩賜,拜擾不當。」 
  林沖道:「小可有失恭敬。雖有奉承之心,奈何不在其位,望乞恕罪。」 
  吳學究道:「我等雖是不才,非為草木,豈不見林經理錯愛之心,顧盼之意?感恩不淺!」 
  晁蓋再三謙讓林衝上坐,林沖哪裡肯,推晁蓋上首坐了,林沖便在下首坐定。 
  晁蓋道:「久聞林經理大名,不想今日得會。」 
  林沖道:「小人在東京時,就曾聽到晁總和吳教授的名聲。今日能夠得見尊顏,實是平生之幸。」 
  晁蓋稱謝道:「深感厚意。」 
  吳用道:「小生舊日聽說林經理在東京時,開了自己的公司,十分豪傑,因得罪了高俅,公司也被查封。後聞聽在滄州亦被火燒了大軍草料場,又是他的計策,只是不知誰推薦林經理加盟王倫公司?」 
  林沖道:「說起高俅這賊陷害之事,但提起,毛髮直立!又不能報得此仇!來此容身,皆是柴大官人舉薦。」 
  吳用道:「柴大官人,莫非是江湖上稱為『小旋風』柴進的麼?」 
  林沖道:「正是此人。」 
  晁蓋道:「小可多聞柴大官人是大周皇帝嫡派子孫,如今在錢莊做總經理,仗義疏財,接納四方豪傑,無論如何能夠會他一面才好!」 
  吳用又對林沖道:「這柴大官人名聞寰海,是個聲播天下的人,林經理武藝超群,又能從柴大官人處得到貸款,王倫理應把這第一把交椅與林經理坐。王總待人接物,一團和氣,如何心地倒恁窄狹?」 
  林沖道:「今日山寨幸得眾多豪傑,既有先進經驗,又有大筆投資,似錦上添花,如旱苗得雨。然王倫只懷妒賢忌能之心,惟恐眾豪傑以資本相壓。夜來因見兄長說起投資入股之事,他便有些不然,裝出不肯相留的模樣。」 
  吳用道:「既然王總裁有這般之心,我等休要待他發付,自投別處去便了,我們手裡有資金,即便不來綠林公司,也有去處。」 
  林沖道:「眾豪傑休生見外之心。林沖自有分曉,須知我在這公司也有股份。小可只恐眾豪傑生退去之意,特來早早說知。我定和宋遷、杜萬、朱貴打好招呼,想必他們也會同意。」 
  晁蓋道:「林經理如此錯愛,俺弟兄皆感厚意。」 
  吳用說道:「感激歸感激,我們可什麼也沒做,什麼也沒說。」說完之後,吳用就搖著扇子笑起來。 
  林沖道:「先生放心,林沖自有分寸。這綠林公司早就不贏利,已經發不出工資很久了,如此下去,離破產不遠矣!眾豪傑且請寬心,此事包在林沖身上。」說完之後,林沖就告辭了。 
  吳用看著林沖走遠,轉身對晁蓋說:「晁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山寨就是你的了。但是,還有一些方面需要注意。」 
  晁蓋和吳用坐下來,就著昏暗的燭光,開始談起來。 
  吳用說道:「這次兼併,事關重大,我想應該注意如下事項: 
  第一,要盡量實現最大多數客戶資源的順利過渡。這是首要的一條,否則的話,綠林公司可能在一段時期內元氣大傷。要秉著『盜亦有道』的方針,成立客戶服務處,對有業務往來的所有客戶的資料進行彙編,摸清楚其出沒規律,並對其中的重點客戶進行相對獨立的服務。 
  第二,安撫人心,施以小恩小惠。不能因為王倫的離開,而使其他員工寒心,覺得為綠林公司做事、和晁蓋一起做事沒有前途。 
  第三,人員還是要調整的,但是需要一個過程,以方便業務的平穩過渡。盡量安撫和王倫走得比較近的人,不能因為王倫的離開而導致大規模的人員動盪,使公司的管理體系和市場體系發生更大的起伏。我手上掌握了一個黑名單,上面這些人是必須要開掉的;剩下的中層幹部中,有幾個人各方面素質都還是不錯的,可以留用。 
  第四,在可達到的範圍內提升業績指標,較明顯地提高薪酬。這可以激勵整個公司的士氣,尤其是銷售人員的士氣。雖然我們現在做到這點還有困難,但是要讓員工感受到我們的誠意。 
  第五,為王倫舉行一個歡送會。如果條件允許的話,為王倫舉辦一個有中層幹部、業務骨幹參加的歡送會。這既能表明我們的兄弟情誼,又會給其他員工帶來良性影響。」 
  晁蓋聽完吳用的話,對吳用說道:「教授,你真是管理高手!」 
  吳用搖了搖扇子,謙虛地笑了笑,就在吳用和晁蓋討論綠林公司的未來的時候,林沖和杜遷、宋萬、朱貴來到了王倫的辦公室,王倫看四個人一起過來,就猜出了他們的來意,他知道來者不善,所以也沒給什麼好臉色。 
  王倫決定先發制人。他說道:「你們知道不知道,公司是我的!」 
  林沖陪著耐心,說道:「我們知道王總為公司費了不少的心!」 
  王倫怒吼起來:「我當然費了不少的心!我是創始人!我是CEO!王倫公司是我的!」 
  林沖面色很冷靜,說道:「Nothing!」 
  王倫一下子摸不到頭腦,他問林沖:「你說什麼?」 
  林沖笑了笑,說道:「Nothing,就是『什麼都不是』的意思。這是洋文,你不懂的。」 
  王倫的臉都氣綠了。他說:「林沖,你用這種言語來傷害我,豈不是失了上下尊卑!」 
  林沖說道:「王總,我們不要爭吵,我林沖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也是個殺人放火的主兒。大家不如心平氣和地把這件事說清楚。我想先問王總,你有錢嗎?你賺錢嗎?杜遷、宋萬、朱貴和我,在公司都有股份,但是我們從來沒有分過紅。你總是說,公司不掙錢,可我們每天都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把地燒錢。說實話,我們已經忍了很久了!杜遷、宋萬、朱貴和我的股份加起來,剛好比你多那麼一點點,所以我們決定,請晁蓋來收購我們!」 
  林沖終於把話挑明了。在資本社會,資本的意志最大,誰有銀子誰就有發言權,這點王倫是清楚的。 
  他看了看杜遷、宋萬和朱貴,他們看著王倫,搖了搖頭。 
  王倫又知道了:在資本面前,沒有任何兄弟情義可言。 
  「罷了。」王倫徹底地看清了現實,頹然倒在老闆椅上。 
  他對林沖說:「你去和晁蓋商談收購的事情吧,我同意。」 
  林沖笑了笑:「事情好像不是這樣簡單。晁蓋不是簡單地收購,他想參與公司的管理。王總,我想,兩個CEO一定要拿掉一個。」 
  王倫跳了起來,說道:「林沖,你這是在逼宮。」 
  林沖說道:「這句話,即使我不說,他們也會說的。王總,你還是早作打算吧。」 
  林沖說完就去找晁蓋了,杜遷、宋萬、朱貴等人跟在他後面也去了。 
  王倫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王倫想:「我的心腹都在哪裡?」 
  他往外面看了一眼,那幾個身邊心腹之人本待要來幫他,但見了林沖這般兇猛氣勢,誰敢向前。他們也不想因為一時意氣,丟了自己的工作。 
  王倫一下子洩了氣。 
  王倫公司終於被晁蓋給兼併了。 
  讓王倫退出王倫公司並沒有費什麼周折,也沒有刀光劍影。王倫公司的代表王倫和投資方晁蓋在斷金亭作了一個了斷,達成了協議:王倫把自己在公司的股份出讓,換成銀子,退出公司的管理層。那些銀子也不算很少,足夠王倫花很長時間了。 
  林沖沒有火並王倫,晁蓋帶來的雄厚資本已經完全可以把王倫趕出董事會。大家都是江湖人物,用不著動刀動槍。後人編造出林沖火並王倫這樣的情節,只能說他們不瞭解資本運作的潛規則,也就是錢規則:在外部資本的虎視眈眈之下,創業者會失去一部分或是全部對企業的控制權。資本有資本的邏輯,一旦獲得內部資源,資本就會變成主人。王倫公司雖然是王倫創辦的,但當外部資本成為主導的時候,王倫便由老闆淪為職業經理人,幹不下去就得走人。 
  王倫沒有出席為他舉辦的歡送會,自己挑著銀子下山去了有的小嘍囉一直目送著這個落寞的英雄下山。 
  他們說:王倫走的時候,眼睛都紅了,是哭著離開的。 
  據說王倫後來又搞了一個小公司,招了一群小嘍囉,開始做別的生意。他的生意做得很艱難,和原先的王倫公司不可同日而語。 
  正如吳用所安排的那樣,晁蓋順利地當上了山寨之主,吳用做了軍師,林沖還是做他的職業經理人,雖然他為這次兼併立下了汗馬功勞,但也沒得到什麼明顯的回報。安頓下來之後,晁蓋便叫人取出打劫得來的金珠寶貝,當廳賞賜眾小頭目並眾多小嘍囉。 
  王倫公司更名為晁蓋公司,大家都歡天喜地。當下椎牛宰馬,祭祀天地神明,慶賀公司重組,眾頭領飲酒至半夜方散,次日,又舉辦公司慶祝酒會,酒會之後,又一連吃了數日筵席。 
  晁蓋順利接管了王倫公司,風平浪靜地實現了客戶資源的順利過渡。        
第四章    
  晁宋時代--職業經理人隊伍的建立 
  吳用笑談管理 
  晁蓋工作很勤奮,對自己要求的也非常嚴格,他十分敬業,每天只睡很短的時間,晚上子時之前才乘著四輪大馬車回家是常有的事。有時候,晁蓋就在公司打地鋪,這被稱為公司的「床上文化」,每個人都津津樂道。 
  吳用覺得晁蓋的工作方法有問題,他想挑一個合適的機會,和晁總探討一下此事,果然,機會來了———晁蓋累病了。 
  吳用去探視,問候了晁蓋的病情之後,吳用說道:「晁總,您每天工作這樣辛苦,為什麼不授權讓屬下去做呢?您可以拿出更多時間去考慮企業戰略上的大事。」 
  晁蓋說道:「我知道這樣做很累,如果能授權讓下面的人去做這些事的話,我也求之不得。但他們往往做不好,我也只好親自出馬。那些人都是私塾先生教出來的蠢物,只會服從,不會創新。再說,有些事根本就是事先沒法預料到的,甚至超出我的估計。你讓他們去做,他們能做得了主嗎?工作認真是我的習慣,就像農民喜歡種地一樣,這輩子看來是很難改變了。」 
  吳用說道:「您經常過多干預會影響他們工作熱情的。」 
  晁蓋說道:「我知道,可我有時忍不住。我看到他們工作成效低就著急,但其實我也在努力克制自己,林衝他們也跟我提過很多次意見了,可我就是改不了。這也許就是所謂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吧。」 
  吳用笑了笑,說道:「晁總,我來給你講講王英吧!」 
  晁蓋問道:「哪個王英?莫不是『矮腳虎』?」 
  吳用笑道:「就是他。」 
  晁蓋說道:「他有什麼可講的?」 
  吳用說道:「這個『矮腳虎』,莫瞧他的身子小,對付女人可是有一招!」 
  晁蓋說道:「王英的名聲也就毀在這裡。」 
  吳用說道:「其實也不盡然。他的老婆扈三娘可不是簡單女人,為什麼就那麼聽王英的話?」 
  晁蓋一下子來了興趣,忙催吳用快說。 
  吳用說道:「這個小矮子可是聰明人。他在外面獨打天下,人人都認為他精明強幹、樣樣在行;可回到了家裡,他立馬就會顯得傻乎乎的,樣樣不懂,處處不能,小事雜事全糊塗。」 
  晁蓋道:「他是不是給扈三娘嚇的?咱們梁山泊裡的娘兒們,個個都給慣壞了!」 
  吳用笑道:「他才不是呢!王英是個懶丈夫,卻有一套治家理論,那就是丈夫要傻,要給妻子創造當賢內助的機會。他把家全權交給扈三娘打理,他所要做的,不過是每次回家吃飯,誇獎妻子燒的菜好吃,把家裡拾掇得乾乾淨淨。這樣一來,他的工作不分心,妻子也滿意,因而家庭和睦,成了梁山泊的模範家庭!」 
  晁蓋笑了,說道:「的確是這樣,王英這方面比武大郎強多了!」 
  吳用說道:「想想看,假如換一種做法,王英總是以大丈夫自居,回到家裡就指手畫腳、事必躬親、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話,那麼扈三娘肯定不高興,做事也不會上心,弄得不好,兩口子還得整天打架。」 
  晁蓋說道:「吳教授說這些家長裡短,恐怕是有寓意吧!」 
  吳用說道:「古人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實在是一回事呀!在一個企業,其實也是有陰陽之分的。領導管下屬,就像丈夫管老婆,遠之則怨,近之則狎,實在是個學問。作為一個企業領導,只有掌握住分寸,才會培育起一個真正強有力的組織。就像兩個人不能同在一起趕馬車一樣,做事的空間有限,不具有兼容性。兩個人,一條鞭子,你在忙,別人就會閒著,想叫他忙也忙不起來。其中的道理很簡單,太能幹的人會影響其他人。一旦你擠佔了別人的做事空間,就等於在培養他們的惰性,讓他們無所事事、無所適從。」 
  晁蓋說道:「你的意思是說,是我奪過了別人的鞭子?」 
  吳用說道:「說算盤上的珠子可能更準確。你撥一撥珠子,他才會動一動。這就是組織中最大的悲哀。」 
  晁蓋說道:「我總覺得他們太弱智了,很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常常還要我親自搞定。」 
  吳用說道:「員工的弱智來源於領導的強智、強制和強治。」 
  吳用把這三個詞用毛筆寫下來,放在晁蓋面前。 
  吳用說道:「第一個『強智』的意思是說,老子天下第一,老將出馬,一個頂倆;第二個『強制』是說,領導者獨斷專行,迷戀手中的權力;第三個『強治』就是指領導刻意扮演強者,認為只有自己知道該怎麼做,組織的整體功效根本無法發揮。」 
  晁蓋說道:「你這話是對的,我也有感觸。我總是把自己羈絆於具體事務之中,又束縛了他人之手腳。俗話說,埋頭走路,不知抬眼看天,就是這個意思。」 
  吳用說道:「領導必須要真正騰出時間用於思考,要學會調動和運用組織裡的其他人,必須學會弱化自己。像您現在這樣,除了忙著交際應酬之外,還要操心協調控制部下的工作,恨不得一天可以掰碎了用。除了睡覺外,其餘的時間都在為公司做事。您還要求小嘍囉們也向您看齊,站著說話不如掃地,大家都忙得昏天黑地,您看了才高興。您想想,這是不是太過了?」 
  晁蓋笑了笑,儘管心裡有點不舒服,還是得承認吳用所說的有道理。 
  吳用拿起筆,又在宣紙上寫了三個字。 
  晁蓋湊過去一看,是「事、市、勢」三個字。 
  晁蓋問道:「教授,這是何意?」 
  吳用說道:「老闆和老闆是不一樣的,有大、中、小的說法。小老闆做『事』側重於做具體的事情,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中老闆做『市』,『市』是市場,注重手段的運用;大老闆做『勢』,用公孫勝常說的話來說,就是『法、術、勢』的勢,『累劫修來證入虛空三昧,自在神通;幾十年抽添水火,換髓移筋,方得超形度世,遊戲造化。』『勢』側重於宏觀戰略的制定,善於運勢,才能獲得真正的成功。」 
  「先生說得太籠統,具體該怎麼辦呢?」晁蓋問道。 
  吳用說道:「任何一家公司若想要成功,關鍵在於最高層人員是否能分享權力。高層人員必須把重點放在整個組織的發展上,而非個人權力的擴張。當公司趨向成熟,組織應該變為一個蜘蛛網狀,您應該隱在這個網狀系統中,成為靈魂人物。雖然弱化了自己,卻成就了組織的強大。自己懶,是為了讓他人勤;自己不幹,是為了讓別人更好地干;自己不負責,卻是為了讓別人更好地負責。勤懇的領導管的是事,而聰明的領導管的是人,用人管人,這便是管理的真諦。」 
  晁蓋說道:「還要加上制度的保證———『矮腳虎』再矮也是老虎,是要吃人的。」 
  吳用笑了,說道:「『托塔天王』果然是『托塔天王』。」 
  晁蓋落馬 
  在吳用先生的指點下,晁蓋大膽放權,充分發揮宋江等人的能量,綠林公司果然形勢大好,開始漸入佳境。 
  從本性上看,晁蓋和宋江不同,他並不熱中於權力,也沒有什麼宏圖大志,只是想當一個草莽英雄。晁蓋走的是穩健之路,他的設想是:綠林公司平穩走下來大概需十年左右的時間,那時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順利上市。 
  而宋江不同,他還很年輕,年輕到可以把無恥當作個性,可以把「臉皮厚、心腸黑」當作自己的座右銘。宋江認為晁蓋的思想是小農經營意識,他的評價是:晁蓋可能是一個企業家,但絕對不是一個商界奇才。 
  宋江對晁蓋頗有微詞:「似這般,可得富貴麼?」他問別人。 
  「心在山東身在吳,飄蓬江海漫嗟吁。他時若遂凌雲志,敢笑黃巢不丈夫!」人在江湖,不飛則已,一飛就要衝天,這就是宋江的理想。 
  為了達到他的理想,宋江開始慢慢地把權力從晁蓋的手上轉移過來。晁蓋開始有一種不好的感覺:他覺得自己不像是生存在綠林,而是生存在竹林。 
  他聽說過這樣一個竹子定律:颱風掃過熱帶地區時,竹類植物總能逃脫厄運不受損傷。竹子只是彎曲下來,一旦風暴吹過,它們會在瞬間彈回原位。 
  晁蓋現在的感覺也是這樣,他的命令傳下去,卻總是遭到若有若無的抵抗。那些幹部先是彎下腰來,以示注意到了晁總的指示,但一出辦公室的門,他們就恢復原樣,弄得晁蓋只好不斷重複他的要求。 
  山寨之主晁蓋陷於鬱悶之中,他覺得自己真的成了靈魂人物。綠林公司的大小事務都由總經理宋江一手搞定,在綠林公司內,眾人還把晁蓋當董事長看待,不時給他一些香火供奉;但在綠林公司之外,江湖上只知「及時雨」宋江的大名,不知有晁蓋。宋江這個黑廝成了綠林公司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把手。 
  林沖勸晁蓋說:「晁總啊,放權不是棄權!權力這東西,既要放得開,還要收得攏!」 
  晁蓋說道:「林沖兄弟多慮了!」 
  林沖說道:「晁總,謹慎哪!我就是被朋友害得如此淒慘!一開始,我也是和陸虞侯交好,但還是被他坑了。他和高俅一起設計了白虎堂騙局,搞得我家破人亡,只能辭職下海,落草為寇。」 
  晁蓋搖了搖頭,說道:「朋友是不會害我的,我重金把他請過來,他不會如此恩將仇報!」 
  林沖說道:「晁總說的固然不錯,但人是會變的,任何人看到這樣大的一個企業都會有一些想法的。吳用當初和您說的那些話,也許正是站在宋江的立場上說的。」 
  林沖的話在晁蓋的心頭留下了很大的陰影。 
  晁蓋很憤懣:大宋國總是這樣,企業政治向來無處不在!連吳用那樣的書生都被宋江拉下了水! 
  但他無能為力,因為宋江並沒有讓他抓住什麼貪污、腐化之類的把柄,他的業績和臉皮一樣出色,在做一個偉大的偽裝者和假好人的同時,在架空晁蓋、取得絕對領導權的同時,還顯得自己十分忠心耿耿。 
  晁蓋希望改變自己的處境,還好,機會來了。 
  盜馬賊「金毛犬」段景住盜得一匹好馬,渾身雪白,並無一根雜毛。頭至尾,長一丈,蹄至脊,高八尺。那馬一日能行千里,北方有名,喚作照夜玉獅子馬,乃是大金王子騎坐的。在經過曾頭市時,這匹馬被「曾家五虎」奪去了。 
  段景住上了梁山,希望能把馬要回來。 
  耐人尋味的是,段景住聲明,那馬是獻給宋江而不是晁蓋的,「江湖上只聞『及時雨』大名,無路可見,欲將此馬前來進獻與頭領,權表我進身之意。」 
  晁蓋聽了「金毛犬」的表述,覺得臉上很掛不住。 
  「金毛犬」是很市儈的人,他的話清楚表明了晁蓋在梁山和人們心目中的實際地位。 
  晁蓋大怒,決定親自出馬,奪取曾頭市。 
  曾頭市是個小地方,委實用不著綠林公司的董事長出面,但晁蓋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他要親自出馬重建威名,奪回正在喪失的權威地位。 
  宋江道:「哥哥是山寨之主,不可輕動,小弟願往。」 
  晁蓋對宋江說:「不是我要奪你的功勞。你下山多遍了,廝殺勞困。我今替你走一遭。下次有事,卻是賢弟去。」 
  晁蓋對宋江說的話連稱呼都沒有,透著不快與憤懣。這段話有三層含義,宋江都聽懂了:一是晁蓋並非要奪宋江的功勞,而是要奪回自己失去的權威與尊嚴;二是宋江下山多遍,已經功高震主,該休息了;三是我晁蓋只是替你宋江走一遭,等我回來,再和你細算賬,你還要聽我調遣。 
  晁蓋的話讓宋江很不爽,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晁蓋下山,點了二十名左右大將。這些人有林沖、劉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白勝、杜遷、宋萬等,都是梁山的舊部,是他的嫡系部隊成員;除此之外,還有呼延灼、徐寧、穆弘、張橫、楊雄、石秀、孫立、黃信、燕順、鄧飛、歐鵬等人,他們都是公司新招聘來的,非宋江嫡系,既可以當作晁蓋自己的嫡系培養,又可以做戰場上的炮灰。 
  晁蓋沒有帶吳用,他已經聽夠了吳用的理論,眾人在山下金沙灘為晁蓋餞行時,飲酒之間,忽起一陣狂風,把晁蓋新制的認軍旗半腰吹折。 
  吳用諫道:「哥哥才出軍,風吹折認軍旗,於軍不利。不若停待幾日,卻去和那廝理會。」 
  晁蓋道:「天地風雲,何足為怪?趁此春暖之時,不去拿他,直待養成那廝氣勢,卻去進兵,那時遲了。你且休阻我!遮莫怎地,要去走一遭!」 
  吳用哪裡勸得住!晁蓋之所以對吳用已經很不客氣,是因為他對吳用已經喪失了基本的信任,他認為吳用和宋江是一夥兒的! 
  戰場上,晁蓋表現得很急躁,他太急於重新揚名立威,結果欲速則不達。第一次戰役,軍中就折了很多人馬。晁蓋回到寨中,心中甚憂。 
  眾將勸道:「哥哥且寬心,休得愁悶,有傷貴體。往常宋公明哥哥出軍,亦曾失利,好歹得勝回寨。今日混戰,各折了些軍馬,又不曾輸了與他,何須憂悶?」 
  晁蓋聽眾人又拿他和宋江相比,只是鬱鬱不樂。晁蓋急於應戰,犯了兵家大忌,結果被誘騙,進入了史文恭設好的包圍圈。黑暗中,一支毒箭射過來,正射中晁蓋的臉頰。梁山好漢大敗,只好退回梁山泊來。眾頭領來看視晁蓋時,晁總已經水米不能入口,渾身虛腫。這個時候是最需要表現自己的忠誠的,所以宋江守定在床前啼哭。但晁蓋心裡還是很清楚,沒有被宋江的表象感動。他實在不想把權力移交給宋江。這個黑廝,究竟會把綠林公司帶到何處去,實在讓他心裡沒底。 
  彌留之際,晁蓋轉頭看著宋江,囑咐道:「賢弟,莫怪我說。若哪個捉得射死我的,便讓他做梁山泊主。」 
  眾頭領都聽到了晁蓋遺囑。 
  晁蓋之所以說「莫怪我說」,是有著頗為複雜的心理背景。他其實就是告訴宋江:「宋黑子,不怕你煩,我明著告訴你,我信不過你,我並不看好你,我不想把權力交給你,所以,我想找個人來制約你。」 
  但晁蓋也只是說說而已。因為,他正在死去,晁蓋沒有繼承人,所以不用分割公司的資產。 
  處理完晁蓋的後事,吳用在辦公會議上說道:「晁總去了,山寨中豈可一日無主?若宋總經理不當董事長,其餘人都是哥哥手下之人,誰人敢當此位?況且,眾人多是哥哥心腹,亦無人敢有他說!宋總便可權且尊臨此位坐一坐,待日後別有計較。」 
  吳用的話說到宋江的心坎兒裡去了。 
  宋江喜不自勝,迫不及待地說道:「吳教授說得太對了。今日小可權當此位,待日後為哥哥報仇雪恨了,拿住史文恭的,不拘何人,須當此位。」 
  黑旋風李逵在側邊叫道:「哥哥休說做梁山泊主,便做個大宋皇帝你也肯!」 
  李逵是個極聰明的人,他之所以說「你也肯」而不說「你也能」,擺明是說出了宋江的心態! 
  宋江被李逵揭了瘡疤,大怒道:「這黑廝又來胡說!再若如此亂言,先割了你這廝舌頭!」 
  李逵繼續裝傻充愣,說道:「我又不教哥哥不做!說請哥哥做皇帝,倒要先割我舌頭!」 
  吳用只好打圓場說道:「這廝不識時務,眾人不得和他一般見識。」 
  宋江焚香已罷,被扶到主位,居中正面坐了第一把椅子,成了綠林公司的新一任董事長。 
  晁蓋死在企業最為輝煌的時候,所以尤其令人惋惜。人們後來評價晁蓋之死,有很多說法:有人說晁蓋死於濫情,一旦企業家為情所困,感情的洪水沖毀了理智的大堤,他就離死不遠了;有人說他失去了對風險的控制,欠缺一個企業家的基本功;有人說晁蓋應該控制自己的貪念,「天底下黃金鋪地,哪個人能夠全得」;有人說對富豪的安全問題應該引起足夠的重視,晁蓋們要提防射過來的暗箭;有人還說表面上強大的富豪,內心卻越來越弱。富豪的內心有不可承受之重,人們應該關注商界精英的內心世界;但人們一致認為:一點小事就可以毀掉一個大人物,這可真是得不償失。 
  人們都認為晁蓋是為了一匹馬死的,所以他們創造出了「富豪落馬」這個詞來表達他們複雜的心情。千年之後,這個詞被人從《水滸》的故紙堆裡翻了出來,又開始流行。 
  注入盧俊義的優良資產 
  那宋江坐上綠林公司董事長的位置後,第一件事就是把聚義廳改為忠義堂。宋江雖然沒有解釋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智多星」吳用卻看得分明:這黑廝志不在小!綠林公司雖好,也只是個鄉鎮企業,沒有多大的搞頭!宋總是想把企業做大做強,想著上市呢! 
  吳用對宋江的心思早已心知肚明。 
  宋江的親弟弟宋清是綠林公司的財政部經理,對梁山泊的財務狀況知道得最清楚。綠林公司的托運業務已經基本停頓,因為沒有人敢送貨上門,把貨送給綠林公司無異於羊入狼口,因為很多小嘍囉學會了人間蒸發:直接帶著托運的貨走人! 
  綠林公司的家底也不容樂觀。宋清在晁蓋死後作了一個統計,統計的結果使他很憂慮:很多反映在賬面上的盈餘,其實早已經沒有了。比如說:賬面反映梁山泊裡有五十頭大黃牛,他去查實,卻發現這五十頭大黃牛只剩了三頭,其餘的都被做成了醬牛肉下酒,就剩下牆上貼著的做牛皮大鼓用的四十七張老牛皮;梁山泊三打祝家莊,得到存糧五十萬擔,據吳用的估算可夠梁山三年之用,但這些糧食放在倉庫裡,被吃的吃、偷的偷、霉的霉,早已所剩無幾了,可賬面上依然顯示是五十萬擔。 
  更讓宋清生氣的是,梁山泊很多人沒有開源節流的意識,李逵等同志對於「經濟」這個名詞實在毫無概念,他們整天酒足飯飽之後,就想殺人放火,讓他們開拓進取、驅牛種田難於上青天。 
  宋清把公司財務狀況向宋江作了匯報。 
  宋江很著急,忙向吳用討主意。 
  吳用其實早就發現了問題,他就等著宋江來向他咨詢呢!宋江剛上台,讓他知道吳用在綠林公司的作用也是應該的。 
  吳用說道:「解決財政危機的方法有兩個,一個是下山掠奪,這個辦法立竿見影。可是環顧四周,從祝家莊、扈家莊、李家莊到曾頭市,周邊的莊園和山頭差不多都已經被我們開發過了,所以這個辦法顯見行不通。李逵說過要去搶東京,不過據我看,梁山泊還沒有這個實力。」 
  宋江急忙問道:「那卻如何是好?」 
  吳用搖了搖扇子,說道:「想俺吳用號稱『智多星』,這卻難不住我,辦法總比困難多嘛!」 
  宋江說道:「軍師不要賣關子,快說來聽聽!」 
  吳用說道:「辦法很簡單———賺人入伙。我們只要把一些優良資產注入綠林公司,就可以恢復元氣。」 
  宋江沉思了一會兒,讓別人拿自己的優質資產入股綠林公司,這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宋江問道:「此事如何操作?從哪個公司下手?」 
  吳用笑道:「宋總休要著急。俺已有了全盤策劃,只待實施。宋總聽說過盧俊義嗎?」 
  宋江說道:「北京城裡是有個盧員外,雙名俊義,綽號『玉麒麟』,祖居北京。他有一身好武藝,棍棒天下無雙!聽說這個人商業頭腦極為發達,是個生意精,他的企業也搞得紅紅火火。梁山泊寨中若得此人時,小可心上還有什麼煩惱不釋?教授提起此人,不知為何?」 
  吳用說道:「我就是想收購盧俊義的獨資公司。我們收購了盧氏公司,一方面可以增加公司實力,度過面臨的財政危機;另一方面可以借這些知名人物的身份地位,光大綠林公司的概念,為公司添置籌碼,為今後上市打好基礎;此外,也可就此改變領導層人物構成素質偏低的窘況。」 
  宋江對吳用的說法大表贊同,不過也有很多擔心,便道:「他是北京大名府第一等長者,如何能夠得他來落草?」 
  吳用笑道:「哥哥何故自喪志氣?若要此人上山,有何難哉!吳用已經用心多時了,一向不曾忘卻。」 
  宋江便道:「人稱足下為『智多星』,端的名不虛傳!敢問軍師用甚計策,賺得此人上山?」 
  吳用說道:「小生憑三寸不爛之舌,直往北京說盧俊義上山,如探囊取物,手到拈來。」 
  事實證明:吳用的大話說過頭了。 
  收購盧氏公司的行動進行得很不順利,不但曠日持久,而且波折叢生。 
  最糟糕的是,盧俊義對這種惡意收購行為懷有很深的牴觸情緒,居然向梁山泊公開宣戰:「慷慨北京盧俊義,金裝玉匣來探地。太平車子不空回,收取此山奇貨去!」盧俊義還想來個反收購,把梁山草寇一網打盡。 
  盧俊義怎敵得過宋江的手段!他被擒之後,見到宋江和吳用等人便大罵:「無端草賊,怎敢賺我!」 
  吳用說道:「一盤星辰,只有飛來,沒有飛去。事已如此,不如坐把交椅。」 
  但盧俊義還是不肯把優質資產白白送給這幫草寇。 
  吳用只好加大了收購的力度和輿論造勢的強度。他瘋狂炒作綠林公司收購盧俊義的消息,不擇手段地進行了大規模的宣傳造勢。 
  吳用的手段主要包括: 
  一、在放盧俊義回家之前,做好手腳,公開「盧俊義想要造反」的負面新聞,搞亂盧氏企業,趁機壓低盧俊義的心理期望值,製造收購的最好時機;二、在盧俊義即將被殺頭、輿論關注最集中時,突然引爆「石秀劫法場」的新聞熱點,達到轟動效應,引起市場的關注;三、對盧俊義實施最後一分鐘營救,使盧氏感恩戴德。此舉不但可以收買盧氏企業的上下人心,又通過善意營銷的先進理念,塑造了綠林公司的正面形象。 
  吳用的整體收購方案大獲成功。在收購盧氏公司的過程中,吳用還擊退了來自道君股份公司旗下的蔡京、童貫、高俅等多人多家聯手進行的多次惡意收購,還將「浪子」燕青、「大刀」關勝、「急先鋒」索超等多個知名人物收入囊中,漂亮地向宋總交了答卷。 
  宋江與盧俊義的權力之爭 
  吳用機關算盡,終於將「玉麒麟」盧俊義賺上山來。 
  新人新氣象,盧俊義是個實幹家,不尚空談。上山之後,他很想幹出點業績,來報答梁山好漢對他的救命之恩。他其實沒有想明白:如果不是這幫草寇搗亂,他還是盧氏獨資公司的老闆,日子會更舒服。 
  段景住來報告說綠林公司新買的二百多匹馬被曾頭市的人搶去了。 
  宋江大怒道:「前者奪我馬匹,至今不曾報仇,晁天王又反遭他射死。今日如此無禮,若不去剿這廝,惹人恥笑不小!」 
  吳用道:「即日春暖無事,正好廝殺取樂。」 
  盧俊義便起身道:「盧某得蒙救命上山,未能報恩,今願盡命前往,未知尊意若何?」 
  宋江便問吳用道:「員外如肯下山,可屈為前部否?」 
  吳用道:「員外初到山寨,未經戰陣,且山嶺崎嶇,乘馬不便,不可為前部先鋒。不如另引一支軍馬,前去平川埋伏,只聽中軍炮響,便來接應。」 
  吳用小心盤算,不想讓盧俊義搶了頭功。但人算不如天算,盧俊義還是幹出了一件漂亮事來———他活捉了射死晁天王的史文恭。 
  這雖說是件好事,卻引發了綠林公司的政治危機。晁蓋臨終遺言,曾當著眾頭領的面對宋江說:「賢弟,莫怪我說,有哪個捉得射死我的,便叫他做梁山泊主。」這話擺明了是不想讓宋江接班,而是想把機會留給更有本事的後來人。 
  宋江深諳厚黑之學,他知道:這個時候應該以退為進,扮豬吃虎,方是良策。眾人將史文恭剖腹剜心,享祭晁蓋已罷,宋江就忠義堂上與眾弟兄商議梁山泊立主之事。 
  吳用便道:「兄長為尊,盧員外為次。其餘眾弟兄,各依舊位。」他的意思是說:按既定規矩辦,盧俊義就是立了大功,也還是老二。 
  宋江道:「晁總臨死之前說過,但有人捉得史文恭者,不揀是誰,便為梁山泊之主。今日,盧員外生擒此賊,赴山祭獻晁兄,報仇雪恨,正當為尊。不必多說。」 
  盧俊義道:「小弟德薄才疏,怎敢承當此位?就是排在最後,也是過分。」 
  宋江道:「非宋某多謙,有三件不如員外處。第一件,宋江身材黑矮,員外堂堂一表,凜凜一軀,眾人無能得及;第二件,宋江出身小吏,感蒙眾兄弟不棄,暫居尊位,員外生於富貴之家,長有豪傑之譽,在商界有極大的影響力,又非眾人所能及;第三件,宋江文不能安邦,武不能伏眾,手無縛雞之力,身無寸箭之功,員外力敵萬人,通今博古,一發眾人無能得及。員外有如此才德,正當為山寨之主。他時把綠林公司做大做強,股票上市,能使弟兄們盡生光彩。宋江主張已定,休得推托。」 
  雖說這些未必是宋江的真心話,不過這些事實基本還是成立的。宋江除了收買人心、揮金如土、愛充好人、裝傻充愣之外,似乎也沒有什麼別的本事。 
  盧俊義拜於地下,說道:「兄長枉自多談。盧某寧死,實難從命。」 
  吳用又道:「兄長為尊,盧員外為次,皆人所伏。兄長若如是再三推讓,恐冷了眾人之心。」 
  原來吳用已把眼視眾人,故出此語。他的意思是說:「喂,你們這些人!還不表忠心!」 
  只見『黑旋風』李逵大叫道:「我在江州,捨身拚命,跟將你來,眾人都饒讓你一步!我自天也不怕!你只管讓來讓去假甚鳥!我便殺將起來各自散伙!」 
  李逵的語言總是這樣,話糙理直,讓人愛聽! 
  武松見吳用以目示人,也上前叫道:「哥哥手下許多經理人都是跳槽過來的,他們只服哥哥,如何肯從別人?」 
  劉唐便道:「我們起初七個上山,那時便有讓哥哥為尊之意,今日卻讓與後來人。」劉唐的意思是說:晁蓋也是佩服宋江的,早就想讓賢了,可惜死得太早,沒讓成! 
  魯智深大叫道:「若還兄長要這許多禮數,洒家們各自散開!」 
  人們為什麼擁戴宋江而不擁戴盧俊義?這是個很玄妙的問題。 
  在綠林公司的人們看來,宋江不是一個最優秀的人。他表現得不是很聰明,不是那種才智卓越的人,但他一點兒都不愚蠢。他雖然從未特別擅長於刀槍劍戟,但他總是以親切友善而著稱。他是梁山泊的創建者之一,人們認為他在道義上佔有巨大優勢。 
  「領導者從來就不是最佳選手。最優秀的領導者很少是跑得最猛、跳得最高、反應最快的人,最優秀的領導者實如其名,就是最優秀的領導者。他靠的是整合的力量———把其他人的工作納入一個有序的系統,而不是靠自己親力親為。」吳用先生總是這樣說。 
  盧俊義就不一樣,他還很年輕,頭還沒有禿,也很坦率,對公司的運轉也有豐富的經驗。但是,他的聰明中經常會帶點兒自鳴得意的成分。他精明敏銳,對綠林公司的經營總是精益求精,總是在挑這樣或那樣的問題,所以不如宋江受人歡迎。如果他上台的話,他的剛毅和堅決會讓很多人下崗。 
  每個人選宋江都抱著這樣的目的:主觀為自己,客觀為公司。 
  但宋江免不得還是要裝腔作勢一番,他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目前山寨錢糧缺少,梁山泊東,有兩個州府,卻有錢糧。一處是東平府,一處是東昌府。我們自來不曾攪擾他那裡百姓。今去問他借糧,可寫下兩個鬮兒,我和盧員外各拈一處。如先打破城子的,便做梁山泊主,如何?」眾皆無語。 
  抓鬮的結果是,宋江去打東平府,盧俊義去打東昌府。 
  三月初一日,日暖風和,草青沙軟,正好廝殺。 
  宋江的市場開拓工作進行得很順利,而盧俊義卻連輸了兩陣。 
  宋江歎道:「盧俊義如此無緣!特地教吳先生、公孫勝都去幫他,只想要他成功,坐這第一把交椅,誰想又逢敵手!」 
  宋江後來親自出馬,給盧俊義提供了巨大的支持。他這麼做,一方面是為了堵上眾人的嘴;另一方面,也是讓盧俊義不再有非分之想,對他心服口服。 
  宋江的權力危機終於安全度過。 
  但宋江對盧俊義始終是充滿提防的。他認為,盧俊義和自己的風格不同是很麻煩的事情!盧的想法不同於自己,整天要說服他,給他洗腦,會非常累人。雖然很多時候盧俊義是對的,但也讓宋江不爽。宋江有時候會把意見不同上升到忠誠的高度上來,難怪他會這麼想,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打著「忠義」招牌的不忠之人。 
  吳用告訴宋江,企業高層的角色搭配很重要,綠林公司有了宋江和盧俊義,就像鳥兒有了雙翅。一個做戰略,一個做平衡;一個煽動,一個執行;一個激勵,一個操作,有了互補的另一半,這才是完美的配合。據他觀察,凡是公司的老總和副總性格相似、臭味相投的,企業中的問題都比較多;凡是兩個人是互相補充的,企業都比較健康。 
  宋江聽了吳用的話,決定把盧俊義留下,限制使用。 
  宋江沒給盧俊義多少發揮空間。盧俊義在寡婦一樣的副總職位上待了很長時間,並沒幹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業來。他最後還是受了宋江的連累,吞了水銀,鬱鬱而終。 
  後人對宋江和吳用賺盧俊義上山這件事情充滿了怨憤。明朝萬曆年間,著名作家李贄夜讀《水滸》。當他讀到智賺盧俊義一回時,拍案大怒,提筆在書上批道:「宋江、吳用也是多事,如何平白地要好人做強盜?最可恨是賺玉麒麟上山也。」 
  李贄老先生是提倡人性的,可對宋江來說,人是猴子變的,世界上本不存在什麼人性!他拉盧俊義上山,就是為了兼併他的優良資產,經濟學從來不講良心!        
第五章    
  宋江掌控梁山泊 
  忠義堂石碣受天文 
  梁山泊英雄分股份 
  宋江併購了盧氏公司,一打東平,二打東昌。回歸山寨後,計點大小頭領,共有一百單八員,心中大喜。很快他就高興不起來了,好像兜□被人給了一腳。 
  因為他發現綠林公司的其他人並不高興,相反,他們表現出一種無所謂的態度,好像公司的擴張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他們該喝酒喝酒,該吃肉吃肉,並且表現出吃喝得更加兇猛的態勢,比較具有代表性的是李逵。 
  宋江早就發現了這種苗頭,給李逵記著賬呢!李逵曾經砍倒了公家的一個旗桿,在戰場上揮舞板斧殺了很多人,而那些人本來都是可以充當小嘍囉的。最讓宋江生氣的是,李逵在沂山上殺死了四隻老虎。但是,這四隻老虎他一隻也沒有扛回梁山來! 
  「哪怕扛回來一隻小老虎也是好的嘛!」宋江總是這樣想,「做不了虎皮椅,做一張虎皮褥子也是不錯的!可李逵就這麼把寶貴的資源白白地扔了!他就是沉浸在喪母之痛裡,也不能這麼做!」宋江對李逵的做法總是耿耿於懷。 
  李逵做這些事可能是出於無意,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莽撞人。但是宋江發現,綠林公司裡,有些人已不再滿足於工資和獎金,他們開始各打各的算盤,利用工作之便謀取灰色和黑色收入。 
  這是宋江絕對不能容忍的。他把吳用請過來,準備就這個問題好好談一談,然後進行一次大的整頓。 
  吳用來到宋江辦公室時,宋江正在炕頭盤著腿,和弟弟宋清在一起喝酒。 
  宋江說道:「教授,我真的搞不明白,我們現在資產重組,實力壯大了,為什麼還有這麼多的問題?」 
  吳用說道:「正好宋清兄弟也在,我們可以把問題說清楚。」 
  宋江不知道吳用想說清楚什麼。 
  吳用說道:「古人有言曰,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這些問題的出現是正常的。如果這些問題不解決,我怕這種高歌猛進的勢頭將不久矣!」 
  宋江驚得呆住了,吳用不是經常說胡話、出昏招的人,他是知道的。 
  「教授,有什麼問題嗎?」宋江小心翼翼地問。 
  吳用說道:「我們的問題就出在產權上,因為我們的產權並不明晰。在我看來,所有人的破壞行為是正常的,因為他們只是被放逐的英雄,並不是綠林公司的主人。所以,你要建立產權和期權概念,要建立新的激勵機制,讓這些水滸英雄真正把綠林公司當成自己的家。」 
  宋江說道:「教授,此言差矣。綠林公司就是大家的,我宋江從來沒有把梁山泊看成我自己的。」 
  吳用笑了笑,說道:「宋總,您說得很好,可我想問您,綠林公司的產權真的是那麼清晰嗎?宋清兄弟也在,他能準確地說出綠林公司有多少資產嗎?」 
  宋清聽了這句話,像是被酒嗆了,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是在用這種手段掩藏他的不安。 
  如果讓宋清去清查,他肯定會把綠林公司的家底搞得一清二楚。但宋清不會那麼做,因為渾水才好摸魚。宋清在當財務部經理的過程中,獲得了不少的利益,對此,吳用心知肚明,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宋江看了親兄弟一眼,對他出現這樣劇烈的反應有點不以為然。 
  宋江說道:「綠林公司從建立起就是一本糊塗賬,一個大醬缸。現在要想搞清楚,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教授,這和我們做好漢有什麼關係?」 
  吳用說道:「這會給公司帶來許多後遺症。資產不清晰,原始股東對產權沒有細分,所有權就變得很虛幻。在綠林公司,人人都是主人,但實際上誰都不是主人。咱們山東人都喜歡吃煎餅,人少的時候,一個人可以吃一個煎餅;人多了,幾個人才能分一個煎餅。當煎餅做大到一定程度之後,每個人都會非常關心真正屬於自己的一塊到底有多大、有多厚,如果不能清楚地知道,很容易形成心結,問題就產生了。」 
  宋江問道:「那又如何?」 
  吳用說道:「很簡單,把家底分一分,通過股份制改造,打造企業利益共同體,讓每個人都真正找出屬於自己的那塊煎餅。」 
  宋江道:「這個卻難。」 
  吳用說道:「宋總啊,想坐穩忠義堂的頭把交椅,千萬別捨不得對兄弟們論功行賞。財聚則人散,財散則人聚,企業只有實現聚財和聚人的協調與平衡,才能持續和穩健地發展。」 
  宋江低下頭沒說話。他一直把綠林公司看成是自己的私有財產,但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如今要把這股份讓出去,這黑廝的確有點心疼。 
  經過了痛苦的掙扎,宋江還是同意了吳用的方案。 
  在梁山泊,座次怎麼排是個很敏感的問題,一直很讓人傷腦筋。座次排得好,大家都很高興;排得不好,小則產生不滿情緒,大則鬧權力危機,甚至會大打出手。座次的問題直接影響每個人的股權分配,影響即將到手的銀子,誰都不會溫、良、恭、儉、讓的。 
  在和吳用反覆商討過之後,宋江排定了股權分配的座次表:宋江、盧俊義、吳用、公孫勝等人是綠林公司的核心人物,所以排在第一梯隊。宋江和吳用自不待言,盧俊義是有投資的,而公孫勝呢?人們傳說他受了羅老道的真傳,會呼風喚雨、降妖除魔,其實那都是謠傳,真正的原因是,公孫勝是宋江的個人理財顧問,幫他在股票市場賺了大把的銀子。 
  其他中層幹部,按照各人能力和貢獻的大小也排定了座次:關勝、林沖、秦明、呼延灼、花榮、魯智深、武松、劉唐、雷橫、李逵、燕青、楊雄、石秀、解珍、解寶、李俊、張橫、張順、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童威、童猛等人,因著本事大、功勞高,排名自然靠前;樂和、時遷、白勝、孫新、顧大嫂、張青、孫二娘等人,因為有吹拉彈唱、雞鳴狗盜、殺人剝皮的本領,屬於有一技之長的人,當然也得到了關照。此外,宋江也照顧了不少關係:柴進是宗室後裔,有很深的背景,他收留過宋江,原先又是錢莊老闆,能夠跑來貸款,所以排名非常靠前;朱仝救過宋江,雖然能力一般,但和宋江的個人關係密切,排名自然也就靠前。 
  吳用把這個名單拿在手裡,心裡就犯起了嘀咕:這一百單八將,個個都匪性十足。每個人武藝有強弱,功勞有大小,可都是一樣的暴脾氣。據吳用來看,靠忠、義二字,恐怕是震懾不住的。 
  這個名單一旦公佈,綠林公司非得亂成一鍋粥,人腦袋打成狗腦袋不可。 
  吳用仔細想了想,想出一個「空降石碣,排名天定」的鬼主意來。 
  他讓「聖手書生」蕭讓和「玉臂匠」金大堅弄出些龍章鳳篆、無人能識的蝌蚪文,刻在一塊壓酸菜的石頭上,埋在地下。等到股權分配方案公佈的那天,讓「轟天雷」凌振打個曳光彈過來,當作掩人耳目的手段,然後把石頭從地下挖出來,說是「空降石碣,排名天定」。 
  吳用宣佈了保密條例,如果洩漏此事就取消他們的分配權,所以蕭讓和金大堅都閉緊了嘴巴,「打死我也不說」。 
  吳用的計策取得了成功,綠林公司裡的人沒有見識過這種「高科技手段」,都被弄蒙了。 
  股權分配大會進行得很順利,是一次團結的大會、勝利的大會。梁山泊裡,一時間三十六天罡星閃耀,七十二地煞星生輝,大家都被閃閃的金星晃花了眼睛。 
  會上,宋江意味深長地說:「股權激勵制度是一種好制度,可以提高員工積極性、激發責任感、釋放組織潛能,從而提高生產率、提高資本運營效率、增強企業凝聚力,有利於人才的吸引與留用。我們把股權作為福利發放給員工,在此過程中,企業不直接支出銀子,就能夠起到很好的激勵作用。當然,股權制度也是一種制約,通過合理設定,這種制度可以矯正經理人的短視心理,減少短期行為,加大經理人的離職機會成本,從而達到優秀人才留用的目的。」 
  那些人這才知道:如果不好好幹的話,如果宋江存心賴賬的話,這些所謂的股權或是期權,其實是很難作數的。 
  但他們還是很高興,「有總比沒有好!」「獲而一無所獲總比勞而一無所獲聽起來要好得多!」 
  綠林公司以新面貌開始了新的歷程:山頂上,立一面杏黃旗,上書「替財行道」四字;忠義堂前,繡紅旗二面,一書「山東呼保義」,一書「河北玉麒麟」;斷金亭也換了大牌匾。 
  宣和二年四月吉旦,梁山泊大聚會。 
  宋江擊鼓集眾,招眾人聚到堂上,焚一爐香。他對眾人道:「今非昔比,我有片言,我等既是天星地曜相會,必須對天盟誓,各無異心,生死相托,患難相扶,一同扶助宋江,仰答上天之意。」 
  眾皆大喜,齊聲道:「是。」 
  宋江又說道:「眾位兄弟,有了董事會,不能廢了忠義堂。你們還要看我的眼色,該舉手就舉手,該喊口號就喊口號,毋得違誤,有傷義氣;如有故違不遵者,定依軍法治之,決不輕恕。」 
  忠義堂上號令已定,各人模範遵守,不敢有絲毫違逆。 
  原罪———盧俊義的噩夢 
  宋江分公司股權和期權的那個夜裡,盧俊義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他夢見一人,其身甚長,手挽寶弓。那人喝道:「我是嵇康,要與大宋皇帝收捕賊人,故單身到此。汝等及早各自縛了,免得費我手腳!」 
  盧俊義夢中聽了此言,不覺怒從心發,便提朴刀大踏步趕上,直戳過去,卻戳不著,原來刀頭先已折了。盧俊義心慌,便棄手中折刀,再去刀架上揀時,只見許多刀、槍、劍、戟,也有缺的,也有折的,齊齊都壞,更無一件可以抵敵。 
  那人早已趕到背後,盧俊義一時無措,只得提起右手拳頭,劈面打去,那人只一弓梢,盧俊義右臂早斷,撲地跌倒。那人便從腰裡解下繩索,將盧俊義捆縛做一塊,拖去一個所在,正中間排設公案。那人南面正坐,把盧俊義推在堂下草裡,似欲勘問之狀。 
  只聽得門外卻有無數人哭聲震地。那人叫道:「有話便都進來!」 
  只見無數人一齊哭著,膝行進來。 
  盧俊義看時,卻都綁縛著,便是宋江等一百零七人。 
  盧俊義夢中大驚,便問段景住道:「這是甚麼緣故?誰人擒獲將來?」 
  段景住卻跪在後面,與盧俊義正近,低低告道:「哥哥得知員外被捉,急切無計來救,便與軍師商議,只除非行此一條苦肉計策,情願歸附朝廷,庶幾保全員外性命。」 
  說言未了,只見那人拍案罵道:「萬死枉賊!你等造下彌天大罪,朝廷屢次前來收捕,你等公然拒殺無數官軍!今日卻來搖尾乞憐,希圖逃脫刀斧!我若今日赦免你們時,後日再何法去治天下?況且狼子野心,正自信你不得!我那劊子手何在?」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聲令下,避衣裡蜂擁出行刑劊子二百一十六人,兩個服侍一個,將宋江、盧俊義等一百單八個好漢於堂下草裡一齊處斬。 
  盧俊義嚇得魂不附體,微微閃開眼看堂上時,卻有一個牌額,大書「天下太平」四個青字。 
  盧俊義從噩夢中醒來,發現吳用正在看著他,面帶微笑。盧俊義摸了一下頭上的冷汗,說道:「教授,為何還沒有休息?」 
  吳用說道:「我不是在監視你,我只是想研究人們在突然得到一大筆股份時的微妙感情。」 
  盧俊義說道:「一定是分股份這件事擾亂了我的心神。」 
  吳用說道:「是啊,你做夢的時候,喊『我有罪』喊了九十八次。」 
  盧俊義說道:「我就是心裡不踏實。」 
  吳用說道:「還有一句話,『我無罪』,你喊了七百八十四次!」 
  盧俊義:「啊?」 
  吳用說道:「七百八十四次,你一定賺了很多昧心錢。」 
  盧俊義說道:「教授,你只是強盜的軍師,別學人家做學問!」 
  吳用說道:「我是經濟學家。」 
  盧俊義說道:「省省吧,睡啦!」 
  吳用問道:「你真覺得自己罪孽深重嗎?原罪的問題在你心目中是個驚歎號,還是一個問號?你腦袋裡是不是充滿了問號?」 
  盧俊義說道:「我不過是個生意人!我以前可能有不太規範的地方,現在只不過心裡有點兒發虛而已!原罪原罪,你到底要怎麼樣嘛?」 
  吳用說道:「企業家的原罪問題也正在困擾著我。」 
  盧俊義說道:「我怎麼會有罪呢?請你給我一個理由好不好?拜託!」 
  吳用說道:「原罪需要理由嗎?」 
  盧俊義:「不需要嗎?」 
  吳用說道:「需要嗎?」 
  盧俊義:「不需要嗎?」 
  吳用說道:「我就是和你研究研究嘛,幹嗎那麼認真呢?需要嗎?」 
  吳用轉身走了。 
  盧俊義無奈地搖了搖頭,倒頭睡了。 
  第二天早上,盧俊義發現自己的辦公桌上放了一副對子,一看就知道是吳教授寫的。 
  上面寫的是:「世外人法無定法,然後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猶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 
  盧俊義默默地念了幾遍,心態逐漸平和了。他把這個對子掛在牆上,每日回味不已。 
  綠林公司的上市之癢 
  上市成了宋江的七年之癢,他和吳用總是在探討公司上市的可行性問題。不覺炎夏已過,又早秋涼,重陽節日近。 
  宋江便叫宋清安排大筵席,和眾兄弟同賞菊花,喚名菊花之會,又稱梁山文化節。那些出差的兄弟們,不論遠近,都要招回寨來赴筵。 
  梁山泊裡,肉山酒海,大家篩鑼擊鼓,大吹大擂,笑語喧嘩,觥籌交錯,開懷痛飲,宋江大醉,叫取紙筆來,一時乘著酒興,作詞一首,寫畢,令樂和單唱這首詞。 
  樂和唱這個詞,正唱到「早上市,心方足」。只聽武松叫道:「今日也要上市,明日也要上市,卻冷了弟兄們的心!」 
  「黑旋風」便睜圓雙眼,大叫道:「上市,上市,上甚鳥市!」只一腳,把桌子踢起,顛作粉碎。 
  宋江大喝道:「這黑廝怎敢如此無禮?」 
  眾人求情道:「這人酒後發狂,哥哥寬恕。」 
  宋江不好再發作,只好讓人把李逵扶進房睡覺,宋江獨自坐在椅子上,不覺酒醒,忽然覺得悲哀。 
  宋江對武松說道:「兄弟,你也是個曉事的人,我主張公司上市,如何便冷了眾人的心?」 
  武松低頭不語。 
  宋江說道:「各位弟兄,公司上市,青史留名,有何不美!因此只願早早上市,別無他意。」 
  眾皆稱謝不已。 
  當日飲酒,終不暢懷,席散各回本部門,次日清晨,眾人來看李逵時,尚自未醒。 
  眾頭領喚起李逵來說道:「你昨日大醉,罵了哥哥,今日要殺你。」 
  李逵道:「我夢裡倒不敢罵他。他要殺我時,便由他殺了罷。」 
  眾弟兄引著李逵,去堂上見宋江請罪。 
  宋江喝道:「我手下許多人馬,都似你這般無禮,豈不亂了法度?且看眾兄弟之面,記下你項上一刀,再犯必不輕恕。」 
  李逵喏喏連聲而退,眾人皆散,吳用留在了最後,似是有話要說。 
  宋江問道:「教授,煩死我了,李逵為什麼不想公司上市,偏要來搗亂?」 
  吳用說道:「怨不得李逵,那些上市的公司沒幾個有好下場的。公司上市可不是件一蹴而就的事,是有成本的,也許會非常高昂。上市之後,公司要披露財務數據。綠林公司自己的事,上市以後就成為公眾的事了,所有的經營都要透明,商業秘密因此消失。當股東知道你的商業秘密時,別的山寨也會知道,如此就會帶來各種不利影響。」 
  宋江說道:「依吳教授來看,這綠林公司上市是沒有指望了?」 
  吳用說道:「風雪再大,流水畢竟遮不住。綠林公司上市是我們的長期規劃,但是要走穩著。綠林公司能力不足,資源也不足。而上市需要一定的資金,也需要好項目,如果我們現在就四面開花,只怕將來會變成四面楚歌。」 
  吳用說完之後,宋江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覺得,吳用先生好像已經落伍了。這世界上的事,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我宋江賣炊餅出身,如今做到了綠林公司的老總,還有什麼事是不能做的呢? 
  宋江在那裡躊躇滿志,吳用卻像一隻老貓般悄悄溜了出去———省得礙眼。        
第六章    
  梁山泊的股份制改革 
  一本叫《資本運營》的武林秘籍 
  宋江在籌劃綠林公司上市的這段時間,結識了不少商界人士。這些人最早和他一樣,都是做生意的,後來就開始玩「空手道」。他們倒批文、圈土地,在酒館中喝著酒,就完成了銀子、股份、所有權的交易,自己也搖身一變,成了知名的老總。宋江總覺得自己對生意的理解還是太簡單,還是在考慮廠房、員工、管理這些俗務,天天想著找貸款、找項目,拆東牆、補西牆,起點實在太低。他覺得自己觀念太落後,缺少一套長遠的發展戰略,缺少能讓公司跳躍式發展的新思路,也就是賺錢的新思維。宋江覺得自己的操作平台———分贓台———太落後,也太保守了。 
  宋江聽說江湖上正在流傳一本武林秘籍,聽說是叫《資本運營》,很多公司憑借資本運營掙得盆滿缽滿,實在讓宋江羨慕,宋江是相信秘籍的,就像他認為成功有捷徑一樣。 
  上學的時候,宋江就看過不少這類秘籍。主要包括:《九陰真經》、《九陽真經》、《葵花寶典》、《密技絕學》、《成功必讀》、《老羊皮經》、《騰雲術》、《厚黑學》等。他手頭還有一套《九天玄女》傳世藏書。這是他在夢遊的時候從一個破廟得來的,所以也算秘籍。人們都在傳說:只要擁有秘籍,普通人立刻就會脫胎換骨,重新做人。張良有了仙人傳授的秘籍,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輔佐高祖皇帝一統江山,成就了萬世功業,實在讓人羨慕。 
  宋江向吳用先生打聽這本書,但吳用先生說他也沒有看過,宋江又去問公孫勝,公孫勝說好像在自己的老師羅老道那裡見過這本書,宋江的心狂跳起來,他讓時遷去偷來了這本書。此書的封面是紅彤彤的,上面寫著四個字:資本運營,宋江是如何讀這本書的,沒有人親眼看見,所以不能妄言,但是,江湖上流傳著這樣的版本,宋江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八個字:江湖秘籍,蓋世神功。宋江歡天喜地。第二頁讓宋江大吃一驚:要練此功,必先自宮。宋江一看這句話就心裡發顫:這不是要老子的命嘛?但他咬了咬牙,找了一把快刀,把自己閹了。第三頁好歹是個安慰,上面寫道:自宮完成,走向成功。第四頁打開,宋江一看,眼前一黑,幾乎暈過去。上面寫道:若不自宮,也能練成此功。 
  宋江長歎一聲:「哎呀,此書誤我矣!我的青春小鳥一去不回頭!」 
  宋江咬牙運著氣,硬撐著往下看。他翻開第五頁,上面寫著:資本運營實戰篇。宋江凝神靜氣,忍住疼痛,專心地讀起來。 
  恭喜你自宮成功!你已經飽嘗艱辛。在經歷了殘酷的江湖時代後,你急於浮上水面,實現自己的美好心願,那就是:以常人難以想像的速度進行青蛙式的跳躍發展,由一塊浮萍跳到另一塊浮萍!實現這一過程最快的辦法就是進行資本運作。業務經營是青蛙公司的低級形態,資本運營是青蛙公司的高級形態,你的企業應當由業務經營轉向資本運營。記住:資本運營不是陷阱,而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以資本運營作為擴張規模的手段,能把一個不起眼的中型企業,一夜之間變成聽取蛙聲一片的大集團。種田不如做工,做工不如流通,流通不如借錢,借錢不如不還。這就是我們的基本原則。資本運營的分解動作如下。 
  一、和錢莊建立良好關係。 
  你的公司如果總是缺錢,有時甚至連吃飯都難以為繼,這就說明,你在資金方面一直沒有大的靠山!這是你最大的心病。所以,你一定要找到大錢莊!錢莊掌握大量銀子,是我們拓展財富過程中所必須借重的。這是頭等大事,莫此為甚!一旦把錢莊套進來,就像把金礦開在了自己的後院裡,什麼事情都好辦。錢莊的內部管理人員和信貸人員都是我們的好朋友。朋友不是用來交的,是用來出賣的。你和他們交朋友的最終目的就是利用他們。 
  二、有錢沒錢,先和錢莊混個臉熟。 
  不要害怕錢莊,他們的識別能力相當於三歲幼童,總是喜歡吃糖。一家錢莊給予知名人士以高額貸款之後,往往容易成為其他錢莊爭相貸款的理由之一,對於該公司的償還能力則很少注意。這是他們的通病。你要選擇一個大錢莊開立統一結算戶頭,先和錢莊搭上線,混個臉熟。 
  三、把錢莊變成自己的汲水車。 
  在與其他山寨商家的業務往來中,製造巨量現金流,每月都要上百萬兩銀子,製造在錢莊心目中的美好印象。即使正在負債經營、日子過得很緊,也要勒緊褲帶納糧交稅,資助公益事業,力爭使貴公司的知名度得到最大限度的擴大與傳播,獲得品牌美譽度。利用大好局面,可分別在幾家錢莊獲取大額貸款。一旦錢莊變成了自己的汲水車,銀子會像水一樣流進公司。 
  四、讓水車響成一片。 
  通過投資、擔保等關係形成群體,放大整個集團客戶的借款能力,讓水車響成一片。這些群體客戶往往在一個富豪的掌控下,相互之間形成密切的資金關係。通過財務運作,將錢莊銀子轉為企業自有經營資金。然後,以這筆銀子做後盾,收購一家上市公司,將經過精心培育的這一部分資產裝入上市公司中,進行暗中控制。 
  五、在資本市場與其他市場之間尋找支點。 
  資本運營有三種情況:一種情況是把收購來的公司當孩子養,把他養得非常好,直到他長大成人;第二類,把收購來的公司當豬養,買進來養肥了再賣掉;第三類,做人販子,把收購來的公司挑個好主兒賣了。當然,你也可以不走這三條尋常路,可以去開發地產,用「土地+貸款」的手段,迅速獲得財富。這是一種滾雪球式的貸款遊戲,你要學會和高俅等人建立合作夥伴關係,以這種遊戲積累財富,其速度將是驚人的;你也可以在股市融資,用掙到的銀子償還錢莊貸款;當然,最理想的方式是不還。你可以把不良資產轉移到下面一些公司,讓其合法破產。 
  六、注意事項。 
  資本運作並不難,難就難在資源整合。如何讓錢莊、高俅等機構心甘情願地為我所用,既要靠機緣巧合,又需要長時間的探索。戲法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 
  宋江看完之後,大呼過癮,真是閹得值!要是不閹自己,怎麼會對資本運營產生如此深的感觸呢! 
  宋江看書看得過癮,早把自身的傷痛擱在了一邊。 
  宋江把《資本運營》這本書給盧俊義看,希望他也能提高提高,盧俊義雖然一直躲在宋江的陰影下,但他總是藏在陰影裡瞇著眼睛看太陽,是個很清醒的人,盧俊義覺得,宋江似乎有上市情結,好像搞綠林公司就是為了上市,上市是成功的標誌,不上市就不成功。 
  盧俊義是做實業起家的,看問題從來很實際。他認為:宋江所認為的資本運營就是不斷地拿銀子玩遊戲,只是不斷製造概念,不斷用小錢換大錢、用擔保換擔保,製造所謂的現金流,製造泡沫,是非常錯誤和荒唐的。他們上市的目的就是為了騙錢,買空賣空,收購兼併,收購一個公司後再賣掉一個公司,抵押一個公司後獲取一筆貸款。他們成立集團,其實就是為了互相擔保關聯交易,弄到更多的錢。 
  盧俊義認為,這種製造財富的方法是危險的,成噸的銀子都在半空中忽忽悠悠,一旦哪個環節出問題,銀子就會砸下來,大家全完蛋。 
  「宋江這樣搞下去,遲早會出問題。」盧俊義對自己說。 
  但他無能為力,宋江已經得了失心瘋,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他到底是精神領袖還是神經領袖,答案只有宋江自己知道。 
  公孫勝股市操盤 
  想要搞所謂的資本運作的話,必須得有銀子,沒有銀子,一切都是瞎扯。宋江知道這個道理,其實宋江這幾年也攢了幾個錢,都是讓公孫勝幫他炒股掙的。 
  公孫勝道號「一清先生」,薊州人氏,自幼在鄉中好習槍棒,學成武藝多般,人但呼為公孫勝大郎。為因學得一家道術,善能呼風喚雨,駕霧騰雲,江湖上都稱他作「入雲龍」。 
  公孫勝的師傅是羅老道,法力高深。公孫勝勤奮好學、博聞強記,又有出眾的辯才,這幾乎注定他從事任何行業都會成功,但他偏偏選擇了到綠林公司,而且偏偏選擇了炒股。 
  公孫勝選擇這種職業的原因非常簡單:他認為股市商機無限,公孫勝是在羅老道的耳濡目染下開始對股市感興趣的。 
  公孫勝剛剛師從羅老道的時候,社會上正發股瘋,羅老道每晚都孜孜不倦地做著功課,他利用自己的特長———奇門遁甲、陰陽八卦來預測股票的漲跌趨勢。公孫勝就是在這種氛圍下對股市燃起了興趣。 
  其實公孫勝一進門,就被羅老道看中了。羅老道看中公孫勝的倒不是其強盜邏輯學的專業素質,而是其口齒伶俐、無理也能狡三分的能力,要知道,這是股票從業者必備的基本素質。 
  公孫勝在羅老道那裡接受了近乎殘酷的訓練。公孫勝除了要在儀表、口才、反應上不斷提高自己之外,還要背無數口訣,對股市的各種妖法瞭如指掌,每天接觸大量財經信息,看股市佈陣k線圖。羅老道還下了血本,特地撥出一萬兩真金白銀供其操作。羅老道表示:只有操作過大資金的人才能領會莊家的意圖,而單靠理論只是紙上談兵。 
  經過這般磨煉,公孫勝出師了,宋江向羅老道提出請求時,羅老道便派公孫勝來到了綠林公司,大宋國的股票市場都設立在菜市場裡面,大家買菜的時候,會順便到股市轉一圈,捎帶著看看行情,孫勝每天就站在菜市場裡,大聲叫賣。 
  「快來買,蘿蔔股票耶!蘿蔔賽梨耶!全大宋國就這一個大蘿蔔,實在是皮薄水多。」 
  「諸位往這兒瞧,又青又翠的小白菜股!剛剛出土,保證升值!」 
  「土豆股來嘍!就像本地大土豆,澱粉含量豐富,擱著不發芽,吃了不發胖,可以長期保值升值!」 
  賣股票的過程中,公孫勝把那些乾菜葉子、爛菜葉子一股腦兒夾在股票裡賣了出去。 
  公孫勝做得很成功,因為他穿得像個巫師一樣,峨冠博帶,揮動斬妖劍,看起來很專業。 
  為了吸引眾人的注意力,公孫勝找了一群耍把戲的給他當合作夥伴,這些合作夥伴包括:小猴、老猴和狗熊。小猴總是出錯,人們看著它們抓耳撓腮就樂不可支;出場次數多的老猴特別賊,從容鎮定,表演很出色;狗熊很憨厚,什麼東西拿在手裡就是不撒手。後人把股市不好稱為「熊市」,原意就是指總是攥著撒不了手的炒股行為,因怕引起某些人的反感,所以加上了別的解釋。 
  這些合作夥伴的存在給菜市場增添了幾許喜劇色彩,大家一邊看馬戲,一邊買股票,戒心也慢慢小了。 
  除了這些動物之外,觀眾群裡也有托兒。每當公孫勝報出一個股票名稱,他們總是率先熱烈鼓掌,接著就把銀子拋給公孫勝,買下一大堆股票。 
  觀眾的情緒就被調動起來。 
  公孫勝一邊不斷地說:「股票不多了,請抓緊時間購買!」一邊把後門打開,讓更多的股票運進來。人們總是買漲不買落,這是他們的心理。 
  「門都要擠破了」。公孫勝看到股票賣得差不多的時候就決定關門了。「明天再來吧!」 
  公孫勝從人群裡擠過去,覺得心裡很舒服,這哪是人啊?分明都是一條一條跳起來爭搶釣餌的魚!這些魚越多,我公孫勝獲利的可能性就越大,當大宋國的股票市場總是和馬戲在一起表演的時候,賣股票的公孫勝和買股票的人都皆大歡喜。 
  但大家很快就發現:買股票倒霉了。一是因為他們實在消化不了這麼多的東西;另一個原因是,那些股票已開始縮水,就像白菜葉子一樣漸漸潰爛了。 
  他們到菜市場去討說法,宋江和公孫勝早跑了。 
  沒有人管這些事,賣股票就像賣菜,賣菜的人越多,買菜的人越多,市場越繁榮,方方面面的人得的好處也越多。他們只要交易量,別的就不管了。 
  宋江和公孫勝在綠林公司的辦公室裡數著那些賺來的銀子,心裡樂開了花。 
  柴進為什麼貸款給宋江 
  宋江去找柴進,準備把炒股掙來的銀子存在柴進的錢莊,再和他商量一下資本運作的事。柴進的錢莊裡有大把的銀子,放著不用實在太可惜了。出於安全考慮,他讓李逵趕馬車送他去。 
  柴進是滄州橫海郡人,又稱「柴大官人」。他是大周皇帝嫡派子孫,人說他仗義疏財,專一結識天下好漢,救助遭難的人,是個現世的孟嘗君。 
  他經營的錢莊本是官府投資辦的,因他經營得久了,事事又都由他出面,江湖上也就把錢莊看成是他的了。宋江和柴進早就認識,窮困潦倒之時,宋江還在柴進的府上住過幾天,宋江後來還從柴進的錢莊搞過幾次貸款,宋江給柴進回扣,柴進不要,宋江很感動。 
  柴進說道:「你給我這幾個錢也沒什麼大用。這樣吧,等你們公司實行股份制,賣給我點兒原始股就可以了。」 
  宋江聽了,心裡暗暗叫了一聲「苦也」,說是賣,其實就是白送,這可比給幾個回扣多多了。 
  綠林公司實行股份制之後,宋江為了報答柴進當初對他的知遇之恩,也把柴進列入了董事會,給了他股份。 
  大宋時代的人都是這樣,表面上義薄雲天,實則貪財好利,這也是潛規則,到了柴進的錢莊,宋江讓李逵在門外等著,自己進去了,炒股掙來的銀子是宋江自己的,綠林公司的人知道得越少越好,每次見到柴進,宋江都會有自卑感,覺得自己寒酸,柴進是個文靜儒雅的人,總是被人稱為紳士,也有人讚他是大宋國最優雅的銀行家。 
  柴進對生活的細節很在乎:鞋子非東京皮而不開粘的薄底快靴不穿,長衫非東京蒙你特別嬌的不穿,就連內褲也是名為KD———即俗稱卡襠的。 
  柴進是錢莊的元老級人物,有丹書鐵券,那就是他的任命書。 
  柴進喜歡拿錢莊的錢交朋友,這樣花才痛快、才過癮。「反正錢也不是我的,我愛怎麼花就怎麼花!」柴進總是這麼說。 
  柴進成了那些江湖老手的活菩薩和錢袋子,在他們看來,柴進是塊唐僧肉,誰都可以啃兩口,越早啃上越佔便宜,柴進也是有求必應,只要好漢張口,銀子是要多少給多少。所以,柴進在江湖上人緣很好,很多人對他都膜拜有加。 
  見面之後,宋江問道:「柴總,最近忙什麼呢?」 
  柴進說道:「還能幹什麼?瘋狂地去拉存款,瘋狂放貸款,瘋狂製造不良資產,瘋狂清理不良資產,這就是我整天幹的事。」 
  宋江說道:「我最近聽到了一個傳聞,說是上頭準備實行高薪養廉政策,防止掌握銀子的人變質。」 
  柴進笑了笑,說道:「哎,有什麼用呢!還用他養,我們自己就可以養活自己!」 
  柴進很聰明,他對宋江的來意很清楚。許多富豪在引人注目的財富積累過程中,往往與掌握大筆銀子的人形成十分密切的關係。柴進的錢莊掌握著的大量黃金白銀,往往是宋江等人在拓展財富過程中所必須借助的資源。 
  柴進笑道:「綠林公司生氣勃勃,發展態勢非常好。」 
  宋江苦笑道:「飯還吃得起,想要再上一層樓可是難上加難。」 
  柴進說道:「這有何難?我可以給你提供貸款。」 
  宋江笑道:「難怪人們都說你們錢莊的人最愛傍大款。」 
  柴進也笑道:「我們錢莊實行的是name 
  lending的辦法,越有錢就越想借給你錢。在我們眼裡,富人往往是優質客戶,窮人只不過是普通客戶而已。既然是優質客戶,總歸是講信用的,怎麼可能賴賬不還呢?既然是富人,又怎麼可能無力償還?我們就是嫌貧愛富,富人就是我們的最愛。有人說我們傍大款,不傍大款,我那些小嘍囉吃什麼!再說,並不是我們一家這麼做!很多錢莊都這樣。我們發放貸款,不是看你這個企業的經營、財務及現金流狀況的好壞,只看你是不是大戶,是不是有其他錢莊發放給你貸款。」 
  宋江問道:「你做得了主嗎?」 
  柴進不屑一顧地說:「錢莊是道君的,可人事任免權最終掌握在我手中。只要我說句話,誰敢不網開一面!別人就是擺設。說難聽點兒,你只要搞定我一個人,貸款問題就可以解決!說吧,你想貸多少銀子?」 
  宋江說道:「我還沒想好呢!再說,我手裡還有幾個錢!」 
  柴進笑道:「花自己的錢不算本事,花別人的錢辦自己的事才叫本事,你的想法應該改改了!」 
  宋江說道:「這樣吧,我正在想一個方案,等這個方案出來,我再和你細談!」 
  柴進說道:「項目還用想嗎?一拍腦袋就是一個!你可以開發樓盤。這是現在來錢最快的手段。要是那樣的話,我可以幫你不少忙。」 
  宋江忽然想起了《資本運營》裡面的「土地+貸款」,心裡動了一下。 
  柴進又說道:「你還可以收購別的公司,然後用那家公司的名義貸款;也可以拿存單互相擔保、重複抵押,這樣你的貸款額度就會越來越高。不過這招兒你千萬不要對別人說。」 
  宋江笑了笑說道:「這招兒都被江湖傳遍了。再說,哪一招兒不是你們錢莊裡的人教的?」 
  柴進笑起來,「那倒是。」 
  宋江把銀子放進錢莊的地窖裡存好,又和柴進扯了會兒別的,便起身告辭。 
  李逵早在馬車上睡著了,在和宋江回家的路上,李逵高興地唱起了歌。 
  「找呀找呀找呀找,找到一個好朋友。敬個禮,握握手,有錢才是好朋友。」李逵唱著這首歌。 
  宋江聽了,有點高興,他想:這黑廝唱得不錯,還挺有心眼的。 
  李逵看宋江聽得很高興,就唱起另一首兒歌來。 
  「吹,吹,吹個大氣球;吹,吹,吹個大氣球;吹,吹,吹個大氣球。」這首歌歌詞只有一句,李逵翻來覆去地唱。 
  宋江聽得煩悶,一巴掌打在李逵頭上,「吹,吹,吹你媽個頭,快點兒趕車!」 
  李逵被打蒙了。見宋江臉色不對,他也不敢多問,一路趕著馬車回梁山去也。 
  宋江炒作《九天玄女傳世藏書》 
  在柴進的錢莊地窖裡存著一大筆銀子的宋江最近很煩躁,因為他找不到合適的項目投資。 
  有一天,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破廟裡撿到的那幾本叫什麼《九天玄女》的破書。宋江突然想到:何不玩個玄的?我為什麼不能搞一個《九天玄女傳世藏書》呢? 
  《九天玄女傳世藏書》的想法使宋江激動得不能自已。他把吳用請來,和他商議這件事。 
  吳用是個老學究,雖然搞不清這九天玄女究竟是何方神聖,但還是對宋江的想法表示支持。 
  吳用說道:「《九天玄女傳世藏書》?嗯,聽起來不錯!有文化,夠經典!這套書要有絕對的權威性,要做成真正的經典。不過,宋總啊,我們身在綠林,名不見經傳,做主編似乎不太合適吧,怎麼也得找個大師啊!」 
  宋江想了想,忽然想起一個人來———公孫勝的老師羅老道。 
  羅老道學貫古今,讓他做《九天玄女傳世藏書》的主編,實在是名至實歸。 
  宋江第一次去找羅老道,被工作人員擋住了。宋江被委婉地告之:羅道長正在閉門修煉,不可能來做這個主編。 
  羅老道其實對宋江是早有耳聞,當他聽說宋江要編撰《九天玄女傳世藏書》後,第一感覺就是:宋江是個大騙子,他要把那些破廟裡找到的書當成一個文化工程來搞,簡直是瘋了。 
  宋江只好另想辦法。在公孫勝的幫助下,宋江終於見到了羅老道的真容。 
  宋江對羅老道說:「道長,《九天玄女》是民族的寶貴財富,我對它有著很深的感情。因為《九天玄女》,我躲過了文化圍剿;因為《九天玄女》,我成了億萬富翁。《九天玄女》是個筐,啥都能往裡面裝;《九天玄女》是寶庫,誰讀了都能當萬元戶。家裡沒有《九天玄女》,就像秤上沒有準星;家裡有了《九天玄女》,就能透出主人的品位和富足。」 
  除此之外,宋江還說了很多。 
  羅老道是個很有知識的人,他被宋江對傳統文化的熱愛和熱誠所打動,終於答應出任《九天玄女傳世藏書》的主編。當天,宋江就將銀子給了羅老道,作為項目的啟動資金。 
  在羅老道的支持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這套書終於編撰完成。 
  甫一面世,《九天玄女傳世藏書》立刻在出版界和文化界引起轟動。大家都認為,宋江幹了一件可以流芳千古的事,這套破廟裡的書早就應該被刊刻出來,煥發出它應有的價值! 
  吳用卻看著這套書發了愁。 
  吳用說道:「宋總啊,這銀子變成紙很容易,要再變回來,可就難了!這書如何推向市場呢?」 
  宋江笑了笑,說道:「教授,包在我身上。我宋江有驚人的運作天分,區區幾本破書,卻還難不住我!我決定印刷五萬套,市場售價每套一百兩銀子!」 
  吳用驚道:「乖乖!這破書,一兩銀子一套都不會有人買的!」 
  宋江說道:「教授放心,我們可以和柴進連起手來,把《九天玄女傳世藏書》這件事搞大。」 
  吳用說道:「柴進的錢莊是做貸款的,你莫非是想把書抵押給他?」 
  宋江說道:「正是此意。我們可以把書抵押給錢莊,獲得巨額貸款,而錢莊可以用賣書的錢抵衝我們的貸款。」 
  吳用說道:「這好像不太好運作,柴進會同意嗎?」 
  宋江說道:「綠林也有他的股份,我們是綁在一起的螞蚱,他幫我,其實就是在幫他自己。」 
  宋江說完,就拉上書找柴進去了。 
  宋江如願以償,他以這本書為抵押,獲得了柴進的貸款。由於書的定價高,獲得的貸款額也非常大。 
  宋江不遺餘力地對這套書進行了大力炒作。通過向魯智深出家的寺院、高太尉的辦公室、蔡太師的書房、蔣門神的酒店、西門慶的夜總會等多家單位的無償捐贈,《九天玄女傳世藏書》聲譽日隆。 
  宋江委託柴進的錢莊發行《九天玄女傳世藏書》,極大調動了錢莊配合銷售的積極性,還一度發生了柴進和錢莊工作人員向客戶推銷《九天玄女傳世藏書》的事情。 
  武大郎來柴進的錢莊請求貸款,柴進讓他買《九天玄女傳世藏書》,他能說什麼?要知道,他可是來求柴進辦事的! 
  武大郎只好買了十套,他把這些書搬到四輪馬車上,書很重,累得他夠嗆。 
  武大郎一邊搬書一邊罵了出來:「宋江,算你狠,再不是從我那兒批發炊餅時的光景了。」 
  《九天玄女傳世藏書》的運作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宋江掙到了海量的銀子。 
  宋江正式邀請柴進加盟綠林公司。柴進想了很長時間,他必須要考慮各種利弊得失。最後,他還是下定決心和宋江一起混了。 
  宋江任命他為綠林股份市場投資部經理,專門負責融資。 
  宋江拉柴進入伙,原因很簡單。「綠林公司最喜歡從錢莊挖人,因為他們在錢莊有關係,可以貸出款來。」宋江笑著說。 
  宋江遭遇閻婆惜 
  憑借成功運作了《九天玄女傳世藏書》,宋江在京城文化界、金融界名聲大振,不僅賺足了金銀,儒商的美名更是一夜之間傳遍了大街小巷。宋江已經成為大宋民間傳說中的第一富豪,有人稱宋江是橫跨文化界與金融界的兩棲大亨,實在是動物兇猛。 
  宋江的傳奇故事在四海流傳。 
  宋江借柴進錢莊的銀子不還,口袋裡當然有錢。他在東京花三萬兩銀子買了蘇東坡他爸爸的四合院。他還請蔡京給自己題寫了「有錢始做人」五個大字,並且付了很高的潤筆費。蘇東坡《題黃牛廟》詩中的這句話有悖大宋國的主流意識,蔡太師雖然老大的不樂意,但礙於宋江的面子,還是給他題了。 
  現在,宋江什麼都有,就是缺女人了。 
  宋江有錢之後,也想和女人弔膀子,因為,「欲是不滅的」。 
  雖然江湖上有關於他的下流版本,說他是因為自宮才成為巨富的,但那畢竟是傳說,誰也不敢去向他求證。 
  說實話,宋江很想女人。梁山泊也有女人,不過都不合宋總的胃口。林沖的老婆不錯,可惜死了;潘金蓮長得也不賴,可惜和西門慶勾搭成奸、毒殺親夫;王婆是半老徐娘,並且腳太大;潘巧雲除了與人私通,還把楊雄弄了個家財兩空。「母大蟲」顧大嫂、「母夜叉」孫二娘這排名一、二的兩個梁山泊女人,都有好武藝,但光看她們的綽號,哪有什麼女人味,不是長得五大三粗、膀闊腰圓,就是殺人越貨、舞刀弄棒,或者喜歡把男人剝皮做包子。從她們身上,宋江從來沒有發現過「氣質」二字。也就是「一丈青」扈三娘還像個女人,家庭教育背景不錯,不僅武藝超群,而且色佳貌美,腰肢細長,婀娜多姿,還帶有幾分嬌蠻,是現在最流行的「野蠻女友」。他本來是想留給自己用的,但是兔子不吃窩邊草,出於大局考慮,他還是把她作為禮物送給了王英。這個女人跟了王英也沒有過上好日子,下場很慘,在打仗的時候被一金板兒磚給拍死了。後來,吞併方臘公司的時候,宋江還認識了一個能夠手飛石子百發百中的小處女鄔瓊英,但是也給了「沒羽箭」張清。 
  看來,他是不能在公司內部找到知心愛人了。這個消息被女明星閻婆惜的媽咪知道了。 
  閻婆惜的媽咪早就聽說了宋總裁的名聲,托人捎話過來:「我有個女兒長得好模樣,又會唱曲兒,省得諸般耍笑。我聽說宋總沒娘子,因此,央你與宋總說,他若要討人時,我情願把婆惜與他。」 
  閻婆惜宋江是見過的,尤其對她的小酒窩兒印象深刻。 
  很快,宋江和女明星閻婆惜的緋聞就傳了出來。 
  宋江和閻婆惜第一次正式見面,是在東京城的影視基地———勾欄院。宋江穿著中式白綢對襟唐裝,看起來有一股儒雅之氣。 
  在對閻婆惜作自我介紹的時候,宋江花了一番心思,他說自己是《九天玄女傳世藏書》的後台老闆,國學大師羅老道的親傳弟子,並且是關門弟子,整天跟著老師學了不少文化。這時,他拿出大大的一面金牌,上刻一個「忠」字,他說這是自己全部經營思想的精華。 
  女演員閻婆惜好像沒聽說過這個人,這也難怪,梨園裡羅老道很少出現,因為他沒有號召力,很多人一見他出來就喊換戲,怕的是他囉唆。 
  宋江一擊之下不能奏效,他想應該改個路子。 
  宋江說:「我是天罡星下凡,認識很多高層人物,和他們都是兄弟,我有雄厚的政治背景。」 
  女演員閻婆惜很吃驚:「『天肛星』,居然有這種星?我只知道有什麼天蠍座、天鵝座、水瓶座、大熊座、小熊座,從來沒聽過『天肛星』!為什麼叫這個名字?難道你的排泄器官和別人的有什麼不同嗎?」 
  宋江有點哭笑不得,女演員的無知使他吃驚。他解釋道:「『罡』字不是那樣理解的,『罡』字是這樣寫的,上面一個像『四』一樣的部首,下面一個『正』,喏,就是這樣。」 
  宋江把女演員的手抓住,在她的掌心裡劃起來。 
  「哎喲,小妹妹,你這手咋這麼軟乎兒哩!」宋江一邊寫一邊讚歎。 
  女演員張大嘴巴看著,忽然說道:「我知道你是什麼星了!你的『罡』字是氣缸的缸,你正好四個缸,就像一輛四輪跑車!」 
  這是宋江聽到的關於「天罡星」的最駭人聽聞的解釋!他知道很多演藝界人士都是花瓶,但沒有想到婆惜的文化層次這麼低,如此不堪! 
  宋匯決定直奔主題。他說:「惜惜,你就是我心目中的九天玄女,嫁給我吧!」 
  閻婆惜看了他一眼,說道:「要我嫁你也可以,先給我買輛跑車,我要紅色的,和你一樣,四個肛!」 
  宋江說「好吧」,但他一聽到「肛」這個詞就頭昏眼花、頭重腳輕,隨即暈倒在地。 
  宋江在縣西巷內買了一套樓房,置辦些傢伙什物,安頓了閻婆惜娘兒兩個在那裡居住。沒半月之間,打扮得閻婆惜滿頭珠翠,遍體綾羅。又過了幾日,連那婆子也有若干頭面衣服,端的養得婆惜豐衣足食。 
  宋江為閻婆惜買了一輛「四缸」的大馬車———說是四缸,其實很簡單,有四匹馬,當然就會有四個氣缸了。當這些馬同時排出烈性甲烷氣體的時候,幾乎能把閻婆惜熏死過去。 
  閻婆惜每天讓人給她趕著這輛紅色的四缸大馬車招搖過市,吸引了不少羨慕的眼光。 
  那些小婆惜們都攢足了勁兒,迫不及待地讓人「包」,希望為四缸大馬車獻身。 
  宋江為閻婆惜拍了寫真集,又請「聖手書生」蕭讓寫了不少文章發表在雜誌上來吹捧她。 
  再後來又賺了很多錢後,宋江一度在到底是買一艘大遊船還是買一間娛樂場所送給閻婆惜之間搖擺不定。最終,宋江選擇買下了京城著名的娛樂場所———金瓶玉梅夜總會。這個夜總會原來是潘金蓮和西門慶開的,在他們出事之後,就被拍賣了。 
  宋江把夜總會當作禮物送給了婆惜。 
  好景不長。一開始,宋江夜夜與婆惜一處歇臥,向後漸漸來得少了。宋江心中的完美妻子是客廳裡的貴婦、臥室裡的蕩婦、起居室裡的僕婦,可胸大無腦的閻婆惜把這些全都弄反了。她在臥室和起居室總是像個貴婦,表現出過人的教養,對宋江提出近乎苛刻的要求:要洗澡,要洗腳,要吹燈,要遵守程序,等等。 
  閻婆惜「提高關稅壁壘」的行動弄得宋江一點兒「性趣」都沒了。 
  偏偏這閻婆惜十八九歲,正在妙齡,不是省油的燈,因此,紅杏出牆就難免了。 
  閻婆惜在客廳活像個蕩婦,和宋江的老朋友張文和上了床。 
  要知道,大宋時,文藝圈的混亂現象就已經很有名了! 
  閻婆惜與宋江的關係逐漸冷下來。 
  但宋江還是和婆惜藕斷絲連,把她當個湯婆子,偶爾使用。 
  宋江開始做大事業的時候,就給閻婆惜留好了後路。 
  他對外宣稱和閻婆惜已經分手,這個辦法騙過了媒體,甚至騙過了吳用。 
  他總是這樣幹,和自己的親爹也簽了生死文書,聲明誰都不管誰,這正是宋江的狡猾之處。 
  宋江出事之後,閻婆惜在外面躲了很長時間。在她以為人們已經忘記了這件事情的時候,悄然回到了家。她的歸來引起了大宋國人的強烈關注,尤其有不少閻婆惜的影迷十分關注她的現狀。 
  那位京城名記幾經周折,終於採訪到了閻婆惜。他把訪談的結果發表在《江湖日報》上。 
  一番簡短的寒暄後,記者直奔主題。 
  京城名記:您知道您以前的男朋友宋江最近的情況嗎? 
  閻婆惜:我前幾天才從國外拍戲回來,我們已經分手很長時間了。 
  京城名記:據傳宋江欠債數百萬兩銀子。 
  閻婆惜:哦?我真的不知道。 
  京城名記:憑您對他個人的瞭解,您相信這個傳聞嗎? 
  閻婆惜:我不瞭解他的工作,我們只談感情不談工作。 
  京城名記:您覺得他人品如何? 
  閻婆惜:我是搞藝術的,他的生意和我無關。至於宋江的人品,我們在談戀愛的時候只講情感、感覺,只講投入和付出,我從來沒有關心過這個問題。再說,你的問題涉及個人隱私,不便回答。 
  京城名記:你準備如何處置金瓶玉梅夜總會和宋江送給你的四缸大馬車? 
  閻婆惜: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這個訪談的發表沒有引起任何反響。閻婆惜並沒有因為宋江的倒台而受到任何牽連,相反,她居然越來越紅,接拍了許多廣告。 
  不明內情的人說:「這叫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他們不懷好意地把「婆惜」喊成「破鞋」,以此來表達他們的鄙視。 
  瞭解內情的人卻說:「閻婆惜接拍廣告是個可喜的進步。她的鐵桿兒莊稼倒了,她知道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了。」他們覺得閻婆惜實在是很堅強,面對淒風苦雨,依然執著於演藝事業,癡心不改。 
  閻婆惜每天在東京城的勾欄院影視基地來來去去,像個影子一樣,竭力避開那些記者的圍追堵截。 
  閻婆惜心裡在想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 
  沒有人自作多情,為閻婆惜的生存發愁。「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她比大宋國的很多人過得還是要舒服很多。        
第七章    
  宋江打造黃金面具 
  西門大官人 
  繼《九天玄女傳世藏書》之後,宋江還操作過其他一些書籍,但都沒有那套書的影響力大。但宋江上市圈錢的思路卻是越來越成熟,那就是:製造一個好的概念,尋找概念的一個基本載體,然後再把概念賣給錢莊。 
  這個想法在宋江的頭腦中日漸清晰,並且他從西門慶大膽的運作方式上也得到了很多經驗。 
  西門慶原來只是陽谷縣一個破落戶財主,在縣裡開著個生藥鋪。後來藥鋪開大了,就辦了一家藥業公司,掙了不少銀子。西門慶從小也是一個奸詐的人,使得些好拳棒。近來靠販賣假藥突然發跡,專在縣裡管些公事,與人放刁把濫,說事過錢,排陷官吏。因此,滿縣人都饒讓他些個。人人都喚他作西門大郎。近來發跡有錢,人都稱他作西門大官人。 
  有錢人自然就要有有錢人的嗜好,西門慶最近喜歡上了泡茶館。茶館裡環境好,做事情隱蔽,對西門慶這樣的風月老手來說,茶館實在是個偷雞摸狗的好地方。再說,茶館裡可以溝通信息,一邊喝茶,一邊談正事,兩不耽誤。 
  王婆從縣衙裡被放出來之後,就在街上開了一個茶坊。不是為掙錢,就是怕自己閒出一身毛病來。她的兒子成立了一家咨詢公司,整天在外面忙活,很少回家。還好,她有一個街坊叫小潘的,時常會來茶館坐坐。 
  王婆最近在策劃一筆大生意,是西門大官人的藥業公司買殼上市的事。那天因為有別人在場,王婆只是和他提了提,語焉不詳。西門慶今天是特地來討教這件事的。 
  西門慶走在去往王婆家的路上,從一家簾子下邊走過。一個婦人手裡拿叉竿不牢,失手滑下來,不偏不斜,卻好打在西門慶的頭巾上。西門慶立住了腳,正待發作,回過臉來一看,卻是一個妖嬈的婦人。西門慶先自酥了半邊,那怒氣直鑽過爪哇國去了,變作笑吟吟的淫蕩相。 
  這婦人見他不相怪,便叉手深深地道個萬福,說道:「奴家一時失手。官人疼了?」 
  西門慶一面把手整頓頭巾,一面把腰曲著地還禮,道:「不妨事,娘子閃了手?」 
  王婆正出來迎接西門慶,看見了,笑道:「誰教大官人打這屋簷邊過?打得正好!」 
  西門慶笑道:「這是小人不是。衝撞娘子,休怪。」 
  那婦人也笑道:「官人恕奴些個。」 
  西門慶又笑著,大大地唱個肥喏,道:「小人不敢。」那一雙眼在這婦人身上賊溜溜摸了七八遍,才搖搖擺擺,踏著八字腳進了茶館。 
  這婦人自收了簾子叉竿入去,掩上大門。 
  西門慶走進王婆茶坊裡來,去裡邊水簾下坐了。 
  王婆笑道:「大官人,卻才唱得好個大肥喏!」 
  西門慶也笑道:「乾娘,你且來。我問你,間壁這個雌兒是誰的老小?」 
  王婆道:「他是閻羅大王的妹子!五道將軍的女兒!問她怎的?」 
  西門慶道:「我和你說正話,休要取笑。」 
  王婆道:「大官人怎麼不認得,這就是我常和你提起的小潘!她娘家姓潘,小名喚作金蓮。原來是大戶人家的使女,因為那個大戶老是對她性騷擾,小潘就告訴了大戶的老婆。那個大戶以此記恨於心,倒陪些嫁妝,不要一文錢,白白把她嫁給了人。」 
  「他老公是誰?」西門慶急不可待地問。 
  「他老公你也應該認識,便是以前每日在街上賣炊餅的武大郎。」 
  西門慶跌腳笑道:「莫不是人叫他『三寸丁谷樹皮』的武大郎?」 
  王婆道:「正是他。」 
  西門慶聽了,叫起苦來,說道:「好塊羊肉,怎地落在狗口裡!」 
  王婆道:「便是這般苦事!自古道,駿馬卻馱癡漢走,巧婦常伴拙夫眠。月下老偏生要是這般配合!不過,武大郎現在可真是今非昔比了,你看他的武氏炊餅連鎖機構,現在開得滿街都是,實在是威風!」 
  西門慶道:「錢財的確是壯陽的好東西!武大那樣的人兒,如今趕上四輪大馬車,也是風光得很呢!想小潘,一個水蔥樣的美艷少婦,卻被他當金絲雀關在家裡,著實可憐!且不說他,你兒子現在哪裡?」 
  王婆道:「說不得。跟一個公司老闆出去逍遙,至今不歸,又不知死活。」 
  西門慶道:「他開了咨詢公司,現在活得滋潤,名氣越混越大,業務也應接不暇。做成一個企業上市,至少可以收入好幾萬兩黃金白銀,有時還能拿到5%~8%的股權,一年到頭高枕無憂。不像我們搞企業的,整天累死累活。怎不讓他叫上我同去?」 
  王婆笑道:「大官人業務繁忙,怎敢打攪!大官人,你這兩日腳步緊,趕趁得頻,一定是記掛著買殼上市這件事,我猜得如何?」 
  西門慶道:「我正是為此而來。買殼上市是關係到西門藥業公司長久發展的大事,不可不費一番心思!似你這般開個茶館小打小鬧,何時可得富貴!」 
  王婆哈哈笑將起來道:「老身不瞞大官人說。我家賣茶,叫作鬼打更!三年前六月初三下雪的那一日,賣了一個泡茶,直到如今不發市。專一靠些雜趁養口。」 
  西門慶問道:「怎地叫作雜趁?」 
  王婆笑道:「我一開始就會做媒,又會做牙婆,也會抱腰,也會收小的,也會說風情,也會做馬泊六。自從在拜金街開了門店,我就見了市面。同樣是做媒,要做就做大的!」 
  西門慶笑了笑,他想不到王婆居然還有這樣的道行。 
  西門慶笑將起來道:「乾娘,你端的智賽蕭何,機強陸賈!不瞞乾娘說,我不知怎地,聽你朦朦朧朧說了買殼上市的話之後,卻似收了我三魂七魄一般,只是不知道運作流程。不知你會弄手段麼?」 
  王婆笑道:「慶幸我有那些咨詢公司的乾兒子!他們時常來我這裡喝茶,聊這些內幕,聽得多了,也就略知一二。」 
  西門慶道:「乾娘,端的與我說得成時,便送十兩銀子與你做棺材本。」 
  王婆暗暗地想:「這廝缺心眼兒得緊!你看我著些甜糖抹在這廝鼻子上,只叫他舔不著。這廝開工廠賣假藥,會討其他人便宜,且教他來老娘手裡納些稅!」 
  王婆說買殼上市 
  王婆笑道:「大官人,你聽我說。但凡想買殼上市的,其實很難,要五件事俱全,方才行得。第一件,潘安的貌,你得有漂亮的財務報表;第二件,驢兒大的行貨,這是企業的實力,也是財務包裝的基礎;第三件,要似鄧通有錢,買殼上市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得花錢,並且不是一兩錢銀子就可以辦成的;第四件,要綿裡藏針———忍耐,下得小;第五件,要閒工夫。這五件,喚作『潘、驢、鄧、小、閒』。五件俱全,買殼上市便輕而易舉。」 
  西門慶道:「實不瞞你說,這五件事我都有些。第一,我的面兒雖比不得潘安,也充得過;第二,我小時也曾養得好大龜,此時正處於雄起階段,實在不可小窺;第三,我家裡也頗有貫百錢財,雖不及鄧通,也得過;第四,我最耐得,他便打我四百頓,休想我回他一下;第五,我最有閒工夫,不然,如何來的恁頻?乾娘,你只做成我!完備了時,我自重重地謝你。」 
  王婆道:「大官人,雖然你說五件事都全,我知道還有一件事打攪。」 
  西門慶說:「你且道甚麼一件事打攪?」 
  王婆道:「大官人,休怪老身直言,我知你從來慳吝,不肯胡亂便使錢,只這一件打攪。」 
  西門慶道:「這個極容易醫治,我只聽你的言語便了。」 
  王婆道:「若是大官人肯使錢時,老身有一套策劃方案,便教大官人的西門藥業買殼上市大獲成功,只不知官人肯依我麼?」 
  西門慶道:「我都依你。乾娘有甚妙計?」 
  王婆笑道:「今日晚了,且回去。過半年三個月卻來商量。」 
  西門慶便跪下道:「乾娘!休要耍笑,你做成我則個!」 
  王婆笑道:「大官人卻又慌了!我今日對你說,買殼上市很簡單!」 
  王婆啜了一口茶,帶勁地說起來:「西門大官人,這買殼上市就和你想勾搭潘金蓮一樣,也是有技巧的。你有的是錢,她有的是色,色是什麼?就是你要花銀子買的『殼』。你把『殼』買過來,圖的是舒坦,圖的是大把的銀子;她把『殼』賣給你,圖的是銀錢。你把這收購來的公司喬裝打扮一番,就可以到股市裡圈錢。 
  這買殼上市就像小鳥啄食,有這麼幾步。第一步,發現『潘金蓮』。上市公司就像潘金蓮一樣,是一種稀有資源,她嫁給了武大郎,機制轉換不徹底,再加上武大郎不善於經營管理,所以潘金蓮業績表現得不盡如人意,喪失了在市場上進一步籌集資金的能力。此時潘金蓮也想擺脫困境,巴不得被人收購,所以正是最合適的殼資源。第二步,收購這個業績較差、籌資能力弱化的『潘金蓮』,剝離武大郎的資產,注入自己的資產,進行資產重組,從而實現間接上市的目的。」 
  西門慶撓了撓頭,說道:「乾娘,好是好,可是如何下手呢?」 
  王婆說道:「莫急!我和小潘熟得很!讓小潘和我們聯起手來,搞垮武大郎,一定成功!」 
  西門慶聽罷大笑道:「乾娘,這個主意雖然狠了些,卻是好計!」 
  王婆道:「不要忘了許我的銀子!」 
  西門慶道:「但得一片橘皮吃,莫便忘了洞庭湖。乾娘完成得這件事,在下如何敢失信?」 
  在潘金蓮、王婆和西門慶的共同努力下,西門藥業買殼上市的路走得很順。西門慶和潘金蓮合夥整垮了武大郎,花大價錢收購了武氏炊餅,然後再讓武氏炊餅收購西門藥業80%的股份,西門藥業一下子也變成了上市公司。 
  然而好景不長,西門藥業上市之後,西門慶勾引潘金蓮謀害武大郎的事傳了出來,被武二得知,弄出了人命官司,西門慶命喪獅子樓。 
  為了避免公司及股市出現大幅振蕩,西門藥業和縣衙門聯合發表了通報。 
  西門慶先生意外死亡後,其死因引起了坊間關注和紛紛議論。縣府迅即組織仵作,對此事件進行了充分調查。經查,西門大官人為因公殉職。他是在和武松先生進行商業談判、共進午餐後,於返程途中不慎跌下獅子樓,墜到青石硬化路面上,引起頭部及臟器的大面積損傷,後經多方搶救無效死亡。此事現已得到妥善處理,有關責任人已經受到查處。又及,西門大官人生前對解決年輕婦女婚育和安置社會富餘閒散人員就業問題多有貢獻,縣府對其工作業績和開放精神給予了高度評價。據介紹,西門藥業自上市至今,業績表現穩定良好,請廣大股民放心交易。 
  綠林概念和蒙汗藥 
  西門慶買殼上市的運作成功進一步增強了宋江的自信,宋江也開始作好綠林公司上市之前的各種準備。 
  第一步,製造財務報表。因為綠林公司的規模不夠,宋江通過旗下的東山酒店、西山酒店、南山酒店、北山酒店和盧氏企業的多家關聯公司,進行大量虛假的生意往來,形成賬務上的生意規模。宋江又去稅務部門補足了三年的稅款,偽造出三年的營業額和贏利。 
  第二步,在營業額、贏利、資產規模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宋江委託柴進找來相熟的師爺、訟師,確認文件和賬目。這些師爺和訟師都是造假高手,只要有人給銀子,他們就扒拉著算盤,一番加減乘除之後,保證把賬目做得無懈可擊。他們才不擔心以後出問題呢!如果東窗事發,他們就說自己是上當受騙,按照騙人有罪、受騙無罪的邏輯,他們頂多被罰點兒銀子、打幾下屁股,不會傷筋動骨。 
  第三步,審計合格之後,公孫勝聯繫好某些莊家大戶,約定暗地以折扣價向他們出售新股,以期營造認購火爆的假象。為了防止眼尖的人看穿他們的勾當,公孫勝和他們約定:上市成功之後,將採用民間經常使用的賣驢的辦法,通過袖子很默契地把折扣的銀子返還給莊家大戶。他的袍袖寬大,可以遮蓋很多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宋江是一個製造傳奇故事的高手。 
  宋江的綠林股份終於正式上市,在資本市場上掀騰起了不小的風浪。《道宗財富週刊》當時的評論是:「與大多數喜歡沉默的公司不一樣,綠林公司很樂意披露信息,也很善於披露信息。」 
  綠林股份披露,綠林公司要在菜市場表現平淡的小白菜股、大蘿蔔股、土豆股的基礎上,推出一個全新的綠林文化香辣股。綠林公司將以梁山泊為依托,廣泛種植小白菜、大蘿蔔、土豆、高產西紅柿,養牛養羊,種樹栽花,把梁山泊打造成一個以高效農業、觀光農業和旅遊為主的綠色產業基地。在充實主業的同時,綠林公司將著力開拓書籍、演藝、製藥、兵器製造等領域,形成規模化、網絡化、多元化,建立起以梁山泊為基礎,覆蓋全國的產業集團。具體內容包括:推廣「九天玄女」圖書品牌,開發「九天玄女」系列產品;收購恨海情天全國戲院,投資排練《武二郎打虎記》、《武二郎捉姦記》、《武二郎殺戮記》等系列大戲,推出「武二郎」系列品牌;開辦戴宗直銷網,由「神行太保」戴宗負責物流和速遞及商品配送;通過加盟形式,在大宋國開辦一百家「神行太保」加盟店,形成集團規模;由羅老道、吳用、公孫勝掛帥,組建綠林商學院文化教育產業有限公司,培養商界精英;組建綠林安道全製藥集團,收購西門藥業,讓蒙汗藥等產品走下高端價位,真正走向民間。 
  宋江製造的故事正與當時大宋國的產業政策相吻合,宋江在梁山泊的大手筆震動了周圍的縣城,得到了各個衙門的大力支持。 
  宋江在梁山泊以每畝一兩銀子的價格圈下三千多畝良田,梁山泊開發園區開始全面動工興建,其建設速度之快,令人難以想像。 
  「我們將趕著馬車上東京,每天用幾百輛大馬車向東京運送鮮花和蔬菜。」宋江信心十足地對李逵等人說。 
  宋江收購了西門慶的西門藥業,除了生產丸、散、膏、丹、蒙汗藥之外,他還請「神醫」安道全專門生產晁蓋牌鈣片,因為大宋國很多人都面黃肌瘦,說明缺鈣的人群眾多,市場很大。宋江其實並不知道,這些人不但缺鈣,還缺糧食和工作。 
  晁蓋牌鈣片是綠林股份在市場上推出的全新產品,對於塑造綠林公司在廣大股民心中的良好形象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安道全是技術人員出身,對營銷方面的認識實在是眼前一抹黑,所以宋江在鈣片的營銷上花了不少心血。 
  宋江認為,從營銷的角度來說,重複是營銷之母,謊言重複一千遍就是真理。具體到鈣片的營銷,宋江提出了一個建議:把鈣片當蒙汗藥來賣,鈣片鈣片,就應該又「蓋」又「騙」。「蓋」就是講大話,進行廣告轟炸,要把消費者蓋暈;實在蓋不暈,就騙,編一些人們如何缺鈣、如何需要補鈣、補鈣的劑量越大越好之類的謊言來引導消費者。這樣堅持下去,一定會獲得不小的收益。 
  宋江寫了一副長聯,作為廠子的經營方針。 
  上聯是:蓋得住就蓋,蓋不住也蓋,方能成就蓋世偉業;下聯是:騙到死人活,騙到百病消,如此騙到利得心安。 
  知名的品牌是上市公司的先鋒軍,宋江深諳這個道理。他為晁蓋牌鈣片做了數不清的廣告,讓綠林股份的概念深入人心,以致後來很多人說:綠林公司之所以失敗,就是廣告做得太多。 
  宋江的輿論造勢 
  宋江人稱玩錢高手,享有「資本運營魔術師」的稱號。但他刻意保持著低調作風,從不接受媒體採訪,也很少在公開場合發表任何言論,甚至找不到有關他的一張照片,連很多在他手下幹過的小嘍囉對他的瞭解都只是通過口口相傳的隻言片語。員工們對宋江的描述是:個頭不高,不到一米六五,濃眉大眼很精神,尤其是敢打敢拚,有狠勁,兜裡總是裝滿了碎銀子,見了小嘍囉就給一些。 
  綠林公司非常高調,但其董事會主席宋江幾乎從不接受媒體採訪。綠林股份的這種反差引起了外界的懷疑,在媒體對宋江的描述中,「神秘」、「低調」、「黑社會老大」、「空手道玩家」之聲不絕於耳。 
  迫於壓力,宋江對外公開了他的發家史,大意是:宋江從弱冠之年就開始為改變命運而努力。先是四處淘金,但據說沒有賺到什麼錢;在進入綠林公司後,通過易貨貿易,在短時間內積累起了巨額財富;他前後收購了幾十家山寨的股票,而這些股票上市後都有幾倍、十幾倍的漲幅,因此,他在綠林公司賺了很多銀子;後來,宋江成功策劃綠林公司上市,又賺了很多銀子;時至今日,他的投資產業日益龐大,正在計劃收購三家上市公司。 
  宋江的發家史一經披露,就有記者找上門來,希望能直接採訪宋江。 
  宋江那天正好閒來無事,也想和人說會兒話,就破例接見了這個記者。 
  記者是個剛出道的年輕人,沒什麼經驗。他已經從江湖上知道了不少山寨內幕,上來就問宋江「如何掘到第一桶金」的問題。 
  宋江很生氣,說道:「這第一桶金的問題,不要問我,問風。」宋江說完就拂袖而去,把記者晾在那裡。 
  記者十分惱火,回去寫了一篇文章,發表在《道宗經濟週刊》上。宋江成了封面人物,大標題是:「綠林股份的第一桶金是如何淘來的?」副標題為:「宋江總裁諱莫如深,他說,『別問我,問風!答案只有風知道!』」在文章中,記者暗示:綠林股份的資金鏈走向應該是財經人士搞清綠林股份內幕的關鍵。綠林股份的股權架構和資金運作複雜多變,有很多東西讓人搞不懂! 
  記者最後寫道:「看不明白的梁山泊,讀不懂的綠林股份!三千畝的梁山泊項目,不知宋江到底是要做什麼?」 
  《道宗經濟週刊》剛印完,有人就告訴了吳用。吳用看過了內容之後,嚇得手腳冰涼。 
  吳用拿著這本《道宗經濟週刊》去找宋江,說道:「宋總,以後可不能這樣說話了,對待媒體一定要有提防之心。我們正處於上升時期,萬萬不可得罪媒體,不要去挑逗媒體,他們都是牛虻一般的人,盯上你的話,肯定沒好事。不但不能得罪,還要讓他們為我們說話。」 
  宋江很生氣,拿著雜誌,半天沒說出話來。 
  吳用接著說道:「好在這期《道宗經濟週刊》沒印多少,我讓李逵全部買下,都放火燒了。這些東西都是引爆危機的火藥,下一次可不要再犯這樣的錯誤了。」 
  宋江對吳用說道:「你燒那些雜誌做什麼?文章是人寫的,你燒了這篇,他還能寫另一篇!」 
  吳用問道:「那怎麼辦?」 
  宋江說道:「你去把《道宗經濟週刊》的總編叫過來!」 
  據說,《道宗經濟週刊》的總編來到綠林公司之後,被宋江大罵了一頓。宋江每年在《道宗經濟週刊》上都會投放相當多的廣告費,是總編的財神爺。宋江以撤銷廣告費威脅總編,總編於是強迫小記者下跪,向宋江認錯。小記者迫於壓力,只好滿懷屈辱地跪了下去。 
  通過這件事,宋江對媒體的作用有了充分認識。 
  他意識到,媒體是把雙刃劍,就看你怎麼用!如果能把媒體控制在自己手中,就能夠一手遮天,那是最好的! 
  宋江決定知難而上。他邀請《道宗經濟週刊》對自己進行一次專訪,進行輿論造勢。 
  《道宗經濟週刊》全文刊載了宋江與記者的對話。 
  綠林股份及其代表的『綠林系』,其真實情況究竟如何呢?帶著這個疑問,記者近日採訪了綠林公司董事會主席宋江先生。在接近兩個時辰的訪談中,宋江這位年輕的億萬富豪卻顯得頗為坦率、謙和,言談中透出與其年齡不相符的成熟,以及與其經歷跨度不相稱的對事物的把握度。 
  記者:與別的企業相比,為什麼您顯得如此低調?聽說您從不接受媒體的採訪,貴公司是刻意如此嗎? 
  宋江:也不能說是刻意。從綠林公司來講,我們一直是做實業的,想實實在在做點事情,並不想被名聲所累。有句古話說得好,叫『悶聲發大財』,綠林公司作為一家民營企業,近年來確實發展得很快,但是如果對外的宣傳過多,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給企業帶來困擾。低調是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 
  記者:但是過分低調,也會導致外界不必要的猜疑和非議。作為上市公司控制人,綠林公司是否也有必要學會逐漸面對公眾呢? 
  宋江:是的。企業發展了,學會如何面對公眾已成為綠林公司的必修課。為了避免外界對我們的疑慮影響到上市公司的發展,我們需要學習的東西還很多。 
  記者:您這樣年輕,卻擁有了這麼多的資產,能否介紹一下您的第一桶金是如何發掘的? 
  宋江:可能是我的時機比較好。在進入綠林公司後,通過易貨貿易,也就是把過往客商手裡的貨倒騰到綠林公司來,我在短時間內積累起了巨額財富,並前後收購了幾十家公司。 
  記者:宋總,我們都知道您是靠賣炊餅起家的,我們想問您,您認為當小販和開公司有什麼不同嗎? 
  宋江:CEO和街頭小販的工作沒有什麼區別,他們從事的生意實質都是一樣的。但是,CEO和街頭小販相比,他的經營思想更明確,那就是要快賺錢、賺快錢、賺錢快。第一點,街頭小販講的是薄利多銷,而我們是快魚吃慢魚,你的行動越快,就越能快速致富;第二點,賣炊餅是產業經營,講究分毫必爭,一個小錢兒一個小錢兒地賺,而我現在做的是金融投資,是一錠銀子一錠銀子地賺;第三點,錢周轉得越快,賺錢就越快,街頭小販要把賺來的銀子投入到生產、經營、維護當中去,而CEO卻不用考慮這些方面。 
  記者:您認為CEO最需要的素質是什麼? 
  宋江:CEO最需要的素質就是每天都要不斷學習,並且知道怎麼在公司內傳播思想,這正是卓越企業家的重要特徵———製造思想並且傳播思想。 
  記者:能否介紹一下綠林公司的主業是什麼? 
  宋江:綠林公司最早是做易貨貿易的,其後,隨著公司的快速發展,開始逐步成為一個大的企業集團。綠林集團的經營模式是管理型、控股型的,其具體業務通過下屬公司進行。現在,綠林公司擁有騎軍、步軍、水軍等多家下屬企業,在梁山泊的東山、南山、西山、北山都有企業實體。另外,我們還擁有一些歷史較為悠久的企業,如我們的晁蓋牌鈣片和景陽岡牌虎骨藥酒,在全國都享有盛名。 
  記者:在擁有了這麼多產業之後,綠林公司效益怎麼樣? 
  宋江:這個可以看我們的審計報告,上面的數據是客觀真實的。我們的審計報告經過很多師爺過目,而且有十幾個註冊訟師對審計報告進行了核驗,最後證明是真實的。 
  記者:貴公司的發展速度可謂驚人,請問其中的秘訣是什麼? 
  宋江:我們較好地將資本運作與產業運作結合了起來,如果光靠自身的滾動積累,發展速度肯定不會這麼快。綠林公司成立後,我們先後收購、創辦了三十多家企業和山寨,廣納了一百零八位高級人才,實現了低成本的快速擴張。通過高效的整合,公司才有了今天的快速發展。 
  記者:現在外界有種說法,懷疑您準備掏空綠林公司? 
  宋江:我想,掏空不是這樣的做法。如果要掏空的話,搞些黑箱作業就可以輕易地做到,哪有像我這樣,人和銀子全給公司,將自己的銀子借給公司發展業務的?我們綠林公司是有很雄厚的實力的,我可以告訴你,我們不是空手套白狼的企業。 
  主持人:聽說你們困難時,連工資都發不出來,還是靠盧俊義的加盟才渡過難關的。 
  宋江:是啊,我們要養活一萬多人呢。在這個行業裡,你運氣不好,就可能失敗,那又怎麼能說一個運氣不好的人就是個騙子呢?綠林公司是負責任的公司。就是在那種情況下,我們也沒有解雇一個人。 
  記者:公司還有無興趣投資其他的上市公司? 
  宋江:我們準備再投資別的上市公司,但目前還在論證階段,需嚴格保密。當前最需要做的,是做強目前我們擁有的上市公司。我的計劃是要在二至三年內苦練內功,把整個綠林股份做好做穩,使之成為一個穩健型企業。你知道,現在房地產很火,很多人都勸我改行,在房地產界發展。但我宋江做事情是有目標的,不達目的我是不會放棄的。對於我們這樣的企業,『來日方長』是個很好的說法,我們將用行動回報關心綠林集團的各方面人士。」 
  採訪進行得頗為成功,黃澄澄的金條使記者糾正了對宋江的錯誤認識,他在《宋江訪談錄》後面的評論裡,說了宋江不少好話。 
  宋江和記者的對話被相繼發表在《道宗經濟週刊》、《道宗財富週刊》和《江湖日報》上,取得了很好的社會反響,為宋江下一步的動作打下了良好的輿論基礎。 
  宋江的神話和神化的宋江 
  那時候,宋江的感覺好極了。 
  假如你去問宋江:「宋總,別人把你當神看,你有什麼感覺?」 
  宋江會回答說:「什麼?我不是嗎?」 
  梁山泊就是綠林股份的起點,是綠林股份編織神話的舞台。宋江打造的高科技農業題材和高成長的美妙概念,迅速在資本市場受寵,並吸引了無數投資者的企盼目光。綠林股份的神話在梁山泊正式上演。宋江製造了一波一波的利好消息,綠林股份的資本膨脹速度彷彿是一夜之間的事,其股價從一開始的一兩銀子猛然飆升到年末的三十兩銀子,翻了三十倍,綠林股份成了商界一匹不折不扣的黑馬。 
  宋江成功地給綠林股份戴上「綠林文化第一家」的桂冠,這使得他聲名赫赫,大名從此響徹全國。宋江的神話通過《綠林視界》的炒作,撒下了一地雞毛,連後世的很多商學院都把宋江的發達史作為教學案例。宋江的神話影響深遠,以致千年之後,還有人不斷地向他表示敬意。 
  宋江自己也很有成就感。他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世界上的事,沒有辦不到,只有想不到、幹不到。」這句話被製成橫幅,掛在公司的山牆上,作為綠林員工的座右銘。據說那時,宋江每天都會駕著四輪大馬車在梁山泊裡轉轉,欣賞自己親手打造的世外桃源。在他看來,這情景比宋徽宗筆下的水墨風景和芙蓉錦雞圖還要美上若干倍。 
  忠義堂前,宋江立了一塊碑,上面鐫刻著綠林公司的成長軌跡。宋江還極富創意地搞了公司歷史陳列,建了一個蠟像宮。蠟像宮裡,有忠義堂群英塑,也有山寨歷史上的著名場景,如宋江智取生辰綱、宋江看武松打虎、宋江題反詩、宋江雪夜上梁山等,都突出了宋江的高大形象,為的是喚醒水滸英雄的沖天豪氣。宋江還搞了動物農莊,裡面養了梁山好漢最愛吃的魯西大黃牛,最愛牽的梁山細長犬,最愛玩的梁山好漢鬥雞,最愛殺的梁山黑山羊,這都是梁山泊深厚文化底蘊的體現。宋江把這些都作為寶貴資源,進行了深度開掘。 
  在衙門的組織下,很多人到山寨來取經,學習成功經驗,人們在梁山泊分贓台開了現場學習會。每個人對這個分贓台都很神往。想像一下吧:曾經有無數沾著血跡的金珠寶貝、綾羅綢緞被攤放在這上面任好漢分而取之,多麼令人神往!明代政治家、謀略家、詩人劉伯溫還曾經為梁山泊分贓台題詩一首:「突兀高台累土成,人言暴客此分贏。飲泉清節今寥落,何但梁山獨擅名。」表達了他對分贓台的複雜感情。 
  鑒於宋江取得的成果,各種表彰也紛至沓來,獎盃和獎狀拿得宋江手都發軟。公司獲得的榮譽包括:大宋國年度明星企業、最受尊敬的企業、最具競爭力的山寨、模範經營先進單位、AAA級資信企業、精神文明建設先進單位、污染治理達標先進單位、產品質量免檢和計量信得過單位等。宋江本人也被推舉為最卓越商業領袖,獲得了梁山泊工商業促進會副主席、綠林商學院名譽教授、晚婚晚育模範個人、「禮、義、仁、智、信」模範分子等各種榮譽稱號。 
  江湖上,人們可能不知道綠林公司,但是無人不知道宋江;人們知道了宋江,也就知道了綠林公司。 
  宋江給外界留下的印象一直是開放而富有創造力的,但是在他的領導下,梁山泊卻讓人感覺很神秘,這其中的奧妙耐人尋味。人們對此有很多議論,他們說,宋江對外界的信息實行壟斷和封鎖。「梁山泊裡的消息,只有宋總一個人可以發佈」,這是董事會全體人員的共識。 
  他們還說,宋江為自己編織了一個神話,即綠林公司所有的部門都在贏利,但沒有人知道詳情。宋江使得全體小嘍囉精神高度緊張,不敢向外界透露任何於公司不利的信息。綠林公司成了一個充滿危機感和防範意識的企業,小心翼翼地維護著自己僅有的那點秘密,好像任何一點口風都會引來殺身之禍。在外人的眼裡,綠林公司是一座山清水秀的山寨,但其實,梁山泊是一個看不透的黑沼澤,佈滿了很多一觸即死的網。宋江像個隱身人,雖然躲在角落裡,卻是無處不在,他的個人思想和人生哲學深刻地影響著綠林公司。曾有人開玩笑說:「綠林公司的人不用學習和看書,有宋總一個人看書,就夠了。」 
  懷疑歸懷疑,議論歸議論。不管怎麼說,宋江還是成了人們心目中的英雄。 
  表現宋江白手起家的創業歷程和綠林公司超常崛起的大戲《梁山泊的首席執行官》等不得宋江駕鶴西去、蓋棺定論,就開始在各地敲鑼打鼓地上演;社會學家開始寫《綠林法則———中國傳統文化與綠林公司的崛起》;文學家開始創作一部曠世巨著———《九天玄女和她的子孫們》。這是一個渴望英雄、呼喚英雄的時代,大宋朝出了個宋江這樣的商界精英,實在是可喜可賀。        
第八章    
  宋江的鼎盛時期 
  宋江京城會名流 
  宋江成了大宋國的名流。 
  有人給宋江送來了富翁俱樂部的會員卡,說是價值三十萬兩銀子。 
  宋江說你就放那裡吧。 
  李逵覺得很奇怪,說為什麼沒人給我送這等好事? 
  宋江說道:「你這個黑貨,哥哥是何等人才?去那裡明擺著是給俱樂部面子,這個待遇,可不是多少銀子能夠買來的!」 
  吳用先生拿來了幾個邀請函,說是最近有個「東京可持續發展與創新經營高層論壇」,即「東京江湖論壇」,專門邀一些商界名流、知名學者、名人大腕到場,縱論天下大事。他希望宋江去聽一聽,見見世面。宋江喜不自勝,他一貫很仰慕那些人,如今聽說能夠一睹真人風采,不禁心馳神往。 
  李逵道:「聽說江湖論壇都有招待酒會,俺也要去走一遭。」 
  宋江道:「你如何去得?似你這般面目可憎之人,如何冒充商界名流?」 
  李逵死活要去,哪裡拗得過他。 
  宋江道:「你既然要去,不許你惹事,打扮做秘書跟著我。就叫柴進也走一遭,他是銀行界的知名人物,認得不少朋友。你若覺得氣悶,還可以和他做伴。」 
  李逵、柴進打扮停當,挑著行李放進四輪馬車後備箱裡。 
  吳用先生坐在另一輛大馬車上,再三吩咐李逵道:「你平常下山總喜歡惹事,這次和哥哥去東京看論壇,非比尋常,路上不要吃酒,須十分小心在意,使不得往常性格。若有衝撞,弟兄們顏面上有損,不好說話。」 
  李逵道:「不勞教授憂心,俺這一遭並不惹事。」 
  吳用先生又轉頭對宋江說:「最近在北京有個研討會,我先去開會,然後直奔東京。」 
  宋江還沒來得及客套,李逵便道:「好,身為經濟學家就應該這樣,書齋坐不得,坐久了屁股要生瘡,還是如此飛來飛去過癮。」宋江白了他一眼,呵斥一聲「黑廝不可胡說」。吳用先生有些尷尬,好在他為人詬病也不是一天兩天,臉皮早磨出來了。 
  三人到縣衙辦了進京通行證,駕車進京,一路無話。 
  到得東京,柴進在皇城萬壽門外尋得一個五星級酒店辦了手續。宋江與柴進商議,趁著華燈初上,人聲喧嘩,可去市井走一遭,李逵一聽就高興地跳起來。三人都穿上名牌西服,整整齊齊,頭上一絲不亂,腳下鞋襪乾淨,任誰也看不出其江湖人士的出身。只是三人服裝都是一個牌子式樣,整齊劃一,略顯鄉下氣。李逵一邊走,一邊扯衣服和鬍子,顯見得不太習慣。宋江看了看李逵,說道:「黑廝,早讓你把那一臉黑鳥毛刮掉,你卻總是不肯。現在穿上這好衣服,分明是個衣冠禽獸。」柴進笑了笑,說李逵哥哥這般打扮正是現下流行的後現代裝束,實在是領一時風氣之先。 
  三人離了酒店,看東京人家果然與別地不同,真真好去處。家家熱鬧,戶戶喧嘩,促銷活動繁多,各作太平風景,有道是:靄靄祥雲籠紫閣,融融瑞氣照樓台;池上三春柳,城邊四季花;十萬里魚龍變化之鄉,千百座商家輻輳之地;御街上,見往來錦冠花帽之人,紛紛濟濟,各有服色,肥頭大耳,油光滑面,都在茶坊酒肆中;疑似身在蓬萊島,彷彿神遊九重天。 
  三人走在大街上,盡皆讚歎不已。 
  李逵說:「哥哥,這京城果然比水窪兒強了不少!」 
  宋江笑了笑,說道:「想我梁山泊,交通基本靠走,通訊基本靠吼,治安基本靠狗,娛樂基本靠手,和這天子腳下比起來,差距實在太大了。」 
  三人到道宗股份公司旗下的商場逛了一圈,又去使館區的花街喝了花酒,看了幾場肚皮舞。柴進看宋江高興,還請了小姐陪酒。 
  酒行數巡,宋江原形畢露,把拳裸袖,點點指指,顯出梁山本色來。 
  柴進笑道:「我老闆從來酒後如此,小姐勿笑。」 
  小姐道:「老闆稟性,男人本色!」 
  宋江給了小姐不少小費,三人坐上四輪大馬車,盡興而歸。 
  剛進酒店,吳教授傳話,和宋江約好次日上午在香巴拉大酒店見面,一起參加江湖論壇。 
  第二天早上,柴進發現李逵眼眶烏青,顯見是沒有睡好。柴進問李逵怎麼回事,李逵說昨天晚上總是做夢,實在難以入眠,索性就坐了一夜。柴進又問李逵做的什麼夢,李逵囁嚅了半天,卻說是夢見「男女妖精打架」。柴進對宋江說道:「哥哥,這黑廝也學會男女風流快活了。」宋江笑了笑,卻並不說話。 
  在香巴拉大酒店的大堂,三人見到吳用教授。宋江吃了一驚,只見吳教授身穿錦襖,頭邊插著翠葉金花一枝。宋江問道:「教授頭上這枝翠花有何用意?」吳用道:「今日高層論壇,我們左右內外共有一十二名經濟學家,每人皆穿錦襖一領,戴翠葉金花一枝,上有小小金牌一個,鑿著『開拓創新』四字,每日在這裡與知名企業家講課辯論。」 
  李逵一肚子鳥氣沒地方出,說道:「教授如此打扮,卻像個鄉下丫環。」 
  教授正色道:「錦襖金翠花,這是御用經濟學家的標準配置。有這身衣服,便能直接入大內裡去。」 
  宋江道:「這個黑廝是魯莽之人,其中厲害卻不省得,還望教授寬恕。」 
  吳用說:「也罷,此為經濟學家的最高理想和最大抱負,不足為外人道也。」 
  李逵跟著宋江和吳用進了俱樂部。 
  江湖論壇還是糨糊論壇 
  江湖論壇又稱糨糊論壇,因為論壇的目的就是製造出大量的糨糊,蒙上人們的眼睛。江湖論壇每年都會在東京的帝城大廈進行,是一個範圍比較小的高層論壇。今年的論題是:《可持續發展與創新經營》,主要演講人士及其演講題目如下。 
  著名經濟學家王觀察:《激情燃燒的歲月———大話大宋財經》葉大春:《我是如何在失敗後重新崛起的》 
  黃文炳:《治理企業的內部腐敗問題》 
  方臘:《方臘公司的偉大十年》 
  羅老道:《我是如何策劃和當好掮客的》 
  這些人裡,宋江只認識羅老道。羅老道是個倒霉的人,好不容易寫了一本《資本運作》的天書,卻被時遷偷去給了宋江,弄得他那套計謀天下皆知。 
  羅老道心有不甘。 
  羅老道是看著公孫勝發達起來的。公孫勝在他那兒上課的時候,穿的是麻布葛衣,幾年過去,公孫勝是趕著馬車來看他的。 
  羅老道有點坐不住了,唸經的時候開始三心二意。 
  他想:我也到市場上去試試水吧。 
  和公孫勝一樣去炒股票?羅老道丟不起那個人。 
  他想,師傅就是師傅,怎麼能和學生一個起點呢? 
  羅老道想,我不如做掮客吧。掮客就是那種靠嘴皮子吃飯的人,他們就像戰國時的蘇秦、張儀一樣,整天扛著一張嘴周遊列國,卻不能像蘇秦、張儀一樣合縱連橫,助人成就一番事業。羅老道很明白,在這個講究資本運作的時代,他這樣的人只會越來越吃香。 
  羅老道去找高太尉,聲稱他要在東京投資十萬兩銀子,開發一塊面積達二百五十畝的土地,在上面修建一個主題公園,取名叫東京夏宮,這將是宋國最大的一個主題公園。在這個主題公園內,他將克隆梁山泊,使東京人一年四季都享受到游泳的樂趣;他還要在這裡設立夢幻勾欄院,打造宋國最大的綜合演藝中心。東京夏宮被譽為宋國有史以來最有價值的一個旅遊項目,受到高太尉和有關部門的重視。在一份由羅道士出具、並由高太尉批准的可行性報告上,人們可以看到這樣的字眼:即使按最保守的估計,東京夏宮項目的年投資收益也可以達到二十萬兩白銀,當年就可以收回全部投資。 
  初戰告捷之後,羅老道開始著手招標、招商,進行融資。羅老道的東京夏宮計劃引起了巨大轟動,羅老道也一舉成名,眾多公司找上門來,墊資墊設備,義無反顧地投奔到羅老道的旗下。羅老道亦在一夜間跨入了名流行列,所以也被邀參加江湖論壇。 
  李逵聽著這些人的現身說法,困意頓生。 
  他對宋江說道:「哥哥,我實在聽不懂這些人在說什麼,他們說的是人話嗎?」 
  宋江瞥了李逵一眼,說道:「你這個癡貨!他們說的不是人話,是神話。這些人飽經歷練,個個都不食人間煙火,是半仙之體。」 
  李逵笑道:「哥哥又唬我!」 
  宋江說道:「傻兄弟,不要看這裡現在是鶯歌燕舞,真要在市場上爭鬥起來,攻城掠地,那可是血雨腥風。我們這些人看著風光,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其實跟他們比起來什麼也不是,就是一幫沒文化的強盜!他們是正規軍,我們是綠林賊,根本就和他們不在一個檔次上!吳先生,您說,不上市行嗎?」 
  吳用重重地點了點頭。 
  李逵說:「這裡面的書生,個個面白無鬚、衣冠楚楚,卻個個透著歹毒。不如我拿一把斧子把他們全都劈死吧!」 
  吳用哥哥說道:「你這是仇富心理。你把他們劈死了,誰給他們的山寨發工資?你來養他們的小嘍囉?你這個憨貨!」 
  「媽的個逵逵!真是憋死我了!」李逵端起一大杯酒,悶悶地喝了下去。 
  一個服務生走過來,說道:「先生,放在門口的斧子是不是您的?我們這裡有規定,這些東西是不能隨便亂放的,如果發現,就要沒收。」 
  李逵很生氣,吼道:「你這個小白臉,信不信我一斧子劈了你?滾!」 
  服務生說道:「先生,實在對不起,這是大廈的規定。為了客人的安全,鋒利的東西一概不允許帶進來。」 
  「你還來聒噪,老子砍你!」李逵重重地拍著桌子。 
  所有的客人都對宋江和李逵等人側目而視。 
  「一看這幾個人就是有黑社會背景的,也不知道誰把他們招來了?」他們紛紛交頭接耳,雖然每個人在發家的時候都會多多少少和這些人有接觸,但一旦有了錢,就會對這些人避猶不及,惟恐引火燒身。 
  一個女人走過來,問李逵道:「你是跟誰混的?」 
  李逵說道:「我是跟宋江哥哥混的。」 
  那個女人問道:「宋江在哪裡?」 
  宋江只好站起來。 
  女人說道:「你的下屬怎麼這麼沒素質?生得又怕人,不停地罵,還瞪著鳥眼賊一般地看人!」 
  吳用走上前去,急忙向女人道歉。 
  女人說道:「吳教授,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和他一般見識。你現在把這個黑貨給我趕出去!」 
  吳用很聽話,立刻讓李逵從他面前消失。 
  李逵站著沒動。 
  吳用走到宋江面前,耳語道:「宋總,這個女人不尋常,是財務公關公司的老闆李師師,也是這個論壇的發起人。她和高俅有業務關係的,我們公司的很多事情還要靠她幫忙。」 
  宋江走過去,一腳踢在李逵屁股上。 
  李逵很生氣,說道:「宋江,你這黑廝也忒歹毒了些,如此聽女人的話!我是你多年的好兄弟,這麼多年來鞍前馬後為你賣命,梁山公司從無到有,綠林股份從小到大,我老李可沒少出力!我算是瞎了眼睛,跟了你這麼個黑廝!」 
  李逵罵完,紅著眼睛走了出去。 
  宋江很生氣,他這次參加論壇,本來是希望和道君皇帝或者高太尉建立關係的,卻差點兒被李逵給攪黃了。 
  吳用勸道:「這個李逵雖然是莽撞了一點,但是對公司還是有貢獻的!」 
  宋江說道:「這李逵可不是有心計的人,要是有一天他被人利用,把我們造假賬、騙貸款的事情全都說出來,可是山寨的末日啊。」 
  宋江這時候就下定決心要除去這個黑貨,因為他是一個揭黑幕者,對公司會產生很大的破壞力! 
  吳用說道:「這是你用人不力的結果。下一次只帶市場部主任燕青就好辦多了。燕青號稱『浪子』,是個八面玲瓏之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見真佛不上香,不見鬼子不掛弦。你讓蕭讓給他弄個總經理助理的名片,對付李師師這樣的女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宋江點了點頭,說道:「教授說得有理,我帶李逵也是迫於無奈。你難道不記得晁蓋哥哥的死了嗎?宋江不得不防。」 
  吳用歎了口氣,晁蓋的死在江湖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弄得很多人都提心吊膽。 
  宋江讓燕青處理完手頭的業務,馬上趕到東京來。 
  柴進偷窺財富排行榜 
  李逵很窩火,他想尋一個安靜去處,好好睡一覺。他看到窗外有一片樹林,想來是個睡覺的好地方,就出了論壇會場,直向後面走去。 
  走到一處,卻被人攔住去路,原來是一個保安人員。 
  保安人員見了李逵,喝問道:「你這廝是誰?敢來此處?」 
  李逵也不回應,迎頭便闖。 
  保安人員吃了一驚,忙換了笑臉說道:「大爺,酒店別處您隨便逛,這裡卻進不得。」 
  李逵脖子一梗:「我為什麼進不得?」 
  保安說道:「這是福不死排行榜重地,不是尋常人可以進去的。」 
  李逵道:「福不死排行榜是何意?」 
  保安說:「這福不死排行榜是一個生番寫的,放在這裡,還不到發佈的時候。到時候,你自然就會看到。」 
  李逵很想揮動老拳把這個保安人員打倒,闖進去看看福不死排行榜,但他卻不能那麼幹。他想了想,還是退了回去,他覺得柴進也許會有辦法。 
  柴進身體有點兒不適,正在大堂休息。 
  李逵闖了進去,對著柴進嚷道:「這個酒店有詭計!我剛才聽說這裡有一個什麼福不死排行榜,我想去看看,卻不讓我進去。」 
  柴進早就聽江湖上傳說福不死排行榜,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柴進正在考慮如何行動,卻見著名經濟學家王觀察走了過來。柴進和王觀察並不是很熟。柴進看著王觀察,忽然有了主意。 
  柴進起身迎上前去,遞上了自己的名片。王觀察看到綠林公司的名頭,笑了笑說道:「呃,很好嘛,民營企業,勢頭很猛!我是很喜歡和你們做朋友的!」 
  柴進把王觀察請到休息室,說是要和他結識結識,順便討教討教,說了王觀察不少好話,吹捧得他暈頭轉向。 
  他趁其不備把蒙汗藥放進杯裡,然後端給王觀察喝。 
  王觀察拿起來一飲而盡。適才喝罷,口角流涎,兩腳騰空,倒在凳上昏迷過去了。柴進慌忙脫去自己的衣服鞋襪,卻扒下王觀察身上的錦襖、鞋襪之類衣物,一一穿了,頭上插了金翠花,又戴上王觀察的眼鏡。雖然他戴上之後有點跌跌撞撞,但他還是得戴。 
  他對李逵說道:「有人來問時,只說王觀察累了,正在歇息。」 
  李逵道:「不必吩咐,俺自有辦法應付。」 
  柴進放心地走了出去。 
  李逵把王觀察搬到床上,給他蓋上被子。王觀察是國寶級的人物,可不能凍著。有人說:如果經濟學家著涼,頭腦發熱、亂放臭屁的話,就會給大宋經濟帶來很大損失。 
  但李逵不想就這麼放過他。剛才王觀察以知識分子自居,對柴進和李逵不太恭敬,動不動就教訓他們,唧唧歪歪,讓李逵很煩。 
  李逵很想整治整治王觀察。 
  他忽然童心大發,拿起筆在王觀察的肚皮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他想:這個大名鼎鼎的經濟學家醒過來之後,看到自己的肚皮上被人畫了一個問號,想必會大驚失色、羞愧難當。 
  李逵掩口竊笑起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且說柴進離了房間,繞過論壇會場,按照李逵交待的路線走過去。因為他穿著錦襖,頭插金翠花,所以經過保安人員身邊時沒受到阻擋。從走廊轉過去,就來到一個大廳,柴進一眼就看到了「福不死排行榜」幾個大字。這就是李逵所說的地方。寫著大字的金字招牌下面開著一扇小門,好像是虛掩著。柴進閃身進去看時,見偌大的屋裡,正面鋪著書案,左邊几案上放著文房四寶、象管、花箋、龍墨、端硯,書架上全是年度財經報告,都蓋著財務審核公司的章。右面是一個大屏風,轉過屏風,只見素白屏風上寫著「福不死排行榜」的大標題。標題後面,是排列整齊的一長串公司及法人名錄,其中山東宋江、淮西王慶、河北田虎、江南方臘等都赫然在列。 
  柴進匆匆看完了排行榜,心中暗忖道:「這看來不是個好事情。也許是國家被我們擾害,因此時常掛心,故寫於此。」想到這裡,柴進從身邊拔出暗器,把「山東宋江綠林股份有限公司」的牌子從屏風上撬下來,慌忙跑了出去。 
  出門的時候,他看到一個生番———就是一個外國人向他跑過來,好像還喊叫著什麼。 
  柴進走得很快,根本沒有理他。 
  柴進逃出了走廊,回到鐘點房。李逵早已睡著,王觀察也尚未醒來。柴進把衣服脫下來放在凳子上,換穿了自己的衣服,又叫醒李逵,讓服務員計算了時間,結賬剩下十數貫錢,就賞了他。柴進臨下樓時吩咐道:「我和王觀察是朋友,恰才他睡了,現我有事要回去,他還未醒。我恐誤了回家,剩下錢都賞你,你務必要把他伺候好了。」服務員道:「官人但請放心,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柴進、李逵離得酒店,逕自走了。 
  王觀察到晚上起來,見衣服被脫下放在一邊,卻不知是何意。他找了半天柴進和李逵,卻沒有找見,只好暈暈乎乎地回到家中。他想了很久,認為也許是自己酒後無德,召了妓女也未可知,這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就權當沒有發生過吧。但他看到自己肚皮上的問號,卻百思不得其解。 
  李師師和她的財務公關公司 
  柴進回到酒店,對宋江說了排行榜之事,又取出「山東宋江」的牌子與他看罷,皆納悶不已。 
  吳用指著牌子,說道:「宋總啊,這福不死排行榜可真是說不清!有人說它是白虎堂,有人說它是沼澤地。多少英雄只要一腳踏入,不是連喊救命,就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宋江問道:「它的資料都是哪來的?」 
  吳用說道:「一個字———挖!掘地三尺!」 
  宋江笑了笑說道:「它挖得到嗎?」 
  吳用說道:「大家都把銀子放在地窖裡,它能挖到什麼?無非是亂挖一氣,所以很多人都對此不屑一顧。」 
  宋江想到自己也是把銀子放在地窖裡的,不禁笑了笑。 
  宋江忽然想起還有重要的事情,便說道:「如何與高太尉搭上線?還望教授指點則個。」 
  吳用說道:「宋總應該學會唱卡拉OK!」 
  宋江說道:「何為卡拉OK?」 
  吳用說道:「大宋國的事情,往往是官員一『卡』,商人一『拉』,就能OK的。用這種辦法和高俅這樣的官員建立良好關係,保證是個雙贏的結局。」 
  宋江聽罷,大笑起來。 
  吳用教授創造出的「卡拉OK」這個名詞,被後世單純地理解為音樂伴唱,實在是未盡其意。 
  吳教授說道:「李師師財務公關公司在江湖上名頭很響,和高俅關係非常。我們和她建立了關係,搞定高俅應該問題不大。還好,燕青主任也來了,有他在,搞定李師師也是手到擒來。」 
  燕青正在整理他的西裝,聽到此話,不禁微微一笑。 
  宋江聽了吳用的指點,來到了李師師財務公關公司。 
  李師師財務公關公司外懸青布幕,裡掛斑竹簾,兩邊儘是碧紗窗,並沒有掛招牌。宋江躊躇了半天,還是進去了。 
  宋江問秘書小姐道:「老闆在家否?」 
  小姐道:「哪個老闆?」 
  李逵大聲說道:「東京明星,喚作李師師,和徽宗皇帝打得火熱的。」 
  宋江抬手就抽了李逵一個大嘴巴。 
  宋江喚過燕青,附耳低言道:「我要見李師師一面,你先去接觸一下,我在此等你。」燕青起身和小姐說明意思,宋江自在沙發裡喫茶,卻不去管李逵。 
  不一會工夫,小姐出來,將宋江和燕青領了進去。辦公室很大,壁上掛著四幅名人山水畫,擺著幾個水牛皮大沙發,小姐讓宋江和燕青坐下,便出去了。 
  燕青坐了一會兒,只見屏風背後轉出一個女孩兒來,對燕青道個萬福,然後問道:「哥哥哪裡來?」 
  燕青不說話,請她坐了,納頭便拜。 
  小姐道:「為何拜我?」 
  燕青答道:「見到師師小姐,情不自禁。」 
  小姐掩口而笑,說道:「我是師師小姐的秘書,你拜錯了。」 
  燕青一時愣在當地,臉色通紅。 
  好在秘書小姐機靈,問燕青道:「敢問先生見師師小姐有何事情?」 
  燕青說道:「我是山東綠林公司的公關部主任。這次和老闆進京,一來是在此做買賣,二來要求見師師小姐一面,只求同席一飲,便稱心如意。」 
  秘書小姐說道:「師師小姐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見的。」 
  燕青說道:「我老闆是山東綠林公司的老總,是一個有名的財主,實在有千百兩金銀,欲送與師師小姐。」 
  秘書小姐是個好利之人,最愛金銀元寶,聽得燕青這一席話,忙請李師師出來與宋江、燕青見面。 
  宋江和李師師握了握手,偷眼看了李師師一眼:李師師端的好容貌,但覺風采華美,令人不敢對視。 
  李師師其實一眼就認出了宋江,但她沒有點破。 
  李師師坐在老闆台後面,並不說話,只把眼睛瞄著二人,看他們如何動作。 
  燕青拉住秘書小姐,輕聲言道:「我們這次冒昧來訪,驚動了花魁娘子。山東偏僻之地,無甚稀罕之物,便有些出產之物也不中意,宋總先教小人送黃金一百兩,權當人事;隨後別有罕物,再當拜送。」 
  秘書小姐見燕青取出火炭似的金子放在自己面前,不免有點兒心驚肉跳。她捧著金子來到李師師身側,李師師接過後隨手就放進了抽屜裡,然後說道:「宋總和我第一次見面就以厚禮相賜,卻之不恭,受之太過。」 
  宋江答道:「山僻村野,絕無罕物,但送些小微物,小菜而已,何勞花魁娘子致謝?宋江在鄉下雖有萬千浮財,但未曾見過如此富貴,您的大名播傳寰宇,得見一面,實乃三生有幸。」 
  李師師道:「宋總獎譽太過,何敢當此?」她心想:「這個宋江,看樣子是山野之人,出手倒還大方。」就對他多了幾分好感。都是生意場上的人,閒扯了幾句話之後,大家就熟絡起來。 
  過了一會,宋江請李師師出去吃飯。飯局上,李師師開始說些笑話,燕青在一邊插科打諢,氣氛好多了。 
  吃完飯,開始唱歌。 
  李師師唱蘇東坡的《大江東去詞》,宋江聽罷,大加讚歎。 
  宋江乘著酒興索來紙筆,將墨磨得黑濃,蘸得筆飽,拂開花箋,對李師師道:「不才亂道一詞,盡訴胸中鬱結,呈上師師小姐尊聽。」當下宋江落筆,遂成一首,寫畢,遞與李師師。李師師是何等樣人兒,早把宋江看了個透。但她知道世上的男子只喜歡嬌癡女子,對聰明的女子從來都是防備的,她想讓宋江把心腹衷曲全都告訴她。 
  她說:「宋總,何不吟誦出來?」 
  宋江推辭不過,拿來念了,道是:「浩氣沖天貫鬥牛,英雄事業未曾酬。手提三尺龍泉劍,不做上市誓不休!」當真是虎虎有生氣。 
  正在這時,門外有人讚道:「好詩,果然是好詩!」 
  來者西裝革履,但是面貌陰鷙,一看就是個極難纏的角色。 
  宋江吃了一驚,忙站起身來。 
  李師師卻笑了,說道:「宋總不要驚慌,這是高太尉,是我請他來的,大家認識一下吧!」 
  高俅對宋江說道:「宋總莫非就是綠林公司的宋江?」 
  宋江說道:「小人正是宋江。」 
  高俅說道:「你們綠林公司是大型企業,我是知道的。」 
  宋江說道:「還要太尉多多提攜。」 
  太尉問道:「這次進京幹嗎來了?」 
  宋江答道:「開江湖論壇會議。」 
  高俅拍了拍腦袋,說道:「我明天也去開會,不過我是去發言,我的演講稿還沒寫完呢!」 
  「那實在對不起,耽誤您的寶貴時間了!」 
  「沒什麼,她讓我過來,我敢不過來?誰敢不買李師師的賬?」高太尉輕浮地說。 
  高太尉說:「既是熟人,有話但說無妨。不知宋總這次進京,有何要事?」 
  宋江說道:「宋江此來,實是有一事相求太尉。」 
  高太尉說:「但說無妨。」 
  宋江說道:「綠林公司現在有一些項目在進行中遇到了阻力,還請太尉做主。」 
  高太尉說:「這有何難?扶持你們這些大型企業是我應該做的。你回去之後,寫個公文呈上,我批了便是。」 
  宋江聽罷,拜謝不止。 
  就這樣,宋江通過李師師財務公關公司和高俅建立了良好關係,當然,宋江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表面上,高太尉似乎並沒有幫宋江什麼忙,他在宋江所有的申請文件上批的都是:「在政策允許的範圍內辦理。」 
  下面的人卻看出了其中的名堂。往常高太尉是不這麼寫的,對一些沒有貓膩的單位,高俅會直接批示「請辦理」或者「請支持」,他之所以寫「在政策允許的範圍內辦理」,意思就是說:政策允許的範圍有多大,就要幫多少忙!對下面的人來說,高太尉就是政策!他這麼寫,下面的人哪敢不買他老人家的面子! 
  綠林公司的項目後來一直進行得非常順利,想來和李師師財務公關公司的運作以及高太尉的提攜不無關係。 
  宋江曾經邀請高俅到綠林公司指導工作,高俅應約來了三次。 
  高俅到梁山,不過是走馬觀花式的到處閒逛。但在其他人看來,高太尉的三次來訪是一個傳奇,擺明了他是支持梁山的!很多人對宋江和高太尉的神秘關係作出了猜測。 
  宋江和綠林公司倒台之後,有人說:高太尉到梁山是調查和發現問題來了,是清理整頓來了,甚至是討伐梁山來了。 
  那都是給高太尉塗脂抹粉,都是在宋江出事之後的虛假宣傳。 
  事實上,高太尉和綠林公司的關係非常好,他在梁山受到了規格很高的接待,不但和宋江以及綠林公司的高層幹部一起吃了飯、喝了酒,還和燕青在一起摔了跤。賓主盡歡,天下一家。        
第九章    
  黃金面具後的危險氣息 
  宋江的急行軍 
  宋江對記者說,要在二三年內苦練內功,把整個綠林股份做好做穩,成為一個穩健型企業。這不過是欺人之談罷了。 
  宋江永遠不會滿足,永遠不會在圈錢的道路上止步不前。 
  「上市沒有挑戰,收購才有挑戰。」宋江在辦公會議上對他的下屬說,他們雖然都是董事會成員,但都要惟宋江的馬首是瞻。 
  宋江宣佈的計劃很簡單:在基礎打好後,開始下一步———和錢莊聯手,到資本市場進行收購,然後套現,再通過綠林公司的基礎網,不斷往山寨輸入金錢。 
  宋江現在成了資本市場的老手,深諳遊戲規則。 
  宋江說:「在資本市場,公司越大越好玩,玩得越大越好玩。你看我們公司一上市,就憑空多出數百萬兩銀子的淨資產。如果踏踏實實做實業,要多少時間?同樣,只有收購才可以讓我們的資產不斷翻番。收購中的每個動作都是銀錢億萬,很漂亮;再把好資產注入,遠比簡單的上市帶勁兒。所以說,最好的投資莫過於金融。我準備先收購河北田虎,然後收購淮西王慶。」 
  吳用覺得自己的腦袋都不夠用了。 
  吳用問道:「宋總,收購田虎和王慶公司的銀子從哪來?」 
  宋江笑道:「教授,這個卻簡單,我們的銀子是源源不斷的。我們的背後有高太尉作為強力支撐。我們可以增資擴股,在股市圈錢。當然,這還要靠公孫先生。」 
  公孫勝笑了笑,說道:「我們現在是大宋最富成長性的公司,業務急劇膨脹,受到很多股民的追捧,募集銀兩的事應該是水到渠成。退一步說,我們有高太尉的支持,即使上市融資不順利,從錢莊裡貸款也不會有什麼困難。」 
  綠林股份公司董事會發佈了配股公告,聲明所募集的資金將全部用來收購河北田虎公司,收購戰役進行得還算順利。 
  其實,在宋江動手之前,河北田虎就已經方寸大亂。宋江準備收拾田虎的消息一傳出來,田虎的小嘍囉就亂作一團,他們砸開田虎的保險櫃,把裡面的銀子全都偷得一乾二淨。 
  宋江在高人指點下,扒開智伯渠和晉水,大水漫灌太原城,宋江的收購方案很缺德,使無數無辜軍民百姓都做了水中魚鱉,但這是宋江毫不在意的。 
  「只要目的正確,可以不擇手段。」這是宋江的口頭禪。 
  河北田虎最後被生擒活捉,宣和五年四月,宋江決定乘勝追擊。綠林股份再次發佈配股公告,聲稱所募集的款項將全部用來討伐淮西王慶。這次戰役也進行得非常順利,王慶在渡江作戰時被生擒活捉,而宋江方面無絲毫折損。 
  宋江的隊伍受到廣大樂觀股民的擁戴,他們說:「去時三十六,回來十八雙。縱橫千萬里,談笑卻還鄉。」 
  宋江被勝利沖昏了頭腦,他認為自己是超人,在資本市場可以無所不能。他公佈了收購方臘的宏偉計劃。宋江又一次發佈了配股公告,希望能再次融資,對方臘旗下公司進行收購。 
  綠林股份的頻頻動作引起了股民的不安。人們不知道,河北田虎和淮西王慶都是些什麼性質的企業?宋江和這些企業之間不停地轉換相互持股、相互投資,都有什麼意義?人們根本無法從綠林股份的財務報表中瞭解綠林公司真實的經營情況,以及產品是否真的銷售出去了,銷售是贏是虧。由於綠林公司的運營狀況是完全不透明的,人們根本無法知曉。宋江有很多控股公司,這些公司就像一個大家庭,他們之間的關係很明白———N個孩子一個爹,這個爹就是綠林公司和宋江。這些公司的財務狀況基本上脫離了市場現實,比如說產品銷售,只要綠林公司把自己的產品賣給自己集團內的企業或者集團公司,就等於實現了銷售。其實,這種買賣只在賬本上進行,而實際上,很多時候產品就堆在綠林公司自己的倉庫裡,根本沒有挪窩,也沒有真正銷售到市場中去。 
  當綠林公司願意讓公司多贏利的時候,就以更高的價格收購自己的產品,從而給公司帶來高額的利潤;而一旦宋江覺得應當讓股份公司虧損的時候,就以低價將庫存的產品退回給公司,從而使存貨增加。也就是說,綠林公司可以隨意製造綠林股份的業績是好是壞,是贏是虧。 
  人們還注意到,綠林公司在資本市場上存在巨大的資金需求,綠林股份一直在不間斷地配股。這說明,如果綠林股份的收益果真那麼高的話,應當不需要如此迫切、如此不顧一切地進行巨額融資。綠林股份的資金需求如此之大,或許也從一個側面說明它的許多項目收益其實並不令人樂觀。從綠林公司內部傳出的消息也表明,即便是得到了如此龐大的融資,綠林公司的現金流量也不如以前那麼樂觀了。 
  他們不知道,黑宋江總是這麼東突西殺,到底意欲何為?他們對綠林公司起了警惕。 
  股民的疑慮導致綠林股份的股價開始下跌,配股結果很不理想。 
  事實證明:股民的懷疑是有根據的。在宋江股市圈錢的同時,蔡京、高俅、童貫等人也乘機作亂,暗地挪用公司資金,還把金大堅、皇甫端、蕭讓、樂和及安道全等人調離原崗位,給綠林公司的正常經營造成了困難。 
  梁山好漢的死法 
  在缺乏足夠調研、對收購方臘的困難估計不足、盲目自信、資金狀況惡化、判斷決策失誤、後勤保障不利、時機選擇不成熟等因素的綜合作用下,綠林股份收購方臘的方案進行得非常艱難,付出了慘重代價。 
  一百零八位董事會成員,陣亡了五十餘名。 
  按照時間順序,梁山好漢的死法如下: 
  「雲裡金剛」宋萬、「沒面目」焦挺、「九尾龜」陶宗旺最先罹難,於亂軍中被箭射死、馬踏身亡。 
  韓滔乘勢追趕敵軍,被射中面頰,跌下馬來,又被咽喉上刺了一槍,結果了性命;彭□要為韓滔報仇,不提防也被搠下馬去。 
  盧先鋒急驅眾將奪城,不提防賊兵城上飛下一片磨扇來,打死了「白面郎君」鄭天壽;城上的箭如雨點一般射下來,那箭矢都有毒藥,射中「操刀鬼」曹正,「活閃婆」王定六。 
  「丑郡馬」宣贊和郭世廣鏖戰,你我相傷,都死於飲馬橋下。 
  「阮氏三雄」打常熟、攻昆山,施恩、孔亮不識水性,一時落水,俱被淹死。 
  徐寧中藥箭,「神醫」安道全已被取回京師,無良醫可救,調治不愈而死。 
  郝思文被方天定碎剮了,被挑起人頭來示眾。 
  張順去湧金門越城,被箭射死於水中。 
  「小霸王」周通上山探路,不提防賊兵衝下關來,被一刀斬了。 
  「雙槍將」董平和張清步戰厲天閏,張清手中那條槍搠在松樹上,搠牢了,拽不脫,被厲天閏還一槍來,腹上正著,戳倒在地;董平被人攔腰一刀,剁成兩段。 
  德清南門外,雷橫在和司行方交鋒,鬥到三十合,被砍下馬去。 
  龔旺連人帶馬,陷倒在溪裡,被亂槍戳死。 
  索超臉上著一錘,被打下馬去,鄧飛急去救時,也被人一刀砍為兩段。 
  候潮門,劉唐要奪頭功,一騎馬,一把刀,直搶入城去。城上看見劉唐飛馬奔來,一斧砍斷繩索,墜下閘板,可憐悍勇劉唐,連馬和人同死於門下。 
  李逵的副將鮑旭因為李逵領導不力,被人砍作兩斷。 
  侯健、段景住不識水性,落水死於海中。 
  烏龍嶺上,阮小二兵敗怕受恥辱,抽出腰刀,自刎而亡;孟康被火炮打中頭盔,透頂打成肉泥;馬麟被剁為兩段,燕順也被一流星錘打死。 
  烏龍嶺下,解珍從百十丈高巖上,倒撞下來,下面都是狼牙亂石,粉碎了身軀;解寶一世獵戶,也被射死在烏龍嶺邊,竹籐叢裡。 
  宋江攻打睦州,王矮虎著了魔法,手忙腳亂中失了槍法,被「鄭魔君」一槍戳下馬去;扈三娘要報丈夫之仇,卻被一塊鍍金銅磚拍中面門,打落下馬而死。「可憐能戰佳人,到此一場春夢」。 
  郭盛上山奪嶺,未到嶺邊,山頭上早飛下一塊大石頭,將郭盛和人連馬打死在嶺邊。 
  呂方與敵交手廝殺,兩將在馬上,各施展不得,都棄了手中軍器,在馬上你我相揪住,正遇著山嶺險峻處,那馬立腳不牢,兩將使得力猛,連人和馬都滾下嶺去,一處死在嶺下。 
  「小養由基」龐萬春一箭正中史進,五將顧不得史進,各人逃命而走,轉得過山嘴,對面兩邊山坡上,那弩箭如雨一般射將來,總是有十分英雄,也躲不得這箭矢。可憐史進、石秀、陳達、楊春、李忠、薛永六人,不曾透一個出來,一堆兒都被射死在關下。 
  歙州城下,龐萬春與歐鵬交戰,歐鵬中箭,墜下馬去而死。 
  亂軍中又折了「菜園子」張青。 
  丁得孫在山路草中,被毒蛇咬了腳,毒氣入腹而死。 
  王尚書詐作棄城而走,城門裡卻掘下陷坑;單廷、魏定國兩個要奪頭功,一夫之勇,卻不提防,首先入來,不想連人和馬都陷在坑裡。長槍手一齊向前戳殺,「可憐聖水並神火,今日嗚呼葬土坑」。 
  李雲步斗王尚書,王尚書槍起馬到,早把李雲踏倒,石勇急來救時,卻被王尚書一槍結果了性命。 
  清溪縣界,秦明手舞狼牙大棍,直取方傑,卻不提防杜微的飛刀往臉上飛來,秦明急躲飛刀時,卻被方傑一方天戟聳下馬去,死於非命。「可憐霹靂火,滅地竟無聲」。 
  「長漢」郁保四、女將孫二娘,都被杜微飛刀傷死。 
  鄒淵、杜遷馬軍中被踏殺。 
  李立、湯隆、蔡福各帶重傷,醫治不愈,身死。 
  阮小五先在清溪縣,也被婁丞相殺死。 
  患病在杭州的張橫、穆弘、朱富、穆春等八人,只留得楊林、穆春,余皆重病身死。 
  林沖染患風癱,後半載而亡。 
  楊雄發背瘡而死。 
  時遷感攪腸痧而死。 
  楊志病死,葬於丹徒。 
  魯智深杭州六和寺坐化。 
  武松折臂不願受恩賜,六和寺出家。 
  完成收購方臘的艱辛歷程,宋江部下正偏將佐,只剩得三十六名。 
  後人看了江湖好漢的死法,把它上升到管理的高度,總結出企業「病死」、「擠死」、「拖死」、「找死」、「壓死」、「憋死」、「笨死」、「猝死」、「老死」、「捅死」、「意外死」、「自殺」等多種死法,以期引起後來者注意。 
  收購方臘一役讓宋江元氣大傷,成了宋江永遠的痛,亦為忠義堂的崩塌埋下了伏筆。綠林公司的資金鏈開始發生斷裂,金融網的血液開始出現斷流。 
  裸露在狼群中的宋江 
  田虎倒下了。 
  王慶倒下了。 
  方臘倒下了。 
  殘酷的消息一個接一個,一個比一個慘烈。 
  宋江最擔心的事也終於出現了:綠林公司內部開始出現分化。這種分化是因為股權不兌現引起的。宋江製造了股權神話,用「天降石碣、排名天定」的方式劃分了公司的股權,並作出了承諾。但如今,綠林公司已經上市,兌現卻變得遙遙無期,甚至連最初刻有排名的碣石也找不到了。那可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原始文件,如今卻被宋江扔到了一邊。神話之後,沒有神話般的財富分配,這傷害了很多創業元老的心,也正在傷害著其他小嘍囉的心。 
  宋江很喜歡狼,他總是把自己看作一匹來自北方的狼,給他的小嘍囉鼓勁。 
  宋江指著獅子的地盤,對身後的群狼喊道:「衝上去,那就是我們的領地!你們每個人都將獲得其中一份!」 
  群狼激動起來,呼嘯著向獅子的陣地衝去。戰鬥進行得很艱苦,但員工持股的神話調動了狼的韌勁和熱情,宋江令旗所指,群狼勢在必得,無往不勝。 
  狼群沉浸在對美好遠景的無限嚮往中,心潮澎湃,血脈裡燃燒的全是被老闆點燃的幹勁與熱情。 
  然而,當攻下的陣地越來越多、公司規模越來越大的時候,群狼卻發現自己實際上並沒有得到許諾中的那些獎勵。 
  於是,一些狼回過頭來,用疑惑的眼神望著宋江;另一些狼則顯得躁動不安起來。 
  宋江有一種感覺———他已經赤身露體,裸露在狼群中。 
  幸運的是,這些狼還保持著對宋江基本的尊重,沒有和他對簿公堂。 
  「浪子」燕青覺著綠林公司的經營勢頭不大好,私自來辭主人盧俊義道:「小乙自幼隨侍主人,蒙恩感德,一言難盡。今既大事已畢,欲同主人納還原受官誥,私去隱跡埋名,尋個僻淨去處,以終天年。未知主人意下若何?」 
  盧俊義道:「自從公司上市以來,俺弟兄們身經百戰,勤勞不易。正要衣錦還鄉,圖個封妻蔭子,你如何卻尋這等沒結果?」 
  燕青笑道:「主人差矣!小乙此去,正有結果,只恐主人此去無結果耳!」 
  燕青納頭拜了八拜,當夜收拾了一擔金珠寶貝挑著,竟不知投往何處去了。 
  有消息靈通人士說:「燕青並沒有人間蒸發,他去遼國了。」 
  「遼國是大宋國的勁敵,燕青去那兒不是送死嗎?」有人問道。 
  靈通人士說道:「宋江把自己大量的資產向遼國轉移,在遼國成立了別的公司,讓燕青去打理。燕青是這方面的好手,會說遼國語言。他在那裡活動,自然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燕青走時帶的金珠寶貝,其實是宋江讓他帶的。」 
  這是有關燕青人間蒸發的另一種說法,姑妄言之,姑妄聽之。 
  接著,「混江龍」李俊也移民去了國外。 
  李俊是水軍首領,跟著宋江立下了不少戰功。 
  他看著兄弟們死的死、病的病,委實覺得江湖險惡。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股票,決定清倉,把自己手中的股票套現。李俊盡將傢俬打造船隻,從太倉港乘駕出海,自投外國去了,後為暹羅國之主,自取其樂,另霸海濱。 
  和李俊一起移民國外當寓公的還有童威、童猛等人。在那裡,他們還是混江龍! 
  他們說:「不管是餛飩還是板刀面,誰吃著誰倒霉,只要我們沒吃著,那就是安全!」 
  他們做了富家翁,買了車和房,當然還有漁船。他們最深的感觸就是:國外的魚很新鮮,沒污染! 
  偶爾,他們也會得到綠林的消息。他們聽說原來的兄弟死了不少,被抓起來的也不少,不免兔死狐悲,還會流下幾滴淚。 
  魯智深坐化 
  「花和尚」魯智深,梁山泊第十三位好漢,十員步軍頭領第一名。年輕的時候,他是一個喜歡使用蠻力、藐視規則的人。他見鄭屠欺侮金翠蓮父女,就三拳打死了鎮關西;他在五台山削髮為僧,卻又忍受不了佛門清規,醉打山門,毀壞金身;他在東京相國寺看守菜園,和倒買倒賣的潑皮混在一起,一怒之下倒拔垂楊柳,顯示出雄厚的實力;他在野豬林救了林沖,後在二龍山落草,算是真正踏入江湖;他後來投奔綠林公司,做了分公司經理。誰也沒想到,魯智深後來竟成為綠林公司的一面旗幟。宋江收購方臘,他一禪杖把方臘打下馬,達到了事業的頂峰。 
  魯智深是天孤星,獨來獨往,從來不管江湖人士的評價。年輕時,他借史進的錢資助金老兒,當然是老虎借豬,有借無還;他嫌李忠和「小霸王」周通不慷慨,捲了他們的一堆金銀溜之大吉。在普通人看起來,這些行為是不太夠朋友,但魯智深從來沒為這些事害臊過。正如他的名字所言,魯智深確實智慧很深,是個有大智慧的人。 
  在協助宋江完成收購方臘之後的一天,魯智深與武松在杭州城一個寺中歇息,看見城外江山秀麗,景物非常,心中歡喜。 
  是夜月白風清,水天共碧,二人正在僧房裡,睡至半夜,忽聽得江上潮聲雷動。魯智深是關西漢子,不曾省得浙江潮信,只道是戰鼓響,戰鬥又將來臨。他跳起來,提著禪杖,大喝著跑出門去。 
  眾僧吃了一驚,都來問道:「師父為何如此?趕出何處去?」 
  魯智深道:「洒家聽得戰鼓響,待要出去殺。」 
  眾僧都笑將起來道:「師父錯聽了!不是戰鼓響,乃是錢塘江潮信!」 
  魯智深見說,吃了一驚,問道:「怎地喚作潮信?」 
  寺內眾僧推開窗,指著那潮頭叫魯智深看,說道:「這潮信日夜兩番來,並不違時刻。今朝是八月十五日,合當三更子時潮來。因不失信,謂之潮信。」 
  魯智深看了,心中忽然大悟,拍掌笑道:「俺師父智真長老,曾囑付與洒家四句偈言,道是『逢夏而擒』,俺在萬松林裡殺,活捉了個夏侯成;『遇臘而執』,俺生擒方臘;今日正應了『聽潮而圓,見信而寂』,俺想,既逢潮信,合當圓寂。眾和尚,洒家問你,如何喚作圓寂?」 
  寺內眾僧答道:「你是出家人,還不省得佛門中圓寂便是死?」 
  魯智深笑道:「既然死乃喚作圓寂,洒家今已必當圓寂。煩與俺燒桶湯來,洒家沐浴。」 
  寺內眾僧都只道他說耍,又見他這般性格,不敢不依他,只得喚道人燒湯來,與魯智深洗浴。 
  魯智深換了一身御賜的僧衣,便叫部下軍校:「去報宋公明先鋒哥哥來看洒家。」他又問寺內眾僧處討紙筆,寫了一篇頌子,去法堂上捉把禪椅,當中坐了。 
  等到宋公明見報,急引眾頭領來看時,魯智深已自坐在禪椅上不動了。 
  其實,魯智深坐化之前,是和宋江有一段對話的。 
  魯智深坐在椅子上,對宋江說道:「宋總,眼見我是不久於人世了,我還是有幾句話,想和您說一說。」 
  宋江一直是很尊重魯智深的,時常稱呼他為大師。 
  宋江說道:「敬請大師指教。」 
  魯智深說道:「宋總,你知道方臘,他也是個以金融運作聞名於世的傳奇企業家,可他最後還是以悲劇性結局收場的。」 
  宋江說道:「我知道,大師,方臘最後還是落在你手裡。」 
  魯智深說道:「非也。方臘是怎樣落馬的?他是毀在自己手上,因為他的行為與思想太超前了。我記得,我抓住方臘的時候,他沒有躲,只是仰頭看著太陽,我看見眼淚在他的眼睛裡閃爍。」 
  宋江琢磨著魯智深話裡的寓意,沉默不語。 
  魯智深說道:「宋總啊,能罷手時且罷手吧!這方臘不就是個教訓麼?」 
  魯智深把一張紙放在禪床上,自疊起兩隻腳,左腳搭在右腳,就此坐化,天性騰空。 
  那張紙上寫著:「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忽地頓開金繩,這裡扯斷玉鎖。咦!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宋江看完,心裡打了一個冷戰。 
  大惠禪師手執火把,指著魯智深,說道:「魯智深,魯智深!起身自綠林。兩隻放火眼,一片殺人心。忽地隨潮歸去,果然無處跟尋。咄!解使滿空飛白玉,能令大地作黃金。」 
  宋江聽著大惠禪師的話,默默留下了眼淚。 
  有的人說,魯智深是真佛,依然雲遊人間。他興之所至地布道於四方,悠悠然信步於高爾夫球場,開論壇、辦講座,還在尋找自己的衣缽傳人。 
  也有人說:魯智深在地獄裡打了個滾,淘到真金後,又回到了天堂。 
  不知道宋江聽沒聽懂,阮小七是聽懂魯智深的話了。 
  阮小七戴過方臘的平天冠,披過方臘的袞龍袍,系過方臘的碧玉帶,穿過方臘的無憂履。他心裡想:「這是方臘穿的,我便著一著,也不打緊。」 
  但現在看起來,他的問題很嚴重,有人已經開始著手調查此事。 
  阮小七想了想,最終帶了老母回到梁山泊石碣村,依舊打魚為生,奉養老母以終天年,後來壽至六十而亡。 
  在阮小七的影響下,綠林公司財務總監柴進也推稱自己身患疾病,請求辭職。他辭別眾人,回到滄州橫海郡做了農場主,自在過活。忽然一日,無疾而終。 
  宋江落馬的徵兆 
  公孫勝聽從羅老道的勸告,手裡握著大把的銀子,從宋江的綠林股份全身而退,所以,他現在有心情和老師羅老道一起喝茶。 
  羅老道早就嗅出了宋江黃金面具下的危險氣息,他喝了一口茶,說道:「宋江玩得太大了,蓋子馬上就要被人揭開了。」 
  羅老道之所以作出如此清晰的判斷,因為他是過來人。他已經在資本市場了翻了船,他在江湖論壇大力鼓吹的東京夏宮項目早已經流產了。 
  羅老道很後悔,如果在東京夏宮炙手可熱的時候果斷出手,將控股權出讓,他會賺個盆滿缽滿,贏利至少要在十萬兩銀子以上。但他初涉資本市場,怎知江湖凶險,所以一直死抱著控股權不放,對別的公司拋出來的全盤收購的繡球總是視若無睹。他總是認為:能賺大的,不賺小的;能撈多的,不撈少的,讓我一次賺個夠! 
  一年之後,東京夏宮項目的配套工程已基本到位,但羅老道卻陷入了窘境,因為他自己的銀子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在羅老道求告無門的時候,另一位掮客找上門來。這位掮客號稱大宋資本市場的一條大鱷,曾經操盤過多支股票。大鱷看中了東京夏宮的知名度,想和羅老道聯手,玩一把資產重組的遊戲。資產重組是資本市場的一出名劇,和燭光斧影、陳橋兵變一樣,都是常演常新、長盛不衰的好戲。 
  大鱷和羅老道很快達成協議,由大鱷實際控股的一家上市公司全面接管。消息一傳出,該公司的股票當即連拉了幾個漲停板,大鱷也賺了不少錢。 
  就在眾人以為羅老道逢凶化吉、東京夏宮項目即將柳暗花明之際,那條大鱷卻甩甩手,永遠地消失了。誰也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誰也不知道他下一次又將在何處露面。東京夏宮徹底塌了,成為一堆爛泥,羅老道的財富之夢就此破滅。 
  羅老道從此洗心革面,徹底退出了江湖,這些事,公孫勝都是知道的。 
  公孫勝問道:「師傅,你是怎麼判斷宋江已經遇到危機的?」 
  羅老道說道:「每一次災難發生之前,必然有先兆。你或許也聽說過,在地震降臨之前,井水會噴出地面,天空閃過藍光,蜜蜂會吐出口水,動物會發出哀鳴,這些都是大自然以它特有的語言傳遞出的某些信號。同樣,企業家遭遇災禍之前,在他的商業行為中、外部關係裡、言談舉止間,那些許多看起來毫不相關的事情,實際上都會發出一種聲音———你離倒霉不遠矣!」 
  公孫勝問道:「那宋江身上又有哪些徵兆呢?」 
  羅老道說道:「主要有如下徵兆。 
  徵兆一,領導遭遇誠信危機。 
  綠林公司出現分化,表面上是由於資金鏈斷裂造成,是由於收購方臘所引起的矛盾,實際上是產權不清、監控不力、制度不健全、個人誠信有問題等綜合因素種下的惡果。 
  宋江上台之後,悄悄地改變了公司的根本宗旨,逐漸樹立起自己的絕對權威,並進一步摧毀梁山的議事程序,最終使其他股東全然失去了表達意見的權力。綠林公司雖然實行同股同利的原則,但宋江不遺餘力地掏空了程序。上市之後,宋江與其他股東完全成了上下級關係,他成了綠林公司的實際操盤人,根本沒有受到應有的制度約束和權力監督。其他股東把錢交給了他之後,公司主要由宋江一個人把持,到底資金運作怎樣、公司有多少錢、經營情況如何,股東根本無從知道。李逵每次跳出來質問『為什麼好像賺了那麼多錢,自己卻分不到利潤』的時候,宋江都會先給他一個胡蘿蔔,然後就是當頭一棒。宋江的做法會引起誠信危機,這個矛盾一旦成為導火索,就必然導致宋江的落馬。 
  徵兆二,內部產生腐敗危機。 
  誠信危機會產生腐敗危機。各分公司開始截留貨款,很多負責人甚至乾脆攜款逃跑,燕青、李俊都是活生生的例子。他們認為,『咱們一塊打天下,你整天風光,我什麼也沒有,有的只是吃苦受累,我拿的這部分錢是我應該得的那一份,理所應當,天經地義。』甚至還說,我拿的遠遠不夠!』他們還摸透了宋江的心理,『你總不會因為和我計較這些小錢而耽誤你的大生意吧。』所以他們幹起來越發肆無忌憚。 
  這事若發生在衙門,很簡單,報案就是了。若發生在綠林公司,情況就複雜了。比如燕青,他救過盧俊義的命,是他最親近的人,而李俊是跟隨宋江多年的老部下,此情此景,會令宋江和盧俊義左右為難。宋江和盧俊義面對腐敗行為沒有及時處理,結果助長了這種風氣,導致武松、林沖等多人心灰意冷。加之巨額款項被私自挪用,直接影響到企業的經營和生存,使企業處於危險的邊緣。 
  徵兆三,錢莊突然變臉發難。 
  錢莊總是希望企業還能夠運轉下去,能將貸出去的錢收回來,如果錢莊對企業開始變臉,雙方關係出現破裂,就表明企業有很難逾越和解決的問題。一旦錢莊開始逼債,公司就會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據說,數家錢莊正在重新評估綠林公司,柴進也開始無能為力,『柴進柴進,只拆不進』,這意味著宋江的資金鏈已經繃緊,即將喪失最後一道防線。 
  徵兆四,故弄玄虛,求仙問卜。 
  宋江進行一連串的投資收購,在不相關的產業裡大搞多元化,這極有可能意味著他已接近最後的瘋狂。他現在對媒體來者不拒,每一次都誇誇其談。宋江的資金狀況已經捉襟見肘,因此需要製造新的融資概念,需要給別人製造更多的幻覺。宋江多次向外界放出煙霧彈,言語之間故弄玄虛,『我會做得非常漂亮,肯定能賺錢,秘密武器絕對有。』實際上呢?宋江手裡不過有幾本《九天玄女》,一旦他開始談佛論道、悲憫人生,或是說什麼『佛佑我等,共避此劫』,那說明他其實已經亂了方寸。」 
  公孫勝說道:「這些表現宋江好像都有一些。師傅,宋江到底失誤在什麼地方呢?」 
  羅老道歎了口氣,說道:「宋江最大的失敗就是收購方臘公司,從而跳進了資本市場的沼澤地,很難再爬起來。我當時十分不看好宋江進攻方臘,認為這是一次很大的冒險。事實上,方臘當時已是一支很爛的垃圾股,整個公司充斥著不良資產,幾乎不掙錢。誰當他的大股東都不可能拖動,而且還要貼很多錢。宋江收購方臘,好比跳上了一輛破車,隨著破車越來越顛簸,他必然要抓別的東西來支撐,要找錢來維持正常的運營,這中間就免不了很多資金方面的操作,而這樣就更加重了資金的壓力,從而造成一系列惡性循環。宋江只看到資本市場的興旺,只看到陽光燦爛,卻沒有看到江湖的險惡。」 
  公孫勝問道:「從性格的角度分析,宋江又失敗在哪裡?」 
  羅老道說道:「宋江性格上的弱點就是優柔曖昧,當斷不斷,對於那些不賺錢的項目該砍不砍。宋江是資本運作高手,但對實際的東西往往不屑一顧,這一點也是知識分子下海經商普遍會犯的毛病。所以,宋江這樣的人不是上天堂,就是下地獄,他很難逃脫這種宿命,性格使然。」 
  公孫勝問道:「宋江的教訓,對於我們有什麼借鑒意義?」 
  羅老道說道:「儘管宋江只有私塾文化水平,但他一直固執地認為自己是個資本運作的天才。他在梁山掘得第一桶金之後,資本市場中快速斂財的誘惑開始令他流連忘返,他的資本運作的天分也自此發揮得淋漓盡致,他的金融帝國也從此開始迅速擴張。一切都來得那麼容易、那麼快,簡直令人眼花繚亂、難以置信。他的佔有慾開始讓他不擇手段、鋌而走險。然而,就像鳥一樣,飛得太高太快,就難免會跌下來,而一旦跌下來,就難免會跌得很重。一個人在叢林中奔跑,要保持自己的平衡,一定要力求不能摔倒。宋江有很強的創造力、行動力,但他的自制力和平衡力還很欠缺。」 
  公孫勝說道:「宋江和暴發戶式的草莽英雄不同,他會理性分析,屬於知識分子,但他過於愛慕虛名。看來,名片被太多的頭銜佔據,也不是好事情。」 
  羅老道又道:「宋江還在和高俅跳貼面舞,指望高太尉能幫他一把,我看也是一場空。」 
  公孫勝說道:「綠林公司面臨的危機太大了,就像閻婆惜的內褲,暴露出的那部分固然重要,但沒暴露的那部分才更是要命。現在,每個人都想看看,閻婆惜的內褲到底是什麼顏色的!」 
  羅老道說:「宋江也知道這一切。但恐怕,他已經無力回天了。」        
第十章    
  潘多拉的盒子和宋江的覆滅 
  山雨欲來風滿樓 
  綠林股份高層管理人員紛紛提出辭職,宋江幾乎難以支撐。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宋江曾把這句話刻在忠義堂前的石碑上,為綠林公司的未來作了充滿樂觀主義色彩的美好展望。誰想到,倒霉就倒霉在這句話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綠林公司的黃金時代過去了。一語成讖。 
  綠林股份的冬天已經提前到來。 
  綠林公司拖欠幾十家施工單位的工程款,被告進了衙門,引起了很多媒體的關注。 
  施工單位的狀紙上寫到:綠林公司總是推說賬上沒錢,拖欠他們的工程款長達三年之久。總會計師憑董事局主席宋江的簽字付款,但要看簽字的顏色,用藍色簽的馬上付,如是紅色的,即便已有宋江的簽字,施工款也照樣拿不到。他們還讓李逵出面,以武力相威脅。 
  宋江簽字的學問是在官府當差時學的。 
  他那時認識一個縣衙門裡的公安局長,訓練打手很有一套。他做了個皮人,裡邊塞入磚頭,練狠的,就是平平常常地打下去之後,看那皮子依然完好,裡邊的磚頭卻要粉碎;練輕的,就在皮人外邊裹上一層紙,重重地打下去,打完後連紙都不許破。行刑時,衙役看局長的腳行事,若腳站成外八字,就輕打;若腳站成內八字,就往死裡打。 
  和宋江的簽字一樣,這都是潛規則。 
  宋江沒想到幾百兩銀子的工程款會惹出這麼多的麻煩,他施展手段,達成了庭外和解,但這件事還是給綠林股份造成了很壞的負面影響。 
  很多財經記者注意到了綠林公司,他們想親自來看看,綠林股份所謂的股東究竟是個什麼模樣?公司的利潤來源究竟怎樣?綠林公司是不是像宋江誇耀的那樣,能掙到足夠多的錢? 
  他們來到梁山泊,卻發現這裡很冷清,並不像宋江描述的那樣到處欣欣向榮,相反,工作的人很少,大多數小嘍囉都在曬太陽。他們已經不做強盜很多年了,怕給綠林公司抹黑。 
  梁山泊裡有幾塊地,種著宋江所說的高產蔬菜。但據工作人員介紹,目前仍處於試生產狀態,日產量也就五六百斤左右,只夠小嘍囉自己吃的。所謂的生態旅遊是名副其實的生態「驢」游,即客人騎在驢背上,由小嘍囉牽著,繞水泊轉一圈就算完。客人如果不滿意想要投訴,就會被扔進水裡,讓他「下海捉鱉」。 
  記者們還發現,宋江披露的財務報告也有很多水分:東山、西山、南山、北山四大酒店和景陽崗連鎖大酒店,因為生意清淡,早就已經關張;孫二娘的人肉包子鋪也早已被查封;所謂的阮氏漁業捕魚撈蝦的那點收益,僅夠阮小七養活老娘的;所謂的綠林藥業股份公司早已破產,大門口被胡亂壘起的石塊半封住,入口處的旗桿也折斷了兩根,透過欄杆可以看見廠房門窗緊閉,廠區內巨大的草坪上長滿了半人多高的雜草;所謂的凌振高科技公司壓根兒就沒有建立起來;所謂的大項目———戴宗驛站,不過是一個龐大的圈錢計劃,後來也流產了;同樣,在綠林股份年報裡露面的綠林商學院文化教育產業有限公司———宋江投資十萬兩銀子直接控股的子公司———同樣下落不明,記者根本無從找到綠林商學院的招牌和任何蛛絲馬跡。 
  對於有著幾千名嘍囉和很多大項目的水泊梁山而言,把這些企業全加在一起,也擠不出多少油水來。 
  大家沒想到,綠林公司賺到的利潤竟是如此可憐! 
  記者們滿腹狐疑,既然宋江喊著不賺錢,為什麼他照樣大力鼓吹梁山概念?梁山泊是否還有隱蔽的利益增長點? 
  人們認為,綠林股份所謂的業績是在賬面上做出來的,綠林公司上市的真正目的就是圈錢! 
  記者把調查結果寫成了內參,呈送給有關部門。題目很打眼,叫:宋江,你為什麼不懺悔! 
  不知通過什麼渠道,宋江看到內參後快速作出了反應,發表聲明如下:「所有強加於綠林公司身上的任何臆測都是不實之詞!我們對有關媒體的這種說法表示憤怒,並保留通過法律手段討回公道的權利!」 
  宋江必須要跳出來反駁綠林股份出現泡沫的說法!如果不能維持模糊的梁山概念,就會喪失從中套利的機會,而一旦資金鏈繃斷,忠義堂必然傾頹。 
  宋江像被抓進籠子的螃蟹,還要不斷吹出利好的氣泡。 
  宋江一改他往日的作風,舉行了新聞發佈會。他在會上宣稱:「我承認綠林公司在經營上可能存在這樣或那樣的問題,任何一個公司要想很好地生存和發展都很艱難。但我有一句話要告訴大家,綠林公司的困難是暫時的!不要把運氣不好的人當成騙子!」 
  宋江還想作最後的掙扎。 
  宋江決定斥資一百萬兩銀子,由西門藥業向綠林公司收購梁山泊農業設施及辦公大樓,並租賃部分土地。當宋江在菜市場宣佈這個消息時,整個市場的人都憤怒了。 
  所有的股東都知道,西門藥業和綠林公司是宋江的孩子,都是一個爹!他們清楚宋江想幹什麼。「啊?幹不下去了,想跑了?想把這個爛攤子高價自己賣給自己,圈了錢就跑?那我們怎麼辦!」 
  他們把臭雞蛋和整棵的白菜往宋江的頭上砸去,宋江倉皇逃出了股市,像一條喪家之犬。幸虧他跑得快,要不然,跌落的數字會砸傷他的腳面! 
  宋江給吳用教授拿去很多銀子,請吳用教授和他的朋友為自己說點兒好話。 
  宋江哀求道:「吳教授,您知道,咱們可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你就說點好聽的吧。」 
  但吳用實在無能為力,搖了搖頭。 
  相關機構開始對綠林股份進行深入調查,宋江的神話終於到了收尾的時候。 
  宋江的掙扎 
  那年冬天的一個深夜,梁山泊燈火通明,處於生死存亡關頭的綠林頭領要在這裡召開一次重要會議,宋江和他的部下必須要找到一劑挽救垂死的綠林公司的良方。 
  但一切都已經晚了。 
  宋江正在主持會議的時候,一份急件交到了宋江的手中,這是《江湖日報》一篇頭版頭條文章的抄件,題為《清剿梁山草寇,宋江身陷重圍》。該文披露了綠林公司拖欠員工三個月工資、多名分公司經理攜款攜物失蹤,以及其收購方臘公司付出巨額成本、公司資產面臨查封等事實。 
  宋江大驚失色,綠林公司的危機終於大白於天下了,綠林公司已經在劫難逃。 
  窗外飄著雪花,正是梁山一年之中溫度最低的時候,宋江此時的心情也降至冰點。 
  宋江本想在這次會議上和劫後餘生的各頭領商量一下如何融資以解燃眉之急的問題,但現在看來,已經沒有必要了。 
  宋江提前結束了會議,駕上馬車,匆匆向東京趕去。 
  短短的時間裡,「綠林公司瀕臨倒閉」的消息傳遍了大江南北,各種版本的梁山草寇內幕悄然在江湖上蔓延,得到消息的債權人蜂擁而至,將綠林公司辦公樓圍得水洩不通。 
  各界人士對宋江的態度也急轉直下,有的人幸災樂禍,有的人開始罵宋江是個騙子,昨天還被奉為英雄的宋公明一夜之間變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宋江的罪名除了欺騙股民、侵吞資產、金融詐騙之外,還有虐待動物,那些善良的人們在梁山泊農場內發現了大量動物受到虐待的證據:宋江居然將雌雄兔子關在一起,讓它們不斷交配,卻不採取任何措施,而且也沒有派小嘍囉進行照看。宋江的做法涉嫌虐待動物,顯然和大宋的仁政相悖。 
  宋江有苦說不出。 
  高俅是綠林公司只享有權利、不承擔風險的影子股東,他變相抽出了資本金,大肆挪用公司資金。正是高俅的非法操作才造成公司多筆款項被凍結,運轉陷入困境。 
  換句話說:高俅早已經把綠林股份掏空了。 
  宋江避開人們的注視進東京,希望高俅能「拉兄弟一把」。 
  他和高俅進行了最後的對話。談話是在白虎堂進行的,具體對話細節外人無從知曉,不過顯然不太成功。 
  宋江出得門來仰天長歎道:「我宋江英雄一世,玩了別人半天,最後還是讓高俅給玩了!高!實在是高!」 
  鑒於綠林公司經營不善,出現了巨額虧損,資不抵債,因此停止了一切經營活動,宋江也被趕出董事會,聽候處理。其餘的首領全部被勒令離職,自謀生路或者重新接受任命。 
  為了徹底掩蓋自己的罪行,蔡京、高俅、童貫等人首先害死了盧俊義,又配製毒酒,賜給宋江。 
  宋江臨死之前,也給李逵灌上了一杯毒酒。 
  李逵明知道這是杯毒酒,他也得喝。第一次見面時,宋江就給了李逵十兩一錠的大銀,讓他認定宋江哥哥果然是一個仗義疏財的好漢,由此服了宋江。十兩一錠的大銀就買去了李逵的精神和性命,實在有些可悲。 
  況且,離開綠林,離開水滸,李逵是什麼?一個賭棍?一個隨時都會被官府懲治的個體強盜?一個賣草鞋的魯夫?一個揣著手每天在街上無所事事的閒漢?一個滿臉黑髭髯、蹲在街上賣菜的販子?離開了綠林公司,你讓他的板斧砍誰去!李逵的窮日子過怕了,和綠林公司捆綁在一起時,李逵心裡覺得踏實,就是當個奴隸,他也認了。李逵對梁山泊外面的世界感到恐懼,不能想像沒有宋江的生活。為此,他格外忠於這個企業,也格外忠於宋江。 
  不過,李逵臨死之前,還是喊了一句:「同志們,注意呀,不要被有心計的富人給耍了!」他的聲音在風裡飄過,聽起來很輕。 
  盧俊義的屍體沉入了水底,而宋江和李逵被埋在了蓼兒窪。 
  宋江沒有魂歸故里,當地百姓卻還記得他,封他做了鄆城的土地爺。 
  經濟學家吳用上吊 
  吳用叼著一根煙躺在東京財經學院破舊的茅草宿舍中,望著角落裡的蜘蛛網,艱難地盤算著今後如何度日。他把所有的積蓄都買了宋江的股票,宋江一死,他連養老錢都沒了,實在不想活下去了。 
  他臉沒洗牙沒刷,鬍子也沒刮,彷彿一根被整整曬了兩天、萎縮蔫巴的老黃瓜。 
  「To be or not to be?」吳用問自己。 
  想當年,吳用是他家鄉為數不多的考上東京學府的才子之一,那時候的他意氣風發,以經世濟民為己任,準備在經濟界大展一番拳腳。 
  畢業之後,他和江湖人士混在一起,遠離了學院派。 
  一開始,吳教授對宋江還是有著清醒的認識。從其性格來說,宋江出生於普通家庭,少年時做過文學青年,後來做過文化青年,喜歡寫詩歌,熱中一些宏觀的事物,對積少成多的賺錢方式不屑一顧,骨子裡不具備真正商人所需的細心和耐心,他總說自己是個儒商。 
  但吳用後來發現,宋江骨子裡其實是個賭徒。 
  再後來,吳教授覺得宋江越走越遠,好像自己都追不上了。 
  吳用離宋江越來越遠。綠林股份被停牌之後,他來到東京財經學院,做起了教書先生。 
  綠林公司破產風波之後,吳教授和很多經濟學家都受到了很多攻擊和責難,因為他們都直接或間接為綠林公司說過話。 
  有人罵他們年老昏聵,整天不知所云;有人罵他們「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一邊從企業拿錢,一邊還標榜自己的公正與良心;有人罵他們是「不抓老鼠的貓」,不談實際問題,只是崇尚空談;有人說他們腦子進水,「把兩個經濟學家關在一個房子裡,你會得到三種理論,因為其中一個人總是會提出自相矛盾的兩種」;有人罵他們是「不會生孩子的老處女」,從來不去和市場結合,從來拿不出權威的、原創的、有說服力的理論,就知道跟在別人的屁股後面搖旗吶喊;有人說他們喜歡窩裡鬥,不是各佔山頭、拉大旗做虎皮,就是自己在那兒掐來掐去,經常掐紅眼睛,活像淫蕩的公兔子和母兔子;有人罵他們是萬金油,什麼都懂,什麼都不精;有人罵他們是皮條客,沒有基本的職業操守,沒有良好的個人道德自律,沒有為社會不公而仗義執言的品格,沒有起碼的學術良心,不以公眾利益取向為取向———總之,難聽的話很多。 
  吳用聽了這些話,感到很難接受。 
  吳用來到宋江的墓前憑弔,哭道:「我堂堂一個綠林商學院的教授,居然解釋不了普通的經濟現象,解釋不了綠林公司的覆滅,我還有何面目存活於世呀!」 
  吳用大哭一場,懸於樹上自縊而死。按照經濟學家的解釋,把屍體燒掉或者埋在地下是不道德的,因為破壞了生物鏈,所以教授選擇了自掛東南枝。 
  在吳用先生上吊之後,這盜版的梁山泊———蓼兒窪成為經濟學家上吊的首選之地。 
  吳教授如果能算出自殺的投資回報率的話,他一定會欣慰的。 
  吳教授的屍體在寒風中逐漸僵硬,他在風中晃來晃去,像一根絲瓜。「小李廣」花榮實在看不下去,成立了吳教授治喪委員會,幫他籌辦葬禮。鑒於吳用教授廣泛的社會影響,花榮發起向知名企業家募捐的活動。 
  一位商界闊佬接到捐款十兩銀子的通知,大奇。 
  「就十兩銀子?」他說。「十兩銀子就可安葬一個經濟學家?太好了!這是一千兩銀子,拿去葬他一百個!」 
  花榮聽了這話,哀歎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索性自掛樹上,和他的宋江、李逵、吳用哥哥們一起去了。        
附錄1《麻辣水滸》中的中式管理思想    
  梁山一百單八將,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個個面目不同,性格鮮明。作為中國四大名著之一,《水滸傳》在歷代社會各階層中享有極大的影響力。 
  《麻辣水滸》就是以「水滸故事」為底料,借助大家耳熟能詳的水滸人物和水滸典故,酣暢淋漓地演繹了一場現代商戰的故事。《麻辣水滸》以宋江的成長、鼎盛和覆滅為主線,寫出了王倫、晁蓋、宋江三種不同類型的企業管理者,在企業發展的不同階段,運用適合自身發展的管理策略,探求中小企業的發展之路。在《麻辣水滸》中,我們可以看到經濟學家吳用、職業經理人楊志、武松、魯智深、李逵、燕青、時遷等人的無奈與悲哀。《麻辣水滸》既寫出了人性的「光明面」,也寫出了人性的「陰暗面」,全書揭示了職場競斗的「潛規則」,顛覆了傳統印象中「水滸英雄」的「好漢」情結。 
  讀了這本書,你會知道:林沖並沒有火並王倫,王倫其實是被晁蓋等人帶來的雄厚資金趕出了公司的管理層,王倫是被資本打敗的;晁蓋之所以被宋江篡了位,是因為他錯把「放權」當成了棄權;晁蓋之所以發生「富豪落馬」現象,是因為自己的道行不深;楊志被稱為「青面獸」,因為害了「世紀病」,患了「亞健康」;「武松打虎」之所以被廣為傳頌,因為他是「明星經理人」;西門慶勾搭潘金蓮,圖的是資源整合、公司上市;宋江最後飛黃騰達,靠的是時下最流行的「資本運作」;宋江玩弄股權和期權,愚弄自己的下屬,結果裸露在狼群中,加速了自己的垮台。 
  《麻辣水滸》是一本經營管理類圖書,此類圖書向來是圖書市場中的熱點。經營管理學一向被認為是一門高深的學問,要看這樣的書,需得平心靜氣淨手焚香,因為看的大多是「進口貨」,「大師的傑作」,實在馬虎不得。現在的一些新興的蓬勃發展的企業,特別是大型企業,管理必談歐、美、日,都認為只要祭起「管理大師」的大旗,管理調整就可以輕鬆搞定。企業領導急不可待地加緊充電,廣大員工緊跟在後不敢放鬆。但是,進口管理思想當真就這麼管用嗎? 
  大蔥卷餅蘸大醬,梁山好漢有自己的口味。同樣,中國人應該有自己的思想和作風,要知道,無論進口的管理思想多麼先進,他要管的人大多還是中國人!中國人有中國人的特質,中國人需要有中國的管理思想。中華文化博大精深,有著深厚文化底蘊,其中的豐富營養是值得管理者汲取的。 
  《麻辣水滸》正是一本解讀民營公司本土運作的書。它妙論迭出、借古諷今,融職場創業的生存謀略、以人為本的管理謀略、團隊互動的交際謀略、克敵制勝的營銷謀略於一體,將諸般道理滲透於一個個互為因果的故事之中,大俗大雅,思考而不乏黑色幽默,大氣而不乏尖酸刻薄,讓讀者在輕鬆閱讀中受到啟發,有趣而有益。 
  同時,這雖是一本經管類圖書,但我們將其當作一部好看的小說也無不可。看這本書的人,可以是職場老手,可以是真正的有心人,也可以是在職場中奮鬥的每一個新人。此書語言有些「大話水滸」的味道,亦莊亦諧,要言不繁,品起來鮮、濃、麻、辣、燙,讀起來銳、奇、怪、尖、酸,格外適合時下讀者求新求異的胃口。 
  中國傳統管理思想中,有很多蒙塵的舍利!《麻辣水滸》,全面顛覆梁山好漢替天行道印象派,深刻解讀綠林公司本土運作潛規則,委實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書!        
附錄2    
  莊嚴的粉碎 --我讀《麻辣水滸》 
  「女不讀西廂,男不讀水滸」,這是古訓,為的是怕讀書人看這些書攪亂了心思。 
  田汝成在《西湖遊覽志余》裡說:「《水滸傳》敘宋江等事,奸盜脫騙機械甚詳。然變詐百端,壞人心術。」可見,在那些士大夫看來,《水滸傳》端的不可小覷。 
  然而,《水滸傳》畢竟是一部偉大的小說,千百年來流傳不衰。 
  《麻辣水滸》就是以《水滸傳》為藍本,通過時空交錯、乾坤大挪移之術,一下子把宋江和他的兄弟們扯到了當代,儼然還是站在時代的風頭浪尖,玩兒了一把心跳。 
  這本書的主角是宋江,基本上是以宋江的成長史為主線,其間穿插很多商場競鬥,事態百相,看起來搖曳多姿。但《麻辣水滸》和《水滸傳》畢竟有著很大的不同。 
  其一,《麻辣水滸》重在「財經」二字的表現,其實是一本「財經小說」。裡面的人物雖然還叫著他們原來的名字,但被更深度地開掘,賦予了全新的形象。在《水滸傳》中,宋江是一個文面小吏,但在《麻辣水滸》中,他搖身一變,成了"綠林公司"的總經理和董事會主席;軍師吳用成了"經濟學家"吳教授,成了「綠林公司」的智囊人物;在《水滸傳》中,柴進是個冤大頭,但在《麻辣水滸》中,這個冤大頭變得名正言順,因為他是錢莊老闆。在作者筆下,梁山泊成了一個具有現代氣息的股份公司,有高層幹部,有中層領導,有職業經理人,當然還有僱員--小嘍囉。可以這樣說,《麻辣水滸》雖然裝在《水滸傳》的舊瓶裡,但早已不是那個味道了。 
  其二,《麻辣水滸》和一般的「大話書」不同,更注意人物的塑造。《麻辣水滸》不是一本普通意義上的「大話」或者「搞笑」作品,有著深刻內涵。《麻辣水滸》寫了一個民營公司的興衰史,從中折射出這樣或那樣的問題,引起讀者多方面的思考。宋江之所以最後迷失在權力之巔,這不單是他個人的悲劇,也是梁山泊的悲劇。如果多一些制度的保證,這種問題是可以避免的。 
  其三,《麻辣水滸》的故事是有機的。筆者讀過不少所謂國內「原創」的經管書和勵志書,發現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弊端:不是詞不達意癡人說夢,就是蘿蔔白菜都往筐裡裝。筆者以為:一部好的經管書,不必教給人很多招數,能把一招點透就已經物有所值。《麻辣水滸》似乎正要努力做到這一點。在不長的篇幅中,作者構架了「綠林公司」的前世今生,並試圖自圓其說。且不論效果如何,單是這種努力就已經讓人側目。事實上,這本書的故事講得也還是不錯的。雖然沒有宏大的敘事,但還是獨具匠心。 
  其四,《麻辣水滸》的人本和民本色彩還是要強於《水滸傳》。《水滸傳》講的是「替天行道」,但其實還是放了很多不該放的火,殺了很多不該殺的人。《麻辣水滸》雖然講的是"財經",但是站在人的角度,破解了很多企業經營和管理的迷思,也廓清了不少籠罩在「情義」上面的經濟問題。在作者看來,「梁山好漢」其實仍舊「和你在一起」,需要你擦亮眼睛。 
  最後,我必須要承認:《麻辣水滸》帶給人的閱讀愉悅是不言而喻的,那是一種酣暢淋漓的快感,是一種讓你能一口氣讀下去的享受。《麻辣水滸》表現出一種文字的張力,一種顛覆力,"梁山情結"可能會在你的眼前莊嚴地粉碎。讀一讀這本書,我想你也會和我一樣,感觸良多。        
附錄3    
  盤點民營企業家 看《麻辣水滸》想到的 
  有人說民營企業出世快,死亡也快。全國每年新生15萬家民營企業,但同時每年又死亡10萬多家;民營企業有60%在5年內破產,有85%將在10年內死亡。這究竟是宿命還是必然?民營企業中赫赫有名的萬通集團董事長曾把中國民營企業的發展模式概括為「水滸」模式,個中意味不言而喻。 
  讀罷《麻辣水滸》,不禁想起了很多。 
  《麻辣水滸》講的是水泊梁山的故事,但是加進了新鮮的理念。作者把梁山好漢建立的山寨改組為「綠林公司」,讓宋江當上了董事會主席。「綠林公司」走過了粗放經營階段,安然渡過了「企業瓶頸時期」,最後成功上市。雖然宋江最後迷失在權力之巔,但他還是成了所謂的「資本運作高手」,讓很多後來人懷念和效仿。 
  合上這本書,宋江的影子還是有些揮之不去,宋江的結果是我不希望看到的,這引起了我的思考:作為"綠林公司"的總裁,宋江存在很多問題:在宋江頭腦中,企業目標卻被大打折扣。他把賺多少錢定為目標,什麼賺錢搞什麼,什麼熱做什麼,賭博心理很重;公司進入成長、成熟期後,宋江依然迷信自己的能力,個人英雄主義色彩十足,過分強調個人的作用,無法充分發揮團隊精神,還是事必躬親,個人包打天下的做派;「綠林公司」的管理理念、風格和方式過於粗放,不夠細膩。在推進公司戰略過程中,往往是具有一流的戰略,三流的實施能力--除此之外,宋江還犯了很多戰略上的錯誤。 
  宋江的錯誤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在中國,有很多企業家需要盤點,也有更多的企業家需要自我警醒。 
  很多人喜歡盧俊義,喜歡宋江的人不多。 
  因為盧俊義是一個有真本事的人,是一個真正的企業家、實幹家。和盧俊義比起來,宋江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看一看《麻辣水滸》這本書,我想每一個管理者都會有自己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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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辣水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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