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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中途島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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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途島海戰
  導言
  中途島海戰無疑是太平洋戰爭的轉折點。這次大海戰的結果是很清楚的。然而,在日本,如此詳細和準確地敘述這次作戰是如何計劃和怎樣打的作品,如果說不是沒有,也是寥寥可數的。
  應該說明,作戰計劃的研究起草是由聯合艦隊司令部和東京的軍令部專門進行的。山本海軍大將是不願讓他所轄的各艦隊司令長官被別的事情打攪的,因為他們要把全部精力都投入指揮遠在海外許多戰場的第一階段作戰上。
  當時,我是第二艦隊司令長官兼聯合艦隊次席指揮官。可是,關於中途島作戰的計劃,他們連我也沒有徵求意見,而且一直到完成南線作戰之後;我才知道有這件事。當我在1942年4月17日返回橫須賀的時候,也就是杜立特空襲的前一天,作戰計劃已經最後決定下來,而且不能改動了。
  在這次海戰中,我方部隊雖經竭力奮戰,但仍然敗北。這是一場決定性的大敗仗,以致關於這次海戰的經過,如同當初制訂作戰計劃時那樣,在海軍內部極端保密,即使在海軍高級軍官中,也只有少數人知道這次作戰的詳情。
  在這本書裡,全部過程終於和盤托出。對此我沒有什麼可補充的,也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本書主要作者淵田美津雄海軍大佐,是海軍航空界有名望的軍官。戰爭開始時,他是日本海軍主要攻擊兵力——機動部隊(即航空母艦特混艦隊,日本稱為機動部隊。——譯者)的一位老資格飛行隊長。該機動部隊對珍珠港的襲擊以及後來實施的歷次空襲,都是由他領隊。在每次作戰中,他表現得既出色,又能幹。淵田海軍大佐在南雲部隊的旗艦「赤城號」航空母艦上,從頭至尾目睹了中途島海戰。此後,他被調到海軍大學擔任教官,並受到特別任命,用所有私人和官方資料對這場海戰進行探討,並寫出報告。他完成了這項工作。戰爭末期,他在聯合艦隊司令部(聯合艦隊司令部於1945年4月25日改稱為海軍總司令部,統轄日本海軍部隊(南東方面艦隊和南西方面艦隊除外)。海軍總司令長官兼任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和海上護衛總司令長官。在這以前,聯合艦隊與海軍各鎮守府平行,直轄於大本營。海軍總司令部成立後,海軍部隊統稱海軍總隊。——譯者)任航空作戰參謀。
  同淵田海軍大佐二道寫成本書的奧宮正武海軍中佐,從不同的有利角度觀察了中途島海戰。他在第二機動部隊的旗艦「龍驤號」輕型航空母艦上。該艦在那次攻略作戰中被派到阿留申群島作為北翼部隊。奧宮是中途島敗仗中唯一倖存的航空母艦戰隊參謀,因此他能在事後看到這次海戰詳細的戰況報告,並對這次海戰作了刻苦研究。到戰爭快結束時,他在軍令部工作,所以他有機會接觸全部作戰報告和資料。
  日本海軍如今已經不存在了(日本當局於1952年4月26日開始重建海軍,成立海上警備隊。1954年7月1日,海上警備隊改稱海上自衛隊。——譯者),看來關於中途島海戰的任何資料都不能比作者的這本書更完全了。我覺得,無論如何,應該準確記錄這場生死攸關的戰役並留給後代。我認為,這本書的敘述不僅情節準確,而且也十分公正和客觀。
  作為參加過這次海戰而還在人間的高級指揮官,我謹把這部優秀作品獻給在這次海戰中戰歿的雙方將士。我感到高興的是,他們的家族和親友如今可以瞭解到失去親人的一些真情實況。另外,我希望這本書將成為批判書和反省書。
  前日本海軍大將 近籐信竹
  1951年2月
  內容提要
  日本帝國主義繼偷襲珍珠港後,於1942年6月初,向美胃海軍發動攻勢,兩軍在太平洋上進行了第一次大規模的較量,這就是太平洋戰爭中著名的中途島海戰。日本海軍以壓倒優勢的兵力,分數路直還中途島,尋殲美國海軍主力。雙方交戰結果,日本的四艘巨型航空母艦「赤城號」、「加賀號」、「飛龍號」、「蒼龍號」全被美國艦載飛機擊沉,主力部隊幾乎全軍覆滅。從此,日本海軍一蹶不振,影響整個太平洋戰局。
  前言
  在一次海上戰役或戰鬥之後,設法從敵人的觀點盡可能瞭解戰役或戰鬥的全貌,這總是有趣並且是很有教益的事。中途島海戰期間,儘管我們事先掌握了準確的情報,但「戰況不明」的現象仍然是相當嚴重的。例如,「飛龍號」沉沒了好幾天,我們還沒有弄清楚它的結局,直到我方中途島搜索部隊發現並救起該艦一舢舨的機艙人員之後才知道它的情況。又如,「三隈號」也曾一度下落不明。我們最後看到「三隈號」是在6月6日(前言中所指的時間均為夏威夷時間。——譯者)傍晚對它進行拍照的時候,那時,它已失去戰鬥力,停車漂在水上,艦首和艦尾還有人。第二天上午,當我方的一艘潛艇搜索該水域時,「三隈號」已經不見了。還有,山本海軍大將率領七艘戰列艦、一艘航空母艦、若干艘巡洋艦和驅逐艦在中途島北西一帶活動,我們在這次海戰後好幾個月都還不知道這個情況。
  本書是一部極有價值的歷史著作,有助於我們瞭解這次戰爭爆發前一段時間到戰爭開始後半年之間,日本海軍是如何進行策劃和行動的。
  當我談到6月4日的戰況敘述時,我深深感到在戰術交戰中運氣的好壞有時起很大的作用。本書的作者讚揚我們能夠準確地選擇了日本航空母艦處於最不利的狀況時——飛行甲板上擺滿了加了油、裝好彈藥、等待起飛的飛機——實施攻擊。其實,不是那麼一回事。我自己認為唯一可以自詡的是,我十分敏感地意識到,亟需採取出敵不意的行動,並極力要求在接近敵人後立即用我方的全部實力打擊敵航空母艦。
  在讀日本方面關於中途島海戰的記載時,還有另外兩點也許是挺有意思。第一點是關於6月4—5日夜裡有幾個小時我部隊東撤的問題。6月4日日落前的態勢是:弗萊徹將軍從「約克城號」派出的搜索機發現了「飛龍號」;接著,「約克城號」被「飛龍號」的飛機在第二次攻擊中,擊中了兩條魚雷並失去了戰鬥力;最後,「企業號」和「大黃蜂號」的飛機把「飛龍號」炸毀了。在「企業號」和「大黃蜂號」收回它們的飛機後,為了避免跟優勢敵人夜戰,我決定東撤,並在當夜再西返,以便第二天白天如果敵人攻擊中途島,我們能夠在航程之內給該島以空中支援。事實上,日本人的確下了夜襲命令。
  第二點是6月6日即中途島海戰第三天也就是最後一天的情況。我本想追擊退卻中的敵人,盡可能給敵人造成更大的損失。但是,我們知道,日本人在威克島駐有強大的航空兵力,等待著佔領並進駐中途島。為了避免遭到威克島敵機的攻擊,我預先決定絕不進入以威克島為中心的七百海里半徑的圓周之內。當我部隊6月6日白天的作戰任務——一次搜索、三次攻擊和一次照相偵察——結束後,我們的燃料已不夠了。這時,我有一種預感,也許是一種直覺,認為我們已經冒險向西挺進得夠遠的了。因此,我們向東返航,直駛尼米茲海軍上將指定的跟油船會合的地點。如果6月6—7日夜裡我們繼續西進,大概在第二天上午就會與山本海軍大將和他的優勢日本部隊遭遇。
  我方在中途島海戰中取得的戰果,主要是由於我們出色地掌握了情報,使尼米茲海軍上將能夠充分發揮他那大膽、勇敢而又明智的指揮才幹。他把第十六和第十七特混艦隊從南太平洋調到夏威夷,不失時機地把這兩支部隊部署在中途島北東一帶待機。他還把他的全部潛艇部署在中途島北西海域。他用海軍陸戰隊、炮兵和飛機加強了中途島的防務,並規定對關鍵地域實施空中搜索。他還派了部隊到阿留申群島去。
  擔任第十六和第十七特混艦隊總指揮官的第十七特混艦隊司令弗萊徹將軍,在這場海戰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約克城號」的航空隊在它們的母艦失去戰鬥力以前,一直出色地執行了戰鬥任務;「約克城號」受創後,它的個別飛機由「企業號」、「大黃蜂號」收回;這些飛機,在此後兩天內又投入戰鬥。
  我相信,我們所有參加中途島海戰以及對這次海戰作過研究的人,都會從這部日本人寫的書中得到樂趣和教益。在這裡,對於致力研究並寫成這部著作的兩位作者,應表示祝賀。對於本書的美國編者,也應表示祝賀,他們對原來粗糙的譯文所作的認真加工,既保存了原著本來具有的戲劇性趣味,又不失它的真實性。
  美國海軍上將(退役)
  雷蒙德·阿·斯普魯恩斯
  1955年4月
  作者序言(一)
  中途島海戰確實是日本的一場慘敗。在「寧求質量勿求數量」這一信條指導下,為了打敗數量上佔優勢的敵人,日本聯合艦隊進行了長期的訓練和準備。但是,在中途島,日本的強大部隊卻敗於弱敵之手。
  參戰的我方水面部隊不僅在數量上對敵占壓倒優勢,主動權也在我們手裡。在整個太平洋戰爭中始終起主導作用的航空兵,在質量上,我們也決不劣於敵人。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吃了一場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敗仗。這場敗仗是現代日本海軍從來沒有遭到過的,甚至連作夢也沒有想過這是可能的。
  以中途島海戰為轉折點,戰爭的好運氣斷然從我們手裡移到了同盟國一邊。這次失利給我們許多教訓,也迫使我們海軍從戰爭爆發以來第一次深入進行反省。
  不消說,日本公眾是不知道這次海戰的真相的。帝國大本營發表的戰報想讓公眾相信雙方損失相當。可是,美國卻立即向全世界宣佈了日方所受的損失,準確指出了擊傷擊沉的艦名。顯而易見,我方所以隱瞞真相的目的,與其說是不讓敵人獲得有價值的情報,不如說是為了維護國內的士氣。
  我本人也飽嘗到極端保密措施的苦頭。在這次海戰中,我在「赤城號」上負了傷,隨後由「冰川丸」醫院船送回橫須賀海軍基地。我是在夜裡街上沒有行人的時候才被送上岸的。我在擔架上蓋得嚴嚴地從醫院後門抬進去。我的病房同外界完全隔絕,連護士和看護兵也不准進來,也不許我跟外面聯繫。中途島海戰中負傷的人,就是這樣全部與外界切斷了聯繫。這實際上是以醫療之名,行監禁之實;有時我甚至覺得自己是個戰俘。
  自然,凡屬涉及中途島海戰的文件資料一概被列為「絕密」,用這些資料起草戰況報告受到了極嚴格的限制,而且,這樣寫成的報告在戰爭期間都是高度保密的。1945年日本投降時,這類文件幾乎都被銷毀了。因此,自從恢復和平以來,日本方面關於中途島海戰只有過一些片斷的、而且往往是錯誤的報道,那是不足為奇的。
  出院後,因為我的腿傷沒有痊癒,我被臨時派到橫須賀海軍航空隊擔任教官。我的額外工作是兼任東京海軍大學教官。在海軍大學,成立了中途島海戰戰爭教訓調查委員會,我被委派為航空兵分會的幹事。在這個崗位上,我研究了以往歷次海戰和航空兵作戰報告,彙編了從中應當吸取的戰略、戰術教訓的分析材料。
  對中途島海戰進行調查,只限於經過特別審查的人。我負責調查報告的最後起草工作,所以,我有機會接觸所有官方文件和私人筆記。此外,我們還召集了參加中途島海戰的幾十位軍官以應咨詢。研究工作完成後,只打印了六份調查報告,交差了事。這些材料的下落如何,我不得而知,但我很幸運,戰後在我的一個櫃櫥裡發現了調查報告的原稿。
  即使有這些難得的資料來補充我的切身體驗之不足,我對自己是否有能力寫出一部內容全面和情節準確的中途島海戰史,仍然感到沒有把握。湊巧,我找到了奧宮正武海軍中佐。他是我的老朋友,一位現成的而且完全合格的合作者。他也是海軍飛行軍官,跟我一樣深信把日本方面關於中途島海戰的準確記錄整理出來是很重要的。本書中不直接涉及南雲部隊的那些部分由他主要負責。
  我們力求對戰鬥的發展盡可能客觀地加以敘述,以便使這本書具有真正的歷史價值。我希望本書能增補以美國官方出版物中美國方面的作戰記錄。
  淵田美津雄
  1951年2月
  (二)
  太平洋戰爭終於證明了空中力量時代的到來。空中力量已經在海戰中成為如此重要的因素,以致雙方巨大的水面艦隊之間無需互打一炮就能決定勝負。同美國潛艇所進行的消耗戰相結合的美國戰略空軍力量的威力所起的決定性意義是如此之大,以致尚無敵軍的一兵廣卒涉足我國本土,日本的陸海軍便不得不繳械投降了。在這種新型戰爭中,中途島海戰是使日本遭受慘敗的一次戰役。
  1942年6月,我親身參加了機動部隊作戰,而我的職務使我便於觀察整個中途島海戰的發展情況。此外,為了獲得更多的關於這次海戰的資料,我在戰後曾三次周遊全國,訪問參加過這次海戰的一些前日本海軍軍官。
  我所做的研究的結果使我深信,太平洋戰爭是由不懂得海洋的人發動的,並且由不懂得天空的人打的。如果他們更好地懂得海洋和天空的話,日本就會更慎重地考慮發動戰爭是否明智,即使那時日本除了發動戰爭之外別無道路可走的話,也可以避免許多大錯。由於日本用陸上標準衡量海洋,並用海戰的概念指導航空兵作戰,這就注定了日本的悲慘命運。
  如果我們再次忽視空中力量的重要性,那末總有一天我們要在政治上、經濟上以及其他方面為此付出代價。
  奧宮正武
  1951年2月
  第一章 從柱島出發
  1942年5月27日,瀨戶內海西部天已破曉,朝暉斜照著太平洋戰爭開始以來最大限度地集中的日本艦隊。
  這個地方是柱島。它位於著名的廣島市南面和不大出名的海濱城市巖國東南。柱島錨地周圍是許多丘陵起伏的小島,這些小島大多數從水濱到島峰都已種著莊稼。島上幾乎每座小山頂都部署著加了偽裝的高射炮群,這些小島的和平外表只是假象而已。錨地之大足以容納整個日本海軍,而且遠離商船航道。這是聯合艦隊的待機錨地。戰爭開始以來,聯合艦隊司令部便從停泊在這裡的戰列艦部隊安全地行使其職能。實際上,它駐在這裡已經很久了,以致海軍軍官乾脆把聯合艦隊司令部稱作「柱島」。
  錨地的紅色系水鼓上,繫著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的旗艦、六萬八千噸的「大和號」戰列艦(據[日本]服部卓四郎著《大東亞戰爭全史》第4卷第136頁載:1945年4月初,以「大和號」戰列艦。「矢矧號」輕巡洋艦和八艘驅逐艦組成的海上特攻隊,只攜帶單程燃料,在沒有航空兵掩護情況下,企圖對佔領沖繩島的美國海軍實施「敢死突擊」(所謂「菊水一號作戰」)。4月6日,「大和號」從瀨戶內海出發。4月7日12點40分至14點17分,「大和號」在大隅海峽以西遭到大約三百架美艦載機攻擊,中了十條MK—13魚雷,五顆重磅炸彈和多顆中小型炸彈。14點23分,「大和號」在九州南四五十海里海域沉沒,伊籐整一海軍中將以下約三千名官兵葬身魚腹。「大和號」的沉沒標誌著日本帝國主義海軍的徹底崩潰。——譯者)。通到岸上的海底電纜可以使「大和號」同東京直接通話(據本書日文版第8頁載:系水鼓上裝有通到吳港的海底電纜。「大和號」通過這條海底電纜,可以同東京直接通話,同最大的吳軍港保持密切聯繫,向它佈置艦隻修理、部隊補給和其他事宜。——譯者)。在「大和號」周圍,集結著六十八艘軍艦,占聯合艦隊絕大部分主要水面兵力。
  由山本海軍大將直接統率的第一戰列艦戰隊包括「大和號」、「長門號」、「陸奧號」三艘戰列艦。它們和第二戰列艦戰隊的「伊勢號」、「日向號」、「扶桑號」、「山城號」一起總共是七艘戰列艦。每艘巨大的戰列艦周圍,都布設著防雷柵。珍珠港事件使我們認識到保護艦艇不受魚雷攻擊的重要性,即使在內海也是如此。其他軍艦則泊在戰列艦周圍,以進一步保護戰列艦不受飛機和潛艇的攻擊。它們是:第九巡洋艦戰隊「北上號」和「大井號」輕巡洋艦,第三驅逐艦戰隊旗艦「川內號」輕巡洋艦和該戰隊的十二艘驅逐艦,第一驅逐艦戰隊的八艘驅逐艦,「鳳翔號」輕型航空母艦及其所屬一艘驅逐艦和兩艘魚雷艇,和各攜帶六艘袖珍潛艇的「千代田號」和「日進號」水上飛機母艦(原編者按:美國沒有這個艦種。不要把它跟水上飛機供應艦混淆起來,後者是供十多架水上飛機加油和小修用的基地:「千代田號」、「千歲號」、「日進號」、「瑞穗號」這四艘水上飛機母艦,排水量都在萬噸以上,航速二十八節或二十九節,甲板機庫通常可容納二十四架水上飛機(0式水上偵察機和2式水上戰鬥機)。水上飛機用彈射器彈射起飛。每艘水上飛機母艦裝有四座彈射器。後來,「千代田號」和「千歲號」加裝了飛行甲板,改成了航空母艦)。
  除了第一戰列艦戰隊外,所有這些軍艦都屬高須四郎海軍中將指揮的第一艦隊。高須海軍中將的旗艦是「伊勢號」戰列艦。開戰以來,第一艦隊和第一戰列艦戰隊就在柱島待機,以求水面決戰。航空母艦的飛行軍官們,以諷刺的口吻把它們稱為「柱島艦隊」。
  在上述所謂主力的北面,停泊著南雲忠一海軍中將指揮的二十一艘軍艦。在我們的西面,是第二艦隊司令長官近籐信竹海軍中將指揮的部隊,它包括:第四巡洋艦戰隊的「愛宕號」(近籐的旗艦)、「鳥海號」重巡洋艦,第五巡洋艦戰隊的「妙高號」、「羽黑號」重巡洋艦,第三戰列艦戰隊的「比睿號」、「霧島號」高速戰列艦(據本書日文版第9頁載:第三戰列艦戰隊的「比睿號」。「金剛號」高速戰列艦。——譯者),第四驅逐艦戰隊的「由良號」輕巡洋艦及其所屬七艘驅逐艦,「瑞鳳號」輕型航空母艦及一艘驅逐艦。
  這支藍灰色的龐大艦隊靜悄悄地拋著錨,每艘軍艦為了準備出擊,在吳軍港加滿了燃油和補給品,因而水線壓得很低。整個錨地上,只有從高高的煙囪裡吐出濃煙的海軍黃色拖船發出突突的聲音,頻頻往來。在那些軍艦上,除了通訊聯絡的信號旗偶爾在飄動外,沒有什麼活動的跡象。儘管錨地一片寂靜,但人們都感到激動的情緒瀰漫著整個艦隊。
  這天是海軍節,是東鄉海軍大將在對馬海戰中戰勝俄國艦隊的紀念日(1905年5月27—28日,東鄉平八郎海軍大將率領的日本聯合艦隊,在對馬海峽戰勝了俄國艦隊,從此,5月27日定為日本海軍節。這次海戰習慣上稱為日本海海戰或對馬海戰。——譯者)。太平洋戰爭開始半年以來,日本海軍取得的戰績似乎足以同三十七年前的勝利媲美。士氣很高。怎麼能不高呢!如今,我們正從事另一番事業。我們確信,它將為帝國海軍史增添新的光榮的一頁。
  8點正,「赤城號」航空母艦升旗後,信號桅上升起了一面信號旗,發出了人們緊張地等待的命令——「按時起航!」
  我(原編者按:書中第一人稱均指淵田海軍中佐。)站在飛行指揮所裡,觀望著第十驅逐艦戰隊的艦隻。驅逐艦開始起錨。錨鏈濺起了白色水花,這些沉重的錨鏈在穿過錨鏈孔的時候,上面的淤泥都被水花沖刷掉了。第十驅逐艦戰隊隨即起航,後面依次跟著第八巡洋艦戰隊,第三戰列艦戰隊第二小隊,第一航空母艦戰隊和第二航空母艦戰隊。南雲部隊終於開赴了歷史上最重大的海戰之一的戰場。
  當我們駛出錨地時,比我們晚兩天出發的其餘部隊激動地向我們送別,水兵們順著艦上的欄杆列隊歡呼,揮動帽子,似乎羨慕我們幸運地能首批出發。我們也向他們揮手告別;大家都喜氣洋溢。每個人都相信自己即將投入奪取另一次輝煌勝利的戰鬥。
  兩小時後,我們已經通過伊予灘的一半,不久就要駛入豐後水道了。預計過了豐後水道,我們有可能碰上敵潛艇。大本營每天都發來關於敵潛艇活動的綜合報告。最新的情報表明,有十幾艘敵潛艇在我國本土附近活動,搜集我艦艇動向的情報,並伺機破壞我海上交通線。它們偶爾向珍珠港發報,這時,我海軍各地無線電測向站就竭力測出它們的方位。
  南雲海軍中將的旗艦、新型航空母艦「赤城號」向西駛向久田子水道。它輕快地以十六節航速,朝豐後水道和廣闊的太平洋駛去。陽光穿過雲隙照射著蔚藍色的平靜海洋。好幾天,瀨戶內海西部總是陰天,而且很熱。如今,陣陣和風掠過「赤城號」飛行甲板,匣人感到心曠神治。
  為了通過久田子水道,全艦隊二十一艘軍艦排成一列長蛇,各艦之間相隔一千碼,宛如和平時期的海軍大檢閱。走在最前面的是木村進海軍少將的第十驅逐艦戰隊的旗艦「長良號」輕巡洋艦及其所屬十二艘驅逐艦。接著是阿部弘毅海軍少將的第八巡洋艦戰隊「利根號」(旗艦)、「築摩號」重巡洋艦。後面是第三戰列艦戰隊第二小隊「榛名號」、「霧島號」高速戰列艦(第三戰列艦戰隊第一小隊「比睿號」、「金剛號」戰列艦在這次作戰中編入了近籐海軍中將的攻略部隊)。在「霧島號」後面,則是第一航空母艦戰隊龐大的「赤城號」和「加賀號」航空母艦,這個戰隊是由南雲海軍中將直接指揮的。在序列的最後,是由山口多聞海軍少將指揮的第二航空母艦戰隊「飛龍號」(旗艦)和「蒼龍號」航空母艦。南雲部隊的全部兵力就是這些。
  不久,有十幾艘等待潮汛的漁船出現在右舷,船員們熱情向我們揮手歡呼。在左舷,由利島看來像浮在海面上一般。島上綠葉蔥蘢,在青島朦朧的背景下,更為醒目。遠方是薄霧中的四國海岸。
  當艦隊繼續航進時,吳海軍航空隊的三架水上飛機拖著大皮靴似的浮筒從上空掠過。這些飛機正飛往豐後水道外面,以對付可能在那裡伺機伏擊我們的敵潛艇。
  屋代島不久出現在右舷。山坡高處的麥田呈現一片金黃,預示著夏天就要到來。在離岸邊不遠的海面上,有一條小拖船吐著黑煙吃力地拖著一串駁船向海上開來。不一會兒,當我們望見安靜地躺在海面上的兩個小島——大水無瀨島和小水無瀨島的時候,那一串駁船已經遠遠地落在我們後面了。
  這是我熟悉的地方。往北僅二十海里是江田島海軍學校,我的海軍生涯就是在這裡開始的。在這二十年的海軍生涯中,我從海上和空中曾觀察過風景如畫的瀨戶內海的每一個角落,我對這個地區瞭如指掌。現在,當這些熟悉的地方從我面前掠過時,我不禁緬懷往事。突然,信號長通過話筒大聲傳達口令,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的飛行指揮所是在左舷中部,緊挨著它前面的是由艦橋和中央指揮所組成的艦樓,這是全艦的神經中樞。這時,機動部隊(指第一航空艦隊。——譯者)司令部的全體高級軍官,以及「赤城號」艦長及其幕僚,都集中在艦橋上,因為條令規定,通過狹水道時,艦上人員都須各就各位。
  信號長的傳令聲剛落,飛行指揮所後面的小信號桅上就升起了四面信號旗。第一面信號旗是變換隊形的命令。由於我們現在已經通過管子水道,我不用看其他三面信號旗就可以斷定,下達的命令是讓各艦擺成正常的航行隊形。
  在信號桅頂上,飄揚著機動部隊司令長官的將旗(日本旗艦上的將旗,分為大將旗、中將旗。少將旗和代將旗,大佐銜任司令官的掛代將旗。——譯者)。海軍人員對於這類旗幟之重視,令我驚異。每個海軍軍官都盼望和夢想有朝一日昇起自己的將旗來。此時,在日本海軍中差不多有一百面這種旗幟,而其中的四面就在這個部隊裡飄揚。
  突然,艦上擴音器宣佈:「水道通過完畢(這裡指久田子水道。——譯者)。收起工具!恢復正常部署!(這個口令是指按正常部署表規定的內容執行。——譯者)」為了最後欣賞一下逐漸遠離的海岸,穿著白色軍便裝和綠色工作服的人們,開始湧向飛行甲板。大約二十來個剛剛交更(海軍和商船用語,意為交班,在軍艦和商船上,為了保證人員從事正常訓練和作息,規定四小時為一更(即一班)。下了更的人員,可按規定進行有關的操練或休息。——譯者)的無線電兵,來到飛行甲板上,脫掉襯衣,光著膀子,開始做體操。
  第一航空艦隊作戰參謀源田實海軍中佐從艦橋上走下來,朝我這邊過來。他也是航空軍官,是我在海軍學校的同期同學。我倆是老朋友了。他在我身邊的一把折椅上坐下,隨手點燃了一支香煙,說道:
  「聽說,你在鹿兒島病了,現在完全好了嗎?」
  「還沒完全好。有時胃還痛。」我回答說。
  「是什麼病?」
  「回到基地後,他們送我到陸軍醫院檢查。醫生好像認為是潰瘍。他們叫我在一個時期內戒酒。可不好受!」
  「哈,哈,怪不得你回基地後變得那麼規規矩矩呢!」源田笑著說。
  「是這樣。」我承認他的說法,「我還沒有完全康復。不過,我的飛行員身體都挺好。他們沒有受到很多的洲練,但都躍躍欲試,信心很足。你們搞艦隊小發準備,挺忙吧。」
  「夠嗆!要求我們在結束南線作戰的同時,就準備好這次行動。我們實在沒有時間仔細研究這次作戰計劃。可不是嗎,我們的參謀長還在為珍珠港陣亡的飛行員晉級的事而奔走呢!」
  源田的最後這句話觸及了一個令人不快的問題。襲擊珍珠港後,立即給陣亡的九名袖珍潛艇艇員晉陞兩級,而且追贈了軍神稱號(原編者按:有五艘袖珍潛艇參加了攻擊,每艇二人。有一個叫酒卷勝夫的少尉艇員;艇沉後被俘(因此未晉級和授稱號),戰後遣返回國。後來,他寫了《我攻擊珍珠港》這本書,談了戰時他在潛艇上的短暫經歷和在美國的戰俘生活。)。第一航空艦隊曾力求給這次襲擊中陣亡的五十五名飛行人員得到同樣的晉級,但當局不批准,理由是人數太多。
  我對源田說:「對這個問題,飛行員確實是很不滿意的。可是,現在當局甚至還把擊沉『亞利桑那號』戰列艦歸功於小小的潛艇。這真是笑話,因為那天在『亞利桑那號』的外側還停靠一艘油船,潛艇發射的魚雷是不可能擊中這艘戰列艦的。再說,『亞利桑那號』是『加賀號』水平轟炸機第二中隊投中兩顆炸彈後,立即發生大爆炸的。
  「我們並不想貶低這些袖珍潛艇和它們的艇員。他們當然有他們的貢獻。但也應該考慮飛行隊的士氣。飛行隊到底是艦隊的骨幹。如果在這次出發前給陣亡的飛行隊員晉級的話,飛行員現在的土氣會高得多。『蒼龍號』飛行隊長楠木海軍中佐一直在埋怨東京的上司存心向我們潑冷水。」
  「我知道,」源田點頭說:「軍令部現在辦事不夠積極,聯合艦隊司令部似乎也沒有象戰前的那股勁頭了。看來,只有我們的參謀長是唯一真正支持我們的。不過,他本該專心致志地研究這次作戰計劃,而不是搞這種事。」
  「算了,我們現在至少是按計劃出發了。」我說。
  「是的,是按時出發了。」源田帶點譏諷地冷笑說:「我們簡直是把聯合艦隊的計劃囫圇吞下去就匆匆忙忙出發了。問題是這個作戰計劃並不周全。不過我想,南雲部隊能夠獨當一面,把這一仗打好。至於別的部隊怎麼搞,那就隨他們的便了。」
  「你想得對。」我表示同意。「但有件事使我很擔心,那就是這次出發的消息洩漏的情況。好像誰都知道。我認識的一位軍官前幾天去刮鬍子,吃驚地聽到理髮師問他,『這回你們要出去打一個大仗,是嗎?』」
  「理髮師的消息總是靈通的。既然有那麼多軍艦停在吳港修理、裝載補給等等,城裡的居民總不免會知道我們正在準備出發。再說,我們有些部隊顯然在作御寒準備,這裡還是夏天,就連傻瓜也能猜出我們快要到北方去打仗了。」
  我把這次出征跟珍珠港作戰在保密措施方面作了比較,指出前次的保密工作做得極其嚴格。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源田回答說:「我們整個艦隊必須在接到通知後這麼短的時間出發。如果艦隊先到一個地方,比如說,到馬紹爾群島停一個時候,等人們的注意力轉移後,再從那裡出發。這樣,我們就可能使敵人花更多的工夫去揣測我們的攻擊時間和攻擊地點,豈不更好些?」
  我問源田,聯合艦隊在制訂作戰計劃的時候,為什麼沒有考慮這個因素。
  源田解柞說:「他們還以為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他們的計劃早就制訂好了,完全是以他們自己的想像為依據的。其結果是把他們給限制得死死的。」
  我們的注意力這時轉到頭頂上的飛機。豐後水道是由吳鎮守府佐伯守備隊和吳海軍航空隊負責守備的。為了保障我們這支巨大的機動部隊安全通過水道,佐伯守備隊和吳海軍航空隊用全部力量清掃航道和搜索故潛艇。但艦艇飛機都沒有發出警報。
  到中午時,我們已經通過豐後水道的東段,進入蔚藍色的太平洋水域。在艦隊排成環形隊形之前,各驅逐艦迅速疏開,進行反潛搜索。
  在隊形的中心,四艘航空母艦排成兩路縱隊,「赤城號」和「加賀號」在右,「飛龍號」和「蒼龍號」在左,它們周圍是由警戒艦組成的雙層警戒圈。在內警戒圈,「築摩號」和「利根號」重巡洋艦在航空母艦的左右斜角前方,「霧島號」和「榛名號」戰列艦在左右斜角後方。「長良號」輕巡洋艦和十二艘驅逐艦組成外警戒圈,以「長良號」為前導艦。
  每艘艦上的氣氛是緊張的。各反潛戰位有全員部署,全體艦員都處於戒備狀態,隨時準備戰鬥,甚至連留戀地回頭一瞥越離越遠的祖國海岸的工夫都沒有。
  為了避開可能跟蹤我方的敵人潛艇,我部隊以二十多節的高速駛往南東。不久,夜幕籠罩了整個海洋,我們趁天黑安全地繼續前進。沒有發現敵人潛艇,也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敵艇已發現我們並向它們的基地報告情況。我們已經安全通過危險區,向作戰目的地中途島前進!
  第二章 日本海軍戰略的演變一、戰前的發展
  要充分理解1942年5月下旬日本聯合艦隊災難性出擊的背景,既有必要回顧一下指導戰前日本海軍的戰略思想,而且還得考查這種戰略思想在太平洋戰爭我軍第一階段作戰中的演變過程。
  早在珍珠港事件多年以前,一般日本國民都知道,日本海軍是以美國海軍為假想敵進行建設和制訂戰略的,而日本陸軍則是以俄國陸軍作為假想敵進行籌劃的。
  可是,以兩個國家為標準的這一方針並不是向來就有的。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為止,日本陸海軍還一直保持統一的一國標準:約在十九世紀結束之前,其假想敵是中國;之後約二十年間,沙俄填補了這個角色,這持續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及其後果根本改變了國際形勢時為止。
  日本因為參加了勝利的協約國一方作戰,戰後成為一等強國,這樣,便成為從前的盟友美國在太平洋上爭霸的對手。同時,俄國共產主義革命減輕了俄國帝國主義對亞洲的威脅,並使新建立的蘇維埃國家在日本軍事計劃裡退居次要地位了。
  於是,1918年通過的帝國國防方針,相應地把美國定為頭號潛在敵人,蘇聯為二號潛在敵人。從這時起,日本海軍便按照這個方針來搞計劃了。但沒有多久,日本陸軍便把蘇聯的崛起看做是它的大陸擴張政策的障礙,因此又把俄國當作頭號潛在敵人了。這樣一來,兩國標準的備戰方針一直實行到太平洋戰爭的前夕。
  到1921年我進海軍學校時,海軍已經對它的未來的軍官灌輸「潛在敵人是美國」這樣的思想了。這時,我們所受到的教育是,海軍主張南進,也就是說要同美國發生衝突,這和陸軍要同俄國發生摩擦的北進擴張政策正好相反。
  於是,海軍便把最有前途的軍官派往華盛頓充任海軍武官,陸軍則總是把陸軍大學畢業的高才生派到莫斯科任職。這種選拔已經成為慣例了。太平洋戰爭之初,
  日本海軍的中心人物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海軍大將和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都曾在美國首都工作過。還有不少其他的人也有過同樣的經歷。
  因此,我相信可以這樣說,在珍珠港事件以前約二十年間在日本海軍中居領導地位的幾乎所有高級軍官,都具有準確判斷美國海軍能力的條件。根據他們這種判斷,海軍戰略的防禦思想形成了,並且終於成為帝國海軍的實際傳統。這種思想樹立和保持得如此牢固,以致使海軍的戰略思想幾乎僵化了。
  這種防禦思想最具體地表現在日本海軍的獨特艦型上。海軍戰略家們估計,一旦發生戰爭,優勢的美國艦隊非常可能到西太平洋發動進攻,帝國海軍的任務則是在日本近海阻截和攻擊敵人。因此,軍艦的設計必須保證仿到在這種形式的作戰小佔上風。
  為了使軍艦獲得最大的攻擊能力和航速,決定了最大限度地削減艦上的生活設施、防禦武器和作戰半徑(作戰半徑在這裡指艦艇按貯油量扣除作戰消耗和規定的備份油量,能夠往返航行的最大距離,一般為續航力的三分之一。——譯者),其目的是要使日本軍艦比同類敵艦那怕多一門火炮或者多一個魚雷發射管或者多一節航速也好。
  船體設計也反映了日本海軍的防禦思想。從第一艘輕巡洋艦「夕張號」起,日本海軍就開始建造從艦首到艦尾干舷幾乎一樣高的、外形獨特的平甲板型軍艦,其理由是,這樣的軍艦最適合在本土附近風急浪高的海上作戰。
  海軍首腦們一味追求的是,竭力使軍艦在所設想的特定形式的作戰中在質量上處於優勢,以此彌補日本無力跟美國在數量上進行海軍軍備競賽。同時,他們還建立了在阻擊作戰中以戰列艦為主進行艦隊決戰的特殊戰術體制,這就是強調以戰列艦為骨幹的「均勢艦隊」原則。
  通過艱苦不懈的訓練,這些戰術思想徹底而全面地灌輸進整個日本海軍,並在具體運用上達到了高度熟練的水平。苦心經營的結果,終於建成了這樣一支海軍,它對自己的戰鬥力所具有的自信心可以從這樣的口號中看出來:「我們不指望敵人不來進攻,但我們必須做好一切準備以迎擊來犯之敵。」
  然而,日本海軍的準備仍然沒有超出防禦範圍,其目的是只求保障安全、防備來犯和維持和平。自然,海軍首腦從來也沒有過類似攻擊遙遠的夏威夷的想法,或者考慮過日本會捲入一場國際衝突,到頭來會以一支小海軍單獨地跟不止一個敵國的海軍相對抗。
  1936年底,我奉命到海軍大學深造。那時形勢十分嚴重,因為不久以後日本就擺脫了海軍軍備限制條約的束縛。在這以前,國內就有人大聲疾呼地警告說,1936年是危機的一年,在這一年裡日美之間很可能要打仗。
  海軍軍備競賽,確實是造成日美關係齟齬不和的一個問題。在1921年華盛頓海軍裁軍會議(華盛頓海軍裁軍會議關於海軍軍備限制條約的主要內容,請參閱本章附表Ⅰ。——譯者)上,日本方面強烈要求7︰10的日美比例,它所根據的原則是,兩國海軍力量的對比應使每一方都能有效地防禦對方,而不能攻擊或威脅另一方,即實行所謂「既不威脅,也不侵略」的原則。
  當時,一般都認為,在艦隊作戰中,進攻的一方要比防禦的一方佔百分之五十的優勢才行。按昭日本要求的7︰10的比例,美國海軍只佔百分之四十三的優勢,換句話說,它的兵力還不足以進攻日本。
  可是,裁軍會議最後通過了一個適用於主力艦的3︰5的比例。主力艦是指戰列艦,因為那個時候航空母艦事實上還不存在。這個比例使美國在關鍵的戰列艦方面佔百分之六十七的優勢。因此,在日本看來,這使美國對日本具有進攻性的威脅。前面曾經提到日本海軍大力建造適合防禦作戰的優越軍艦,主要就是因為這個威脅而推動的。
  1930年,召開了倫敦海軍裁軍會議。會議的目的是把海軍裝備限制擴大到主力艦以外的其餘艦種。會上,日本以上次會議上提出的同樣理由,再次堅持包括全部非主力艦的7︰10的日美比例,但它的要求再次遭到了否決。
  面對其他與會國家的不妥協態度,日本決定在1936年底海軍軍備限制條約期滿後不再續約,以便重新取得行動自由。1934年12月,根據條約的規定,日本政府把這個意圖照會有關各國。
  同年早些時候,美國制訂了文森海軍擴充計劃。它說,由於歐洲和遠東形勢發生了變化而有此必要。這個計劃的目標是把美國海軍實力到1939年擴充到華盛頓條約和倫敦條約所允許的最大限額。在這以前,美國的海軍實力還沒有達到條約規定的水平,而日本海軍則已完全達到了所准許的限額。所以,在美國提出文森計劃以前,儘管條約規定了那個比例,日本實際上已經有了一些安全感。但是,如果美國海軍完成了文森計劃,它不論在字面上還是實際上,都將佔百分之六十七的優勢。日本海軍戰略家們擔心,這個優勢會使美國有能力進攻日本了。
  海軍軍備限制條約一失效,日本立即採取行動,對抗文森計劃。1937年,日本開始執行所謂「0三計劃」(「0三計劃」包括戰列艦、航空母艦等六十七艘艦艇,排水量總計二十八萬餘噸。自1927年到1945年日本投降為止,日本海軍多次進行大規模擴充,主要有:1927年「最新補充計劃」,1931年「0—計劃」,1934年「0二計劃」,1937年「0三計劃」,1939年「0四計劃」,1940年「0臨計劃」,1941年「0急計劃」和「0追計劃」,1942年「0五計劃」和「改0五計劃」,1943—1944年「0戰計劃」。——譯者)。「0三計劃」是締結華盛頓條約以來日本第三次海軍擴充計劃。這個計劃比以往更著重於建造特別優越類型的軍艦和武器裝備,以抵消日本海軍正數量上所處的劣勢。「大和號」和「武藏號」(據日本海人社出版《世界艦船》第二二六期第74頁及服部卓四郎著《大東亞戰爭全史》第三卷第367—385頁載:1944年10月24日,「武藏號」(試航排水量六萬九千噸,主炮口徑十八英吋)在執行以攻擊美軍在菲律賓群島上陸地域為目的的「捷號作戰」中,在沒有航空兵掩護情況下,從10點25分到14點45分,在錫布延海遭到約二百架美艦載機六次攻擊,中了二十條MK—13魚雷和十七顆炸彈,並於當天19點30分沉沒。——譯者)這類世界上最大、武器裝備最重的戰列艦,就是這種努力的一部分。
  在海軍大學,學員之間自然常常討論海軍軍備和可能發生日美戰爭等問題。有一次辯論我記得特別清楚,在場的大多數人都認為日美戰爭是不可避免的。我照例抓住機會來發表白認為得意的、有點離經叛道味道的看法。
  我說:「如果承認戰爭不可避免,那麼,依我看,我們海軍現在的備戰方針是完全不妥當的。只要我們抱著這種方針不放,我們就決不能取勝。問題在於我們力求搞好戰備,並要求一戰而勝,但敵人什麼時候把戰爭強加給我們,卻是無法預見的。但我認為,如果要我們經常保持足以保證無論戰爭在何時發生都能打勝所必需的軍備水平。那是絕對辦不到的事。
  「所以,如果我們真的相信要打,我們就應該預先決定什麼時候動手。同時,我們還應當根據這樣的決定制訂一個有步驟的長期備戰計劃。但我們應該堅決為貫徹這個計劃不惜犧牲其它一切,尤其是在我們所規定的時間以前避免捲入戰爭。然後等時間到來,並在我們達到了足以保證勝利的戰備水平的時候,我們就應該有意識地去挑動戰爭。」
  不消說,我的論點惹起了激烈的反對。他們說我在鼓吹歪曲備戰原則的邪說。
  反對我的人說:「軍備是為了保障和平,不是為了準備打仗。軍備的真正目的是免於打仗。」
  這當然是關於軍備理論的公認的說法。但是,我的同事們的推理有矛盾,我立即指出:
  「你們怎麼能堅持這種論點的時候,又承認同美國打仗是不可避免的前提?你們的前提本身就是荒謬的。日本和美國並不是注定的死對頭。
  「事實上,我並不反對公認的備戰思想。我只是對我們目前的海軍備戰的作法,有不同的看法。第一,我認為為了對抗另一個國家的軍備而建設我們的軍備是沒有意義的。比如說,如果我們把我國的軍備擴充到能夠跟我們的假想敵美國海軍旗鼓相當地作戰的程度,我們仍然得不到真正的安全;因為,在目前條件下,爆發任何一場戰爭,都很可能發展成世界性衝突。我們可以繼續造『大和號』和「武藏號』那樣的超級戰列艦,但它們絕不能使我們具有單獨在任何國際衝突中取得勝利的能力。因此,我認為日本必須在對外政策方面也採取比較靈活和妥協的態度。
  「第二,我認為我們現在的海軍軍備政策是錯誤的,因為這種政策已經不能適應戰爭方式所發生的根本變化。我們必須放棄那種以為只要我們比我們的對手造更多的軍艦就行了的想法。今後,飛機將是決定性因素。以水面兵力為基礎的常規武器現在大部分都成了裝飾品。況且,空中戰爭將是總體戰,需要徹底動員全部同力和各方面的工作。但是,我擔心我國目前的發展水平還不夠先進,不能使我們通過建立自己的航空兵力來確保安全。我們必須有一個更有遠見的國內發展政策。」
  我的同僚們帶著難以忍受的表情聽我說這些話,他們好像是說:「又是他那一套,胡吹他的航空兵萬能論!」討論就此結束。
  但是,不論海軍備戰計劃有多大缺點,自從1931年滿洲事變以來,陸軍方面成功地利用了海軍軍備作為它推行大陸擴張政策的跳板和掩護。到1937年,這種行動達到了高峰,結果竟發生了華北事變,不久就發展成為全面的中日戰爭。戰場逐漸向南推進,最後終於在1940年9月,日軍強行進駐印度支那北部。同月,日本與德,意訂立三國軍事同盟。從此,日美關係便迅速向決裂方面惡化了。
  到1941年秋天,海軍首腦面臨著必須在戰與和之間進行抉擇的困難局面。我確實相信,他們當中多數人是傾向和平的。
  在老一輩海軍將領中,和平的思想特別強烈。他們告誡人們,不要盲目相信日本是無敵的,並且指出,1895年戰爭(指甲午海戰,——譯者)和1904年戰爭(指日俄戰爭。——譯者),不是象歷史學家所吹噓的取得了什麼「壓倒的勝利」,實際上是通過政治上以及軍事上的努力,好不容易才打贏的。在日本投降後的東京戰犯審判中,可以看到,1941年退役的岡田啟介和米內光政兩位預備役海軍大將以及豐田副武現役海軍大將,都是代表反戰觀點的發言人。
  就連當時在日本海軍中很孚眾望的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也反對日本投入戰爭。他根據對日本海軍實力和日本國力的估計,曾明確地提出警告說:不能指望聯合艦隊能勝利地作戰到一年以上。
  海軍首腦方面的疇躇,被以俄國而不是以英美為主要對象的陸軍以及盲目相信日本必勝的某些國民,視為怯懦和優柔寡斷。在海軍內部,也有主戰派。他們認為日本必須從事戰爭,否則,必然慢慢地被美英荷三國越來越加緊的經濟報復手段施加的限制所扼殺。
  被德國在歐洲的勝利弄得眼花繚亂的日本自從同軸心國結成軍事同盟以來,美英荷三國便加緊對日本施加經濟壓力。1941年7月,日軍開入印度支那南部之後,美英荷三國便給了日本迄今最狠的反擊——聯合對日本實行石油禁運。
  切斷石油供應,打中了日本海軍的要害。它貯備的六百四十五萬噸石油,一天比一天減少,即使嚴格節約,最多也只夠用三、四年。沒有石油,日本的作戰部隊就寸步難行,那末,日本就只好唯英美陣營之命是聽了。
  1941年春天,日美談判開始時,曾指望能夠找到一個和平解決的辦法。但當談判曠日持久而且顯然沒有希望達成雙方能夠接受的協議時,主戰派使強調石油禁運所產生的災難性結果。他們說,日本必須在為時尚不太晚的時候發動戰爭,否則,最後只有全面屈服。
  不過,總的來說,絕大多數海軍軍官部不參與這場關於和與戰問題長期激烈的爭論。他們讓國家最高政治首腦對這個生死攸關的問題作出決策,而把他們的全副精力傾注於加強艦隊的戰鬥力和作戰準備上面。
  另一方面,自1941年初起,日本海軍的計劃人員便已仔細考慮修改海軍戰略的問題。顯而易見,在日本本土附近水域進行純防禦作戰的傳統觀念,已經不適應現在看來愈益可能發生的那種形式的戰爭了。
  二、第一階段作戰的戰略
  過去,日本海軍戰略家們幾乎一心只想到跟單一的敵人——美國單獨進行較量,而現在,為了使日本適應一場多邊的世界大戰,他們不得不去修改原來的計劃。作為軸心國結盟的成員國,日本必須準備同時對抗世界上最強大的兩個海軍大國——美國和英國的太平洋聯合艦隊,姑且不說還有荷蘭了。當然,跟中國,日本自1937年以來就在打仗了。
  如此大規模的衝突顯然是一場曠日持久的鬥爭,在這場鬥爭中擁有充足的戰略自然資源,將是決定最後勝負的重要因素。尤其是日本必須迅速取得石油,這是現代戰爭的頭等重要的支柱。所以,石油對於制訂日本戰爭初期的戰略,是一個最重要的因素。後來,促使日本決定打仗的,恰恰也是石油。
  為了獲得石油供應來源,首要的是日本必須在戰爭爆發後盡快奪取東南亞富饒的產油區。因此,迅速佔領這些地區是日本海軍戰爭計劃人員共同的中心目標。但是,怎樣才能更好地實現這個目標,制訂戰略原則的兩個主要機構——軍令部和聯合艦隊之間卻產生了明顯的意見分歧。
  以永野修身海軍大將為首的軍令部精心制訂的戰爭基本計劃是比較正統的,至少在表面上是比較慎重的。這個計劃堅持最大限度集中兵力的原則,概括地說,它要求在開戰之初就用大部分水面兵力和航空兵力(包括航空母艦在內),大膽和直接地向南突進,佔領產油區。軍令部的戰略家們希望,在以遼遠的珍珠港為基地的美國太平洋艦隊主力能進行干涉之前就完成這一佔領。如果以後美國太平洋艦隊出擊,日本艦隊便根據老的防禦主義原則,在西太平洋進行阻擊並予以殲滅。
  但是,當軍令部按這個方針擬定作戰計劃的時候,聯合艦隊的某些重要人物卻自行研究實施另一個更大膽、更積極的戰略計劃的可能性。大家都認為,這個計劃的基本思想是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在1941年初提出來的。
  作為海軍海外部隊最高指揮官,山本海軍大將對於集中在夏威夷群島的強大的美國海軍兵力的潛在威脅最為關注。山本海軍大將認為,如果象軍令部設想的那樣,把大部分海軍兵力用於南線作戰,而沒有使美國太平洋艦隊至少暫時不能動彈,那麼就有這樣的嚴重危險,即:美國可能在西太平洋進攻,而日本海軍卻來不及重新部署兵力來對付這種進攻。所以,他覺得在發動南線攻勢的同時,絕對有必要攻擊美國太平洋艦隊,使它失去戰鬥力,以消除上述危險。這就是襲擊珍珠港的由來。
  山本海軍大將把他的設想告訴了當時擔任第十一航空艦隊參謀長的大西瀧次郎海軍少將(後晉陞海軍中將,自1945年5月起任軍令部次長,日本投降時自殺。——譯者),指示他研究這個設想是否可行。大西海軍少將是後來成立的第一批神風航空隊的組織者,也是海軍航空界元老。他有遠見卓識,在整個海軍航空部隊中深受尊敬。他對山本的主張進行了仔細的考慮。
  但是,從一開始就很清楚,攻擊夏威夷基地內的美國太平洋艦隊唯一的有效辦法是使用航空母艦部隊即第一航空艦隊。它當時包括四艘大型航空母艦、兩艘輕型航空母艦和一支驅逐艦掩護兵力。大西所轄的第十一航空艦隊是岸基航空部隊,顯然不能從二千海里以外的基地馬紹爾群島對夏威夷進行攻擊,而只能有效地攻擊菲律賓和馬來亞。
  大西海軍少將找了第一航空艦隊的頗有才智的參謀源田實海軍中佐來幫助他研究。源田跟大西一樣,也相信海軍航空兵的重要作用。他身材不高,在他那雄鷹般的臉上,閃耀著一股強烈的戰鬥精神。他在海軍中開始是個戰鬥機的飛行員。由於他技術超群和勇敢,他為他自己及所在部隊贏得了「源田特技飛行隊」的稱號。
  但是,源田不僅是一位技術高超的飛行員,也是一位傑出的航空兵戰術家。他在1937年調到上海出任第二聯合航空隊作戰參謀時,對於採用戰鬥機編隊作戰和遠距離出擊的大大改進的新方法作出了貢獻。後來,他在海軍大學作為高才生畢業後,在倫敦當了兩年主管航空兵業務的海軍副武官,這個經歷進一步打開了他的眼界。
  源田在航空兵戰術領域裡最顯著的貢獻,是大規模使用戰鬥機奪取制空權以確保轟炸機作戰和協同使用幾支航空母艦部隊在一個戰術戰場上作戰。這些新方法在太平洋戰爭初期使用得十分有效,而且在美軍航空界中享有「源田主義」之稱。
  應大西海軍少將的要求,源田對於山本海軍大將關於襲擊珍珠港作戰設想能否實際執行進行了詳盡的研究,最後把他的想法寫成了一份報告。報告的結論說,如能做到以下三個條件,擬議中的襲擊可以成功:
  一、調用第一航空艦隊所有的六艘大型航空母艦(原編者按:大型航空母艦原來只有四艘,1941年8月「瑞鶴號」和「翔鶴號」服役,增加到六艘。);
  二、精選最能幹的指揮官和訓練水平最高的飛行員;
  三,保守絕對機密,以確保攻其不備。
  源田海軍中佐的報告使山本海軍大將確信,用航空母艦部隊襲擊珍珠港的主意是可取的。於是,聯合艦隊積極進行具體的計劃。但是,最後把初步方案送軍令部審議的時候,因為該部已經決定把聯合艦隊的主力用於南線攻略作戰,這個方案自然遭到了強烈反對。
  為了支持自己的立場,軍令部強調說,把包括幾乎全部重要的航空母艦在內的聯合艦隊相當部分兵力調去襲擊珍珠港,可能嚴重影響南線作戰戰果。這個論點,實際上是不無說服力的,因為當時在海軍航空界中也很少有人認為單靠岸基航空部隊就能夠掩護和支援南線作戰。他們都不願低估美英荷三國遠東艦隊的實力。
  軍令部的批評者進一步駁斥山本海軍大將襲擊珍珠港的作戰主張,認為過於冒險,因為襲擊的成敗完全有賴於能否出其不意地攻擊基地內的美國艦隊。如果由於什麼原因而做不到這一點,攻擊就會失敗,還可能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不僅軍令部有這種疑慮,在攻擊珍珠港時將擔負中心任務的第一航空艦隊司令長官南雲忠一海軍中將本人起初也反對這個計劃。南雲贊成軍令部關於把絕大部分海軍兵力投入佔領南方產油區的主張,因為這在戰略上具有頭等重要的意義。他還進一步強調了山本計劃的冒險性,指出在敵人空中攻擊下航空母艦的脆弱性。他說,即使是大型航空母艦,只要命中幾顆炸彈,就會失去戰鬥力。
  但是,南雲海軍中將的看法並沒有得到他的部屬第一航空艦隊指揮官們的贊同。第二航空母艦戰隊司令官山口多聞海軍少將熱烈支持山本的計劃。他說,美國太平洋艦隊是同盟國在太平洋地區的主要兵力,所以,殲滅太平洋艦隊應是日本的首要戰略目標。假如聽任美國艦隊自由游弋和完整無損,日本就無法擴大南線戰果。相反,如果在戰爭一開始就把它殲滅在珍珠港內,佔領和開發富饒的南方油田地帶便輕而易舉了。
  山本海軍大將堅持不讓,堅決要實行他攻擊珍珠港的計劃。雖然他無疑是不贊成日本發動戰爭的,但是,一旦決定要打,他便要負責進行海上戰爭,而且要獲得勝利。美國太平洋艦隊是他的最強大對手,所以,他的首要任務就是要殲滅它。由於日本海軍航空兵的力量有了很了不起的發展,它現在有可能攻擊駐在珍珠港的那支艦隊,而無需等待它來到西太平洋。儘管此舉冒險,山本覺得沒有理由躊躇不前,不去冒險一試。
  當然,軍令部也不輕易讓步。據說,山本海軍大將最後提出,如果他的計劃不被採納,他就辭去聯合艦隊司令長官職務;同時他還表示,如果南雲海軍中將仍然不完全贊同,那麼就由他親自率領機動部隊出征。面對著山本海軍大將這種最後的要挾,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海軍大將再沒有其他選擇餘地了。現有的檔案表明,1941年11月3日,在離襲擊珍珠港前僅僅三十五天,永野在東京與山本的一次會晤中同意了山本的計劃。
  日本海軍在太平洋戰爭開始階段的戰略現已確定。戰前的防禦戰略思想已經死亡,並被埋葬了,新的口號是:「進攻!」
  與此同時,在政治戰線上,也在迅速朝著戰爭方向發展。11月5日,日本政府和最高統帥部聯席會議決定,如果11月底以前日美談判仍然達不成協議,日本將開戰。同一天,山本海軍大將下令聯合艦隊做好戰爭的最後準備,並發出包括襲擊珍珠港在內的第一階段作戰綱要。11月7日,聯合艦隊又下一道命令,初步規定了12月8日為開戰日。
  三、襲擊珍珠港
  1941年11月22日,由三十一艘軍艦組成的機動部隊,在南雲忠一海軍中將指揮下,已極端秘密地在千島群島的單冠灣(單冠灣位於日本北方四島之一的擇捉島東部南岸。——譯者)集中。它們是:由六艘大型航空母艦組成的空襲部隊(第一、第二、第五航空母艦戰隊),由兩艘快速戰列艦(第三戰列艦戰隊)、兩艘重巡洋艦(第八巡洋艦戰隊),一艘輕巡洋艦及九艘驅逐艦(第一驅逐艦戰隊)組成的警戒部隊,由三艘潛艇組成的先遣巡邏部隊和由八艘油船組成的補給部隊。
  11月26日6點正,機動部隊出發,取道一條迂迴的航線,駛向北緯42°、西經170°的待機點。機動部隊將在這裡等候最後命令,即:是否開戰的最後決定。
  最後決定在12月1日作出:決定開戰。第二天,聯合艦隊發給向東航駛的機動部隊的命令確定了12月8日(原編者按:這是日本時間,珍珠港時間是12月7日。這裡,以下的敘述使用當地時間(夏威夷時間),即西經日和+9 1/2十時區時。)為攻擊珍珠港的日子。
  12月3日(日本時間12月4日),機動部隊轉向東南,並於12月6日11點30分(日本時間12月7日7點正。——譯者)轉向正南,航速增加到二十四節,向瓦胡島接近。
  7日清晨,再過幾個小時攻擊目標就處於我方飛機的作戰半徑之內了。這時,機動部隊收到了東京發來的令人不安的情報。0點50分(日本時間12月7日19點20分。——譯者)收到的這份大本營情報說,珍珠港裡沒有航空母艦(原編者按:日本人以為四艘美國航空母艦(「約克城號」、「大黃蜂號」、「列剋星敦號」、「企業號」)這時都駐在夏威夷、實際上,只有「企業號」和「列剋星敦號」駐在那裡,「約克城號」和「大黃蜂號」都在大西洋,日本人關於「薩拉托加號」航空母艦在美國西海岸並在不久將重新加入太平洋艦隊的情報是正確的。)。航空母艦是這次攻擊的最主要的目標,我們本以為它們都在港內。顯然,全部美國航空母艦和重巡洋艦現在都在海上。不過,情報說,全部戰列艦都在港內。
  儘管在這個最後時刻,預定計劃被打亂了,南雲海軍中將和他的幕僚仍決定,只能按原定計劃執行,別無他途。美國戰列艦雖然比航空母艦次要,但也是這次攻擊的主要目標,而且等我方飛機實施攻擊的時候,說不定有的航空母艦會返回珍珠港。因此,機動部隊繼續駛往目標。各艦都作好了戰鬥準備,氣氛緊張。
  在12月7日拂曉前,南雲部隊到達珍珠港以北大約二百海里的海域。行動時間到了!航空母艦開始逆風航行。攻擊隊由三百五十三架飛機編成,我任總指揮官。我率領第一攻擊波於6點正(日本時間12月8日1點30分。——譯者)起飛,直馳目標。
  第一波共有一百八十三架飛機,包括水平轟炸機、俯衝轟炸機、魚雷機和戰鬥機。我在領隊飛機裡,後邊跟著由我直接指揮的水平轟炸機隊共四十九架97式水平轟炸機,每機攜帶一顆八百公斤穿甲炸彈。
  在我的右下方,是「赤城號」的村田重治海軍少佐率領的、從四艘航空母艦上起飛的四十架飛機,每機攜帶一條魚雷。在我的左上方,是高橋赫一海軍少佐率領的、從「翔鶴號」起飛的五十一架99式俯衝轟炸機,每機攜帶一顆二百五十公斤炸彈。為了防備敵機攔截,「赤城號」的板谷茂海軍少佐率領的三隊制空隊共四十三架0式戰鬥機在我們上空護航。
  天氣很不理想,高達每小時二十節風速的東北風,使海面掀起了驚濤駭浪。我們在濃厚的雲層上飛行,高度三千米。雲層一直低伸到離海面只有一千五百米的地方。燦爛的朝陽噴薄而起,把東邊的水天線映得一片金黃。
  離開母艦一小時又四十分鐘後,我知道我們正在抵近目標。當我瞪大眼睛使勁地尋找陸地寸,通過厚厚的雲層的縫隙,偶爾叮以看到洋面。突然,在我的飛機下面出現一條由岸邊浪花堆成的白色長帶。這就是瓦胡島北岸!
  我們向右轉向,飛向瓦胡島西岸。這時,能夠看到珍珠港晴朗的上空。飛過瓦胡島中部平原,港口就映入眼簾,一縷朝霧在那邊裊裊升起。我用望遠鏡認真地窺視靜靜地停在港內的艦隻。我一艘一艘地數著。對,戰列艦全在那裡,一共是八艘!但是,我們要找到航空母艦的最後一線希望,現在卻落空了,一艘也見不到。
  7點49分,我甜令我的無線電兵傳令:「攻擊!」他立即開始拍發預先規定的信號:「突、突、突……」
  村田海軍少佐的魚雷機帶頭,率領魚雷機隊下衝,發射魚雷;與此同時,板谷海軍少佐的戰鬥機隊則疾馳而前,以掃蕩空中的敵機;高橋海軍少佐的俯衝轟炸機隊已經升高,看不見了。與此同時,我直接指揮的水平轟炸機隊,向巴爾伯茲角方向迂迴,以便按攻擊時間表實施攻擊。上空沒有敵機,也沒有來自地面的炮火(據本書日文版第30—31頁載:當時,據我們所知,瓦胡島總共有六個機場,陸軍和海軍各有三個機場。陸軍的三個機場是,惠列爾機場、希凱姆機場和佩洛斯機場。海軍的三個機場是,福特島機場、卡內歐黑機場和巴爾伯茲角機場。惠列爾機場是陸軍戰鬥機機場,平時約駐有二百架戰鬥機。所以,為了不使我攻擊隊遭到這些戰鬥機攻擊,這次襲擊首先要在敵機起飛之前,把它們殲滅在地面上。希凱姆機場是陸軍重轟炸機機場,平時大約有四十架四引擎重轟炸機和大約一百架雙引擎重轟炸機。顯然,這些飛機一旦起飛,其攻擊目標將是南雲部隊裡的航空母艦。為了確保我航空母艦的安全,也要首先攻擊希凱姆機場,把敵機殲滅在地面上。佩洛斯機場是陸軍航空部隊的作業基地。這次攻擊的任務只是用戰鬥機對該機場上的飛機進行掃射。福特島機場是水陸兩用綜合性機場,它的水上飛機機場估計大約有六十架水上飛機,這些飛機是巡邏機,不必急於進行攻佔.福特島的陸上機場可以容納兩艘大型航空母艦的艦載機,自然包括戰鬥機、俯衝轟炸機和魚雷機。這批敵機無淪對我攻擊隊還是航空母艦,都是勁敵。雖然美航空母艦不在港內,但機場上還會有一部分飛機,所以也要加以攻擊。卡內歐黑水上機場,常駐五十架水上飛機,這些飛機也是巡邏機。對於這批敵機,也可以稍後予以攻擊,卡內歐黑陸上饑場,目前正在施工,建成後可能配備戰鬥機部隊。巴爾伯茲角機場是艦載機作業基地,戰鬥機予以掃射就行了。——譯者)。
  現在可以肯定,襲擊可以成功。7點53分(東京時間8日3點23分。——譯者),我命令向「赤城號」發報:「我奇襲成功!」「赤城號」收到並當即向本土轉發了這份電報。後來我吃驚地得悉,從我的飛機上發出的這份電報連廣島灣的「長門號」和東京的軍令部也直接收到了。
  攻擊珍珠港從轟炸惠列爾機場開始(據本書日文版第31頁載:攻擊惠列爾機場的部隊是「瑞鶴號」飛行分隊長板本明海軍大尉率領的、由二十五架飛機組成的俯衝轟炸機隊。7點55分(東京時問呂口3點25分),他們對這個機場投了第一顆炸彈,當時,這個機場的飛機正在準備起飛,許多戰鬥饑已經拖出機庫,整整齊齊停在停機坪上。板本指揮官和他的後續各機,依次攻擊了處於下風方向的目標。以便轟炸後從機場升起的濃煙不致影響後續機作戰。這樣,在攻擊開始後,幾分鐘內便殲滅了這批強大的敵戰鬥機,消除了它們可能進行反擊的後患。——譯者)。接著,俯衝轟炸機隊轟炸了希凱姆機場和福特島機場。村田海軍少佐擔心,這兩個機場升起的濃煙會把他的機隊的目標遮住。所以,他的機隊急忙奪近路接近停在福特島東岸的戰列艦,並發射了魚雷。港內立即升起了一道道白色水柱(據本書日文版第31頁載:對惠列爾機場實施轟炸的同時,高橋海軍少佐率領俯衝轟炸機隊共二十六架飛機,兵分兩路,同時轟炸了希凱姆機場和福特島機場?頓寸,這兩個機場濃煙滾滾。珍珠港的戰列艦錨位,位於福特島機場和希凱姆機場之間,而且離這兩個機場很近,龜雷機隊指揮官村田海軍少佐擔心,這兩個機場升起的濃煙,可能遮住魚雷機隊的目標,所以,只好奪近路對福持島東岸的錨位實施龜雷攻擊。7點57分(東京時間8日3點27分),村田海軍少佐乘坐的指揮官機,對」西弗吉尼亞號」戰列艦發射了魚雷,開擊中了目標。幾十米商的水柱騰空而起,一道,兩道,三道……。——譯者)。
  在這個時間內,板谷海軍少佐率領的制空隊,控制了整個珍珠港上空。升空的敵戰鬥機約有四架,立即被擊落。到8點正(東京寸間3點30分。——譯者),上空已無故機,我方戰鬥機開始對幾個機場進行掃射。
  我率領水平轟炸機隊朝著停在福特島東側的戰列艦進入轟炸航向。到達三千米高度時,我命令嚮導轟炸機飛在我的飛機前面。
  在我們進入目標時,敵高射炮開始集中向我們開火。炮彈的黑色硝煙在上空滾滾翻騰。這些炮彈大多數是從艦上的高射炮打出的,但岸上的炮群也很活躍。突然,我的飛機象挨了一大棒似地震了一下。我回頭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坐在我後面的無線電兵報告說:「機身被彈片打穿,方向舵索被打壞了。」幸虧飛機照舊可以操縱,因為正當我們接近目標時,飛得穩直是十分重要的。就要下達「準備投彈」的命令了。我專心注意著嚮導機投彈的時刻。忽然,飄來一塊斷雲,把目標擋住了。正當我想我們飛過了目標的時候,嚮導機微微左右搖擺,向兩側示意,然後向右轉彎,朝檀香山方向飛去。我們終於因為那塊斷雲而錯過了投彈點,現在必須從頭再來。
  當我們這個中隊進行迴旋,以便再次進入目標的時候,其他中隊也在輪流重新進入,有的中隊進入三次,還未得手。當我的第一中隊快要進入目標的時候,在戰列艦中間突然發生了大爆炸(原編者按:「亞利桑那號」戰列艦中了好幾顆重磅炸憚,結果引起鍋爐和前彈薊艙爆炸,致使該艦完全報廢。),一股巨大的黑中夾紅色的煙柱騰空而起,濃煙高達一千米。這一定是艦上彈藥艙爆炸了。剎那間,離港口幾海里的我的座機也感到受到了爆炸寸衝擊波的衝擊。
  我們再次進入目標,這時又遭到了敵高射炮火猛烈射擊。這次嚮導機成功地投了基準彈,
  中隊的其他飛機看到嚮導機投彈也立即跟著投下了炸彈。我趕緊趴在機艙地板上,打開觀察孔,盯著剛投下去的炸彈。我瞧著四顆炸彈向下落,目標(並排靠在一起的兩艘戰列艦)就在前方。我盯著這四顆炸彈,炸彈越來越小了,最後終於看不見了。我屏息望著,突然,從左邊那艘戰列艦上冒起了兩小股白煙。「兩彈命中!」我喊道。
  當裝著延期引信的穿甲炸彈命中目標時,從三千米高度上幾乎看不出結果如何,而沒有命中的炸彈倒看得很清楚,因為它們在海面上留下向四周擴散的同心圈的波紋。據估計,被我們擊中的那艘戰列艦是「馬裡蘭號」。(原編者按:「馬裡蘭號」中了兩顆炸彈,受到輕創,1942年2月修復後重新服役。)
  各轟炸機隊和魚雷機隊實施攻擊後,向北飛回母艦。珍珠港和各機場經過幾次猛烈掃射和轟炸後,已經大大地被我破壞了。一小時以前還是頗為壯觀的美國艦隊已經完蛋了。高射炮火越來越猛烈,但我在不停的觀察中沒有看到上空有敵人的戰鬥機。我們完全掌握了珍珠港上空的制空權。
  8點54分(日本時間4點24分。——譯者),我忽然聽到,「瑞鶴號」飛行隊長兼第二波指揮官島崎重和海軍少佐命令他的第二波一百七十一架飛機開始攻擊。第二波是在第一波起飛一小時十五分鐘後從航空母艦上起飛的,現已抵達目標上空。為了觀察兩波攻擊的戰果,我繼續留在上空,沒有同第一波撤走。再則,按計劃,我的飛機要留到最後,以便引導那些掉隊的戰鬥機返回母艦,因為它們都沒有導航設備。
  島崎海軍少佐直接指揮的第二波水平轟炸機隊,共有五十四架97式艦載機,每機攜帶兩顆二百五十公斤炸彈,或攜帶一顆二百五十公斤炸彈和六顆六十公斤炸彈。他們的攻擊目標是陸上機場。由「蒼龍號」飛行隊長江草隆繁海軍少佐率領的俯衝轟炸機隊,共有八十架90式艦載轟炸機,每機攜帶一顆二百五十公斤普通炸彈。他們原定的攻擊目標是航空母艦。由於這裡沒有航空母艦,俯衝轟炸機隊將在第一波攻擊時沒有受創或者受創較輕的那些敵艦中選擇目標。由三十六架0式戰鬥機組成的制空隊,在「赤城號」進籐三郎海軍大尉指揮下,擔任對第二波的掩護。
  攻擊命令下達後,進籐海軍大尉率領制空隊,猛撲珍珠港和各機場,進行掃射。這時,江草的俯衝轟炸機隊已經飛到東岸山脈的上空,跟在指揮官機(指江草的飛機。--譯者)之後開始俯衝攻擊。指揮官機的機尾塗著紅漆,很容易識別。從起火的艦隻和港口設施冒出的濃煙,嚴重妨礙了攻擊。但俯衝轟炸機隊頑強作戰,完成了作戰任務。
  島崎海軍少佐直接指揮的水平轟炸機隊的大部分飛機,繼俯衝轟炸機之後,繼續集中攻擊了希凱姆機場,其餘水平轟炸機攻擊了福特島機場和卡內歐黑機場。為了在雲層下投彈,他們把水平轟炸高度降低到不超過兩千米。儘管這樣,高射炮火沒有擊落——架飛機,不過,有將近半數飛機中彈。
  到13點正(日本時間8點30分。——譯者),兩個攻擊波未被擊落的飛機全部返回母艦。在總數三百五十三架飛機中,只損失九架戰鬥機,十五架俯衝轟炸機、五架魚雷機和官兵五十五人。
  跟這些微不足道的損失相比,據信,有八艘戰列艦(幾乎是美國太平洋艦隊的全部實力)被擊沉或受重創(原編者按:12月7日晨,珍珠港內軍艦被擊沉、擊傷的有:「亞利桑那號」戰列艦,「加利福尼亞號」戰列艦,「西弗吉尼亞號」戰列艦沉沒,「俄克拉何馬號」戰列艦傾覆,「內華達號」戰列艦重創,「馬裡蘭號」戰列艦、「賓夕法尼亞號」戰列艦,「田納西號」戰列艦受創;「赫勒拿號」輕巡洋艦、「羅利號」輕巡洋艦重創,。檀香山號」輕巡洋艦受創;「卡辛號」驅逐艦、「唐斯號」驅逐艦起火並重創;「肖號」驅逐艦重創;「處女號」修埋艦重創,「奧格拉拉號」佈雷艦沉沒,「柯蒂斯號」水上飛機供應艦輕創,「猶他號?靶船傾覆。(摘自美國珍珠港事件聯合調查委員會報告《珍珠港事件調查報告》第64頁))。此外,以瓦胡島為基地的敵航空兵力看來已被徹底摧毀,結果敵人連一架飛機都未能起飛去攻擊日本的機動部隊。
  不能否認,這是一次輝煌的勝利,就連那些戰列艦至上論的老頑固們也譽之為完全的勝利。返航的飛行員們都主張繼續攻擊,給予敵人以進一步打擊。我們的攻擊力量幾乎完好無損;制空權完全操在我們手裡,我們所向披靡。
  返回母艦後,「赤城號」旗艦上的飛行軍官們一致抱著這樣的情緒,聚在飛行指揮所分析戰果和研究下一步的行動。雖然大家都主張繼續攻擊敵人,但是,我們最迫切的願望並不是去再打擊已經受到攻擊的那些目標,而是發現並殲滅那些僥倖溜掉的敵航空母艦。
  我匆忙中想到一個達到這個目的的主意。我們猜測,溜掉的敵航空母艦和重巡洋艦一定是在瓦胡島以南某處進行訓練演習。所以我想,如果我們再次實施攻擊,也許能誘敵出來;如果我們的機動部隊不是按原航向撤退,而是繞到夏威夷群島以南,一面實施空中搜索、一面駛往馬紹爾群島,說不定頗有可能發現美國的航空母艦。
  我這個一時心血來潮的想法受到了我的同僚們的熱烈歡迎,但是,由於有個困難無法克服!這想法又不得不放棄。因為我們的補給部隊已經駛向北方撤退航路上預先規定的待機點,如果現在要它們重新向南轉移,它們將來不及趕上機動部隊,及時為部隊提供極需的燃油。
  因此,我迫不得已放棄了打擊敵航空母艦的這一最後希望。當我向南雲長官報.告第一次攻擊戰果的時候,作為退而求其次的辦法,我竭力主張對瓦胡島再進行一次攻擊。可是,他卻決定結束攻擊,開始撤退。我相信,參謀長草鹿龍之介海軍少將對南雲長官的決策是有相當影響的。13點30分(日本時間6日9點正。——譯者),「赤城號」升起了一面信號旗,機動部隊以北北西航向,同來時一樣,靜悄悄地迅速返航。
  12月16日(原編者按:這裡恢復使用日本東京時間。譯者按:據本書日文版第35頁載,這個時間是12月16日16點30分。),遵照聯合艦隊的命令,第二航空母艦戰隊(「蒼龍號」、「飛龍號」)。第八巡洋艦戰隊(「利根號」、「築摩號」)和兩艘驅逐艦(「谷風號」、「浦風號」),趕往威克島,去支援即將開始的威克島攻略作戰。南雲部隊的其餘兵力,於12月23日返回了瀨戶內海的柱島錨地。
  南雲海軍中將決定撤退而不去進一步擴大戰果的理由,使海軍專家和歷史學家們感到莫名其妙,特別是在國外。我僅知道,他在一份文件中說明了他作出這項決定時對形勢的估計。他說:
  一、第一次空襲業已達成了幾乎全部的預期破壞,因此,再次攻擊也不能使這種破壞擴大多少。
  二、第一次空襲時,敵高射炮迅速開火,實際上,我部隊進行了強攻。如再次空襲,必須估計到我方損失將增加,與所能取得的戰果極不相稱。
  三,根據截聽到的敵人無線電通訊情況,敵人至少尚有五十架大型飛機(指重轟炸機。——譯者)仍可作戰。同時,敵航空母艦,重巡洋艦以及潛艇的行蹤和動向不明。
  四,在敵岸基飛機作戰範圍內長時間停留,顯然對我不利。尤其是因為我方飛機搜索距離有限(僅二日五十海里),而我方當時在夏威夷海域,潛艇的巡邏又不可靠。
  跟南雲的撤退決定有關但不那麼合乎邏輯的是,為什麼日本不直截了當地佔領夏威夷,而只是對珍珠港進行了一次打了就跑的襲擊?戰爭開始以來,人們常常提出這個問題。首先,這種空論之所以發生,只是由於對珍珠港的攻擊結果是出乎意外的如此成功。當初作出這個決策時,我們對於成功與否並不很有把握。實際上,我們總覺得這次攻擊好像要去揪老鷹的尾羽那樣,因此,當然沒有想到象佔領夏威夷那樣雄心勃勃的事了。
  而且,如上所述,我們初期戰略的首要目標是保障石油資源。攻擊珍珠港純係作為達成這個目標的一個支援行動。由於我們資源有限和石油是我們的迫切目標,因此,我們沒有理由去考慮奪取夏威夷。
  總之,襲擊珍珠港達到了使美國太平洋艦隊不能干擾日軍南線作戰的基本戰略目標。但是,在機動部隊返航中,南雲海軍中:降的航空參謀和飛行軍官們,對於未能使敵人的航空母艦受到任何損失,仍感到煩惱不已。我們立即著手制訂以後的作戰計劃,以便達成我們在珍珠港未能達成的目的。
  一方面,我們研究制定一套跟美國航空母艦進行海上決戰的新的戰術理論。這項理論的要點是把六艘航空母艦所有飛行隊合併組成一支戰鬥機、轟炸機和魚雷機的強大攻擊集團,以壓倒優勢的兵力一下子攻擊敵人。我們完全相信,這種新戰術一定能使我們取得勝利。
  另一方面,南雲司令部的作戰參謀源田海軍中佐細心考慮了更大的戰略戰術問題。他的結淪也是,我們下一步作戰必須全力以赴殲滅美國航空母艦。他認為為了把敵人誘出基地好讓我們跟它交鋒,就應該佔領中途島和位於珍珠港南南西九百六十海里的金門礁。所以,首先提出並在六個月後發展成為中途島海戰的基本思想的是源田。
  源田的這個方案,
  自然得到了我們衷心贊同。我們認為這是擴大和完成我們初步勝利理所當然的戰法,而且我們覺得現在就該行動了。我們極盼開始行動,甚至提出建議趕緊把機動部隊調到特魯克,支援威克島攻略作戰,然後待機殲滅美國航空母艦。
  可是,返回本土後,我們發現海軍首腦對於在珍珠港殲滅如此眾多的戰列艦沾沾自喜,根本不想接著立即對美國航空母艦採取行動。就我所知,重要的海軍軍官中只有橫須賀海軍航空隊司令上野敬三海軍少將對於沒有使美國航空母艦受到任何損失提出了批評。
  四、南雲部隊在南線作戰
  當攻擊珍珠港的主力部隊凱旋回到本土的時候,日軍在南線的主要作戰已經順利展開。陸軍部隊已在馬來半島向新加坡推進,並已佔領了泰國。12月16日,日軍攻克美裡,從此開始征服婆羅洲重要的油田地帶。在海上,在開戰後剛兩天,海軍岸基航空兵已取得一項赫赫戰果,在馬來亞以東的海上一舉擊沉了英國遠東艦隊的主力——「威爾斯親王號」和「卻敵號」戰列艦。
  在其他地方,戰事的發展對日本也都很有利。征服菲律賓對於保護日軍在南線的推進是有重大關係的,戰鬥正在順利進行。敵人的空防力量已被摧毀,在呂宋島上兩次主要登陸作戰的第一次已在林加延(舊譯仁牙因)灣完成。攻克了馬裡亞納群島的關島、吉爾伯特群島的馬金島和塔拉瓦島以及威克島後,日本在東太平洋上的防禦圈得到了鞏固。威克島是在我軍增援部隊猛攻之下,於12月23日,即南雲部隊返回柱島錨地的同一天拿下的。
  南雲海軍中將在舉國上下歡慶的凱旋聲中返回本土後,發現他的部隊的下一步行動計劃業已制定。軍令部和聯合艦隊司令部,對他在珍珠港取得的戰果都感到十分滿足,認為沒有必要採取進一步制服美國太平洋艦隊的行動。因此,他們便決定立即調南雲部隊去南線作戰,它的第一個任務是支援即將開始的對俾斯麥群島的拉包爾(舊譯臘包爾)和卡維恩的攻略作戰。
  於是,在1942年1月5日,南雲部隊(缺派去支援威克島攻略作戰的部隊)從瀨戶內海出發,在特魯克島稍事停留後,繼續南下,以便在攻略作戰開始前對拉包爾和卡維恩實施空襲。1月20日,在新愛爾蘭島北東海域,空中攻擊隊從四艘航空母艦上起飛,轟炸了拉包爾。次日,又轟炸了卡維恩。與此同時,從「瑞鶴號」和「翔鶴號」起飛的飛機,對新幾內亞東岸的萊城機場和薩拉莫阿(舊譯薩拉毛)機場進行了毀滅性打擊。
  不論哪裡,都沒有發現較強的敵航空兵力。我率領九十架轟炸機和戰鬥機攻擊拉包爾的時候,只看到兩架敵機。這兩架飛機剛要從兩處機場中的一個機場起飛,當即被我戰鬥機擊毀。另一個機場則空空如也。俯衝轟炸機轟炸了港內孤零零的一艘貨船。由於沒有更值得打擊的目標,我率領的水平轟炸機最後只好把攜帶的八百公斤炸彈全部投在俯瞰港口入口的敵岸炮陣地上。
  1月22日,又對拉包爾進行了一次攻擊,但這次攻擊是多餘的。次日,我軍登陸部隊佔領了拉包爾和卡維恩,沒有遇到抵抗。總之,這樣使用南雲部隊使我感到未免太浪費和太過分了。如果有人曾用大槌砸蛋,這就是一個例子。
  隨後,南雲部隊返回特魯克,準備開到西裡伯斯(即蘇拉威西——譯者)去支援西南方面作戰。但是,情況突然發生變化。2月1日,就在我們預定出發的那天清晨,收到通報說,敵艦載機正在襲擊馬紹爾群島。於是,西裡伯斯之行立即取消,我們以高速向東追擊敵特混艦隊。
  這個出於一時衝動而採取的行動,實在沒有多大意義。從特魯克到馬紹爾群島有一千二百海里,需要走兩個整天,在這期間,敵人一定會安全撤走。但是,我內心卻很高興,因為我想,這次狂亂的行動雖是徒勞的,但也許恰好需要這樣的姿態才能使聯合艦隊調南雲部隊向東,以對付它的理所當然和潛在的最危險的對手美國航空母艦。
  2月1日整天,不斷收到由馬紹爾發來的關於敵人空襲情況的通報。但到當天晚上,美航空母艦顯然已從馬紹爾海域消失。2月2日,南雲部隊仍繼續向東疾駛,直到從美國廣播中聽到宣佈他們「成功地襲擊了馬紹爾群島和吉爾伯特群島」的消息後,知道肯定趕不上敵人了,才掉頭返航。(據本書日文版第40頁載:2月2日,在駛往馬紹爾途中,我們不斷收到由馬紹爾駐軍發來的敵情通報稱,2月1日4點正,美特混艦隊轟炸和炮擊了沃特傑、馬洛埃拉普、誇賈林和賈魯特等島。我方發現的敵兵力,計有航空母艦一艘、巡洋艦三艘和驅逐艦若干艘。因我馬紹爾駐軍滿不在乎,對敵人的襲擊毫無戒備,所以受到了相當損失。入夜,美特混艦隊從馬紹爾海域消失。南雲部隊繼續向東疾駛,直到從美國新聞廣播中聽到宣佈他們「成功地襲擊了馬紹爾群島和吉爾伯特群島,使敵人受到相當損失:我方僅兩艘軍艦受輕傷和十一架飛機未能返航」的消息後,我們認為敵艦已經遠離,無法迫及,乃掉頭返航。——譯者)
  聯合艦隊的反應也是非常令人失望的。他們認為敵人對馬紹爾群島的襲擊只是企圖牽制我軍南線作戰,但他們自己並沒有拿出對付敵人航空母艦的積極和有效的辦法,而只採取了一項無力的而且純粹是消極的對策。我以為這比不採取行動更糟。
  聯合艦隊採取的對策是,下令把第五航空母艦戰隊(「瑞鶴號」和「翔鶴號」)從南雲部隊調回本土,擔負本土東部上空的防禦巡邏任務。原來,聯合艦隊司令部擔心,敵航空母艦既然成功地襲擊了馬紹爾群島,也許會對更接近日本本土的目標,甚至對帝國首都進行類似的襲擊。把兩艘航空母艦調回本土擔負巡邏任務,僅僅是為了防備這種可能發生的最壞情況。可惜,這一措施的後果是,使那個擁有六艘航空母艦而且本來可以有把握地對付太平洋上任何敵人(包括未受損失的美國航空母艦在內)的唯一的一支日本部隊的力量分散了。
  不過,聯合艦隊對南雲部隊主力另有打算。柱島的聯合艦隊司令部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南線,他們最擔心同盟國可能把澳大利亞西北岸作為據點,阻礙日本佔領荷屬東印度。(指1942年以前的印度尼西亞廣大地區。——譯者)因此,聯合艦隊司令部建議對達爾文港舉行兩棲進攻,但遭到了軍令部和陸軍方面的斷然反對,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決定用航空母艦進行空襲,以徹底摧毀該地區的基地設施。於是,南雲部隊(缺第五航空母艦戰隊)便奉命執行此項任務(據本書日文版第41頁載:這時山口部隊(由第二航空母艦戰隊、第八巡洋艦戰隊和兩艘驅逐艦組成)在完成支援威克島攻略作戰任務後,返回本土。不久,該部隊奉命趕赴南線,支援班達海方面兩棲作戰。這支部隊隨即開赴蘇拉威西的斯塔林灣,加入南雲部隊。航空母艦上的飛機暫時移駐肯達裡航空基地,以協同荷屬東印度的攻略作戰。2月4日,由四艘巡洋艦和七艘驅逐艦組成的同盟國聯合艦隊,在荷蘭特魯曼海軍少將指揮下,駛往爪哇海,企圖攻擊正在對婆羅洲油田地帶巴裡巴板進行攻略作戰的日本上陸船團,但不久被我岸基航空兵發現。在塚原二四三海軍中將指揮下,大約六十架陸上攻擊機對敵進行了攻擊。駐在肯達裡航空基地的第二航空母艦戰隊「蒼龍號」和「飛龍號」的飛行隊,參加了這次在坎吉安群島南面對同盟國艦隊的攻擊(即爪哇海戰),掩護登陸部隊順利在巴裡巴板登陸。——譯者)。
  南雲海軍中將在向馬紹爾群島出擊回師途中接到了這項新的命令。為了空襲達爾文港,從12月16日以來單獨活動的山口海軍少將的分遣部隊(原編者按:山口部隊(由第二航空母艦戰隊、第八巡洋艦戰隊和兩艘驅逐艦組成),在完成支援威克島攻略作戰任務後,返回本土。在那裡,它接到了開赴南線支援班達海方面兩棲作戰的命令。1月24—25日,山口部隊對安汶實施了攻略前的空襲,2月4日,在坎吉安島南面,「蒼龍號」和「飛龍號」的飛機從肯達裡的岸上基地起飛,參加了對山四艘巡洋艦和七艘驅逐艦編成的同盟國水面部隊的極為有效的攻擊。),奉命還師與主力部隊會合,以攻擊達爾文港。南雲海軍中將命令山口部隊到帛琉群島與他會合,以攻擊達爾文港。在駛往帛琉群島途中,第五航空母艦戰隊(「瑞鶴號」、「翔鶴號」)離開主力,返回本土。
  2月15日,南雲部隊作好戰鬥準備後,從帛琉出發,駛往班達海。這時,南雲部隊的兵力有:「赤城號」、「加賀號」、「蒼龍號」、「飛龍號」共四艘航空母艦,「比睿號」和「霧島號」兩艘戰列艦,「利根號」和「築摩號」兩艘重巡洋艦,「阿武隈號」輕巡洋艦和九艘驅逐艦。2月19日清晨,到達了達爾文港北北西二百二十海里的水域,在我的指揮下,一百八十八架飛機攻擊了達爾文港。
  如在拉包爾一樣,這次行動也不值得調用南雲部隊。拉包爾港(據本書日文版第41頁載,為達爾文港。——譯者)固然擠滿了各種各樣的船隻,但是,港口設施只有一座碼頭和幾棟庫房。郊區機場雖然相當大,但也只有兩三棟小機庫和零零散散停在機場上的二十來架老式飛機。上空沒有敵機。我們臨空時,有幾架敵機企圖起飛,但很快就被我們擊落了,其餘敵機都就地被擊毀。
  當戰鬥機追擊敵機時,我派五架俯衝轟炸機去攻擊港內的船隻,我自己率領我的水平轟炸機隊主力攻擊了港口設施和附近的一群油庫,其餘水平轟炸機則轟炸了機場的機庫。敵高射炮火很猛,但效果很差。我們很快達成了我們的目的。這次空襲的戰果是,擊沉包括數艘驅逐艦在內的艦船十一艘,擊毀敵機二十餘架,基地設施全被我摧毀。
  南雲部隊撒往西裡伯斯島東南岸的斯塔林灣(原編者按:即托洛灣,位於南緯04°05′,東經122°44′。),但在那裡沒有停留很久。南線作戰的高潮爪畦攻略作戰即將於3月1日開始。為了支援爪哇作戰,南雲部隊和第二艦隊司令長官近籐信竹海軍中將率領的南方部隊主力(四艘戰列艦)必須繞到爪哇南面,切斷敵人可能的增援和退路。這支聯合部隊於2月25日從斯塔林灣出發,通過翁拜海峽,開入印度洋,到達了爪哇島南面。3月3日,我率領從我們的航空母艦上起飛的一百八十架飛機,攻擊了爪哇南岸的芝拉扎港,把大約二十艘敵艦船一網打盡。此外,到3月5日止,還擊沉了企圖南逃的三艘驅逐艦和十四艘運輸船,並繳獲了三艘運輸船。與此同時,爪哇登陸作戰正在按計劃進行。3月9日,爪哇投降,南雲部隊返回斯塔林灣待命。
  到3月下旬,日軍還佔領了蘇門答臘和孟加拉灣上的安達曼群島。在緬甸,日軍於3月8日佔領了仰光,正向北推進。為了保障新近佔領的地區的安全和從海上向緬甸方面軍提供補給,聯合艦隊認為,有必要打擊在印度洋活動的英國艦隊和它的航空兵力。據估計,敵艦隊有兩艘航空母艦。兩艘戰列艦、三艘重巡洋艦、四到七艘輕巡洋艦和一些驅逐艦(原編者按:日本人估計的不大準確。實際上,英國遠東艦隊這時有三艘航空母艦、五艘戰列艦、八艘巡洋艦(其中兩艘是□蘭的),十五艘驅逐艦和五艘潛艇(其中兩艘是荷蘭的)。),以及大約三百架岸基飛機。
  東南亞日本海軍部隊總指揮官近籐信竹海軍中將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南雲部隊。為了實施這次作戰,2月份離開主力的第五航空母艦戰隊重返南雲部隊。南雲部隊還得到近籐海軍中將的兩艘戰列艦的增援。3月26日,南雲部隊從斯塔林灣出發,開入印度洋;4月5日,對錫蘭(即斯里蘭卡——譯者)的科倫坡進行了空襲——開始了攻擊。除「加賀號」已返回本土修理外,攻擊珍珠港的全部航空母艦都參加了這次作戰。
  在錫蘭以南大約二百海里的地方,第一攻擊波於黎明前三十分鐘從航空母艦上起飛。達支由我指揮的部隊共有三十六架戰鬥機。五十四架俯衝轟炸機和九十架水平轟炸機。我們這次預計會遇到麻煩:因為昨天有一架敵水上飛機發現了南雲部隊,雖然這架敵機當即被我戰鬥巡邏機擊落,但無疑它已經報告發現了我軍。
  當我們飛過偶爾斷開的濃厚雲層快要抵近目標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下面有一隊十二架敵旗龜式魚雷機。它們飛得很低,沒有戰鬥機掩護,而且顯然沒有注意到我們。我立即招呼在我左側飛行的制空隊指揮官板谷海軍少佐向我靠攏。他向我靠攏後,我指著下面的敵機,打了個手勢,要他攻擊。過了幾分鐘,板谷海軍少佐會意地點了點頭,立即帶領他的戰鬥機去攻擊還未察覺的敵人。在隆隆聲中旗魚式飛機遭到了來自上方的突然襲擊,全部都被擊落了。
  因為這些倒霉的敵機一定是去攻擊我們的航空母艦的,所以,我現在可以肯定,敵人的戰鬥機會出動來攔截我們。為了避開它們,我帶領整個攻擊隊繞往科倫坡北面,然後再撲向目標。這個城市剛剛被大雨淋過,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我們飛抵該市上空後,沒有發現敵機。坐落在城東南面的大機場連一架飛機也沒有。可見,敵人的截擊機顯然已經起飛,到南面攔截我們去了。
  當板谷海軍少佐的戰鬥機隊和我的少數水平轟炸機攻擊機場的時候,其他水平轟炸機和俯衝轟炸機轟炸了港內的船隻。港口沒有軍艦,但我們對擠擁在那裡的貨船進行了相當大的破壞性攻擊。當最後一批轟炸機進行攻擊的時候,我用無線電向旗艦「赤城號」報告說,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不需要再派出第二波了。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與攻擊隊同時起飛、對西印度洋廣大海域進行搜索的南雲部隊的一架水上飛機向「赤城號」報告說:「發現兩艘敵重巡洋艦向南航行!」
  看來,敵人已經派出水面部隊去攻擊南雲部隊,如果攻擊隊不立即返航,可能產生嚴重後果。我立即命令部隊集合。當我們剛要返航的時候,南面出現了大約二十架旋風式戰鬥機。板谷海軍少佐的0式戰鬥機立即離隊迎擊,其餘的飛機則趕返母艦,我只好忍心丟下戰鬥機,讓它們自己返航。除了幾架戰鬥機為國犧牲外,大部分戰鬥機都安全返航。
  返回母艦後,我從源田海軍中佐那裡高興地得悉,那兩艘重巡洋艦已經離去,沒有攻擊南雲部隊,此外沒有發現任何其他敵軍。由江草海軍少佐率領的第二攻擊波八十架俯衝轟炸機已經出發攻擊它們去了。幾分鐘後,江草報告說:「發現敵艦。」二十分鐘後,攻擊結束,那兩艘敵重巡洋艦(經判明,是「多塞特郡號」和「康沃耳號」)已被擊沉。俯衝轟炸機的投彈命中率接近百分之九十,即使在無風條件下達到這樣的投彈命中率也是很高的。但我寧願憐憫在一比四十的劣勢下遭到攻擊的兩艘敵艦,而不為江草的投彈手們的本領喝采。
  隨後,南雲部隊南撤,脫離了敵錫蘭岸基飛機的巡邏圈。幾天後,南雲部隊再次開往北方,攻擊錫蘭東岸英國海軍的重要基地亭可馬裡。空中攻擊隊的編制與上次攻擊科倫坡時相同。4月9日拂曉前,我率領第一波起飛。天氣很好。
  敵人的雷達一定早就發現我們來了,因為我們到達目標以前,旋風式戰鬥機已經前來截擊廠。我方戰鬥機立即迎擊敵機,我們則繼續逼近目標。當我們飛到基地上空時,敵人的高射炮立即向我們猛烈開火。
  儘管遭到敵高射炮猛烈射擊,我們仍然取得了很大戰果。俯衝轟炸機發現機場停機坪上停著大批艦載機,立即把它們化為火海。我的攜帶八百公斤炸彈的水平轟炸機隊,集中攻擊了機場和基地設施。有一處彈藥庫中彈,其爆炸情景猶如大放焰火那樣壯觀。
  錨地上有兩艘輕巡洋艦、幾艘驅逐艦和大約十艘運輸船。我派一部分轟炸機去攻擊巡洋艦,但決定最好把其餘艦船留給第二波俯衝轟炸機隊去收拾。我把此意向「赤城號」報告後,率領第一波返航。
  在返航途中,又出現了攻擊科倫坡時發生的情況。我突然聽到我方一架偵察機向旗艦報告,發現兩艘敵艦向南航行。不過,這一次一艘是驅逐艦,另一艘是航空母艦!我們立即加大油門,急速返航,心有餘悸。
  幸虧第二波還沒起飛去攻擊亭可馬裡就發現了敵艦,而我們返回航空母艦時,江草正在率領第二波去攻擊敵人。在上空,我們的全部戰鬥巡邏機在警戒著;在下面,航空母艦上緊張地在給攻擊亭可馬裡返航的第一波飛機加油和裝彈藥,以便在江草的俯衝轟炸機未能把敵航空母艦殲滅時冉去攻擊。這回,我率領的水平轟炸機都裝了魚雷。
  突然間,「赤城號」的擴音器大聲喊道:「對空射擊!」幾乎與此同時,響起了一陣震耳欲聾的炸彈爆炸聲。在「赤城號」艦首方向,立即升起了六道水柱,右舷四道,左舷兩道。我抬頭一看,見到四千米上空有一隊六架英國惠靈頓式重轟炸機(原編者按:實際上是九架小獵犬式轟炸機,其中,五架被擊落,另四架被擊傷。)掠過。不知它們究竟怎麼躲開了我方戰鬥巡邏機的警戒而出其不意地竄了過來,不過我們的戰鬥機迅速追擊並終於把它們全部擊落。
  不久,江草的俯衝轟炸機隊抵達敵航空母艦上空。該艦是「競技神號」。在江草機隊十五分鐘的迅速攻擊中,這艘航空母艦和孤零零地擔任護航的那艘驅逐艦以及在更北面發現的一艘大型商船,統統都被擊沉。「競技神號」沒有戰鬥機掩護,飛行甲板上也沒有任何飛機。就在它遭到攻擊之前,曾聽到它一再向亭可馬裡機場喊話,詢問派出戰鬥機沒有。不難看出,幾小時前被我們殲滅在字可馬裡機場上的那些戰鬥機,就是「競技神號」的飛機。不用說,這些飛機再也不能歸隊了;南雲部隊從此也再不會遭到來自任何方面的空中攻擊了。
  擊沉「競技神號」後,南雲海軍中將決定結束印度汗作戰。南雲部隊收回江草的帆隊後,向東駛向馬六甲海峽。「第一階段作戰」已告結束。不久,聯合艦隊司令部命令我們返回本土。途中,原忠一海軍少將指揮的第五航空母艦戰隊(「瑞鶴號」和「翔鶴號」)再次奉命離開南雲部隊,派往特魯克。5月初,第五航空母艦戰隊從特魯克出發,支援對新幾內亞東南岸莫爾茲比港的攻略作戰。
  當我們離開酷熱的南方海域的時候,我回顧了過去緊張忙亂的四個月裡的作戰情況。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南雲部隊在大洋上東起夏威夷,西至印度海岸,航行了幾乎五萬海裡,在每次戰鬥中都表現得很好,而且士氣和戰鬥力也不斷上升。
  不過,我這時更認為,自從南雲部隊襲擊珍珠港後,對它的使用是浪費和不恰當的。在南線什麼地方有強大的敵人而需要動用我們這支優越的打擊力量呢?已經派遣的南方部隊肯定完全可以勝任南線作戰,沒有必要讓南雲部隊充當支援的角色。
  在我看來,在襲擊珍珠港後,海軍當局一定認為南雲部隊沒有們麼重要任務可以執行了,所以,寧可讓它到南線執行次要任務,免得它閒著沒事。真的沒有重要任務嗎?難道軍令部和聯合艦隊司令部忘記了我們的主要海上對手是美國海軍嗎?難道他們是故意閉眼不肯看看我們在珍珠港取得的戰果所給予我們的教訓?那就是,艦隊實力的決定性因素已經不再是戰列艦,而是航空母艦了。敵人的戰列艦兵力已被粉碎,但是,它的航空母艦和掩護航空母艦的重巡洋艦兵力仍完好無損。所以,聯合艦隊在派南雲部隊到實際上並不需要它的南線去作戰之前,難道不應該讓它到東太平洋去執行殲滅美國航空母艦兵力的首要任務嗎?
  一股想法湧上心頭,我想起戰爭開始以來一直呆在瀨戶內海的七艘戰列艦——「柱島艦隊」。如果說,南雲部隊被浪費了,被視為日本海軍戰鬥力核心的那些勇敢的戰列艦又怎麼樣呢?
  顯然,當時的意見是要把它們保留下來,去打我們的海軍戰略家長期以來策劃的對美戰爭中的那場大決戰——一場雙方艦隊的戰列艦按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標準方式使用大炮互相拚鬥的戰鬥。可是,在珍珠港,日本艦載航空兵業已把敵人的戰列艦連同戰列艦至上論的神話一起摧毀了。因此,把「柱島艦隊」當作決戰兵力珍藏在瀨戶內海的柱島錨地,實在是毫無意義的。然而,它們就是被珍藏在那裡。對於作戰來說,它們的貢獻也並未勝過在珍珠港內被殲滅的美國戰列艦!
  人們不禁會想,如果我們的海軍最高當局能夠根據新的經驗修改他們的陳舊思想,戰事的發展將會如何?他們就會充分吸取了珍珠港的教訓,迅速認識到擁有六艘航空母艦的南雲部隊(而不是呆在柱島錨地的那七艘戰列艦)才是日本海軍的主要戰鬥實力。認識到這點,他們就會把南雲部隊和那七艘戰列艦合併組成一支強大的航空母艦機動部隊,讓戰列艦擔負支援任務,令其揮戈向東,專門去完成殲滅美國艦隊的使命。
  當然要說,做到了這些,海上戰爭的結局就會不同,那也是言過其實的。但是,似乎至少有理由認為,在珍珠港事件後倖存的美國航空母艦可能很快就被殲滅,而日本海軍也不至於那樣快地就喪失了對敵優勢。敵人從失敗中吸取教訓,畢竟比我們海軍首腦從勝利中總結經驗來得快(據本書日文版第54—55頁載:襲擊珍珠港雖然使美國海軍吃了苦頭,但對它來說,確實也有很大積極意義。從那以後,美國海軍用航空母艦代替了戰列艦,開始建造新的航空母艦,並把一些商船也改裝成航空母艦。「牢記珍珠港事件!」這個口號刺激了美國海軍建設的步伐大大加快。美國太平洋艦隊的作戰意志很強。一年後,美國的航空母艦已經遙遙領先。在日軍第一階段作戰中,美國航空母艦和巡洋艦就對我在西太平洋的一些佔領地域積極展開了機動作戰。1942年2月1日,「企業號」和「約克城號」兩艘航空母艦、四艘重巡洋艦,一艘輕巡洋艦和十艘驅逐艦,在哈爾西海軍中將指揮下,襲擊了馬紹爾和吉爾伯特群島,轟炸和炮轟了沃特傑、馬洛埃拉普,誇賈林
  、賈魯特,馬金和塔洛阿各島。2月20日,以「列剋星敦號」航空母艦為首的特混艦隊,在布朗海軍中將指揮下,曾企圖對拉包爾進行偷襲。在向拉包爾接近途中,由於被日本的陸上攻擊機發現而喪失了偷襲的可能,美國人才放棄了偷襲企圖。2月24日,由「企業號」航空母艦,兩艘巡洋艦和七艘驅逐艦組成的特混艦隊,在哈爾西海軍中將指揮下,轟炸和炮擊了威克島。八天後,這支部隊又轟擊了南鳥島。3月7日,日軍在新幾內亞的薩拉莫阿和萊城登陸。為了粉碎日軍的進攻,3月10日,以「列剋星敦號」和「約克城號」航空母艦為主組成的特混艦隊,在布朗海軍中將指揮下,襲擊了薩拉莫阿和萊城。4月18日,由陸軍中校杜立特率領的美國轟炸機隊,轟炸了東京。這是一次從「大黃蜂號」航空母艦起飛的、由陸軍中型轟炸機實施的單程轟炸(該機隊轟炸後飛往中國機場降落)。把中型轟炸機搬到航空母艦上,而且,從日本近海起飛,對日本本土實行轟炸,這在航空母艦作戰史上是前所未有的。總之,美國儀僅以四艘航空母艦為核心組成了幾支規模不大的特混艦隊,巧妙地進行了不間斷的機動作戰,雖然戰果有限,但確實使當時已經十分洩氣的美軍士氣受到很大鼓舞:我認為,襲擊珍珠港後,如果南雲部隊同山本,高須兩支戰列艦部隊合併,以壓倒優勢揮戈向東,進行人規役機動作戰的活,我們必然有機會跟敵航空母艦部隊決戰。——譯者)。
  第三章 關於此後作戰方針的爭論一,東進還是西進?
  在太平洋戰爭開始的時候,日本的戰略決策者們埋頭於解決獲得石油資源這個迫切問題,沒有對取得這些資源以後的戰爭進程制訂具體的戰略方針。同時,他們強烈地意識到,在初期作戰中有很多風險,而襲擊珍珠港要冒更大的風險;而且,他們對於結局如何也沒有把握。因此,他們決定等著看看戰事如何發展,然後再著手制訂下一步戰略方針。
  到1942年初,日軍在各個戰線上的節節勝利,使這些計劃制訂者確信第一階段作戰將順利完成,他們這才開始考慮此後的作戰方針問題。他們面臨著許多重大問題:第一階段作戰戰略目標達成後,日本究竟是應該採取守勢以保持已經取得的東西,還是應該大膽地繼續採取攻勢,以粉碎同盟國的作戰意志呢?如果是後者,是先向西進攻英國,還是向東進攻美國,特別是採取哪種攻勢最有效呢?(據本書日文版第88頁載:當時,對於第二階段作戰戰略問題,有兩大主張。其一是東進,挫敗美國的作戰決心;其二是西進,殲滅印度洋方面的英國遠東艦隊,與德軍會師-具體地說,在第二階段作戰方針的理論家中,又有三種主張;第一種,是聯合艦隊參謀長宇垣纏海軍少將提出的東進淪,主張向東太平洋推進,同美國艦隊決戰。第二種,是聯合艦隊首席參謀黑島龜人海軍大佐提出的西進淪,主張進入印度洋,再山中近東推進到波斯灣,同德軍會合。第三種,是大本營海軍部作戰課課長富岡定俊海軍大佐提出的南進淪,主張佔領所羅門群島,再向南推進,切斷美渙供應線,把澳大利亞孤立起來,然後對同盟國軍隊予以各個擊破,——譯者)
  在理論上,制訂陸軍和海軍戰略方針分別是作為大本營機構的陸軍參謀本部和軍令部的職責。軍令部總長是大本營海軍部的當然首腦。他以這個身份可以向體現最高層戰略和戰役決策的聯合艦隊司令長官發佈命令和下達指示。然而,實際上,在制訂海軍戰略方面起決定性作用的,往往是聯合艦隊,而不是軍令部。
  從前的聯合艦隊司令長宮曾經是象納爾遜(納爾遜(1758—1805),英國海軍名將。1798年在埃及的阿市基爾大破拿破侖的法蘭西艦隊。1805年10月21日,在直布羅陀海峽附近特拉法爾加大海戰中,擊敗了法國—西班牙聯合艦隊,撲戰死。——譯者)那樣的海軍指揮官。他親自率領艦隊作戰,在槍林彈雨中從他的旗艦艦橋上發號施令。由於海軍編制的擴充和戰場大為擴大,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如跟作戰部隊一起出海,他就很難進行全面指揮了。所以,聯合艦隊司令部基本上成為岸上司令部(1943年4月上旬,山本把聯合艦隊司令部移到拉包爾,設在岸上。由於日軍節節敗退,山本死後,聯合艦隊司令部向北轉移,設在特魯克,後又遷到帛琉,但仍在艦上。1944年3月31日,聯合艦隊司令部向菲律賓達沃轉移,所乘飛機遇霧失事,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古賀峰一等多人喪命,此後,設在爪哇泗水的南西方面艦隊司令部代行聯合艦隊司令部職權。豐田副武海軍火將接江聯合艦隊司令氏宮後不久,把司令部設在橫濱附近的日吉台,直到日本投降。——譯),它除了計劃和指揮戰術作戰外,對制定海軍的基本戰略也發揮著強有力的、往往是決定性的影響。
  在戰爭開始時,山本海軍大將不顧軍令部的強烈反對而勝利地堅持了攻擊珍珠港的主張,這就說明聯合艦隊對於海軍最高決策機構具有怎樣的左右局勢的能力了。不消說,戰爭頭幾個月聯合艦隊作戰取得的輝煌勝利,只能又大大加強了這種影響。聯合艦隊的參謀人員高視闊步,而軍令部則不得不低聲下氣地跟聯合艦隊司令部打交道了。
  所以,制定第二階段作戰方針的主動權掌握在聯合艦隊手裡,而不是掌握在軍令部手裡,這是不奇怪的。1942年1月中旬,聯合艦隊參謀長宇垣纏海軍少將在廣島灣柱島錨地的聯合艦隊旗艦「長門號」戰列艦上,開始研究這個問題。根據他的日記記載,宇垣用了四天時間對這個問題進行了冷靜而仔細的考慮。他估計第一階段作戰基本上可以在3月中旬結束,就是說,第二階段作戰方針最遲到2月底應該定下來。
  宇垣海軍少將的結論是:首先,日軍必須繼續積極採取攻勢,而不是採取讓故人掌握主動的防禦戰略。至於下一步攻勢,他考慮了三個主要方向可供選擇:(一)澳大利亞,(二)印度,(三)夏威夷。他的最後結論是進攻夏威夷,從6月開始行動,奪取中途島、約翰斯頓島和帕爾米拉島,一旦把足夠的航空兵力調到這些前進基地後,立即對夏威夷發動兩棲作戰,以聯合艦隊的主力向夏威夷水域推進,以支援攻略作戰,而且如果可能的話,同美國艦隊決戰。
  根據宇垣的日記記載,他主張這個方案的理由是:
  一、奪取夏威夷和殲滅美國艦隊實力:是能給予美國的最嚴重的打擊。
  二、日本海軍在航空母艦方面,對美國佔有三比一優勢,而戰列艦則佔絕對優勢。因此,夏威夷攻略作戰以及在夏威夷海域進行艦隊決戰,雖然看起來有些風險,但成功的把握似乎還是極大的。
  三,美同國力雄厚,時間對口本不利。因此,除非口本迅速發動攻勢(越快越好),否則,只好坐待美國部隊反攻。再說,雖然日本決心堅持長期戰,但加有可能,縮短戰爭,顯然是對它有利的,而希望就在於採取攻勢行動。
  四,如果德國征服了英國,英國歐洲艦隊就可能到太平洋來加強美國在太平洋的海軍實力,這樣一宋,日本海軍將受到加倍的壓力。為了避免出現這種威脅,最可靠的辦法是在發生這種情況之前殲滅美國艦隊。爾後,再殲滅英國艦隊。殲滅同盟國這兩支艦隊是迅速結束戰爭的最好的可能辦法。
  宇垣海軍少將立即指示他的參謀們,仔細研究他的方案是否可行。可是,研究結果卻是否定的,其主要理由有三:第一、日軍不能再像襲擊珍珠港那樣做到出敵不意;第二,夏威夷地區敵航空兵分駐多處基地,日本所能使用的艦載航空兵和岸基航空兵,無力在象夏威夷群島這樣廣大的地區取得制空權;第三,在軍艦同岸炮對抗中,前者處於不利地位。
  由於這些不利的研究結論,宇垣海軍少將只好把他的計劃擱置起來,同時指示聯合艦隊的幕僚研究聯合艦隊首席參謀黑島龜人海軍大佐提出的向西發動攻勢的方案。宇垣參謀長並不完全同意黑島的想法,他指示該項研究應照顧到以下各點:
  一、雖然眼下沒有日蘇衝突的危險,但對這種可能性應予充分警惕。
  二、同樣,應採取適當措施,以遏制來自東方的美特混艦隊的機動作戰。
  三,任何向西採取的行動,都必須等待第一階段作戰結束後的海軍休整,廾且在時間上應同德軍在中近爾發動的攻勢一致。
  四,向西作戰的目標一開頭就應明確規定,即:1、殲滅英國艦隊;2,佔領戰略要地,摧毀敵基地;3、日軍與歐洲軸心國的部隊會師。
  聯合艦隊司令部仔細研究了黑島的方案。該方案的著眼點是把擬議中向西作戰成為軸心國從兩個方向發動的密切配合攻勢的組成部分。可是,當聯合艦隊司令部收到1月19日軸心國締結的新的三方軍事協定的副本寸,上述想法立即遭到了挫折。該項協定只是一般地提到德國東進和日本西進,但完全沒有提到將來採取聯合攻勢問題。宇垣感到十分失望,並認為日本與其企圖與軸心國協調行動,不如獨立決定自己的戰略,這樣最能促進軸心國的全面勝利。
  所以,聯合攻勢的思想就此放棄了。聯合艦隊繼續研究完全作為日本海軍自己的西線作戰方案。其基本的戰術目標是殲滅英國艦隊,佔領錫蘭,掌握印度洋的制空權;更大的戰略目標是確保荷屆東印度和馬來亞以防來自西方的威脅,爭取早日在近東同德軍會師。
  2月下旬,完成了這項研究,並制訂了初步方案。隨後,在剛被指定為聯合艦隊旗艦的「大和號」超級戰列艦上,就這個方案進行了圖上演習。這次圖上演習歷時四天,並有軍令部的代表參加。結果由軍令部擬定了一個正式的海軍西線作戰方案,並於3月中旬在大本營陸海軍聯席會議上提出。
  以兩棲部隊進攻錫蘭為設想的海軍方案,
  自然需要陸軍參加。但是,陸軍方面表示強烈反對,理由是它必須防備蘇聯,因此不能在東南亞進一步鈾開。不過,在海軍看來,陸軍最近既然在緬甸發動戰役,可見上述淪點有些牽強;但是,不管是否牽強,陸軍既然拒絕合作,這就意味著擬議中的印度洋攻勢是無法進行的。
  儘管如此,聯合艦隊仍然認為必須盡早在某處採取攻勢。因此,聯合艦隊司令部又重新研究東進作戰的方針。這一次把宇垣進攻夏威夷計劃的目標放低了,所設想的是由海軍獨自擔任或者只需陸軍派極少部隊參加。這寸有一個極關重要的因素,就是敵航空母艦特混艦隊的活動有了驚人的增加。自從2月初以來,它們先後襲擊了馬紹爾群島。拉包爾、威克島、南鳥島和新幾內亞東岸。為了抑制敵人的這種活動,聯合艦隊的決策者們認為,應該奪取離夏威夷只有一千一百三十海里的中途島,把它作為空中巡邏的前進基地。同時,他們估計,進攻中途島將能誘出美國艦隊,這樣,便可以在一場決戰中把它殲滅。
  宇垣參謀長和他的幕僚所進行的研究,已經進展到在無需聯合艦隊司令長官作決定的範圍內所能做到的一切。山本海軍大將沒有插手他的部下的計劃工作,也沒有參與關於東進和西進的長時間爭論。但是,現在該由山本海軍大將來裁決了。他迅速而強有力地支持了東進的主張。於是,3月29—30日,聯合艦隊司令部擬定了中途島作戰方案。
  現在只等軍令部的同意就可以使這個計劃最後定案了。大約在3月中旬,聯合艦隊就簡單地通知軍令部說,它正在研究進攻中途島的計劃,但沒有舉行進一步討論。4月2日,山本海軍大將派作戰參謀渡邊安次海軍中佐赴東京,正式呈遞聯合艦隊的這一初步方案。渡邊很快發現,要使這個作戰方案獲得通過,是不會一帆風順的。
  二、「澳大利亞第一」論
  當聯合艦隊更加積極制訂第二階段作戰方案的時候,軍令部也沒有閒著。不過,它的注意力卻集中於另一個地區,和聯合艦隊所考慮的兩大方案不同。這就是以澳大利亞為中心的所謂東南地區。
  軍令部總長永野海軍大將和次長伊籐整一海軍中將都不是那種愛指手劃腳指揮部下訂計劃的人。他們讓部下自己去搞,只是在計劃擬好送給他們批閱時,他們才表態。所以,軍令部的思想大體上反映了軍令部第一部(作戰部)作戰課的思想。軍令部第一部部長是福留繁海軍少將,第一部作戰課課長是富岡定俊海軍大佐。「澳大利亞第一」的戰略思想就是由富岡海軍大佐提出來的。
  富岡一幫人認為,澳大利亞具有極大的重要性。這是由於他們估計澳大利亞次大陸幅員廣闊,在日本防禦圈中佔有重要戰略地位,它幾乎肯定要成為同盟國反攻的跳板。他們推論說,為了充分利用美國大規模生產飛機的工業能力,盟軍的反攻將以航空兵為先鋒;同時,為了有效地利用這支巨大的航空兵力,就不免要使用澳大利亞的陸上基地。因此,除非日本控制了澳大利亞或者把澳大利亞切實和美國隔絕,否則,在日本的防護甲冑上就會有一個弱點。
  日軍在1月輕而易舉地攻佔了俾斯麥群島後,那些最積極倡導澳大利亞第一思想的人開始鼓吹立即佔領澳大利亞的主要地區。可是,這個急進的初步主張立即遭到了陸軍方面的反對。陸軍直截了當地說,他們無法抽調這一戰役所需要的十幾個師團的兵力,更不用說不可能湊集足夠的船隻來運送這樣一支部隊和為這些部隊提供補給了。
  陸軍反對的理由是很有說服力的,但是,海軍方面懷疑這些理由只不過是為了掩蓋陸軍的真正意圖。據推測,大本營陸軍部深信德軍計劃春季在高加索發動的攻勢必能成功,這一勝利當然會使歐洲戰局發生有利於德國的根本變化。海軍方面猜測,陸軍要保存一大批部隊,以便在這種有利局勢出現時用以對付俄國。
  很明顯,陸軍無論如何也不願把很多兵力用於東南地區,也不願參加澳大利亞攻略作戰。因此,軍令部的戰略家們開始集中精力搞一些較小的計劃:通過逐步控制新幾內亞東面的所羅門群島和新喀裡多尼亞一斐濟一線,以孤立澳大利亞和切斷美國戰爭物資的供應。
  4月初,當聯合艦隊提出它的中途島作戰方案的時候,軍令部的計劃已經開始執行。作為第一步,已經佔領了新幾內亞東岸的萊城和薩拉莫阿;陸軍方面也同意在第二階段作戰中,即對新幾內亞東南岸的莫爾茲比港和所羅門群島的圖拉吉同時發動的攻略作戰中,使用它駐在拉包爾的南海支隊(南海支隊於1941年10月與南方軍同時成立,由大本營直轄,司令官堀井富太郎少將。戰鬥序列是,第五十五兵團,步兵第一百四十四聯隊(團)、山炮兵第五十五聯隊一個大隊(營)和工兵第十五聯隊一個中隊(連),共主要任務是攻佔關島等戰略要地。該支隊在日本投降前被徹底擊潰。——譯者)。莫爾茲比港一圖拉吉作戰只等南雲部隊抽派一個航空母艦戰隊來加強海軍掩護部隊。同時,軍令部正在設法說服陸軍參加在佔領莫爾茲比港和圖拉吉後準備立即對新喀裡多尼亞,斐濟和薩摩亞發動的攻略作戰。
  由於上述情況,聯合艦隊提出中途島作戰方案的時機幾乎是再也沒有那麼不利的了。該方案明確規定,中途島作戰(同時對阿留申群島西部實施牽制性攻略作戰)於6月上旬進行,而軍令部提出的新喀裡多尼亞一斐濟一薩摩亞作戰則要推遲到中途島和阿留申作戰之後。這樣,在聯合艦隊與軍令部之間,即將演出一場重大的實權較量,看看誰在決定海軍戰略方面有更大的發言權。
  三、關於中途島的爭論
  4月2日,渡邊海軍中佐代表聯合艦隊一方,軍令部第一部航空參謀三代辰吉海軍中佐代表軍令部一方,就中途島作戰方案開始了冗長的交換意見,關於中途島作戰方案的爭論就這樣很快地展開了。三代海軍中佐竭力而且有時幾乎聲淚俱下地提出一大堆理由,反對中途島作戰方案。他的理由是,很難籌集所需要的大批軍需物資;中途島作戰在戰術上有種種不利條件;而且,即便能佔領中途島,它的戰略價值也是值得懷疑的。
  就物資要求方面來說,三代指出,按軍令部計劃,首先實施新喀裡多尼亞一斐濟一薩摩亞作戰比較合適,因為事實上準備工作早就開始了。三代特別強調,由於飛機和航空器材不足,所以幾乎不可能按聯合艦隊規定的攻擊日期,及時給南雲海軍中將的航空母艦業已消耗的飛行隊提供補充裝備。
  飛機的補充問題直接涉及三代海軍中佐的業務,因為他的職務就是給海軍航空兵的作戰部隊及時補充飛機。這方面的情況確實越來越嚴重。按規定,海軍務飛行隊應陔有等於編製飛機數目三分之一的預備飛機。但實際上,大部分飛行隊不僅沒有預備飛機,而且機數還達不到編製定額。三代剛把第十一(岸基)航空艦隊緊急請求把它的飛機按編制定額補齊的事推脫了,其借口是連「龍驤號」航空母艦還沒有用0式戰鬥機來替換老式的96式戰鬥機呢(0式戰鬥機為1940年式(日本皇紀2600年式)戰鬥機,96式戰鬥機為1936年式(日本紀皇2596年式)戰鬥機。——譯者)。
  三代接著說,即使補給問題能設法得到解決,軍令部仍然認為,中途島作戰無論在戰術上或戰略上都是不明智的。他提出了下面的主要反對理由:
  一、由於中途島靠近美國太平洋主要基地夏威夷,除航空母艦外,敵人還能充分使用潛艇和駐在夏威夷的大型岸基飛機,對該島的防禦進行支援。還應該想像到,珍珠港的教訓已經使敵人充分警惕,密切注視著日本海軍的動向,因此准以做到出敵不意。
  二、另一方面,口本部隊則不能用岸基飛機進行搜索和偵察。就是說,航空母艦必須騰出一部分艦載機,去補充戰列艦和巡洋艦水上偵察機,執行偵察任務。
  三、在中途島攻略作戰中,雖然不能排除聯合艦隊所指望的跟美國艦隊進行決戰的可能性,但軍令部認為敵人不大可能為了保衛中途島而把它那支實力有限的殘存海軍兵力孤注一擲。敵人很可能把它那支水面兵力保存起來。如果中途島被我們佔領,敵人則將利用中途島離日本遠而離夏威夷近的有利條件,在爾後採取行動收復該島或者使該島癱瘓。
  四、後一種可能性說明,日本佔領中途島後,維持對十途島的補給和防禦敵人反攻,是個很嚴重的問題。中途島除了離日本本土很遠外,它的面積很小,一旦遭到來自海上或空中的突然襲擊,駐在該島的飛機將不能疏散以減少損失。為了預防敵人的這種攻擊,我方就須日以繼夜實施大規模空中巡邏,這就需要使用大量飛機和耗費大量汽油。長此以往,
  由此產生的補給和運輸問題恐非日本力所能及。
  五、聯合艦隊認為,把中途島作為日本的空中巡邏前進基地,可以便於發現駛往日本本土的美國特混艦隊,因此,中途島對日本有戰略價值。軍令部對此表示懷疑。首先,按日本現有巡邏機的續航力而言,以中途島為基地的空中巡邏半徑只有六百到七百海里。其次,還要考慮到遇到惡劣天氣,巡邏機不能起飛,而且敵人會採取行動阻礙我們使用機場。
  六、最後,聯合艦隊認為,佔領中途島使夏威夷受到威脅,將會有效地打擊美國的戰鬥意志,從而為和平談判鋪平道路。軍令部認為這種看法過於樂觀。軍令部的意見是,即使日本佔領了中途島,進攻夏威夷仍然是極為冒險的;而且,佔領中途島顯然威脅不到美國大陸,所以,對美國士氣的影響也是微不足道的。
  三代海軍中佐代表軍令部把反對實施中途島作戰的論點攤開之後,接著就為進攻新喀裡多尼亞、斐濟、薩摩亞的作戰計劃辯解。他強調說,這些島嶼雖然離日本更遠,但離美國的主要基地夏威夷也一樣遠,這樣,美國部隊便會失去在保衛中途島時可以得到的有利條件,而且這些島嶼比中途島要大得多,因此更有軍事價值。
  至於誘使美國艦隊出來進行決戰,三代海軍中佐說,進攻新喀裡多尼亞、斐濟和薩摩亞比進攻中途島更有可能達到這個目的,因為澳大利亞將會感到自己受到嚴重威脅,必然會請求美國海軍前來支援。即使澳大利亞不提出這種請求,美國也會覺得非採取這一行動不可,因為,通往澳大利亞的美國供應線一旦被切斷,將有效地阻礙同盟國將來使用澳大利亞這一反攻據點。
  最後,軍令部認為,奪取新喀裡多尼亞、斐濟和薩摩亞將嚴重打擊澳大利亞的士氣,間接打擊同盟國的士氣,這比日本所能採取的任何其它行動都更有助於縮短戰爭。
  三代海軍中佐雖然提出了這些理由,但他沒有直截了當拒絕聯合艦隊的方案。4月3日,軍令部又審議了物資和補給問題,認為聯合艦隊所要求的用於中途島作戰的物資,大約有七成可以滿足。4月4日,渡邊海軍中佐同軍令部繼續討論,但是,雙方都不肯作任何讓步。
  4月5日,繼續進行談判,這次伊籐海軍中將和福留海軍少將代表軍令部出席。會議中間,渡邊海軍中佐直接跟「大和號」旗艦上的聯合艦隊司令部通了電話,請示他應該採取的立場。回到坐位後,渡邊以不妥協的口氣闡述了山本長官的主張,他說:
  「歸根結底,我們太平洋全盤戰略的成敗取決於能否殲滅美國艦隊,尤其取決於能否殲滅美國特混艦隊。軍令部主張切斷美澳之間的供應線。軍令部將通過把某些地區置於日本控制之下來做到這一點,但達成這一目的最直接和最有效的途徑是殲滅美國特混艦隊,沒有這支部隊,這條供應線無論如何也不能維持。我們相信,發動中途島攻略作戰,我們就可以誘出敵航空母艦,在決戰中把它殲滅。另一方面,如果敵人避開我們的挑戰,我們就可以把防禦圈毫無阻礙地推進列中途島和阿留申西部,而仍可以從中得到巨大好處。」
  顯而易見,山本海軍大將根本不想向軍令部的反對意見讓步。由於無法打破僵局,福留海軍少將無可奈何地向伊籐海軍中將建議軍令部同意中途島作戰方案。伊籐默然點頭表示同意。
  關於執行中途島作戰的基本方針,經過反覆討論後,達成了協議,但在行動寸間上雙方仍然有分歧。聯合艦隊提出把行動日期訂在6月初,但軍令部堅持要把日期推遲約三個星期,以便有更多的時間進行準備。但聯合艦隊司令部堅持原議,認為必須在滿月的時候發動進攻,拖延一個月會嚴重影響成功的機會。4月13日,聯合艦隊派航空參謀佐佐木秋海軍中佐前往東京,向軍令部強調這些理由。
  聯合艦隊的方案雖然在軍令部引起了強烈反對,但卻毫不費力地得到了陸軍參謀本部的同意。不過,陸軍方面的欣然同意給予合作並非由於他們對海軍的政策的看法有了改變,而是因為中途島一阿留申作戰主要是海軍本身的事,只需要陸軍提供少量部隊來加強海軍特別陸戰隊。
  在聯合艦隊的下一級指揮宮中,對中途島作戰計劃的反應是不一樣的。負責守備本土東北部的細萱戍子郎海軍中將的第五艦隊,早就盼坐看到在太平洋東面海上發動一場大規模的戰役,他們自然歡迎聯合艦隊的計劃。但在東南亞作戰的塚原二四三海軍中將的第十一航空艦隊,則感到有些失望。第十一航空艦隊根據3月初聯合艦隊中的氣氛,滿以為下一場大仗將莊印度洋上進行,而且已經把司令部遷到了曼谷作為準備步驟。現在,它的岸基飛機是不可能參加中途島作戰的。
  只有負責在西南太平洋廣大水域作戰的井上成美海軍中將的第四艦隊坦率地表示反對。在最初制訂中途島作戰方案的時候,聯合艦隊曾派軍需參謀到特魯克,跟井上海軍中將和他的幕僚商議在佔領中途島後由第四艦隊負責向該島運送補給的問題。但是,井上海軍中將顯然覺得,日本國力有限,佔領中途島後,日本海軍必須對廣大地域進行保衛,這是很危險的。他直截了當地說,他不相信第四艦隊有能力擔負給中途島運送補給的任務。據說,聯合艦隊軍需參謀馬上忿然而去,並宣稱,既然不能依靠第四艦隊,只好把這個任務交給岸基航空部隊去完成。
  聯合艦隊在制訂中途島作戰方案時,完全沒有徵求在中途島作戰中擔負重要任務的兩位艦隊司令長官——第二艦隊的近籐海軍中將和第一航空艦隊的南雲海軍中將的意見。直到4月中旬,這兩支艦隊一直在南線積極作戰,山本海軍大將不願分散他們的注意力,所以沒有讓他們參與制定中途島作戰方案。但是,由於沒有和他們磋商,於是便產生了這樣的問題:能否根據對這兩支主要部隊情況的正確瞭解來制訂作戰計劃。
  到四月中旬,聯合艦隊和軍令部之間,對於中途島作戰計劃的細節,還在爭論不休。顯然,軍令部雖然在原則上已經同意,但對整個計劃仍有很大保留。但4月18日,發生了一樁事,使在這個問題上的爭論立即結束。
  第四章 杜立特空襲結束了爭論一、擔心敵機的威脅
  太平洋戰爭開始後頭四個月,儘管日本在各條戰線上取得了輝煌戰果,但日本陸、海軍首腦,特別是後者無法擺脫心中一直存在的非常令人不安的憂慮——敵人可能空襲帝國首都東京。
  日本在珍珠港使美國海軍蒙受重大損失和佔領美國在西太平洋的基地,至少暫時消除了對於敵艦載機或岸基飛機大規模空襲日本本土的憂慮。可是,敵人的航空母艦和重巡洋艦沒有受到損失,它們至少還有能力隨時對日本本土進行小規模打了就跑的襲擊。日本擔心敵人用這種戰術進行神經戰,並作為在國內重整土氣的辦法。敵人採取這種游擊式襲擊的目標,很可能就是東京。
  顯然,這類襲擊可能給首都造成的物質損失是不該使陸軍和海軍首腦那樣過分擔心的。他們對於來自敵人的空中威脅之所以特別敏感,主要是出自一種自發的、無法以理智來說明的對天皇表示的那種接近宗教性的忠誠。這是長期以來日本民族的心理特徵。軍隊尤其被灌輸了以保證天皇的安全為其最高職責的思想。不消說,他們感到如果天皇的安全那怕因為一次對東京的空襲而受到威脅,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嚴重的失職。
  根據陸海軍國土防衛的協議,本土的防空由陸軍負責。但是,由於這時候敵人對日本本土的任何空襲必定來自海上,所以海軍肩負著很大責任——在海上攔截和殲滅敵機,不讓敵人竄入可以對本土實施空襲的攻擊距離以內。
  作為聯合艦隊司令長官的山本海軍大將特別意識到海軍的這一責任。他本人用艦載機襲擊了珍珠港,這就給敵人樹立了可能傚法的榜樣。同時,通過他自己的親身觀察,他很瞭解美國人的勇敢好鬥性格。他推測,美國會用特混艦隊盡早尋機對日本本土回敬一手。
  在山本海軍大將心目中,必須絕對保證天皇所在地東京的安全這一思想幾乎已經成為他朝夕不忘的事情了。山本對這個問題的經常關注表現在當他後來在遙遠的西南太平洋指揮作戰時,每天在處理別的事情之前,從來沒有忘記先問最近的東京天氣預報。如果預報東京附近天氣不好,他便放心了,因為這樣會增加首都的安全。
  日俄戰爭期間發生的一樁事,加深了山本的憂慮。他當時還是個青年軍官。那時,一支俄國艦隊突然出現在東京灣外面,一時首都人心惶惶,老百姓紛紛跑到山裡避難。憤怒的群眾用石塊砸了負責對付敵軍的第二艦隊司令長官上村海軍中將的住宅。山本擔心,如果東京現在遭到空襲,日本人這種特殊的不穩定性格會再次表現出來,結果將造成一場混亂。
  為了防止敵航空母艦竄到可以對日本本土實施空襲的攻擊距離以內,在太平洋戰爭開始的時候,山本海軍大將就設立了一條艦艇了望線。這條了望線離本土東岸六百到七百海里,南北約一千海里,每天還輔以海軍飛機遠程巡邏。
  從1942年2月開始的敵艦載機對馬紹爾群島的一系列大膽空襲,更增加了山本海軍大將的不安,他擔心總有一天本土要遭到空襲。馬紹爾群島遭到空襲後,他立即從西南太平洋調回南雲海軍中將的「瑞鶴號」和「翔鶴號」航空母艦,臨時加強了本土島嶼東面的空中防禦巡邏體系。3月中旬,又從東南亞前線調回第二十一(岸基)航空戰隊,派駐東京地區,擔負每日巡邏任務以防備首都免遭敵艦載機的襲擊。4月1日,新編第二十六航空戰隊接替了第二十一航空戰隊的防務。
  3月3日,由「企業號」航空母艦、兩艘巡洋艦和七艘驅逐艦組成的特混艦隊,在哈爾西海軍中將指揮下,攻擊了距東京僅一千海里並位於日本外防禦圈以內的南鳥島。看來,防衛本土不受敵機空襲的預防措施受到考驗的時刻將迅速到來了。
  二、杜立特空襲
  4月18日晨,第五艦隊徵用的「第二十三號日東丸」漁船,在東京以東七百二十海里的了望線上值勤。突然間,這艘漁船的船員吃驚地看到,有一隊敵艦向西駛向日本本土。這艘了望艇上的軍官十分激動,急忙用望遠鏡觀察敵艦的側影,認為是三艘航空母艦。6點30分,他們用無線電向聯合艦隊報告了發現的敵情。
  幾天以來,敵人電報來往異常頻繁,這就暗示了將要發生什麼事。所以,聯合艦隊已經下令把海軍航空部隊集中在關東地區,以防萬一。接到「日東丸」報告後,聯合艦隊司令部立即下令採取「對美艦隊作戰第三號戰術方法」(據本書日文版第93—94頁載,「對美艦隊作戰第三號戰術方法」內容如下:一、先遣部隊(指潛艇部隊),機動部隊、南洋部隊和北方部隊投入對美特混艦隊作戰;二、主力部隊根據需要進行支援;三,第十一航空艦隊(指岸基航空部隊)派一部分兵力到本土東部。——譯者),以對付敵人的威脅。
  從南線返回本土的第二艦隊司令長官近籐海軍中將,前一天乘他的旗艦「愛宕號」重巡洋艦回到了橫須賀。這時他奉命立即率領橫須賀地區的所有水面部隊出動攻敵。同時,為了支援近籐部隊作戰,高須四郎海軍中將的第一戰列艦戰隊共四艘戰列艦,也從廣島灣火速起航。
  這時,從印度洋返航本土的南雲海軍中將的機動部隊,正在通過台灣南端的巴土海峽。在「赤城號」旗艦上,艦員想到即將回到本土,因此充滿歡樂氣氛。我坐在飛行員待機室裡,也正想得出神。突然,傳令兵跑進來說,源田海軍中佐要我立刻到作戰室。我趕緊跑到那裡,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好哇,他們倒底來啦!」源田隨手把「日東丸」的敵情報告的抄件遞給我看。他接著說,聯合艦隊已經命令部隊採取「對美艦隊作戰第三號戰術方法」,其中規定南雲部隊參加對敵作戰。南雲長官和他的幕僚正在彎身查看海圖,劃一條開往預計戰區的航線。
  我們離敵人還很遠,看來參加即將到來的戰鬥的希望不大。但是,遵照聯合艦隊的命令,南雲部隊還是以最高速度駛向敵人。所有飛機都從機庫裡提到飛行甲板上排列著,準備隨時起飛。
  與此同時,在本土,山縣正鄉海軍少將指揮的第二十六航空戰隊的飛機已經起飛。它的三十二架中型轟炸機,在十二架。式戰鬥機掩護下,從東京附近的木更津航空基地起飛,向東飛到太平洋上規定航程的盡頭,但未能與敵接觸。看來,敵特混艦隊知道自己已被發現,因此放棄攻擊而開始撤走了。
  但是,到13點正,「赤城號」收到報告說東京被炸。緊接著又收到一個接著一個的報告,說橫濱、川崎和橫須賀也被轟炸。稍後不久,又有一連串的報告,說敵機還轟炸了更南面的名古屋、四日市、和歌山以及神戶。敵人的攻擊面這樣廣給我們的震動很大。我們南雲部隊簡直不知怎樣辦才好。聯合艦隊司令部也同;樣不知所措,摸不清敵人的意圖。
  不過,後來收到了更詳細的報告,情況就比較清楚了。來襲的敵機顯然十分分散,因為敵機總共不到二十架,而且不是艦載機,而是續航力很大的北美B—25型陸上轟炸機。即使如此,它們的續航力仍然不足以使它們能從任何岸上基地起飛,因此只能認為敵機是從「日東丸」發現的離日本本土七百海里的美國航空母艦上起飛的。由於美國佬所特有的大膽和機智,敵人顯然想出一種從航空母艦上起飛重型岸基飛機的辦法,並用這種新策略竄入日本的防禦圈內。
  還有種種明顯的跡象表明,敵機這次空襲是採取單程飛行。據報,有兩架敵機從大阪灣南部的紀淡海峽撤走,還看到有五架是從九州南端都井岬向西南方向撤走的。我們猜測,敵人也許存心叫飛機降落在四國外面海上,飛行員則由在那裡等待的潛艇救走。另一種猜測是,在四國南端足摺岬以南二百海里的地方被日本巡邏機發現的那艘俄國輪船,應美國人的清求來執行對飛行員的救生任務。最後,在18日午夜左右,終於揭開了敵人戰術的奧秘。在中國的一支日本部隊用無線電報告說,有幾架美國飛機在南昌附近強行著陸。
  在這次空襲中,雖然我軍發現了敵航空母艦並發出了警報,但來襲的敵機仍設法竄入了目標上空而未遭阻擊。由於敵機採取了超低空飛行,高高在上的日本陸海軍截擊機根本沒有發現它們。可是,敵人空襲之所以成功,除了飛行員令人欽佩的技術和勇敢外,主要是沒有預料到他們會使用B—25轟炸機。日軍防空部門滿以為敵人將使用續航力比較小的艦載機,因此估計在19日拂曉,也就是敵航空母艦向日本本土接近到艦載機的作戰半徑時,才能發動攻擊。所以,當發生空襲的時候,預防性防衛措施還沒有完全執行。
  幸虧駐華日軍俘獲了幾名飛行員——他們的飛機在到達中國友軍機場前汽油燒光了——日本情報部門才很快弄清這次空襲確實是由特混艦隊發動的。這支特混艦隊只有兩艘航空母艦(「大黃蜂號」和「企業號」),而不是象「日東丸」報告的三艘航空母艦。這次空襲是由詹姆斯·杜立特中校帶隊,全部飛機都是從「大黃蜂號」起飛的。不過,我們直到戰後才從美國方面瞭解到這次空襲的全部經過。
  根據美方戰後發表的材料,敵人的原定計劃是B—25飛機於18日下午在離日本海岸五百海里的地方起飛,以便夜裡到達目標上空;杜立特本人先飛,把燃燒彈投在東京作為後續飛機的目標。但由於特混艦隊過早被發現,只好放棄這項計劃,改為白天空襲,而且起飛距離也比原定計劃遠得多。看來,瞭望線至少打亂了敵人的計劃。
  大本營發表的公報說,這次空襲只造成輕微損失,大部敵機都被擊落擊傷。後來,知道了敵人的機隊是杜立特指揮的,大本營發言人把這次空襲諷刺為不僅「成就甚微」(杜立特約英文名為Doolittle,與英語中的「成就甚做」(do little)一詞同音。——譯者),而且是「一無所成」的。
  從所造成的物質損失來說,這次空襲的確是成就甚微的,但就它對日本海軍首腦思想上的打擊以及對爾後的海上戰爭的影響來說,就不能等同視之,相反地應該說是一次「成就很大」的空襲。
  三、中途島作戰方案的決定
  杜立特空襲最人的意義是,它立刻影響了仍在繼續的關於聯合艦隊中途島作戰方案的爭論。軍令部雖然在4月5日勉強同意了中途島作戰方案,但在杜立特中校的飛機成功地把炸彈扔到東京和其他城市的時候,關於中途島作戰的日期和其他重要問題還在爭論不休。
  就聯合艦隊來說,杜立特空襲進一步加強了它堅持盡早按原定計劃實施中途島作戰的決心。聯合艦隊為防備敵艦載機襲擊本土所採取的各種措施全部落空了。這件事嚴重地刺傷了山本的自尊心。他決心不惜任何代價防止類似事件重演。山本決定,必須毫不遲延地發動攻勢,把防禦圈向東推進到中途島和阿留申群島西部。
  東京遭到轟炸一事,也使軍令部感到事態嚴重。現在,就連反對中途島作戰方案叫得最響亮的人,也不能否認來自東面的威脅縱令不比來自澳大利亞的潛在威脅更大,至少也是最為緊迫和直接的。而且,沒有做到保證首都安全這件事,使軍令部和聯合艦隊一樣丟了臉。結果是,對聯合艦隊提出的以6月初為進攻中途島的最後期限,以及對中途島作戰方案中其他懸而未決問題上的所有反對意見,立即煙消雲散。於是,聯合艦隊司令部便毫無阻滯地開始制訂中途島作戰的最後計劃了。
  4月底,作戰計劃擬就並得到山本海軍大將的認可。然後正式提交軍令部總長永野海軍大將,永野也迅即批准。5月5口,永野海軍大將奉天皇的飭令,發佈了《大本營海軍部第十八號命令》。這個命令簡單地指令聯合艦隊司令長官「與陸軍協同,佔領中途島和阿留申群島西部要地」。
  在發佈大本營海軍部命令的同時,大本營陸軍參謀本部和大本營海軍部之間訂立了聯合「中央協議」(據本書日文版第114—115頁載,該協議的要點如下:一、作戰目的:佔領中途島(包括庫雷島),以防止敵人從夏威夷方面出動並攻擊我本土。攻略作戰中,如敵艦出擊,即予殲滅。二,作戰方針:陸海軍協同攻擊中途島;海軍部隊單獨攻擊庫雷島。三、作戰要領:(一)先佔領庫雷島,隨即佔領中途島,並在該島設水上和陸上航空基地。(二)聯合艦隊主力支援攻略部隊,航空母艦部隊在攻略部隊上陸前空襲中途島,殲滅島上航空兵力。四、指揮官及使用兵力:海軍指揮官為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兵力為聯合艦隊大部;陸軍指揮官為一木支隊長,兵力為一個步兵聯隊。五、作戰日期:6月上甸或中旬,與阿留申方面作戰大致同時開始。六,攻略部隊於5月25日前後在塞班島集結。七、指揮關係:陸軍部隊在集結點集結後由第二艦隊司令長官指揮;作戰時,如陸軍和海軍陸戰隊在一地作戰,由軍階高和資歷深的指揮官指揮。八、守備問題:中途島由海軍守備,陸軍在作戰後約一周內撤回。九,通汛聯絡:按《陸海軍關於AL(阿留申)、MI(中途島),F(斐濟,作戰通訊中央協議》執行。十、海軍負責運送和補給。——譯者),規定了陸軍和海軍在中途島攻略作戰中協作的條款。根據這個協議,陸軍將派一個加強聯隊參加中途島登陸作戰,這些部隊在完成佔領後撤出,由海軍部隊負責守備該島;兩棲部隊的出發地暫定為塞班島,該部隊將於5月25日前後在該島集結。協議沒有具體規定攻略作戰日期,只是說作戰將在「6月份前二十天內」,與阿留申西部的作戰同時開始。
  中途島作戰計劃如今已經確定下來。由於杜立特中校和他的飛行員無意中幫了忙,使聯合艦隊的主張佔了上風。但是,為了進行現代日本海軍七十年歷史上最大的一次作戰,還得在短短的幾個星期內做龐大的組織工作和艦隊兵力的準備工作。
  第五章 中途島作戰計劃一、山本——主導人物
  由大本營正式命名為「米號作戰」的聯合艦隊中途島作戰計劃,是許多人的心血結晶,但它的基本輪廓則出自聯合艦隊首席參謀黑島龜人海軍大佐之手。黑島是一位理論家,慣於在他那間灰暗的住艙裡花很長的時間冥思苦想。他寫過一本手冊,提出了聯合艦隊以戰列艦作為主力進行艦隊決戰的戰術理論。其他參謀則按專業分工制訂了這個計劃的各個細節部分。那個幹勁很大而且足智多謀的聯合艦隊參謀長宇垣纏海軍少將——一貫主張對夏威夷採取攻勢,對計劃的起草進行了全面指導。
  但是,中途島作戰計劃特別反映了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的思想和性格。評價這位有魄力的將領的工作,必須留給比我更有資格和更瞭解他的人去做。作為在他手下工作的千百個軍官中的一員,我在這裡只想提一下他給我留下的一些零星的印象和感想。
  假如在太平洋戰爭開始的時候,在日本海軍軍官中舉行一次投票,決定誰作聯合艦隊司令長官來領導他們的話,我相信絕大多數人都會選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我還相信,擁護他的人還包括每一位海軍航空軍官。事實上,美國歷史學家在戰後曾對前日本海軍航空隊的一些軍官,其中也包括我,提山過達個假設的問題。我們都一致回答:「山本五十六」。
  山本是海軍航空事業的主要倡導人之一,所以在海軍飛行軍官中享有巨大威望。山本自己雖然不是一個航空軍官,但在領海軍大佐銜的時候就是霞浦海軍航空隊的教育長。此後,他在海軍航空界中還歷任過很多重要職務。當時,海軍航空隊還處於幼年時代,極需一位得力的領導者和倡導者。山本熱心地充當了這個角色,在工作中表現出他那非凡的銳利眼光和滿腔熱忱的態度。
  在這個早期階段,由於經常發生墜機事故,飛行這一行並不特別吸引人。確實,當時有很多海軍高級軍官甚至不敢涉足飛機之內,如果他們知道飛機就要離地的話。直到三十年代,山本的同學、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吉田善吾海軍大將就曾堅決拒絕乘坐為他準備的專機公出。
  還有些海軍高級軍官, 口頭上大談海軍航空事業如何重要,鼓勵初入伍的海軍中的青年人加入航空隊,但是,要他們的孩子當飛行軍官或者他們的女兒嫁給飛行員的時候,他們的那股熱情便突然消失了。山本長官卻不是這種半心半意的人。他對航空事業的信念是真誠的,他曾鼓勵自己的年青親屬去參加海軍航空隊。
  山本對飛行員的喜愛並沒有使他也和一般飛行員一樣有嗜酒的毛病。他是不喝酒的,但喜歡賭運氣。人們都知道他是一位打橋牌和玩撲克的既大膽又精明的能手。他是一個天生的賭徒,具有「要麼全贏,要不就輸個精光」的精神。如果真像很多人所說的那樣,襲擊珍珠港體現了「要麼全贏,要不就輸個精光」的戰略,那倒是符合山本的性格的。也許,襲擊珍珠港成功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激勵他去幹這件事的象賭徒所具有的那種膽量。
  除了他具有作出大膽和富有想像力的決策的能力之外,另一點使他在海軍青年軍官中博得尊敬和欽佩的就是他那強有力的和毫不含糊的領導才幹。在這一點上,他在海軍將領中是絕無僅有的。也許是因為受到英國海軍傳統的影響,日本海軍從早期起就十分注重在軍官中灌輸紳士風度。但是,不幸的是,由此卻產生了一種把不好表現自己的好好先生的態度同紳士風度等同起來的傾向,結果聰明和藹的將軍倒是不少,而真正的領袖人才和將才卻寥寥無幾。
  缺少真正的領導才幹,反映在許多方面。比如,在艦隊或鎮守府舉行演習或戰鬥訓練的時候,軍官們往往在事後開評議會,艦隊或鎮守府司令長官主持這種會議,但他們難得積極引導討論,或提出尖銳的意見,因此,官佐們也無從知道自己幹得對不對。在聯合艦隊的評議會上,山本總是帶頭參加討論,如某一行動做得不妥,他就指出來並說明他要求這個行動以後該怎麼辦。他不把幕僚當成智囊團,而把他們作為執行他的方針和決策的助手。他的明確指導把他的方針是什麼說得十分清楚,使他的部下在必須自行作出決定的時候完全知道怎樣做才符合司令長官的意圖。
  正是由於山本具備這些長處,所以整個日本海軍認為他當最高指揮官最合適。因為在戰爭中,國家的命運可能取決於一次戰鬥的結局,而戰鬥的成敗在很大程度上又取決於最高指揮官個人的性格和能力。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只有集中了決策的大權,才能確保行動的統一,而沒有統一的行動,要取得勝利是不可能的。還因為,戰鬥行動問題不可能在會議桌上進行討論並由多數來決定,只能由指揮官根據他的判斷迅速做出決定,但他同時應充分認識到每一行動一旦決定就不可變更了。這就要求指揮官具有非凡的勇氣和自信力。山本具備了這兩種品格。
  但是,儘管山本海軍大將具有看來可以使他成為無與倫比的最高指揮官的品格,戰爭的考驗證明,山本海軍大將也有弱點。我以為明顯的證據就是,他不顧所有反對中途島作戰的合理意見,鹵莽和絲毫不讓地堅持進攻中途島。不能不認為由於他一心一意只想不讓東京遭到空襲,同時由於杜立特空襲又使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損害,在中途島這件事上,他的判斷是偏執的。如果山本不是過分被這種情緒所左右,他在考慮未來戰略的時候,一定會表現出較大的靈活性。
  還有一點是肯定的,山本之所以匆匆地投身子中途島的冒險行動,是由於他確信日美間的軍力均勢最多在戰爭開始後兩年之內發生有利於美國的變化。因為時間緊迫,他覺得日本唯一的希望是速戰速決,這樣才能誘使敵人講和。他希望進攻中途島能使這個決戰發生。他曾經向山口海軍少將和其他心腹部下吐露,如果能在中途島作戰中殲滅美國太平洋艦隊,他打算敦促政府首腦著手試探和平。
  山本長官認為務須盡早尋機跟敵艦隊進行決戰。這個判斷無疑是正確的。的確,如果要在這個問題上提出什麼批評的話,那末山本的錯誤是他在最初襲擊珍珠港之後沒有把強大的航空母艦部隊留在珍珠港以東活動,以達成這一目標。不管怎樣,殲滅美國太平洋艦隊當然是1942年春日本海軍最首要的任務。可是,成為嚴重問題的是,佔領中途島是否能達到這一目標唯一可行的或最妥善的途徑呢?
  從戰術觀點看,中途島作戰計劃是墨守提倡以戰列艦為中心的那派人的陳舊主張,這跟據說瞭解航空兵作用的山本是很不相稱的。曾經想到用艦載機襲擊珍珠港的山本沒有更迅速徹底改革艦隊的編制和戰術,使航空兵成為戰鬥力量的核心,這至少可以說是很奇怪的事。也許山本本人也有日本人的那種迷戀過去的傾向的特點,或者也許他感到傳統舊觀念根深蒂固,他無力一下子徹底加以改變。
  人們常說,戰爭就是雙方不斷發生錯誤,而勝利則屬於少犯錯誤的一方。山本海軍大將和他的部下當然都有過失策,包括有些很難作出合理解釋的失策。但是,對於我們來說,更重要的不是追究責任,而是思考這些錯誤及其後的失敗的教訓。
  二,作戰計劃概要
  如上所述,聯合艦隊制訂的中途島作戰計劃有兩個主要目標。第一個和比較有限的目標是佔領中途島作為前進航空基地,以便提早發現從夏威夷群島向西活動的敵部隊。第二個和比較大的目標是,誘出美國太平洋艦隊的殘部,和它決戰並把它殲滅。
  杜立特空襲自然加重了第一個目標的份量,但殲滅敵艦隊仍然是中途島作戰的主要目的。山本海軍大將及其幕僚相信,對中途島採取的行動由於威脅到夏威夷的安全,勢必將迫使敵艦隊全力作出反應。這樣,就會出現「在太平洋進行決戰」的局面,而這就是日本海軍戰略的集中點,也是日本海軍多年來的訓練和準備的集中點。
  從兵力對比上看,如果敵人接受挑戰,完全有理由相信日本會得勝。由於在襲擊珍珠港時殲滅了敵人的戰列艦,它的主要水面作戰兵力只有航空母艦和重巡洋艦了,而聯合艦隊的機動部隊的兵力比開戰時還要強大。1942年4月底,在航空母艦方面,日本比美國佔有接近三比一的優勢。據信,美國太平洋艦隊當時只有四艘航空母艦(「約克城號」、「薩拉托加號」(原編者按:實際是「列克早敦號」。日本人認為,「列剋星敦號」已於1942年1月在夏威夷附近被日本潛艇擊沉。事實上,遭到攻擊的是「薩拉托加號」,雖然沒有被擊沉,但負傷很重。日本人的錯誤判斷使他們在珊瑚海海戰中把「列剋星敦號」當成「薩拉托加號」了。參閱第六章。)、「大黃蜂號」和「企業號」),而聯合艦隊則有七艘大型航空母艦和四艘輕型航空母艦。
  由於有這樣大的優勢,聯合艦隊決定可以放心把中途島作戰的目標擴大,包括同時佔領阿留申群島西部要地。但他們認為,永久佔領這些島嶼並無必要,因為在一年大部分時間裡這些北方島嶼都不適於作空中巡邏基地使用。不過,聯合艦隊戰略家們估計,暫時佔領這些島嶼除了可將島上敵軍事設施摧毀外,還可保護日軍主攻的北翼,並可牽制敵軍,使其首尾難以兼顧。所以,總的作戰計劃規定,攻略部隊將在阿達克島、基斯卡島和阿圖島登陸,並在入冬前於9月中旬撤走。
  為了實施這個巨大的兩路攻勢,聯合艦隊決定投入它所能調集的最大兵力。除了正在進行維修的以及在印度洋、南非水域和澳大利亞一新西蘭地區從事襲擊商船的潛艇和擔負南線佔領區警備任務的一些水面艦艇外,所有作戰部隊均將投入中途島作戰。按聯合艦隊的作戰計劃,這次作戰出動的艦隻包括運輸艦和輔助艦船在內共達二百多艘,其中有戰列艦十一艘、航空母艦八艘、巡洋艦二十二艘、驅逐艦六十五艘,潛艇二十一艘以及大約七百架飛機。參戰艦艇消耗的燃油和航行里程,都將超過和平時期日本海軍全年的耗油量和航行里程。
  中途島作戰兵力部署將這支龐大兵力共分為六支大的戰術部隊(原編者按;參加中途島和阿留申作戰的全部日本兵力詳見附錄三。),由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任指揮官。這六支部隊的名稱和主要兵力編成如下:
  (一)主力部隊
  (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
  (1)主力
  (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
  「大和號」(聯合艦隊旗艦),「長門號」、「陸奧號」戰列艦
  「風翔號」輕型航空母艦(/k架96式轟炸機)
  「川內號」輕巡洋艦
  九艘驅逐艦
  「千代田號」、「日進號」水上飛機母艦(攜帶袖珍潛艇)
  (2)警戒部隊(阿留申警戒部隊)
  (高須四郎海軍中將)
  「日向號」(旗艦)、「伊勢號」、「扶桑號」。「山城號」戰列艦
  「大井號」、「北上號」輕巡洋艦
  十二艘驅逐峴
  (二)第一機動部隊
  (南雲忠一海軍中將)
  (1)航空母艦部隊(原編者按:第五航空母艦戰隊(「瑞鶴號」、「翔鶴號」,原列入作戰部署,但由於發生珊瑚海海戰,未能編入。參閱第六章。)
  (南雲忠一海軍中將)
  (甲)第一航空母艦戰隊
  (南雲忠一海軍中將)
  「赤城號」(旗艦)、「加賀號」航空母艦(共四十二架戰鬥機、四十二架俯衝轟炸機、五十一架魚雷機)
  (乙)第二航空母艦戰隊
  (山口多聞海軍少將)
  「飛龍號」(旗艦)、「蒼龍號」航空母艦(共四十二架戰鬥機、叫十二架俯衝轟炸機、四十二架魚雷機)
  (2)支援部隊
  (阿部弘毅海軍少將)
  「棟名號」、「霧島號」戰列艦
  「利根號」(旗艦),「築摩號」重巡洋艦
  (3)警戒部隊
  (木村進海軍少將)
  「長良號」輕巡洋艦(旗艦)
  十一艘驅逐艦(據本書日文板第286頁載,為十二艘驅逐艦。——譯者。)
  (三)中途島攻略部隊
  (近籐信竹海軍中將)
  (1)攻略部隊主力
  (近籐信竹海軍中將)
  「金剛號」。「比睿號」戰列艦
  「瑞風號」輕型航空母艦(十二架戰鬥機、十二架魚雷機)
  「愛右號」(旗艦)、「鳥海號」、「妙高號」、「羽黑號」重巡洋艦
  「山良號」輕巡洋艦
  八艘驅逐艦
  (2)近距離支援部隊
  (栗田腥男海軍中將)
  「熊野號」(旗艦)、「鈴谷號」,「三隈號」、「最上·號」重巡洋艦
  兩艘驅逐艦
  (3)輸送船團
  (田中賴三海軍少將)
  十二艘運輸船、三艘運輸馭逐艦(裁中途島登陸部隊,共五千人(據本書日文版第109頁載,應為石千八百人,其中包括:第二聯合特別陸戰隊二千八百人(編成兩個大隊)和一木支隊三千人(編成一個大隊)。——譯者))
  「神通號」輕巡洋艦(旗艦)
  十艘驅逐艦
  (4)水上飛機母艦部隊
  (籐田類太郎海軍少將)
  「千歲號」水上飛機母艦(十六架水上戰鬥機。四架水上偵察機)
  「神川丸」水上飛機母艦(八架水上戰鬥機、四架水上偵察機)
  一艘驅逐艦
  一艘巡邏艇
  (5)掃雷部隊
  (宮本定知海軍大佐)
  四艘掃雷艦
  三艘獵潛艇
  一艘供應艦
  兩艘貨船
  (四)北方部隊(阿留申部隊)
  (細萱戍子郎海軍小將)
  (1)北方部隊主力
  (細萱戍子郎海軍中將)
  「那智號」重巡洋艦(旗艦)
  兩艘驅逐艦
  (2)第二機動部隊
  (角田覺冶海軍少將)
  「龍驤號」輕型航空母艦(旗艦)(十六架戰鬥機,二十一架值雷機)
  「隼陰號」航空母艦(二十四架戰鬥機、二十一架俯衝轟炸機)
  「摩耶號」、「高雄號」重巡洋艦
  三艘驅逐艦
  (3)阿圖島攻略部隊
  (大森仙太郎海軍少將)
  「阿武隈號」輕巡洋艦(旗艦)
  四艘驅逐艦
  一艘掃雷艦
  一艘運輸船(載陸軍登陸部隊,共一千二百人(據本書日文版第15頁載.這支登陸部隊的正式名稱為陸軍北海支隊,其兵力編成為—個步兵人隊(營)和一個工兵中隊(連)。他們是分乘兩艘運輸船出發的。——譯者))
  (4)基斯卡島攻略部隊
  (大野竹二海軍大佐)
  「木曾號」(旗艦)、「多摩號」輕巡洋艦
  「潑香九」輔助巡洋艦
  三艘驅逐艦
  三艘掃雷艦
  兩艘運輸船(載海軍特別陸戰隊,共一千二百五十人)
  (5)潛艇部隊
  (山崎重暉海軍少將)
  「伊—9號」(旗艦)。「伊—15號」,「伊—17號」、「伊—19號」、「伊—25號」、「伊—26號」潛艇
  (五)先遣部隊(潛艇部隊)
  (小松輝久海軍小將)
  「香取號」輕巡洋艦(旗艦,在誇賈林島)
  (1)第三潛艇戰隊
  (河野千萬城海軍少將)
  「靖國丸」潛艇供應艦(旗艦,在誇賈林島)
  「伊—168號」、「伊—169號」、「伊—17寸號」,「伊—174號」、「伊—175號」潛艇
  (2)第五潛艇戰隊
  (醍醐忠重海軍少將)
  「里約熱內盧丸」潛艇供應艦(旗艦,在誇賈林島)
  「伊—156號」、「伊—157號」、「伊—158號」。「伊—159號」、「伊—162號」,
  「伊—165號」、「伊—166號」潛艇
  (3)第十三潛艇分隊
  (宮崎武春海軍大佐)
  「伊—121號」、「伊—122號」、「伊—123號」潛艇
  (六)岸基航空部隊
  (塚原二四三海軍中將)
  (1)中途島派遣航空隊
  (森田千里海軍大佐)
  三十六架戰鬥機(由第一、第二機動部隊的航空母艦攜帶)
  十架陸上轟炸機(在威克島)
  六架水上飛機(在賈魯特島)
  (2)第二十四航空戰隊
  (前田稔海軍少將)
  (甲)千歲航空隊
  (大橋富士郎海軍大佐)
  三十六架戰鬥機、三十六架魚雷機(在誇賈林島和威克島)
  (乙)第一航空隊
  (井上左馬二海軍大佐)
  三十六架戰鬥機。三十六架魚雷機(在奧爾島和沃特傑島)
  (丙)第十四航空隊
  (中島第三海軍大佐)
  十八架水上飛機(在貿魯特島和沃特傑島)
  中途島的登陸日為6月7日——即N日(原編者按:日本人用的「N日」相當於美軍的「D日」。日本人對不同的作戰曾用不同的字母。例如,他們在珍珠港作戰中曾用「X日」。),並以N日為中心仔細安排了各部隊的行動時間表。選擇這一天是由兩個因素決定的。第一,南雲部隊和近籐海軍中將的第二艦隊剛剛在南線完成第一階段作戰任務,4月下旬才返回本土,他們的艦隻需要進行檢修和補給。這要花費幾個星期的時間,因此,攻略作戰的日期不可能早於6月上旬。第二,需要選擇月光明亮的一天,以便於夜間行動。6月的第七天是適於登陸作戰的月夜的最後一天,過此就要推遲差不多一個月。聯合艦隊強烈反對把這次作戰推遲到7月。
  為了趕上攻擊的期限,各水面艦艇部隊將於5月26—29日出發。北方部隊從本州北端的大湊基地出發,中途島攻略部隊(近籐海軍中將指揮的主力除外)自塞班島和關島出發。近籐部隊、南雲海軍中將的第一機動部隊以及山本海軍大將的主力部隊,將從瀨戶內海西部的柱島錨地出發,直接駛往戰場。在途中,主力部隊將分成兩路,山本海軍大將直接指揮的主力繼續駛往中途島,高須海軍中將的警戒部隊向北駛往阿留申群島,以便支援阿留申攻略作戰。
  因為攻擊阿留申群島的目的之一是配合中途島的主攻作戰——牽制敵兵力,所以,攻擊將首先從北方開始。N減3日,即6月4日,北方部隊的角田海軍少將的第二機動部隊對敵人在阿留申群島的主要據點荷蘭港進行壓制性空襲。N減1日,即6月6日,開始在阿達克島和基斯卡島登陸。阿達克島的登陸作戰由阿圖島攻略部隊執行,並在摧毀島上軍事設施和在港灣,荷蘭港內佈雷後把部隊撤走。隨後,於N加5日,即6月12日,阿圖島攻略部隊執行其主要任務,在阿圖島登陸。登陸作戰由角田的第二機動部隊、細萱海軍中將的北方部隊主力、高須海軍中將的警戒部隊和北方部隊的部分潛艇兵力予以掩護。
  對中途島的攻擊大體上也採取同樣的方式。N減2日,即6月5日,第一機動部隊的飛機從中途島北西二百五十海里的水域對中途島實施攻略前空襲,目標是敵航空兵力、防禦設施和附近的任何水面兵力。N減1日,即6月6日,籐田海軍少將的水上飛機母艦部隊佔領中途島北西六十海里的小島——庫雷島,以便把該島作水上飛機基地使用,直接支援中途島登陸作戰。
  在進行這些初步作戰的同時,載運中途島登陸部隊的輸送船團及其護航隊將駛近目標,並於6月7日拂曉同時在中途島的珊瑚環礁桑德島和東島登陸。栗田海軍中將的重巡洋艦對登陸提供近距離支援,而近籐海軍中將的攻略部隊主力將在中途島以南或南西待機,以掩護這個方向的側翼。
  預料在中途島登陸後敵艦隊才會作出大的反應。因此,聯合艦隊計劃規定,到6月7日日本部隊將進入待機陣位,以迎接最重要的決戰階段。這些部隊將在佔領中途島後留在陣位上七天,除非敵艦隊提早進攻。迎擊和殲滅敵艦隊主要依靠這些部隊:(1)山本海軍大將的主力部隊的主力;(2)高須海軍中將的警戒部隊;(3)南雲海軍中將的第一機動部隊;(4)角田海軍少將的第二機動部隊;(5)小松海軍中將的潛艇部隊若干潛艇。這些部隊的部署如下:
  山本部隊:中途島北西六百海里;
  高須部隊:山本部隊以北五百海里;
  南雲部隊:山本部隊以東三百海里;
  角田部隊:高須部隊以東三百海里;
  潛艇部隊:N減5日,即6月2日前建立三條警戒線,以發現接近之敵。這三條警戒線的位置是:
  甲警戒線(第三潛艇戰隊):在北緯19°30′和北緯23°30′與西經167°之間;
  乙警戒線(第五潛艇戰隊):在北緯29°30′,西經164°30′與北緯26°10′,西經167°之間;
  丙警戒線(第一潛艇戰隊中的「伊—9號」,「伊—15號」,「伊—17號」潛艇);在北緯49°,西經166°與北緯51°,西經166°之間。
  雖然對不同情況規定了採用不同的戰術方法,但一般來說,如果有相當數量的敵部隊進抵西經166。一線以西,首先由航空母艦和潛艇實施攻擊,並根據情況需要由水面戰鬥部隊予以支援。如果敵人進到北緯40。一線以北,就由第二機動部隊和第一潛艇戰隊攻擊,並由高須部隊予以支援。如果敵人進到北緯40。以南,則由第一機動部隊和第三、第五潛艇戰隊攻擊,由山本部隊予以支援。但是,如果敵艦隊出動全部兵力的話,則日本南北各部隊聯合與之決戰,這時,高須部隊重新加入山本海軍大將的主力,而第一和第二機動部隊則合成一支部隊並由南雲海軍中將指揮(關於中途島及阿留申作戰的兵力部署和攻擊戰法,請參閱本
  章附表。——譯者)。
  附表Ⅰ:關於中途島及阿留申作戰的兵力部署法
  兵團部署
  部隊名稱
  主力部隊
  第一機動部隊
  第二機動部隊
  先遣部隊
  備考
  主力
  警戒部隊
  第一法
  在中途島北西六百海里
  在主力以北五百海里
  在主力以東三百海里
  在警戒部隊以東三百海里
  第三潛艇戰隊配置甲警戒線
  第五潛艇戰隊配置乙警戒線
  第一潛艇戰隊配置丙警戒線
  1.各部隊以所在地點為中心,在一百海里半徑範圍內作戰
  2.潛艇部隊在西雅圖一帶配備的兵力,繼續在該方向監視敵人
  3.攻略部隊的行動由該部隊指揮官決定
  第二法
  各部隊在第一法以西三百海里
  同上,丙警戒線按臨時命令配置
  一,各部隊自N日起至N+7日止,按上表執行。
  (一) 關於兵力部署第一法
  如敵主力部隊出擊,予以捕捉殲滅。如無特別命令,應按本表執行。
  (二) 關於兵力部署第二法
  在攻略要地誘出敵部隊時,對其予以殲滅。
  二,如故主力部隊前出至西經160°以西,各部隊應按續表規定,予以捕捉殲滅。
  雖然中途島作戰中的航空兵作戰的主要任務必須交給機動部隊,但塚原海軍中將的岸基航空部隊也負有重要的支援任務。在作戰開始前,他的主力要在太平洋上的一些島嶼基地上重新展開,並與進出於戰鬥地區的水面部隊協同進行廣泛的搜索和巡邏。佔領中途島後,塚原部隊的部分兵力將進駐該島,擔負守備並執行向東的空中巡邏。
  可是,在攻佔中途島以前岸基航空兵顯然不能把他們的搜索活動延伸到夏威夷,因為夏威夷距離日本最近的航空基地、馬紹爾群島的沃特傑島足足有二千海里。這就提出了一個重大難題。因為敵海軍對日本攻擊中途島作出的任何重大反應大概一定來自夏威夷方面,所以日本在攻略作戰開始以前必須查明那裡敵軍的兵力和動向。曾對襲擊珍珠港的成功作出有力貢獻的戰前日本在夏威夷的情報網,當然已經不再活動了。用潛艇或潛艇攜帶的小型水上飛機進行偵察是可以的,但前者由於偵察距離有限,加上又有敵人空中巡邏干擾,效果不大,而後者在象夏威夷這樣具有強大空中防禦的地區來說是不大可能奏效的。
  作為一個不完全的解決辦法,聯合艦隊決定採用在這以前曾經成功地使用過的一種特殊策略——使用海軍最新式的川西2式遠程水上飛機。川西2式水上飛機重三十一噸,時速達二百三十五海里,續航力四千海里。即使有這樣大的續航力,這種飛機仍然不足以在馬紹爾和夏威夷之間作往返不著陸飛行。但是,這種巨型飛機如果在中途無人的珊瑚礁附近降落,由在那裡等待的潛艇加油,就可以飛到夏威夷執行偵察任務,然後飛回基地。
  3月4日,即在制訂中途島作戰計劃前三個月,在所謂「K號作戰」中曾首次成功地試用了這種辦法。當時,兩架這種水上飛機由沃特傑起飛,在夏威夷北西大約五百海里的弗倫奇—弗裡格特礁脈附近降落,由在那裡等待它們的潛艇加油後飛往瓦胡島,對珍珠港進行了夜間偵察,為了製造心理效果,還投了幾顆炸彈,然後飛回基地。
  鑒於「K號作戰」的成功,聯合艦隊決定,在中途島作戰計劃中列入一項這種偵察任務。由塚原海軍中將的岸基航空部隊按時派兩架2式水上飛機到沃特傑,在5月30日和6月3日(東經日)之間執行這一任務。由小松海軍中將的潛艇部隊派駐在誇賈林島的幾艘潛艇,到弗倫奇—弗裡格特礁脈等待給2式水上飛機加油。
  但是,僅僅這種空中偵察顯然是不夠的,還必須在很大程度上依靠潛艇部隊不斷監視敵艦隊動向。聯合艦隊認為,唯一有效的辦法是在中途島和阿留申攻略地點的接近水域建立幾條潛艇警戒線。因此;中途島作戰計劃中規定,由潛艇部隊派兩個戰隊在夏威夷和中途島之間部署兩條警戒線,其中,一條警戒線在夏威夷北西,另一條警戒線在夏威夷以西;另派一個潛艇戰隊向更北面靠近阿留申群島的方向上,建立第三條警戒線。這三條警戒線都應於N減5日,即6月2日部署完畢。關於這幾條警戒線,前面在談到日本部隊在中途島作戰的部署時已經提到過。
  完成中途島作戰後,在這個地區參戰的大部分部隊將於6月20日前後駛往特魯克,開始準備定於7月初發動的斐濟一薩摩亞一新喀裡多尼亞作戰。但山本海軍大將的主力部隊將在大約同一時候返回本土,以後可能駛往特魯克,支援下一次的作戰。潛艇部隊以中途島為前進基地,繼續在夏威夷一帶活動。阿留申部隊的大部將返回大湊,隨後為向中途島和阿留申群島運輸補給的部隊擔負護航和守備本土東部水域的任務。
  中途島作戰計劃的梗概就是如此。這個計劃一發出後,參加這次作戰的下屬各艦隊都開始積極研究和計劃自己分擔的任務。但研究結果表明,中途島作戰計劃只有那些堅持以擁有巨炮的戰列艦為艦隊主攻力量的那些人看來才是妥善的。儘管航空母艦和潛艇在這次作戰中負有重要任務,但它們仍主要是給戰列艦擔當先遣警戒和掩護,以削弱敵人,讓戰列艦能出來給敵以決定性的打擊。
  第六章 作戰準備一、過時的磋商
  到4月底,參加中途島作戰的大部海軍部隊已在瀨戶內海集結。除了參加即將開始的莫爾茲比港攻略作戰的第五航空母艦戰隊外,南雲部隊結束了從印度洋歸來的長途航程,於4月22日和23日返回本土。近籐海軍中將的第二艦隊是4月17日回到本土的,由於杜立特空襲,第二天又奉命追擊敵特混艦隊,他們在海上白白呆了一個星期後,現在也已返回本土。
  參戰部隊的主要集結地點是廣島灣的柱島錨地。在聯合艦隊巨型旗艦「大和號」上,山本海軍大將和他的幕僚忙於完成中途島作戰計劃的最後工作,並組織出發準備工作。通到岸上的電話一直不停地響著,聯合艦隊司令部同東京的軍令部保持著密切聯繫,向吳軍港佈置艦隻修理、保養和補給等事宜。
  南雲海軍中將和近籐海軍中將對中途島作戰計劃都沒有參與事先磋商。現在,他們剛剛有機會熟悉聯合艦隊的計劃。至於第一航空艦隊司令長官和他的幕僚對作戰計劃的反應卻幾乎是冷淡的。他們似乎不大關心下一次作戰該在哪裡進行。南雲部隊在第一階段作戰中獲得了輝煌戰果,聯合艦隊司令部完全相信南雲部隊有能力完成聯合艦隊分配給它的任何使命。
  聯合艦隊司令部以下各級,對中途島作戰計劃更為熱衷。第二航空母艦戰隊司令官山口多聞海軍少將曾一時主張,下一次作戰的目標應是錫蘭,以便最後日本能控制整個印度洋地區。然而,當他知道了中途島作戰計劃後,立刻成了這個計劃的最堅定的支持者。從開戰以來,曾當過駐華盛頓日本海軍武官的山口就熱烈主張,日本海軍必須盡早尋機跟美國艦隊決戰。既然這是中途島作戰的中心目標之一,這個計劃自然得到他的完全贊同。至於南雲部隊的飛行軍官們,他們是理所當然地歡迎中途島的這場冒險的,因為這次作戰意味著,他們將有機會去殲滅他們視為死對頭的美國航空母艦。
  但是,近籐海軍中將和他的幕僚們的態度則完全不同。5月1日,這位第二艦隊司令長官自開戰以來首次到「大和號」謁見山本長官。他們簡單地談了第一階段作戰之後,就把話題轉到中途島作戰計劃上。近籐海軍中將坦率地表示了他對這次作戰的擔心。他特別強調,中途島作戰沒有岸基飛機支援,而敵人不僅能使用大量岸基飛機,還可以使用沒有遭到很大損失的航空母艦部隊。由於有這個嚴重不利的條件,他主張,最好是對新喀裡多尼亞發動攻略作戰,以切斷美澳之間的供應線。
  但是,山本海軍大將不理會近籐的反對意見,他強調說,聯合艦隊司令部和軍令部對中途島作戰計劃已經作了仔細研究,雙方取得了一致意見,不能再改變了。他還說,儘管中途島作戰有風險,但如果能做到出敵不意,沒有理由擔心會失敗。
  近籐海軍中將於是轉身問聯合艦隊參謀長宇垣海軍少將,聯合艦隊司令部是否對佔領中途島後維持補給的困難感到擔心。他說,除非能維持補給,否則佔領中途島是沒有意義的。宇垣遠不能使他放心的回答是,萬一不能向佔領部隊繼續提供補給,佔領部隊就把那裡的軍事設施徹底破壞,然後撤走。他們之間的談話就這樣結束了。十分明顯,聯合艦隊不顧一切反對,無意放棄它已作出的進行中途島作戰的決定。
  近籐海軍中將回到旗艦後,把在「大和號」上的談話內容告訴了他的參謀長白石萬隆海軍少將和首席作戰參謀柳澤藏之助海軍大佐。柳澤深感遺憾地說,最低限度他希望能把攻略部隊的集結點由塞班島改到特魯克,以減少過早被敵人發現的危險。後來,在聯合艦隊傳達中途島作戰計劃的會議上,第二艦隊的代表提出了這個建議,但這是徒勞的,因為聯合艦隊司令部不想對中途島作戰計劃甚至作任何細小的改動。
  二、作戰計劃的檢驗
  在近籐海軍中將向山本海軍大將提出他對中途島作戰計劃的疑問的同一天,聯合艦隊司令部就已經計劃或初步擬定了在第二階段作戰中實施的各項戰鬥活動,在「大和號」旗艦上進行了為期四天的圖上演習。參加中途島作戰的大部分部隊的指揮官和參謀人員,都參加了由聯合艦隊參謀長宇垣海軍少將主持的這次圖上演習。那些剛剛從南線歸來的指揮官和參謀人員,由於在熱帶陽光下度過了六個月之久,臉龐都曬得黝黑。他們聚集在一塊研究即將到來的作戰中所擔負的任務時,流露出興奮的眼光。
  這次圖上演習以中途島攻略作戰為起點,而且這僅僅是個開頭。自1941年11月進行襲擊珍珠港和南方作戰的圖上演習以來,從來不曾檢驗過這樣大的作戰計劃。聯合艦隊司令部所擬的作為圖上演習基礎的總的假想方案是:
  一、聯合艦隊主力於6月上旬佔領中途島,其部分兵力佔領阿留申群島西部。
  二、上述作戰完成後,大部分戰列艦兵力返回本土待命,中途島海軍攻略部隊的其餘兵力則在特魯克集結,參加7月上旬佔領新喀裡多尼業和斐濟群島戰略要地的作戰。
  三、南雲部隊對澳大利亞東南岸的悉尼和其它要地實施空襲。
  四、上述作戰完成後,南雲部隊和參加新喀裡多尼亞—斐濟作戰的其他部隊到特魯克集結,補充兵員。8月上旬,以聯合艦隊全部兵力發動對約翰斯頓島和夏威夷的作戰。
  除了聯合艦隊司令部的人員外,所有參加圖上演習的人都為這樣大的計劃感到吃驚。看來這個計劃很大部分是出於設想而不是根據現實構成的。更令人驚訝的是,在圖上演習過程中,從中途島和阿留申攻略作戰到進攻約翰斯頓和夏威夷,每項行動都沒有遇到絲毫困難。這主要是由於主持圖上演習的宇垣海軍少將對演習裁判員的裁決一再橫加干預。
  例如,在圖上演習中,南雲部隊在自己的飛機起飛空襲中途島時,遭到了敵陸上飛機轟炸。擔任裁判的第四航空母艦戰隊參謀奧宮海軍少佐按照規則,投骰來斷定轟炸結果,判定日本航空母艦中彈九次,「赤城號」和「加賀號」被列為擊沉。但宇垣海軍少將卻把命中次數任意減為三次。於是,結果「加賀號」被判為擊沉,「赤城號」則僅受輕傷。使奧宮吃驚的,就是這個被修改的裁決後來也被取消了,「加賀號」竟然又參加了下次對新喀裡多尼亞和斐濟群島攻略作戰的演習。對於空戰的裁判員裁決,也同樣地加以篡改,反正老是日軍得勝。
  由於幾個大的作戰指揮部,包括南雲部隊和第十一(岸基)航空艦隊派來參加演習的參謀,沒有時間研究要檢驗的作戰行動,這次圖上演習的價值受到了影響。結果是,他們僅能充當木偶的角色,牽線人則是聯合艦隊司令部的幕僚。在中途島作戰圖上演習過程中發生一件事,說明了這次圖上演習的準備工作很不充分。在圖上演習時,南雲部隊的行動有些草率,引起了批評。有人提出這個問題:南雲部隊空襲中途島的時候,它的側翼可能出現敵特混艦隊,為了應付這種可能的情況,是否考慮過什麼方案。參加演習的南雲部隊的參謀含糊其詞地作了答覆。意思是沒有方案。宇垣海軍少將本人也提出警告說,應該更多考慮到這種可能性。後來,在中途島海戰中,確實正是出現了這種情況。
  圖上演習於5月4日結束後,又用了兩天時間召開關於中途島作戰的研究會。會上提出了修改作戰計劃的種種建議,但大部分都無結果。特別是從近籐海軍中將以下幾乎所有與會的指揮官都極力主張推遲中途島作戰的日期,以便有更多時間進行作戰準備。可是,宇垣海軍少將卻說辦不到,因為除非推遲整整一個月,否則推遲就意味著在進攻近海灘頭的夜間行動將沒有足夠的月光。
  南雲部隊的參謀人員提出一個問題:「赤城號」旗艦無線電通信設備不好。當然,這是所有航空母艦的通病。因為航空母艦的無線電天線撲既要小又要矮,以免妨礙飛機的起落。在研究會上,南雲部隊參謀長草鹿海軍少將提出,「赤城號」可能截聽不到敵人無線電通信,無法判斷敵人的動向和企圖。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草鹿建議兩個辦法:一是山本海軍大將的旗艦「大和號」暫不率領需要保持無線電靜默(無線電靜默是指在規定時間和地區(海區)內禁止無線電發報以蔭蔽行動。——譯者)的戰列艦主力,獨自活動,把截聽到的敵方重要無線電汛轉告南雲部隊。二是「大和號」直接同航空母艦一齊行動,由山本海軍大將直接指揮南雲部隊。但是這兩個建議一個也沒有被採納。
  這僅僅是聯合艦隊中途島作戰計劃在許多方面沒有對南雲部隊提供適當支援的一例。至於空中搜索,南雲部隊也得完全靠自己的飛機。南雲部隊的警戒兵力是不夠的,不足以建立有效的對空火網,所以,南雲部隊主要要依靠它自己的空中戰鬥巡邏機對付敵機的襲擊。顯然,南雲部隊如遇到麻煩,離它有三百海里遠的戰列艦部隊是無能為力的。實際上,南雲的參謀人員覺得很難理解,如果把戰列艦遠遠地佈置在後面,它們在整個作戰中究竟有什麼用場。
  從根本上說,前面已經談到,問題就在於中途島作戰計劃是建立在仍舊統治著聯合艦隊司令部的陳舊思想上:即艦隊的主力是戰列艦而不是航空母艦。不是用戰列艦去加強航空母艦和為航空母艦擔負警戒,反倒讓航空母艦擔負支援角色。這種觀念的荒謬性以後才慘痛地被認識到。
  在5月1—4日圖上演習前一個星期,在「大和號」上舉行的檢討第一階段作戰的研究會上,源田海軍中佐以及南雲部隊的其他軍官都強烈要求徹底改組海軍部隊,把重點放在艦載航空兵上而不是放在水面艦隻的火炮上。山口海軍少將還具體建議,把聯合艦隊全部水面軍艦組成三個機動部隊,每個機動部隊以三至四艘航空母艦作為核心,適當地配以戰列艦、巡洋艦和驅逐艦,作為航空母艦的警戒兵力。當時,聯合艦隊已有很多警戒艦艇,預計到1942年下半年可有足夠的航空母艦來組成三支這樣的機動部隊,其中兩支機動部隊馬上就可以組成,每支部隊都是勻稱配備,並擁有強大的航空母艦力量。聯合艦隊原則上同意這個方案,但在中途島作戰前實際上沒採取任何行動把這個方案付諸實施。
  圖上演習和研究會就這樣結束了。參戰部隊的許多軍官對中途島作戰計劃的各個方面都不滿意,許多重要問題也沒有得到解決。有些軍官私下議論,認為聯合艦隊司令部似乎嚴重地低估了敵人的能力。但沒有人敢在會上公開地提出這樣的指責。而且在相當大的程度上作戰部隊的指揮官們自己也犯有過分自信的錯誤,南雲部隊確實就是如此:我們完全相信自己的實力,即使沒有戰列艦部隊的支援,我們也能獨力粉碎敵人的艦隊。
  在作戰研究會結束時,山本海軍大將號召聯合艦隊盡最大努力,爭取作戰成功。他說:
  「由於第一階段作戰進展順利,我們已經建立了不可戰勝的戰略地位。但是,如果我們採取守勢,這種戰略地位是不能維持的。為了牢固保持這個戰略地位,我們必須連續攻擊敵人的薄弱點。這就是我們在第二階段作戰的中心目的。」
  三、珊瑚海海戰
  (原編者按:本節用東經日和—11時區時。)
  在研究中途島作戰計劃和進行圖上演習的同時,在大約三千海里外接近澳大利亞北東的地方,正在發生一些對中途島作戰深有影響的情況。井上成美海軍中將的第四艦隊,對所羅門群島的圖拉吉和新幾內亞東南岸的莫爾茲比港發動了計劃已久的攻略作戰。這次攻略作戰終於導致了5月7日的珊瑚海海戰。
  按1月份的原訂計劃,在3月初佔領萊城和薩拉莫阿之後不久,應即發動對圖拉吉和莫爾茲比港的攻略作戰。但是,由於在澳大利亞南東海域出現了估計由兩艘大型航空母艦、四艘重巡洋艦和十多艘驅逐艦所組成的一支美國海軍部隊,聯合艦隊司令部決定推遲這一作戰計劃,以待從南雲部隊抽出一個航空母艦戰隊和幾艘重巡洋艦來加強第四艦隊。這些增援部隊主要是,第五航空母艦戰隊(「瑞鶴號」、「翔鶴號」)和第五巡洋艦戰隊(「妙高號」和「羽黑號」)。它們在4月底才到達第四艦隊的駐地特魯克基地。另外,為了實施這次作戰,聯合艦隊把「祥鳳號」輕型航空母艦也撥給了第四艦隊指揮使用。
  由於第五航空母艦戰隊和第五巡洋艦戰隊部預定要參加中途島作戰,井上海軍中將就趕緊行動起來。他的作戰計劃要求5月3日佔領圖拉吉,一個星期後,對莫爾茲比港發動主攻。從拉包爾出發的輸送船團將由兩支主要水面部隊護航,一支是由後籐有公海軍少將指揮的、包括「祥鳳號」航空母艦、四艘重巡洋艦和一艘驅逐艦組成的直接掩擴部隊;另一支是由高木武雄海軍中將指揮的,包括「瑞鶴號」、「翔鶴號」航空母艦、第五巡洋艦戰隊的兩艘重巡洋艦和六艘驅逐艦組成的機動部隊。航空母艦的航空兵作戰由第五航空母艦戰隊司令官原忠一海軍少將指揮。這兩支部隊已經分別在4月30日和5月1日從特魯克出發。
  圖拉吉登陸作戰於5月3閂如期順利完成。次日,莫爾茲比港攻略部隊分乘十四艘運輸船,在一艘輕巡洋艦和六艘驅逐艦護航下從拉包爾出發,駛往莫爾茲比港。當天,敵艦載機空襲了圖拉吉,擊沉擊毀了幾艘日本小船。圖拉吉遭到空襲一事,說明附近有一支敵特混艦隊。在所羅門群島以北較遠地方的高木海軍中將的機動部隊,立即急速南下尋敵。
  5月6日晨,高木部隊緊靠所羅門群島從南東駛入珊瑚海。
  7日拂曉,從航空母艦上起飛的搜索機不久報告說,在日本航空母艦以南大約一百六十海里的地方發現了有一艘航空母艦的敵特混艦隊。「瑞鶴號」和「翔鶴號」的攻擊部隊共七十八架轟炸機、魚雷機和戰鬥機立即起飛,在飛抵日本飛機報告的地點後,發現這支「特混艦隊」原來是由一艘驅逐艦護航的大型油船。這兩艘艦船(後來判明是「尼奧肖號」油船和「西姆斯號」驅逐艦)受到了猛烈攻擊,驅逐艦被擊沉,油船受重創起火,船員棄船逃命。
  攻擊部隊起飛不久,原忠一海軍少將收到後籐部隊搜索機發米的報告說,剛才報告的敵情有誤,敵特混艦隊的位置是在路易西亞德群島南東。但是,已經來不及發動攻擊了,日本部隊喪失了首次打擊敵特混艦隊的寶貴時機。
  這一失著使日本部隊付出了很大代價,因為當「瑞鶴號」和「翔鶴號」的飛機忙於攻擊「尼奧肖號」和「西姆斯號」的時候,敵艦載機發現了一個更有價值的目標。從拉包爾全面指揮這場作戰的井上海軍中將下令莫爾茲比港運輸船團暫時北撤,待到敵航空母艦的威脅消除後。這個船團在後籐部隊掩護下正在執行這個命令。但在7日11點正,將近一百架美國轟炸機和魚雷機發現了後膝部隊,並進行了猛烈攻擊。故機幾乎集中全力攻擊輕型航空母艦「祥鳳號」。「祥鳳號」中彈很多,於11點35分沉沒。
  這時,「瑞鶴號」和「翔鶴號」的攻擊部隊準備再次起飛,但時間已近傍晚,原忠一海軍少將感到,派他的全部兵力攻擊敵航空母艦太冒險,因為飛行員要在天黑後返航降落。不過,他仍然急於盡速進攻敵人,因此決定挑選部分受過夜戰訓練的飛行員,組成兵力,進行一次黃昏時刻的進攻。16點30分,由二十七架轟炸機和魚雷機組成的攻擊隊起飛,飛向所估計的敵特混艦隊所在地點,但沒有找到敵航空母艦,而且不巧碰上了敵戰鬥機巡邏部隊,在迎戰中損失了幾架飛機。剩下的飛機在返航途中正好飛過敵航空母艦上空,但由於已經丟棄了炸彈和魚雷,未能進攻。
  第二天,5月8日拂曉前,高木部隊再次派水上飛機搜索敵人。8點24分,水上飛機發回無線電報告,在205。方位離日本部隊二百三十五海里的海面發現美特混艦隊,其中有兩艘航空母艦和一艘巨艦,可能是戰列艦。「瑞鶴號」和「翔鶴號。的全部攻擊兵力大約七十架轟炸機和魚雷機立刻起飛。11點20分,攻擊隊飛抵目標上空,在敵高射炮火和戰鬥機猛烈抗擊下開始了攻擊。
  這次攻擊非常成功,不過不是象返航的飛行員的報告使高木海軍中將和原海軍少將都相信的那樣大的勝利。據返航的飛行員報告說,敵兩艘航空母艦已被擊沉(其中一艘誤報為「薩拉托加號」,實際上是「列剋星敦號」,另一艘是「約克城號」),還有一艘戰列艦或者是巡洋艦被擊傷。實際的結果日本人到很久以後才知道,「列剋星敦號」在攻擊中雖沒有被擊沉,但是負傷極電,只得棄艦,在當天晚一些時候由它的一艘護航驅逐艦用龜雷擊沉,而「約克城號」中了一顆炸彈,雖遭到相當破壞,但未失去戰鬥力。
  與此同時,高木部隊也遭到了美國航空母艦航空隊的攻擊。在日本飛機飛向「列剋星敦號」和「約克城號」的同時,正在途中的敵機於10點50分出現在高木部隊的上空,一直持續攻擊到12點20分。「瑞鶴號」設法駛入雨區,利用暴雨躲開了敵機攻擊。但「翔鶴號」卻遭到猛烈攻擊,中了三顆炸彈,使它無法繼續飛行作業活動。「翔鶴號」因此奉命撤退,由「瑞鶴號」收回了兩艘航空母艦的飛機。
  這時,戰鬥的形勢看來對日本人為有利,因為雖然「祥鳳號」損失了,「翔鶴號」受了傷,但「瑞鶴號」沒有受創,而美國的兩艘航空母艦據信都已被消滅。這看來給了高木部隊繼續攻勢完成殲滅敵人的大好時機。可是8日17點左右,在拉包爾的井上海軍中將突然命令攻擊部隊停止戰鬥並撤退。過了一會兒,接著他又命令推遲莫爾茲比港的攻略作戰,並指示運輸船團返回拉包爾。第四艦隊司令長官作出這項決定的原因顯然是,他估計儘管美國特混艦隊已被擊潰,但日本方面余留下來的航空母艦兵力不足以掩護攻略部隊抗擊敵人的岸基航空兵的攻擊。
  5月8日晚些時候,聯合艦隊司令部收到了井上海軍中將的作戰報告。山本長官對井上海軍中將未能在那天上午航空母艦作戰中擴大戰果很不高興,嚴令第四艦隊司令長官盡最大努力殲滅殘敵。高木隨即奉命再南駛,以便重新與敵接觸,但搜索兩天,毫無結果。他的部隊最後於5月10日夜裡撤出了作戰海區。
  在珊瑚海海戰中,日本的損失是:「祥鳳號」輕型航空母艦、「菊月號」驅逐艦和三艘小船沉沒,「翔鶴號」航空母艦受傷,約有七十七架飛機被擊毀(據本書日文版第65頁載:日本在珊瑚海海戰中損失三十八架飛機。——譯者),一千零四十七人傷亡。另一方面,敵人方面所遭到的實際損失,戰後才知道是「列剋星敦號」航空母艦。「尼奧肖號」油船、「西姆斯號」驅逐艦沉沒,六十六架飛機損失,「約克城號」航空母艦受傷,五百四十三人傷亡。可見,即使不把莫爾茲比港攻略作戰受阻這一事實考慮在內,如果把珊瑚海海戰說成是日本的勝利,這個勝利在數字上也是很勉強的。當然,這跟在伴以振奮人心的海軍進行曲的廣播中向日本國民所宣佈的大勝利相去很遠。
  聯合艦隊司令部還不止推翻已經定下來的以後的作戰時間表,而且決定把莫爾茲比港的攻略作戰不定期地推遲,並命令第五航空母艦戰隊和第五巡洋艦戰隊立即返回本土,以準備中途島攻略作戰。5月17日,「翔鶴號」返回吳港,帶著開戰以來受傷最重的日本軍艦這一不值得羨慕的榮譽開進這個海軍基地。僅僅中了三顆中型炸彈,就使它失去了飛行作業的能力這一事實,充分說明了航空母艦的脆弱性。而且經過檢查證明,「翔鶴號」至少需要一個月才能修復,也就是說,它不能參加中途島作戰了。
  幾天後,第五航空母艦戰隊旗艦「瑞鶴號」繼「翔鶴號」之後入港。「瑞鶴號」船身並沒有受傷,但由於飛行人員嚴重減員,顯然,也不能參加中途島作戰了。眼下離南雲部隊的出發日期只有一個星期,即使馬上給「瑞鶴號」補充飛行行員和飛機,顯然山來不及給補充人員進行艦上訓練。以便使母艦在戰鬥中能好好發揮作用。所以,珊瑚海海戰的「勝利」對中途島作戰是有深遠影響的。少了「瑞鶴號」和「翔鶴號」,使南雲部隊減少了三分之一的空中的攻擊力量——這一差數可能決定了勝負。
  但是,第五航空母艦戰隊意外地不能參加中途島作戰部隊,並沒有減低聯合艦隊司令部和南雲部隊對這次作戰所抱的樂觀情緒。因為相信了參加珊瑚海海戰的兩艘美國航空母艦都已被擊沉,所以能用於中途島作戰的航空母艦兵力的對比看來仍然是日本佔有壓倒優勢。南雲部隊仍擁有經過戰鬥考驗的「赤城號」、「加賀號」、「蒼龍號」和「飛龍號」這幾艘航空母艦,完全有把握能夠打垮可能跟它交手的任何敵軍。就連原先認為中途島作戰太冒險而持反對態度的軍令部,現在似乎也不怎麼擔心這次作戰的結局了。
  當然,以後的事實證明,這些估計都是錯誤的。「約克城號」既沒有在珊瑚海被擊沉,甚至也沒有受傷過重而又能參加下次戰鬥。日本人在戰後才知道全部真相:「約克城號」趕回了珍珠港,修理人員日以繼夜用了兩天時間終於使這艘航空母艦及時加入了阻止日本人入侵中途島的美方部隊。這一成績同我們疲疲塌塌的努力——其結果是「瑞鶴號」和「翔鶴號」終於都不能參加中途島作戰——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四、最後的準備
  在「大和號」旗艦上進行的圖上演習和參謀人員會議結束後,5月的第一個星期,「大和號」從柱島駛往吳港去裝載補給和進行小修。這個海軍基地的港內,熱氣騰騰,來往艦隻極為頻繁,載著補給的小船穿梭般地來往於岸邊和泊在港內的軍艦之間。雖然眼看就要到夏天,分配到細萱海軍中將的北方部隊去的「龍驤號」和「隼鷹號」航空母艦,卻引人注目地裝載了大批冬季服裝和裝備。艦上人員和基地人員很容易都能猜到,有一部分部隊將要去北冰洋作戰。
  5月18日,參加中途島登陸作戰的陸軍支隊長一木清直大佐和他的幕僚來到「大和號」上與山本長官會商,接受關於作戰計劃的指示。至此,各參戰部隊都已接受了作戰任務。5月19日,「大和號」返回柱島,進行出航的最後準備。第二天,山本長官發佈了最後規定海軍各部隊作戰部署的命令,這在前一章中已加說明。這份命令中,還包括了對中途島。夏威夷和阿留申方面的敵方實力的估計如下:
  中途島地區:大約有二十四架水上巡邏機、十二架陸軍轟炸機和二十架戰鬥機。中途島周圍駐有數艘巡邏艇,還有一些潛艇顯然在中途島西面活動(原編者按:美國在中途島地區的實際防禦兵力見第八章第一節:《美方的態勢和準備》。)。
  夏威夷地區:大約有六十架水上巡邏機,一百架陸軍轟炸饑和二百架戰鬥機。海軍作戰兵力有兩到三艘航空母艦、兩到三艘護航航空母艦、四到五艘重巡洋艦、三到四艘輕巡洋艦,大約三十艘驅逐艦和二十五艘潛艇。
  阿留申地區:除荷蘭港外,沒有敵方的海軍和航空兵力或重要軍事沒施。
  除上述占計外,根據日本諜報,估計中途島的防禦兵力約有七百五十名海軍陸戰隊,配備有相當大量的岸炮和高射炮。一旦發覺日本有進攻的企圖,中途島的航空兵力可以迅速得到夏威夷地區部隊的增援,力量可能加強一倍。日本的情報還說,敵水上飛機在中途島以西六百海里的半圓弧內日夜進行巡邏。
  聯合艦隊對夏威夷群島敵航空母艦兵力的判斷主要是根據下面的估計:4月18日參與空襲東京的「大黃蚱號」和「企業號」,現已回到珍珠港;此外,因考慮到珊瑚海海戰中據信已被擊沉的那兩艘航空母艦中有一艘也許只是受到損傷,並已順利返回夏威夷;下落不明的「黃蜂號」也許就在夏威夷地區;所以還可能有第三艘航空母艦;「突擊隊員號」被認為肯定是在大西洋地區活動。據信「列剋星敦號」(實際是「薩拉托加號」)於1942年1月在夏威夷附近被日本潛艇擊沉,但後來又有報道說,這艘航空母艦已經返回美國西海岸,正在修理中。總之,敵人除了新建造的幾艘護航航空母艦外,這就是敵人的全部航空母艦兵力。至於少數新建的護航航空母艦也有人認為可能在夏威夷,但它們航速低,對敵艦隊作戰實力不能有所加強。
  儘管5月20日作了敵情估計,但人們會突然發現敵人在夏威夷海域的航空母艦能用來對抗日軍入侵中途島的,甚至比聯合艦隊所預計的那兩三艘還要少。這已經表露出某些跡象來了。
  5月18日,南洋部隊的一架巡邏機發現在所羅門群島以東有一支擁有兩艘航空母艦的敵方特混部隊,這說明「大黃蜂號」和「企業號」又從珍珠港出來到西南太平洋活動。這一點似乎可以證實,因為後來無線電諜報說在所羅門群島以南有一支美國航空母艦部隊;稍後不久又有報告說敵艦載機(原編者按:5月18日日本巡邏機在所羅門群島以東發現的兩艘航空母艦,確實足」企業號」和「大黃蜂號」。這兩艘航空母艦由珍珠港開出,原希望支援第十七特混艦隊在珊瑚海作戰。但到這時,這兩艘航空母艦和它們的掩護兵力都已被緊急召回珍珠港,所以,日本人後來推測的這支部隊可能還在所羅門群島附近活動,是沒有根據的。)襲擊了圖拉吉,如果這支敵軍繼續在所羅門一帶活動,那麼很可能美國人在夏威夷就沒有航空母艦兵力去對抗日本的中途島攻略部隊。這樣,中途島攻略作戰將是輕而易舉的,不過誘敵艦出來決戰的希望卻是落空了。
  搭載陸軍和海軍中途島登陸部隊的輸送船團,也在5月20日這天從橫須賀和吳港起程,5月24日到達塞班島並在那裡集結。栗田健男海軍少將(據本書日文版載,栗田健男為海軍中將。——譯者)的重巡洋艦支援部隊,也在同時到達附近的關島,以便為中途島攻略部隊的輸送船團護航。細萱海軍中將的北方部隊於5月20日以後也從瀨戶內海西部起程,駛往部隊集結地點大湊。龐大的作戰部隊逐漸進入行動階段。
  直接從瀨戶內海駛往戰場的部隊,還要等一個星期才能出發。山本海軍大將決定,不能讓時間白白浪費。5月21日,主力部隊。近膝部隊和南雲海軍中將的第一機動部隊經豐後水道駛入公海,進行了為期兩天的艦隊演習。這是開戰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演習,也是帝國海軍在公海上進行的最後一次演習。
  上述部隊返回柱島錨地後,於5月25日在「大和號」上又進行了一次中途島和阿留申攻略作戰的圖上演習,集會的各指揮官和參謀人員還聽取了在珊瑚海海戰中指揮日本部隊的高木武雄海軍中將所作的關於珊瑚海海戰的詳細報告。這時,這次重大的出擊已經完全準備好了。山本海軍大將和會集在柱島的參戰部隊指揮官及他們的幕僚在「大和號」上喝著天皇陛下所賜的米酒,為祝願即將到來的作戰獲得成功而乾杯。
  第七章 駛往戰場一、部隊出發
  發動中途島作戰現在已經到了實施階段了。參戰部隊已在本州北部的大湊、瀨戶內海西部的柱島和馬裡亞納群島的塞班島及關島這三個集結點隨時準備駛往目的地。
  擔任進攻阿留申的角田覺治海軍少將的第二機動部隊,第一批出發。角田的旗艦是「龍驤號」輕型航空母艦,5月26日中午,角田率領他的部隊自大湊出發,經輕津海峽向東橫越北太平洋。那一天後半夜,角田部隊遇到了似乎漫無止境的濃霧。由於沒有一艘軍艦裝有雷達並且實行了嚴格的無線電靜默,部隊很難保持隊形。即令如此,這場濃霧並非完全不受歡迎,因為它可以減少被那些據悉埋伏在北海道東面水域的敵潛艇發現的危險。為此,軍官和水兵都謝天謝地,但他們同時又熱切地盼望6月4日空襲荷蘭港那天,這場霧會消散。
  第二天5月27日晨,南雲部隊從柱島錨地出發。第一章中曾談到,南雲部隊的二十一艘軍艦在大約中午時刻通過了豐後水道,傍晚時已深入太平洋,以環形巡航隊形向東南挺進。沒有敵人潛艇發現我們的跡象。晚上,我上床睡覺時心裡感到一切都很順利。可是,我的造化沒有維持多久。
  我剛合上眼不久就被一陣陣劇烈的腹痛弄醒。馬上請來「赤城號」軍醫長玉井軍醫中佐給我作了仔細檢查,說是闌尾炎,必須立即動手術。這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因為這意味著,在即將開始的緊張作戰中我將只能成為一個無能為力的旁觀者。我問玉井能不能進行治療,不作手術,讓我再維持十天,但他堅決不答應。源田海軍中佐也勸我遵從醫囑。在這天夜裡,玉井給我作了闌尾切除手術。第二天下午,我在病床上醒過來,感到前一晚的劇痛已減輕,變成隱隱作痛,這是玉井的手術的後果。進來探望我的病情的一位看護兵對我說,我們中午的位置離東京以南四百三十海里,現在正向東航行。
  這時,其他部隊也按計劃出發了。細萱海軍中將的北方部隊主力和阿圖島、基斯卡島攻略部隊,於5月28日自大湊起程。同天晚上,在更南面,運送中途島登陸部隊的運輸船在田中海軍少將的旗艦「神通號」輕巡洋艦及其所轄十二艘驅逐艦護航下,同「千代田號」和「神川丸」水上飛機母艦一道從塞班島出發。為了佯詐可能埋伏在附近的敵潛艇,攻略部隊的輸送船團先向西航然後繞到提尼安島南面,再轉向東。栗田健男海軍少將的重巡洋艦支援部隊幾乎同時從關島出發,在輸送船團南西大約四十海里與輸送船團並行東進。
  近籐海軍中將指揮的中途島攻略部隊的主力和山本海軍大將直接指揮的主力部隊,最後一批出發。5月29日清晨,近籐部隊離開柱島,以「長良號」輕巡洋艦和第四驅逐艦戰隊的七艘驅逐艦為前導,後面是第四巡洋艦戰隊(「愛宕號」和「鳥海號」重巡洋艦)、第五巡洋艦戰隊(「妙高號」和「羽黑號」重巡洋艦)、第三戰列艦戰隊(「比睿號」和「金剛號」戰列艦,(缺第二小隊),最後是「瑞鳳號」輕型航空母艦和一艘驅逐艦(據本書日文版第68頁載,這艘驅逐艦力「三日月號」。——譯者)。近籐海軍中將的旗艦是「愛宕號」重巡洋艦。近籐部隊通過豐後水道後,向東航駛。
  山本海軍大將的主力部隊共三十二艘軍艦,在近籐部隊出發後接著起航。第三驅逐艦戰隊司令官橋本信太郎海軍少將指揮的「川內號」輕巡洋艦及二十艘驅逐艦為先導,其後依次是第九巡洋艦戰隊司令官岸福治海軍少將指揮的「北上號」和「大井號」輕巡洋艦,山本海軍大將直接指揮的第一戰列艦戰隊「大和號」、「長門號」和「陸奧號」戰列艦,第一艦隊司令長官高須四郎海軍中將直接指揮的第二戰列艦戰隊「伊勢號」,「日向號」,「扶桑號」和「山城號」戰列艦。「鳳翔號」輕型航空母艦和一艘驅逐艦(據本書日文版第68頁載,這艘驅逐艦為「夕風號」。——譯者支部隊通過了危險區時,慶幸沒有遇到麻煩。)殿後。
  戰列艦部隊已五個月沒有出海了。在整個南線第一階段作戰期間,戰列艦部隊留在瀨戶內海進行了嚴格訓練,以備在可預見到的將來跟美國艦隊的決戰中起主導作用。這些巨型軍艦的官兵們仍然相信它們的巨大火力能贏得將來的戰鬥。現在,看來他們似乎剛剛有機會來證明這一點,而且艦員們的士氣也是高昂的。這次出征是裝有最重型火炮的「大和號」服役以來的處女航;由於它的參戰,部隊實力有了空前的提高。
  當主力部隊駛入豐後水道時,突然,在水道外面進行巡邏的驅逐艦報告,發現兩艘敵潛艇。無線電諜報還報告說,共有六艘敵潛艇在日本近海活動,另有四艘在威克島北東一帶。所以,這天吳鎮守府的反潛艦隻和飛機立即加強了反潛活動;近籐部隊和山本部隊奉命在嚴格的反潛戒備下繼續前進。這兩支部隊通過了危險區時,慶幸沒有遇到麻煩。
  駛入公海後,主力部隊改變它的航行隊形。戰列艦排成兩路平行縱隊,「大和號」、「長門號」和「陸奧號」在右,「伊勢號」、「日向號」、「扶桑號」和「山城號」在左。在兩路戰列艦之間是正忙於反潛巡邏機起飛和回收的「風翔號」輕航空母艦。「川內號」輕巡洋艦和二十艘驅逐艦在戰列艦周圍,以一千五百米的距離組成一個環形警戒圈。「北上號」和「大並號」輕巡洋艦分別位於主力部隊後側方,相距一萬米,以防備敵潛艇跟蹤。部隊以十節航速向南東航駛,每隔五至十分鐘進行一次蛇行運動。
  二、南雲海軍中將
  我在出發的當天夜裡軍醫給我做了闌尾切除手術後躺在「赤城號」的病艙裡養病時,
  自然一心想著我們這支艦隊所進行的作戰活動。我特別想到我們的司令長官南雲海軍中將肩負的重任。他的部隊在這次作戰中打先鋒。南雲長官能否肩負起運一重任來呢?
  我認識南雲長官是在1933年。當時,我在第二艦隊第四巡洋艦戰隊「摩耶號」重巡洋艦上當上尉飛行長。除了「摩耶號」外,第四巡洋艦戰隊還有日本的最新巡洋艦「鳥海號」(旗艦)、「高雄號」和「愛宕號」。南雲那時是海軍大佐,是「高雄號」巡洋艦艦長。
  我的職務使我有機會經常跟南雲海軍大佐接觸。他是一位技術才智兼備、精力充沛的軍官,在第二艦隊許多能幹的海軍大佐中名列前茅。他屬於海軍軍官所說的「紅磚派」,這就是說,他曾歷任海軍省的種種職務。這個奇怪的名稱的由來是因為海軍省的建築是用紅磚砌成的。他還曾在軍令部任職,又當過聯合艦隊參謀和海軍大學教官等職。擔任重巡洋艦艦長是晉陞為將軍的必由之路。第二年,他就會調任戰列艦艦長,並且終將會成為艦隊司令長官。
  第
  二艦隊是當時聯合艦隊戰鬥編製中的前鋒部隊,所以我們的訓練特別著重於魚雷攻擊和夜戰。南雲海軍大佐是魚雷戰老手,他在第二艦隊任艦長這個職務最為相宜。由於他在執行他的艱巨任務時那種出類拔萃的方式,使我這個單純從事飛行勤務的低級軍官對他抱著既敬畏而又欽佩的感情。他的領導才幹在各方面都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在艦隊研究會上的發言總是令人感到很有邏輯性,很有啟發性,誰都無法不尊重他的非凡才幹。他為人坦率而又誠懇,並能體恤人,對青年軍官他總是樂於幫助。他受到了我們的高度尊敬和完全信賴。
  當時,海軍內部要求廢除華盛頓海軍軍備限制條約的情緒在迅速高漲。在我們看來,中央的態度軟弱,而南雲海軍大佐則正是在帶頭反對這種態度。他在各艦艦長中奔走,遊說他們一起來敦促早日廢除這個條約。由於他的努力,起草了一份意見書,在得到許多軍官簽名後,作為反映聯合艦隊的意見,通過艦隊司令部上呈中央。這件事特別使我們這些總是要求執行強硬政策——不管是什麼強硬政策——的青年軍官很高興。我那時對南雲海軍大佐的印象是,我相信他將成為一位偉大的海軍將領。
  我們到1941年又碰到一起了。這時他已經晉陞為海軍中將,任第一航空艦隊司令長官了。我是「赤誠號」航空母艦的飛行隊長。這些年裡,特別是當他作為海軍少將任第一驅逐艦戰隊司令官時,他的聲望不斷提高。再次在他手下工作使我回憶起七年前的往事,我為能成為他的部下感到很高興。
  可是,不久我發現南雲變了。我開始對他的因循守舊和消極被動的態度感到不滿。這也許是由於他現在指揮的是一支航空兵,不是他的專長。他的為人依舊是那樣熱情和富有同情心,但以往那種潑辣颯爽的戰鬥精神似乎已經消失,而且隨之也失去了他的那種出色的海軍將領的氣魄。相反,他顯得似乎很平凡,而且我還突然發覺他已蒼老了。
  在作戰指揮方面,他似乎不如以前那樣主動了。在制訂計劃的時候,他多半是僅僅同意他的幕僚所提出的建議。他的作戰參謀源田海軍中佐有一次把情況總結成下面的活對我說:
  「不論什麼時候,我起草的計劃,他幾乎總是不加考慮地批准。對我來說,倒是挺省事,但實際不然。相反,上頭對我作的計劃不加審核地採納然後作為正式命令下達,會使我感到不安。我雖然相信自己,但我並不是自信到以為自己能不犯錯誤。我常常對於解決一個重要問題感到沒有把握。每想到拿筆一揮就可能關係到國家的命運的時候,我幾乎害怕得渾身打戰。
  「如果在大西海軍少將或者山口海軍少將這樣的指揮官手下工作的話,他們一定會從各個角度推敲我制訂的計劃,然後把計劃連同意見和評論退還給我。這樣,我就可以更有把握,更無拘束地提出也可能是很極端的一些想法。」
  我完全理解源田的意思,也完全同情他。不幸的是,這種消極態度並不限於南雲一人,而是日本海軍中的通病。艦隊司令長官一般都樂於把細節推給參謀去幹,自己只管一些大概的輪廓。作戰計劃的執行就很難反映出司令長官的性格。根據日本海軍的制度,凡是資歷夠得上艦隊司令長官的,往往就做上了艦隊司令長官,但他們的具體專長往往並不適合。這種情況助長司令長官過分依賴參謀人員的傾向。擅長魚雷戰的南雲擔任第一航空艦隊司令長官的職務,就是一例。長官在專業方面的缺陷要依靠幕僚中的專家來彌補,結果,參謀的影響自然就變得很大了。
  但是,這並不是說,參謀人員可以侵犯上司的權威。關於作戰的最終責任總要由長官擔負,每一個行動都算是由他來決定的。的確,南雲雖然消極被動,但並不是把每件事都交給下級去辦。有時他也不顧幕僚提出的建議,而照他自己的方針行事。
  三、5月30—31日的情況
  日本各部隊在5月29日整天繼續向目的地挺進,除了角田部隊仍然受到大霧的困擾外,都沒有遇到任何麻煩。但到5月30日,當山本部隊和近籐部隊正在經過中部太平洋時,天氣開始變壞了。下午,山本部隊遇到大雨和越刮越大的強風。大浪偶爾鋪頭蓋頂地打到驅逐艦和巡洋艦艦首甲板上,航行十分困難,部隊的航速減到了十四節,蛇行運動也不得不中止了。
  不光是天氣預示了凶兆,監視敵人無線電通訊的「大和號」無線電兵,截聽到一艘敵潛艇從就在日本輸送船團前頭髮往中途島的長篇緊急電報。電報是用密碼拍發的,我們無法破譯,但這暗示輸送船團已可能被敵人發現。如果是這樣,按理敵人會推測到輸送船團幾乎肯定是駛向中途島並企圖攻佔該島,因為這樣一支龐大的輸送船團從塞班島駛向東北東,不可能被當作只是一支駛往威克島的補給部隊。但是,聯合艦隊司令部的參謀們對這一事態並不擔心。他們滿不在乎地認為,如果敵人猜到我們的意圖,現在出動了艦隊阻止我方進攻的活,正好可以達到誘敵出來予以殲滅的目的。
  5月31日,中部太平洋的天氣依然惡劣。不僅山本部隊和近籐部隊,而且在東面幾百海里以外的南雲部隊的航空母艦也遇到了強風,有時還下雨。與此同時,「大和號」上的無線電情報班又偵察到敵人在夏威夷和阿留申附近活動的跡象,敵機和潛艇尤其活躍。山本海軍大將和他的幕僚猜測夏威夷地區敵人的活動,可能是敵方一支特混艦隊出動的前兆。他們急切等待著這天派往夏威夷進行偵察的2式水上飛機的報告。
  擔負稱為第二次「K號作戰」的兩架2式水上飛機按規定趕到了沃特傑。這兩架水上飛機的行動計劃是,5月30日0點(東京時間)從沃特傑起飛,在日落前於14點30分(當地時間17點30分)到達弗倫奇—弗裡格特礁脈。在這裡,水上飛機由潛艇加油後一個半小時內起飛,於20點45分(當地時間5月31日1點15分)到達夏威夷上空,在完成偵察任務後,於6月1日9點20分(東京時間)左右直接飛返沃特傑。為了執行第二次「K號作戰」,潛艇部隊司令官小松海軍中將從先遣部隊裡派了六艘潛艇,其中三艘潛艇在弗倫奇—弗裡格特礁脈等候,為2式水上飛機加油。另外一艘潛艇駐在沃特傑和弗倫奇—弗裡格特礁脈之間的一條路線上佔領陣位,離後者大約五百五十海里,進行無線電警戒。第五艘潛艇在夏威夷島的克阿候累角外待機,作為水上飛機一旦出事時的急救船。第六艘潛艇在瓦胡島南西八十海里的地方巡邏和觀察氣象。
  但是這個經過仔細安排的偵察計劃,已經出了問題。5月30日,當「伊—123號」加油潛艇駛抵弗倫奇—弗裡格特礁脈時,沒料到在那裡竟然發現停著兩艘敵艦(原編者按:這兩艘軍艦可能是曾在弗倫奇—弗裡格特礁脈駐泊過的「桑頓號」和「巴拉德號」水上飛機供應艦。)。「伊—123號」潛艇緊急發報,向沃特傑報告了這個情況,並說,看來不大可能按照計劃在這裡給水上飛機加油了。在誇賈林負責指揮第二次「K號作戰」的第二十四航空戰隊司令官後籐海軍中將隨即命令把這個任務推遲二十四小時執行,並指示「伊-123號」潛艇繼續在礁脈監視,以了望敵艦離開。
  第二天,這個微乎其微的希望破滅了,因為「伊—123號」潛艇報告說,發現在弗倫奇—弗裡格特礁脈附近有兩架敵水上飛機。可見,敵人已經把弗倫奇—弗裡格特礁脈作為水上基地使用了。因此除了完全放棄「K號作戰」計劃外別無辦法。
  關於這些令人失望的事態,立即報告了「大和號」上的山本海軍大將。「K號作戰」計劃受挫,意味著無法弄清目前珍珠港內敵人究竟有多大兵力。但是,聯合艦隊司令部仍希望,如果敵艦隊從珍珠港出動以抗擊對中途島的進攻,預定由小松海軍中將的部隊到6月2日在夏威夷和中途島之間建立的潛艇警戒線將能夠提供預先的警報以及敵方兵力情況。
  四,6月1—2日
  6月1日,雨雖然停了,但天氣仍舊陰沉沉的。雲層很低,能見度很差,從「大和號」艦橋上只能勉強看到離它一千五百米遠的驅逐艦警戒部隊模模糊糊的暗影。
  這時主力部隊應陔與油船會台,進行加油。但在會合點沒有找到油船。「鳳翔號」派出偵察機尋找,由於能見度低,找不到油船。不過,這時油船隊向「大和號」發報報告了它們的位置,使會合得以實現。但因此而打破了無線電靜默,所以必須設想敵人現在已知道了主力部隊所在的位置。
  這一天內,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敵人已經發現了日本部隊,或者至少強烈懷疑到日本部隊在向中途島移動。無線電偵察發現,從夏威夷發出的電汛有明顯的增加,在所截收到的一百八十份電報中有七十二份是急電,說明局勢異常緊張了。從沃特傑起飛的一架日本水上巡邏機,在沃特傑北北東五百海里的大洋上空,偶然同一架美國水上飛機遭遇,並且互相用機槍進行了短暫的射擊。這說明敵人已把中途島岸基巡邏機的巡邏半徑伸延到了七百海里。後來還有報告說,在威克島北東和北北東大約五百海里的地方都發現了敵潛艇。這幾乎肯定表明,在中途島南西大約六百海里處,美國有一條潛艇巡邏線。
  這時,中途島輸送船團已到達中途島以西大約一千海里處,正在朝北東方向行駛。這支船團以二十四小時航行二百四十海里的速度前進,到6月3日,Ui就是規定南雲部隊對中途島進行入侵前空襲的前兩天,就要駛入中途島美國飛機七百海里巡邏半徑之內了。從安全方面考慮,輸送船團似乎是前進得太快了。
  6月2日,山本部隊所在海區天陰,有時有雨。由於同油船會合推遲而在6月1日開始的加油工作,這天早晨又繼續進行,但當能見度低到使船隻已不能安全活動時,加油工作也不得不停止了。
  在作戰計劃中還發生了另一個障礙。按計劃應該在6月2日奉派到夏威夷北西建立乙警戒線的第五潛艇戰隊,由於檢修的耽誤而推遲了從本土起程的日期,沒有按時到達指定陣位。派到夏威夷以西建立甲警戒線的第三潛艇.戰隊的潛艇,也因為「K號作戰」計劃流產所造成的耽擱而未能如期到達指定地點。這些潛艇實際上到6月4日才到達陣位。
  既然潛艇警戒線還沒有建立,山本海軍大將和他的幕僚完全無從瞭解敵特混艦隊的活動。可是,在6月2日這天,在中途島地區進行偵察的「伊—168號」潛艇,發來了一些有關那裡的局勢的零星情報。報告說:除在桑德島以南發現一艘警戒艦外,未發現其他艦艇;敵人似乎加強了對中途島南西方面的巡邏,巡邏距離大概為六百海里;看來敵人在實行嚴格的警戒,大批敵機晝夜二十四小時在實施防禦巡邏,島上還可看到有許多吊車,說明有些設施正在擴建中。儘管聯合艦隊司令部主要依賴潛艇偵察敵情,但結果在中途島作戰期間,潛艇送來的重要諜報只此一份。
  在山本部隊前面大約六百海里的南雲部隊,6月2日這天進入了濃霧籠罩著的海區。洋面上雲層很低,而且開始下小雨,看樣子很可能接著就要有大霧了。能見度已很低,隊形中相鄰的船艦彼此都幾乎看不見了。
  「赤城號」旗艦上的南雲海軍中將跟聯合艦隊司令部一樣,不瞭解敵艦隊的動向和企圖。事實上,由於「赤城號」無線電接收能力有限,加以在前進中的日本部隊保持無線電靜默,山本海軍大將在聯合艦隊旗艦上收到的情報有很多是南雲海軍中將也不知道的。這些情報強烈暗示敵人已經知道或者很猜疑日本部隊正在向中途島移動,敵人正準備同日本部隊對抗。這恰好是南雲部隊參謀長草鹿海軍少將所擔心出現的情況。草鹿海軍少將在出發前再三請求「大和號」將一切重要無線電偵察情報轉發給「赤城號」。但是,山本海軍大將和他的幕僚顯然還希望能做到出敵不意,因此認為應當繼續保持無線電靜默。
  這樣,到6月2日終時,日本部隊還是在惡劣天氣下,逐漸地駛近日的地。直到這時,沒有肯定的跡象表明任何日本部隊已被敵人發現。因此聯合艦隊中自司令長官以下直到每一個人都還希望日本人仍然掌握著出敵不意進行突然襲擊這一寶貴的有利條件。
  五、6月3日
  6月3日拂曉,南雲部隊在前一天下午遇到的薄霧已變成濃厚的大霧。按照霧中航行部署行駛,隊形中相鄰的艦隻往往看不見五、六百米距離以外的鄰艦。打開了強光探照燈,但燈光在霧中也透不出來。
  在這無邊無際的濃霧中要保持蛇行運動,但卻只能偶爾瞥見一下鄰艦,所以,這個是很艱難、很傷腦筋的活動。然而必須這樣做,因為我們正在進入敵潛艇巡邏的海區,大霧倒可以幫助我們不讓敵偵察機發現,不過這個好處給航行中增加的危險抵消了。不但如此,下霧不會妨礙裝備著雷達的敵潛艇的行動,而我們的反潛巡邏機卻無法起飛進行巡邏。為了應付這種不利情況和防備出現其他問題,各艦都充分作了戰鬥準備,加強了反潛警戒瞭望。
  南雲長官和草鹿參謀長以下全體幕僚,聚集在「赤城號」艦橋的右邊。他們默不作聲地望著前方,每個人的神情顯得十分焦慮和緊張。在艦橋的左邊,艦長青木海軍大佐和航海長三浦海軍中佐全力以赴,使軍艦保持航向和隊形。他們不時地探身窗外,竭盡全力想窺破籠罩一切的大霧。
  改變航向的時間規定在10點30分,如果時間表打算執行,航向就必須改變。但在濃霧中實行這樣的航向改變之前,必須把肯定意見通報編隊的各艦,以免有的迷航或掉隊。能見度太低,顯然不能用旗號聯絡,就是探照燈也不能有效地傳達必要的命令。除了使用無線電外,沒有別的辦法。但這樣做,確實會把我們的陣位暴露給敵人,這是南雲海軍中將和他的幕僚十分擔心的事。
  這種使人煩惱的處境有助於揭露出南雲被指派了兩個根本矛盾的作戰任務這一事實。第一個任務是,6月5日空襲中途島,為登陸作戰作火力準備,這就嚴格限制南雲部隊的行動;第二個任務是,與敵艦隊接觸並殲滅之,這就要求南雲部隊根據情況需要完全機動行事,於是,在搜索敵人時保持我方行蹤的秘密就是十分重要的事。
  顯然,把哪一個任務擺在主要地位必須作出明確的決定。南雲的幕僚根據假沒,對這個問題進行了長時間的研究,目前機動部隊司令長官面臨需要作出最後選擇的局面了。但是,現在還沒有得到關於敵特混艦隊的一鱗半爪的情報。面對這個困難局面,首席參謀大石海軍大佐首先發言說:
  「聯合艦隊作戰命令規定,殲滅敵軍是首要任務,配合登陸作戰是次要的。但同一命令又明確要求我們在6月5日空襲中途島,就是說,如果在我們準備進攻的時候沒有發現敵機動部隊的話,我們必須按時發動空襲。
  「如果不按計劃把中途島的岸基航空兵力摧毀,兩天後我們的登陸作戰就會受到猛烈的抵抗,整個攻略作戰時間表就要被打亂。」
  南雲長官以其歷來就有的直截了當的話提出了每個人心中的問題:「但是敵艦隊在哪裡呢?」
  大石回答說:「由於未能偵察珍珠港,我們不知道敵人在哪兒。如果敵部隊現在珍珠港,而且他們在我們進攻中途島後出動的活,我們就有充裕的準備時間來對付他們,因為他們還得走一千一百多海裡的航程才能到達戰場。
  「即使敵人已經知道我們的動向並出發迎擊,他們此刻也不可能離開珍珠港很遠,當然不可能離我們很近。所以,我以為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對中途島進行預定的空襲。」
  說到這裡,草鹿參謀長問情報參謀,截聽到的無線電報是否提供了關於敵人動向的情報。情報參謀回答說:沒有聽到什麼。草鹿又問,從聯合艦隊旗艦「大和號」那裡是否收到了什麼情報。回答還是否定的。於是,草鹿參謀長向南雲長官建議說:「既然我們必須不惜任何代價按計劃行動,您是否同意使用我們艦隊內部使用的低功率無線電發報機下達改變航向的命令?」
  南雲長官同意這個唯一可行的辦法,於是就用中波發報機拍發出了這道命令。用低功率發報,可以達到南雲部隊的外緣,但希望不要再遠了。這個辦法不完全保險,但過去由於敵人粗心大意,偶爾曾經奏效。可是這一次,在南雲部隊後面六百海里的「大和號」也清楚地收到了這個電訊。由於敵特混艦隊離這裡只有幾百海里——我們當時對此一無所知——非常可能它也截聽到了這個信號(原編者按:有這種可能,但實際不然,美國人沒有收聽到這個電報。)。
  中途島作戰計劃的制訂者自始即估計敵特混艦隊在中途島遭到攻擊後會被引誘出來,但不可能在這之前。我們絲毫不知道,敵人已經出動,更沒有料到有一支強大的敵部隊在伏兵等待,準備隨時撲向我們。
  整個下午直到夜裡,大霧仍舊籠罩著南雲部隊。同「赤城號」艦橋上的緊張氣氛正相反,「赤城號」的軍官休息室裡充滿著無憂無慮的飛行員們的談笑聲。他們的唯一任務就是一聲令下即跳上飛機出擊。訂於兩天以後進行的空襲已經作好了一切準備,但由於天氣不好,沒有下達飛行任務。所以,飛行人員無事可做,只有打撲克來消磨時間。
  在這段時間內,在後面六百海里處的山本部隊那裡的天氣有些好轉,昨天停止下來的加油作業又重新開始了。
  最糟糕的是,大霧持久不散,敵人的行動完全無從發現。前面已經提到以弗倫奇—弗裡格特礁脈為加油點的2式水上飛機於5月31日對珍珠港進行偵察的計劃,已經告吹。我們的潛艇也沒有捉供任何情報。唯一的情報來源就是截聽敵方無線電汛了。早在5月30日,山本的旗艦「大和號」截聽到的情報說明夏威夷地區敵人活動頻繁,特別是敵人的巡邏機。這就強烈暗示一支敵部隊有可能已經從夏威夷基地出發了。但是,聯合艦隊司令部竟然沒有給南雲海軍中將任何警報!
  中途島海戰後,當南雲海軍中將和他的幕僚知道聯合艦隊司令部截聽到這個無線電情報並曾經猜測敵人已出動的時候,他們感到十分憤慨。聯合艦隊司令部為什麼不把這個極為重要的敵情及時轉發給機動部隊,使它避免遭到任何突然攻擊的危險呢?
  這個不幸的疏忽之所以發生有兩個原因:第一,聯合艦隊司令部輕率地認為,「赤城號」比山本部隊離敵人更近,自然會截聽到這些情況,南雲海軍中將將根據這些情況作出決策。其次,他們擔心,這兩支部隊之間進行無線電通訊,會向敵人暴露了他們自己的位置。
  不管怎麼說,山本海軍大將沒有對他指揮下的部隊發出必要的預防性的指示,是日本在中途島海戰中遭到重大失敗的一個重要原因。他的過失是過分地一心只想到保持無線電靜默。在這次作戰結束後,草鹿海軍少將到「大和號」報告南雲部隊幾乎全軍覆沒的戰況時,第一次得悉聯合艦隊司令部這一疏忽。不難想像,他當時是多麼氣憤,心情多麼沉重。他當然要說:「我的天啊!我跟他們說了多少次別發生這種事!如果讓我們及時瞭解這個情況,該多好……!」
  但是,不光是聯合艦隊司令部要對此負責。東京的軍令部也有一部分責任,因為它又給聯合艦隊發了一個關於敵特混艦隊在所羅門群島海域活動的電報。這份電報只能理解為敵人還沒發覺駛往中途島的日本部隊的行動。
  軍令部起初反對中途島作戰計劃,但一旦同意了這次作戰計劃,它對整個作戰要比聯合艦隊司令部負更大責任。在這場決戰前不幾天,它便忙於搜集一切關於敵人活動的情報。特別引起情報人員注意的是那些表明有一支美國特混艦隊仍在所羅門一帶活動的跡象。如果象軍令部認為的那種情況果真如此,這就十分有力地證明敵人還沒有發覺我們的企圖,因為如果敵人發覺了,敵人顯然就會從西南太平洋召回他們余留下來為數不多的全部航空母艦。軍令部雖然多次截聽到夏威夷地區敵人拍發的急電,但他們仍然堅持最初的判斷。這也許是由於日人一向有一廂情願的思想傾向,而這種傾向貫穿著我們在整個戰爭過程中的行動。
  戰鬥的暴風雨即將到來,而六個月來命運之神第一次似乎沒有向我們招手微笑。然而,作戰計劃沒有作任何改變,日本海軍的各部隊在茫茫大霧中向前猛闖,就像拉著郵車的馬匹在馬鞭辟啪抽打下盲目地奔馳一樣。
  第八章 風雲急一、美方的態勢和準備
  (原編者按:本節用西經日和+9 1/2時區時(夏威夷時間)。)
  如果說,山本海軍大將和他的幕僚由於持久不斷的惡劣天氣和缺乏有關敵人行動的情報而感到有些不安的話,那麼,假如他們知道了敵人實際情況,他們才真會感到大吃一驚。戰後發表的美國的記載清楚表明,甚至在日本部隊從本土出發以前,美國太平洋艦隊就已知道了日本關於中途島攻略作戰的計劃。由於美國情報機構的一些驚人成就,他們成功地破譯了日本海軍當時使用的主要密碼(據日本資料說,按戰後日本方面調查,日本部隊在1941年11月10日第一次進攻威克島時,美軍在威克島灘頭從被擊沉的日本軍艦中搜獲了日本海軍當時使用的密碼。——譯者)。因此,敵人差不多能在我們作出決定的時候,就知道了我方的企圖。
  5月初,敵人知道了日本海軍正在計劃的一次大戰役,將在5月底或6月初進行。起初,他們並不曉得這次作戰的確切目標。但到5月中旬,美國人不僅知道日本的目標是中途島,而且還相當準確地弄清了日本在這場作戰中所使用的兵力。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切斯特·尼米茲海軍上將5月6日親臨中途島視察,並採取步驟加強了中途島的守備部隊,並增加了島上的防禦工事和設施。
  6月初,中途島上的飛機實力,增加了十六架海軍陸戰隊俯衝轟炸機、七架野貓式戰鬥機、三十架海軍水上巡邏機,十八架B—17陸軍轟炸機和四架B—26陸軍轟炸機(原編者按:增加了這些飛機後,中途島上的飛機大約共有一百二十架。)。島上部署了二千多名守備部隊,並佈防了許多高射炮群。還派了很多魚雷艇來用於短程的沿海巡邏和執行夜襲任務。此外,在離中途島一百海里、一百五十海里和二百海里的地方,佈置了三條弧形潛艇巡邏線。到6月4日,在陣位上共有二十艘潛艇。
  美國太平洋艦隊決心用其全部兵力抵抗日本對中途島的入侵。在這一點上,聯合艦隊的估計是完全正確的。中途島對於夏威夷的安全至為重要,美國海軍不能輕易讓它被敵人佔領。
  對美國來說,事先瞭解日本的企圖是個重要的有利條件,但是,從作戰前景看,美國部隊打贏的希望是不大的。日本將投入的兵力佔有壓倒優勢,而且美國航空母艦的情況很不妙。「列剋星敦號」剛在珊瑚海海戰中被擊沉,「約克城號」也在這場海戰中負傷,它能否及時返回珍珠港進行修理,趕上參加中途島保衛戰,還很難說。「薩拉托加號」在1月11日於瓦胡島南西五百海里的地方被日本潛艇用魚雷擊傷,正在聖地亞哥進行修理,現在仍在該地。這樣,就只剩下4月中曾經參加空襲日本本土的「大黃蜂號」和「企業號」了。這兩艘航空母艦也已被派往西南太平洋參加珊瑚海作戰。因此,太平洋艦隊司令部緊急命令第十六特混艦隊(主要是「大黃蜂號」和「企業號」)和第十七特混艦隊(包括負傷的「約克城號」)返回珍珠港。第十六特混艦隊於5月26臼(日本時間5月27日)到達珍珠港,與南雲部隊從瀨戶內海出發正是同時。第十七特混艦隊在第二天下午也回到了珍珠港。「約克城號」立即進塢,修理人員馬上行動起來,跟時間展開了一場激烈的競賽。
  第十六特混艦隊在加油和作了匆忙的戰鬥準備後,現在由雷蒙德·A·斯普魯恩斯海軍少將指揮,於5月28日(日本時間5月29日)從珍珠港出發,這正是山本部隊和近籐部隊離開柱島駛往中途島北東海域的一天。除了「大黃蜂號」和「企業號」外,第十六特混艦隊還有五艘重巡洋艦和九艘驅逐艦。第二天下午,「約克城號」的修理工程奇跡般地完成了。它在加油後帶上了倉促組成的航空人員連同兩艘重巡洋艦和六艘驅逐艦組成第十七特混艦隊,於5月30日上午在弗蘭克·J·弗萊徹海軍少將指揮下出發。這兩支特混艦隊應於6月3日會合、加油,然後在弗萊徹全面指揮下,於次日上午前駛往中途島北東某處。
  從這些情況看,聯合艦隊寄予很大希望的第二次「K號作戰」計劃即便執行了,也沒用,因為2式水上飛機原訂在5月31日1點15分飛抵珍珠港,要在這裡查明斯普魯恩斯的第十六特混艦隊,或者查明弗萊徹的第十七特混艦隊,都太晚了。的確,按計劃執行偵察任務比乾脆不執行會更糟,因為在珍珠港一艘航空母艦也沒有,這會使山本海軍大將誤認為敵軍仍在前次看到它們所在的西南太平洋上。6月1日,山本海軍大將收到東京軍令部發來的電報後更加深了這種誤解。這份電報說,軍令部經過研究後,判斷敵航空母艦部隊還在所羅門群島附近活動!
  潛艇警戒線的情況又怎樣呢?就本書作者所看到的美國資料來判斷,如果日本潛艇在6月2日如期到達警戒線上就位,它們有可能(雖然也不能肯定)發現向中途島進發的美國部隊。不過,到6月4日,日本潛艇真正進入陣位的時候,美航空母艦部隊已經在中途島以北遠離日本潛艇警戒線監視範圍以外,並在那裡待機,準備對毫無警覺的日本部隊側翼進行突擊。
  當然,問題出在整個日本的攻略作戰計劃,包括攻略前用水上飛機偵察珍珠港和建立潛艇警戒線,都是根據這樣的假定:日本在戰術上能夠做到出敵不意,而敵方只能在中途島遭到攻擊之後才能作出反應。聯合艦隊的計劃制訂人完全沒有估計到下述意外情況:敵人有可能會預先知道我方的企圖,並能部署他們的部隊進行伏擊。
  這一失策主要必須歸咎於我們由於最初的勝利而滋生的狂妄自信。我們已習慣於勝利,而且對自己的優勢力量過於自信,以致根本沒有考慮到事情有可能不像我們預計的那樣發展。
  儘管我們佔很大優勢,敵人也是有信心的。在第十六和第十七特混艦隊從珍珠港出發前夕,尼米茲海軍上將在致全體官兵的電文中說:「這次作戰給你們提供了給予敵人以沉重打擊的機會。」斯普魯恩斯海軍少將在6月3日對他的部下發出了如下的勉勵:
  「一次旨在侵佔中途島的進犯即將開始。進犯部隊將由各種戰鬥兵種組成,有四到五艘航空母艦和運輸艦以及輔助艦隻。如果敵人沒有發覺第十六和第十七特混艦隊的話,我們就能從中途島北東的陣位上對敵航空母艦側翼進行突然攻擊。以後的行動將根據這次攻擊的結果、中途島部隊給予敵人的打擊以及關於敵人動向的情報來決定。成功地完成現在開始執行的作戰計劃,將對我國作出重大貢獻。如果我方的航空母艦在故機進攻下疏開,也要設法保持在彼此能看得見的距離之內。」
  從6月的第一天起,以中途島為基地,飛機就開始在中途島以西六百海里半徑的半圓內進行巡邏,以搜索日本攻略部隊。當然,它們的搜索行動也受到了正在逼近的日本部隊所穿過的大霧的妨礙。但是,美國人——我們以為他們還不知道,沒有準備——已經知道了我方企圖,並作好了充分準備,等時機一到就發動攻擊。
  一場將給予我們以慘痛教訓的戰役這時即將開幕。
  二、日本的輸送船團被發現
  (原編者按:在本節以前,敘述日本部隊的行動都用的是日本日期和日本時間。從本節開始,在敘述整個中途島作戰時,都用西經日和當地時間。
  本節用中途島時間(斗12時區時)。)
  6月3日(日本時間6月4日),主力部隊所碰到的那場下個不停的雨停了下來,但天空仍然是陰沉的。8點正,山本海軍大將按照計劃命令高須海軍中將的警戒部隊離開主力,前往掩護阿留申作戰。高須部隊應該在6月6日到達基斯卡島以南五百海里處,那時山本海軍大將的主力將在高須部隊以南五百海里處計劃中所規定的位置。計劃規定,不論在兩個海區中哪一個海區敵人發動配合反攻,這兩支部隊都應重新會合。
  高須部隊離開主力部隊還不到一小時,山本海軍大將突然收到直接掩護中途島輸送船團的田中部隊的旗艦「神通號」發來的電報,報告輸送船團於9點在中途島以西六百多海裡處被一架敵搜索機發現。田中還報告說,敵水上飛機一直緊跟輸送船團,但遭到跟隨「神通號」的各艦的高射炮火猛烈射擊後,才被迫脫離接觸。
  這個情況改變了整個作戰形勢。我方一部分部隊現在肯定已被發現,而且敵機十分可能已經報告了它們的位置。顯然,可以預料敵人將對日本部隊採取行動,而且很快就會採取行動。
  那天下午,九架滿載炸彈的B-17轟炸機攻擊了輸送船團,戰鬥開始了。輸送船團僥倖沒有中彈,繼續前進。輸送船團的每一個人都深深地鬆了一口氣。但是6月4日凌晨,另一批敵機又對輸送船團進行了一次低空攻擊。一架敵機發射的一條魚雷,擊中了在輸送船團末尾的「曙丸」油船的船首。結果死十一人,傷十三人。但這條魚雷一定是有一部分未能爆炸的,因為「曙丸」受到的損傷很輕微,只是暫時減低了航速,沒有掉隊。
  這些情況接二連三地立即報告了「大和號」,山本的幕僚們的面容上開始表現出擔心的樣子。剛才不久他們還笑逐顏開,對即將到來的戰鬥十分樂觀,而現在情況看來卻不是那麼妙了。他們沒有料到,輸送船團在南雲部隊空襲中途島前會被發現,或者更確切地說,輸送船團之被發現不是與他們的預計相反,而是與他們的願望相反。
  中途島作戰汁劃規定,航速較低的輸送船團先於機動部隊出發。所以,它們容易被敵人過早發現。為了避免這種危險,最好是讓南雲部隊提早一天出發,以便在輸送船團到達中途島巡邏機巡邏範圍內之前,南雲部隊得以攻擊中途島的美航空兵力。聯合艦隊司令部的計劃人員確實考慮過這樣修改作戰計劃,並向南雲中將提出了這個建議。但南雲海軍中將卻提出反建議,主張把運輸船團的出發日期向後推遲一天。但因為登陸已定於月相的最後有利的日子,不能再推遲了,所以山本海軍大將沒有採納這個建議。於是,人們帶著一些顧慮仍舊堅持執行這個計劃。
  三、北方作戰,1942年6月3日
  (原編者按:阿留申時間(+10時區時))
  中途島攻略部隊的輸送船團被發現,預示了南面的戰鬥已經開始。這時, 日本部隊開始了對阿留申群島的牽制性攻擊。
  6月3日凌晨,阿留申方面作戰的先鋒部隊——角田部隊到達對荷蘭港實施空襲的陣位。2點58分(日本時間6月3日23點58分。——譯)日出,利用北方黎明前長時間的微光,把一切出擊準備工作提前四十五分鐘作好。但是,使艦員們失望的是,天空並不像人們所期待的閃現出第一道晨光。
  在「龍驤號」旗艦艦橋上,穿著皮大衣的艦長加籐唯雄海軍大佐正在向攻擊隊的飛行員下達最後命令。不僅敵人的情況不明,而且沒有在北太平洋作過戰的飛行員,也不熟悉這裡的氣候變化情況。飛機在飛行甲板上準備起飛,角田海軍少將在引擎的隆隆響聲中焦急地拍拍航空參謀官奧宮正武海軍少佐的肩膀,以引起他的注意,並問他現在能不能發動進攻。
  「司令官,還得稍等一會兒。」奧宮回答說。他看了一下手錶,時間是2點28分,但天還沒亮。角田的首席參謀小田切政德海軍中佐久久地望著天空,然後說看來又是一場霧。他的觀察沒有錯,並說明了天空亮不了的原因。
  以航空母艦「龍驤號」為首,這支機動部隊以二十二節航速向荷蘭港靠近。寒暑表指到攝氏零下七度。
  奧宮海軍少佐想到這次進攻所遇到的麻煩,皺起了眉頭。-—個問題是,飛行員使用的荷蘭港地區的地形圖是根據三十年前的老圖複製的,另外的一張是跟這張地形圖同樣老的照片。這個島的海岸線有好些地方在地圖上都劃著虛線,表示沒勘查過。實際上,我們對這個島的大概輪廓都一無所知。在這樣惡劣的天氣裡,飛行員能找到目標嗎?如果他們找不到目標,那麼返回航空母艦也是有困難的,有些飛機可能會迷航。但這是戰爭,日本部隊為了勝利,迢迢而來,現在決不能動搖決心。儘管有霧,但只要能見度稍微好轉,就必須發動進攻。奧宮以越來越焦急的心情望著天空。
  2點38分,開始逐漸能看到艦隊的其他軍艦的輪廓了。看樣子,角田很想下令讓飛機起飛,但他的參謀人員仍不吭聲。2點43分,能清楚看到千米之外的「隼鷹號」航空母艦了。奧宮大聲喊道:「司令官,現在可以起飛了!」角田點了點頭,然後望了望通信參謀岡田恰海軍少佐。岡田大聲傳令:「各飛行隊起飛!」旗艦上發出了閃光信號。
  飛機依次地從飛行甲板上起飛,飛進朦朧的迷霧中。從「龍驤號」起飛了十一架轟炸機和六架戰鬥機,從「隼鷹號」起飛十二架轟炸機和六架戰鬥機。所有這些飛機都由志賀淑雄海軍大尉指揮。雲高只有五百到七百英尺,無法保持編隊飛行,所以各機只好各自飛往北東一百八十餘海裡的荷蘭港。天亮了,但太陽還沒有出現。「龍驤號」的一架轟炸機剛剛起飛,便墜入冰冷的海上,一艘護航驅逐艦立即搶救,結果機組乘員奇跡般地全部獲救。
  空襲荷蘭港的飛機剛剛飛走,敵偵察機就飛抵角田部隊上空。有一架敵水上飛機在霧中一直跟著日本部隊,並投了幾顆炸彈,但都沒命中。
  由山上正幸海軍大尉率領的「龍驤號」飛行隊,冒著惡劣天氣巧妙地穿過斷雲,飛抵荷蘭港上空。幸虧荷蘭港上空沒有雲霧。但是,他們也沒有發現敵機或艦艇。4點7分(日本時間6月4日1點7分。——譯者),轟炸機攻擊了電台和油庫,戰鬥機掃射了停在水上的一架水上飛機。除了一架戰鬥機在掃射寸被敵炮火擊中後迫降在荷蘭港北東二十海里的阿克坦島南岸外,山上正幸指揮的其餘飛機全部返回了航空母艦。那架迫降戰鬥機的飛行員在飛機著陸時頸骨折斷。五個星期後,一支美國海軍偵察隊發現了這架僅在表面上受到些損壞的飛機。
  志賀海軍大尉率領的「隼鷹號」的飛機,在駛往目標途中,同一架敵水上飛機遭遇。敵機被我護航戰鬥機擊落。他們因此耽誤了一些時間,加上氣候惡劣,結果沒能到達荷蘭港襲擊任何陸上目標就返航了。
  這樣,首攻沒有達成預期戰果。可是,攻擊荷蘭港時拍攝的空中照片令人著實大為吃驚。從照片中看到荷蘭港的設施比所想像的要好得多,有現代化倉庫。營房、碼頭、油庫和連接得很好的公路網。單從四通八達的公路來看,就足以雄辯地證明敵方這些設施的戰略價值了。
  山上正幸率領的「龍驤號」的飛行隊在從荷蘭港返航途中發報說,烏納拉斯卡島中部北岸的馬庫欣灣裡停著五艘敵驅逐艦。以見敵必戰而著稱的角田海軍少將下令用全部飛機攻擊敵驅逐艦,不但派出了「龍驤號」和「隼鷹號」兩艘航空母艦的飛行隊,還出動了「高雄號」和「摩耶號」重巡洋艦的水上飛機。總共二十四架飛機飛向目標,但由於天氣惡劣,大部飛機被迫中途返航。
  執行這第二次任務的飛機剛起飛不久,天氣又變得很壞,甚至有時連鄰艦也看不見了。進攻的飛機無法保持隊形,只好分成小股緊挨著海面返航。由於天氣極冷,它們在航空母艦上空盤旋和降落時,大部分飛機引擎音響都不正常,發出乒乓的爆音。艦上的人們擔心地瞅著飛機一架一架地在飛行甲板上降落。所有飛機都返回艦上後,角田部隊繼續前進到離敵岸大約有一百海里的水域。
  在這期間,「高雄號」和「摩耶號」重巡洋艦的四架95式雙座水上偵察機,繼續在惡劣氣候條件下勇敢地進行搜索。它們遭到數架敵戰鬥機的截擊,在混戰中有兩架被擊落,另兩架負傷,但仍努力飛回到它們的軍艦附近,最後在水面降落時撞毀,機組人員負傷得救。
  北方地區的第一天作戰就此結束。很明顯,美國人在烏納拉斯卡島及其附近有航空基地,但對這些基地的位置·猶如對大霧上面星星的位置一樣,我們完全不清楚。對荷蘭港的攻擊,使敵人只受到輕微損失。更重要的是,由於美國人已經清楚地知道日本部隊的主要攻擊目標是中途島,所以,這次作戰完全沒有達到牽制敵人的目的。
  四、幾場虛驚
  在遙遠的南面,6月3日這天,派往中途島和夏威夷之間建立甲、乙兩條警戒線的潛艇終於比計劃晚兩天到達陣位。它們日潛夜浮,緊張地監視著從珍珠港方向駛來的敵艦隊。但它們到得太晚了,敵艦早已從這裡經過並遠遠地向西駛去了。
  6月3日下午,南雲部隊以二十四節航速朝南東方向駛向中途島。這支部隊以環形隊形行駛,中央是四艘航空母艦,周圍是「棟名號」和「霧島號」戰列艦、「利根號」和「築摩號」重巡洋艦、「長良號」輕巡洋艦和十二艘驅逐艦。
  19點40分,「利根號」重巡洋艦突然發出緊急信號,報告方位260度發現大約十架敵機。「赤城號」的三架戰鬥機立即起飛截擊,但沒有發現敵機,敵機也沒有前來攻擊。因此肯定「利根號」的報告是錯誤的。
  這場虛驚之後,部隊繼續前進,沒受到干擾。6月4日2點30分,「赤城號」的一個瞭望哨報告:「右舷90度,高低角70度,好像是一架敵偵察機的燈光。在雲上,向我逼近!」艦橋上的人們瞪大眼睛瞧著報告的方向,但什麼也沒有看到。可是,出發以來一直沒有離開艦橋的青木艦長,立刻命令拉戰鬥警報。艦員趕忙各就自己的戰位。天上的星光穿過雲隙忽明忽暗地閃爍著,由於船隻搖晃而擺動不已。白白地觀察和等待了半分鐘後,艦長呼喚瞭望哨,問他是否還看到所報告的那燈光。瞭望哨稍待片刻才吞吞吐吐地回答說:「報告艦長,看不到了。」
  艦長於是警告全體瞭望哨,艦在動,看星星也動,不要把星星當成目標。
  「看清楚之後再報告。」艦長命令說。
  瞭望哨嘰咕了一陣,況他們知道了,於是義安靜了下來。艦長剛要下令解除戰鬥警報,那同一瞭望哨又突然大聲報告:
  「還是那個方向發現燈光!不是星星!」
  準備對空戰鬥的命令立即發往各艦,但是結果證明,又是一場虛驚。
  這時,空襲中途島的行動時間就要到了。2點45分(日本時6月4日23點45分。——譯者),「赤城號」的擴音器宣佈執行空襲任務的飛行員準備出動。地勤人員已經在準備飛機,發動機開動起來,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轟隆聲。
  全艦上的嘈雜聲和起飛前的緊張活動吵醒了作戰參謀源田海軍中佐。部隊出發不久,源田便開始發高燒,恐怕是得了肺炎。他一直躺在病床上。這時,他不願錯過參與發動這場進攻的機會,來到艦橋上,在那裡遇到了南雲司令長官。南雲長官把手搭在源田的肩膀上,問他現在感覺怎樣。
  「長官,我很遺憾,請了這長時間的假。現在還有些燒,不過覺得好多了。」源田那發紅的雙眼說明他病情比他自己說的重得多,但這一雙眼睛也閃耀著戰鬥精神。
  源田在艦橋上的出現,對所有在場的人都是很大的鼓舞。半年多來,源田參謀在計劃和指導南雲部隊勝利的作戰方面,起了重要作用。看到他又在南雲海軍中將的身邊參與戰鬥,每一個人都感到振奮。
  攻擊隊就要起飛去空襲中途島了。而南雲海軍中將對敵艦隊的動向仍然一無所知。從戰時檔案中看到,在這次發動進攻前,南雲海軍中將對敵情作了如下的判斷——或者毋寧說是錯誤的判斷:
  (一)敵艦隊人概會在我中途島攻略作戰開始後出米應戰。
  (二)中途島敵空中巡邏主要是向西和向南,而不是向北和北西。
  (三)敵空中巡邏半徑估計約為五百海里(原編者按:前面曾經提到:5月30日(日本時間6月1日)日本巡邏帆在中途島以西七百海里的地方同一架美國巡邏機遭遇,因此,這個判斷是很奇怪的。顯然,南雲將軍根本不知道這次接觸。)。
  (四)敵人尚未察覺我方企圖,也未發現我機動部隊。
  (五)沒有跡象表明敵機動部隊在我附近。
  (六)因此,我們能空襲中途島,殲滅島上岸基飛機和支援我登陸作戰,然後,我們可以轉過頭來迎擊前米的敵機動部隊,並予以殲滅。
  (七)我截擊機和對空炮火一定能將敵岸基航空兵的可能反攻擊退。
  這就是南雲海軍中將把自以為了不起的日本機動部隊引入一場使之一敗塗地的戰鬥所根據的不幸的錯誤判斷,雖然這不是由於他個人的過失造成的。
  第九章 南雲部隊的戰鬥一、搜索敵人
  6月4日大約凌晨3點,飛機發動機開動的隆隆聲把我吵醒。我從床上起來,試圖站一站看,但兩腿仍發軟。引擎一個接著一個發動起來,漸漸成為一片尖嘶聲——「赤城號」的飛機就要起飛去空襲中途島了。
  我按捺不住要在飛機起飛時刻到甲板上去的心情,於是從病艙裡溜了出來。各個隔艙的防水門都關著,每扇門只留人孔供通行。我這虛弱的身子要鑽過那些小孔道,那是很吃力的事,一會兒,我的前額出了不少冷汗。我一再感到渾身無力,頭暈眼花,不得不蹲下來歇一歇。
  通道上沒有人,全體艦員都在戰鬥崗位上。由於實行燈火管制,只能看到幾英尺以內的東西。我非常吃力地攀著欄杆,一級一級地爬上幾道扶梯,來到就在飛行甲板下面我的住艙。在艙裡,我停下來喘一口氣,然後換上軍裝,去飛行指揮所。第一攻擊波的飛機整齊地排在飛行甲板上,起飛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引擎的隆隆聲開始緩和下來。我看到在指揮起飛準備工作的是「赤城號」飛行長(即航空戰鬥部門長。——譯者)增田海軍中佐。
  同僚們對我離開病床表示不安。我跟他們解釋說,聽到引擎聲音,我實在不能再在病艙裡呆下去,他們也理解我的心情。我望了望漆黑的天空,到拂曉還要等很長時間。天空多雲,天氣雖然不好,但還可以飛行。海是平靜的。
  我問布留川海軍大尉,什麼時候日出。
  他回答說:「5點正。」
  「派出搜索機沒有?」
  「還沒有。搜索機同第一攻擊波同時起飛。」
  「是單相搜索嗎?」
  「是的,跟往常一樣。」
  我想起了兩個月前空襲科倫坡和亭可馬裡時採用過的單相搜索的情景。這不是一個高明的戰術。這兩次在我們的攻擊隊已經起飛去攻擊敵航空基地的時候,搜索機都發現了敵水面部隊,弄得我們的航空母艦很緊張。我想到這點就問,萬一在空襲中途島的時候,我們的搜索機發現一支敵艦隊,打算怎麼辦。
  村田海軍少佐說:「不要緊,第一攻擊波起飛後,第二攻擊波馬上就可以攻擊所發現的任何敵水面部隊。第二攻擊波有江草海軍少佐的俯衝轟炸機隊、我的魚雷機隊和板谷海軍少佐的制空隊。」
  「好!這幾個隊很強!我們只希望敵艦隊定會出來,好讓我們殲滅它。搜索是怎樣安排的?」
  布留川用圖板向我解釋說:「從東到南一共有七個搜索扇面,中途島在搜索弧線之內。『赤城號』和『加賀號』各派一架飛機,『利根號』和『築摩號』各派兩架水上飛機,『榛名號,派一架水上飛機。除了『榛名號』的95式飛機搜索半徑只有一百五十海里外,其餘飛機搜索半徑都是三百海里。」
  雖然這個搜索範圍看來還可以,但我仍然認為比較好的辦法是雙相搜索。如果我們只想證實我們的假設,即附近沒有敵艦隊的活,用單相搜索也許就行了。但是,如果我們承認有這樣的可能性:即我們的假設是錯誤的,而且敵艦隊就在面前,那麼,我們的搜索就應該能確保在敵軍向我們進攻之前,我們能發現並攻擊之。為此目的,理應採取的對策是雙相拂曉搜索。
  顧名思義,雙相搜索是指在同一個搜索扇面上在相隔一定的時間內安排兩架搜索機進行搜索。我們的飛機這時還沒有雷達,要完全靠目力觀察,只能在白天有效地進行搜索。所以,為了在天亮後盡早發現敵人,一批飛機(第一相搜索)出動的時間,必須能讓它在天亮時到達搜索半徑的終點。這就是說,它們向外飛時,在黑暗中所飛過的地區還是沒有經過搜索的,因此,應該在大約一小時後,在同一個搜索扇面內,派出第二相搜索。
  執行第一相搜索任務的飛行員,當然應該對夜航是訓練有素的。南雲部隊有這樣的飛行員,本來是可以採用這種方法的,但這需要比單相搜索多一倍的飛機。儘管進行充分的搜索是很重要的,但我們海軍的戰略家們向來是不願從他們有限的兵力中以超出最低限度的兵力用於執行這種任務的。他們充其量只願騰出不到十分之一的兵力用於偵察活動,認為其餘的力量應留作進攻之用(據本書日文版第150頁載,美國海軍當時有三分之一的兵力用於偵察。——譯者)。這樣過分重視進攻力量以前已經證明不利於我們的作戰日的,今後也會再度證明這一點。
  南雲將軍自然亟盼最大限度地集中兵力攻擊中途島,不願把飛機派出超過絕對必需的數量去進行搜索。既然他沒有理由猜測這個地區會有敵軍出現,他滿以為單相搜索就足夠對付意外情況了。
  4點30分(日本時間6月5日1點30分,——譯者),「赤城號」和「加賀號」的搜索飛機同空襲中途島的第一攻擊波同時起飛。「榛名號」的水上飛機也在這個時候彈射起飛了。但是負責中央搜索扇面的「利根號」和「築摩號」的水上飛機都沒能按時起飛。我注視著這兩艘巡洋艦,看到它們的最後一架搜索機在日出之前才起飛,比預定時間晚了將近半小時。後來才知道,「利根號」的兩架搜索機由於彈射器出了毛病而耽誤了時間。同時「築摩號」的一架搜索機引擎又發生故障。這架飛機在起飛後,引擎再次發生故障,加以天氣惡劣,不得不在6點35分中途返航。
  單相搜索雖然是欠考慮的,但如一切能按汁劃實現,在日出前半小時派出單相搜索還是會有幫助的。但「利根號」的兩架搜索機耽誤了起飛時間,這件事成了後來日本部隊在這次海戰中失利的致命原因。回顧雙方在這次海戰中的全部經過,我們現在知道「築摩號」的搜索機剛好錯過了敵特混艦隊。按計劃,這架飛機本應該正好從敵特混艦隊上空飛過。在「築摩號」飛機南面搜索扇面內進行搜索的遲到的「利根號」飛機,在回程搜索時才發現敵特混艦隊。如果南雲海軍中將執行了原來的計劃得更周密的雙相搜索,如果「築摩號」的飛機在去程搜索時觀察得更為仔細,或者水上飛機能按時彈射起飛的話,後來發生的災難本來是可以避免的。
  這次失敗的根本原因還是在於日本海軍過分強調攻擊,以致對於搜索和偵察注意不夠。日本海軍在飛行人員的訓練和編製方面,都過分偏重於攻擊,偵察只作為正規課程的一部分附帶講授,以後並無專門訓練。在編制上,日本海軍當時也沒有相當規模的偵察飛行隊。需要偵察的時候,往往是由攻擊機改裝,去執行偵察任務。沒有專門設計的艦載偵察機。襲擊珍珠港時,南雲部隊的六艘航空母艦的轟炸機和魚雷機都用於攻擊,偵察任務是由南雲部隊戰列艦和巡洋艦的十幾架老式水上飛機來擔任的。這也許是南雲海軍中將當時決定不進一步擴大戰果而立即撤退的根本原因。當決定是否對珍珠港發動第二次攻擊的關鍵時刻,南雲海軍中將卻缺乏本來能夠由偵察機提供的重要情報。在此後的每一次作戰中,南雲部隊老是因為缺乏這種空中偵察而吃虧。
  在這一年年初,搜索機在印度洋搜索英國艦隊時常常迷航,航空母艦不得不發出無線電信號引導它們返航。但這樣也向敵人暴露了我們的位置。所以,可以理解南雲海軍中將和他的幕僚如果可以不派飛機搜索,就盡量不派。在中途島作戰中,情況也是這樣,再加上錯誤地判斷了敵情,這就是南雲海軍中將之所以沒有作好充分搜索部署的原因。
  在這次出擊中途島之前,採取了一項小措施以補救南雲部隊薄弱的搜索兵力。經過跟有關當局長時間的交涉後,南雲獲得了兩架剛完成試飛的新型艦載偵察機。這種型式的飛機原來的設計是作為俯衝轟炸機用的,後改作搜索機,即後來稱為2式艦載偵察機或「彗星」俯衝轟炸機。大家對於用這種飛機偵察敵特混艦隊寄予很大的期望。在出發前,「蒼龍號」航空母艦載著兩架這種飛機。
  6月4日上午,南雲海軍中將和他的幕僚還不知道輸送船團已被中途島的飛機發現並遭到了攻擊。只有「曙丸」一船中彈,受傷不重,仍能航行;但重要的是,敵人已經完全發覺了日本艦船正向中途島接近,而我們則不知道敵人已經發覺了。
  二、第一攻擊波起飛
  月4日,在拂曉前的黑暗中,在中途島北西二百四十海里的水域,第一攻擊波正在準備從南雲部隊的航空母艦上起飛去空襲中途島。東南風和平靜的海面為飛機起飛提供了理想的條件。東邊的天空微微發白,水天線隱約可見。離日出還有四十分鐘,這時擴音器大聲發出號令:「飛行員集合!」飛行員們迅速跑到艦橋下面的飛行員待機室。我疲乏無力,不能跟隨下去,獨自留在飛行指揮所裡。不一會兒,飛行員回到飛行甲板上,跑向他們的飛機。飛行長回到飛行指揮所,開始下達一連串的口令:
  「飛行員就位!」
  「發動引擎!」
  「艦長,頂風航行,增加速度,相對速度十四米(原編者按:是指每秒的風速,相當於每小時十九點二海里。)。」
  飛機的引擎起動了,從飛機的排氣管裡噴出青白色的燃氣。飛行甲板上,一片震耳欲聾的嘈音。
  穿著飛行服的千早猛彥海軍大尉來到飛行指揮所,稍停留了一會兒,跟我告別。我祝他一路順利,看著他敏捷地下了扶梯,跳進艦橋旁邊他的先頭轟炸機坐艙。干早的飛機上的翼燈亮了,表示他已準備好了。所有飛機的紅藍燈都已打開,在黑夜裡閃閃奪目。
  「各機準備完畢!」一個傳令兵報告說。航空母艦上的強光探照燈頓時打開了,整個飛行甲板亮得如同白晝一般。「各機準備起飛!」飛行長向艦長報告。
  「赤城號」增加了速度,正頂風航行。飛行指揮所的風速計指針指到了所要求的速度。「開始起飛!」艦橋上下達了起飛命令。飛行長搖晃著綠色信號燈,在空中劃了一個大圈。
  一架。式戰鬥機帶領著這一群急不可待的戰鷹,首先加足馬力,在「赤城號」艦員雷鳴般的歡呼中沿著飛行甲板起飛了。在飛行甲板上的強烈的燈光照射下,人們狂熱地揮動著帽子和手臂。
  繼第一架飛機之後是八架0式飛機,然後是各攜帶二百五十公斤陸地炸彈的俯衝轟炸機。千早大尉的座艙蓋打開著,這位年青的分隊長向甲板上的歡呼人群揮手,接著飛機發出一陣吼聲升入了漆黑的天空。—卜八架俯衝轟炸機也很快地全部升空。在上空,紅藍燈整齊地排列著,表明0式機已經編好了隊形。
  在左舷大約四千米的地方,「飛龍號」的飛機也正在起飛。微暗的燈光一個接著一個從照耀得通亮的「飛龍號」飛行甲板上升向天空。在十五分鐘內,從四艘航空母艦上,一共飛起了一百零八架飛機。機群在上空編隊時,繞艦隊飛了一大圈,然後於4點45分(日本時間6月5日1點45分。——譯者)向南東天際飛去。
  第一攻擊波的總指揮官是友永丈市海軍大尉。他直接指揮的是從「飛龍號」和「蒼龍號」起飛的三十六架97式水平轟炸機。在他的左面,是由「加賀號」飛行分隊長小川正一海軍大尉率領的三十六架99式俯衝轟炸機。「蒼龍號」的營波政治海軍大尉帶領三十六架0式戰鬥機護航。總共為一百零八架飛機。
  今天是友永在太平洋戰爭中的第一次出擊。他在「飛龍號」出發前,剛到該艦報到,但他是中日戰場上的一位老兵,是一位能幹和有經驗的飛行員,完全有資格領導這次空襲。小川海軍大尉是一位勇敢的駕駛員,他從襲擊珍珠港開始,參加了南雲部隊的歷次作戰。他的技術熟練,作戰勇敢,在海軍航空隊中是無與倫比的。營波海軍大尉跟大多數飛行員一樣,也是襲擊珍珠港以來太平洋戰爭的老兵。他戰鬥精神飽滿,是一位標準的戰鬥機駕駛員。其它飛行員也都訓練有素,大多數都有實戰經驗。他們在一起合作得很好。我瞅著他們的燈光在黑暗中消失,既為自己因病未能參加感到遺憾,也為他們出征祝福。
  飛機甲板上,方纔還是震耳欲聾的嘈聲,現在變得一片寂靜。沒有飛機了,也聽不到飛機的隆隆聲了,只有少數艙面兵跑來跑去,忙著收拾用具。但是,沉靜又被擴音器的大聲喊叫打破了:「第二攻擊波準備!」隨著敲得哨哨價響的鐘聲,人們用升降機把一架架飛機提到飛行甲板上,再推到起飛線前。前頭的升降機提升戰鬥機,艦中和艦尾的升降機提升轟炸機。軍械人員用車子把魚雷從彈藥艙裡拖出來,裝到飛機上。所有人員都在緊張地忙碌著,曙光已開始使東方天空發白,不容再有休息的時間了。
  5點,東邊的水天線升起一輪紅日。在飛行甲板上又擺滿了飛機,以便一旦發現敵特混艦隊便可起飛迎擊。俯衝轟炸機每機攜帶一顆二百五十公斤炸彈,水平轟炸機每機攜帶一條魚雷。第二攻擊波也是一百零八架飛機——三十六架99式俯衝轟炸機(「飛龍號」和「蒼龍號」各十八架),三十六架97式魚雷機(「赤城號」和「加賀號」各十八架)和三十六架0式戰鬥機。
  俯衝轟炸機隊的指揮官是「蒼龍號」的江草隆繁海軍少佐。他一向是日本海軍俯衝轟炸的頭號專家。在日本開始準備打仗的時候,他的俯衝轟炸機隊進行了頑強訓練,以一舉殲滅美國航空母艦部隊為目標。襲擊珍珠港時,因為那天港內沒有航空母艦,他們未能施展身手。但隨後在印度洋作戰中,他們擊沉了英國「競技神號」航空母艦、「多塞特郡號」和「康沃耳郡號」重巡洋艦,顯示了他們的高超技能。如今,日夜盼望的時機到來了,難怪他們的情緒十分高昂。
  魚雷機隊的指揮官是「赤城號」的村田重治海軍少佐。在最初考慮襲擊珍珠港的時候,曾認為那裡港灣水淺,無法實施空投魚雷攻擊,但經村田的刻苦努力,終於解決了這個問題。他帶領魚雷機隊在襲擊珍珠港中取得了輝煌戰果。如今,他希望在大海上同樣施展這一有效手段。制空隊的指揮官是「赤城號」的板谷茂海軍少佐。他也是一位富有飛行經驗的老手,是海軍中老資格戰鬥機飛行員,由於戰功輝煌而被認為是一位王牌飛行員。
  的確,這三位隊長可以說是執行這項任務的最佳的人選,而且他們的飛行員也是日本海軍航空兵的精華。在訓練、經驗和能力方面,在整個日本海軍中,再沒有比他們更好的戰鬥集體了。南雲海軍中將已斷定,在他的部隊所在處附近沒有敵人的航空母艦隊,但為了防備萬一敵人航空母艦出現,他還是謹慎地把第一流的部隊留在手上來對付它們。
  所以,一切看來都已準備就緒,甚至也作了應付意外的準備,只待一旦發現敵艦後發出的信號,以後,就是第二攻擊波的事了。但是,局勢還有些令人擔心。因為搜索機剛派出不久,大概還要等些時候才能弄清附近有沒有敵艦隊。不光是可能發生這種威脅,還得捉防中途島敵岸基飛機的攻擊。我們離中途島很近,很容易遭到空襲,而且飛行甲板上擺滿了飛機,
  自然是很有吸引力的目標。我們就好像一個背著滿口袋黃金、單身在森林裡趕路的人,
  自然會引起強盜注意,哪個強盜首先發現了,都會猛撲過來。我很擔心,我們會在這樣脆弱的情況下遭到攻擊。我問上空有沒有戰鬥機護航。回答是:「有。第一攻擊波起飛後,從『加賀號』上起飛了九架戰鬥機。我們艦上還有九架在待機。」
  總共才十八架戰鬥機掩護整個機動部隊!一旦遭到敵機攻擊,這些兵力是抵擋不住的。但我們已將三十六架戰鬥機用於進攻中途島,另外三十六架戰鬥機作為後備留在第二攻擊波,這樣,剩下的就只有十八架戰鬥機作為我們部隊二十一艘軍艦的空中戰鬥巡邏兵力了。
  我很擔心——我們由於留了一半兵力作為後備隊而可能失掉靈活性。在發現敵艦隊或證實附近沒有敵人以前,必須保留我們的一半攻擊力量用來應急。即便就會受到敵岸基飛機的攻擊,我們也必須保持這樣的後備力量。所以看來,我們的作戰靈活性從一開頭就受到了影響。
  我因使了些勁兒而感到無力,同時為我們這支部隊的戰術態勢感到有些擔心,所以一時突然覺得頭暈。我勉強回到飛行甲板下面我的住艙裡休息。但我心裡惦念著即將對中途島進行第一次空襲的友永和他的飛行員。
  三、空襲中途島
  4點45分,第一攻擊波在南雲部隊上空編好了隊,在升高四千米後,朝南東方向飛去。在離目標大約一百五十海里的時候,它們被一架敵水上飛機發現。這架敵機沒有被我們察覺,一直跟蹤到離中途島不到三十海里的地方,然後升到日本飛機上空投了一顆降落傘照明彈,向早巳在空中防備日本飛機的敵方截擊機報警。
  敵戰鬥機看到照明彈後,立即前去攔擊日本部隊。接著,從6點45分到7點10分,雙方展開了一場激烈的空戰。但是,0式戰鬥機再次顯示了它的戰術優越性,成功地擊退了敵機的挑戰。由於菅波大尉率領的戰鬥機的有力掩護,我方三十六架水平轟炸機和三十六架俯衝轟炸機,全部安全飛達目標上空。營波成功地阻截了敵戰鬥機,使我轟炸機未遭到一彈的射擊,這在太平洋戰爭中幾乎是無雙的事。
  這時,小川海軍大尉率領俯衝轟炸機隊,穿過敵高射炮的猛烈火網,從超低空投下了所攜帶的二百五十公斤炸彈。與此同時,
  十二架水平轟炸機在三千五百米高空用八百公斤炸彈集中轟炸了東島機場的跑道。其餘轟炸機炸毀了東島和桑德島的機庫及其他地面設施。
  由於沒有能做到出敵不意,這次攻擊的效果大大削弱了。充分作好準備的敵人已經把島上的全部飛機派到上空,有的是去攔擊和進攻,其餘的則只是為了躲避。友永的轟炸機隊發現機場上沒有飛機,就襲擊了機庫,很容易就把它們摧毀了。它還襲擊了機場跑道。但是,破壞空機庫是沒有多大意義的,而這麼幾架飛機要把跑道真正摧毀也是辦不到的。
  友永海軍大尉清楚地意識到這次攻擊的主要目的是殲滅中途島上的敵航空兵力,既然第一波的攻擊顯然沒有達到這個目的,友永認為必須再次進攻以便在敵機返回中途島時殲滅它們。因此,他在飛機返航的時候發出無線電報告:
  「需要進行第二次攻擊。時間7點正。」
  在第一波攻擊中,日方飛機所受到的損失是微不足道的。只有三架水平轟炸機和一架俯衝轟炸機被敵方高射炮火擊落,還有兩架戰鬥機沒有返航。
  戰後出版的美國報道記載證明,中途島的守備部隊早有戒備,並在等待迎擊。據後來的記述,大約在5點20分,一架敵方巡邏轟炸機(PBY)已經發現我航空母艦隊,並以無線電向中途島報告了情況。另一架巡邏轟炸機(PBY)在離中途島一百五十海里處發現了日本航空隊,並隨後跟蹤。中途島的雷達站也發現了這支航空隊,並監視著它向中途島接近。
  6點過後不久,島上的飛機都已起飛,跑道上空空如也。美方戰鬥機迅速升高,以便居高臨下,攻擊日本飛機。島上的所有高射炮群都充分戒備。當那架美國巡邏轟炸機(PBY)在離中途島三十海里處投下照明彈,照亮了來攻的飛機的時候,美國截擊機立即從五千英尺的有利高度俯衝攻擊。日本攻擊隊的兵力被美方誇大了,說有六十到八十架轟炸機和五十架0式戰鬥機。
  據美國報道,守軍以為他們擊落了五十三架日本飛機(地面炮火擊落十架,戰鬥機擊落四十三架),實際上只有六架日本飛機沒有返航。另一方面,我飛行員報告,美機大概有四十二架,陂毀,這也是誇大了,不過誇大的程度小一些,因為美國戰鬥機總共只有二十六架,其中只有兩架無恙返航,其餘的或被擊落或受創很重。
  正如我們所猜想的,中途島的地面設施實際上所受到的損壞是很不嚴重的。但是,據美國資料說,供油系統遭到了嚴重破壞,後來全部加油工作不得不靠手工操作。機場跑道受到一些破壞;地面傷亡二十餘人;桑德島的水上飛機機庫和油庫都被摧毀。
  四、敵岸基飛機來攻
  在「赤城號」上,空襲中途島的攻擊部隊出發後,人們焦急地等待著空襲中途島的消息,同時還等待著預計敵方馬上就要進行的反擊。我們沒等多久,後一件事就發生了。
  我從飛行甲板上下來,回到我的住艙休息。我剛躺在床上沒幾分鐘,便聽到號音:「空襲警報!」接著,便聽到截擊機起飛時刺耳的轟鳴聲。我躺在床上數著從我頂上的飛行甲板上起飛的飛機數目,一共九架戰鬥機。我向飛行員喊叫助威,但無人聽得見,可是我全身無力,起不了床。我看了一下表,時間是5點20分。
  戰鬥機起飛後的突然平靜被高射炮咚咚的射擊聲打破了。我一定要看看情況如何,再次克服了身體的虛弱,掙扎著又來到了飛行指揮所。飛行長告訴我,目標是一架水上飛機。一架敵機(PBY)發現了我方部隊。時間是5點25分(原編者按:這架從中途島來的飛機的來襲是美方第一次同日本航空母艦的接觸。這架飛機還報告說,日本飛機正在向中途島接近。這時,美國航空母艦在南雲部隊東北東大約二百海里的地方。)。
  我問瞭望哨,我們的戰鬥機把這架敵機擊落了沒有。他的否定回答使我感到意外。飛行長解釋說:「這架敵機(PBY)用很狡猾的方法躲開了我戰鬥機、最初是在南面大約四千米上空發現它的。那個飛行員直飛到我們的上空,好像要飛過來投彈,等我們的戰鬥機上去和它接觸,它已向東穿入雲層中去了。我們以為它已放棄了接觸,但它又回來了。因為有雲,我方戰鬥機沒能咬住它。現在看來,這架敵機不會再回來了。」
  這時,無線電監聽員報告說,有一架敵帆正在拍發一份很長的電報。這份電報截聽得很清楚,顯然敵機就在附近。這一定是那架飛機(PBY)發報報告我們的位置。現在我們肯定就要遭到攻擊。問題只是敵人用什麼來進攻,還要等多久。我再次因用力過多而覺得天旋地轉,暈倒在甲板上。一位飛行軍官拿來一個降落傘包,墊在我的頭下當枕頭。我躺在那裡,望著開始發亮的天空,聽著周圍發生的騷動。
  5點35分,半小時前起飛的「利根號」的搜索機中的一架,發來電報報告在四十海里外發現了一架敵水上飛機正飛向我航空母艦。這架敵機可能就是剛才發現我們的那架水上飛機又回來重新接觸,或者是另外一架為同一目的飛來的敵機。「赤城號」艦橋上所有的眼睛都望著水天線;但是,過了好幾分鐘也沒有看到飛機。
  5點42分,艦橋瞭望哨突然喊道:「敵水上飛機一架,右舷90°,高低角50°。在雲上,有時能看到!」每個人都凝視著這個方向。飛行
  大喊道:「就在那兒!很高,超過四千米。」戰鬥機立即從「赤城號」上起飛,去追擊入侵者。
  此後一個小時內,不斷報告發現有個別水上飛機和不明機型的小股敵機來和我軍接觸。5點55分,「利根號」的一架搜索機報告說,有十五架敵水上飛機向我們飛來。南雲部隊立即把航速增加到二十八節。6點43分,「利根號」發現三架飛機,隨即開始施放煙幕進行掩蔽,以防攻擊。但在這段時間內,沒有敵機來攻,所以,有些發現敵情的報告一定是錯了,或者把我們自己在上空巡邏的戰鬥機誤認為是敵機。但是,敵水上飛機無疑是在形影不離地跟蹤我們,並且為了避開我們的追擊而巧妙地在雲層中時出時沒。
  這些頑固的巡邏轟炸機(PBY)一會兒在右舷出現,一會兒又在左舷出現。每次出現,「赤城號」上負責指揮空中戰鬥巡邏的指揮官忙得不可開交,不斷向我方戰鬥巡邏機下令追擊。然而,敵飛行員巧妙地在雲層裡竄來竄去,我戰鬥機被開得疲憊不堪,一籌莫展。在敵人不斷監視和報告我方的行動的同時,我方搜索機卻還沒有發出任何關於敵特混艦隊的警報。
  7點正,「赤城號」旗艦艦橋收到友永海軍大尉建議對中途島實施第二次空襲的電報。南雲部隊到這時為止還沒有遭到敵機攻擊,但是,幾乎隨後馬上就發生了敵岸基飛機的一連串空襲,這就加強了友永建議的意義,因為這些空襲向南雲海軍中將充分證明了中途島上的敵航空兵力並沒有被殲滅。
  7點5分,又響起了號聲:「空襲警報!」飛行指揮所裡一雙雙眼睛都望著東南面的天空,我也撐著起來張望,看到天氣非常好。大約在六千英尺上空有相當厚的雲層,但空氣清澈,能見度良好。
  在我們的環形隊形中,前衛分隊的一艘驅逐艦突然升起旗號:「發現敵機!」這艘驅逐艦立即施放煙幕報警,並用高射炮向敵機開火。不久,我們看到,在左舷20。有四架敵機,向我逼近。它們好像是魚雷機,但在它們還沒有飛近得能讓我們辨別清楚之前,我方戰鬥機已猛撲過去,擊落了其中三架,在我周圍響起了一片喝彩聲。最後一架敵機放棄了攻擊,並在我0式機緊追之下撤走。
  不久,艦橋瞭望哨喊道:「來了六架中型陸上機。水天線上,右舷20°。」我的眼睛轉向右舷的天空,果然看到六架敵機排成單縱隊。看來,敵機原打算從兩側夾擊,對我們來說,很幸運,它們沒有配合好。
  巡洋艦繼先頭的驅逐艦之後開火。隨後,在「赤城號」右面,「霧島號」戰列艦用主炮射擊敵機。但敵機飛得很低,繼續逼近。敵機周圍到處都是高射炮彈的黑色硝煙,但沒有一架敵機被打落。在「赤城號」的炮開始射擊的時候,三架0式機冒著我們自己的高射炮炮火,俯衝撲向敵機。頓時,三架敵機被擊中起火,栽到海裡,海面上升起了高大的煙柱。其餘三架敵機繼續勇敢地逼近,並發射了魚雷。敵機投雷後,就突然向右轉向飛去,只有長機從右向左在「赤城號」頭上掠過,差一點碰上了艦橋。它飛得很低,這是一架B—26飛機。機身上的白星可以看得很清楚。它剛剛飛過「赤城號」便冒出火焰,一頭栽進海裡了。
  大約就在這個時候,幾條魚雷各拖著一線白色雷跡從「赤城號」左舷艦首不遠的地方馳過。「赤城號」巧妙地躲避開了,沒有中雷。每一個人都為此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這次攻擊是由六架復仇者式魚雷機(TBF)和四架掠奪者式B—26轟炸機進行的。它們都帶著魚雷於6點15分由中途島起飛,沒有戰鬥機掩護。根據美國的記述,只有一架TBF和兩架B-26返回基地。
  南雲海軍中將這時完全肯定了應當對中途島再度攻擊。他覺得既然沒有報告附近有敵人的水面兵力,便可以放心地行動了,所以,7點15分,也就是敵魚雷機攻擊剛剛結束之後,南雲海軍中將命令已經作好攻擊敵艦準備的第二波飛機立即準備再次空襲中途島。這就是說,「赤城號」和「加賀號」上已經裝好魚雷的水平轟炸機必須卸下全部魚雷,換上炸彈(原編者按:只有「赤城號」和「加貿號」的飛機需要更換彈藥。因為,上文提到過,在第二攻擊波中,魚雷機都足「赤城號」和「加賀號」的飛機,俯衝轟炸機都是「飛龍號」和「蒼龍號」的飛機,在第一攻擊波中,龜雷機(即水平轟炸機)都是「飛龍號」和「蒼龍號」的飛機,俯衝轟炸機則都是「赤城號」和「加賀號」的飛機。)。已在飛行甲板上的水平轟炸機都一架架地送回到機庫,再重新裝上炸彈。飛行人員,地勤人員和軍械人員拚命地從事著這一吃力的工作。
  剛歇了一會兒,南雲部隊再次遭到攻擊。快到8點的時候,「赤城號」瞭望哨報告,「飛龍號」遭到敵轟炸機攻擊。「飛龍號」周圍升起了一道道黑色水柱。接著「蒼龍號」的四周也升起了水柱。但沒有看到黑煙,說明它們都沒有中彈。
  我看了一下敵機識別圖,發現攻擊「蒼龍號」的敵機是B—17。這是美國最新型陸軍轟炸機,一共有十四架。讀了戰後美國資料後,我們才知道這十四架B—17轟炸機是在拂曉前從中途島起飛的,本來是去攻擊日本輸送船團,但中途改變計劃,攻擊了日本航空母艦。每架飛機攜帶四噸多炸彈,在二萬英尺高空投彈後,安全返回基地。他們的報告吹噓說,兩艘日本航空母艦中彈四顆。
  我看到我們沒有一架戰鬥機去追擊敵機而感到很懊喪。不過我想起據報道這種飛機很堅實,我知道我方戰鬥機的二十毫米機關炮要把它們打下來反正也是很不容易的事。在這時候,這些「空中堡壘」在隆隆聲中洋洋得意地飛走了。我們的高射炮集中火力向它們開火,但沒有一炮命中。
  就在大約這個時候,第二攻擊波的0式機全部起飛,加強我空中戰鬥巡邏。8點正(據本書日文版第169頁載,為7點55分。——譯者),瞭望哨報告,自中途島方向飛來一股小型敵機。擔任警戒的前衛驅逐艦立即施放煙幕,同時向敵機開火。
  這次,敵機攻擊的方法令人莫名其妙,他們飛得太高,不適於進行魚雷攻擊,又低得不適於進行俯衝轟炸。敵機以小角度俯衝,飛向「飛龍號」。一共有十六架飛機,散開得很廣。它們遭到十多架0式機猛烈攻擊,一架接著一架栽到海裡。即令有半數敵機被擊落,其餘敵機仍繼續勇敢地逼近並最後投了炸彈,看來肯定會擊中這艘航空母艦了。但等到炸彈硝煙消散後,「飛龍號」仍安全無恙,還是那樣雄赳赳地繼續航進。在這次攻擊中,美國飛機沒有像往常那樣使用效率很高的超低空俯衝跳彈轟炸技術,這使我感到十分奇怪。
  戰後,美國關於這次轟炸的記述對此作了說明。原來,大約一小時以前,這十六架海軍陸戰隊俯衝轟炸機(SBS)從中途島起飛時,領隊完全瞭解他的飛行員沒有俯衝轟炸經驗,所以在發現日本航空母艦後,決定採用下滑轟炸。有八架飛機沒回到基地,返回到基地的有六架受傷報廢。
  到這時為止,我們遭到敵岸基飛機各種方式的攻擊(魚雷攻擊、水平轟炸和俯衝轟炸),但我們仍然沒有受到損失。老實講,我認為,敵人飛行員的技術並不高明,南雲海軍中將和他的幕僚也是這樣評價的。我們普遍認為,敵人的攻擊技術不足懼。但說來奇怪,正是由於敵人的攻擊直到此時沒有取得任何成果,倒是大大有助於美國的最後勝利。我們忽略了採取一些明顯必要的預防措施。如果採取了這些措施,也許能夠避免幾小時後發生的慘敗。敵岸基飛機所作的看來是徒勞無益的犧牲到頭來並非落空。
  敵機下滑轟炸剛剛結束,我們的環形隊形中較遠的一艘驅逐艦就發出煙幕信號,報告發現更多的敵機。數了數差不多有一百架。驅逐艦立即向它們開火,但打了幾炮後突然停了下來。原來,這些飛機是空襲中途島後返航的第一攻擊波。時間是8點30分。
  由於敵機攻擊時各艦各自進行規避活動,而且航空母艦在戰鬥機起飛和返航時頻頻移動,我們原來嚴整的航行隊形大為散開,所以很需要利用戰鬥間隙收攏部隊。但現在更迫切的是收回友永的飛機。我們這時有老練的飛行員,即令是在緊張的戰鬥情況下,在母艦上做到迅速收回也是輕而易舉的事。從航空母艦轉向頂風後只要花十五分鐘時間,全艦配備的飛機就能以高超技術降落在甲板上。
  收回飛機的工作毫不遲延地開始了。各航空母艦都下令:「清理飛行甲板,準備收回飛機!」「赤城號」開始了緊張的作業。在「加油干」的口號鼓動下,毫無怨言的地勤人員開始以極大的勁頭清理著飛行甲板。幾分鐘後,「赤城號」飛行甲板已清理完畢,8點37分,信號桅上升起了一面信號旗:「開始降落!」返航的飛機迅速地相繼降落在飛行甲板上。9點過後不久,四艘航空母艦全部收回了自己的飛機。
  三架被擊傷的魚雷機降落前在「飛龍號」上空盤旋一周。指揮「飛龍號」上收機作業的「飛龍號」飛行長川口益海軍少佐,立即把軍醫官換到指揮所。有一架飛機在降落時只剩下一個機輪。這架飛機的駕駛員角野博治海軍大尉在飛機顛簸降下後,立即昏厥。敵戰鬥機在目標附近進攻我飛行隊伍時,仙被敵機的機關炮彈打傷了紲。但他仍然忍痛同其他飛機一道飛行,參加了空襲,並返回了航空母艦。
  友永海軍大尉飛機的左機翼油箱中彈,他也駕機返回了航空母艦。友永海軍大尉報告說,「飛龍號」的魚雷機隊菊池六郎海軍大尉殉國。菊池的飛機在中途島上空不幸被高射炮火擊中,他打開座嗆蓋,向戰友招手訣別,然後毅然關上艙蓋,與飛機一塊墜到地面上。
  五、發現敵航空母艦
  在空襲中途島的友永機隊返回航空母艦一小時以前,南雲海軍中將面臨的戰鬥形勢發生了徹底改變。7點20分,推遲半小時起飛的「利根號」第四號搜索機以一百度航向飛抵遠達三百海里的搜索扇面終點,它在進行回程搜索前,先轉向向北搜索六十海里的時候,於7點28分突然發現左方大約有十艘軍艦駛往南東。這架飛機還來不及飛近去觀察,就立即向南雲部隊報告:「發現十艘軍艦,好像是敵艦。方位10°(以中途島為基準的方位,下同。——譯者),距離中途島240海里。航向150°,航速20節以上,時間7點28分。」
  這份極其重要的電報因經由「利根號」轉發,旗艦「赤城號」收到時稍晚了幾分鐘(原編者按:文件表明,收報時間是有矛盾和不準確的。南雲部隊的官方報告在概述這次作戰時說,「大約在5點」(中途島時間8點)收到了這份電報。這個時間從該報告提到的詳細作戰日誌的記載上看,顯然是不準確的。作戰日誌肯定南雲將軍緊接著在7點45分和7點47分向部隊連續發出了命令,這說明在此之前收到「利根號」搜索機的報告。作戰日誌還提到「利根號」飛機發來的其他電報,並註明了發報和收報時間,其中多數電報的收報和發報的時間是相同的,少數電報稍晚一點,但也不超過十分鐘,這顯然是因轉發而遲到的。(見《第一航空艦隊1942年6月15日第六號作戰詳細報告》第6頁,第28-32頁,也可見於美國海軍情報局出版物OPNAVP32-1002號關於上述報告英譯本《中途島海戰日本紀實》第7頁,第13-16頁。))。「赤城號」艦橋上的南雲海軍中將和他的幕僚收到這份電報時猶如晴天霹靂。直到這時為止,沒有人預料到敵人的水面部隊競可能出現得這麼快,更沒有人預料到敵人的軍艦就在附近待機伏擊我們。現在,整個形勢發生了變化。
  情報參謀小野海軍大尉立刻在海圖上查明了敵艦位置,估量了敵我距離,敵人離我們恰好二百海里!就是說,敵人處於我飛機的攻擊圈內,但是,如果敵部隊中有航空母艦的話,我們也處於敵攻擊圈內。現在的重要問題是:敵軍的組成如何?是否有航空母艦?
  搜索飛機報告完全沒有說敵軍究竟包括哪些兵力。這使南雲海軍中將、草鹿參謀長和參謀們既擔心,又惱火。「十艘軍艦,好像是敵艦」,說得很不清楚。顯然,這些軍艦只能是敵艦,但包括哪些艦種呢?
  7點47分,「赤城號」發電嚴令「利根號」搜索機:「查明艦種並保持接觸。」
  由於發現敵水面部隊,兩分鐘以前,南雲海軍中將已經採取另一行動。為了準備第二次空襲中途島,從?點15分開始,「赤城號」和「加賀號」原留在第二攻擊波的魚雷機隊匆忙卸掉魚雷,換上八百公斤炸彈。到這時,換裝彈藥的作業已經完成大半了,可是現在,迫切需要做好準備,以便萬一「利根號」飛機再來報告證實了敵艦隊對南雲部隊是真正的威脅時,好迎擊它們。所以,7點45分,南雲海軍中將命令這兩艘航空母艦立即停止彈藥換裝工作,並命令整個部隊準備攻擊敵艦。
  7點58分,「利根號」的搜索機報告,敵艦改變航向,現在的航向為080°,但仍未報告艦種。對此,南雲的參謀們急得發火。8點正,「赤城號」命令「利根號」搜索機立即報什敵艦隊兵力組成情況。
  最後在8點9分,答覆來了:「敵艦為五艘巡洋艦和五艘驅逐艦。」
  小野情報參謀洋洋得意地說:「跟我想的一樣,沒有航空母艦。」隨手把電報遞給了草鹿參謀長。草鹿參謀長的反應是,如果敵艦隊中沒有航空母艦,南雲部隊可以放心稍後去收拾它們,現在首先應該殲滅中途島上的敵航空兵力。但8點9分的消息所帶來的寬慰沒能維持多久。8點20分,「利根號」的搜索機又報告說:「敵艦隊毆後好像有一艘航空母艦。」
  這個報告使「赤城號」艦橋上的每一個人都緊張起來。但是,因為說的是「好像」,大家仍然半信半疑。情況還沒有確切辨明。樂觀的人這樣推論:如果敵艦隊確實包括航空母艦,敵艦載機怎麼不來攻擊南雲部隊呢?
  8點30分,又收到「利很號」飛機的報告:「敵艦隊中尚有另二艘軍艦,顯然是巡洋艦。方位008°,距離中途島250海里,航向150°,航速20節。」
  根據敵兵力的規模,南雲海軍中將斷定,敵兵力中至少有一艘航空母艦,所以,他決定在第二次空襲中途島以前,必須首先攻擊這些敵艦。可是,要立即攻擊敵人,還有嚴重障礙。7點45分,南雲海軍中將下令停止換裝彈藥時,「赤城號」和「加賀號」的大部分魚雷機都已經裝上了炸彈。另外:為了加強戰鬥巡邏,防備敵岸基飛機攻擊,第二攻擊波制空隊的全部0式戰鬥機都已起飛。因此,真正裝好彈藥、可用於進攻敵艦並已排在飛行甲板上準備起飛的飛機只有「飛龍號」和「蒼龍號」的三十六架俯衝轟炸機了。
  南雲海軍中將確實處於進退維谷的境地。如果他派出俯衝轟炸機對敵特混艦隊施以先發制人的攻擊,它們沒有戰鬥機掩護,可能遭到嚴重損失。還有,要不要使用停在「赤城號」和「加賀號」飛行甲板上的那些已經卸下魚雷和裝上八百公斤炸彈的魚雷機(原編者按:已經完成彈藥換裝作業的魚雷機又重新被推到兩艘航空母艦的飛行甲板上,顯然,就留在那裡;同時,其它魚雷機的換裝彈藥的工作停止進行。那些還沒有卸掉魚雷換上炸彈的魚雷帆,顯然是田在下面的機庫裡。),也是一個問題。對於艦船目標來說,炸彈的效果雖不如魚雷,但如果能直接命中,仍能使敵艦受到重大損失。但是,魚雷轟炸機比俯衝轟炸機更需要戰鬥機掩護。要投彈效果好,它們得保持直線和平面飛行,這樣就沒有可能進行閃避的活動。如果沒有護航隊的掩護,它們很容易成為靈活的敵戰鬥機的活靶子。
  南雲海軍中將考慮他應該怎麼辦好;友永的飛機空襲中途島歸來,這使迅速作出決策更為迫叨。有些飛機已經遭難,而護航的戰鬥機的汽油也快耗盡了。必須趕快收回友永的飛機,否則還會有更多損失。或者是立即讓俯衝轟炸機和魚雷機起飛,在沒有戰鬥機掩護下去攻擊敵人,以便騰出飛行甲板。再不,就把這些飛機挪開,好讓友永的飛機降落,但這樣就可能耽誤發動進攻的口寸刻。
  就在這時候,勇猛的第二航空母艦戰隊司令官山口海軍少將向南雲海軍中將提出一項緊急建議。山口的旗艦「飛龍號」離「赤城號」還有相當距離,他在艦上收到了「利根號」搜索機連續發來的偵察報告,而南雲海軍中將卻遲遲不下達立即攻擊的命令,他感到這樣是既不明智也又危險的事。他指示「野分號」驅逐艦向南雲海軍中將轉發了他的信號:「我認為應立即命令攻擊部隊起飛。」
  可是,南雲海軍中將認為在沒有戰鬥機掩護的情況下,派出攻擊機未免太冒險。一個半小時以前,前來攻擊南雲部隊的美國飛機,由於沒有戰鬥機掩護而遭到慘重損失,這個事實也充分證明了這一點。他認為應該首先收回空襲中途島的飛機和調去執行戰鬥巡邏任務的第二波戰鬥機,然後,重新組織部隊並暫時北撤,以避開再來攻擊的敵機,等作好一切準備之後,再轉過來全力進攻,以殲滅敵特混艦隊。
  南雲的想法是頗有道理的。他的部隊搭配得當,在實力上也占很大優勢;所以,如果把他的全部兵力投入一次大規模的攻擊中去,那是不難把敵人殲滅的。這種戰略是正統的戰略,但有一個缺陷——忽視了時間因素。戰鬥的勝利並不總是屬於力量強大的一方,但往往是屬於能更迅速果斷地去應付沒有預料到的情況並能更迅速地抓住瞬間即逝的戰機的一方。
  南雲海軍中將於8點30分過後不久作出決定,首要的事情是收回空襲中途島的飛機,這樣實際上就是決定採取第二個更為慎重的行動計劃。在發出了清理飛行甲板、準備回收飛機的命令之後,疲憊不堪的地勤人員開始再次把魚雷機送到下邊的機庫,並按現在的命令,在機庫裡重新卸掉炸彈,再裝上魚雷。
  在任何情況下總是嘻嘻哈哈不發脾氣的增田飛行長,對這些命令雖然也感到很驚訝,但卻顯得令人奇怪的開朗。他大聲喊道:「再干吧!這像是在搞一場炸彈換魚雷,魚雷換炸彈的比賽啊!」
  在返航的飛機一架接著一架降落在飛行甲板上的時候,下面機庫甲板上在拚命趕著給魚雷機重新裝雷。只穿著短袖襯衣和短褲的地勤人員匆忙地卸掉重磅炸彈。他們來不及把卸下的炸彈送回到下面的炸彈庫去,只好堆積在機庫旁邊。這樣隨便地放置這些致命的炸彈,到後來敵機炸中了「赤城號」時,叫人想起來感到萬分懊悔啊。
  8點55分,收回飛機的工作將近完成時,南雲海軍中將採取行動執行他的計劃其餘部分。他向各艦發出了一個燈光信號,下令:「收機作業完成後我部隊暫時向北航駛。我們計劃接觸並殲滅敵機動部隊。」
  在發出上述命令的同時,南雲海軍中將向「大和號」上的山本海軍大將和指揮攻略部隊的近籐海軍中將發報,向他們報告新的緊張情勢。電報說:「8點正,發現敵航空母艦一艘,巡洋艦五艘(據本書日文版第174頁載,巡洋艦為七艘。——譯者)和驅逐艦五艘。敵方位010°,距離中途島240海里。我們將駛向敵人。」(原編者按:這份電報中的不確切和疏漏之處是值得注意的。把「利根號」搜索機屢次報告合併在一起,只報告了一個折衷時間8點正,如果山本海軍大將沒有收到那些報告,這就可能使他把最初發現敵人的時間比實際晚了半小時。這個情況和前面捉到過的南雲部隊的正式作戰報告的敘述部分中關於收到「利根號」的搜索機的報告時間是7點28分那個顯然不準確的說法,無疑是有密切關係的。這份電報還有一個不確切之處,即所說的敵人的位置應是7點28分首次被發現時的位置,而不足8點正的位置。而且沒有提到在發出這份電報前二十五分鐘,即8點30分「利根號」飛機所報告的另兩艘巡洋艦,最後電報的末尾說:「我們將駛向敵人」,但沒有指明暫時北撤,準備攻擊,這也是很奇怪的。關於此事,美國海軍情報局翻譯上述南雲部隊的報告那一部分時,把「我們將駛向敵人」譯力「我們正在駛向敵人」。因為日文的句法變幻莫測,這個動詞可以是現在時態的意思,也可以是將來時態的意思。看來,按本書所用的將來時的澤法,對南雲將軍來說更力合理一點。)
  9點18分,中途島攻擊隊和進行戰鬥巡邏的第二波的戰鬥機全部收回後。南雲部隊這時的航向是030°,為了減少中途島岸基飛機的威脅,為了取得對敵艦隊的有利陣位,航速增加到三十節。
  在緊張地進行這些活動的時候,我一直躺在飛行指揮所的甲板上,在旁觀看,無能為力。我想,我們已經成功地打退了很令人擔心的敵岸基飛機多次的攻擊,因此我也跟大家一樣感到樂觀。有人告訴我,已經發現敵特混艦隊。但直到這次作戰結束後,我才知道在「赤城號」艦橋上討論的詳細情況,討論的結果,使南雲海軍中將最後決定把攻擊時間推遲到能以全力實行出擊的時候。
  我不瞭解討論情況,因此,我對第二攻擊波沒有去空襲中途島感到寬慰,同時對魚雷機為了進行陸上攻擊而匆匆忙忙地換裝炸彈感到遺憾。我以為至少「飛龍號」和「蒼龍號」的俯衝轟炸機已經作好了攻擊敵人的準備,所以,我期望會立即下令讓這些飛機起飛。但我的期望(也是希望)落空了,因為,已經開始收回第一攻擊波的飛機,而且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俯衝轟炸機已起飛。當我知道了南雲海軍中將8點55分所下的命令指示暫時北撤,以待我們的兵力重新組織好後再發動進攻時,我的期望轉而成為驚愕的失望。
  回顧最後決定這場戰鬥勝負的這個緊要關頭,我能很容易理解南雲長官當時所面臨的多麼困難的抉扦。但是,到現在我仍覺得很難於為他採取的決定辯解。難道他不應該放棄其他考慮而立即派俯衝轟炸機去攻擊敵艦隊嗎?難道他不應該也派即使是裝著炸彈的魚雷機起飛去攻擊敵艦隊嗎?他本來應該讓魚雷機起飛,在上空待機,以待有足夠的戰鬥機返航加油後再起飛去擔任掩護。從中途島返航的那些飛機至少可以繼續留在上空以待轟炸機起飛。那些不能繼續留在上空的受傷飛機可以在海上強行降落,由驅逐艦把飛行員救上來。
  俗語說:「事後聰明。」不過,即令沒有戰鬥機掩護,也讓俯衝轟炸機立即起飛,毫無疑問這本是較明智的。在這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航空母艦作戰中,沒有其他可行的辦法。在這緊要關頭,甚至冒個風險,派沒有掩護的水平轟炸機隊起飛也應該認為是必要的。它們的命運大概會像不久前攻擊我們的沒有掩護的那些美國飛機那樣,但這樣也可能會使我們倖免遭到我們那時就要遭到的災難。
  六、敵艦載機的進攻
  在南雲部隊向北撤退時,我四艘航空母艦緊張地進行攻擊敵艦的準備。攻擊隊包括三十六架99式俯衝轟炸機(「飛龍號」和「蒼龍號」各十八架)和五十四架97式魚雷機(「赤城號」和「加賀號」各十八架,「飛龍號」和「蒼龍號」各九架)。但要派足夠的戰鬥機去掩護是不可能的,因為敵機不久又來攻擊,我們絕大部分的0式機必須用於保護南雲部隊本身。結果,只能騰出十二架。式機(每艘航空母艦三架)去掩護轟炸機隊。一百零二架飛機組成的攻擊隊要作好於10點30分起飛的準備。
  「利根號」的搜索機報告發現敵特混艦隊中有一艘航空母艦後,我們都估計敵人很快就來攻擊,敵人遲遲不來進攻使我們感到迷惑不解。我們在戰後才知道,敵特混艦隊早就在等待我們接近,由中途島起飛的水上飛機不斷向它報告南雲部隊的動向,敵人是在選擇最有利的時機來向我們進攻的。美特混艦隊司令斯普魯恩斯海軍中將打算在我航空母艦收回從中途島返航的飛機並給這些飛機加油的時候,對我實行第一次攻擊。他等待良機的策略終於得到成功。獵物就在身旁,耐心的獵人享有一切有利的條件。
  在7點2分到9點2分之間,敵人共起飛了一百三十一架俯衝轟炸機和魚雷機。大約從9點20分開始,我警戒艦報告發現敵艦載機向我接近。我們就要遭到敵機的集中攻擊了。南雲部隊面臨著它的經歷中的最嚴重的危機。能擺脫這場危機嗎?我方截擊機在全艦所有能有工夫和可能看他們起飛的人們的歡呼聲中起飛了,整個部隊都緊張得不得了。
  不斷發來敵機向我接近的報告,最後很清楚了,敵機來自不止一艘航空母艦。南雲和他的幕僚認識到了這一點後,他們的樂觀情緒立即消失。擺脫這場災難的唯一出路是讓飛機立即起飛。下達了命令:「趕緊準備,立即起飛!」這個命令幾乎是多餘的。飛行員。地勤人員和駕駛員都正在極其緊張池進行起飛的準備。
  第一批敵艦載機一共是十五架魚雷機(原編者按:這批飛機是從「大黃蜂號」起飛的勇敢的VTB—8飛機,由J·C·瓦爾德倫少校率領,十五架飛機全部被擊落,唯一的倖存者是G·H·蓋伊少尉。蓋伊是第二天被卡塔林那式海軍偵察轟炸機從海上救走的,)。當敵機最初被我警戒艦和戰鬥巡邏機發現的時候,從「赤城號」上還看不到敵機。但不久在「赤城號」右前方略高於水天線的蔚藍色的天空中,出現了一些小黑點。在陽光下,這些遼遠的飛機的機翼閃閃發亮。時而有一個小黑點起火,拖著黑煙墜到海裡。我方戰鬥機正在跟敵機作戰,而敵機顯然還是沒有戰鬥機掩護。
  不久,0式機的隊長報告:「十五架敵魚雷機全部被擊落。」我們將近有五十架戰鬥機去攔擊沒有掩護的敵機。敵機沒能通過是不足為奇的。
  9點30分,艦橋瞭望哨又喊道:「敵魚雷機,右舷30°,低空接近!」。接著,艦首左舷瞭望哨也喊道:「敵魚雷機,左舷40°,向我接近!」
  敵機緊貼海面從兩側逼近。它們成單縱隊隊形,距離我們不到五海里,看來它們的目標是直奔「赤城號」。我屏息地觀望著,我想,要避開敵機的全部魚雷是多麼不可能的事。但是,這批敵機仍然沒有戰鬥機掩護,它們已經正被我方戰鬥機攔擊。在「赤城號」飛行甲板上,人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們面前展現的這個緊張的場面。敵機一架接著一架被擊落,飛行甲板上響起了一陣又一陣狂熱的歡呼聲和口哨聲。
  從右舷前方來的十四架敵魚雷機半數被擊落,從左舷前方來的十二架敵機也只剩下五架了。倖存的敵機繼續衝入,遭到「赤城號」高射機關炮的射擊。
  兩隊敵機都飛到了發射點,大家都等著看那以「赤城號」為目標的魚雷濺水而來。但很奇怪,敵機沒有投雷,它們在最後時刻似乎撇開了「赤城號」從我們頭上飛過,朝著左後方的「飛龍號」飛去了。敵機飛過「赤城號」後,「赤城號」上的炮手們鎮靜過來,馬上又和「飛龍號」一起向敵機猛烈開火。在這樣猛烈的炮火下,加上0式戰鬥機緊緊追擊,不斷地減少了敵機的數目。
  最後,有七架敵機向「飛龍號」發射魚雷,右舷五雷,左舷兩雷。我方戰鬥機繼續緊迫撤走的敵機。「飛龍號」向右舷急轉,以躲避魚雷。我們擔心地看著,有沒有水雷射中,沒有發生爆炸,大家又鬆了一口氣。「飛龍號」隨後恢復了原航向。共有四十多架敵魚雷機參加了這次攻擊,只有七架飛機來得及投了魚雷,但都未命中,敵機幾乎全部被擊落(原編者按:從三艘美國航空母艦上起飛了四十一架魚雷機,只有六架在攻擊後返航。)。
  這場勝利應該主要歸功於戰鬥機精采的截擊。從「赤城號」旗艦上清楚地看到它們敏捷而又果敢地戰鬥。美國飛行員不顧嚴重損失,仍然勇敢地進行了攻擊,他們所表現的大無畏的勇氣也同樣是很動人的。艦上觀看這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場面的人們,看得出神,他們高興得沒有想到,最糟糕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我方戰鬥機在激戰中用完了彈藥,回到母艦上來補充,但少數戰鬥機也耗盡油了。地勤人員熱烈歡迎歸來的飛行員,拍著他們的肩膀,高聲地鼓勵他們。等到飛機準備好了,飛行員馬上點點頭,打開油門,飛返天空。在這場殊死的空戰進行中,這樣的場面一再出現。
  七、決定命運的五分鐘
  在敵魚雷機隊進攻時,我四艘航空母艦一直在繼續進行反擊敵人的準備。飛機一架一架地從機庫裡提上來,迅速在飛行甲板上排好。必須分秒必爭。10點20分,南雲海軍中將下令,一旦準備工作完成,飛機立即起飛。在「赤城號」飛行甲板上,全部飛機都已經發動了。龐大的航空母艦開始逆風航行。五分鐘之內,全部飛機都可起飛。
  五分鐘!誰能料到在這短暫的瞬息之間,戰局會發生徹底改變呢!
  能見度良好。雲高三千米,雲層偶爾散開,給敵機的接近提供了很好的蔭蔽條件。10點24分,從艦橋的活筒裡,發出了開始起飛的命令。飛行長搖動著小白旗,第一架。式戰鬥機開足馬力,飛離了飛行甲板。突然,瞭望哨喊道:「俯衝轟炸機廠我抬頭張望,看到三架黑色敵機朝「赤城號」垂直俯衝下來。一些機關炮開始向敵機猛烈射擊,但已經晚了。這些美國無畏式偵察俯衝轟炸機的巨大的黑影越來越大,突然,許多黑色的東西從機翼下淒厲地搖晃而下。炸彈!筆直地就要落到我頭上!我本能地臥倒,爬到飛行指揮所的防彈護板後面。
  先是俯衝轟炸機可怕的尖嘶聲,隨後便是炸彈直接命中的轟隆爆炸聲。接著又是一次奪目的閃光,跟著便是爆炸,而且比頭一次更響。我被熾熱的氣浪猛然衝擊。在這之後,又一次震動,但稍微輕一點,顯然炸彈扔到艦邊,沒有擊中。機關飽頓時停止了射擊,跟著是一片死靜。我站了起來,望望天空,敵機已經從視線中消逝了。
  敵機長驅直入沒有遭到截擊,這是因為幾分鐘以前我戰鬥機還在堵擊敵魚雷機隊後剛剛歸來,還來不及起飛。因此可以這樣說,美國俯衝轟炸機的得手是犧牲它們的魚雷機隊換來的。同時也因敵機在俯衝前一直躲在雲層裡,所以,到我們發現時,航空母艦已經來不及進行規避了。我們是處在最易受攻擊的脆弱情況下給敵人鑽了空子,那時,飛行甲板上擺滿了裝好彈藥和加好油準備出擊的飛機。
  我朝四周望了望,幾秒鐘功夫造成的破壞使我毛骨悚然。在飛行甲板中部升降機後面被炸開一個大洞,升降機被炸得像一塊燒捲了的玻璃板,塌向機庫。飛行甲板的鋼板奇形怪狀地向上翻捲著。機尾翹上,從飛機裡伸出青藍色的火舌,冒著濃煙。大火在蔓延,我情不自禁地流了淚。誘爆將會毀掉整個軍艦,想到這番情景,我感到很可怕。增田飛行長高喊:「躲開!沒有事的人躲開!」
  我既無能為力,只好蹌蹌踉踉走下扶梯,來到飛行員待機室。這裡,已經擠滿了從機庫甲板撤下來的嚴重燒傷者。一次爆炸接著很快又是幾次爆炸。每一次爆炸都震撼著艦橋建築。濃煙從熊熊燃燒的機庫直衝進過道進入艦橋和待機室,迫使我們不得不找別處躲避。我爬回到艦橋上,看到「加賀號」和「蒼龍號」也中了彈,發出了濃厚的黑色煙柱。這番情景,令人看了可怕。
  「赤城號」直接命中兩顆炸彈,一顆落在中部升降機後部,另一顆落在飛行甲板左舷後段。按正常情況,這兩顆炸彈對這艘巨大的航空母艦本不會造成致命的損傷,但是,由此而引起的汽油和彈藥的爆炸,摧毀了艦上好幾個整段,動搖了艦橋,並且致命的碎片在空間到處飛舞。當火勢在飛行甲板上比翼排列著的飛機中蔓延時,飛機上的魚雷開始爆炸,因而使火勢越發無法控制。整個機庫區成了一片火海,火焰迅速向艦橋燃燒(據本書日文版第187頁載:從10點20分開始,「企業號」的俯衝轟炸機分成兩股,分別以十二架俯衝轟炸機和九架俯衝轟炸機,攻擊了「赤城號」東北方的「蒼龍號」和後面的「加賀號」。在這次攻擊中,「企業號」的三十三架SBD偵察俯衝轟炸機損失了十八架。「約克城號」的俯衝轟炸機則集中攻擊了「赤城號」,除兩架被擊落外,其餘飛機在攻擊後安全返航。——譯者)。
  由於大火的蔓延,作戰能力全面喪失了,特別是同外界通訊被割斷了(據本書日文版第188頁載:南雲海軍中將對部隊的指揮中斷後,南雲部隊的次席指揮官、第八巡洋艦戰隊司令官阿部弘毅海軍少將立即接替指揮。阿部的旗艦是「利根號」重巡洋艦。與此同時,第二航空母艦戰隊司令官山口多聞海軍少將,接替了對空中作戰的指揮。第十驅逐艦戰隊司令官木村進海軍少將率領「長良號」輕巡洋艦和六艘驅逐艦,留在受傷的三艘航空母艦附近待帆,進行救援、警戒和掩護-南雲部隊的其餘軍艦以「飛龍號」為中心,繼續北撤。——譯者),南雲的參謀;長草鹿海軍少將主張立即把司令旗移到「長良號」。南雲海軍中將勉強地點了點頭,草鹿耐心地繼續懇求說:「長官,我們大部分軍艦完好無損,您務必指揮部隊。」
  形勢要求立即行動,但南雲海軍中將不忍離開他心愛的旗艦。他尤其不願捨棄在戰爭中和他一起同甘共苦的「赤城號」官兵。青木艦長含著眼淚說:「長官,有我照管軍艦。我們大家都懇求您把司令旗移列『長良號』,繼續指揮部隊。」
  這時,副官西林海軍大剝過來向草鹿報告:「下面的過道都起火了,逃出去的唯一辦法是從艦橋的前窗捋繩子下去,然後從左舷過道繞到拋錨甲板。『長良號』的汽艇將靠在拋錨甲板左側,您可扶繩梯下去。」
  草鹿又向南雲海軍中將作了離開旗艦的最後清求,南雲最後知道無法再從「赤城號」上繼續指揮了,於是跟青木艦長告別,由西林副官扶著爬上艦橋的窗口。參謀長和其他參謀人員以及司令部人員,跟著也離開了艦橋。時間是10點46分。
  艦橋上只留下了青木艦長、航海長、飛行長和我,還有幾名水兵。青木拚命設法要跟機房取得聯繫,航海長忙著查看是否有辦法恢復舵機操縱。其他人員都集聚在拋錨甲板上,盡力同大火搏鬥。但是,火舌已經仲到艦橋,燒著了艦橋建築四周的帆布遮陽篷。飛行長轉身對我說:「淵田,咱們不能再呆在艦橋上了。您最好趕緊離開,到拋錨甲板上去,要不然來不及了。」
  這對我來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幾名水兵扶我爬上艦橋的窗口,順著已經開始冒煙的繩子滑到炮位甲板上。這裡離飛行甲板還有十英尺遠。通到那裡去的扶梯已被大火燒得發紅,我所站的鐵板也是如此。我別無辦法只好跳過去。就在這個時候,機庫裡又發生一次爆炸。我被衝擊波衝倒在飛行甲板上,失去了知覺。幸虧這裡的飛行甲板還沒著火。當我恢復知覺的時候,我掙扎著想站起來,但我的雙踝已經挫傷了。
  後來,地勤人員來救我,把我背到了拋錨甲板,這裡已擠滿了人。我被綁在竹擔架上,吊列小艇上,同其他傷員一起被送到輕巡洋艦「長良號」上。11點30分,南雲海軍中將的幕僚和傷員全都轉移到了「長良號」。這艘巡洋艦開動了,桅桿上飄揚著南雲的將旗。
  與此同時,「赤城號」的艦員繼續進行努力控制火勢。但越來越明顯這是不可能的事。當「赤城號」停車的時候,艦首還朝著頂風方向。為了躲避正在燒到下面機庫甲板的火焰,飛行員和其他艦員,都已撤到拋錨甲板。由於發電機停止工作,艦上不僅失去了照明,而且滅火用的水泵也隨著不能使用了。機庫的防火門已被燒燬,在這種可怕的情況下,化學滅火機也不起作用了。
  英勇的艦員找到了幾架用手操縱的水泵搬到拋錨甲板上,通過長長的水龍管,把水抽到下面機庫和下甲板。肖防人員帶著防毒面具,用笨重的消防設備,勇敢地同大火搏鬥。但是,上甲板每發生一次爆炸,都穿到下面的甲板,傷害了很多人並使他們的殊死的努力受到干擾。這時,另一支損管隊踏過倒下去的夥伴的身體趕上來接著奮戰,結果又被另一次的爆炸所擊倒。救護員和自動參加救護的人員從下面擠滿傷員的急救站把死傷人員抬走。醫生們象機器一樣忙個不停。
  機艙沒受到損壞,但中段甲板一帶的大火切斷了艦橋同船的下層之間的一切聯繫。儘管如此,但是上面的爆炸,震動和坍塌,再加上傳令鍾已響過「停車」信號,告訴下面的機艙人員某些部分又受到損傷。但是,只要發動機完好無損,還能使用全速的推進力,他們也別無辦法,只能留在戰鬥崗位上。他們一再想同艦橋聯繫,但一切聯繫的途徑,包括許多輔助裝置,都已被毀了。
  烈火繼續蔓延,火勢越來越猛,熱氣通過進氣孔,竄進軍艦最底下的部分,在那裡工作的人員開始因窒息而昏倒。為了使部下得救,機電長反保慶文海軍中佐穿過在燃燒中的甲板,跑上去終於把消息帶給了艦長,報告了機艙情況。艦長立即下令全體機電人員馬上到甲板上來,但是,已經太晚了。帶著這道命令試圖穿過火海下去的傳令兵一去不返,機艙人員沒有一個人倖免。
  傷亡不斷增加,大火越來越無法控制了。18點,青木艦長最後決定必須棄艦。傷員轉移到掩護的驅逐艦派來停靠在旁的小船和汽艇上。許多沒有負傷的人,跳到海裡,游泳離開了「赤城號」。「嵐號」和「野分號」驅逐艦救起了全部倖存人員。拯救工作結束後,青木艦長於19點20分從一艘驅逐艦拍電給南雲海軍中將請求批准將被毀的航空母艦炸沉。聯合艦隊的旗艦截收到了這份電報。22點25分,山本海軍大將發出暫緩處置那艘航空母艦的命令。青木艦長接到這一指示後,獨自返回「赤城號」。他回到還沒有被大火波及的拋錨甲板,把自己綁在錨上待斃。
  午夜,在「赤城號」旁邊待機的「嵐號」驅逐艦接到消息說,在「赤城號」和它自己的位置東面九十海里處發現一支敵艦隊。一小時以後,瞭望哨在黑暗中看到幾艘軍艦。第四驅逐艦分隊司令有賀海軍大佐立即率領他的四艘驅逐艦「嵐號」,「野分號」、「荻風號」和「舞風號」追擊。但沒有趕上,也沒有辨明那些黑影是什麼,又回到航空母艦旁。後來判明,這些神秘的艦隊原來是田中海軍少將的第二驅逐艦戰隊(原編者按:第二驅逐艦戰隊隸屬於近籐海軍中將的中途島攻略部隊,任務是直接掩護輸送船團。6月4—5日夜裡,近膝部隊東進,指望在海面與敵交戰,第二驅逐艦戰隊也隨近籐東進。這就說明它在這個地區出現的原因。)。
  山本海軍大將下令延緩處置「赤城號」,是因為他的部隊這時正在向東行進,要夜襲敵人,所以他認為不必急於採取這個措施。但現在敗局似已不可免,夜戰的可能性已很小,因此就有必要速即作出決定。6月5日3點50分,山本海軍大將最後下了炸沉「赤城號」航空母艦的倒霉命令。南雲海軍中將隨即將命令轉達給有賀海軍大佐,指示他在完成任務後再回部隊。有賀海軍大佐命令他的四艘驅逐艦,向「赤城號」發射魚雷。「野分號」驅逐艦艦長古閒孫太郎海軍中佐後來痛苦地回憶說,當他用強大的新型93式魚雷射擊這艘航空母艦的時候,他是多麼痛心!這艘航空母艦竟成了他在這次戰爭中的第一個射擊目標。在二十分鐘內,四艘驅逐艦都射出了魚雷。七分鐘後,這艘巨大的航空母艦被海水淹沒,水下發生了猛烈爆炸,每艘驅逐艦都感受到震動。「赤城號」的最後的安息地點是習匕緯30°30′、西經179°08′(原編者按:本書中所說的各日本航空母艦的沉沒地點(「飛龍號」沉沒地點),是前面提到的南雲部隊作戰報告(《第一航空艦隊1942年6月15日第六號作戰報告》)中部隊作戰行動示意圖裡標明的位置。除「加賀號」外,部隊作戰行動示意圖中表示的位置跟這份作戰的簡要敘述中以及該報告裡艦隻損失明細表中的記載都有很大出入。最大的出入是關於「飛龍號」的沉沒地點。在作戰行動圖中,「飛龍號」的沉沒地點標明為北緯31°38′,西經178°51′而作戰報告的敘述和艦隻損失明細表中則是北緯30°27′30〞,東經179°23′30〞。鑒於作戰報告中有這些不相符之處,美國編者曾提請作者詳加核對,如有可能的話,確定哪個位置是正確的。作者這樣做了,他查遍了現有的全部記錄,並清教了仍在世的一些當時共事的主要人員(包括源田實在內)。他的結論是,作戰圖中的位置是正確的,這一點得到了美方資料的證實。值得注意的是,日文原著不論在本文還是在圖上都不提沉沒位置,這樣就把這個問題完全避開了。),日寸間是6月5日4點55分,離日出還有幾分鐘。
  在這艘航空母艦的最後一次大戰鬥之後,艦上人員死亡二百六十三人。用魚雷擊沉「赤城號」前,「赤城號」航海長三浦義四郎海軍中佐登上航空母艦,敦功青木艦長放棄與艦共存亡的決心。他們兩人最後都安全轉移到了驅逐艦上。
  在敵俯衝轟炸機突然攻擊中,幾乎和「赤城號」同時被炸中的「加賀號」沒有象旗艦能頂住那麼久。10點24分,九架敵機向它俯衝,各投了一枚炸彈。頭三枚炸彈都差一點命中,在「加賀號」四周掀起了水柱,但沒有造成任何損傷。但接著的六顆炸彈中有四顆擊中了「加賀號」飛行甲板的前段、中段和後段。擊中最靠近艦首的炸彈正好落在艦橋旁邊,炸中了停在那裡的一輛小加油車,整個艦橋和四周的甲板區起火,死人不少,艦長岡田次作海軍大佐和在這艘軍艦指揮中樞的其他人員都當場陣亡。在這場大劫中免於遭難的老資格軍官飛行長天谷孝久海軍中佐立即接替了該艦的指揮。
  幾乎到處都是烈火。接著幾小時內損管人員拚死努力想制止火勢的蔓延,但基本上失敗了,整個軍艦上,幾乎找不到一處可以躲避。天谷海軍中佐等大部分人員,不得不撤到右舷的小艇甲板上躲避。這艘航空母艦看來馬上就要毀滅了。
  大約在遭到轟炸三個半小時後,又出現了新的威脅。遭到大火浩劫的這艘航空母艦這時死氣沉沉地浮在水上,並且開始傾斜。天谷海軍中佐仔細觀察附近海面,突然看到離「加賀號」幾千米遠的地方露出一支潛望鏡。幾分鐘後,在14點10分,損管軍官國定美男海軍少佐發現三道白色雷跡向「加賀號」疾馳而來。看來它們是一定會擊中「加贊號」的。國定少佐閉著眼睛,一邊等待一邊祈禱。但沒有爆炸。有兩條魚雷從艦旁馳過,另一條魚雷擊中了「加賀號」,但很奇怪沒有爆炸。這條魚雷擊中軍艦,但斜滑出去,斷成兩截,前段立即沉沒,帶著氣倉的後半截仍在水上漂著。當時,有些在艦隻中彈時跳到海裡或被氣浪沖到海裡的艦員正在游泳,就抓住漂浮著的那半截魚雷,用作浮子等待拯救。這樣,一件殺人的武器竟成為一個救命器具,這也是戰爭中意想不到的怪事(原編者按:關於美國潛艇攻擊「加賀號」的詳情,來自戰後仍活著。現住東京附近土浦的天谷海軍中佐,1945年10月,美國戰略轟炸調查委員會傳訊了天谷,天谷說明了當時的情況。他的說明在某些細節七有矛盾(參閱美國戰略轟炸調查委員會《對日本官員的訊問》第一卷,第2頁)。在這次汛問中,天谷回憶說,他在「加賀號」棄艦後跳到海裡去,「加賀號」就在這個時候遭到了潛艇攻擊。但是,後來,鑒於文件上說,潛艇的攻擊時間是14點10分,而他自己直到16點40分才發出棄艦的命令,他認識到,他對美國戰略轟炸調查委員會的證詞一定是把事情實際的先後次序弄錯了。在對以前的證詞作進一步修正時,天谷解釋說,雖然在遭到魚雷攻擊前他看到了潛艇的潛望鏡,但並未親自看到向「加賀號」發射的魚雷。他說,魚雷攻擊時,指揮損管工作的國定海軍少佐看見了那些魚雷,那時他正躺在傾斜的「加賀號」露在水面高起的一邊。這些情況是他們兩人都轉移到一艘救援驅逐艦上後,由國定向他報告的。這些小的變動並不影響天谷證詞的主要點:即敵潛艇企圖對「加賀號」進行攻擊,但沒有給「加賀號」造成任何損失。這一點,在南雲部隊正式作戰報告裡部隊行動示意圖中得到證實,示意圖裡記載敵潛艇對「加賀號」實施魚雷攻擊的時間是日本時間6月5日11點10分(中途島時間6月4日14點10分),並註明「沒有遭到損失」。這個作戰報告明確說,「加賀號」沉沒的原因是由於」汽油庫或炸彈庫引起的爆炸」。)。
  保護「加賀號」的「荻風號」和「舞風號」驅逐艦在發生魚雷攻擊前,不知道附近有美國潛艇。這兩艘驅逐艦趕赴疑為敵潛艇所在的地點,進行深水炸彈攻擊,結果不明。敵潛艇沒有再出現,兩艘驅逐艦於是返回,繼續進行救援工作。
  這時,無法控制的火勢在「加賀號」全艦上越燒越猛。最後,16點40分,天谷海軍中佐下令棄艦,人員轉移到在旁等待的「萩風號」和「舞風號」驅逐艦。兩小時後,火勢減弱,天谷海軍中佐又帶領損管隊返回航空母艦,希望拯救這艘軍艦。他們英勇奮鬥,但未獲效果,只好再次撤出。這個曾經是精銳的航空母艦現在成為一個在焚燒中的船殼,在兩聲巨響爆炸之後,於19點25分沉沒,地點是北緯30°20′,西經179°17′。在這次戰鬥中,「加賀號」艦員死亡八百人,占三分之一。
  「蒼龍號」比「加賀號」少中一顆炸彈,但受到的破壞一樣嚴重。敵機攻擊的時候,艙面人員正忙於起飛準備工作。他們看到「蒼龍號」左面的「加賀號」發生爆炸後升起了巨大的黑色煙柱並燃起大火,知道「加賀號」遭到了猛烈攻擊。人們本能地望著天空,突然看到十三架俯衝轟炸機朝「蒼龍號」垂直俯衝下來,這時是10點25分。
  「蒼龍號」在幾分鐘內中了三顆炸彈。頭一顆炸彈命中艦身前部升降機前的飛行甲板,後兩顆炸彈擊中了中部升降機,完全炸毀了甲板,烈火迅速燃燒到油庫和彈藥庫。10點30分,「蒼龍號」完全成為濃煙火海了,緊接著就是誘發起來的陣陣爆炸。
  十分鐘以後,主機停車了,輪舵系統停止操作了,消防系統遭到破壞了。由於大火,艦員不得不離開戰位,但當他們躲到甲板上時,巨大的爆炸把不少人一下子掀到海裡。在中彈後剛二十分鐘,由於火勢太猛,柳本柳作艦長不得不命令棄艦。為了躲避灼人的火焰,好多人立即跳到海裡,隨後由「濱風號」和「磯風號」驅逐艦救起。另外一些人有秩序地轉移到這兩艘驅逐艦上。
  可是,不久發現柳本艦長還留在烈火猛燒的航空母艦艦橋上,沒有撤走。在日本海軍中,沒有別的艦長象柳本那樣得人心。不論什麼口寸候他打算要集合艦員來訓活時,艦員們總會提早一個小時甚至更長的時間前來集合,以便肯定能站在前排聽講,他孚眾望之處由此可見一斑。現在,他們決定不惜任何代價也要把他救出來。
  大家推選海軍相撲冠軍阿部兵曹返回航空母艦去把艦長救出來。大家決定,如果艦長不肯下來,阿部可以憑膂力把艦長背到安全的地方來。當阿部爬上「蒼龍號」艦橋時,發現柳本艦長握著軍刀,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堅定地凝視著前方。阿部走到艦長跟前,說:「艦長,我代表您的全體艦員,到這來接您到安全的地方去。他們都在等著您。清您同我一道到驅逐艦上去吧。」
  對阿部的這個請求,艦長默不作聲。阿部猜到艦長的想法,走上前去,想把艦長背到在等待中的小船上去。但是,艦長的嚴峻面孔所顯示的堅強意志和決心,使阿部停下腳步。他流著眼淚轉身走開了,當他離開艦橋時,他聽到柳本艦長鎮定地唱著日本國歌。
  19點13分,「蒼龍號」倖存的艦員們在近旁的幾艘驅逐艦上看著「蒼龍號」最後在海面上消失。和軍艦一齊沉沒的有艦長以下七百一十八人。「蒼龍號」的沉沒地點是北緯30°38′,西經179°13′。
  在目睹這艘巨型航空母艦最後沉沒情景的許多人當中,沒有一個人看到有敵潛艇或敵方魚雷的跡象。「蒼龍號」在沉沒前發生了一連串爆炸,這些不成問題是誘發爆炸,這是不會弄錯的。所以,看來毫無疑問,美國報道說的美國「魟魚號」潛艇擊沉了「蒼龍號」,是把「加賀號」當成「蒼龍號」了。前面已談到,美國潛艇對「加賀號」的魚雷攻擊,也沒有對「加賀號」的沉沒起任何作用(原編者按:由於關於中途島海戰的美方報道都洸是「魟魚號」潛艇擊沉了「蒼龍號」,美國編者們仔細重新審閱現有的證據,他們完全相信,本書中的說法是準確的:證據表明,被「魟魚號」潛艇攻擊的是「加賀號」,而不是「蒼龍號」,而且這次攻擊沒有取得任何效果,除在本書第199頁注1里已提到的之外,現將匪據歸納如下:一,《第一航空艦隊第六號作戰報告》提到的,「加賀號」遭到潛艇攻擊的時間6月4日14點10分(中途島時間)恰好同美國報道「魟魚號」認為攻擊了「蒼龍號」的時間相吻合。根據後來的一些報道,「魟魚號」發別魚雷的時間是在13點59分到14點5分之間,距離二千七百碼。這就是說,幾分鐘後,魚雷才能到達目標,日本的作戰報告中,沒有記載「蒼龍號」在任何時間遭到過魚雷攻擊。
  二、「萩風號」驅逐艦的汜錄證實,6月4日,「萩風號」在傷艦「加賀號」附近待機時,曾對一艘敵潛艇進行了深水炸彈攻擊。在「蒼龍號」附近待機的「濱風號」和「磯風號」驅逐艦的記錄,沒有提到曾和敵潛艇有過任何遭遇。三,現有的日本記錄沒有提供「加貿號」遭到魚雷攻擊時的位置,也沒有提到「蒼龍號」這時的位置,所以,不可能和「魟魚號」的攻擊陣位(北緯30°13′,西經179°17′)作出比較。但《第一航空艦隊第六號作戰報告》確實提到了這兩艘航空母艦的沉沒地點;值得注意的是,「加賀號」的沉沒地點(北緯30°20′,西經179°17′)比「蒼龍號」的沉沒地點(北緯30°38′,西經179°13′)更靠近「魟魚號」潛艇的攻擊陣位。據天谷海軍中佐說,潛艇攻擊時,「蒼龍號」沒有處在「加賀號」現距之內。而且還應汜住,「加賀號」這時已經完全喪失了推進力。四、日本方面在這個問題上唯一有矛盾的證據是戰後美國戰略轟炸調查委員會傳訊小原日差海軍大佐和古村啟藏海軍少將中所提供的。在中途島海戰中,小原日差是「蒼龍號」的副長,古村啟藏是「築摩號」重巡洋艦峴長。審訊小原海軍大佐時,他說6月4日下午中段時間,「蒼龍號」發生猛烈爆炸,這是潛艇的魚雷造成的(洋見美國戰略轟炸調查委員會《對日本官員的汛問》,第一卷,第168頁)。據稱,古村海軍少將說,6月5日11點左右(中途島時間6月4日14點左右),「蒼龍號」遭到一艘潛艇的魚雷攻擊,「築摩號」對這艘潛艇實施了攻擊,並放下一隻小船協助驅逐艦救援「蒼龍號」的人員,然後,「築摩號」返回「飛龍號」附近(詳見美國戰略轟炸調查委員會《對日本官員的訊問》第二卷,第460頁)。鑒於美國戰略轟炸調查委員會的報告裡小原的匪詞和文件資料之間有矛盾,作者在1954年3月詢問了小原,請他把導致「蒼龍號」在中途島海戰中沉沒的情況再扼要地說說,小原寫了一份同他的上述證詞完全不同的書面材料作為答覆。他在這份書面材料中說:「在這次作戰中,自始至終沒有看見過有魚雷水下攻擊。我本人什麼也沒看到,艦員也沒向我作任何報告。」至於古村的證問,《第一航空艦隊第六號作戰報告》所記載的情況清楚表明,古村的說法是混亂和錯誤的。作戰報告說,「築摩號」派汽艇去協助「蒼龍號」,是在「蒼龍號」遭到俯衝轟炸機攻擊後不久,即在6月4日上午11點12分(中途島時間),而且,「築摩號」隨後即同其他軍艦立即北撤,為「飛龍號」擔任警戒,沒有留在這裡。所以,即使對「蒼龍號」有過魚雷攻擊,「築摩號」也不可能在三個小時以後,即在14點時看到。五、美國方面,證據上的矛盾,最後歸之於「魟魚號」把它的目標識別為「蒼龍級航空母艦」。實際上,「加賀號」和「蒼龍號」這兩艘航空母艦外形很相似,只是「加賀號」比「蒼龍號」長二十五英尺。兩艘航空母艦的上層建築都在右舷,而「赤城號」和「飛龍號」的上層建築則在左舷。由於「魟魚號」的艦長只是匆忙地和斷斷續續地用潛望境觀察了他的目標,所以,他錯誤地把比「蒼龍號」略長,但在其它方面很像「蒼龍號」的「加賀號」當成了「蒼龍號」,這是不奇怪的。還可以指出,他還把隨同在一起的兩艘驅逐艦看成為兩艘巡洋艦。)。
  八、「飛龍號」奮戰
  敵人的炸彈使「赤城號」不能行使旗艦的職能後,第八巡洋艦戰隊司令官阿部弘毅海軍少將在他自己的旗艦「利根號」重巡洋艦上就當然臨時擔起了對南雲部隊的指揮。與此同時,第二航空母艦戰隊司令官山口多聞海軍少將接替了指揮空中作戰,因為山口海軍少將的旗艦「飛龍號」航空母艦,是在這次敵機猛烈攻擊中唯一沒有受到損傷的航空母艦。
  山口海軍少將是日本海軍中的第一流將領。他在海軍學校畢業時,成績是全班第二名。他跟那些不能把課堂上的才能轉用到戰鬥中去的高才生不同,他勇敢且富有遠見,是一位頭腦清晰而又能當機立斷的剛強的指揮官。
  雖然敗局已定,但只要我們還保存一點戰鬥力量,就必須繼續打下去。阿部海軍少將立即命令第十驅逐艦戰隊司令官木村進海軍少將帶領「長良號」輕巡洋艦和六艘驅逐艦,守衛著受傷的三艘航空母艦。南雲海軍中將及其幕僚轉移到「長良號」後,「長良號」成了南雲的旗艦。在每艘受傷的航空母艦旁邊都派有兩艘驅逐艦掩護,並準備好一旦任何軍艦必須棄艦時轉移其艦員。南雲部隊的其他兵力,以「飛龍號」為中心,繼續逐漸北撒。
  必須分秒必爭。山口海軍少將決定,馬上發動對美國航空母艦的進攻。10點40分,由十八架俯衝轟炸機和六架0式機組成的攻擊隊,在「飛龍號」飛行分隊長小林道雄海軍大尉帶領下起飛。小林海軍大尉一直隨同南雲部隊參加了歷次作戰。小林攻擊隊從四千米高度飛向敵艦。在飛往目標途中,他們發現美艦載機正在返航。小林示意他的飛行員悄悄地跟蹤敵機。可是,有兩架護航戰鬥機輕率地撲向敵魚雷轟炸機,使小林護航部隊只剩下四架。式機。在離目標還相當遠的時候,他的機隊遭到了敵戰鬥機的攔擊,損失很重。但是仍有八架俯衝轟炸機飛抵目標上空,實施攻擊,其中兩架被敵巡洋艦和驅逐艦擊落,但另外六架俯衝轟炸機衝向敵航空母艦,投彈命中,使敵艦起火,濃煙滾滾。
  在這次攻擊中,包括小林的飛機在內,損失了三架戰鬥機和十三架俯衝轟炸機。返航的五名轟炸機飛行員只帶回了零星的報告,所悅的情況很不完整。這些報告概括起來是他們一共投了六顆炸彈,但不明命中了幾顆,或者說法不一。他們說,擊落了大約七架戰鬥機。但是,在有一點上他們是一致的,那就是一艘敵航空母艦失去了航行能力,他們看到這艘航空母艦升起了巨大煙柱。山口海軍少將斷定,這艘航空母艦至少中了兩顆二百五十公斤炸彈,受了重傷。
  山口並不知道,「約克城號」(挨炸的就是它)上的損管隊幹得很出色,到14點達艘航空母艦靠自己的動力,又能以十八節航速行駛了(據本書日文版第192—193頁載:12點左右,小林的攻擊隊十八架俯衝轟炸機,在戰鬥機掩護下,到達「約克城號」以西大約二十海里的上空。他們在這裡遭到了美國戰鬥巡邏機的截擊(美航空母艦有雷達,預先發現了日本飛機)。結果,只有八架俯衝轟炸機逼近目標。其中,第一架立即被高射炮火擊落,第二架投彈命中了「約克城號」飛行甲板的升降機附近;第三架投彈後被擊落,炸彈剛剛炸中艦尾,使艦上的炮手遭到傷亡,並引起了小火災。還有三架俯衝轟炸機也投了彈,其中一顆命中了飛行甲板右舷中部,另外兩顆炸彈中有一顆遠彈,另一顆是近彈。這三架飛機投彈後,都墜入海裡了。第七架俯衝轟炸機投彈擊中了前部升降機,並引起火災。這架飛機也在投彈後被擊落。在這次攻擊中,日本攻擊隊一共投中丁三顆炸彈。「約克城號」由於鍋爐氣壓下降,立即失去了航行能力。飛行甲板被炸開的大洞,僅用三十分鐘即緊急修復。13點20分,「約克城號」靠自己的動力達到了二十節航速。轟炸引起的火災,也迅速被撲滅。但是,飛機還不能在飛行甲板上加油,它們是飛到「企業號」上加油的。——譯者)。
  在最初發現美國航空母艦後,南雲海軍中將即已命令「蒼龍號」派它的新式高速偵察機與敵保持接觸,查明敵兵力。這架飛機隨即起飛,但一直沒有發回報告。該飛機在返航時發現「蒼龍號」中彈起火,因此在「飛龍號」甲板上降落。飛行員被喚到山口海軍少將跟前,他向山口解釋說:「發報機發生了故障,沒能及時報告,所以我急忙返航來報告,敵部隊中有『企業號』、『大黃蜂號』和『約克城號』三艘航空母艦!」
  雖然敵方首次進攻使用的機數已經說明,美國部隊不是如前所報告的只有一艘航空母艦,但這個消息還是令人感到十分震驚。現在,「飛龍號」單獨面對著三艘敵人第一流的航空母艦,其中僅有一艘受了輕傷。而且,在這三艘航空母艦中,有一艘就是我們認為已經在珊瑚海海戰中被擊沉,或者至少受重傷的「約克城號」航空母艦!
  山口海軍少將決定用現有的全部飛機發動第二次攻擊。他選了「飛龍號」飛行隊長友永丈市海軍大尉帶領「飛龍號」上僅有的十架魚雷機(包括「赤城號」的一架魚雷機)和六架戰鬥機(包括「加賀號」的兩架戰鬥機)。友永的飛機左機翼油箱在空襲中途島時受損,還沒來得及修理。他這架飛機的地勤人員提出了這個問題。友永只是含笑地說:「沒關係,不必擔心,左油箱讓它去吧,把另一個油箱加滿就行啦。」
  地勤人員猶豫了一會兒,又問道:「好吧!但是還要不要把您的飛機推到起飛線上去?」
  友永一面束緊飛行服,一面泰然地回答說:「快去幹吧,就要起飛啦。」就這樣,友永那架受傷的飛機被推到了起飛線。
  友永的好幾個飛行員都要求跟他調換飛機,但他笑嘻嘻地拒絕了。誰都知道,友永飛機裝的油量是不夠,但誰也沒講出口。講也沒用,因為他已下了決心。
  起飛準備工作於12點45分完成。十六架飛機立即起飛,奔向敵人。山口海軍少將一動不動地望著飛機依序起飛,而帶隊的是一個知道自己將一去不復返的人。在場的每一個人,嚴肅靜默地站在那裡,為戰爭中容不得人情的這類殘酷事情而感到沉痛。飛機一架接著一架飛離了飛行甲板,人們默默地向它們招手告別,熱淚奪眶而出。
  14點26分,攻擊隊發現一艘敵航空母艦,前面約十海里處有數架護航機。友永下令他的飛行員迎上前去攻擊。護航的敵戰鬥機要想攔截,但立即被我方0式戰鬥機纏住,魚雷轟炸機速馳向那航空母艦。14點32分,友水命令機隊散開,以便從不同方向實施攻擊。兩分鐘後,他下令攻擊。這些飛機立即從二千米下降到離海面只有一百米左右,衝向美航空母艦。14點45分,友永隊長報告說,兩雷命中目標。一個半小時後判明,該航空母艦是屬於「約克城號」級的。
  直到16點30分,倖存的日本飛機返回「飛龍號」後,大家才知道這次攻擊的更詳細情況。發出的飛機只有半數——五架魚雷機和三架戰鬥機返回了「飛龍號」。飛行員報告說,一艘敵航空母艦中了一條魚雷,還重創了一艘「舊金山號」級的重巡洋艦。但後來的情報說明,所謂擊中一艘重巡洋艦,實際上是一架日本飛機濺落在艦旁海中。據報還擊落了敵戰鬥機八架。
  據戰後美方記述,「約克城號」於14點42分左右的確中了兩條魚雷,但它成功地避開了另外兩條向它發射的魚雷。由於中了兩雷,加上以前在俯衝轟炸機進攻中所負的傷,「約克城號」這艘航空母艦完蛋了(原編者按:「約克城號」中雷後不到十五分鐘,艦長下令棄艦,但兩天後這艘航空母艦還在水面上漂浮,6月6日下午,日本「伊—168號」潛艇發現了「約克城號」,向它發射了四條魚雷。「約克城號」又中了兩條魚雷,於次日6點沉沒。在旁進行救援工作的「漢曼號」驅逐艦,也中了一條魚雷,四分鐘後即沉沒。譯者按:據本書日文版第195頁載:「約克城號」由於遭到日本飛機第一次攻擊而進行緊急修理後不久,大約在「點30分,它的雷達發現日本飛機向它接近。「約克城號」立即起飛了六架戰鬥機,企圖截擊日本飛機。美機飛行高度是三千米,日機飛行高度是一千五百米,結果雙方沒有碰頭。在離「約克城號」大約十二海里的時候,日本魚雷機隊遭到另外兩架戰鬥機截擊,但未受損失。魚雷機隊冒著前所未見的猛烈高射炮火,向「約克城號」逼近。在十六架魚雷機中,有八架被高射炮火擊落,另外八架魚雷機成功地突破了敵防禦彈幕。這時,又有三架魚雷機被擊落,只有五架向「約克城號」發射了魚雷。「約克城號」中了三條魚雷,其中兩雷命中了左舷前部,炸開了一個大洞,另一條魚雷命中中部。「約克城號」中雷後,立刻失去了航速。)。但它的護航戰鬥機沒有受任何損失。
  正如完全預料到的,友永海軍大尉的飛機沒有返航。橋本敏郎海軍中尉在第一攻擊波空襲中途島寸作為觀察員和友永同乘一架飛機,但在這次攻擊中,他在另一架飛機上。他親眼看到了這位英勇的隊長殉職。他說:「他的飛機由於機尾是黃色的,所以當它衝過我從來沒有見過的那樣猛烈的高射炮火時,可以看得很清楚,他投了魚雷,過了一會兒,他的飛機也粉碎了,在那樣猛烈的炮火前,對這艘航空母艦進攻就等於自殺性的撞擊。」
  「飛龍號」的飛機在中途島海戰中對美國軍艦發動的第二次攻擊,也是日本人在這場海戰中發動的最後一次攻擊,到此就告結束。參加攻擊的飛行員和聽取飛行員報告的山口海軍少將都認為,第一次和第二次擊中的目標是不同的,因此有兩艘美國航空母艦遭到了致命的損傷。實際上,這兩次攻擊的目標都是「約克城號」。「約克城號」在遭到第一次攻擊後被迅速修復,所以,友永魚雷機隊把它當作另外一艘沒有受創的航空母艦了。
  九、敵艦載機再次來攻
  「飛龍號」發動三次空中進攻後(包括空襲中途島),它的飛機已損失殆盡。當友永機隊最後一架飛機於16點30分在航空母艦甲板上降落時,「飛龍號」的飛機只剩下了六架戰鬥機、五架俯衝轟炸機和四架魚雷機。從拂曉開始投入殊死戰鬥的飛行員已經精疲力竭,艦員們也一樣十分疲勞。當「飛龍號」的飛機攻擊敵人的時候,「飛龍號」自己也成了敵人一再猛烈攻擊的目標。從日出時開始,「飛龍號」遭到了七十九架敵機攻擊,成功地躲避了二十六條魚雷和大約七十顆炸彈。儘管剩下的航空兵力少得可『憐和人員疲於奔命,山口海軍少將仍然決定要回擊。但他知道,再進行白晝攻擊不可能成功,所以決定黃昏時作一次最後努力,那時他的為數不多的飛機有更大的可能衝進去給敵人以一次有力的打擊。
  17點前不久,戰鬥暫停下來,利用了這個空隙時間給仍然處於戰鬥警報狀態的艦員們開飯。人們狼吞虎嚥地吃著香甜可口的年糕團。即便在這短短的間歇寸間裡,還得盡量利用剩下的六架戰鬥機在上空保持著戰鬥巡邏。汁劃在黃昏時實施攻擊的準備工作也在進行。為了要找到據認為敵人僅有的那艘航空母艦的所在地點,山口海軍少將決定派一架高速偵察機進行搜索。
  17點3分,偵察機剛要起飛,瞭望哨喊道:「敵俯衝轟炸機就在頭上了!」敵機是從南西背陽方向飛來的,加以「飛龍號」沒有雷達,所以我們未能及時發現敵機接近。十三架敵機集中向「飛龍號」猛攻。
  「飛龍號」的高射炮立即開火。加來艦長下令:「右滿舵!」「飛龍號」動作笨重地向右猛轉,適時地避開了投下來的頭三顆炸彈。但是,更多的敵機接著俯衝下來。最後投中了四顆炸彈,立即引起大火和爆炸。巨大的黑色煙柱騰空而起,「飛龍號」的航速開始減低下來。
  四顆炸彈全部擊中艦橋附近,艦橋上的玻璃窗全被震得粉碎。前部升降機的艙面甲板炸得朝上翻捲,完全擋住了指揮區的視線。大火在飛行甲板上裝好炸彈的飛機間蔓延,堵死了通往機艙的所有通道。在甲板下處於絕境的人們繼續上作,直到被濃煙烈火所壓倒。他們忠於職守,表現了無畏的英雄氣概。
  當我們這最後一艘航空母艦中彈負傷時,敵機也開始把注意力轉到警戒艦上。在16點49分,「榛名號」戰列艦就已遭到四架水平轟炸機攻擊,17點7分,又遭到兩架俯衝轟炸機攻擊。但炸彈都沒有命中,「榛名號」完好無損。18點26分,「榛名號」又躲開了敵岸基轟炸機的攻擊。「利根號」重巡洋艦在17點20分遭到三架俯衝轟炸機攻擊;17點28分,又遭到九架俯衝轟炸機攻擊;然後,18點18分,遭到三架岸基轟炸機攻擊,但都未擊中。「築摩號」重巡洋艦在17點32分遭到九架俯衝轟炸機攻擊;17點45分,遭到一架俯衝轟炸機攻擊,18點10分,遭到三架岸基轟炸機攻擊,但也都避開了。
  21點23分,「飛龍號」最後完全失去航速,開始傾斜,由於不斷進水,傾斜到十五度。滅火泵受損已不能使用了;舵機也是如此。後來修好了一架滅火泵,拚命地用它來滅火。就在這當中,「飛龍號」又遭到幾架B—17轟炸機攻擊,但未中彈。
  第十驅逐艦分隊司令阿部俊雄海軍大佐的旗艦「風雲號」勇敢地和巧妙地開到燃燒中的航空母艦旁邊,來協助滅火,並為艱苦奮戰的艦員提供食物和飲水。「夕雲號」驅逐艦則在旁警戒。
  兩次企圖進入機艙的拚死努力都失敗了。最後,到情況已很明顯無法拯救這艘軍艦時,山口海軍少將通過「風雲號」驅逐艦向南雲海軍中將報告,他已命令「飛龍號」艦員棄艦。6月5日2點30分,山口海軍少將指示加末艦長,召集全體艦員到艙面集合。山口海軍少將對集合在甲板上的大約八百名能應召前來的艦員最後訓話說:
  「我身為這個航空母艦戰隊司令官,對『飛龍號』和『蒼龍號』的損失負全部責任。我將與本艦共存亡。我命令你們全體離艦,繼續為天皇陛下效忠。」
  山口海軍少將的幕僚請求跟他一起留在艦上,但被山口堅決拒絕了。他們只好忍痛向停在一旁的「風雲號」驅逐艦轉移。臨別前,他們從就在身旁的一個淡水桶裡倒了一杯淡水,山口海軍少將同他的幕僚用這杯水黯然飲別。首席參謀伊籐海軍中佐問他,是否有什麼遺言要托付給他。山口說,沒有,隨手把他的黑色戰鬥帽遞給了伊籐,作為紀念品。山口把伊籐帶著的一塊布要過來以便把自己綁在艦橋上,這樣就確保可以同「飛龍號」一起沉到海底。
  加來艦長決意要留下來,因此他懇求山口司令官離艦。山口會心地笑了一笑,但搖了搖頭堅決拒絕了加來的請求。一輪皎月照耀在殘破的航空母艦的甲板上,這兩位指揮官跟他們的部下訣別了。
  「飛龍號」的倖存人員已開始向「風雲號」轉移。這時,第十驅逐艦分隊司令阿部海軍大佐親自來到「飛龍號」上,再三請求山口海軍少將和加來艦長離艦,但沒有達到目的。最後一批人員離開「飛龍號」後,山口和加來登上艦橋,人們最後看到他們在向長時期以來在他們手下服役的人們招手訣別。
  「風雲號」和「夕雲號」驅逐艦於是離開了「飛龍號」,遵照山口海軍少將的最後指示,阿部海軍大佐下令擊沉「飛龍號」。5點10分,「風雲號」和「夕雲號」向「飛龍號」發射了魚雷,在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後,這艘龐大的航空母艦開始下沉。東方剛剛開始發白,阿部海軍大佐看到魚雷爆炸後,相信他的任務已經完成,隨即命令這兩艘驅逐艦撤離。5點40分,「大和號」收到阿部海軍大佐的報告稱,「飛龍號」已被擊沉,地點北緯31°38′,西經178°51′。但一小時二十分鐘後,派到東面尋找南雲部隊的「鳳翔號」輕型航空母艦的一架偵察機發現,「飛龍號」仍然漂在水上。這架飛機報告說,它看到「飛龍號」上還有人,並對這艘仍然冒著煙的被棄軍艦拍了幾張照片。
  山本海軍大將接到這個消息後轉給南雲,命令他核實,並盡一切努力援救活著的人。南雲海軍中將立即派「谷風號」驅逐艦執行這個任務,並派一架「長良號」旗艦的水上飛機協助尋找「飛龍號」。但是,再也看不到「飛龍號」了(據本書日文版第224頁載:「飛龍號」於6月4日17點30分(日本時間6月5日14點30分)中彈,6月5日8點20分(日本時間6月6日5點20分)沉沒。——譯者)。
  根據戰後美國資料,現在知道「飛龍號」一直到8點20分左右才沉沒。甲板上的那些人是機艙人員。阿部的驅逐艦發射的魚雷恰好把下面甲板炸開一條出路,奇跡般地使這些人從船的下層逃了出來。「飛龍號」沉沒後,他們漂在水上,後來被一艘美國軍艦救走。「飛龍號」在這次最後作戰中,除自願與艦共存亡的兩位指揮官外,一共有四百一十六名艦員喪生。
  山口海軍少將(1939年,根據山本(當時任海軍次官,中將)的建議,山口被凋往侵華前線——漢口,任日本海軍航空部隊司令官。1940年,山口回國,任第二航空母艦戰隊司令官。在這以前,山口曾在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留學,畢業後歷任駐美海軍武官、聯合艦隊首席參謀,海軍大學教官,軍令部課長、戰列艦艦長等職。——譯者)之死使日本海軍失去了一位最有才幹的將領。他曾被普遍地認為是最可能繼山本海軍大將之後任聯合艦隊司令長官。他那了不起的膽量和能力,博得了上司對他的信任和下級對他的信賴。認識山口的人都對他的死感到悲痛。
  山口的同學、聯合艦隊參謀長宇垣在6月6日的日記裡寫道:「他確是一位有遠見的人。他能體諒別人,為人忠厚,行動果斷。他向上司很有力地提出的積極建議,對作戰的勝利貢獻很大;在這方面他比其他司令官更為突出,由此而贏得了一個高尚的地位。」
  當山口的死訊傳到阿留申部隊時,第二機動部隊司令官角田覺治海軍少將也對山口頌揚備至。他向他的參謀奧宮海軍少佐吐露:「山口海軍少將要是擔任機動部隊司令長官多好!我情願在他手下工作。」而山口比角田足足小一歲。
  十、撤退
  現在讓我們回過頭來講「長良號」旗艦。11點30分,南雲海軍中將的中將旗移到了「長良號」。兩分鐘以前,「築摩號」的搜索機報告:「敵離我部隊九十海里,方位070°。時間11點10分。」人們對這個消息一下子感到很震驚。接著首席參謀大石海軍大佐向南雲海軍中將建議:「敵人比我們原先想的近得多。如果我們全速猛進,我們就有可能與敵進行水面戰鬥。」
  據信,敵人有七艘巡洋艦和五艘驅逐艦伴隨著航空母艦。如果我方的兩艘快速戰列艦,兩艘重巡洋艦、一艘輕巡洋艦和十二艘驅逐艦能在白天與敵進行水面戰鬥,我們有可能以炮火和魚雷殲滅敵艦。但這時和「長良號」在一起的只有五艘驅逐艦了。其它艦隻,有的在守衛著三艘受傷的航空母艦,有的正在跟「榛名號」、「霧島號」戰列艦,「利根號」、「築摩號」重巡洋艦和「飛龍號」航空母艦一起北撤。
  南雲海軍中將考慮大石的建議一直到11點53分,隨即照這個建議開始行動——用無線電向南雲部隊的各艦隊發出簡短的命令:「現在我們要去進攻敵人。集合!」11點56分和11點59分,又重述了這道命令。11點59分的命令還指示,在170。航向上列陣次序是第十驅逐艦戰隊、第八巡洋艦戰隊和第三戰列艦戰隊。與此同時,「長良號」以二十四節航速開向北東,與各艦會合。
  在下達這些命令之前,南雲海軍中將向山本海軍大將和中途島攻略部隊司令長官近籐海軍中將發報,告訴了他們他的目前處境和計劃。電報是11點50分發出的,電報說:「由於10點30分左右遭到敵機轟炸攻擊,『赤城號』、『加賀號』和『蒼龍號』受到相當大的損壞,發生了大火,以致失去了戰鬥力。我已轉移到『長良號』,並打算在攻擊敵人後帶領整個部隊北撤……」
  13點正,「利根號」的搜索機報告了敵人正在撤退的令人洩氣的消息,由於敵人這時擁有空中優勢,估計它要同日本部隊之間保持一個保險的距離,並頻頻進行空襲。敵人的警戒兵力只有巡洋艦和驅逐艦,所以對敵人來說,用火炮和魚雷進行決戰是愚蠢的。而且,敵艦有中途島的航空兵支援,還有相當多的偵察機,很明顯,不管我們如何拚命猛追,要在和敵交戰中取勝是希望不大的,而且只能使自己陷入敵人的圈套。
  因此,在「長良號」向北東航行一個多小時後,南雲和他的幕僚決定放棄白天作戰的打算。但是,總得有點作為,下一步最可能做得到的事就是進行夜戰。於是,南雲海軍中將決定暫時西撤,與此同時,準備與敵人進行一次夜戰。
  14點45分,「長良號」趕上了「飛龍號」和其他軍艦。部隊重整隊形,以旗艦居前,航空母艦居中,戰列艦和巡洋艦分居兩側。16點20分,南雲海軍中將收到山口海軍少將的報告。報告說,「飛龍號」準備用其殘餘的飛機,在黃昏時刻攻擊敵航空母艦。機動部隊司令長官同意了這個計劃,但仍命令部隊在進行攻擊準備時繼續西撤,脫離敵人。
  山口海軍少將計劃於18點派出他的飛機。上文提到過,敵俯衝轟炸機在17點3分再次來襲,使「飛龍號」失去了戰鬥力,並使南雲部隊喪失了最後殘餘的空中力量。南雲的參謀人員認識到敗局已定,唯一的希望是避免更大的損失。但是,由於人人感到自己對作戰失利負有責任,所以,誰都不願提議撤退。
  人們痛感到嚴峻的情勢愈益明顯了。我們的航空兵力已被殲滅,而敵人至少還有一艘航空母艦沒有受到損傷;我們沒有徹底摧毀中途島的機場,我方的一些軍艦還處於中途島岸基飛機攻擊範圍之內;制空權牢牢掌握在敵人手裡;勝負已定。
  17點32分,另一架搜索機報告,敵特混艦隊繼續東撤。要進行夜戰的一線希望也因此更渺茫了。南雲聽到這個消息後顯然是很焦急的。但是,大石仍繼續鼓吹夜戰。他要求「長良號」讓它所載的南雲部隊現在唯一的一架夜間幀察機作好準備,去搜索敵特混艦隊。
  當然,如果找不到敵人是無法交戰的。大家都認識到,一架偵察機要在漆黑的夜裡去尋找敵艦,希望是微乎其微的。因此,在南雲司令部的其他參謀人員中,懷疑的氣氛越來越濃厚,但大石卻堅持他的主張。大石還建議,把守衛受傷的航空母艦的全部驅逐艦調回來,以加強這場夜戰的兵力。南雲海軍中將同意了這個建議,並向各艦(包括在航空母艦那裡待機的驅逐艦)發出了集合的命令。
  這個行動使其他參謀人員感到完全出乎意料。倘若這幾艘航空母艦下沉而又沒有救援人員在旁時,這些艦上的人員怎麼辦?而且,除非在拂曉前把艦上人員救出並把受傷的航空母艦處理了,同時完成了撤退,否則到白天,這一切都將成為猖獗的敵機攻擊的目標。每個人肯定都是這樣想的,只是沒有人敢吭聲罷了。
  18點30分,「築摩號」用燈光信號發來的一個報告,更加增長了「長良號」艦上的憂鬱氣氛:「17點13分,『築摩號』第二號飛機在燃燒中的航空母艦以東三十海里處,發現敵四艘航空母艦,六艘巡洋艦和十五艘驅逐艦。敵艦隊正向西航行。」(原編者按:這個報告提到的艦數是對的,但把兩艘巡洋艦也當成航空母艦是大錯特錯了。如果不算燃燒中的航空母艦(「約克城號」),美國的這兩支特混艦隊仍然完好無損。這兩支特混艦隊這時包括兩艘航空母艦,八艘巡洋艦和十五艘驅逐艦。)
  這個消息迫使對原來的計劃不得不重新考慮,因為它表明,敵人的兵力比我們所估計的大得多。我軍沒有雷達,只有一架夜間偵察機,要找到敵人並戰勝敵人,縱令有運氣也是辦不到的。另一方面,如果夜戰失利,我們將無法逃避天明時敵人的攻擊,我們的軍艦將好像蹲著的鴨子一樣任人宰割了。南雲海軍中將認識到了這種危險,最後決定放棄夜戰企圖,選擇了撤退以圖來日再戰的比較明智的方針。擔負救援任務的那幾艘驅逐艦又再派回受傷的航空母艦那裡待機。
  仗已經打敗了,南雲向北西撤退,燃燒中的「飛龍號」在後面緊緊地跟著,但不久距離就越拉越大了,只得讓它留在後面,由「風雲號」和「夕雲號」兩艘驅逐艦在旁邊廝伴了。
  第十章 山本海軍大將的作戰一、在「大和號」艦橋上
  6月4日清晨,聯合艦隊旗艦「大和號」向東駛到中途島北西八百海里的地方。4點52分已日出,但連日來籠罩著這支部隊的大霧依然很濃,從「大和號」上看不見隊伍中的其它艦隻。
  「大和號」艦橋上,寂靜無聲。大家都在掛念著走在整個艦隊最前面的南雲部隊。「他們是不是也被大霧包圍著?」人們無不十分擔心大霧可能打亂整個作戰計劃。
  太陽終於出來了,霧也不那麼濃了,人們的情緒跟著也好了起來。最後加油的命令下達了,「長門號」戰列艦接上了「東榮丸」油船的加油管。
  5點35分,「大和號」收到「利根號」搜索機拍來的電報,說發現了一架敵水上飛機。山本和他的幕僚焦急地等待著,他們估計這架美國巡邏機(PBY)很快就能發現南雲部隊。
  5點55分,「利根號」的搜索機又報告說,有十五架敵機飛來,看來南雲部隊馬上就要遭到攻擊了。但是聯合艦隊對此並不擔心,因為他們認為空襲中途島的攻擊隊已經安全起飛,南雲部隊的戰鬥巡邏機很容易對付這幾架美國飛機。戰幕已經揭開,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現在,艦橋上人們的注意力集中在從無線電室接過來的揚聲器上,揚聲器把收到的電報向艦橋轉播。搜索機開始發回報告,但南雲的旗艦還沒有發來消息,顯然它還保持著無線電靜默。過了一會兒,空襲中途島的攻擊隊指揮官友永海軍大尉報告說,空襲任務已經完成,並建議實施第二次空襲。山本和他的幕僚期待著第二次攻擊波起飛的消息,滿以為島上的敵航空兵力很快就會被殲滅。
  山本海軍大將從前一天起開始鬧胃病,但聽到了喜氣洋洋的幕僚們的報告,這時卻是精神煥發。大家都覺得,作戰進行得很順利。
  但是,接著而來的報告使他們大吃一驚。這個報告是7點40分收到的,是「利根號」的搜索機7點28分發來的。電報說:「發現十艘軍艦,顯然是敵艦。」這一來就很清楚了,跟我們的估計完全相反,敵艦隊就在附近。艦橋上的人們十分緊張——有一支敵軍進入我們可與之交鋒的距離以內了!人們立刻想到,一個星期之前敵人無線電通信異常頻繁,如今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了。
  現在的問題是,敵部隊包括哪些兵力呢?大家都不說,但心裡很緊張。直到8點20分左右,「利根號」的飛機又發來一個報告說,敵艦隊的組成是五艘巡洋艦和五艘驅逐艦、大約十分鐘後,又補充報告說,敵部隊殿後有一艘航空母艦。
  這倒是一大塊肥肉!「大和號」艦橋上的人們興奮得不得了。
  黑島首席參謀問道:「南雲的計劃不是要求準備好第二攻擊波,可能要對敵水面部隊進攻嗎?」航空參謀佐佐木十分自信地回答說:「是,長官,第二攻擊波很快就能幹掉它們。」
  三和作戰參謀插話說:「第二攻擊波是不是已經出發去空襲中途島啦?」
  這句話使大家忽然想到,剛才不久大家都還在期待南雲部隊派出第二攻擊波去空襲中途島,以殲滅敵岸基航空兵呢!佐佐木顯得一陣慌亂,他急忙打電話間無線電室,有沒有第二攻擊波已經飛往中途島的消息。
  「沒有。還沒有消息。」
  大家這才鬆了口氣,心想敵航空母艦很快會被我們的第二攻擊波幹掉。
  這種樂觀情緒是很奇怪的,因為不僅在制定作戰計劃的時候,就連幾分鐘以前,也沒有人想到過會在中途島附近跟敵航空母艦遭遇。現在這個估計突然被證明是錯誤的,一時人們感到很意外,但看來卻沒有對此很擔心,也沒有人會想到聯合艦隊司令部犯有嚴重的疏忽大意的錯誤,人人似乎都完全相信,不管敵人怎樣有準備,敵艦隊只要被日海軍發現,日海軍就能把它殲滅。這種情況使人想到在摔跤場上,一個日本的大力土對自己的力氣信心十足,威風凜凜地站在中央,讓他的對手先動手。
  8點47分,「利根號」的搜索機再次報告,在中途島北東二百五十海里處發現另兩艘敵巡洋艦。這個駕駛員顯然工作做得很好,繼續保持與敵人的接觸,但不久,他來電說由於燃料不足,不得不返航。這使得「大和號」一時感到擔心,怕失去同敵人的接觸,但不久聽到,第八巡洋艦戰隊司令官阿部海軍少將命令該機,在另一架飛機前來接替之前繼續保持接觸。
  阿部的警覺性受到了宇垣參謀長的稱讚,他表示南雲部隊對其任務完全能應付裕如。但9點正,搜索機報告,十架敵艦載機直飛向南雲部隊。這種興高采烈的猜想於是突然給打住了。在這以後差不多有兩個小時,沒有接到關於南雲部隊的消息。但是,即令暫時情況不明,山本和他的幕僚們對於即將發生的戰鬥,沒有絲毫感到不放心。
  然後青天霹靂,通信參謀和田雄四郎海軍中佐於10點50分,沉痛地一言不發把阿部海軍少將從「利根號」發來的電報遞給山本海軍大將。電報說:「遭敵艦載機和陸上飛機攻擊,『赤誠號』、『加賀號』和『蒼龍號』起火。擬以『飛龍號』與敵航空母艦交戰。我們暫時北撤,重新集結兵力。」
  原先滿以為能輕易取勝,而現在的情況卻突然成為一場慘敗的局面了。南雲的四艘航空母艦已有三艘(包括旗艦)顯然失去了戰鬥力,只有「飛龍號」可以繼續作戰。這樣的人災難實在使山本海軍大將和他的幕僚難以置信。噩耗傳來,聯合艦隊司令長官一時目瞪口呆,只能嗯幾聲。幕僚們剛才那種喜氣洋洋的樂觀心情頓時死心絕望了。
  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也許能使整個作戰計劃不致立即全面垮台。那就是,集中戰場上的全部兵力,以數量上的優勢壓倒敵人。山本海軍大將決定,立即用他的幾艘戰列艦去支援已遭嚴重打擊的機動部隊,並親自指揮作戰。
  大霧再度降臨,從「大和號」上又幾乎看不見正在加油中的「長門號」和其他軍艦了。儘管爭取時間是極關重要的,但足足用了一個小時才把部隊集合起來開航。航向一百二十度,加大油門,使航速達到了二十節。在大霧中保持了這樣的速度,不久就使各艦之間彼此都見不到了。這樣危險的航行是平時航海人員所不能想像的,也是常識所不容許的。但這是戰鬥,就像引起戰鬥的戰爭一樣,是往往超出情理範圍的。
  12點20分,山本海軍大將向部隊發出了如下命令:
  各部隊按下述命令行動並攻擊中途島地區之敵:
  一、12,乍正,主力的位置是北緯35°08′,西經171°05′,航向120°,航速20節。
  二、中途島的攻略部隊(近籐部隊)派部分兵力掩護輸送船團並令其暫時撤往北西。
  三、第二機動部隊(角田部隊)火速加入第一機動部隊(南雲部隊)。
  四、第三潛艇戰隊和第五潛艇戰隊在丙警戒線上展開。(原編者按:丙警戒線的位置是西經168°,北緯26°到36°之間。)
  從這個命令中可以看出,山本和他的幕僚沒有放棄殲滅美國水面部隊和佔領中途島的希望。隨後不久,山本海軍大將又指示輸送船團在中途島以西五百海里處待機,以便一旦要它們進佔中途島時,它們能就近行動。
  二、舉棋不定
  現在山本和他的幕僚最關心的問題是在中途島敵人還有多少航空兵力,因為這是制定下一步作戰計劃時必須加以認真考慮的。雖然日本的三艘航空母艦都失去了戰鬥力,但「飛龍號」還完好無損,可以用它來攻擊敵航空母艦。此外,還可進行水面夜戰,或者採取別的攻擊手段。但攻擊敵岸基航空兵力只能依靠機動部隊。可是第一次空襲中途島的結果還不清楚。所以宇垣海軍少將給南雲海軍中將的新旗艦「長良號」打一個電報,要南雲海軍中將詳細報告第一次空襲的結果。但沒有回答。山本因此斷定,友永機隊對中途島的攻擊不會是很成功的,這個結論可從正是友永本人建議對中途島實施第二次空襲這一點上得到證明。山本因此擔心,如果不立即摧毀中途島的航空基地,美國人可能從夏威夷凋去更多的飛機,這樣的活,佔領中途島就更難了。
  黑島海軍大佐因此建議,派一支水上部隊夜裡去炮轟中途島。山本海軍大將立即採納了這個建議,命令離中途島最近並有高速軍艦的近籐海軍中將的攻略部隊主力去執行這一任務。山本還決定,把原定的中途島和阿留申群島的登陸作戰推遲到殲滅敵航空母艦部隊以後。按照這些決定,山本海軍大將於13點10分發出了如下命令:
  一、使用「攻擊敵艦隊C法」。
  二、中途島攻略部隊司令長官派部分兵力於今夜炮擊並摧毀中途島的陸上航空基地。
  三、中途島和阿留申登陸作戰暫時推遲。
  「攻擊敵艦隊C法」是指集中中途島和阿留申方面的全部戰鬥力量,與敵艦隊進行決戰。
  在下達上述命令一個多小時以前,在11點50分,山本海軍大將收到南雲海軍中將轉移到「長良號」後第一次來電,報告他的三艘航空母艦受到的破壞程度和打算用他尚存的兵力攻擊敵艦隊,然後北撤。14點30分過後不久,「大和號」又收到南雲發給在阿留申南部巡航的角田海軍少將第二機動部隊的電報。電報說:
  一、6月4日14點,第一機動部隊的位置是北緯30°48′,西經178°31′。我擬向東,殲滅敵特混艦隊後北上。
  二、望第二機動部隊速與我會合。
  人們一心指望著角田海軍少將的兩艘航空母艦「龍驤號」和「隼鷹號」迅速南下,支援南雲部隊,但15點30分收到的角田復電並不令人歡欣鼓舞,電報說:
  「第二機動部隊收回攻擊荷蘭港的飛機後,立即南下。6日晨,我部將在北緯44°40′,西經176°20′加油後南下,與第一機動部隊會合。6月4日15點,我部位於荷蘭港南西一百二十海里處。」
  這份電報清楚表明,角田部隊仍按計劃冒著大霧襲擊了荷蘭港。然而這份電報也表明,在8日下午以前,不可能期待角田部隊到達中途島地區,參加戰鬥。
  同時,收到的幾次偵察報告也是很矛盾的,以致聯合艦隊司令部得不到關於敵航空母艦兵力的準確情報,直到16點15分,山口將軍發來無線電報告寸才見分曉。報告說:「據返航的飛行員報告,敵兵力中有三艘航空母艦、五艘重巡洋艦和十五艘驅逐艦。我方攻擊後,使兩艘航空母艦受創。」很清楚,不論用什麼樣的標準衡量,敵人都是一支令人生畏的強大對手,但是,山口的飛行員至少成功地擊傷兩艘航空母艦,也畢竟是在危急形勢中獲悉的奸消息。
  17點36分,「築摩號」的一架搜索機用無線電報告,在南雲部隊以東不到一百海里的地方,發現敵艦隊東撤。因為這天日落的時間是18點32分,所以還有希望近籐部隊可能進行夜戰以扭轉戰局,對我有利。日本海軍在訓練計劃上是很強調夜戰的,而且這一戰術也特別為我們的指揮官所喜愛的。夜戰現在看來是挽救失敗的唯一機會了。
  但是,日本人的倒霉事還沒有完。17點55分,山本又收到南雲海軍中將拍來的一份令人驚愕的電報:「『飛龍號,中彈起火。17點30分。」南雲的最後僅存的一艘航空母艦失去了作戰能力,我方進攻的前鋒也就被徹底摧毀了。
  19點15分,也就是在接到「飛龍號」被毀的消息之後一小時二十分鐘,山本海軍大將向他的全體部隊下達了一道命令。從當時的整個形勢來看,這道命令所表現的樂觀態度是很奇怪的:看來,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是有意力圖防止我軍土氣的崩潰。命令說:
  一、敵艦隊已幾乎被我殲滅,正在東撤中。
  二、附近的聯合艦隊各部隊正準備追擊殘敵,並同時佔領中途島。
  三,6月5日3點正,主力將到達北緯32~08f,東經175°45′地點,航向090°,航速20節。
  四、機動部隊、攻略部隊(除第七巡洋艦戰隊外)和潛艇部隊,即將接觸並攻擊敵人。
  「大和號」上人們極度緊張的神經和佈滿血絲的雙眼,說明了大家都憂心忡忡。人人都渴望來一次夜戰,也許可以為所遭到的損失報仇。但是,這種希望顯然是不可能實現的,因為21點30分,南雲報告說:「敵兵力共有五艘航空母艦、六艘重巡洋艦和十五艘驅逐艦。敵人在西航中。我軍在掩護『飛龍號』向北西撤退,航速十八節。」
  「南雲部隊不打算夜戰啦!」宇垣參謀長低沉地說。這表達了整個聯合艦隊參謀人員的沮喪心情。
  但是,山本海軍大將仍然決意要進行夜戰。他知道必須有統一的指揮,因此命令近籐海軍中將統率夜戰部隊。
  「大和號」收到近籐海軍中將於23點40分下達給夜戰部隊的命令。命令說:
  一、攻略部隊主力(近籐部隊)於6月5日3點正到達北緯30°28′,西經178°35′地點。然後向東搜索敵人,以遂行夜戰。
  二、第一機動部隊(「飛龍號」、「赤城號」(原編者按:山本和近籐這時都已知道,「加賀號」和「蒼龍號」已經沉沒,只有「飛龍號」和「赤城號」還在水上漂著。)及其警戒兵力除外)立即回航,參加夜戰。
  從這個命令中可以看得很明顯,拂曉前同敵艦隊接觸的希望極小,而我們都寄唯一的希望於此,所以「大和號」旗艦上焦慮不安的人們所抱的最後一線希望的火焰111就慢慢地熄滅了。
  三,軍令部的憂慮
  東京軍令部越來越擔憂地注視著戰局的發展。在收到「飛龍號」也遭到了「赤城號」、「加賀號」和「蒼龍號」同樣命運的消息後,他們感到這場作戰的失敗已成定局。
  我方已損失了四艘最好的航空母艦。中途島敵航空兵力沒有被殲滅。敵人至少還有一艘或者是兩艘航空母艦完好無損。在這種情況下,東京的戰略家們認為繼續作戰是愚蠢的事。
  永野海軍大將和他的部下所擔心的還不止是作戰被延緩了,甚至也不是四艘航空母艦的損失,因為在太平洋上日本海軍各艦種的軍艦仍比美國海軍多。這些人所最擔心的是,山本海軍大將為了力圖挽回南雲的敗局,可能用他的全部兵力孤注一擲,去跟中途島地區占壓倒優勢的敵航空兵力死拼。但是,軍令部沒有對之加以干預。軍令部作戰課課長富岡定俊海軍大佐事後回憶說,雖然當時的氣氛是非常擔心,但人們一直保持沉默,注視著戰局的發展。東京沒有發出任何指示、命令或建議,完全聽任山本海軍大將自行指揮作戰。
  三、中止作戰
  「大和號」上聯合艦隊的參謀部在放棄了夜戰的想法之後,馬上即轉而考慮下一步行動。每一個人心裡都認識到我們已被打敗了,但沒有一個參謀人員建議中止作戰。相反地,他們都拚命想方設法要從失敗中撈回一些東西。他們就像抓稻草的溺水者一樣。
  各種各樣的補救方法都提出來了。一位航空參謀建議,用「瑞鳳號」(山本部隊)和「風翔號」(近籐部隊)輕型航空母艦上的那些數量不多的飛機,加上戰列艦、巡洋艦上的全部水上飛機湊成一支航空隊,再去攻擊敵艦隊。他爭辯說,這一攻擊至少可以使敵航空母艦受到一些損失,削弱敵攻擊力量,從而為日本的戰列艦和巡洋艦兵力扭轉戰局提供更大的希望。
  槍炮參謀主張,按照原定汁劃由近籐部隊裡的重巡洋艦對中途島航空基地進行夜間炮轟的方針,加強行動。他說,如能使用足夠數量的備有大口徑火炮的軍艦,就可對中途島上的敵空軍施加很大的打擊,使之至少一天之內不能活動。還有一位參謀樂觀地認為,戰列艦的高射炮火足以擊退敵航空母艦對山本部隊的攻擊。
  黑島海軍大佐根據大家的討論制定的初步方案簡直是荒唐的。該方案要求所有戰列艦,包括「大和號」在內,在6月5日大白天逼近中途島,用它們的主炮轟擊中途島的航空基地。這個方案提交給了宇垣海軍少將,他至少認識到這個計劃實際上是個什麼玩藝兒——是一個為了保全面子、不顧一切、蠻幹、自取滅亡的方案,他直截了當地否定了這個計劃。他說:
  「你們應該明白,用軍艦去和岸上設施(原編者按,不曉得究竟是哪些中途島的岸上設施使他如此擔心。日本軍艦火炮的火力仍然是遠遠超過了美國在中途島軍艦上的和岸上的火炮火力之和。)交戰是愚蠢的。況且,中途島的機場還能使用,那裡有很多陸上飛機。敵人有一些航空母艦也沒受到損傷。我方的戰列艦雖有強大的火力,但在我們還沒能接近中途島並能使用我們的大炮之前,就會遭敵飛機和潛艇的攻擊而被殲滅。
  「如果情況允許,等角田的第二機動部隊到達後,我們能發動一次攻勢。但即便終於不能發動攻勢而只好認輸的話,我們也並沒有輸掉整個戰爭。我們的艦隊還有八艘航空母艦,包括不久就可以完成的那些在內。所以,我們沒有理由洩氣。打仗跟下棋一樣,由於絕望而蠻幹的人是笨蛋。」
  由於宇垣這番頭腦清醒的干預,打消了黑島擬定的方案。參謀人員中並非所有的人都感到滿意。有些人想到要為戰敗擔負責任,覺得不能忍受,他們為爭取一個挽回面子的機會,不惜孤注一擲。有一位軍官明白地反映了這種態度,他向宇垣抗議說:「我們怎麼向天皇陛下交待這一敗仗呢?」
  在一旁聽他們議論而一直保持沉默的山本海軍大將這時突然開口了,他說:「這事交給我。對天皇陛下謝罪的只有我一個人。」
  山本海軍大將這句簡短的話表明,他已幾乎決定放棄攻擊敵航空母艦和佔領中途島的任何企圖。6月5日0點15分,山本採取了放棄這種企圖的第一步,他命令近籐海軍中將和南雲海軍中將(他們的部隊仍然在準備著夜襲敵航空母艦和炮轟中途島),中止這類活動,回到主力部隊來。該命令說:
  一,中途島攻略部隊(除去目前在待機中的輸送船團,但包括第七巡洋艦戰隊在內)和第一機動部隊(除「赤城號」、「飛龍號」及其警戒兵力)加入主力。
  二、今天9點正,主力將到達北緯32°08′,東經179°01′地點。航向090°,航速20節。
  現在山本長官還得忍痛作出擊沉「赤城號」的決定。早些時候,「赤城號」的青木艦長曾請求批准擊沉「赤城號」,山本命令此事暫緩,因為他自己的部隊和近籐部隊正在推進,要與敵人交戰。但是,現在交戰的希望已實際消失,並且已下令近籐部隊和南雲部隊返回加入主力,所以不能推遲作出這個決定了。但作出沉艦的決定是極為痛苦的事,因為日本海軍從來還沒有擊沉過自己的軍艦。山本長官最後承擔了這個重大責任,在2點50分下達了擊沉「赤城號」的命令。
  在這道命令自「大和號」發山後僅五分鐘,即6月5日2點55分,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從「大和號」上又發出一道命令。這項命令最後肯定了日本部隊的失敗。命令說:
  一、撤銷中途島作戰計劃。
  二、中途島攻略部隊和第一機動部隊(除「飛龍號」及其警戒兵力外)同主力會合,這支聯合部隊於6月6日上午正北緯33°,東經170°地點加油。
  三,警戒部隊、「飛龍號」及其警戒兵力)Ft廣日進號」水上飛機母艦應開往上述地點。
  四、輸送船團西撤,擺脫中途島敵機攻擊範圍。
  這樣就最後撤銷了中途島作戰汁劃。但收攏被分散的日本部隊並把這支部隊安全撤出時時刻刻受到敵人攻擊威脅的戰場,仍然是一項困難和危險的事。敵人嘗到了甜頭,還想得寸進尺。
  在阿留申地區,角田海軍少將的航空母艦由九架戰鬥機。十一架俯衝轟炸機和六架水平轟炸機組成的一支精銳部隊,冒著惡劣天氣,於6月4日再次空襲了荷蘭港。這批飛機利用雲隙,摧毀了那裡的油庫、機庫、大型商船和其他目標,戰果顯著。在返航途中,於烏姆納克島東北端的奧特角上空,「隼鷹號」的飛行隊同數架美國P—40戰鬥機遭遇,據報擊落了四架敵機。在這次空戰中,日本的駕駛員看到下面有一處機場。這是日本部隊在這次阿留申作戰中發現的唯一機場。
  在空戰中,我方損失一架戰鬥機和兩架轟炸機,還有另外兩架轟炸機受重傷,未能返航。第二機動部隊對阿留申群島敵領土的攻擊至此結束。
  第十一章 尾聲一、栗田部隊的炮擊任務
  幾乎就在山本海軍大將下達撤銷中途島作戰命令的同時,日本部隊又遭到不幸,但這一次不是由敵人直接造成的。6月4日13點10分,聯合艦隊命令近籐海軍中將派他的部分部隊於夜裡炮擊中途島。近籐隨即命令栗田健男海軍少將的支援部隊(第七巡洋艦戰隊的「熊野號」、「鈴谷號」、「三隈號」、「最上號」四艘重巡洋艦以及第八驅逐艦分隊的兩艘驅逐艦)執行這一任務。這四艘巡洋艦裝有十門八英吋主炮,是日本海軍航速最高的軍艦。近籐海軍中將還想把「金剛號」和「比睿號」高速戰列艦也包括在攻擊隊裡,因為它們的十四英吋主炮可大大提高轟擊的威力。但這兩艘戰列艦屬於他的攻略部隊主力,離中途島比較遠,因此5日日出以前不可能趕到中途島。
  栗田海軍少將大約於4日15點接到近籐派他的部隊執行炮擊任務的命令。他立即率部加速行駛前往戰鬥。但由於他在中途島以西四百海里,因此,即便他的巡□艦能以最高航速三十二節航駛,要在次日拂曉前達到目的地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的。即便他能做得到,他肯定要在白天敵機的威脅之下撤退。栗田因此向近籐海軍中將報告,為了保證轟擊的成功,他希望得到其他部隊的合作。近籐自己的部隊中有「瑞鳳號」輕型航空母艦配有少數戰鬥機。他把這個建議呈報山本海軍大將。但是,山本決定不採納栗田的建議。栗田只得單干。
  栗田的艦隊抱著悲壯的決心,向東急駛。各驅逐艦趕不上巡洋艦,很快就被拋在後面,到23點以後,驅逐艦已經在巡洋艦視線之外了。在各巡洋艦上都作了準備,如炮擊失敗,最後要派一支敢死隊上岸去執行爆破的任務。
  這時,「大和號」上聯合艦隊的參謀人員根據栗田最近的報告,核對了栗田部隊的位置,發現栗田部隊離中途島的距離比他們估計的要遠,他們計算炮擊任務是不可能按時執行的。因此,在午夜過後20分鐘,向栗田部隊發出了一道命令,撤銷原定任務。栗田部隊在接到這個命令時,已離中途島只有九十海里了。
  栗田部隊遵從聯合艦隊的指令,把快速航行中的巡洋艦掉頭轉向北西。不久,先頭艦「熊野號」旗艦發現在右舷四度海面上有一艘敵潛艇。栗田立刻命令部隊緊急向左急轉四十五度。「熊野號」用微光定向信號燈向二號艦「鈴谷號」發「緊急警報!緊急警報!」的信號,隨後向左轉向;「鈴谷號」接著轉遞了緊急轉向信號,隨後轉向。」三限號」也接著發了同樣的信號,並轉了向。
  這時離日出大約還有兩小時。雲層很低,把一切都籠罩在黑暗中。自部隊脫離了中途島方向後,巡洋艦上的緊張氣氛有些鬆弛,也許正是由於這種鬆弛而產生了麻痺大意。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排列在最後的「最上號」未能及時接到轉向信號,結果與「三限號」左舷相撞。
  各艦自轉向後,航速都已稍減,但仍保持著二十八節。這一撞的結果,「最上號」前炮塔以前的艦首部分被撞掉,並立即停航。「三隈號」受輕傷,作戰能力和操縱的靈敏性都末受到影響。
  栗田海軍少將獲悉後,立即返航,泊艦子受傷的「最上號」側。該艦艦長曾爾章海軍大佐報告說,「最上號」仍可以維持十二節航速。栗田海軍少將命令「三限號」艦長嶼山釋夫海軍大佐以「三限號」和第八驅逐艦分隊的「荒潮號」和「朝潮號」兩艘驅逐艦掩護「最上號」。隨後,栗田率領「熊野號」和「鈴谷號」繼續航向預定的會合地點,同山本海軍大將的主力會合。這時,天已破曉,「最上號」和它的幾艘護航艦隻以十二節航速艱難緩慢地西撤。這四艘軍艦的每個艦員都深知他們隨時都可能受到敵機攻擊或遭敵艦追擊。
  二、「伊—168號」潛艇建奇功
  儘管聯合艦隊的中途島作戰計劃委派給潛艇部隊以重要任務,但實際上只有一艘潛艇在這次戰役中建立了值得稱道的功勳,這就是田邊彌八海軍少佐指揮的「伊—168號」潛艇(據本書日文,151第234—235頁載:日本海軍歷來很重視潛艇,在太平洋戰爭中,除了派遣潛艇到遠海破壞敵海上交通線外,航速較大的潛艇還進行了配合艦隊作戰的專門訓練、太平□戰爭開始以後,日本海軍對潛艇寄予很大期望。在中途島作戰中,潛艇第一次參加艦隊作戰,但由於部署不當,在十幾艘潛艇中只有田邊彌八海軍少佐指扦的「伊—168號」潛艇作戰有力。在這次中途島作戰中,日本過分重視用水上飛機偵察珍珠港。由於對故艦隊嚴重估計不足,致使潛艇很晚才在預定陣位上展開,也沒有派出到夏威夷北西搜索敵峴隊的潛艇-後來,聯合艦隊參謀長宇垣海軍少將檢討說:「這是由於我考慮不周造成的:」美國潛艇在這次作戰巾很活躍,據日方觀察,一艘潛艇發現了南雲部隊,第七巡洋艦戰隊也發現過一艘美國潛艇-為了搜索日本的機動部隊,美國潛艇部隊在中途島北西部署了巡邏線。其中,有九艘潛艇負有攻擊日本部隊的使命:「吸龜號」潛艇在水上巡邏機配合下,攻擊了日本驅逐艦;「魟魚號」潛艇攻擊了「蒼龍號」航空母艦。——譯者)。
  第八章提到,「伊—168號」潛艇在6月1日對中途島實施了偵察。在這以後,直到6月4日戰鬥開始,「伊—168號」潛艇一直在中途島附近潛伏,對該島進行監視。田邊雖然不太瞭解戰局的發展情況,但他從收到的日方無線電通訊中詳悉戰局對日本不利。6月4日20點30分過後不久,田邊艇長收到「大和號」上聯合艦隊司令長官指示他「炮擊並摧毀東島敵航空基地」的命令。這個命令還指示田邊把炮擊時間持續到5日2點,之後,這次任務則由栗田海軍少將的重巡洋艦接替,進行炮擊以達到摧毀敵航空基地的目的。
  6月5日1點30分,「伊—168號」潛艇上浮後立即進入陣位,開始炮擊東島。炮擊所造成的物質損害是很小的,但它能使島上的美國人感到,日本人攻佔中途島的危險並未消除。島上的探照燈穿過夜幕,搜索「伊-168號」,岸炮接著開火。繼續呆在這裡是危險的,於是,「伊—168號」隨即下潛撤走。拂曉後,敵巡邏艦發現了「伊—168號」,對它進行了深水炸彈攻擊。「伊—168號」避開了敵人的攻擊,揚長而去,以求更大的戰果。
  清晨,田邊收到一個報告說,在中途島以北,離「伊—168號」一百五十海里處一艘敵航空母艦被我擊傷,漂浮海上。他擺脫了追敵後,立即小心翼翼地突破中途島周圍敵人的重重巡邏警戒圈,疾駛這個誘人的目標。他謹嚴周密的行動終於得到了報償。6月6日13點31分,在北緯30°35′,西經177°20′處,田邊用潛望鏡看到七艘美國驅逐艦麇集在受創的「約克城號」周圍。「伊-168號」一直潛航到離「約克城號」儀一千九百碼(約一千七百米。——譯者)的地方才發射了四枚魚雷,在這樣近的距離肯定是可以擊中目標的。
  魚雷一射出,「伊—168號」立即下潛到安全的深度。五分鐘後,就感到了魚雷爆炸的震動,接著便是附近許多深水炸彈開始爆炸。每一次爆炸把「伊—168號」搖晃得像一片葉子一樣。當數到六十顆深水炸彈在附近爆炸時,劇烈的震動所造成的損壞迫使「伊—168號」浮到水面上來。敵驅逐艦立即逼近攻擊,迫使「伊—168號」不顧所負的創傷再度下潛。但是,看來那些驅逐艦是要窮追不捨的,「伊—168號」終於不得不再次上浮。潛艇在這種困境下是最慘不過了。幸而,敵驅逐艦剛在「伊—168號」上浮前停止了追擊,它從而得以逃脫了本來是肯定要毀滅的命運。
  田邊艇長的大膽的行動使「約克城號」航空母艦在命中了兩條魚雷之後搖搖晃晃開始下沉。這條航空母艦旁邊的「漢曼號」驅逐艦被一條魚雷炸成兩段,幾乎登時沉沒。
  三、重新集合部隊
  山本海軍大將雖然在6月5日2點55分下達了撤銷中途島作戰的命令,但他的幾艘戰列艦仍在當天黑夜裡繼續向東急駛,以便跟從作戰地區撤退下來的南雲部隊和近籐部隊會合。「大和號」上的人們都懷著悲壯的決心,因為每一個人都知道,這一行動會使山本部隊要處在敵人攻擊距離以內,這樣就產生了有使日軍受到更多的損失和傷亡的危險。
  4點40分日出。天氣晴朗,萬里無雲,能見度達四十海里以上。這是艦隊離開本土十天以來遇到的最好天氣。
  這一天,聯合艦隊的戰列艦(除高須海軍中將的警戒部隊的四艘戰列艦外)都將與敵人接近;自開戰以來還從未與敵人這樣接近過。各艦嚴陣以待,防範敵機空襲。
  日山後不久,山本部隊的軍艦看到了近籐的攻略部隊主力。它們在7點以前於中途島北西三百二十海里處會合,然後駛向北西。
  南雲的分散的軍艦自清晨本已向北西方向撤退,這時仍繼續後撤,以便同主力會合。按照原來的估計和計劃,南雲部隊應該在此時到達此地與主力會合。但南雲部隊沒有出現。於是由「鳳翔號」派出了一架搜索機去尋找,在主力的北東約四十海里處找到了南雲部隊,到11點55分大部分南雲的艦隻都趕上來和其它軍艦會合。從本土出發時浩浩蕩蕩的大軍,這時已面目全非了。航空母艦已蕩然無存,驅逐艦也只有原來的一半了(另六艘驅逐艦在守衛受傷的航空母艦)。這番情景,使「大和號」的人們深深感到這次失敗之慘。
  大約就在這時候。「風翔號」的搜索機報告,發現了被摧毀的「飛龍號」的漂流殘殼。雖然擔任警戒任務的驅逐艦幾小時前就曾給以最後一擊,但「飛龍號」仍未沉沒。南雲海軍中將立即派「谷風號」驅逐艦去救援據報「飛龍號」上仍活著的人,並令「長良號」派一架水上飛機協助搜索。「長良號」的飛機飛到了據報的「飛龍號」地點,但沒有發現有「飛龍號」的痕跡。「谷風號」搜索了一番,一無所獲。「谷風號」在進行搜索的時候,遭到了敵艦載機猛烈轟炸。第一批四架俯衝轟炸機於16點36分來襲;一個半小時後來了第二批二十六架;18點45分,來了第三批六架。但這艘驅逐艦很走運,只受到一顆近彈爆炸的輕微損傷,並不影響它的戰鬥力;它還擊落了一架敵機。
  由於「谷風號」吸引了這幾批敵機,集結在附近的日本艦隻沒有被敵艦載轟炸機發現。因此,把四艘沉沒的航空母艦的倖存人員從救援的驅逐艦上轉移的工作未曾受到干擾。滿載人員的驅逐艦一靠攏後,立即將艦上的人向「陸奧號」、「長門號」、「榛名號」和「霧島號」戰列艦上轉移。即令沒有受到敵人進攻,這個工作也是夠困難的。海上風急浪高,洶湧而來的浪濤使驅逐艦無法靠攏戰列艦。全艦隊最後停航,只好吊下小船來往輸送。重傷員必須用擔架抬。天黑了,轉移工作一直進行列深夜,因為雲低見不到一顆星星,全體艦員拚命地幹,終於完成了這一艱巨的任務。各戰列艦上的病艙和臥艙裡都擠滿了傷員,大部分傷員都是燒傷的。
  這一天裡,在南面不太遠處,受了傷的「最上號」和掩護它的另外三艘軍艦遭到十二架B—17轟炸機和十二架美國海軍陸戰隊俯衝轟炸機的攻擊。十二架E—17轟炸機沒取得什麼戰果,只有一顆近彈在「最上號」旁邊爆炸,炸死了兩人,但領隊的敵俯衝轟炸機隊駕駛員(原編者按:這位勇敢犧牲的飛行員是美國海軍陸戰隊R·E·弗雷明上尉。按這裡日本的記載,弗雷明的行動給「三隈號」造成的損失要比過去所估計的大得多。)在飛機被我高射炮火擊中後,企圖用飛機來撞「三隈號」艦橋,結果未撞中艦橋,但撞到了「三隈號」的後炮塔。大火燃燒到右舷機艙的進氣口處,引起下面的汽油爆炸,使機艙裡工作的人員全部死亡。這艘巡洋艦迄今為止只由於同「最上號」相撞,船身受過一點輕傷,而這一下對它是嚴重的打擊。現在,兩艘巡洋艦都已受傷。它們繼續西撤,但要逃脫敵人攻擊的希望是很黯淡的。
  6月6日12點59分,角田海軍少將的第二機動部隊接到命令,再與細萱海軍中將的北方部隊會合,使已停頓下來的阿留申作戰計劃比原定計劃晚一天執行。為了幫助執行這一計劃,山本海軍大將於23點20分又下令再派更多的部隊歸細萱指揮。它們是「金剛號」和「比睿號」戰列艦、「利根號」和「築摩號」重巡洋艦、「瑞鳳號」輕型航空母艦、「神川丸」水上飛機母艦.第二潛艇戰隊和第十三潛艇分隊(總共十四艘潛艇)。派出這些增援部隊的主要目的是因為敵人可能企圖收復基斯卡島和阿圖島,要使敵人更有所顧忌,但同時也抱有這種希望:這個北方作戰行動有可能提供一個殲滅敵艦隊的機會。
  航空母艦的倖存人員轉移到主力的戰列艦—亡之後,聯合艦隊繼續開航,駛向北緯30°00′,東經170°00′的加油地點。到第二天拂曉時,除「三隈號」、「最上號」和兩艘驅逐艦外,全部軍艦將脫離中途島陸上飛機的攻擊範圍,但如故航空母艦跟蹤追趕,仍不能離開敵航空母艦飛機的攻擊範圍。
  集合這樣巨大的一支艦隊,一個突出的問題是其中沒有大型航空母艦。「瑞鳳號」和「鳳翔號」輕型航空母艦提供了僅有的飛行甲板,在它們的甲板上,不時有反潛巡邏機起飛和返航,忙得不可開交。
  在艦隊西撤途中,各艦上的人員作何感想?是不是有人對我們雖損失了四艘大型航空母艦但戰列艦「主力」仍然完好無損而聊以自慰?但是,現在不可能還有很多人不痛切地認識到,光靠大炮是不能打勝仗的。我們失去了航空母艦,就失去了攻擊力量的台柱。聯合艦隊中幾乎每一個人都因認識到帝國海軍剛剛遭到一場慘敗而深為痛心。
  四、退卻
  6月6日(日本時間6月7日),即原定要攻克中途島的那一天的清晨,「大和號」旗艦已經離開中途島六百多海裡,駛向日本。天氣又變壞了,能見度很低,濃霧再次籠罩著一切。雖然艦隊的主要部分已脫離了美國陸上飛機的攻擊範圍,但因不知道敵特混艦隊在哪裡,仍然叫人擔心。美國航空母艦如在追蹤,這樣惡劣的天氣倒是提供了防止敵機攻擊的很好的掩蔽,想到這裡,倒使人得到一些安慰。
  在「大和號」左後方是「長良號」,在它的旗桿上恥辱地飄揚著南雲海軍中將的中將旗。這面將旗也一定給這位司令長官出醜。他曾在半年問無敵天下,如今竟落得一場慘敗而歸。
  在「大和號」艦橋上,艦長擔心敵機或潛艇追擊,神色緊張地發號施令。在戰列艦隊後面,「鳳翔號」輕型航空母艦斷斷續續不停地在派出和收回反潛機。在「大和號」下面的作戰室裡,參謀人員中的不安情緒與時俱增,他們徹夜圍在大桌子旁,等待著事態的發展,沉浸在煩惱的思潮之中。他們深怕這一戰役還未結束。
  大家最擔心的是負傷的巡洋艦「三隈號」,「最上號」和護衛它們的兩艘驅逐艦的安全。果然,6點30分,「三隈號」艦長崎山釋夫海軍大佐喊道:「發現兩架敵艦載機!」接著,這幾艘被圍攻的軍艦不斷發來報告,把情況說得再清楚不過了:
  「遭到六架俯衝轟炸機攻擊,中一彈。敵航空母艦看來在追擊。」
  「6點45分,遭多架艦載機轟炸。發現一架敵水上飛機。」
  「三架敵水上飛機在跟蹤。敵水面部隊看來也加入追擊。」
  「7點45分,『最上號』中一彈,輕傷。擊落敵機三架。」
  「8點正,敵航空母艦和在此處活動的其他軍艦在追擊我們!我們駛向威克島,方位030°,距離威克島710海里。」
  這些負傷的巡洋艦在到達中途島以西五百海里的時候,遭到第一批敵艦載機的攻擊。在這次攻擊中,「三隈號」中一彈,「最上號」中兩彈,但都只受輕傷。但接著而來的攻擊中,中彈更多,損傷加重。10點30分,「三隈號」又中五顆炸彈,接著引起全艦大火,被迫停航。火勢迅速擴大,到10點58分,引起艦內爆炸,再沒有指望能拯救這艘軍艦了。12點正,正在把「三隈號」上的艦員向一艘驅逐艦上轉移的時候,又遭到十架敵機轟炸,「三隈號」又中數彈,隨即沉沒。
  崎山艦長在敵機第三次轟炸時負傷,但他始終在艦橋上堅持指揮,直到「三隈號」沉沒。他從沉艦上摔到海裡,被一艘驅逐艦救起。但是,這位英勇的軍官於6月13日終於在「鈴谷號」巡洋艦的病艙裡死去。
  在這一天的空襲中,「最上號」共中了六顆炸彈,炸死官佐九人和士兵八十一人,但由於採取了迅速有效的緊急損管措施,「最上號」得免遭沉沒,並能擊落敵機八架。它的艦長曾爾大佐負起對倖存三艦的指揮,在救起「三隈號」倖存人員後,繼續西撤。
  在這次戰鬥中,隨行的驅逐艦擊落敵機兩架,但各中一彈。「荒潮號」有三十七人戰死,第八驅逐艦分隊司令小川海軍大佐受了重傷。「朝潮號」戰死二十二人。但這兩艘驅逐艦所受的損傷都沒有影響它們的航行能力,它們都盡力完成了警戒任務。
  除了前兩日損失的四艘航空母艦外,「三隈號」是戰爭開始以來被擊沉的最大的一艘日本軍艦。「三隈號」一向是「最上號」的姊妹艦。它們曾在3月1日雅加達海戰中一起作戰,擊沉了美國的「豪斯頓號」輕巡洋艦和澳大利亞的「珀茲號」巡洋艦。它們還曾參加安達曼群島和緬甸攻略作戰以及孟加拉灣上的作戰。它們始終並肩作戰直到最後,當「三隈號」在保護著它的負傷的姊妹艦「最上號」時,遭到毀滅。它的英勇戰鬥博得全體海軍人員的敬佩。
  當山本海軍大將收到「三限號」越來越令人擔心的報告後,決定採取措施。12點30分,山本海軍大將派近籐的攻略部隊和第八巡洋艦戰隊趕往援救崎山海軍大佐指揮的命運乖蹇的各艦。為了更保險起見,山本海軍大將還率領自己的主力跟著它們之後向南航進。
  在這時刻,據判斷敵艦隊至少有一艘航空母艦、兩艘改裝的航空母艦以及幾艘巡洋艦和驅逐艦。如果敵人繼續追擊,近籐部隊有可能在夜裡和敵人交鋒。否則第二天上午,山本的全部軍艦可同敵人決戰。如果是這樣的話,必須首先殲滅敵空中力量。山本為達到這個目的可以調動的飛機,把「鳳翔號」和「瑞鳳號」輕型航空母艦的飛機,連同戰列艦,巡洋艦以及水上飛機母艦的水上飛機都算在內,總共大約有一百架。為了加強這有限的空軍力量,最好能把敵人誘到我威克島上五十架左右的中型轟炸機的作戰範圍以內。這些飛機可以飛到距「三限號」沉沒處數海里的地方。
  基於這些考慮,山本海軍大將於15點正向他指扦的所有艦隻發出如下的命令:
  一、在本地區作戰的聯合艦隊各部隊,應在威克島航空兵攻擊範圍內接觸並殲滅敵機動部隊。
  二、15點30分,主力(山本部隊),機動部隊(南雲部隊)和第三戰列艦戰隊第二小隊,自北緯33°24′,東經169°00′前進。航向180°,航速18節。
  三,警戒部隊(高須部隊)支援北方部隊。
  四。岸基航空部隊(塚原部隊)應利用一切機會進攻敵人。
  這個宏大的計劃確實執行到第二天上午,但由於沒有發現敵人而且他的艦隻需要加油,山本放棄了他的徒勞無功的追擊,向本土撤退。
  在這期間,為了誘敵出擊,「最上號」一直向西航行。「最上號」雖然被炸得滿目瘡痍,而且被「三隈號」撞掉了艦首,但經艦員不懈的努力,到15點15分,達到了二十節航速。它很幸運,自「三限號」沉沒後,敵機沒有再來攻擊。「最上號」死裡逃生,是日本軍艦在中途島海戰中最後擺脫敵機攻擊的軍艦。最後,近籐部隊跟受傷的「最上號」會合,並掩護它回到了特魯克。
  這天,美國人從中途島飛來B-17轟炸機二十六架,企圖繼續打擊在撤退中的日本艦隊,但由於天氣不好,未能與日艦接觸。敵航空母艦考慮到有可能遭到威克島上日本飛機的攻擊,也放棄了追擊,戰鬥就此結束。
  這場壯觀的,具有歷史意義的中途島海戰至此告終。日本在這次失敗中得到的唯一安慰是:日本部隊攻佔了阿留申群島的兩處基地的微小勝利。一度撤銷後又重新恢復的北方作戰進行得很順利,結果在6月7日,佔領了阿圖島和基斯卡島。但是,這個無關緊要的收穫無法彌補艦隊在南面所遭到的慘重損失,而且終於使我們更深地陷入了失敗的流沙中。
  日本在中途島遭到的慘敗確實是太平洋戰爭的轉折點,從此以後,日本每況愈下,直到最後投降。
  第十二章 戰敗原因的分析一、概述
  這就是關於中途島海戰日本方面的記載——中途島海戰在日本的太平洋戰爭戰略演變中所處的地位,它是怎樣醞釀、怎樣策劃和怎樣付諸實施的。在本書結尾時,作者們想試圖對日本失利的主要原因加以總結,並對前面各章沒有詳細談到的一些方面作些補充。
  美國著名海軍歷史學家塞繆爾·E·莫裡森教授把美軍在中途島海戰中的勝利稱之為「情報的勝利」。作者們完全同意這個判斷。美軍提前發覺日本的攻擊計劃,是日本失利的唯一最主要的和直接的原因,這是無可置疑的。從日本方面來看,敵人情報工作這一成就轉而成為我方的失敗——我們沒有採取充分的保密措施。倘若攻佔中途島的意圖的秘密能像襲擊珍珠港的計劃那樣徹底掩蓋的活,這次戰役的結果就很可能會大不相同了。
  但是,說它是美國情報工作的勝利,其意義還不止於此,這一次敵人情報工作的積極成就是重要的,但同樣重要的是在反面:
  日本情報工作的糟糕和不頂事。軍令部的狀態最有力地證明了這一點。直到戰鬥前夕,軍令部一直錯誤地估計,並且通知了正在開赴戰場的日本部隊說,美國特混艦隊正在所羅門地區作戰,這樣就強烈地暗示敵方還沒有發覺日本部隊即將進攻中途島。聯合艦隊的情報工作也好不了多少。從5月30日到6月1日,聯合艦隊司令部儘管注意到夏威夷地區敵人異常活躍,卻沒有把這個情況看作是敵方在作應付準備的嚴重跡象而需要警告南雲部隊。
  中途島失利的另一個根本原因是作戰的基本計劃本身有錯誤。在這方面最突出和最明顯的錯誤是各種海軍兵力的部署不當。作戰計劃的決策者們沿用了他們得意的一著,而這一次卻成為致命的一著,即分散部署兵力。聯合艦隊不是把日本部隊編成一支空前龐大的機動部隊,而是採取了分散兵力的方針,結果各部隊的兵力都比較薄弱。從戰略上看,分散部署在阿留申的兵力是不重要的,因為這支兵力的目的僅僅是為了摧毀那裡的美軍設施和短時間佔領北方幾個小島,然後再予放棄。從戰術上看,北方部隊的作戰目的是轉移敵人對中途島主攻的注意力,但是以犧牲集中兵力這個肯定的有利條件,換取牽制敵人這個沒有把握的好處,無疑地是不妥當的。想要牽制敵人可能牽制不了,而實際上確實是沒有達到這個目的。
  而且分散兵力還不只限於兵分兩路,在阿留申和中途島兩個地區之內的兵力也是分散的。在北方,角田的機動部隊在高須的戰列艦警戒部隊之前三百海里單獨作戰。中途島各部隊分散得尤其荒唐,南雲的航空母艦部隊在中途島北西;山本的戰列艦主力在後面三百海里處;近籐的攻略部隊主力在中途島的南面或南西;栗田的直接支援部隊同攻略部隊輸送船團則從南西接近中途島。兵力不集中,對陸、海、空作戰都是一種基本戰術弱點。在中途島,這一弱點給敵人殲滅南雲部隊提供了方便條件,因為其它日本部隊都離得很遠,一點也不能發揮作用。南雲的航空母艦一旦被殲,日本方面由於兵力分散而產生的弱點就使日軍幾乎完全喪失了戰鬥力。與此相反,美方部隊的部署卻是很緊湊有力的。在這次作戰中,美方部隊自始至終都很集中,不論是攻擊還是防禦,都做到了最大限度的集中兵力。
  舉個具體例子來說,倘若比較明智地部署兵力,這一戰役本來是可取得不同的結果的,譬如主力和南雲部隊一起行動,由山本海軍大將的幾艘龐大的戰列艦掩護航空母艦的話,這樣兵力就會大大加強。戰列艦和護航艦隻的巨大火力將會擊退許多來襲的敵機,無疑可以吸引一些進攻的敵機離開倒霉的航空母艦。此外,山本海軍大將還能直接控制戰局,而他之所以不能駕馭局勢就是因為他距離太遠了。如果好好地使用戰列艦,本來是可以在戰鬥中發揮其真正的作用和威力的。
  作戰計劃中存在的另一個錯誤是,沒有把重點牢牢地放在作戰的中心目標上——殲滅敵艦隊。作戰計劃的原來的意圖是,以進攻中途島作為誘使敵艦隊出來決戰的手段。可是聯合艦隊的戰術汁劃卻給航空母艦規定了固定的行動時間表,並規定它們負有支援中途島攻略作戰的任務,這樣一來就違反了原來的這個意圖。結果使航空母艦失去了為艦隊作戰要取得成功所必需的行動上的靈活機動性。也許聯合艦隊認為這樣做比較安全,因為他們深信,在中途島受到攻擊以前,敵艦隊是不會離開其基地的。但是,他們也應該為應付萬一發生與此相反的局勢作好準備。應該毫不含糊地把殲滅敵艦隊定為這次作戰的最主要目標,其它一切都應該服從於這個目標。據此,理應把整個作戰推延一些時候,以待「瑞鶴號」和「翔鶴號」航空母艦完成準備工作,來加強機動部隊的實力。而聯合艦隊由於過分地強調要使中途島登陸作戰獲取最有利的氣候條件而不肯這樣做。
  進攻前的搜索和偵察計劃同樣是有缺點和不充分的。由於潛艇推遲了兩天從本土出發,它們就完全不可能及時到達陣位,以監視敵艦隊向戰區接近並向我艦隊報警。而且即使它們能按時就位,由於每艘潛艇是派在基本固定的陣位上,它們能否發現美國部隊也是有問題的。不僅應該規定這些潛艇絕對必須按時到達,而且還應命令它們從中途島北東沿夏威夷群島一線進行搜索。對珍珠港進行空中偵察的「K號作戰」計劃對於中途島攻略作戰的成敗關係重大,但制定得也是很偏狹,很不嚴密,沒有為在這項基本計劃如告失敗時提供其它辦法。
  由於作戰基本計劃中存在這些嚴重缺陷,使我方部隊司令官們一開頭就吃了兩個大虧。即便如此,如果他們在戰術指揮上不犯錯誤,似乎可以肯定說結果也不致如此之慘。有人說,在戰鬥中雙方都會犯錯誤,而勝利則屬於犯錯誤較少的一方。在中途島海戰中,哪一方犯錯誤更多,這是不言而喻的。的確,把美日雙方作戰情況加以研究,不能不承認在這次作戰中所有錯誤都是日本方面的。
  南雲海軍中將犯的錯誤最多,但這並不等於說他的才幹比不上別的司令長官。他的運氣不好,因為南雲部隊是唯一跟敵人真正交鋒的日本部隊。他的處境使他不得不作出絕大部分影響戰鬥結局的決定。其他司令長官,包括被認為指揮全部日本部隊的山本海軍大將在內,都處於無所作為的旁觀者地位。既然他們不像南雲那樣必須作出關係成敗的決定,他們就不可能犯錯誤。
  說了這許多為我們的司令長官開脫的話之後,也讓我們說點批評的話吧。按照事後的檢討,南雲海軍中將顯然犯了三個嚴重錯誤。
  第一,在空襲中途島那天清晨,他沒有作出充分的搜索部署。如果他早一點派出雙相搜索,就有可能很快發現還沒有被察覺到的敵特混艦隊,這樣南雲可以先發制人,而不致挨打。至少在他知道「築摩號」和「利根號」的搜索機不能按時起飛後,應該立即派出別的飛機,填補搜索扇面的空白。當然,「築摩號」的第五號搜索機沒能發現敵航空母艦(儘管這架飛機大概從敵航空母艦上空飛過),是不能歸咎於南雲海軍中將的。
  南雲的第二個錯誤是和他採用的把艦載飛機分成第一攻擊波和第二攻擊波的方法有關的。每次攻擊波都是從四艘航空母艦上按比例抽調出來的飛機編成的,而不是由兩艘航空母艦的飛機編成第一攻擊波,另外兩艘航空母艦的飛機編成第二攻擊波。雖然同時使用四艘航空母艦的飛機可以縮短飛機起飛和回收的時間,但在收回飛機和緊接在收回飛機之後的時間內如遭到敵機攻擊時,必然增加了脆弱性,因為那時四艘航空母艦全都忙得不可開交,不能馬上使自己的飛機起飛,以抗擊敵機的進攻。同時這還意味著在這段時間內,機動部隊都不能對敵航空母艦發動攻擊,不管情況如何迫切需要。倘若南雲只從兩艘航空母艦上派出飛機去空襲中途島,讓另外兩艘航空母艦的飛機待機以備萬一,他就不至於在戰鬥的緊要關頭發現自己的手腳被縛住了。
  南雲的第三個錯誤也許是最嚴重的錯誤,在於當他發現敵特混艦隊有一艘航空母艦後,沒有立即用全部飛機進攻。不管這些飛機裝備的彈藥是否合適,或甚至沒有戰鬥機掩護,也應該出動。這樣做所冒的風險誠然是很大的,但難道比正當飛機在甲板上擺著、手忙腳亂地加油和更換彈藥時遭到敵艦載機的攻擊不少冒點風險嗎?南雲難道有理由可指望敵人不在這最不堪一擊的時刻來進攻?他不願冒險派出沒有掩護和彈藥裝得不合適的轟炸機去攻擊敵人,結果是怎樣呢?他所選擇的辦法結果是自己的轟炸機被敵機殲滅了,直至連反擊一下以索回損失代價的能力都化為烏有了。山口海軍少將在這緊急關頭的判斷是唯一正確的。南雲選擇了自以為正統的和比較安全的方針,但是從那時起他的幾艘航空母艦就注定要遭劫了。
  南雲的錯誤判斷使他的機動部隊在山本海軍大將還沒來得及採取任何措施以前就被斷送了。換句話說,在聯合艦隊司令長官能運用其判斷來影響事態之前,日本部隊就幾乎已經徹底戰敗了。面對這一嚴峻局勢,山本海軍大將是否也犯了象南雲那樣優柔寡斷的錯誤?他的幕僚獻策由他本人裁可的與敵人進行海上夜戰來挽回戰局的夜戰計劃,十分明顯是一個鋌而走險的計劃,壓根兒就沒有多大希望。到最後被迫承認這項計劃無成功的可能時,山本海軍大將立即放棄戰鬥,認為敗局已定,無可挽救了。
  問題是,真的無計可施了嗎?敗局是不可挽救了嗎?固然南雲的航空母艦都已完蛋,然而,山本海軍大將有理由相信,敵人的三艘航空母艦中有兩艘也已被「飛龍號」的飛機擊傷。就是說,敵人只剩下一艘航空母艦還沒有受到損傷,再沒有別的航空母艦可投入戰鬥了,而山本在北方卻還有角田第二機動部隊兩艘未遭損傷的航空母艦,他自己的部隊和近籐部隊裡也還有「瑞風號」和「鳳翔號」兩艘航空母艦。聯合艦隊司令長官為什麼又恢復了一度停止的阿留申作戰,而不仍然命令角田部隊南下加入中途島部隊,並等角田到達後,把「瑞鳳號」、「鳳翔號」航空母艦和角田的兩艘航空母艦加在一起組成一支新的實力仍相當可觀的機動部隊呢?山本海軍大將沒有這樣做,這是令人費解的。尤其是因為兩天以後他制定了一個計劃,僅僅用「瑞鳳號」和「鳳翔號」的飛機加上他的戰列艦和巡洋艦上的水上飛機提供空中支援——此外就只有威克島岸基飛機不大可靠的間接支援——去跟追擊的敵特混艦隊進行決戰。
  山本海軍大將決定不採取那個方針,其所依據的理由是令人難以理解的。他不是推卸或力求減輕自己對失敗負責的那種司令長官。如果他是那樣的人,那麼人們可以懷疑他企圖在阿留申群島取得戰果以沖淡中途島遭受慘敗的打擊。
  在指揮安排上,中途島作戰也有嚴重錯誤,而這種錯誤是日本海軍的傳統、即作戰時司令長官應親臨前線產生的。所以山本海軍大將把他的大將旗掛在「大和號」上並開到海上以鼓舞作戰部隊的士氣。顯然,這種陳舊的觀念是不符合現代海上戰爭要求的。司令長官應瞭解全局並能對其所統率的全軍通報情況和保持控制,這遠比所牽涉的任何土氣問題重要得多。美國人是認識和理解這個問題的,所以尼米茲海軍上將的太平洋艦隊司令部在戰爭期間始終設在岸上,最初是在珍珠港,後來遷到關島。山本自己既在「大和號」上,又由於一直到最後時刻對所有參加這次作戰的艦隻實行無線電靜默,他就無法跟他的各部屬艦隊通訊。所以他不能把東京發來的最新敵情通報轉給南雲,也不能及時對作戰施加任何控制。如果聯合艦隊司令部設在岸上,最好是設在交通和情報中心的東京,使用無線電便不受限制,而山本不僅能把最新的戰局發展情況和敵情通告他的部隊,而且能始終牢牢地控制戰局。
  二、戰列艦萬能的神話
  關於「舊派」海軍人員過時的見解和他們的戰列艦至上論,在本書和其它文獻裡已經談得很多了。耗費巨大人力物力去建造「大和號」、「武藏號」和「信濃號」超級戰列艦,使熱心航空事業的人大吃一驚。誠然,「信濃號」在建造中改成了航空母艦是明智的。不幸的是,1944年11月28日,「信濃號」剛剛下水十七天,在它服役和首航還不到二十四小時,便在東京灣被美國潛艇擊沉了者(據福井靜夫《日本的軍艦——日本海軍造艦技術發展和變遷史》附表五載;「信濃號」標準排水量六萬二千英噸,1944年10月8日下水,11月19日竣工,11月20日服役,同日,由三艘驅逐艦護航從橫須賀駛往吳港。次日上午三時左右,在東京灣名湖以南大約一百七十六公里處遭到美國「射水魚號」潛艇攻擊,中了四條魚雷,七小時後在潮岬以南四十八公里處沉沒。該艦山於簡易突擊施工,水密性很差,這是沉投的主要原因。——譯者)。「信濃號」大概是歷來最短命的一艘軍艦了。
  不論是科學技術的發展也好,還是由於科學技術的發展引起的戰爭方式的變革也好,直到後來已經很晚的時候都沒有能影響「戰列艦至上論者」的思想。早在三十年代和中日戰爭時期,就已顯而易見,在現代戰爭中必須把航空兵當作一支實在的力量。太平洋戰爭開始後頭兒個月,日本航空兵獲得的了不起戰果,完全證實和加強了這種看法。但是,頑固派卻仍貶低飛機在戰鬥中的作用。他們認為,取得這些最初的勝利純屬僥倖。他們硬說,航空母艦的根本性質就是太經不起攻擊了,岸基航空兵航程有限,在廣闊太平洋上不能起重要作用,所以,海上戰爭的最後勝負仍然跟以往一樣要靠戰列艦。這些鼓吹者們相信,現代戰列艦的火力足以使它能防衛自己對付敵機的空襲。
  在天平的另一頭是那些鼓吹航空兵萬能論者說,他們把最初取得的空中戰果,作為單靠飛機和航空母艦就能打贏戰鬥和戰爭的證明。這種觀點也是很糟糕的,因為它完全不考慮戰列艦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本來應起的作用。結果是,飛行人員普遍認為戰列艦部隊完全無用,並引為笑料,把戰列艦部隊譏為「柱島艦隊」。
  海軍航空兵確實已取代了戰列艦的地位,成了決定性的海上打擊力量。戰爭的最初兩天之內,
  日本海軍的艦載和岸基飛機分別在珍珠港殲滅了美國太平洋艦隊的戰列艦兵力和在馬來亞海上殲滅了英國遠東艦隊的戰列艦兵力,這些都有說服力地證明了這一點。值得注意的是,在美軍指向日本本土後,把日本打敗的攻勢作戰中所使用的也是艦載飛機和岸基飛機。在整個戰爭中都是如此。
  日本雖在戰爭初期取得了勝利,使美國吃了虧,但後者卻從早期的痛苦經驗中吸取了教訓,整頓了它的部隊,改變了它舊有的東西,同時發展了它所沒有的東西,以贏得太平洋戰爭。
  美國海軍對戰列艦的使用,就是一個很生動的範例。海軍航空兵和航空母艦取得突出的重要地位,並不等於說擁有強大火炮的美國戰列艦就無所作為了,只能模模糊糊地盼望著能人模大樣地打一仗。相反,在進攻日本島嶼之前,美國戰列艦巧妙地炮擊了日本的前哨島嶼據點,它們打得很猛,這是島上的日本守軍中任何仍然活著的人都能證實的。美國海軍還很好地使用戰列艦來掩護航空母艦部隊。這些戰列艦的強大對空火網有效地阻止了日本飛機接近和攻擊美國航空母艦。
  日本海軍首腦並非不瞭解海洋戰爭中發生的變化,但他們似乎不願面對現實。例如,1942年3月1日,第十一航空艦隊參謀長大西瀧次郎海軍少將從南線調回東京,在途中曾向聯合艦隊司令部報告在菲律賓和荷屬東印度作戰的情況。他著重談到了在和敵人交戰中偏重面有了變化,說明水面炮戰比之空戰和空對海的作戰,退居次要地位。大西的意見遭到了冷遇。這可從聯合艦隊參謀長宇垣海軍少將的反應中看到,他說,在這樣一個根本性的問題上,僅根據南線局部作戰情況作出結論,還為時尚早。宇垣的當天日記中的記載可以說明當時日本海軍上層對這問題的思想。他在日記裡寫道:
  「在廣闊大洋上,只能小規模地使用岸基航空兵。我認為,單靠航空母艦不能為攻勢作戰提供足夠的航空兵力。福留(軍令部第一部部長)告訴我,島田(海軍大臣)主張停止建造「武藏號」,這個決定被他擱置了。大家都認為,戰列艦是有價值的作戰工具。除非我們有別的辦法制眼敵人的戰列艦,否則,我們必須保持自己的戰列艦實力。」
  這就是戰列艦至上論者的堅定觀點。
  三、海軍航空兵的錯誤方針
  日本失敗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對海軍航空兵採取了所謂「精兵政策」。在這個政策支配下,我們最優秀的飛行員全都調到航空母艦的飛行隊,擔任作戰任務。反對這個政策的人認為,這種做法眼光短淺。他們主張應該把一些最優秀的和最有作戰經驗的飛行員派到海軍航空隊去當教官,以便把他們的智慧和作戰經驗傳授給年輕無經驗的學員。但由於「精兵政策」在珍珠港和印度洋作戰方面顯得如此成功,以致從航空母艦抽調去擔任教官的飛行員,即使有,也是寥寥無幾的。
  結果是珊瑚海海戰後,沒有幹練的預備飛行員,就是說,沒有能馬上執行作戰任務的飛行員來填補這次海戰中損失的飛行員的空額。珊瑚海海戰後補充到航空母艦上的最好飛行員,單就在航空母艦上起飛和降落就必須進行幾個星期的基礎訓練,還要花幾個星期掌握作戰技術,才能執行作戰任務。缺少能執行作戰任務的飛行員,這是「瑞鶴號」不能參加中途島海戰的唯一原因。如果我們的軍艦修理能力能像美國那樣效率很高,也許我們能修好「翔鶴號」,讓它參加中途島海戰,但話要說回來,也要有能補充的飛行員才行。
  由於首腦人物目光短淺,致使這次海戰我方至少少了一艘頂事(甚至是舉足輕重的)的航空母艦參加。他們沒有認識到,空中戰爭是一種消耗戰,即令是技術高超的飛行員,如果人數很有限,也不可能戰勝能力平常而數量無限的飛行員。
  四,科學技術的落後
  日本發動太平洋戰爭的時候,在科學技術成就方面也是落後的,而且一直處於落後狀態,最明顯和最突出的例子就是我們缺少雷達。在向中途島出發前兩天,「伊勢號」和「日向號」戰列艦裝了雷達。它們是最早裝備雷達的日本軍艦。幾個月以前,海軍當局曾極力主張給我們的四艘航空母艦安裝雷達,但由於日本在電子技術方面落後得可憐,最後所提供的兩套也只是實驗樣機,而且還不是給航空母艦的。如果我們在發展雷達方面提前了六個月,那麼,對於這次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戰鬥來說,將提供了極為寶貴的有利條件。雷達能夠穿透阻礙南雲部隊前進和接近戰場道路上的大霧。更重要的是,雷達可以及時發現敵偵察機和測出其位置,這樣我方戰鬥機便能在敵機向敵艦隊報告我方陣位之前將其殲滅。雷達還可以提早發出敵機來攻擊我方航空母艦的警報。而且如果我方偵察機裝備了雷達,就能比目力觀察更早發現敵特混艦隊。
  這些推想,使人想起關於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雷達發展的一樁具有諷刺意味的事情。雷達的一個關鍵部件是定向天線。這種天線是一位日本大學教授八木秀次博士最先製成的。1932年,八木在國內發表了他的發明。不久,他訪問了美國,有幾家美國雜誌也發表了他的發明。進攻上海的日本部隊發現那裡的電子設備採用了八木天線,但這對他們不過是一時可感到驕傲的事。英國和美國都已利用了這個發明,並且,把它加以發展供他們自己使用,而日本自己反倒沒有做到這一點。
  應該指出,日本國民的本性是不適於搞大規模生產的。人們都樂於搞手工業而不願搞流水作業。正如在訓練飛行員、艦船修建、許多關於戰爭的重要問題和科學技術的發展方面,日本從一開頭就發現自己是落後的,而且時間越久,差距越大(原編者按:日本在戰時所作的努力,有一方面不僅一直是出眾的,而且是舉世無雙的,那就是1944年下半年開始採取的自殺戰術。1953年9月號和1954年5月號的《美國海軍學會會報》上有關於這個題目的一些文章。)。的確,也有例外,例如氧氣魚雷,是美國魚雷所不及的。還有日本的0式戰鬥機的性能也確實比盟軍在太平洋使用的任何飛機都好,但不久就被美國新產品超過了。日本的光學儀器是久負盛名的。毫無問題,我方軍艦所用的夜用望遠鏡的高質量是使我方夜間作戰取得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但夜用望遠鏡終究比不上雷達。
  五,狂妄自大
  從「滿洲事變」到1941年12月,日本除對弱敵取得輕易的勝利以外,沒有別的經驗。在發動太平洋戰爭的時候,它是有點擔心的。開戰後的頭幾個月,日本接連獲得大勝,這使它自己和別的國家一樣感到意外。它最初對戰事的擔心於是很快便消失了。在繼續挺進的時候,國內的人民和前方的士兵都歡喜若狂,沒有多久,他們就不再把敵人的作戰和抵抗能力放在眼裡。在這種情況下,日本人產生了一種輕敵的傲慢態度。到中途島海戰時,這種心理上狂妄自大的程度已達到了浸透作戰部隊的官兵的思想和行動中。這種過分自負的毛病被很恰當地稱為「勝利狂」,而它的流毒極廣,在計劃和執行中途島作戰的各級人員中都存在。
  直到1942年春天,戰事對日本來說是一帆風順的。看來,制訂中途島作戰計劃的那些人完全是根據想像敵人大概會怎樣做,而不是敵人可能怎樣做或者有能力怎樣做來制訂計劃的。進行艦隊決戰是我方追求的目標,而達到這個目標的辦法是攻敵要害。如果敵人不出來保衛中途島,那也很好,我們可以把該島和北面的阿留申群島幾處基地據為我方的前哨據點。這樣我防禦圈可以延伸,我們可以沿夏威夷一線推進,每進一步可以起到支持下一步行動的作用,直到敵人最後被迫出來交戰為止。可是,在這樣的設想中,我們卻沒有看到敵人的行動可能和我們所預料的不一樣。不光是聯合艦隊這樣盲目;軍令部發言人在一次中途島作戰陸海軍聯席會議上也宣稱:「在這次作戰中,我們最擔心的是敵人不願和我們的艦隊交鋒,不肯從基地裡出來作戰。」
  這種狂妄自大、對敵人的過低估計是再錯誤也沒有了。敵人不僅不是不願出來迎戰,而且是求之不得並做好了準備的。我們一廂情願地認為,我們可以做到出敵不意,這是因為我們滿以為我們的計劃不會洩露。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我方兵力分散是狂妄自大的又一表現。分散兵力是因為我們完全相信,如果敵人一旦被我誘出而情況又需要時,我方各部隊能夠輕而易舉地集中起來。但戰鬥打響後很分散的兵力卻不能集中起來進行有效的戰鬥,這就充分證明了這個計劃的荒謬。
  我方下級軍官和士兵所感染的勝利狂也絕不亞於我們的司令官,只不過影響所及不那麼厲害、後果不那麼深遠罷了,但症狀是很明顯的。6月4日,我方航空母艦遭到致命打擊時,絕大部分傷亡並不是由於爆炸或彈片造成的,而是由於燒傷。如果艦員照規矩穿上作戰服裝的話,很多起這種燒傷本是可以避免的。可是他們只穿短袖襯衫和短褲。是啊,為什麼不這樣穿?熱帶的夏天很熱,又不必擔心敵人的攻擊,何苦穿那麼多衣服來保護自己防止燒傷呢?此外,還有從飛機上卸下炸彈換上魚雷時,那樣隨隨便便放置炸彈,根本沒有考慮到把這些炸彈放到安全的地方去,而只堆積在甲板上。敵人絕不會擊中我們的軍艦的。但他們卻真的擊中了。
  準備中途島作戰時進行圖上演習的人們的態度,最生動地說明了這種狂妄自大競輕率和愚蠢到了何等地步。根據演習的一向規則計算,敵人投中了九彈,有兩艘航空母艦被擊沉。這些結果,卻被任意地先改為命中三彈,擊沉一艘航空母艦,另一艘受傷,最後競索性改為一艘也沒有損失。對於確定飛機的損失,也採用同樣的靈活辦法,當然都是對日本人十分有利的辦法。
  歸根到底,不僅是在中途島海戰中,而且在整個戰爭中日本戰敗的根源是深深地蘊藏在日本的國民性中。我國國民有一種違背理性和容易衝動的性格,所以行動上漫無目標,往往自相矛盾。地方觀念的傳統使我們心胸狹窄,主觀固執,因循守舊,對於即令是必要的改革也遲遲不願採用。我們優柔寡斷,因此易陷於夜郎自大,這又使我們瞧不起別人。我們投機取巧,缺乏大膽和獨立精神,習慣於依賴別人和奉承上司。由於我們缺乏理性,往往把願望和現實混為一談,因而行事缺乏慎重計劃。只有草率的行動失敗後,我們才會理性地去考慮它,即使思考了,但又往往是為失敗尋覓借口。總之,作為一個民族,我們的思想是不夠成熟而又不善於調整適應,因此,我們便不知道為了達到我們的主要目的,該在什麼時候作出犧牲和作出什麼樣的犧牲。
  這些就是日本民族性的弱點。這些弱點都反映在中途島海戰的失敗中,而這次失敗使在那裡作戰的人們的一切事跡和可貴的犧牲都付渚東流了。日本所遭到的不幸,其原因就在於這些弱點。
  附錄一、美方和日方在中途島海戰中的損失
  中途島海戰的結果,按日方在戰後根據其艦艇部隊和飛行部隊的報告編成下表。鑒於日本自稱給美軍所造成的損失不免有誇大之處,根據美國資料整理的美軍實際損火列於下表右邊,以資對照。
  (一) 美方損失
  日方資料
  美方資料
  (1)軍艦
  兩艘「企業」級航空母艦被擊沉
  「約克城號」航空母艦被擊沉
  一艘「舊金山」級重巡洋艦被擊沉
  「漢曼號」驅逐艦被擊沉
  一般驅逐艦被擊沉
  (2)飛機
  空襲中途島時擊落擊毀四十五架
  美艦載機損失一百零九架(原編者按:這個數字包括6月4日、6月5日和6月6日3天的作戰活動和戰鬥中的損失,加上6月7日隨「約克城號」沉沒時一起損失的十一架飛機。)
  攻擊美航空母艦時擊落十五架
  美岸基飛機損失:
  戰鬥巡邏機擊落九十架
  海軍陸戰隊二十八架
  日艦高射炮火擊落二十九架
  海軍六架
  陸軍四架
  全部岸基飛機三十八架
  合計 一百七十九架
  合計
  一百四十七架(原編者按:美國飛機的損失數字摘自摩裡森《第二次世界大戰美國海軍作戰史》第四卷,第90—93頁。)
  (3)地面設施
  東島:
  東島:
  一處機庫起火
  海軍陸戰隊指揮所和食堂被毀
  三幢建築起火
  發電廠受損
  兩處跑道受損
  跑道受損,但仍能使用
  桑德島;
  桑德島;
  一座水上飛機機庫起火
  水上飛機機庫被毀
  水上飛機碼頭被毀
  油庫被毀
  兩座油庫起火
  飛機加油系統受損
  兩處高射炮群炮位被毀
  醫院和倉庫起火
  (二) 日方損失
  (1)軍艦
  「赤城號」、「加賀號」、「飛龍號」,「蒼龍號」四艘航空母艦被擊沉
  「三隈號」重巡洋艦被擊沉
  「最上號」重巡洋艦重傷
  「荒潮號」、「朝潮號」驅逐艦中傷
  「曙丸」油船輕傷(中了飛機發射的魚雷)
  「谷風號」驅逐艦輕傷(遭轟炸,被近彈爆炸炸傷)
  「榛名號」戰列艦輕傷(遭轟炸,被近彈爆炸炸傷)
  (2)飛機
  空襲中途島時損失六架
  戰鬥巡邏機損失十二架
  攻擊敵航空母艦時損失二十四架
  隨航空母艦沉沒一起損失的二百八十架(約數)
  水上飛機損失十架(約數)
  合計
  三百三十二架(原編者按:這裡所列日本飛機的損失總數大大超過美國資料中所列的大約二百五十架的數字,也超過了南雲部隊四艘航空母艦二百六十一架飛機的實際作戰編製額,這個差數一部分是因為日方損失數包括了由這四艘航空母艦載往中途島的「中途島派遣軍」的戰鬥機在內。)
  二,美機攻擊日本航空母艦情況一覽表
  (此表原載本書日文版第279頁。——譯者)
  (1942年6月4日)
  (中途島時間)
  攻擊時間
  機數
  出發地點
  備註
  06:16
  海軍陸戰隊戰鬥機25架
  於中途島上空
  被我空襲部隊擊落15架,擊傷8架
  07:12
  海軍魚雷機6架
  中途島
  投雷未中,被擊落5架,擊傷1架
  07:15
  陸軍轟炸機4架
  中途島
  投彈未中,被擊落2架,擊傷2架
  07:55
  陸軍B-17轟炸機15架
  中途島
  投彈未中,安全返航
  08:24
  海軍陸戰隊轟炸機16架
  中途島
  投彈未中,被擊落3架,擊傷2架
  08:27
  海軍陸戰隊轟炸機11架
  中途島
  投彈末中,被擊落3架
  09:40
  艦載魚雷機15架
  「大黃蜂號」
  投雷未中,被擊落35架
  09:58
  艦載魚雷機14架
  「企業號」
  10:12
  艦載龜雷機12架
  「約克城號」
  10:23
  艦載轟炸機33架
  「企業號」
  「加賀號」、「蒼龍號」中彈;被擊落18架
  10:23
  艦載轟炸機17架
  「約克城號」
  「赤城號」中彈;被擊落2架
  16:30
  艦載轟炸機24架
  「企業號」
  「飛龍號」中彈;被擊落3架
  17:00
  艦載轟炸機16架
  「大黃蜂號」
  投彈未中,安全返航
  合計
  208架
  被擊落91架,被擊傷13架;日本4艘航空母艦中彈
  三、聯合艦隊作戰組織系統表
  (本表只列入了聯合艦隊主要兵力(南西方面艦隊兵力從略),不包括由大本營直轄的各鎮守府和侵華方面派遣艦隊的兵力。——譯者)
  (1942年6月5日,夏威夷時間)
  聯合艦隊司令長官 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
  聯合艦隊參謀長 宇垣纏海軍少將
  一、主力部隊
  (第一戰列艦戰隊及第一艦隊)
  司令長官 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
  參謀長 宇垣纏海軍少將
  (一)主力
  司令長官 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
  參謀長 宇垣纏海軍少將
  戰列艦部隊(第一戰列艦戰隊) 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海軍大將
  「大和號」(旗艦) 艦長高柳儀八海軍大佐
  「長門號」
  艦長矢野英雄海軍大佐
  「陸奧號」
  艦長山澄貞次郎海軍大佐
  航空母艦部隊 司令官梅谷薰海軍大佐
  「風翔號」輕型航空母艦 艦長梅谷薰海軍大佐
  (轟炸機八架,飛行隊長入來院吉明海軍少佐)
  「夕風號」驅逐艦
  艦長梢本顫海軍少佐
  特務部隊(水上飛機母艦部隊) 司令原田覺海軍大佐
  「千代田號」(中途島海戰中,「千代田號」和「日進號」水上飛機母艦作供應艦使用,攜帶了袖珍潛艇。——原編者注) 艦長原田覺海軍大佐
  「日進號」 艦長駒澤克己海軍大佐
  警戒部隊(第三驅逐艦戰隊) 司令官橋本信太郎海軍少將
  「川內號」輕巡洋艦(旗艦) 艦長森下信衛海軍大佐
  第十一驅逐艦分隊 司令莊司喜一郎海軍大佐
  「吹雪號」 艦長山下鎮雄海軍中佐
  「白雪號」 艦長營原太郎海軍中佐
  「初雪號」 艦長神浦純也海軍中佐
  「叢雲號」 艦長東日出夫海軍中佐
  第十九驅逐艦分隊 司令大江覽治海軍大佐
  「磯波號」 艦長菅間良吉海軍中佐
  「浦波號」 航長荻尾力海軍中佐
  「敷波號」 艦長川橋秋文海軍中佐
  「綾波號」 艦長佐作間英邇海軍中佐
  第一補給部隊 指揮官西岡茂泰海軍大佐
  「鳴戶號」油船 艦長西岡茂泰海軍大佐
  「東榮丸」油船
  (二)警戒部隊
  (阿留申警戒部隊)
  司令長官 高須四郎海軍中將
  參謀長 小林謙吾海軍少將
  戰列艦部隊(第二戰列艦戰隊)第一艦隊 司令長官高須四郎海軍中將
  「日向號」(旗航) 艦長松田千秋海軍大佐
  「伊勢號」 艦長武田勇海軍大佐
  「扶桑號」 艦長木下三雄海軍大佐
  「山城號」 艦長小暮軍治海軍大佐
  警戒部隊 司令官岸福治海軍少將
  第九(輕)巡洋艦戰隊 司令官岸福治海軍少將
  「北上號」(旗艦) 艦長測滿宰次海軍大佐
  「大井號」 艦長成田茂海軍大佐
  第二十驅逐艦分隊 司令山田雄二海軍大佐
  「朝霧號」 艦長前川二三郎海軍中佐
  「夕霧號」 艦長本倉正義海軍中佐
  「白雲號」 艦長人見豐治海軍中佐
  「天霧號」 艦長蘆田部一海軍中佐
  第二十四驅逐艦分隊 司令平井泰次海軍大佐
  「海風號」 艦長杉谷永秀海軍中佐
  「山風號」 艦長濱中休一海軍中佐
  「江風號」 艦長若林一雄海軍中佐
  「涼風號」 艦長柴山一雄海軍少佐
  第二十七驅逐艦分隊 司令吉村真武海軍大佐
  「有明號」 艦長吉田正一海軍中佐
  「夕暮號」 艦長加茂喜代之海軍中佐
  「時雨號」 艦長瀨尾升海軍中佐
  「白露號」 艦長橋本金松海軍少佐
  第二補給部隊 指揮官江口松雄海軍大佐
  「聖克利門蒂丸」油船 艦長江口松雄海軍大佐
  「東亞丸」油船
  二、第一機動部隊
  (第一航空艦隊)
  司令長官 南雲忠一海軍中將
  參謀長 草鹿龍之介海軍少將
  (一)航空母艦部隊
  司令長官 南雲忠一海軍中將
  參謀長 草鹿龍之介海軍少將
  第一航空母艦戰隊 司令長官南雲忠一海軍中將
  「赤城號」(旗艦) 艦長青木泰二郎海軍大佐
  飛行隊長淵田美津雄海軍中佐
  戰鬥機分隊(0式機二十一架 分隊長板谷茂海軍少佐)
  俯衝轟炸機分隊(二十一架 分隊長千早猛彥海軍大尉)
  魚雷機分隊(二十一架 分隊長村田重治海軍少佐)
  「加賀號」 艦長岡田次作海軍大佐
  飛行隊長楠木正海軍中佐
  戰鬥機分隊(0式機二十一架
  分隊長佐籐正夫海軍大尉)
  俯衝轟炸機分隊(二十一架 分隊長小川正一海軍大尉)
  魚雷機分隊(三十架 分隊長北島—『郎海軍大尉)
  第二航空母艦戰隊 司令官山口多聞海軍少將
  「飛龍號」 艦長加來止男海軍大佐
  飛行隊長友永丈市海軍大尉
  戰鬥機分隊(0式機二十一架 分隊長森茂海軍大尉)
  俯衝轟炸機分隊(二-卜一架
  分隊氏小林道雄海軍入尉)
  魚雷機分隊(二十一架 分隊長菊池六郎海軍大尉)
  「蒼龍號」 艦長柳本柳作海軍大佐
  飛行隊長江蘋隆繁海軍少佐
  戰鬥機分隊(0式機二十一架
  分隊長營波政治海軍大尉)
  俯衝轟炸機分隊(二十一架 分隊長池田正宏海軍大尉)
  魚雷機分隊(二十一架 分隊長阿部平二郎海軍大尉)
  (二)支援部隊
  司令官 阿部弘毅海軍少將
  第八(重)巡洋艦戰隊 司令官阿部弘毅海軍少將
  「利根號」 艦長岡田為次海軍大佐
  「築摩號」 艦長古村啟藏海軍大佐
  第三戰列艦戰隊第二小隊 司令高間完海軍大佐
  「榛名號「 艦長高間完海軍大佐
  「霧島號」 艦長巖淵三次海軍大佐
  (三)警戒部隊
  司令官 木村進海軍少將
  第十驅逐艦戰隊 司令官木村進海軍少將
  「長良號」輕巡洋艦(旗艦)
  艦長直井俊夫海軍大佐
  第四驅逐艦分隊 司令有賀幸作海軍大佐
  「野分號」 艦長古閒孫太郎海軍中佐
  「嵐號」
  艦長渡邊保正海軍中佐
  「荻風號」 艦長巖上次一海軍中佐
  「舞風號」 艦長中杉清治海軍中佐
  第十驅逐艦分隊 司令阿部俊雄海軍大佐
  「風雲號」 艦長吉田正義海軍中佐
  「夕雲號」 艦長仙波繁雄海軍中佐
  「卷雲號」 艦長籐田勇海軍中佐
  第十七驅逐艦分隊 司令北村呂幸海軍大佐
  「浦風號」 艦長白石長義海軍中佐
  「磯風號」 艦長豐島俊一海軍中佐
  「谷風號」 艦長勝見基海軍中佐
  「濱風號」 艦長折田常雄海軍中佐
  (四)補給部隊
  指揮官 大籐正直海軍大佐
  補給部隊
  「極東丸」油船 艦長大籐正直海軍大佐
  「神國丸」油船
  「東邦丸」油船
  「日本丸」油船
  「國洋丸」油船
  「秋雲號」(驅逐艦) 艦長相馬正乎海軍中佐
  三、中途島攻略部隊
  (第二艦隊)
  司令長官 近籐信竹海軍中將
  參謀長 白石萬隆海軍少將
  (一)攻略部隊主力
  司令長官 近籐信竹海軍中將
  參謀長 白石萬隆海軍少將
  第四(重)巡洋艦戰隊 司令長官近籐信竹海軍中將
  「愛宕號」(旗艦) 艦長伊集院松治海軍大佐
  「鳥海號」 艦長早川干夫海軍大佐
  第五(重)巡洋艦戰隊 司令官高木武雄海軍中將
  「妙高號」 艦長三好輝彥海軍大佐
  「羽黑號」 艦長森友一海軍大佐
  第三戰列艦戰隊第一小隊 司令官三川軍一海軍中將
  「金剛號」 艦長小柳富次海軍大佐
  「比睿號」 艦長西田正雄海軍大佐
  (二)警戒部隊
  司令官 西村祥治海軍少將
  第四驅逐艦戰隊 司令官西村祥治海軍少將
  「由良號」輕巡洋艦(旗艦) 艦長佐籐四郎海軍大佐
  第二驅逐艦分隊 司令桔正雄海軍大佐
  「村雨號」 艦長末永直二海軍中佐
  「五月雨號」 艦長松原瀧三郎海軍中佐
  「春雨號」 艦長神山昌雄海軍中佐
  「夕立號」 艦長吉川潔海軍中佐
  第九驅逐艦分隊 司令佐籐康夫海軍大佐
  「朝雲號」 艦長巖橋透海軍中佐
  「峰雲號」 艦長鈴木安厚海軍中佐
  「夏雲號」 艦長塚本守太郎海軍中佐
  (三)航空母艦部隊
  司令 大林末雄海軍大佐
  「瑞鳳號」輕型航空母艦 艦長大林末雄海軍大佐
  戰鬥機分隊(0式機十二架 分隊長日高森安海軍大尉)
  魚雷機分隊(十二架 分隊長松尾梢海軍大尉)
  「三日月號」驅逐艦 艦長前田實穗海軍少佐
  (四)補給部隊
  指揮官 村尾二郎海軍大佐
  「佐多號」油船 艦長村尾二郎海軍大佐
  「鶴見號」油船 艦長籐田俊三海軍大佐
  「玄洋丸」油船
  「健洋丸」油船
  「明石號」修理艦 艦長福澤常吉海軍大佐
  (五)近距離支援部隊
  司令官 栗田健男海軍中將
  第七(重)巡洋艦戰隊 司令官栗田健男海軍中將
  「熊野號」(旗艦) 艦長田中菊松海軍大佐
  「鈴谷號」 艦長木村呂福海軍大佐
  「三限號」 艦長崎山釋夫海軍大佐
  「最上號」 艦長曾爾章海軍大佐
  第八驅逐艦分隊 司令小川莛喜海軍中佐
  「朝潮號」 艦長吉井五郎海軍中佐
  「荒潮號」 艦長久保木英雄海軍中佐
  「日榮丸」 油船
  (六)輸送船團
  (輸送船團運載了中途島登陸部隊,共約五千人。該登陸部隊由太田實海軍火佐指揮,包括:由太田實直接指揮的第二聯合特別陸戰隊和由一木清直陸軍大佐直接指揮的陸軍一木支隊。——原編者注)
  司令官 田中賴三海軍少將
  運輸船:「五洲丸」、「全洋丸」、「第二東亞丸」、「阿根廷丸」、「巴西丸」、「吾
  妻丸」、」慶洋丸」、「五洲丸」、「鹿野丸」、「北陸丸」、「霧島丸」、 「南海丸」;巡邏艇:1號、2號、34號(運載登陸部隊),「曙丸」油船
  (七)護航部隊
  司令官 田中賴三海軍少將
  第二驅逐艦戰隊 司令官田中賴三海軍少將
  「神通號」輕巡洋艦(旗艦) 艦長河西虎三海軍大佐
  第十五驅逐艦分隊 司令佐籐四郎海軍大佐
  「黑潮號」
  艦長寧垣環海軍中佐
  「親潮號」
  艦長有馬時吉海軍中佐
  第十六驅逐艦分隊 司令■谷紫郎海軍大佐
  「雪風號」
  艦長飛田健二郎海軍,卜佐
  「天津風號」 艦長原為一海軍中佐
  「時津風號」 艦長中原義一海軍中佐
  「初風號」
  艦長高僑龜四郎海軍中佐
  第十八驅逐艦分隊 司令宮阪義登海軍大佐
  「不知火號」 艦長赤澤次壽雄海軍中佐
  「霞號」
  艦氏屍村清海軍中佐
  「霰號」
  艦長緒方友兄海軍中佐
  「陽炎號」
  艦長橫並稔海軍中佐
  (八)水上飛機母艦部隊
  (水上飛機母艦部隊同輸送船團一起行動,任務是佔領庫雷島並在該島設立水上飛機基地。——原編者注)
  司令官 籐田類太郎海軍少將
  第十一航空戰隊
  司令官籐田類太郎海軍少將
  「千歲號」 艦長古川保海軍大佐
  水上戰鬥機十六架
  水上偵察機四架
  「神川丸」 艦長筱田太郎八海軍大佐
  水上戰鬥機八架
  水上偵察機四架
  「早潮號」驅逐艦 艦長金田清之海軍中佐
  第35號巡邏艇(運載特別陸戰隊一個小隊)
  (九)掃雷部隊
  司令 官本定知海軍大佐
  第十六掃雷艦分隊
  「第三玉丸」(由徵用的二百至四百噸級捕鯨船改裝、編製艦員四十至五十人。主要裝備有:掃雷具,深水炸彈四至八個和八十毫米炮一門,太平洋戰爭期間,日本海軍用民船改裝的這類掃雷艦共一百二十四艘。——譯者)
  「第五玉丸」
  「第七昭南丸」
  「第八昭南丸」
  獵潛艇分隊
  第16號獵潛艇
  第17號獵潛艇
  第18號獵潛艇
  「宗谷號」供應艦 艦氏久保田歲海軍中佐
  「明洋丸」貨船
  「山福丸」貨船
  四、北方部隊
  (阿留中部隊)(第五艦隊)
  司令長官 細萱戍子郎海軍中將
  參謀長 中澤佑海軍少將
  (一)北方部隊主力
  司令長官 細萱戍子郎海軍中將
  參謀長 中澤佑海軍少將
  「那智號」重巡洋艦(旗艦)
  艦長清田孝彥海軍大佐
  警戒部隊 司令竹內一海軍中佐
  「電號」驅逐艦 艦長竹內一海軍中佐
  「雷號」驅逐艦 艦長工籐俊作海軍少佐
  補給部隊
  「富士山丸」油船
  「新山丸」油船
  貨船三艘
  (二)第二機動部隊
  司令官 角田覺治海軍少將
  航空母艦部隊(第四航空母艦戰隊) 司令官角田覺治海軍少將
  「龍驤號」 艦長加籐唯雄海軍大佐
  飛行隊長山神正恭海軍大尉
  戰鬥機分隊(0式機十六架 分隊長小林實海軍大尉)
  魚雷機分隊(二十一架 分隊長山神正恭海軍大尉)
  「隼鷹號」 艦長石井藝江海軍大佐
  飛行隊長志賀淑雄海軍大尉
  戰鬥機分隊(0式機二十四架
  分隊長志賀淑雄海軍大尉)
  魚雷機分隊(二十一架 分隊長阿部全二海軍大尉)
  支援部隊(第四[重)巡洋艦戰隊第二小隊) 司令鍋島俊作海軍大佐
  「摩耶號」 艦長鍋島俊作海軍大佐
  「高雄號」 艦長朝倉豐次海軍大佐
  警戒部隊(第七驅逐艦分隊) 司令小西要人海軍大佐
  「曙號」 艦長中川實海軍少佐
  「潮號」 艦長上杉義勇海軍中佐
  「漣號」 艦長上井宏海軍少佐
  「帝洋丸」油船
  (三)阿圖島攻略部隊
  司令官 大森仙太郎海軍少將
  「阿武限號」輕巡洋艦(旗峴)
  艦長村山清六海軍大佐÷
  第二十一驅逐艦分隊 司令清水利夫海軍大佐
  「若葉號」 艦長黑木政吉海軍少佐
  「子日號」 艦長寺內三郎海軍少佐
  「初春號」 艦長牧野坦海軍中佐
  「初霜號」 艦長右濱智海軍少佐
  「真金丸」佈雷艦
  「衣笠丸」運輸船(「衣笠丸」運載了由陸軍少匠穗積松年指揮的阿圖島登陸部隊(陸軍北海支隊)共一千二百人。——原編者注。阿圖島登陸部隊由一個步兵大隊(營)和一個工兵中隊(連)編成。——譯者)
  (四)基斯卡島攻略部隊
  司令 大野竹二海軍大佐
  第二十一(輕)巡洋艦戰隊
  司令大野竹二海軍大佐
  「木曾號」 艦長大野竹二海軍大佐
  「多摩號」 艦長川□正治海軍大佐
  「淺香丸」(輔助巡洋艦) 艦長伴次郎海軍大佐
  警戒部隊(第六驅逐艦分隊) 司令山田勇助海軍大佐
  「響號」 艦長石井勵海軍少佐
  「曉號」 艦長高須賀修海軍中佐
  「帆風號」 艦長田中知生海軍少佐
  輸送船團
  「白山丸」運輸船(「白山丸」運載了基斯卡島登陸部隊(舞鶴鎮守府第三特別陸戰隊)。該登陸部隊由向並一二三海軍少佐指揮,共五百五十人。——原編者注)
  「球磨川丸」運輸船(「球磨川丸」運載了建築材料和七百名勞工。——原編者注)
  第十三掃雷艦分隊 司令三塚俊男海軍大佐
  「快風丸」
  「俊鶺丸」
  「白鳳丸」
  (五)潛艇部隊
  (5月31日,「伊—9號」偵察了基斯卡島;「伊—15」號偵察了阿達克島;「伊—17號」偵察了阿圖島;「伊—19號」偵察了荷蘭港。此後,「伊—19號」到烏尼馬)
  司令官
  山崎重輝海軍少將克島巡邏,「伊—9號」、「伊—15號」和「伊—17號」到北緯49°、西經166°和北緯51°、西經166°。之間的丙警戒線就位。「伊—25號」和「伊—26號」在完成對阿拉斯加的奇裡柯大島,西特基納克島和科迪亞克島的偵察之後,到西雅圖一帶巡邏。接著,「伊—25號」炮擊了阿斯托裡亞;「伊—26號」炮擊了溫哥華。——原編者注)
  第一潛艇戰隊
  司令官山崎重輝海軍少將
  「伊—9號」(旗艦) 艇長籐井明義海軍中佐
  第二潛艇分隊 司令今裡博海軍大佐
  「伊—15號」 艇長石川信雄海軍中佐
  「伊—17號」 艇長西野耕三海軍中佐
  「伊—19號」 艇長榣原省吾海軍中佐
  第四潛艇分隊 司令長井滿海軍大佐
  「伊—25號」 艇長上田明次海軍中佐
  「伊—26號」 艇長橫田稔海軍中佐
  五、先遣部隊
  (潛艇部隊)(第六艦隊)
  司令長官 小松輝久海軍中將
  參謀長 三戶壽海軍少將
  「香取號」輕巡洋艦(旗艦)
  艦長大和田升海軍大佐第三潛艇戰隊(第三潛艇部隊)(「伊—168號」在中途島一帶巡邏。「伊—174號」,「伊—175號」、「伊—169號」和「伊—171號」在北緯19°30′、西經167°和北緯23°30′、西經167°之間的甲警戒線上展開。——原編者注)
  司令官河野千萬城海軍少將
  「里約熱內盧丸」潛艇供應艦(在誇賈林島,旗艦) 艦長小野良二郎海軍大佐
  第十九潛艇分隊 司令小野良二郎海軍中佐
  「伊—156號」 艇長大橋勝大海軍少佐
  「伊—157號」 艇長中島榮海軍少佐
  「伊—158號」 艇長北村租七海軍少佐
  「伊—159號」 艇長吉松田守海軍少佐
  第三十潛艇分隊 司令寺岡正雄海軍大佐
  「伊—162號」 艇長木梨鷹一海軍少佐
  「伊—165號」 艇長原田毫衛海軍少佐
  「伊—166號」 艇長田中萬喜夫海軍中佐
  第十三潛艇分隊(「伊—121號」、「伊—122號」和「伊—123號」執行「K號作戰」任務:「伊—121號」和「伊—123號」向弗倫奇—弗裡格特礁脈運送汽油,「伊—122號」到萊桑島待機。——原編者注)
  司令官崎武春海軍大佐
  「伊—121號」 艇長籐森安雄海軍少佐
  「伊—122號」 艇長則田定俊海軍少佐
  「伊—123號」 艇長上野俊武海軍少佐
  六、岸基航空部隊
  (第十一航空艦隊)
  司令長官 塚原二四三海軍中將
  參謀長 酒卷孝宗海軍少將
  (一)中途島派遣航空隊
  指揮官 森田千里海軍大佐
  0式戰鬥機三十六架(這些戰鬥機及其飛行員和地勤人員,由第一。第二機動部隊的航空母艦運載。——原編者注) 指揮官國府田貢海軍大尉
  中型攻擊機部隊
  陸上轟炸機十架 在威克島
  水上飛機部隊
  水上飛機六架 在賈魯特島
  (二)第二十四航空戰隊
  (前田稔海軍少將負責指揮流產的「K號作戰」。他的前任是後籐英次海軍中將。——原編者注)
  (第四空襲部隊 在誇賈林島)
  司令官 前田稔海軍少將
  千歲航空隊(在誇賈林島)
  指揮官大橋富士郎海軍大佐
  0式戰鬥機三十六架
  魚雷轟炸機三十六架
  第一航空隊(在奧爾島和沃特傑島) 指揮官井上左馬二海軍大佐
  0式戰鬥機三十六架
  魚雷轟炸機三十六架
  第十四航空隊(在賈魯特島和沃特傑島) 指揮宮中島第三海軍大佐
  水上飛機十八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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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中途島海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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