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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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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年
  作者::王安


  第壹卷 江山巨變 誰主沉浮

  1979年 萬里

  中國經濟體制改革始於農村。一般提起來,便是安徽鳳陽小崗村18戶農民冒死分田到戶而立的契約文書。不論是奴隸創造歷史還是英雄創造歷史,反正大人物是不可少的。萬里便是個大人物。萬身高1.80米。
  萬里出道甚早,不到40歲便由建設部長轉任北京市副市長,此後便與鄧小平共沉浮。
  1975年鄧復出,萬里任鐵道部長。1977年鄧再次崛起,8月萬里便由北京南下,任安徽省委第一書記,時61歲。
  當時的中國,最需要樸素,需要實話。也正是由於那特殊的時代,講實話便是大智大勇,便是驚世駭俗。
  萬里問一個農家青年,你有什麼要求?小伙子說,吃飽肚子。萬里問,還有呢?答,把地瓜干換成糧食。
  萬里弄了個文件,很樸素的:尊重生產隊的自主權,糧食分配要兼顧個人的利益,允許和鼓勵社員經營正當的家庭副業,已經收回的自留地如數歸還社員……
  萬里這是給電影《青松嶺》裡老是琢磨著倒騰點小買賣的錢廣撐腰,而不是另一個一心為公、總惦記著割資本主義尾巴的姓萬的「萬山大叔」。
  《人民日報》的編輯注意到了安徽的事。1978年3月27日發表了一篇文章《堅決貫徹按勞分配的政策》。黨中央副主席汪東興大怒:把矛頭指向毛澤東思想,這是哪個中央的意見?
  萬里長征才剛開始。1979年1月5日,萬里對鳳陽縣委書記陳庭元說:單干也沒什麼了不起。
  單干是個嚇死人的詞。「辛辛苦苦三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誰擔得起?
  1980年9月14日,中南海召開省市區第一書記座談會,對於包產到戶,眾書記各持己見,只有安徽和四川公開聲明在落後地區可以搞包產到戶,其餘要麼模稜兩可,要麼堅決反對,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會後,中央發了一個很謹慎的文件:包產到戶是「依存於社會主義經濟,而不是脫離社會主義軌道,沒有什麼復辟資本主義的危險」。
  用不著太費腦筋。去看看那個農家小伙兒飽否?
  其後萬里進入中央主抓農業。後當選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
  年度背景
  1.【自衛反擊戰】2月17日,中國軍隊越過中越邊界進行自衛反擊戰,擊斃越軍37300多名,俘敵2200多名。25天後中國軍隊撤回。在此之前,1月1日中美建立外交關係,1月29日鄧小平以副總理身份訪美,2月6日訪日。這兩者之間也許有某種默契?在美國總統尼克松訪華謹慎了6年之後,中美關係開始了新時期。
  2.【停炮台灣】在另一個方向,炮火的硝煙卻散了。1月1日,國防部長徐向前宣佈,福建部隊從即日起停止炮擊大、小金門等島嶼。徐特別聲明,此舉與中美建交有關。
  3.【軍轉民】顯然,在這個時刻與越南人干一仗,中國是被迫的。中國自己有太多的事要做。就在戰爭前後,中國大量的軍工企業正在轉產民用產品(當時為什麼不叫「商品」?)。10餘年之後,前軍工企業長虹集團成了上海股市的領頭羊。
  4.【農業學大寨】供給的短缺也不利於作戰,兵馬未動糧草先行。5月傳來消息,近3年國家已經挖掉糧食庫存100多億斤,淨缺口280億斤。為增產糧食,國家提高糧油棉等18種主要農副產品的收購價格。價格是一種經濟手段,雖然計劃經濟也有價格,但在市場經濟中價格更有用武之地。在農村,適應市場經濟的包產到戶愈弄愈多,而更適應計劃經濟的農業學大寨模式,11月3日第一次受到《人民日報》的批評,稱其「犯了主觀主義和形而上學的錯誤」。1980年4月,四川省廣漢縣向陽鄉率先摘下人民公社的牌子。
  5.【逃港】除去糧食,百姓偷渡外逃也是個頭疼事。6月,廣東省革命委員會發文號召全省人民與之作鬥爭,對有功人員將給予獎勵。但中國的大門只會越開越大,一味的嚴防死守愈發困難。一年後的8月26日,深圳經濟特區正式成立。除去事先設想的4個窗口作用,深圳特區的超高速發展,也最大可能地縮小了與香港的經濟勢差,形成一個緩衝帶。
  6.【待業】一邊是有人往外跑,另一邊是上千萬下鄉知青回到城裡找不到活兒。1979年,城鎮待業率為5.4%。國家一下子安排不了,當時的口號是「廣開門路,三扇門(國家、集體、個體)就業」至此,主動的或被迫的,非國有經濟開始大發展。這意味著,官的作用開始縮小。
  7.【渤2號翻沉】一個典型的官僚主義瞎指揮造成渤海2號鑽井船11月25日在渤海海面上翻沉,72人遇難身亡,直接經濟損失3735萬元。國務院解除了石油部部長宋振明的職務,並給主管石油工業的副總理康世恩記大過處分。
  8.【王守信】和官僚主義一樣,貪污犯罪並非改革開放專有。自1971年到1978年,黑龍江省賓縣燃料公司經理王守信貪污和侵吞物資折價共計550770.02元,王被處死刑。55萬在當時是個天文數字。另有杭州兩個高幹子弟熊紫平和熊北平,自1974年到1978年結伙強姦猥褻婦女百餘人,二熊一死刑一死緩。這兩個案件都因公開傳播而震動全國。20年後還能記得的事,那就真是個事了。
  9.【西單民主牆】另一個讓人記得的事是魏京生反革命案的公開審理。北京市公園服務管理處工人魏京生因誹謗攻擊黨和國家領導人,進行反革命煽動,並向外國人提供軍事情報,10月16日被判處有期徒刑15年。12月6日,北京市革命委員會關閉了「西單民主牆」。
  10.【人體畫風波】民主牆要關閉,廣告之門卻要打開。1月28日,上海電視台為參桂補酒播放了中國第一條電視廣告,可見中國人善飲。中國人怕的是另一個東西——新建成的首都機場候機大廳裡有一大型壁畫《潑水節——生命的讚歌》,其中出現正面女人裸體。有關人士好心地把她們遮了起來,怕嚇著女人和觀者。

  1980年 榮毅仁

  1978年1月17日,鄧小平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召見榮毅仁等。鄧小平令榮創建中國國際信託投資公司:給你的任務,你認為合理的就接受,不合理的就拒絕,排除行政干擾,全權負責。
  其時,雖百廢待興,鄧小平已在考慮用國際通行的方式進行籌資運作。這比農村大包干更需要知識和技術。那麼,為什麼會找到榮毅仁呢?
  舊時上海灘有一麵粉、紗布大王榮德生,榮毅仁乃其子。
  1956年1月15日,榮毅仁在上海市工商界會議上說:全市工商界要在本月20日以前聯合起來,一次申請公私合營,並且要求政府一次批准,來個滿堂紅。另一次,榮指著坐在一起的孩子們笑道:他們有的要做音樂家,有的要做工程師,就是沒有一個想做資本家。
  20多年後,榮毅仁重新當了資本家,當然是「紅色資本家」。到1993年,中信公司已在香港、東京、倫敦、法蘭克福、新加坡、紐約等地發行了總額達20億美元的債券,票面幣種多達18種,而中信公司亦發展成為跨國大企業。
  1993年3月30日,榮毅仁辭別中信公司,擔任國家副主席。
  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在榮毅仁身上結合了。「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在榮毅仁身上如何區分?
  年度背景
  1.【審判江青】在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上,1980年11月20日開庭審判的林彪、江青兩個反革命集團案,堪稱世紀大審。次年1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特別法庭對江青等10人進行了宣判:因危害中華人民共和國、顛覆政府、殘害人民,判處江青和張春橋死緩,王洪文無期徒刑,姚文元有期徒刑20年,等。值得記述的是,審判是在公安部禮堂,當時的最高人民法院尚沒有自己的審判大庭。
  2.【黨委不能審批案件】在審判前後,最高人民法院院長江華多次談到,要廢除黨委審批案件的做法,人民法院只服從法律,除法律之外,任何個人意志都不是判決的依據。實際上,江青等人的作為遠遠超過此。在十年動亂中,公檢法已癱瘓,某些人自己就是法律,連法院的門都不知朝哪兒拐。僅據江青從1966年底到1970年7月的一小部分錄音講話,其中就點名誣陷了172人,這些人都遭受迫害,有的致死,有的家破人亡。
  3.【平反劉少奇】家破人亡者首推前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劉少奇。劉1969年11月12日含冤死於河南開封,死時蓬亂的白髮有1尺多長,火化單上的名字是劉衛黃。1980年5月17日,這起「文革」中最大的冤案得以平反,全國下半旗致哀,為劉少奇舉行國葬。中共中央撤銷了劉「叛徒、內奸、工賊」的罪名,撤銷了把他「永遠開除出黨,撤銷其黨內外一切職務」的決議。幾個月後,10月16日,中共中央公佈了康生和謝富治的反革命罪行,並撤銷當年對他們的悼詞。蓋棺尚難定論。
  4.【取消大鳴大放】4月8日,五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四次會議同意中共中央建議,取消《憲法》第四十五條中「有運用大鳴、大放、大字報、大辯論的權力」的規定。據解釋,「四大」在「文革」時期風行中國,貽害無窮,嚴重擾亂了社會的安定團結和人民的正常生活,取消「四大」有利於發揚社會主義民主和健全社會主義法制。《憲法》亦無蓋棺定論時。
  5.【華國鋒辭職】在25天連續召開9次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之後,12月5日,華國鋒辭去了他最後的兩個重要職務:中央委員會主席和中央軍委主席,分別由胡耀邦和鄧小平接任。此前,華的國務院總理的職務已由趙紫陽取代。華國鋒是中共歷史上擔任重要職務最多的一把手。華國鋒時代結束了,「兩個凡是」結束了。直到1998年,華國鋒一直是中共中央委員,在180多位中委中,年齡最長,近80歲。
  6.【財政分灶】與政治大轉彎同時,經濟上的改革也在進行。2月1日,國務院開始策劃中央財政與地方財政的分灶吃飯方案。2月19日,國家經委提出擴大企業自主權的試點。企業也實在被管得可以,比如民航,乾脆就是軍管。3月4日,民航總局結束了30多年由空軍代管的歷史。大家都當家不作主,哪來的積極性?
  7.【恢復保險】年初,中國人民保險公司復出,全面恢復國內業務。這不僅是一家公司的沉浮,而且是一種理念的回歸:在計劃經濟時期,全國各族人民的吃喝拉撒睡國家都包,保險公司就沒的可保了;如今,國家不想代管了。
  8.【外匯券】當年商品還是有短缺的時候,外國朋友和海外僑胞來了吃不好用不上怎麼辦?於是從4月1日起開始發行外匯券,海外來客可以用外幣兌換外匯券到指定地方,比如友誼商店,去買人民幣買不到的緊俏貨。外匯券也許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一種「紙」。後來東西多了,人民幣啥都能買到了,進友誼商店也不用看護照了,1995年1月1日,外匯券結束了它的歷史使命。一些人開始收藏它,憑啥?因為它顯示了中國人民的好客習慣。
  9.【只生一個】東西多了好,但人口還是別太多了。「只生一個」的基本國策從這一年開始。1998年上大學的,多是獨生子女。至今,我們還不能全面意識到這一政策對中華民族乃至全人類所引發的深遠影響。實施這一國策被稱為「天下第一難」。且不要說這第一難,單說推廣郵政編碼制度就夠難的,1980年7月1日開始實行,中間一度停頓,據說是郵電部的領導不忍心了:方便了郵局一家,難為了千萬人家。
  10.【副部級騙子】郵政編碼制度還是有科學性的,要不怎能就推開了?但國才式鍋爐就沒有推開,9月20日《人民日報》說這是個騙局。11月11日,國務院解除了騙子李國才的化工部副部長職務。這騙子副部級,夠勁!

  1981年 袁偉民

  這麼高的榮譽,袁偉民可能沒有料到。
  1981年3月20日,中國男排在世界盃亞洲區預賽中與南朝鮮爭奪第一,中國人先輸兩局,愣扳三局,看得國人心花怒放。當晚有大學生聚會慶祝,有人喊出「團結起來,振興中華」。此口號後來發揚光大起來,很是鼓舞了國人。
  男排是很努力的,但女排更是了得,在以後的幾年裡,連著五六次世界稱雌。女排主教練袁偉民,雖然不是第一個引出這句時代口號的,但以其五連冠的輝煌,以其冷面的大將風度,自然而然地擁抱了榮譽。
  時值烏雲剛剛撥開,許多人尚在製作「傷痕文學」,尚在抱怨「人生的路怎麼越走越窄呢」;而在此之前,除去乒乓球,中國體育很少能在世界叫陣,甚至很少參賽——在這種情形下,中國體育,中國女排,中國袁偉民,不自覺地承擔了太大的責任,也得到了空前絕後的喝彩。
  後來袁擔任了國家體委副主任,以及不提氣的中國足球協會的主席。不論小贏大輸,袁都不會受到太認真的褒貶,更不會和中國興亡扯在一起——哪怕將來某一天萬一中國男足不留神拿了個世界頭份兒。
  時勢造英雄,時勢造了個空前絕後的袁偉民。
  年度背景
  1.【個體戶】7月7日,國務院文件裡有句大實話:個體戶也是勞動者。1952年,中國的個體戶有750萬人。經過20多年興無滅資的改造,到1978年,個體戶只剩下15萬人。1981年底,個體戶增長到101萬人。當時私營和民營企業還不被承認,個體戶也被限制在拾遺補缺的範圍:「個體經濟是社會主義經濟的必要補充,應允許雇少量幫工和學徒。」少量是多少?據說是7人,超過7人,就從量變到質變了,成了資本家了。想擴大規模多雇些人怎麼辦?於是戴起了紅帽子——找個單位當爹,明明是個體卻裝成個集體模樣。後來可以往家摟了,想摘紅帽子了,於是惹起數不清的官司——此乃後話。
  2.【城鄉差別】個體戶是專授予城裡人的名稱,旁人莫沾。12月30日,國務院通知嚴格控制農村勞動力進城做工,控制農業人口轉為非農業人口。但這個控制卻日益軟了。其後民工潮一浪高過一浪,後來浪也沒了,竟把城市淹了,農村包圍了城市。中國高層總在講要縮小城鄉差別,但真正做起來又滿是難處。真正把城鄉差別縮小了的是農民自己。民工裡出人才,比如東方集團的張宏偉,當年就是扛著鐵鍬進的城,如今你多大的來頭不一定弄得到錢,但張宏偉行,1998年3月30日一貸就是3000萬,10年期低息,還是美元。
  3.【兩地分居】農民進城免不了兩地分居,國家管不了。但1980年到1981年,國家共調整了32萬對夫妻分居的幹部,多是技術骨幹。那時不像現在,抬腿兩人就住一塊兒堆了。工作誰給安排?人來了住哪兒?沒有戶口就沒有糧票布票,就吃不上麻醬用不上肥皂。以吃穿用住為例,除吃和用比以前好外,1980年棉布消費量人均沒有達到1957年的水平,而1980年底人均居住面積只有3.9平方米,不及1952年的4.5平方米。經濟上真得下勁了。
  4.【國庫券】發國債是發展經濟的一個常規手段,但中國長期沉浸在既無內債也無外債的喜悅中。從1981年起中國開始發行國庫券(國債的一種),國家向人民借錢,這在官員和老百姓都不那麼習慣。當時對單位要分配發行,對個人說是自願認購,但許多人在工資袋裡發現了國庫券,不要也沒轍,又不能上市買賣。當年共發行48.7億元,最小的面額是10元,最大的是100元。
  5.【煙酒提價】假如今天你買個五萬十萬的國庫券,給你10元面額的券,你不得扛它一袋?——莫笑,當時就是那麼精細。11月18日,國務院調整煙酒價格,甲級煙零售價平均每盒提價0.27元,乙級煙提0.08元,丙級煙提0.02元,丁級戊級不提價;酒更複雜,名牌白酒、散裝糧食白酒、薯干白酒、散裝啤酒、散裝黃酒,光看這麼多「酒」字,也得醉暈了。當時國務院說:「這次調價是人民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今天沒人再把這當一件大事,國務院的官員也犯不著去扒拉煙呀酒呀,大事多著呢。
  6.【中共歷史問題】當年的一件大事是,6月27日,中共中央通過《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3萬餘言,力圖穩妥地承前啟後。在此前後,中央指出:在幹部中,「左」的東西有多少之分,深淺之分,覺悟遲早之分,沒有有無之分。此言之嚴厲,可見形勢之緊迫,工作之艱巨。
  7.【批《苦戀》】「左」要防,右也要管。4月20日,《解放軍報》發表特約評論員文章指出:部隊作家白樺創作的電影文學劇本《苦戀》,違反了四項基本原則,散佈了一種背離社會主義祖國的情緒,打著反封建主義、反對現代迷信的旗幟,詆毀黨的領導和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政權。文章認為:《苦戀》的出現不是孤立的現象,它反映了存在於極少數人中的無政府主義、極端個人主義、資產階級自由化以致否定四項基本原則的沒有任何限制的絕對自由。當時文藝界最走紅的是報告文學,第一屆得獎的有徐遲的《哥德巴赫猜想》、劉賓雁的《人妖之間》,黃宗英的《大雁情》,等。
  8.【學位制】文學太浪漫了,而學位制則相對嚴謹,浪漫與嚴謹的結合就是文學學位。中國從20世紀50年代就試圖建立學位制,其間反反覆覆一直到「文革」都沒能實行。1976年,中國高層再次決定建立學位制。到1981年,新中國建國30多年後,中國學子總算戴上了學士帽。努把勁,後面還有碩士帽、博士帽。
  9.【外資】實行學位制是與國際接軌的一個方面。經濟上接軌的一個較早的大動作是,3月2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同意中國在今後12個月內換取4.5億個特別提款單位,以支持中國政府1981年經濟調整計劃。顯然,此舉與中美迅速親近不無關係。這種親近關係的另一背景是,中越邊境炮火不斷,5月22日,中國軍隊在雲南麻栗坡將入侵越軍85人全部擊斃。
  10.【摸著石頭過河】「摸著石頭過河」是這20年中經常說的話。10月29日,國務院批轉《關於實行工業生產經濟責任制若干問題的意見》,在這份官方文件中較早使用了這句民間語句:「……實行經濟責任制,目前還處在探索階段,要摸著石頭過河。」整個20年,要摸的石頭,不僅是經濟的,還有政治的、文化的、軍事的、外交的。

  1982年 廖承志

  這年7月24日,廖承志寫了封信。不到一年後,廖去世。
  這封信是寫給台灣國民黨主席蔣經國的。廖承志說:3年以來,我黨一再倡議貴我兩黨舉行談判,同捐前嫌,共竟祖國統一大業。惟弟一再聲言「不接觸,不談判,不妥協」,余期期以為不可。
  廖說:倘能與吾弟手中成此偉業,必為舉國尊敬,世人推崇,功在國家,留名青史。
  廖說:人到年高,愈加懷舊,如弟方便,余當束裝就道,前往台北探望。
  能與蔣經國稱兄道弟的人不多了。廖承志之父廖仲愷乃蔣經國之父蔣介石之「同志」,國民黨左派元老,與共產黨極為親密,壯年遇害。1949年建國,第一任華僑事務委員會主任委員乃廖承志之母何香凝,廖任副主任委員。至1978年恢復更名為僑務辦公室,廖任主任。
  國家統一,是中國歷代政府的大要,是中國百姓的恆願。現今,中國大陸進入規整時期,台灣問題便擺上桌面了。
  廖承志去世4年多後,1988年1月,蔣經國去世。
  雖然能稱兄道弟的人都走了,雖然兩岸關係尚無突破性進展,但兩岸百姓來往明顯增多了,兩岸的經濟勢差明顯縮小了——這是祖國統一的必備條件,甚至比稱兄道弟還重要。
  廖承志去世後,其子廖暉入掌僑辦。
  年度背景
  1.【離退休】新陳代謝這一自然規律得到正視。2月20日,中共中央規定,擔任副省部級以上的正職幹部退休年齡一般不超過65歲,副職不超過60歲。老幹部離退休以後,基本政治待遇不變,生活待遇還要略為從優。作為過渡辦法,9月1日召開的中共十二大決定設立顧問委員會,中顧委委員可以列席中央委員會會議,副主任可以列席中央政治局會議,鄧小平出任了中顧委第一任主任。10年後,1992年10月召開的中共十四大決定,不再設立中顧委。
  2.【任期兩屆】《憲法》跟進。11月26日,《憲法》修改草案規定,國家主席、副主席,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副委員長,國務院總理、副總理等國家領導人連續任職不得超過兩屆,10年。
  3.【中國特色】1982年的中央1號文件是關於農村的。此後一直到1986年,連續5年中央每年的1號文件都是關於農村的。先有飯吃,再說別的。其理論背景在9月召開的中共十二大上體現出來,第一次提出了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理論:在經濟文化落後的條件下,建設社會主義必須有很長的一個初級階段,必須根據本國國情走自己的路。
  4.【體改委】1982年是國務院精簡機構的一年,其部委從52個減為41個。但3月8日卻增加了一個經濟體制改革委員會。在其後的歲月,體改委集聚精英,高朋滿座,聲名遠揚,權勢倚重,比如曾握有股票上市審批權。在1998年3月的機構改革中,體改委消失了。與體改委相比,中共中央政治體制改革研究室可謂秀氣,1988年2月27日成立,1989年後就消失了。
  5.【翻兩番】這一年在物質和精神上各做出兩個決定。9月,中共中央總書記胡耀邦提出,到本世紀末,力爭使全國工農業總產值翻兩番。3月,中央高層規定,每年3月為全民文明禮貌月,提倡共產主義道德風尚,開展「五講四美」活動,治理髒亂差。到1995年,GDP提前5年比1980年翻兩番。
  6.【星期日工程師】上述5個故事,都是中國上層在努力推進。每當上層認真了,就說明這事難辦。比如科技人員兼職,3月23日,國務院科技幹部局專門發文:對兼職的科技幹部,要在精神鼓勵的同時,給予一定的物質鼓勵。1988年1月18日,國務院又專門轉發文件,稱「允許科技幹部兼職」。上層的文不是瞎發的。1985年前後就出過這樣的事:原上海太平洋被單廠助理工程師鄭鴻堅業餘兼職被判刑,後平反。時至今日,上層再不會發此類文件了,甚至管科技人員的專門機構都沒有了。今天,不僅是科技人員,任何人,只要有一技之長,就滿中國滿世界發財,自己就給自己許多許多物質獎勵。
  7.【擺洋貨】要把科技人員推出去,但對個體戶還是要捆著綁著。廣州市決定,從10月1日起,個體戶不准經營進口商品。那時還真把洋玩藝當個事兒,只好偷著賣,提心吊膽。今天倒是大家都可以擺洋貨了,但提心吊膽的人更多了,這回是買者——甭說沒留心,就是長一百個心眼兒也可能抱個假洋貨回來。
  8.【金戒指】中國百姓過了多少年沒有洋貨的日子,倒也慣了。但中國人還有許多年不知黃金為何物,穿金戴銀,那只是爺奶輩的故事。9月下旬開始,經國務院批准,國內市場開始恢復銷售黃金飾品。
  9.【10億人口】請金子從市場上消失,是因為不喜歡資本主義生活方式,當然,更是因為人多金少。有多少人?到7月1日零時,中國人口有1031882511人。如果從賣金子來說,今天我們可不嫌人多,人多才能多賣金子。人多人少都是相對的。
  10.【亞運會壓倒日本】世界人口最多的國家,理當也是體育強國。在11月舉行的第九屆亞運會上,中國人拿到61塊金牌,終於第一次壓倒日本。第一次戴上金戒指甚至比第十次抱上金磚還高興。

  1983年 王仲

  改革開放之後,王仲是較早因腐敗被處決的黨政幹部。
  王曾任廣東省汕頭地委政法委副主任、海豐縣委書記和革委會主任。王利用職權侵吞緝私物資,索賄受賄,共計69749元。1月17日被槍決。
  其後被處決的還有:原共青團湖北省委組織部副部長齊同恩,原首鋼北京鋼鐵公司黨委
  書記管志誠,原中國信託投資銀行深圳分行行長高森祥,原工商銀行海口市東風辦事處審計組長薛根和,原深圳市計劃局財貿處處長王建業,原貴州省計委副主任兼省國際信託投資公司董事長閻健宏,等。原北京市副市長王寶森自殺。被判處死刑的有前江西省副省長胡長清,前全國人大副委員長成克傑。
  被查處的副省部級以上幹部有:原江西省省長倪獻策,原湖南省副省長楊匯泉,原海南省省長梁湘,原鐵道部副部長羅雲光和張辛泰,原青海省人大副主任韓福才,原海南省人大副主任韋澤芳,原北京市市委書記陳希同(1998年7月31日被判有期徒刑16年),等。
  1949年3月,毛澤東說:「可能有這樣一些共產黨人,他們是不曾被拿槍的敵人征服過的,他們在這些敵人面前不愧英雄的稱號,但是經不起人們用糖衣裹著的炮彈的攻擊,他們在糖衣炮彈面前要打敗仗。我們必須預防這種情況。」
  今天,中國共產黨人說:反腐關係到共產黨的生死存亡。
  不論貧富,都會有腐敗。只不過,當物質充裕了,貪污的慾望和可能便增大了。
  年度背景
  1.【卓長仁】5月5日,卓長仁等6人持槍劫持中國民航客機到南朝鮮。後去台灣,被封為「反共義士」。再後,在台灣又涉嫌殺人。渣滓到哪兒都是渣滓。
  2.【嚴打】據說卓案是個導火索,從而導致預定為期3年的嚴厲打擊刑事犯罪活動。中央認為,在社會治安不正常的情況下,依法從重從快懲處嚴重刑事犯罪分子,不但很有必要,而且十分見效。1年後,到1984年9月,全國公安機關共逮捕罪犯(現在應稱犯罪嫌疑人)102.7萬人,被判處死刑2.4萬人。最著名的是「二王」,持槍潛逃犯王宗方、王宗瑋兄弟倆殺人後從瀋陽逃出,一路作惡,在江西廣昌拒捕被擊斃。
  3.【武警成立】兩手都要硬,社會治安也得硬起來。4月5日,以維護境內社會治安為主要職責的武裝警察部隊建立。建國之初,中國建立了公安部隊,1955年7月改名為公安軍,1957年9月撤銷,併入解放軍。20多年後,公安軍以武警名稱復出,由解放軍原內勤部隊和公安部門原實行義務兵役制的武裝及邊防消防民警組成。武警執行解放軍條令和條例,享受解放軍待遇。
  4.【反精神污染】在嚴打的同時,10月,鄧小平指出,思想戰線不能搞精神污染。他說:精神污染的實質是散佈形形色色的資產階級和其他剝削階級腐朽沒落的思想,散佈對社會主義、共產主義事業和對共產黨領導的不信任情緒。11月28日,中宣部部長鄧力群說,不能把經濟體制改革試點中不成功甚至失敗的東西說成是精神污染。12月27日,鄧力群宣佈:黨中央已經確定,在農村不提精神污染的口號。有小伙子把女朋友的照片誤當精神污染上交。在一些地方,鄧麗君的歌被當做靡靡之音查收。
  5.【時裝表演】對精神污染的理解有很大出入。比如模特兒,很被一些人當做資產階級的專用玩藝兒,卻在反精神污染的大氣候下出現了。5月1日,上海服裝表演隊中國第一個專職時裝表演團體,在北京農展館影劇院首次公演。台下肯定有人撇嘴,扭來扭去成何體統?
  6.【先富起來】現在模特兒可是大紅大紫不大愁沒錢花的。而早在1983年1月12日,鄧小平就著急了,說:現在放得還不夠,農村城市都要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
  7.【一國兩制】除去想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鄧小平著急的還有允許中國一部分國土實行資本主義制度。6月26日,鄧在會見美國新西澤西州西東大學教授楊力宇時,第一次提出一國兩制構想,說:祖國統一後,台灣特別行政區可以有自己的獨立性,可以實行與大陸不同的制度,台灣的黨政軍等系統都由台灣自己來管,但在國際上代表中國的,只能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在香港和澳門問題上,鄧小平用自己最後的時間,把這一構想大體搭建完成。按照傳統觀點,鄧小平的構想實為離經叛道、天方夜譚。
  8.【嫁老外】與外國人結婚也不再是天方夜譚了。8月,中國公民同外國人辦理婚姻登記的規定出台了。這樣,中外人士若有情,就不必再去麻煩周恩來等領導日理萬機中特批了。
  9.【胡娜】後來,確實有中國人把與老外結婚當做出國的橋樑。也有人用另一種辦法。4月,中國網球女運動員胡娜在美國比賽期間出走,轟動一時。4月4日,美國政府宣佈給予胡政治庇護。這一事件大大破壞了中美關係,中國政府停止了一些中美雙邊體育文化交流項目。現在這種事不大可能發生了,中國人進出國門容易多了,許多人出去了又回來找生活。萬一再發生個政治庇護事件,想必中國人也不大可能義憤填膺了,不當回事了,忙著呢。而老外肯定也會三思而後行了,與中國鬧僵,代價太大。
  10.【「文革」頭頭坐牢】在十年動亂中,很有一些人轟動一時,但總有歸於平寂的一天。3月16日,前紅衛兵頭頭聶元梓被判17年,蒯大富被判17年,韓愛晶被判15年。11月2日,前中央文革小組成員戚本禹被判18年,前清華大學革委會主任遲群被判18年,前文化部副部長劉慶棠被判17年。

  1984年 袁庚

  1984年4月22日,深圳蛇口工業區304名幹部對區領導層9名成員舉行信任投票,達不到半數者下台。結果,4人離職。
  在蛇口,幹部沒有鐵飯碗,其級別只放在檔案中,崗位職務全憑民主選舉決定,薪水跟著職務走。包括蛇口工業區管委會主任袁庚在內,任何人都不能逃避直接民選的考驗。傳媒可以不經審批就發表批評與爭鳴的文章,比如批評袁庚。
  蛇口工業區是國家交通部所屬的招商局建立的。本來大家都是國有企業,百分之百的公有制,但卻率先嘗試了讓三家企業脫離了公有制,而成為中國最早的真正的股份制企業,這就是招商銀行、平安保險公司和南山港務開發公司。
  即使以14年後今日的眼光來看,蛇口的改革都具有前衛水準。
  1992年袁庚退休之後,蛇口的民主選舉考評及輿論監督一下子蕩然無存。為什麼會出現如此結果?袁檢討道:1981年霍英東、李嘉誠等來蛇口參觀,提出入股,被婉拒,這是個不可饒恕的錯誤——如果當初股份制,也不會其後一再受到莫名其妙的干預,落到如此結果。
  袁庚當政十幾年,屢被斥為資本主義橫行,但沒有出過一例貪官。倒是1997年,蛇口有7個官員以腐敗獲罪入獄。
  蛇口是中國一個現代寓言。袁庚單兵突進,難免高處不勝寒。
  年度背景
  1.【閱兵】18000名解放軍武警和民兵,24個機械化方隊,94架戰機——10月1日,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35週年之時,通過天安門廣場。作為中共中央軍委主席,鄧小平檢閱了這次建國以來規模最大的閱兵式。在遊行隊伍中,有大學生自發打出了橫幅「小平,您好!」。此前,中國在1949年和1959年的國慶舉行過閱兵式。
  2.【香港談判】晚些時候,12月,中英簽訂《關於香港問題的聯合聲明》。談判過程中,鄧小平的直率、硬朗態度世人矚目。他的對手是以「鐵娘子」著稱的英國首相撒切爾夫人。作為此事的背景,中國總理趙紫陽1月10日訪問了英國最重要的盟友美國。4月26日,美國總統裡根和夫人回訪了中國。由於當時中國未設國家主席一職,裡根夫婦是應中國總理的邀請來華的。
  3.【3000日本青年】金秋9月,與英國談判者同在中國的還有3000名日本青年。他們應中共中央總書記胡耀邦的邀請,與中國青年友好聯歡了15天,走時多依依不捨一衣帶淚。這3000人的規模堪稱宏大,作為東道主,是下了大決心做了大準備,尤其當時中國尚不寬裕。與此對應,日本每年邀請100名中國青年訪日,至今仍在進行。中日兩國都理解相互關係的重要性,都想友好起來,但歷史上的交惡,致兩國之間埋有深深的陰影。
  4.【十億人民九億商】對外熱乎,裡面更熱,最熱當是公司熱。昨天還是局長,今天就變總經理了。行政衙門作靠山,名流官員掛招牌,供產銷運貿無所不搞,我們的關係、我們的條子遍天下——這等陣勢,誰可與敵?當時有句話:「十億人民九億商。」
  5.【幹部禁商】顯然,這種官商不分、政企不分必將貽害無窮。7月17日,中國上層規定,禁止黨政機關幹部與群眾合辦企業。12月3日又發出類似通知。1985年5月23日發出領導幹部子女配偶經商禁令。1985年7月9日,上層再次重申,黨政機關幹部不得在企業兼職。中央三令五申,可見事態嚴重。在此期間,12月8日,國務院又規定了國營企業廠長每屆任期最多為4年,連任不得超過3屆。雖然此前,4月16日,國營企業又多了5項自主權,企業獎金亦可以上不封頂,但國有企業領導人的管理思路,依然套用行政幹部的模式。至今,臨60歲退休前撈一把而犯罪的「59歲現象」仍然沒有解決,國企持續健康發展,依舊是個難題。
  6.【鼓勵消費】紡織工業部(今已取消)52歲的女部長吳文英,9月到淄博出差時身穿金黃色的緊身花褂和線條流暢的裙子,一時成為新聞。吳說,要頂住閒言碎語,要解放思想。大膽穿起美的時裝,不要用50年代的服裝觀點來看待80年代的穿衣問題。今天,斷不會把著裝與解放思想綁在一塊兒的。難能可貴的是,在當時生活還很緊巴,百姓買布還要布票時,《遼寧日報》已提出要鼓勵消費,消費能刺激生產。
  7.【扶貧】當一些人開始富裕起來之時,國家幫助貧苦地區改變面貌的工作9月30日開始了。到1995年,中國農村貧困人口從1978年的2.5億人減少到6500萬人,城市貧困人口從1978年的3408萬人減為1242萬人。
  8.【身份證】扶貧是在社會主義人道主義裡的事。1月,中共理論權威胡喬木發表了《關於人道主義和異化問題》。之後,《人民日報》編輯王若水寫了《關於革命人道主義》等文章,與胡爭論。這一敏感問題的公開爭論,其本身就值得回味,因為其後理論爭論越來越少了。當然,扶貧工作與人道主義的理論爭論無關。有關係的是,4月6日,國務院決定實行居民身份證制度。這使中國公民移動更為容易,外出打工更為方便,更符合市場經濟的需要。
  9.【商品經濟】當時不叫市場經濟。改革開放前是計劃經濟,1982年9月,中共中央提的是有計劃的商品經濟,1984年10月20日,《中共中央關於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才用到社會主義商品經濟。直到1992年,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才登上中共中央正式文件。在此之前,市場經濟的許多做法已在實行,經濟特區更是領先一步。1984年1月,鄧小平曾「小南巡」,在深圳珠海為改革開放打氣。
  10.【奧運會】比較提氣的是7月中國第一次參加美國洛杉磯奧運會,一下子拎回15塊金牌,射擊選手許海峰拔了頭份。不大提氣的是體育強國蘇聯及其東歐盟國沒來,因為美國、中國等國抵制了1980年莫斯科奧運會,那一年蘇聯出兵侵入阿富汗。因非體育因素,而連累運動員,總不是好事。國際刑事警察組織是對付國際刑事犯罪的,較少受政治等因素連累,9月5日,中國加入國際刑警組織。

  1985年 雷宇

  據說,雷宇沒往自己兜裡裝錢,但仍丟了官。
  那時海南還沒建省,屬於廣東的一個區,窮得很,財政吃補貼。窮地方才鬧革命。到1949年解放時,中國只有兩個地區紅色政權沒倒過,一個是陝北,一個就是海南,瓊崖縱隊,紅色娘子軍。
  1983年,國家給政策,讓海南快些富起來,可以進口洋貨自用。但用著用著,或者還沒來得及用,洋車就跑出島了。
  自1984年1月1日到1985年3月5日,海南共批准進口汽車89000多輛,已到貨7.9萬多輛,其中1萬多輛已倒出島外。海南區直屬的94個單位,就有88個倒汽車,連學校幼兒園也奮勇當先。此外,海南還進口了大量的電視機、錄像機、摩托車等,顯然沒打算著自家人用。
  錢從哪兒來?——海南非法從島外購進外匯5.7億美元,這是國家允許海南提留外匯的10倍。同時,進口洋玩藝兒的貸款累計達42.1億元,比海南1984年工農業總產值還多10億元,至案發時尚有21.1億元未還。
  捅了這大的窟窿,海南區黨委副書記和區政府主要負責人只好換人,雷宇只好走人。
  海南出事後,雖然深圳等特區的關口查得更嚴,雖然反走私力度更為加大,但中國開放的大門依然敞著,其後,洋埔開發海南建省,沿邊貿易開放上海,中國整個成了一個大特區。
  雷宇離開海南後,降級到廣東的花縣、增城等地任職,數年後官至廣西自治區副主席。1996年初,61歲的雷宇遞交了辭職報告,他說:我太累了,退下來後不需要給我另行安排任何工作,我將好好讀書,研究問題,並照顧我96歲的老母的起居,盡一點為子之責。
  年度背景
  1.【大裁軍】11月1日,中央軍委召開座談會,鄧小平表達了一個驚人的決心:大裁軍。鄧說:裁軍是個得罪人的事,我來得罪吧,不把矛盾交給新的中央軍委主席。1985年6月,中國政府正式宣佈裁軍100萬人,約占當時中國軍隊人數的四分之一,11個大軍區減為7個。過去裁軍主要是減員,內部結構變化不大。此次不僅是減員,更是對軍隊體制進行一次重組,尤其是陸軍,軍一級部隊走向了合成集團軍,特種兵兵員數量歷史上第一次超過了步兵。據認為,裁軍後中國軍力得到加強。
  2.【第三梯隊】談到閱兵,鄧小平還說過一句話:閱兵有個缺陷,就是80多歲的人來檢閱部隊,本身就是一個缺陷。幹部的年輕化已成為中共的當務之急。當時的一個詞是「第三梯隊」,許多年輕幹部被壓了擔子,放到基層領導崗位鍛煉。對第三梯隊的考察是嚴格的,但是,中央組織部決定,幹部的家庭出身,今後不應列為政治審查內容,主要是看幹部本人的德才表現。家庭出身確實耽誤了許多人,過去住旅店填登記表,都要填家庭出身。
  3.【黃帥】10年前,黃帥本人的表現很鬧出了大動靜。1975年她還是個小學生,寫了一本「小學生日記」,對師道尊嚴大加批判,後來,全國許多學生都反起了潮流,不好好學習了,老師又一次遭殃。事後據說,當時這本日記被修改被利用了。1981年,黃帥考上了北京工業大學,1985年畢業,後留學日本。還是順應了潮流。
  4.【講師團】重視教育是世界潮流。9月10日,北京慶祝了第一個教師節。為支援教育,此前後分配的中央國家機關的大學生,多要下到基層學校任教一年,被稱作「講師團」。
  5.【專利】國外沒聽說過有講師團。但越來越多的東西正在與國際接軌。11月,中國宣佈在高校和科研單位設立102個博士後工作站。12月,第一批143項發明創造獲得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專利證書。
  6.【投機倒把】國外也沒聽說禁止就地轉手倒賣的規定,但3月13日中國國務院對此發了禁令:重要生產資料和緊俏耐用消費品的批發業務,只能由國營單位經營,不准套購就地轉手加價倒賣,不准倒賣計劃供應票證,不准任意提價,不准以任何形式索取額外收入,對投機倒把者,要堅決制止嚴厲打擊。國務院並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自己跟人家過不去,實在是物資缺乏,不得已才做此冷酷規定。到了今天,只要你不怕賠錢,只要你交得上稅,你一年到頭就地倒賣也沒人管。今天幾乎聽不到「投機倒把」這個詞。
  7.【不正之風】投機倒把只是當時不正之風中的一種,2月,中紀委還列出了幾種:黨政機關和幹部以權經商辦企業,亂漲價,濫發錢物,用公款請客送禮,弄虛作假搞形式主義,濫發彩券搞有獎銷售,突擊提職提干,不健康的小報氾濫成災。多少年後,不正之風這個詞沒有了,代之的是腐敗。
  8.【腦體倒掛】有一個雖不是不正之風卻是不正常的現象,如今卻大大改變了——腦體倒掛。1985年初,北京師範大學教授陶大鏞說,有些經濟發展的地方文化反而大大落後了,大家都去賺錢了,出現了新的讀書無用論。有副教授對陶說,他三個孩子,大兒子大學畢業留校每月掙90元錢,二兒子高中畢業進工廠每月有100多元錢,小女兒初中程度在飯店當服務員每月拿200多元。過去是知識越多越反動,如今是知識越多越不值錢?1985年,北京市年人均工資建築業最高為1827元,接下來是公用服務業1426元,商業1375元,金融業1368元,工業1333元,科研1330元,交通1316元,機關文教1240元。10年後,1995年,中國大陸最富裕者是以下階層中的成功者:股市人士、個體戶、私營企業家、歌星影星舞星、公司經理、洋買辦、科技成果開發人士、出租車司機、金融業職員。
  9.【保護自然】知識多了也有問題,藝高人膽大,總琢磨著征服自然了。13年前就有隋啟文對此提出不同看法,與我們今天的意識相附:征服自然單方面地強調了人類意識和需要,忽視了保護自然的一面,大自然已經向我們發出了警告。可惜,知識是力量,需要和利益也是力量,且往往是更強大的力量。
  10.【5·19】「5·19」成為中國球迷的恥辱之日,至今沒能洗刷。5月19日,中國國家足球隊以1︰2敗給香港,失去第13屆世界盃出線權,球場周圍發生騷亂。

  1986年 陳永貴

  1986年前後,北方的君子蘭竟有賣到10萬元一棵的。這年3月,陳永貴去世了,身後留下一大堆藥片,均為半片——他每日將醫生開的藥吃一半留一半,積少成多,囑兒子奉還國家。
  此人曾官至中央政治局委員和副總理。
  在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上,工農出身官至高位的並不少,諸如前全國政協主席李瑞環、前全國總工會主席倪志福、前紡織部部長郝建秀、前北京市副市長張百發等。但陳永貴的上升和離去確有其特色。
  陳永貴是山西昔陽大寨人,家境極為貧困,因此對共產黨感情熾熱。1947年土改時,村裡準備把地主的財產也分給中農賈計元一份,惟陳永貴喝道:「土改是讓貧雇農翻身的,他是中農,為啥分東西給他?」當時陳尚不是黨員。
  其後,陳永貴的個性更為張揚。1953年,沒有接到上級的指示,陳將50個勞力全部帶進一條700米長的山溝,歷時5年,將山溝全部鑿一遍,鑿出70餘畝土地,原來的4700多塊小地也並為2900多塊。期間,築壩兩次被山洪沖毀,又兩次建起更堅固的壩。其艱苦程度,今人難以想像。再後來,大寨更把山頭推平,造出平原。當然,這後來的事已摻進了太多的政治因素。
  1953年,人民公社尚未出現,而陳永貴率眾戰天斗地,必得有像人民公社這樣具有行政命令效力的組織的保證。因此,當後來人們唱起「共產主義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橋樑」時,陳永貴便自然融入其中,並成為佼佼者。
  毛澤東發現了陳。毛也勇於戰天斗地,也推崇集體力量。1966年,毛澤東號召「農業學大寨」。
  陳永貴進入中央高層後,依然紮著白羊肚手巾。當時走紅的是江青等「四人幫」。依陳的性格,對不喜歡的人和事,他自然不會閉嘴。但據一般說法,陳不是「四人幫」的人。因此,「四人幫」1976年倒了台,陳在1980年才去職。那時人們已不再唱「人民公社是橋樑」了。
  陳永貴去世後,官方承認他是「全國著名勞動模範」。而老百姓仍叫他「永貴大叔」。
  在陳永貴去世幾天後,王蒙官升中國文化部部長。1957年,王被打成右派,然後接受批判和勞動改造。1989年,王被免去部長職務,但他仍然愉快地寫小說,並時常弄出些爭論。
  中國這個社會,愈來愈寬容了。
  年度背景
  1.【黨政分開】鄧小平的目光又投向政治體制改革。從9月到11月,鄧幾次提起,他說:經濟體制改革到了一定時候,就必須要提出政治體制改革……黨政分開要放在第一位,不能照搬西方,不能搞自由化,過分強調相互制約的體制,可能也有問題。其後,趙紫陽在接替胡耀邦出任中共總書記後,也開始推動政治體制改革。
  2.【高校遊行】12月,上海、北京、南京、合肥、武漢、杭州等城市的部分高校學生上街遊行,一些院校出現了大小字報。他們有的是對學校生活不滿,有的是建議推進政治體制改革,也有人公然否定共產黨的領導等四項基本原則。據說校外有人乘機煽動,致使交通堵塞。12月26日,北京市人大通過對遊行的暫行規定,遊行者要提前5天向公安機關書面申請。12月30日,鄧小平談到學生遊行時說:這也不是一兩個地方的問題,是幾年來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思潮旗幟不鮮明、態度不堅決的結果,要旗幟鮮明地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否則就是放任了資產階級自由化。
  3.【皮包公司】經濟發展方式的探索相對寬鬆。以家庭工業為主的溫州模式和以集體經濟為主的蘇南模式相繼興起,在理論思想界多有爭論,多貶溫褒蘇,其焦點還是姓社姓資。爭論雖敏感,但不了了之。另一個爭論在「皮包公司」。皮包公司無資金、無場地、無設備,似乎生來就好投機詐騙倒買倒賣,被許多地方追殺。到3月底,吉林省已取締皮包公司近千家。但重慶市市長肖秧卻不這麼看,他說:現在不是信息社會嗎?皮包公司雖然沒有資金,但它掌握了信息,因此它在社會上就有很大的作用,皮包公司也是現代經濟的產物。對改革事物的爭論一直貫穿20年,但對清除「文革」遺跡爭論甚少。到10月,盤踞在高達16層的上海冶金局大樓上達19年之久的兩條「文革」標語終於被清掉了,花費8500元,耗時200天。
  4.【鐵飯碗】實行達30年的鐵飯碗的勞資關係也要改變了。9月9日,國務院公佈了改革勞動制度的4項規定,涉及國營企業招工、待業保險、勞動合同制以及辭退等,從這一天起,中國新工人再也沒有鐵飯碗了,一律實行勞動合同制。由於中國生產資料統歸國家所有,因此,城鎮職工變相的終身僱傭制,對於這些國家主人翁的生活保障便有舉足輕重的作用,改革起來也格外艱難。比如,1985年夏,杭州飯店奧地利籍總經理弗萊克想開掉21個合同制工人,惹起大麻煩,工人家長質問:「我們的孩子究竟犯了什麼罪?」弗萊克歎道:「在中國解雇一個人比槍斃一個人還難。」中國有句話,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要是企業連命都沒有了,還去雇誰呢?8月3日,中國第一家國企破產,瀋陽市防爆器械廠被收繳營業執照。之後,破產廠長石永階自己鬧起個廠子,生意紅火。如今,石雇了自己,還雇了幾十個下崗工人和農民工。
  5.【補貼帶魚】多年來政府對百姓的呵護不僅在工作崗位上。北京每年過國慶都要供應一點帶魚,但1986年帶魚的調入價漲到每斤3.80元,比前一年高出整整1元。為此市府開了5次會,要麼不吃,要麼財政補貼。全市吃一次帶魚少說要1000萬公斤,這要補貼2000萬元,正好是一座立交橋的造價。
  6.【申請復關】物價補貼之類的行政手段總不是長遠之計,一旦進入國際市場,這個精心築成的溫柔鄉就保不住了。何況,中國正努力進入國際社會。7月11日,中國政府正式向關稅及貿易總協定總幹事鄧克爾提交了申請,談判恢復中國在關貿總協定中的締約國地位。從此中國開始了漫長的復關談判之路。
  7.【第一個反對票】中國的法制建設注定也要走一條漫長的道路。8月8日,中國舉行了第一次全國律師資格統一考試。就像訴訟當事人有權利請律師一樣,人民代表也有權投反對票。但人們似乎很不習慣用這個權利。《民族畫報》記者高秀峰拍了一張照片《民主的權力》,記錄了4月12日在第六屆人代會上,一位代表在眾目睽睽之下,獨舉其手。相信這是中國第一個投反對票的人。但今天已查不到此人是誰,只知那是個台灣代表團成員。甚至他反對什麼也無從查找。這種鏡頭今天是拍不到了,因為代表表決時只需按電鈕了,而不必眾目睽睽了。
  8.【重婚納妾】青少年的性犯罪現象也眾目睽睽了。在某市一所工讀學校,107名學生中,一半有兩性方面的罪錯,而1980年這個比例僅為9.6%。在沿海富裕地區,重婚納妾捲土重來。離婚人數也呈上升趨勢,離婚率第一次突破1%。要擱過去,這種現象絕對是重罪,如今卻生出些學者探討其對社會的利弊影響。得到共識的是,這些現象是中國社會轉型期不可避免的。
  9.【義務教育】有病吃藥。9月28日,中共中央提出要抓精神文明建設,培養四有新人——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4月12日,中國開始逐步推行9年制義務教育。可以預計,這也將是一個漫長的路途,因為中國有那麼多失學兒童。沒有錢是萬萬不行的。5月7日,國家開始徵收教育附加稅。
  10.【夏時制】從5月4日起中國開始實行夏時制——在夏天,把時針向前撥快1小時,冬天向後撥慢1小時。據說這樣能夠使百姓早睡早起從而節電。1992年4月5日,實行了6年的夏時制暫停,因為給社會帶來了不便。

  1987年 楊鍾

  193人葬身火海,5萬百姓流離失所,林業部長楊鍾丟了官。
  直接肇事者叫汪玉鋒,河北一農民,到林場幹活剛剛13天。他啟動割灌機引燃了地上的汽油,割灌機也著了,如果他脫下大衣一捂,火就可能被撲滅,可汪卻拖著機器跑了七八米,等他叫人來時,火勢已變成很難控制的樹冠火了。汪玉鋒被拘留時,竟還問:「我這個月的工資還開不開呢?」
  本來這場森林特大火災已經滅了,5月7日上午,經過眾人一整夜的扑打,位於中國東北大興安嶺的這場不太大的火,明火已經熄滅,卻沒有打淨殘火余火,結果大火就在這時騰起,脫韁遠去,25天裡燒過100萬公頃土地,焚燬85萬立方米存材。這是1949年以來中國最嚴重的森林火災。
  本來林區防火為大,但大興安嶺林區是林業部的直屬企業,地方行政歸屬黑龍江省,而版圖又屬內蒙古自治區。這樣,一僕三主,大家都擁有,大家又都不肯投錢盡心盡力。結果用了大錢,天上是飛機,地上是裝甲車,實施人工降雨,開闢生土隔離帶,有人估算,這次大規模大兵團立體化的行動,光是軍需保障後勤供給,每天就要花掉近百萬。有人說:「防火時紮緊錢袋,撲火時卻錢袋朝下。」
  本來救火萬分火急,但有人不急,5月8日21點30分,森警空運一大隊趕到被火三面包圍的盤古林業公司,一下車教導員張國華就被叫去開會,到23點45分,幾位縣領導仍在為「從哪裡打,怎麼打,打不滅怎麼辦」爭論不休,張教導員怒離會場,率兵衝向火場,結果大火離彈藥庫只有幾十米遠了。
  大火被撲滅三四天後,6月6日,國務院撤銷了楊鐘的林業部部長職務,撤銷了董志勇的林業部副部長職務。
  國務院說:森林火災發生時,楊鍾同志正在住院,他在國家和人民生命財產受到嚴重威脅的關鍵時刻,沒有採取積極的態度,主動部署搶險滅火工作,但在此之前卻能幾次出院參加外事活動,直到國務院領導同志批評之後,他才不得不在5月25日到達滅火前線,但表現消極。期間,楊鍾同志沒有作任何自我批評和檢討,只是在中央和國務院領導同志多次批評之後,才作了表態性檢查。
  對於為官的領導責任,中國還是比較嚴格的。1950年2月27日,河南新豫煤礦發生沼氣爆炸,死傷200人,河南省政府主席吳芝圃和副主席牛佩琮受到警告處分。只是後來煤礦出事越來越多了,處分不過來了。
  日換星移,但水火永遠無情。這年冬天,華裔美國人費翔回國演出,邊舞邊唱,很惹少女追星:「冬天裡的一把火……」
  年度背景
  1.【胡耀邦辭職】1月16日,新華社發表消息:中共中央總書記胡耀邦檢討了他在任職期間,違反黨的集體領導原則和在重大政治原則問題上的失誤,請求辭職。總理趙紫陽代理黨中央總書記。11月24日,副總理李鵬替代趙紫陽成為代總理。
  2.【反自由化】1月12日,位於合肥的中國科技大學校長管惟炎被免職,副校長方勵之被免職和開除黨籍。1月13日,中國作家協會理事王若望被開除黨籍。1月23日,《人民日報》記者劉賓雁被開除黨籍。期間,《人民日報》先後發表社論和評論員文章,「旗幟鮮明地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全盤西化就是否定社會主義」。3月29日,中國開始整頓報刊,要「端正新聞輿論陣地的思想政治方向」。2月21日,國務院港澳辦主任姬鵬飛表示,反自由化與香港問題無關。3月2日,文化部副部長賀敬之強調,反自由化不影響藝術創新。4月7日,中宣部文件說,反自由化不要聯繫經濟改革和農村政策。
  3.【關廣梅】姓社姓資不可避免地擺上檯面,經濟總也躲不開政治。遼寧本溪女工關廣梅租賃了8家國營副食店,成績大大,但有人問:這是姓社姓資?《經濟日報》為此展開討論,再也不能掖著藏著裝看不見。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這種爭論肯定不會發生在廣東。
  4.【拍賣土地】廣東人膽忒大。比如深圳,12月1日將一塊8000多平方米的國有土地50年的使用權以525萬元賣給了一家公司。其後法律竟還追認了這大膽之舉。1988年4月,《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修正案》刪去了第十條第四款「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侵佔、買賣、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轉讓土地」中的「出租」二字,改為:「土地的使用權可以依照法律的規定轉讓。」先斬後奏,卻毫毛無損,如此好運,真乃可遇不可求。
  5.【民航分家】民航就沒有獨家壟斷的好運了。從空軍不再代管起,民航就日益平民化日益經濟核算了。先是民航分家,6兄弟單立爐灶為國際、東方、南方、西南、西北和北方航空公司,後又有地方、部門和軍隊的航空公司群鷹爭飛,據說至今已有27家之多。惡性競爭是免不了的。但以國家的權威自上而下打破壟斷,這種手術是一直在做著。除去民航,銀行、保險、郵電、外貿、鐵路、商業、旅遊、教育、出版、醫藥、廣告、體育,等等,幾乎各行各業都引入了競爭,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還淨拉出洋騾洋馬。中國經濟利益日益多元。
  6.【個人繳稅】利益多元,貧富拉大。為此,從1月1日起,中國開始徵收個人收入調節稅。像後來的個人收入所得稅一樣,因為收稅手段尚在初級階段,收一漏十,老鼠逗貓。過去繳稅都是公民所在單位代繳的,總隔著一層。如今直接挑明了,納稅人就要問了:「我有什麼權利?」
  7.【村民選舉】農民的權利挺了出來。11月24日,全國人大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試行)》,以法律的形式規定農人可以自主挑選自己的當家人。農村的事太多,婚喪嫁娶蓋房攤派計劃生育鄰里治安,可得有個可心人兒主持。在城市,11月,中國決定建立公務員制度。
  8.【新聞走穴】選舉大要是公開。7月14日,《中國青年報》發表《公開的新聞內幕》,公開了《中國廣告報》西北記者站從北京拉記者到陝西一些廠家走穴的故事。後記者站被關閉。但後來的年月,新聞走穴之風,以及較之更甚的有償新聞卻更加發揚光大起來,更加公開起來,從國內走到國外,從明碼標價到出租版面,臭聞久了反不覺臭,清廉自律反倒不好意思、不合情理了。
  9.【台灣記者首訪大陸】採取了一種不合台灣法理的方式,台灣《自立晚報》記者李永得和徐璐9月15日輾轉來到大陸採訪,受到大陸方面歡迎,創了個海峽兩岸之第一。回台後李、徐被台灣當局查處。兩年後,1989年7月11日,徐璐被大陸限令離境。同日,《自立晚報》另一記者黃德北被押解出境。在「6·4」事件中,兩人均有違大陸法規行為。
  10.【拉薩騷亂】10月1日,一些喇嘛喊著「西藏獨立」的口號在拉薩街頭遊行,進而發展成打砸搶燒的騷亂,6人死亡。據指這是為配合流亡國外的達賴分裂中國活動的。1988年1月21日,59名參加騷亂者被寬大處理。3月5日又發生騷亂,死5人,其中武警戰士袁石生被刺傷後推下樓遇難。1989年3月5日之後,騷亂復起,11人死亡。8日,拉薩實行建國以來第一次戒嚴。中國人絕不容忍分裂。

  1988年 馬勝利

  農村包產到戶靈光四射,於是便也踱進了城裡。
  承包企業,馬勝利可能不是頭一份,但卻是名氣最大的,有「中國承包第一人」之稱。
  話說1984年,河北石家莊造紙廠醞釀著找個能人來承包,一年只要交廠裡17萬就行了。銷售科長馬勝利跳了出來,說:不是沒有人敢接這17萬嗎?我接,我要把這17萬
  倒個個兒,保證今年完成70萬。他在廠門口豎起個1.5米高的大牌子,上書「廠長馬勝利」。結果,承包第一年就為廠裡盈利140萬元,承包4年,利潤增長21.94倍。
  那時候有一句話:「一個能人救活一個廠。」如果一個人救活100個廠呢?
  國有企業問題一直令人頭疼。在國企裡,能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過去說黨的一元化領導,後來往後退了,叫黨委領導下的廠長負責制。再後來,黨政分開了,廠長負責制上面沒有帽子了,黨委這個戰鬥堡壘變成監督保障機構了。
  馬勝利再次名聲大震是在1988年。這年1月19日,中國馬勝利造紙企業集團隆重成立,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馬與全國28家企業簽訂了承包合同,另有70多家也在請馬。後來果然搞到100個廠,而且效益不錯。兵不血刃,馬先生就造了個中國造紙大托拉斯。
  早年間說「階級鬥爭一抓就靈」,如今是不是該說「一包就靈」了?
  壞了,這話說早了。後來市場經濟幾下子就把馬勝利打翻了。這如何怨得馬勝利?那承包合同,既動不得產權,又動不得資金,充其量是個廠長經理速成培訓班。紙做的玩藝兒,手也能撕水也能泡火也能燒。
  而從全國看,那承包制漸漸臭了。包盈不包虧,短期效益,貪污犯罪,讓人起急。後來流行的是現代企業制度,再後來是股份制資本重組。國企這事,且得摸著石頭過河呢。
  造紙崴了,馬勝利仍在苦苦支撐,畢竟是一廠之長。1993年,有本事的主兒在倒騰股票期貨土地美金,馬卻在造紙廠大門一角開了家「勝利餐廳」,誰都得吃飯吧。到了1996年,造紙廠日子愈發難了,工資發不出,產品滯銷,萬般無奈,只好申請破產,數千職工回家自謀生路,加入下崗大軍。
  這一年,馬勝利58歲,離國家規定的退休年齡還差兩歲,但他提前撤了,每月領著200元的生活補貼。不知哪天老馬精神好了,會不會朗聲一喝:「咱曾英雄著呢!」
  年度背景
  1.【天安門開放】開年第1天,中國最為莊嚴、北京最為神秘的天安門城樓向公眾開放。境內人士票價10元,境外旅客30元。到1998年,10年間登樓人數多達2000萬。中國社會日益平民化,大家都可以上去揮揮手。8月,中國決定今後國宴將不再上昂貴的茅台酒。
  2.【一無所有】文化消費也平民起來,文化生存也不那麼艱辛了。7月,搖滾歌星崔建的一曲《一無所有》風行南北,而王朔、徐星、劉索拉、顧城等都辭去原職當了個體戶,以文謀業。這一年,作家王朔有6部作品改編成電影,很可以給一無所有的自己許多物質鼓勵了。
  3.【紅高粱】有兩個人很是得意。一是1月23日,張藝謀導演的《紅高粱》奪得第38屆西柏林國際電影節金熊獎,張從此愈發竄紅,幾有點石成金之妙。另一人是聶衛平,連續三屆中日圍棋擂台賽,聶均以主帥之職托底,每屆均以一敵三,九戰九勝禦敵城下。
  4.【何智麗】也有人覺得委屈。7月,王宗明在東北農學院獸醫外科專業通過博士答辯後,卻找不到工作。王家境窘迫父親重病,不得已在東北農學院道旁擺起了小煙攤。在此前後,7月20日,何智麗從北京給在上海的父親打電話:「奧運會我去不成了。」何是中國乒壇一女傑,據說在比賽中曾違抗教練的讓球令。何被拒奧運後憤而外嫁日本,改名小山智麗,並揮拍連克昔日中國戰友,1994年10月13日拽走亞運女乒金牌,在中國國內引起「小山智麗是漢奸嗎」的議論。更感委屈的是一些人體模特兒,12月25日,北京《油畫人體藝術大展》轟動全國,人山人海,長龍蜿蜒。模特兒不幹了,以罷課抗爭:憑什麼我們1小時拿24元,而你們又展覽又出書,讓我們有臉往哪兒擱?後來鬧上法庭。10年後官司判下來了,3位模特兒每人獲賠1萬元。
  5.【出租櫃檯】在經濟上,個人的自由度也越來越大。1月5日,長春百貨大樓開始向個人和廠家出租櫃檯。國營商店變成業主收租金成何體統?許多人對此側目,當時的商業部曾明令禁止。但在武漢,德國人康拉德·皮希勒卻已租下東風皮鞋廠的一個車間,時乃1987年6月。上海走得更遠,7月8日,日本孫臣氏企業有限公司,在競標中獲得一塊土地50年的使用權,這在中國是第一次。改革就在這樣不平衡不平穩中摸著石頭過河。
  6.【闖物價關】6月3日,鄧小平表示,我們有條件冒全面改革物價工資的風險。8月17日,中共中央北戴河會議決定,放開絕大多數商品價格,變長痛為短痛闖物價改革關。一時物價大漲,搶購風遍及南北,火柴、肥皂、毛巾、金飾、皮夾克、羊毛毯、洗衣機、錄音機,見啥搶啥。9月10日,中國央行開辦長期保值儲蓄存款,保值貼補率跟隨物價浮動。1988年,物價比上年上漲18.5%,兩年的12月份相比,上漲26.7%。
  7.【雙軌制】中國上層急於闖物價關是被迫的。為減少社會震動,自1984年起,中國實行了獨一無二的物價雙軌制:生產同一種產品,計劃內是國家統一定的平價,計劃外是議價,也就是市場價。兩種價格之間相差懸殊,比如鋼材,國家定價不到700元一噸,而市場上能鬧到小2000元,只要搞一筆,立馬就成百萬富翁。於是社會風氣大壞,權力腐敗日甚,條子滿天飛,用文人的話:把體制內資源搬到體制外。為此,中國高層提出治理經濟環境,整頓經濟秩序。
  8.【銷毀白菜】政府也試圖以經濟手段調控經濟。當年長沙白菜特大豐收,市場爆滿,菜價大跌,菜店拒收,菜農請願:我們按政府計劃種了菜,為何不收?4月23日,長沙市府拿出11萬元收購白菜銷毀,約200萬公斤白菜被倒入池塘。有人怒問:資本主義有把牛奶倒入大海的事,難道社會主義也要出這種事?姓社姓資就喜歡到處幫忙。
  9.【封上將】軍隊是社會穩定的重要因素。9月14日,劉華清、張震等17人成為中國恢復軍銜制以來第一批上將。中央軍委主席鄧小平會見了上將。此後又陸續授上將銜三批29人,目前中國共有上將46人。
  10.【海南建省】4月13日,海南島成為中國第31個省。中國上層希圖以海南島與大陸隔海的地理特點,將海南島建成中國最大的經濟特區,對外商給予比其他經濟特區更優惠的政策,從而開發海南,並為改革開放提供經驗。此前的3月10日,中國首例試管嬰兒降生。海南與試管嬰兒有某種相似?

  1990年 徐永光

  共青團是出幹部的地方,中國領導人很少沒有經過共青團的。那麼,共青團中央的組織部長是幹什麼的?
  1989年3月,徐永光離開了團中央組織部長的職位,籌備成立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以10萬元啟動,救助數以萬計的失學兒童的工程,徐命名為「希望工程」。
  希望工程實施8年來,籌款1257329080元人民幣,已改變了1847025名貧困地區失學兒童的命運,建設了5256所希望小學。
  救助一名失學兒童需要完成20多道工序,180多萬人的救助,就是3000萬道以上的工序,哪怕千分之一的差錯率,也會有3萬多筆捐款出事,而聲譽是希望工程的生命。1994年,希望工程計算機管理信息系統投入運行,全國聯網,效率大增,當年開展的「希望工程1(家)+1助學行動」的救助規模,在54萬的基礎上,突破了百萬大關。
  希望工程救助了孩子,實際上也給了許多富的或窮的成年人一個機會——「有責任感地真實地生活」。希望工程是20年裡最成功的政治思想工作,是維繫社會心態最有效的載體。在中國社會轉型期,在滿世的浮躁情緒裡,在對機構組織普遍的不信任中,在假冒偽劣橫行時,希望工程能夠成功,實為奇跡。
  90年代,中國少了一個做官的徐永光,卻多了一分希望,多了一例社會淨化劑。
  年度背景
  1.【儲蓄籠中虎】如果把普通牛奶換成維生素AD強化奶,但每袋(250克)強化奶要漲價一分錢,你願意嗎?這一分錢難壞了北京市官員和牛奶公司,如果不漲價,北京市每年要補貼219萬元。但如果漲一分錢,有一封署名「言放」的群眾來信在那等著呢:「大家對物價特別敏感,現在差不多又到了草木皆兵的境地了。不要再干有損共產黨聲譽的事情,經濟上的資產階級自由化比思想上的更直接,更危害百姓。」政治又一次橫在眼前。此乃11月的事。當年7034億元的居民銀行存款,很親切地被稱為「籠中虎」。
  2.【稿酬】儘管有大帽子扣著,書籍稿酬還是從7月1日起提高。先前的稿酬標準是1984年10月頒發的,每千字6元到20元,現提高到10元到30元。在拚命打壓物價的大氛圍裡,能把稿酬提高,當屬不易。實際上,後來稿酬完全市場化了,作者與書商討價還價,那稿酬高得讓人合不攏嘴。比如劉曉慶寫自己從影星到億萬富姐的成長故事。這書好像沒有被列入政治思想教育讀物。
  3.【滬市開業】在查公司中,金融性公司被盯得尤緊。但並不妨礙另一種擺弄錢的場子開張。12月19日,上海證券交易所成立。近一年後,1991年7月13日,深圳證券交易所掛牌。後來又傳武漢、成都要建交易所,但均未能成為第三者。這是個有趣的現象:在治理整頓打壓經濟的大勢中,許多改革悄沒聲地幹了起來,而先前在經濟高漲時,改革反而雷聲大雨點小,闖來闖去闖不過關。以後還有許多這種趣事。
  4.【亞運會】在中國人首次操辦的洲級綜合性運動會上,中國人大展雄風,奪得近六成金牌。金牌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中國從上到下都憋著借9月22日開始的亞運會打破1989年以來西方世界對中國的制裁。體育又一次上升到政治高度。
  5.【歐共體解禁】肯定不僅僅是因為看到了北京亞運會,歐共體12國10月22日決定,取消自1989年6月以後對中國採取的限制措施,恢復同中國的正常關係。歐洲人也信老鄉馬克思的話。老馬說,錢是經濟基礎,腦袋是上層建築,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錢決定腦袋。
  6.【珍寶島】曾讓世界上最大的兩個社會主義國家動手的珍寶島還給了中國,中蘇兩國東部國界問題搞掂。珍寶島讓40歲左右的人印象太深了,1970年北京沒什麼電影,只《地雷戰》和《珍寶島自衛反擊戰》來回看。那島上有何珍寶?
  7.【黑社會】失地回來,但還會有新的麻煩。1月2日,中國公安部刑偵局長劉文警告,絕不允許黑社會組織在大陸立足。劉是針對廣東等沿海地區出現黑社會組織說這番話的。當時雖只是黑社會苗頭,但其後的發展令人吃驚。據說,這是中國官方較早提及中國存在黑社會組織。
  8.【掛毛主席像】台灣老闆來到大陸,好像不是黑社會。8月14日,毛澤東的故鄉湖南韶山出現了第一家合資企業,由韶山市經濟開發公司與台灣捷仕企業集團合資組建韶山捷仕公關咨詢工藝品開發公司。這家公司除生產一般工藝品外,還特別利用韶山地利生產毛澤東紀念品。毛澤東與蔣介石,大陸與台灣,這對前世冤家在韶山匯合了。這個匯合併非沒有根據,比如在湖南農村就出現了掛毛澤東像熱,據說,當年春節嘉禾縣毛澤東像脫銷,共賣出25萬張。有鄉幹部說,大家懷念毛主席,收公糧、抓計劃生育就容易了。懷舊情緒也來到北京,12月9日,北京舉辦了《魂系黑土地·北大荒知青回顧展》。那些發達了的或依然窘迫著的人,到底懷念那個年月的什麼?
  9.【性早熟】中國人的家庭生活日趨複雜,5月結束的中國首次大規模性文明調查為此提供了生理依據。在23000例樣本中,青少年男女首次遺精和初潮均比50年前提前1.3歲至1.5歲,性早熟引得春心萌動不已。長大成人後,向哪個方面發展就說不准了。據調查,違法婚姻,主要是不登記就同居,呈上升趨勢。獨身人口也在增加,1987年,中國28歲至49歲的獨身人數達11363100人,其中男性為10642000人,占同年齡男性總人口的7.04%,女性為721100人,占0.51%。男獨身是女獨身的15倍,不是一句娶不起媳婦所能解釋的。就是娶了媳婦也不要孩子,據社會學家李銀河在北京地區調查,幹部和知識分子自願不育者比例較高。另類愈發多了。
  10.【方勵之】「6·4」的人物結果各不同。1月19日,北京釋放573名動亂暴亂違法人員。1月7日,北京市公安局宣佈吊銷嚴家其、萬潤南和陳一諮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他們於1989年9月在法國成立了反動組織——民主中國陣線。6月27日,潛入美國駐華使館的方勵之夫婦獲寬大處理,去美國治病。

  1991年 錢其琛

  1991年鐘聲敲響時,全世界都盯住了海灣。
  中國人也從未如此強烈地感覺到,自己是世界的一部分。自從中國1972年恢復聯合國合法席位至今,中國人手裡的這張聯合國常任理事國否決票似乎從來沒有這般威風過。而中國百姓,用不著組織學習展開討論,見面吱吱喳喳比比劃劃全是海灣。有人為伊拉克薩達姆歡呼,有人往美國使館寄錢。
  海灣怎麼了?1990年8月2日,伊拉克一舉攻佔科威特,法赫德親王戰死——他是中國的老朋友,任亞奧理事會主席,力主北京承辦亞運會。
  中國怎麼辦?按照傳統理論,一個第三世界國家侵入另一個第三世界國家,而一個超級大國慨然主持正義戰爭,中國該支持誰?
  中國至少要顧及幾方因素。蘇聯行將解體,中國將單獨面對美國;中國要打破西方對中國的封鎖;中國要謹慎處理民族主義情緒。所有這些,都要求中國盡力中立。
  1990年8月3日到11月28日,聯合國關於伊拉克有11個決議,中國都投了贊成票。
  11月29日,聯合國將表決第678號決議,允許多國部隊動武。此時,中國才遇到了真正的挑戰,才值得倚權自重一下。
  中國外長錢其琛帶著高深莫測的神態離京,11月29日在聯合國投下棄權票。第二天,美國總統布什與錢會談了45分鐘。事後,錢其琛說:「自1989年夏季以來,這種高層次的官員訪問還是第一次。美國方面有種種說法,比如接觸不等於交流。我認為接觸也好,交流也好,都是增進相互瞭解,我看不出有什麼區別。」
  在此前後,世界銀行和一些西方國家宣佈恢復對華貸款,是不是與中國的棄權票有關?
  1991年1月17日,海灣戰爭爆發。
  這特殊的時期,創造了特殊的機會,錢其琛兢兢業業,馬不停蹄。
  這一年,江澤民訪問蘇聯,李鵬訪問朝鮮和印度,楊尚昆訪問蒙古、印尼和泰國。這一年,是1949年以來外國領導人來訪最多的一年,有19位國家元首和14位政府首腦來華。這一年,中國開始與韓國、南非和以色列接觸。
  在公眾中,錢其琛被認為是繼周恩來之後,中國一位出色的外長,與喬冠華相比,互出左右。
  年度背景
  1.【華東水災】六七月間,蘇皖兩省發生特大水災,8600萬人受災,損失高達459億元人民幣。7月11日,中國政府緊急呼籲國際社會提供援助。中國國際減災委員會秘書長陳虹說,救災需2億多美元和各種物資器材。到年底共收到25億捐贈,其中近4成來自港澳台和海外的中國人。香港藝員的賑災忘我大義演,讓大陸同胞深感「血濃於水」。此前,在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和1987年的大興安嶺火災中,中國政府拒絕了外援。水災也使三峽工程的話題熱了起來。
  2.【民工潮】每年農曆年初三初四之後,民工潮便湧動起來。1月21日,當天抵達廣州火車站的旅客達71萬多人,這中間有外省民工2萬人。民工潮的興起與經濟低迷不無關係,出外整點活錢總比在家呆著強。過去總說農村是個大海綿,如今這水浪打浪地湧出來。湧到哪裡?1988年,上海有流動人口140.8萬人,廣州117萬人,北京111.9萬人,天津110萬人。咱揣著身份證,哪不能去?
  3.【三角債】人走到哪兒是公民的權利,錢走來走去迷了路就成三角債了。9月20日,170億資金注入到5000多個有拖欠的固定資產項目上,清理連環拖欠三角債的工作啟動。原計劃半個月完成,但實際比預料的要艱難,這使副總理朱鎔基眉頭不展。三角債的根子還是在企業制度乏善,為什麼產品積壓了還會放款讓它生產?讓它鬧三角債?10月19日,北京證券設計交易研究中心(聯辦)第二次懇談會上,學者們認定,只有像當年共產黨的耕者有其田一樣實行了工者有其股,才能產權明確滅了三角債。比1997年中國十五大倡導股份制,學者們早了6年。
  4.【衛益行】3月10日,衛益行總經理松波在北京被害,兩天後屍體在秦皇島被發現,從而揭開建國以來中國最大的經濟犯罪案。從1990年6月到1991年4月,衛益行先後用20萬元賄賂了北京12家金融單位的行長、經理和信貸員,換來47筆貸款和拆借款共7900萬元人民幣,玩命造,曾以月租金25萬美金租用北京國貿中心大廈一層作辦公用。衛益行事件是個標誌,經濟犯罪大案已從傳統的工貿領域轉到金融系統。此案後,中國開始金融整頓。1993年6月,涉此案的前建行北京朝陽區支行行長王啟升被判死緩。
  5.【百萬富翁】經濟犯罪相當普遍,據查,全國偷漏稅的單位企業占總戶數的50%以上。到5月,國家工商局經過一年的調查,確認中國有百萬富翁490人。但這個數字值得懷疑,如果官方有辦法查清人們的收入,就有辦法查堵偷漏稅。到1993年中,據說百萬富翁已達百萬。此前不叫百萬富翁,叫萬元戶。
  6.【夜總會】7月1日,廣州吉祥路58—64號二樓亮開了廣州第一家夜總會的牌子:廣州市金嗓子卡拉OK夜總會。這是一家國有企業。在英語裡,俱樂部與夜總會是同一個詞CLUB,但夜總會總讓老百姓有種不乾淨的感覺,官方能批下這個名字也真夠勇敢的。如今同類場所名字就多了去了,歌舞廳、娛樂城、演歌台、練歌屋。名字是第二位的,只要內容地道,就是叫「黃昏後政治培訓班」也會人歡馬叫。有錢總得有地兒花,據調查,瀋陽男大學生吸煙者高達75%,女大學生戴首飾的超過60%。
  7.【高幹喪事從簡】年初引人注目的是高級幹部喪事從簡,中共中央決定,高幹不再舉行追悼會和遺體告別儀式,不修墓建碑,骨灰安放當地公墓,不另建骨灰堂,提倡骨灰就地就近處理,不要到外地散撒。
  8.【中東滅火】中國沒有派兵到海灣參戰,但滅火隊卻在科威特大顯身手,滅了許多油井大火。據說由於海灣戰爭,中東諸國拖欠中國貸款10餘億美元。
  9.【大陸記者訪台】台灣當局的反共之火似消了點,實施了40多年的動員戡亂時期了結了,而為採訪中國紅十字會總會長赴台看望18位大陸漁民,新華社記者范麗青和中新社記者郭偉鋒成為大陸首次登上台島的記者。一個自然而然的台階。

  1992年 黃鴻年

  黃鴻年並不是一夜之間成為爭議人物的。
  黃鴻年年近50,新加坡籍企業家。但他更像個中國人。不僅因為他是印尼著名華人財團金光集團董事長黃奕聰之次子,也不僅因為他的中策公司總部設在香港,更是因為,1960年,12歲的黃被送回國就讀於北京26中,1966年畢業後,經受文化大革命洗禮,並到山西插隊。整個一知青。
  黃鴻年的故事,恰恰說明國籍的不重要。
  黃鴻年出國後,協助其父經營家族產業,70年代末期大舉進軍新加坡股市,金光集團遂有「過江龍」之譽。黃自稱,自1984年即有志於以兼併收購的方式重組改造中國老國有企業。80年代末,黃脫離家族自立門戶,在港以中策公司為基地,伺機進入中國大陸。1992年,中國經濟加速,機會來了。
  中策公司開始大量收購國有企業,步驟大致如下:投入資金與國企合資,通過增資上項目等方式取得合資企業的控股權,將股權納入海外控股公司名下,海外上市套現,實現滾動收購。
  比如橡膠輪胎行業。兩年間,中策分別收購了太原雙喜輪胎公司(注入499.8萬美元)和杭州橡膠廠(注入1524.9萬美元),將股權納於在百慕大註冊的中國輪胎控股公司名下。而後以ADR方式增發新股,並在美國紐約證券交易所上市,共募資1037億美元。之後,又用所募資金收購了重慶、大連和銀川等地的三個橡膠廠,資產規模大增,這5家企業有3家是中國輪胎行業的9大定點廠。
  用同樣方式,黃鴻年還殺入了中國啤酒行業。這些都是進口關稅較高的行業。
  黃鴻年最有名的是一攬子收購泉州全部37家國企,組建中僑公司。到1996年,這些企業全部走出虧損,而收購前的1991年,這些國企每年虧損911萬,6000名職工在家待業。
  黃鴻年的戲法兒引來紛紛議論。贊成者稱:這種做法是國外金融資本的正常操作,至於轉賣股權,實際上是二次招商引資,有利於企業和當地經濟的發展。反對者說:此事雖合法卻不合理,黃購買兩家輪胎企業的控股權不過用了3000多萬美元,可收回的錢卻大大多於此數,都成了中策一家的盈利,這是典型的投機掙快錢,佔了我們的便宜。
  對此,中央上層沒有明確表態。
  甭說把國企賣給老外,就是自家人買了,也夠刺激的。過去這叫化公為私,拆社會主義基石,大逆不道。必為此,陳光40歲,就花白了頭。
  陳光是山東諸城市市委書記。國企的半死不活,叫陳傷透腦筋。從1993年1月到1994年7月,諸城市把原國有或集體企業都賣給了企業內部職工,在中央還沒有法令時,就搞了股份合作制。因此,陳光就被叫作了陳賣光。
  陳賣光如今的日子想必好過了。如今比陳更大的官,比如省委書記,都在吆喝賣企業,今天的口令是「靚女先嫁」,今天的春聯是「差的送,好的賣,實行非公有化一步到位」,今天著急的是怎麼不多來幾十個黃鴻年!
  黃鴻年把資本運營帶進了中國大陸。如今資本運營是個時髦詞,人欲為之——這可比馬勝利那會兒強多了。
  年度背景
  1.【辦公司熱】全民辦公司熱又一次席捲全中國。在北京,許多申請辦企業執照的單位或個人都被告知,庫存執照已發完了,正在調運。在上海,連續半年,上海市工商局每個月都發掉2000多個個體營業執照和150多個私營企業執照。「辦公司去!」這是當時黃浦江兩岸最時髦最激動人心的話題。北京的人民大會堂過去每年需要國家財政撥款幾百萬元,而今由於經營第三產業已自給自足,1991年經營總收入達1990多萬元,1992年可望突破3000萬元。金錢熱力四射,5月16日,青島一個手提電話號碼以11萬元高價被買走。
  2.【深股暴市】股市亦大漲大跌,熱情四射。8月9日,深圳發行1992年度新股5億股,在百萬股民瘋狂地搶購新股認購表的同時,一些金融證券從業人員及公安、武警、保安人員竟也利令智昏,在眾目睽睽之下公然營私舞弊。8月10日,深圳市幾家新聞單位眾口一辭:「此次發售工作體現了公正、安全、高效的原則。」傍晚,一些人要求見市長並上街遊行請願,與公安幹警發生衝突,其間多輛警車及民用車輛被砸壞燒燬,警方動用了高壓水槍及催淚彈。後查實,在300個發售點中,有95個點受到群眾舉報,到12月10日,自查內部截留私買的抽籤表達105399張。與深股暴市同創中國第一的是康柏華,他住在上海浦東陸家嘴地區,因忍受不了炒股虧損6449.55元,於5月12日自縊身亡。
  3.【過物價關】中國物價改革闖關成功,9月1日,國家物價局宣佈,從當日起國家將571種生產資料產品定價權交給企業,同時將22種產品價格下放給省級物價部門,至此,由國家管理的物價品種剩下89種。想那1988年夏天攢足了勁要闖物價關,硬碰硬折返而回,經過3年疲軟的潛伏,一睜眼物價關卻悄然已過。誰主沉浮?從理論上說,當時老百姓手裡的錢已可以把整個國家買下來——社會個人資產已近1.3萬億元,而國有資產總額只有1萬億元左右。老百姓既已如此之牛,許多事國家就撒手不管了。比如上大學,12月8日,國家教委說,今後學生上大學要繳費。
  4.【砸三鐵】國家想撒手不管的另一大事是工作崗位,砸三鐵是當年一句響亮的口號。2月,河北省省長提出,爭取在年內有60%的企業打破鐵交椅、鐵工資和鐵飯碗。但中華全國總工會主席倪志福表示,1.3億中國職工是企業改革的主體、改革的動力、改革的積極參與者,而不是改革的局外人,更不是改革的對象。正是由於城裡活兒不好找,一些城裡人跑到鄉下(當然是沿海地區富裕的鄉下)打工,或花錢把自己的城市戶口遷入農村,農民好歹有塊土地,也算有產階級。但福兮禍兮說不準。深圳市政府7月宣佈,特區線內4.5萬農民將一次性轉為城市居民,173個自然村村委會將在年內轉為居委會。這些新市民是否也存在被砸三鐵問題?是否借此使傳統的農民讓出土地?
  5.【一肩挑】與砸三鐵同樣響亮的口號是一肩挑。年初,趙福慶一肩挑了江蘇淮陰市靖江棉紡織廠廠長和黨委書記兩副擔子。同時,淮陰市另有11家大中型企業也照此辦理。6月,湖北省做出決定,所有的小型企業和有條件的中型企業可以實行廠長(經理)、書記一肩挑,以保證廠長(經理)負責制的真正落實。一肩挑實際上是在黨政分不開的情形下的一種實際做法,而且反映著經濟的寬裕,因為只有在寬裕的形勢下才可能由著廠長帶著企業在市場經濟中跳蕩。而形勢嚴峻時,黨委的縱向保障作用便顯得重要起來,便有「黨委領導下的」云云,以便企業服從國家的利益大局。再過10年,一肩挑變成了省委書記和省人大主任一肩挑。
  6.【施大爺】一夜之間,上海市民驚奇地發現,保險竟被推銷上門。到了後來,上海人竟習慣了,保險單就是要上門賣的。改變了上海百姓習慣的是美國友邦保險公司。友邦公司早年間在華營業,解放初退出大陸,1992年10月2日回到上海。這一年不僅友邦回來了,一位叫施拉普納的德國人也在6月入掌中國國家足球隊,被中國百姓尊稱「施大爺」,儘管施政績不佳。與老外進來的同時,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參加聯合國維持和平行動,4月16日,中國藍盔部隊軍事工程大隊奔赴柬埔寨。這一年,中國的個體戶也開始到國外做生意。讓人心驚肉跳的是土地大賤賣,比著便宜奉獻給老外,說是捨不得孩子套不來狼。
  7.【重獎科學家】科學家當然不是狼,但珠海捨得「孩子」。3月9日,珠海重獎科學家,有轎車、住宅和獎金,很尊重科學的樣子。堪與對照的是,6月舉行的首屆中華廣告模特大獎賽,「中國第一美女」僅冠軍杯便價值100萬。後來科學家自己獎勵自己了,1997年,留英博士沈浩以專有技術作價510萬元,占深圳市漢德勝化工塗料有限公司17%的股份。1992年7月30日,中國正式加入世界版權公約,這當然是尊重知識的一大舉動,雖然真正落實還路途遙遠。安樂死在知識和法律上得到容納是在6月25日,中國首例安樂死殺人案被告人蒲連升和王明成經過6年審理被判無罪。
  8.【有獎銷售】有獎銷售到底是否算合法競爭,一直沒有定論,但確實鬧出慘劇。11月5日,一架促銷飛機在河南原陽城作超低空飛行,突然撞在黃河大廈上邊的鐵柱子上,飛機墜毀,33人死亡,46人重傷。雖然銷售大戰愈演愈烈,但有些商家還是不懂得尊重消費者。5月15日,北京市朝陽區法院受理了中國首例名譽侵害案。1991年12月23日,北京國貿惠康超市以兩名小姐偷東西為由搜身。後惠康超市敗訴,但其後搜身事件仍屢屢發生。
  9.【開發浦東】4月3日,七屆人大五次會議通過世界罕見的三峽工程,1767票贊成,177票反對,664票棄權,25人未按表決器。此前的3月10日,上海市市長黃菊宣佈,中央又給上海5項審批權籌資權,上海浦東開發由此開始。據說,鄧小平曾後悔,當年辦特區時沒有包括上海。
  10.【歌星出場費】據報,當年走紅歌星的出場費是:韋唯6000元,毛阿敏5500元,杭天琪5500元,劉歡5000元,李玲玉5000元,張行4500元,范琳琳3500元,解曉東3000元,蔡國慶3000元。

  1993年 禹作敏

  在安徽鳳陽小崗村農民冒死分地之前,禹作敏就意識到,靠土地賺不了大錢。
  1977年,禹作敏50歲,是天津市靜海縣大邱莊的黨支部書記。後來他回憶說:有一次整整三天,我沒合眼,煙也不知抽了多少,一個人圍著團泊窪的鹽鹼地轉呀轉,當時我想,如果大邱莊像小崗村(這肯定是「回憶」,因為那會兒禹作敏不可能知道小崗村)那樣搞聯產承包,每人大約可以分到一畝鹽鹼地,那還是富不起來。舊社會,大邱莊的兩家地主
  老財都還吃糠咽菜呢,富人都是在天津城裡有工廠有商號的。
  大邱莊的第一桶金是辦軋鋼廠。禹作敏動員全村集資10萬元(13年後,禹作敏一人一下子就捐款10萬元,為罪犯捐),貸5萬元。禹說:「富不起來,我爬著去給你拜年。」
  後大邱莊火起來了,1991年,工農業總產值18億元,比1978年增長1000倍。大邱莊號稱「中國第一村」。
  禹作敏雖只粗通文化,但話語頗得哲理:「抬頭向前看,低頭向錢看,只有向錢看,才能向前看。」更為文味兒則是:「完善的經濟效益之花,必然結出豐滿的政治之果。」
  禹作敏辦公室的牆上,掛了許多高層領導人與他的合影。大邱莊有一個禮賓車隊,一色的奔馳。大邱莊時常要開些個戰略研討會,有許多新聞界的朋友,禹作敏還要聘3000人——1000個教授和高工,1000個高級管理人才,1000個華僑和老外。
  抬轎與自我抬轎相結合,禹作敏升空了。禹作敏是莊主,是企業家,是全國政協委員。當年有一個很藍色幽默的電視劇《編輯部的故事》,其主題歌有一句歌詞:「投入地笑一次,忘了自己。」禹作敏忘了自己,忘了許多事,終於出事了。
  1992年12月13日,大邱莊一個公司的一名職員危福和因涉嫌貪污,被嚴刑逼供,毆打致死。12月15日晚,天津市公安局派員去調查,被村民拘禁13個小時。天津市市長聶璧初大怒,親令放人。
  其後的調查將更為危險,兇手已逃走,大邱莊裡有15支槍,2000發子彈,還有一個獵槍廠。於是調來武警,遠遠逼視,一時全國矚目。事情鬧到這份上就不好辦了。
  1993年4月中旬,禹作敏去天津,然後被拘捕。和他一起去天津的是8個精壯小伙兒,分乘4輛車。此前的3月,禹作敏還去北京開了全國政協大會。
  38次傳訊,86冊案卷,1993年8月27日,禹作敏被判犯有窩藏罪、妨礙公務罪、非法拘禁罪、行賄罪,執行有期徒刑20年,剝奪政治權利兩年。
  其實,事情不應鬧到這種地步。3年前,大邱莊裡就出了一起命案。幾個兇手被捕後,禹作敏宣佈,大邱莊每200戶養1戶罪犯家屬,吃住全管。他帶頭為兇手們捐款10萬元。
  禹作敏太相信經濟決定政治了,以為財大便可以氣粗,若有人敢說個「不」,一個大棒便騰空飛起:你要破壞改革開放?
  禹作敏栽了,改革開放還在繼續。
  也許,許多大邱莊人還認為禹作敏是條好漢。但誰難受誰自己知道。那句歌詞要顛倒一下了:「投入地忘一次,笑了自己。」
  年度背景
  1.【長城公司】東風吹,戰鼓擂,經濟熱,物價漲。到了1993年,中國百姓已不會再像1988年那樣往家背肥皂扛鹹鹽了,而是拽住金融,以錢保值。一個叫沈太福的人看準了這一眼,他創辦的北京長城機電科技產業公司,以年息24%且隨時兌取(當時銀行活期儲蓄年利率只有1.8%)為誘餌,加上傳媒幫忙,僅半年就非法集資人民幣10多億元,波及全國17個城市的10多萬人。1994年4月11日,沈太福因貪污300萬元和行賄25萬元(當時沒有非法集資罪)被處決。同案原國家科委副主任李效時因受賄5.2萬餘元和貪污2萬元被判有期徒刑20年。此後,非法集資卻愈發張狂。從大權在握的金融官員到目不識丁的農村婦女,從堂堂公司到民間標會,都奮勇殺入。其前後金額較大的非法集資案件有,1991年10月的韓玉姬吉林宇全公司案,涉及金額3.6億元;1994年7月的鄧斌無錫新興公司案,32億元,後扯出王寶森陳希同案;1997年8月的周明容案,2.8億元;1998年的李國法河南三星集團案,5.8億元。至今,非法集資的土壤依然存在。
  2.【開發區】1993年是中國一個史無前例的年份,美元漲,黃金銷,房地產熱,股市上下翻騰,集資債券遍地開花,開發區雨後春筍,惟有國庫券喊冷,白條子(欠農民糧款)綠條子(欠郵政匯款)滿天飛——所有這一切,都是老革命遇到了新問題。所以,當中國高層年中剎車時,是下了大決心的,對剎車的結果不能說是胸有成竹的。但還是剎了。到11月初,沿海7省1區已關閉700個開而不發的開發區。據悉,在全國已批建的1.5萬平方公里的開發區中,實際已開發的土地面積僅307平方公里。在開發區建設熱中,全國減少耕地面積達1000萬畝。
  3.【百億美元詐騙案】以金額計,這是個驚天大案。6月16日和18日,新華社兩次報道中國農業銀行總行衡水中心支行備用信用證被不法分子內外勾結詐騙事件,意在提醒外國客戶不要接受這批信用證。這批200份備用信用證為二年期、不可撤銷、可轉讓總金額為100億美元。如果有外國公司一年後憑信用證要求農行結算,將給中國帶來極大麻煩。一個支行一口氣開出100億美元之巨的信用證,實乃賊膽,當時中國國家外匯儲備只有200多億美元,1992年中國外貿出口總額僅850億美元,除去成本淨賺可能都到不了100億美元。幸好,其後經多方努力,此200份信用證被追回。
  4.【深圳爆炸】另一驚天事件是8月5日深圳市清水河倉庫爆炸起火,16小時後方被撲滅,香港亦派直升飛機救援。此次特大爆炸傷亡人數逾百,直接經濟損失2.4億元。傳媒在報道此事時,已不同於往常只報水火英雄,而是追究根源:難道不知道化學品混放十分危險?深圳有關部門的官僚主義這麼嚴重?為什麼明知故犯?只為一條:經營危險品生意獲利豐厚。事故結論8月8日就出來了:嚴重的責任事故。趨利不僅是清水河倉庫,全國都金氣日盛。7月1日,廣州酒家正式推出黃金宴,20天裡日均5桌,分每桌2980元和3980元兩種,黃金由日本進口,將每克24k黃金打成0.55平方米,再把這些金箔做入菜餚食用。此宴一出,頗多非議,恰巧當年是扶貧年。
  5.【半壁江山】3月召開的全國人大、政協兩會上,商味也挺濃。工商人士榮毅仁當了國家副主席,另有20多位私營企業老闆首次成為全國政協委員。作為這些大亨的背景,非國有的鄉鎮企業一舉佔據中國工業的半壁江山——據悉,1993年鄉鎮企業的工業產值突破2萬億元,占中國工業的二分之一,鄉企職工數已達1.02億人,超過國企。從發展速度上看,鄉企這些野孩子跑得更快:1992年國企增加值增長14.4%,而鄉企則達52%。社會主義的中國,國企變成少數派,這給高層管理出了新課題。
  6.【取消糧票】兩會上還有新鮮事:代表、委員開會不用交糧票了。這對用了近40年糧票的中國人還挺不習慣。中國糧票發行始於1955年8月25日,再往前就便是1931年江西瑞金蘇維埃政府借谷證。面額最小的是南京市1960年發行的壹錢糧票。民以食為天,食以票為本。糧票的發行是國務院一聲號令,而取消則是各省市區自主陸續為之,這不僅映示中國解決糧食問題的成就,也顯現了中國解決糧食乃至經濟問題的方式在改變。
  7.【衛星「大鍋」】生活方式也在改變,但千變萬變還要有一定之規。7月,全國婦聯表示對選美活動不贊成、不提倡、不組織、不參與。婦聯書記關濤認為,選美會誤導女孩子越來越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卻忽視內在修養和真才實學。廣播電影電視部也反對百姓自行安裝「大鍋」,副部長王楓指出,未經審查批准,一律禁止安裝地面接收設施接收境外播放的電視節目,這是國家主權。雖然此話題極端嚴肅,但今天中國百姓看境外玩藝容易多了,電視、報刊、錄相帶、VCD,對了,還可以上網,這玩藝兒比大鍋更為神奇。
  8.【最低工資】政府「衙門」拍賣已成時髦,到7月,全國已有42家黨政機關大院被推上拍賣台並成交。在深圳企業中,「幹部」這一名稱自6月消失了,8萬名原幹部與185萬企業工人統稱員工。幹部變為員工的一個好處是,有了成績比較容易得到重獎。遼寧鞍山中型軋鋼廠廠長張洪武使企業扭虧為盈,8月15日,一次被區政府獎勵129萬元。他還曾被獎勵一輛公爵王轎車和一處500平方米的高級別墅,此前的6月,上海市規定職工最低工資為每月210元。其實,百萬張洪武與拿210元的工人相比,只有量的差別。
  9.【馬家軍】馬俊仁給中國鬧出太多的故事。8月,在第四屆世界田徑錦標賽上,馬俊仁的女弟子曲雲霞、王軍霞、劉冬等在中長跑項目上拿了3金2銀1銅,馬家軍一舉成名。此後拿世界冠軍破世界記錄幾如探囊取物,只要馬俊仁樂意,只要馬俊仁招呼。王軍霞更獲1993年歐文斯獎。再後,中華鱉精廣告,獎金轎車分配風波,運動員兵變出走,一個故事接一個故事,很給傳媒添料。1998年,作家趙瑜的《馬家軍調查》,實際上在討論體育的競技與健身、殘酷訓練與人性尊嚴等老話題,但鬧得幾乎整個遼寧體育界悉數要和趙瑜干一仗。末了,馬俊仁被任命為遼寧體委副主任,副廳級,仍主抓中長跑訓練。此官職與上級已不大好銜接了,因國務院已無體委,只有體育總局。這一年北京首次申辦2000年奧運會功敗垂成,第四輪以43︰45敗給悉尼,很傷了中國人的感情。
  10.【劫機】4月27日,海峽兩岸首次對話在新加坡舉行,由兩岸官方授權的民間組織大陸海協會會長汪道涵和台灣海基會董事長辜振甫簽署了4項協議。湊巧在這一年,大陸飛機頻頻被劫往台灣,全年共達10次之多,肯定是台灣歡迎「反共義士」政策所致。汪辜也肯定要談及這一點。1997年7月16日,台灣將劫機疑犯黃樹剛、韓鳳英遣返回大陸,另有14名疑犯仍在台坐監。好像以後再沒有往台灣劫機的了。1998年10月,辜振甫終於踏上大陸。

  1994年 王洪彬

  大凡村裡的頭兒,必是政權財權一把抓。禹作敏是天津靜海大邱莊黨支部書記兼大邱莊農工商聯合公司總經理,王洪彬是河南臨穎南街村黨支部書記兼中原工貿公司董事長。但1994年,王洪彬的工資只是每月250元,沒有獎金,沒有提成,旁的啥也沒有。
  不僅是王洪彬,村領導一律如此,中層幹部拿200元,普通職工也不搞計件工資,不搞承包責任制,依然像以前一樣,按進廠早晚定級,區別不大。
  王洪彬當年42歲,他說:除了合作化,中國農村經歷過的一切,我都是親身推行者。我認為,外地的一些做法至少在南街村是行不通的。60年代搞三自一包,挖一分地多少錢,出一炕煙多少錢,先講價錢再幹活,我看那不是社會主義。後來搞聯產承包,村裡剛剛積累的集體經濟砸鍋分鐵,磚場散伙,農田基建沒法搞,群眾生活在我們這兒是下降的。
  王說:這幾年我們把土地又集中起來,成立一個農業隊,還是敲鐘出工,其他人搞村辦企業,這才有了全國最大的方便面生產基地,有了全市的第一個億元村。
  王說:我是一個共產黨員,我最大的收穫是心理得到了平衡。我們這裡基本上沒有貧富差別、城鄉差別、干群差別,真正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一人有難,千人支援,真像一個共產主義小特區。
  在南街村,每天清晨叫醒村民的,是高音喇叭裡歌頌毛澤東的歌曲《大海航行靠舵手》。
  在村中心,有一座10米高的毛澤東漢白玉雕像,佔地近百平方米的基座正面有一民兵站崗,著軍裝,標準姿勢,一天24小時輪換。
  雕像基座碑文寫著:「禾苗生長靠雨露陽光,南街興旺靠毛澤東思想,這是南街人在長期實踐中取得的共識。正是毛澤東思想照耀南街人從黑暗步入光明,由貧窮走向富裕。村黨支部懷著堅定的共產主義信念,逐步擴大公共積累,跨越小康,向共產主義邁進。一個具有高度精神文明和高度物質文明的共產主義的新南街正在中原大地崛起。」
  南街村黨小組每週都有例會和義務勞動日,村民時常寫學習《毛澤東選集》的心得體會,年輕人談對像要首先向團支部匯報申請,結婚亦安排在一年一次的婚禮上,不得自定日子。如有人損害集體利益或干了壞事,只要有群眾提出,便可召開雙文明學習班,當事人站在前台接受批評質問,有的還要穿上一種標誌參加學習班的黃馬甲,白天用人力車往工地運磚,晚上住在村裡保存下來的破房子裡,吃窩頭菜湯,憶苦思甜。「讓他們丟丟人,想想好日子是咋來的!」
  這使人恍若隔世,似乎回到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但南街村民的日子可要比六七十年代強多了。
  一個叫張秋雲的女人說:「我們這錢沒啥用,麵粉、水、電、煤都免費,逢年過節還有各種副食品,連蔥姜胡椒面、戲票電影票都是發的,孩子往學校一送,啥都包了,校服廠服都是發的,俺娘家人都說我掉福窩裡了。南頭新起的大樓,一家一套,裡面彩電、冰箱、傢俱啥都弄好了,村裡說了,搬家時啥也不讓帶,拿著衣服住進去都齊了!」
  南街村人有滋有味地過著他們的共產主義生活,但外人要走進他們的特區,他們自己也要走出去,總要彼此寬容。
  南街村的中原工貿公司屬國家大型二級企業,用著8000多人,其中7000多人是從外邊招的。外邊來的技術人員,也可能掙著上千元的高薪,雖然村頭兒們只拿250元。往外跑項目,吃飯送禮,迎來送往,也是不能少的。村裡有一座豪華別墅,全是進口設備,專供村裡合資企業的日方老闆居住。
  百多年前,老外仗著槍堅炮利撞開中國大門,當時的中國精英說:中學為體,西學為用。今天,王洪彬的做派也透著這麼股勁兒:計劃經濟為體,市場經濟為用,而老外的資本主義,那不過算個拾遺補缺罷了。
  王洪彬的共產主義特區,正在中國市場經濟裡茁壯成長。擱過去可不成,在社會主義海洋中,豈止資本主義特區,連賣雞蛋搖貨郎的散兵游勇都不能讓他活著,必要批倒批臭,私心連閃都不能讓他閃。
  中國日益多元。
  年度背景
  1.【物價局】自1993年物價狂起,緊勒韁繩卻依舊挺起。尤其7月份又是一跳,中國35個大中城市的食品類價格竟比上年同期上漲34.1%。3月13日,國家決定對20項居民基本生活必需品和服務價格進行監審。誰去監?於是大家又想起了物價局。1993年4月,國家物價局成為精簡的對象,人員編制減少三分之二,併入國家計委。在中國,對一項工作重視不重視,主要是看是否設機構給編製。於是,恢復物價局的議論復起。1994年是物價漲幅最高的一年,達21.7%。
  2.【買斷工齡】如果將高昂的物價降服,矛盾的另一方面又會突出:失業。專家指出,到2000年,中國城鎮需要安排就業的勞力約6800萬人,國有企業富餘職工1000萬人,農村有近2億多剩餘勞力需要轉移。「下崗」這個詞就是在此前後出現的,指國企職工已離開勞動崗位但仍未和原單位解除勞動關係,與失業有區別。但廣東出現了一次性買斷工齡,國有廣州無線電廠被裁掉的1000多名職工中,有330人選擇與工廠分手,每年工齡定價為1300元。出國也是一條路,1994年,勞務出口合約總額近80億美元,而1993年為68億美元;1994年有20萬工人在涉外企業工作,1993年為17.3萬人。
  3.【新工時】縮短工時也許考慮了就業因素。3月1日起中國實行平均每週工作44小時的工時制度。一周有兩個休息日,下一周就只有一個,依此循環。大家總在問:「今兒是大週末小週末?」很快,1995年5月1日,中國開始實行五天工作日。
  4.【公務員】公務員像個香餑餑。8月19日,中央國家機關首次招考公務員,3天裡13500人親臨打探,4400人正式報名。但公務員受到越來越多的監督。6月24日的《金華日報》被搶購一空,因其用4個整版將市區機關及企事業單位上自書記市長下自一般幹部共1200人在房改中的購房情況向社會全面公佈。當天就收到群眾舉報40多件次。
  5.【國家賠償】公務員或官員犯了事造成了損失橫不能拍屁股走人。5月12日,八屆人大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賠償法》。此前最高人民法院院長任建新說,中國民告官案件驟升,1993年審結27948件。什麼事最怕頂風上。江蘇徐州市礦務局機關公司業務員楊文平狀告漣水縣公安局濫用職權,5月25日,被告漣水縣4名幹警竟在法庭上將原告楊文平戴上手銬,拖上車疾駛而去。這幹警八成還得當被告,且賠償損失。
  6.【匯率並軌】1月1日起,中國實現匯率並軌,實行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取消外匯留成和上繳,建立銀行間外匯交易市場。此舉意味著中國政府運用經濟法律手段管理外匯和國際收支邁出一大步。老外也向中國大陸邁出一大步,考中國註冊會計師,9月25日,來自美國、英國、加拿大等7個國家和台港澳地區的482名考生參加了首次統一考試。
  7.【期貨】管理期貨市場是對中國高層的一場考試。7月21日下午2時,燕興宏福公司與它的期貨客戶談判,公司是否合法?能否做現匯生意?公司是否該100%退回客戶投資?在那個炎熱的夏天,中國發生了許多客戶與公司的談判,甚至客戶砸了人去樓空的公司。血汗錢誰丟了都心疼,但錢生錢的誘惑實在太大了。比如瀋陽市證監委主任關維國通過向瀋陽W公司買原始股7萬元,轉手就獲利100萬元,怎不叫人心動。當然,關是犯法的,被查處。
  8.【百姓資產46000億】才三兩年功夫,中國百姓就大大有錢了。年初,中國居民財產總數已達46000億元,包括:儲蓄15000億元,股票市價不少於3000億元,各種債券5000億元,手持現金1500億至2000億元,改革開放後農民住房投資不少於10000億元,城鎮居民擁有住房市價5000億元以上,私營企業和個體戶財產1600億元,外匯儲蓄100億美元。與之對應,到1993年底,中國國有資產總量為34950億元。
  9.【千島湖】3月31日發生在浙江千島湖上的慘案令人驚怒:3名歹徒搶劫遊客後,又縱火燒船滅口,可憐24名台灣遊客及船上人員共32人盡數被燒死在船艙。接下來還有一連串悲劇——6月6日,一架西北航空公司的飛機從西安起飛後5分鐘在空中爆炸,機上160人全部遇難。11月27日,遼寧阜新一夜總會失火,233個生靈頃刻遭戮。12月8日,新疆克拉瑪依市組織中小學生為驗收團舉行匯報演出,其間舞檯燈引燃大火,796人中有325人被燒死,受傷住院者130人。這一年是怎麼了?
  10.【不辭而別】中國申請復關已有8個年頭。11月28日,中國政府提出在1994年底前結束中國復關實質性談判的時限,超過這一時限,中國不再做新的實質性出價,不再主動提出同各締約方舉行雙邊磋商。12月20日,中國復關受阻。中國宣佈既不能享受權利也就不會履行義務,中國要按自己的節奏走自己的路。12月22日,在中美知識產權談判中不歡而散,美方談判代表李森智不辭而別。12月31日,美國公佈了對一份總價值約28億美元的中國商品的制裁清單。數小時後,中國亦公佈了一份反制裁清單。這年月,說不上誰怕誰。

  1995年 王海

  王海乃山東一農民。就為此,許多人看不起他。王海的對頭還想殺他呢。但你找不著他。此人來無影去無蹤,經常化裝,戴個墨鏡。
  王海的出現,是因為1995年開始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49條規定,消費者被欺詐可獲雙倍賠償。王海絕非天才,許多人一定也想到了買假索賠的招兒,連《消法》的制定者也顧慮於此。但只有王海搶了先,成了名,實乃勇氣使然。
  果然,王海每走一步,都有驚有險有敗有勝。王海買假算不算生活消費需要?他算不算消費者?商家賣貨無需證真,而王海一個人到哪兒去取那假證明?老百姓都特希望王海毫不利己專門利人改邪歸正不幹這買假索賠不地道之事,千夫所指怎麼辦?打假打不起小商小販只好找國有商店,國有資產流失到你王海兜裡該如何說得清?
  最要命的是,本來工商局和消費者協會是制約和管理商家的機構,但實際上,這些機構與單個商家的關係比與單個消費者的關係更為親密,越是基層越熱乎,因為商家所能提供的熱量遠遠大於單個消費者。而王海打假的成果越大,越反襯出這些機構的管制不利。搶了人家的功,有你王海的好嗎?所以後來有傳說,一位官員稱,打假是組織的事,王海無權。
  王海艱難著。雖然全國消協獎勵了他5000元。
  到了1997年的3月15日,王海卻素面朝天地出現在報紙上——已不像過去地下工作者那般真人不露相。
  這家報紙很熱情地述說了王海浮出水面的轉折點:王海到了鄭州,遍查大商場假貨,但不像過去那樣舉刀便砍大呼索賠,而是「將發現的假貨向各商場舉報,還主動找到商場誠懇提出應將這些商品撤下櫃檯,並要求商家追查貨物來源及流通環節,他還發出14張請柬,請商場的老總們參加由他主持召開的座談會」;在廣州依然如此辦理,老總們紛紛表示歡迎王海來商場,認為這是打假方式的一種超越和昇華。
  此時,王海很像雷鋒,但他毫不利己專門利人,可怎麼生活呢?王海也很像官員(要不怎麼能組織召開座談會呢?),但以前那麼長時間,官方怎麼就沒有想到與商家互幫互學這個高招兒呢?
  王海的可貴之處,在於他作為消費者,與廠家、商家是矛盾統一體的直接對立面,直接制衡者。如今他的身份豐富超越昇華了,有點官不官民不民了,於是便不那麼可貴了,萬能機床總不比專用機車跟勁兒。
  後來王海成立了公司,愈發正規化了,但名氣反而小了。後來還有許多人學王海,他們能講許多苦難的故事。
  王海來了,沒有人叫他勞模,官方也從沒有給他一個說法。他很大度地自稱是刁民。
  這年月,道德判斷已經不那麼重要了,新事物層出不窮也不大好判斷了,只要你不犯法,沒人閒著愛管你的事。
  臨了臨了,王海又鬧出一個悲喜劇。1998年9月17日,天津市第一中級法院判王海打假敗訴,理由是:王海不是消費者。但此前,1997年2月27日,同是天津市第一中院同一撥審判人員,同一訴訟標的物無入網證的進口無繩電話,同樣一個訴訟人王海——那時,法律卻認定王海的消費者身份。
  法律像個小姑娘,任人打扮。
  年度背景
  1.【管金生】3月27日,滬市國債期貨突掀大風暴,一瞬間盈虧翻覆令人目瞪口呆,損失數以億計,這就是著名的「3·27」國債期貨違規事件,被稱為「建國以來金融界最大醜聞」。此時,恰逢一個叫尼克·利森的交易員玩期貨期權交易,損失近10億美元,鬧倒了英國一個有著223年歷史的巴林銀行——太可怕了,打住!5月17日,中國暫停期貨交易試點。4月25日,「3·27」之禍首上海萬國證券公司總裁管金生辭職,後被以受賄29.4萬元和挪用公款240萬元被判17年徒刑。9月15日,上海證券交易所總經理尉文淵被免職。此前,周道炯已替代劉鴻儒出任中國證監會主席。此前,另有10家金融機構被處罰,11名負責人被撤職——他們不是因為「3·27」,而是違反了1993年6月朱鎔基副總理對金融界的「約法三章」(停止並回收違章拆借資金,不得擅自和變相提高存款利率,停止銀行向自己興辦的經濟實體注入資金並徹底脫鉤)。據悉,因此而被撤職的行長經理遠不止此數。
  2.【靚女先嫁】到9月底,外商實際投入中國資金1100億美元,使中國利用外資規模列世界第二,僅次於美國。而在大陸,引進外資的熱情日高,脫口喊出「靚女先嫁」。10月,廣州市長黎子流指出,廣州在利用外資上要讓市場、讓股票、讓利益,大家一起賺錢。但國有資產管理局有不同看法:有些國企為爭取優惠政策,熱衷於搞合資。據對一些省市3萬家合資企業評估,80%的中方企業喪失了90%的應得權益,國有資產流失近百億。給外商優惠當然不是援助第三世界窮兄弟,何況中國外援政策也在改變,5月22日,外經貿部部長吳儀說,今後中國一般不再對外提供無息貸款。
  3.【垃圾】從8月初起,鐵路部門調撥給寧夏大武口洗煤廠的空車皮就開始有垃圾,退回去又推回來,最多的一次是9月19日,34節車皮。於是有人問:為什麼垃圾要從東部富裕地區向西部貧困地區轉移?再擴大眼界,為什麼歐美日等發達國家的垃圾要往咱中國跑?僅1996年一年就有200多艘企圖轉移洋垃圾的船隻被拒於中國國門之外。這又引起中國社會階層分化的話題。據調查,農民貧富差別已由1978年的2.9倍擴大到1993年的5.5倍。另外,全國年收入在5萬元以上的高收入戶已有500多萬戶,約佔全國總戶數的2%,而當時貧困線的標準是人均年收入不足300元。
  4.【陳雲財產】中共元老陳雲4月10日逝世,只留下不到2萬元的稿費。他臨終前的月工資是1336元,各項補貼約250元,每月上繳所得稅31.50元。按國家規定,他從5月份起就不發工資和補貼了,但可領到10個月工資的撫恤金,共13360元。這就是陳雲一生的全部積余。2月,山西省省委書記胡富國在引黃河進太原工程上立下軍令獎,他的辦公室有一座右銘:當官避事生平恥。據說,1994年6月,太舊高速公路工程缺錢,胡說:就是賣了省委大樓也得先修高速公路,胡還當即表示捐款5000元。
  5.【一家兩制】山東一位大嫂成了明星,她叫韓素雲。韓得了股骨頭缺血壞死症,卻整整3年沒有告訴當兵的丈夫,被人稱作「軍嫂」。在中國,當兵收入甚少,實在是做貢獻。韓素雲實際上是在市場經濟的底層,支持丈夫在計劃體制(軍事體制屬計劃體制之極端)裡做貢獻。這種一家兩制與社會上通行的概念不同——家裡一口子在國家機關,收入少但有權有地位有房子,另一位下海撈錢,夫妻雙飛。
  6.【對日索賠】江澤民主席5月10日宣佈,在三四十年代抗日戰爭中,中國軍民傷亡3500多萬人。1947年,國民黨政府向聯合國提供的數字是1200多萬人。1985年,中國公佈的數字是2100萬人以上。1995年6月29日,中國打破了長期以來在個人要求日本做出賠償問題上保持的沉默,而1972年中日建交時,中國放棄了要求日本給予戰爭賠償的權利。一份民間意見書認為,日本理論上應賠償3000億美元,中國政府放棄的戰爭賠款約值1200億美元,其餘1800億美元中國從未放棄。現實問題更為嚴重,3月11日,中國外經貿部副部長劉山說,由於日元升值,中國對日借貸以美元計約增加68%。迄今3次的對華日元貸款為16809億日元,按雙方達成協議時的兌美元匯率換算,總額約為100億美元,如果按1995年1月的匯率換算,將擴大為168.9億美元。面對這種局面,日本人還不高興呢。8月29日,日本政府以抗議中國核試驗為由,凍結對華無償援助。估計1995年無償援助規模將為4.3億日元,而1994年曾達78億日元。
  7.【軍事演習】國防部部長遲浩田上將7月31日稱:中國堅決反對國外勢力和台灣當局製造兩個中國和一中一台的陰謀,中國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從7月至11月,中國軍隊在東海和閩南沿海進行了三次軍事演習。
  8.【香港終審權】經過5年的談判,6月9日,中央香港經審議院談判達成協議,1997年7月1日,終審權將從倫敦回到香港,而不是回到北京。12月4日,香港高等法院首次以中文審訊一宗民事訴訟案。香港向大陸大步走來。
  9.【不作為】河南省南陽市中級法院4月判出了中國第一個「不作為」罪:宋某與妻口角,妻欲自殺,宋不救,致使妻在特定環境中自縊身亡,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不作為),判4年。而遼寧省瓦房店市兩位教師馮永高和馬慶州又太想有作為了,放任小學生進行與其年齡能力不相適宜的撲救山火行動,造成8死1傷,馮馬4月被判刑。賣淫本已醜惡,大連無業人員宋某竟貼出廣告宣佈「出租男人服務公司隆重開業並同時招聘」,一天內有100多人打電話,要求應聘或服務——這等作為,出來一個打一個。魏京生的事也遲早要發生。12月13日,以陰謀顛覆政府罪,魏被判有期徒刑14年。此前1979年10月16日,魏被判有期徒刑15年,1993年9月14日假釋出獄。
  10.【世婦會】果然巾幗不讓鬚眉,婦人熱衷政治。9月4日,在北京召開的第四屆世界婦女代表大會上得以見識,1.76萬人出席,還有3萬餘人參加了非政府組織婦女論壇。美國第一夫人希拉裡亦赴會大談美國之人權道義,當然,中國人也可以談自己的。雖然世婦會對世界事務不會得出實質性結果,但北京人還是得以見識世界性會議容貌之一斑。

  1996年 董建華

  百年國恥,一朝揚眉。彭定康走了,董建華來了。
  12月11日,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投票選舉,59歲的董建華以320票在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競選中勝出。另兩位競選者是:前香港首席大法官楊鐵梁,前香港匯德豐集團主席吳光正。
  董建華是第一位非中國共產黨政治體制產生的地方大員。當時中國外交部部長兼香港籌委會主任錢其琛說:大家不要輕信所謂行政長官是「欽定」之說,組建推委會是港人第一次真正的民主參政,籌備成立特區的過程是香港真正民主的開始,是非民主的終結。而董建華的行事亦十分規範。1997年9月28日,董宣佈他不會競選全國人大香港地區代表,他希望在特區成立初期,集中精力關注特區事務。據認為,董此舉亦可避免人大代表身份與其行政長官身份的角色衝突。
  董建華是第一個非共產黨員的「封疆大吏」。他的就職誓詞是:「本人董建華,謹此宣誓,本人就任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定當擁護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效忠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盡忠職守,遵守法律,廉潔奉公,為香港特別行政區服務,對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和香港特別行政區負責。」
  董建華是第一位由資本家入政的權力最大的省級一把手。董原籍浙江舟山,其父董浩雲是世界七大著名船王之一。董建華於1979年入掌家族企業東方海外實業有限公司,業務從以前單一經營海運向多元化發展,涉及航運、碼頭、保險、金融、房地產等多種領域。董出任政職,辭去家職,其薪水大少於當資本家的收入。董月薪為27.08萬港元,加上每月近6.9萬港元的非實報實銷應酬費,每年薪酬逾400萬港元。但特首無免稅特權,每年要交61萬港元稅。相對應,末代港督彭定康是1992年來港履職的,當時月薪是17.8萬港元,後逐年增加,到1997年增至27萬多港元,且全部免稅。
  董先生薪酬絕不算高。在政府中年薪最高的要數金管局總裁任志剛,其年薪達800萬~850萬港元。董年薪亦比不上棄官從商的地鐵主席兼行政總監蘇澤光,其年薪在600萬~650萬港元之間。董更比不上給私企打工的打工皇帝:如和黃董事總經理霍建寧,1997年年薪達5000萬港元;香港電訊行政總裁張永霖,年薪1000萬港元,另有大東購股權46萬多份;第一太平董事總經理彭澤倫,年薪1500萬港元。
  但香港第一任特首,姓董。
  1997年7月1日,香港順利回歸祖國。一年後,特區過渡平穩。董家亦發達。1998年9月2日,東方海外貨櫃航運公司又買新船,所買4艘船價值70億港元。
  年度背景
  1.【軟著陸】這個詞為公眾熟悉實際是在1997年上半年,但數字是1996年的。當物價指數從1993年的13.2%和1994年的21.7%驚人地回落到1996年的6.5%,與此同時並沒有出現經濟驟冷,而是保持了10%的較高速度。另外,農業好收成,金融平穩,外匯儲備超過1000億美元——《人民日報》稱軟著陸是個了不起的成就,國際評價亦佳。
  2.【不托市】熊了3年的股市,終於在4月份牛了起來。在股市裡,利率是大消息。中國央行在5月1日和8月23日兩次降息,儘管嚴格保密,但股市卻異常——降息前燥熱,降息當日及其後卻大冷——股民漂亮地玩了兩回勝利大逃亡。其後股市盤旋上升,央行及證監會連下令箭,連撤地方行長,卻降溫無效。終於,中國股市值得記錄的《人民日報》特約評論員文章12月16日出來了,《正確認識當前股票市場》稱:「他們眾口一辭,說明年香港要回歸,十五大要召開,政府定要把經濟搞好,絕對不會讓股市掉下來。這一種對股市的估計是十分糊塗的看法。政府要把經濟搞好是真,但絕對不會在股市暴跌時去托市,也托不起市。」當日,股價大跌,幾乎全部跌到10%跌停底線。一時,「不托市」成為流行。
  3.【降價大戰】彩電鬧出大動靜。3月26日,長虹公司宣佈其彩電大幅降價。6月6日,康佳集團亦加入,從而引發了降價大戰。官方很婉轉地表示不贊成彩電降價大戰,但也沒認真下刀。對於官員來說,這是個新課題:過去總是想法子壓住漲價,而降價大戰,這種以市場經濟的方式來完成行政命令難以完成的企業兼併和資本集聚重組的舉措,該如何論處?官員要著手對付的更深層次的問題是生產過剩,而不是過去的供應短缺。
  4.【中銀信】金融界第一大案4月27日開審。中國銀行中山市支行行長鄭道詞等挪用人民幣7億元,侵吞4億元,此是當時中國金融業最大犯罪案件。錢哪兒去了?很大一部分到澳門賭掉了。金融業歷來被看作金山,只有上了年紀的人在存款時才挑挑銀行,大家哪裡會料到金融機構還會出事!但年底中銀信託投資公司負債40億元人民幣而破產,這麼大的金山說完就完了,令百姓吃了一驚。這在新中國還是第一次。
  5.【見死不救】中銀信塌了是個恥辱,還有另一種恥辱。7月11日,有漁民在海上遇險,岸上的漁民家屬來回奔走,請求廣東省雷州市漁政905號船出海救人。雷州市水產局漁政海監大隊隊長鍾進命令「要收費才開船」,結果五六個小時905號船愣是沒動窩,12名漁民生生死在親人和官員眼前的海面上。10月16日,鍾進以玩忽職守罪被一審判處有期徒刑4年,原905號船代理船長冼億康被判2年緩刑3年。905號船,真該立個恥辱牌,為良心盡喪的官員,也為法律的疲軟。
  6.【個稅案】一件早就該發生,卻在不大合適的時候,發生在不大合適的人身上了。3月14日,中國首例偷逃個人所得稅案件一審判決,高級工程師魏寶林5年內個人得款26.7萬元,未向稅務機關申請納稅,被判有期徒刑2年,罰金5萬元,補交稅款6.1278萬元。此判一出,眾多議論:聽了那麼多大款明星偷稅逃稅的故事,怎就沒從他們中間挑倆撞個首例?
  7.【保釣】3月8日至3月18日,中國軍隊在東海、南海和台灣海峽進行了導彈和陸海空演習。3月23日,台灣改變領導人產生方式的活動結束,李登輝和連戰得票率54%競選成功。8月18日,日本人在中日間有爭議的釣魚島上豎立起一塊畫有太陽旗的牌子,這引起中國人的憤怒。9月26日,香港「保釣號」抗議船駛抵釣魚島海域時遭日本巡邏艇攔截,香港區事顧問陳毓祥跳海抗議遇難。這場景通過電視擺在世人面前,令人唏噓。
  8.【說「不」】中美貿易戰真真假假斷斷續續打了一年。惱得書攤上《中國可以說不》賣得很火,跟著又出來一堆書,都想招呼美國人「不」。儘管有學者認為,這是一股義和團情緒,不宜鼓勵,但確實反映了中國很多民眾的情緒。作為中國政府,當然不會如此感情用事,而是很理性地走自己的路。6月20日,中國宣佈將在年底前實現人民幣經常項目下的可兌換,很開了一大扇門,這比中國政府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承諾時間提前3年。另一方面,自9月3日起,一周兩次的中國外交部記者招待會由先前使用中英文兩種文字改為只用中文,不再提供英文翻譯。中國記者在國外,人家也不會提供中文翻譯。
  9.【駱家輝】據統計,1979年以來中國大陸移居國外和出國留學合法定居國外的新移民超過50萬人。一個老移民的成功令華裔高興——駱家輝祖籍廣東台山,祖父一代移民美國,1996年大選中當選華盛頓州州長,成為美國第一個華裔州長。1978年以來,中國出國留學的人員已達20多萬人,其中各類公派留學人員約12萬多人,自費出國留學約10萬人。目前已回國近8萬人,尚在國外的約15萬人,其中美國約7萬人,日本2萬人,加拿大和德國各1萬人。
  10.【麗江地震】2月2日,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民革中央主席李佩瑤不幸遇害,兇手是李住所的武警執勤哨兵張金龍。4月15日,廣東中山市案犯廖永雄槍殺3名銀行女職員,搶走14萬元人民幣和8萬元港幣,54小時破案。2月3日,雲南麗江地震,到2月12日已死亡304人。6月3日,雲南省元陽縣一座約10萬平方米的山頭整體向6公里遠的山底滑落,149名採礦民工失蹤。8月,河北邢台山洪暴發,85人死亡,47人下落不明。

  1997年 江澤民

  1989年6月23日,江澤民自上海市市委書記任上進京當選為中共中央總書記。當日及其後在一些公共場合露面時,江時常著中山裝,顯得不甚「新潮」。
  但很快人們就發現,江澤民作風嚴謹,但「外場」甚強,講話深刻生動,文采飛揚,感染力號召力不俗。這一點在1997年10月江澤民主席訪美,以及1998年6月美國總統克林頓回訪時得到充分體現,談古論今,吹拉彈唱,隨興所至,自然自在。尤其在199
  8年6月27日,江澤民與克林頓就雙邊關係中最微妙和最有爭議的問題面對面辯論——中國電視竟破天荒地實況直播。僅直播本身,亦需大勇氣。
  江澤民入掌中共中央之時,正逢中國40年歷史上最嚴峻最敏感的時期,風雲詭譎,浪潮起伏,作為中共中央領導人物,江澤民每一言每一行都需周全八面,運籌四海。1989年11月9日,鄧小平把中共中央軍委主席的重擔交給了江澤民。這樣,自1980年底以來,中共中央主席(總書記)與中央軍委主席,第一次由一人擔任,全部壓在了江澤民肩上。1993年3月,江還擔任了國家主席。
  經過3年低緩地調整經濟,迎來1992年中國列車加速,承受1993年年中的剎車與規範,得到1996年的軟著陸,喊出1998年的人民幣不貶值——10年間,中國國力大增,經濟總量已位居世界第七位,中國百姓生活益好,已基本走出短缺經濟。
  1997年,中國人度過了第一個沒有鄧小平的春天。5月29日,江澤民在中共中央黨校的講話,又一次為改革開放注入了新的思想。
  這一思想在9月12日開幕的中共十五大上得到正式闡述。江澤民說:要全面認識公有制經濟的含義,公有制經濟不僅包括國有經濟和集體經濟,還包括混合所有制經濟中的國有成分和集體成分。江澤民還指出,要努力尋找能夠極大促進生產力發展的公有制實現形式,股份制是現代企業的一種資本組成形式,有利於所有權和經營權的分離,有利於提高企業和資本的運作效率,資本主義可以用,社會主義也可以用。
  中國改革開放以來,從農村的承包到城市減稅讓利放權,總也繞不過去的就是企業產權關係,總要碰到姓社姓資的問題,而江澤民所闡述的新思想,就使這一關鍵問題有了很大的操作餘地。因此,中共十五大被稱為繼1978年真理標準討論的第一次、1992年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第二次之後的第三次思想解放。
  而在此之前兩三年裡,思想界和高層官員中流傳著數份「萬言書」,提出另外的觀點——可見第三次思想解放不會一帆風順的。
  與毛澤東和鄧小平這兩代中共領導核心不同,江澤民(包括朱鎔基,1951年畢業於清華大學電機系)是學生出身,1947年畢業於上海交大電機系,1955年曾赴前蘇聯莫斯科斯大林汽車廠學習一年。江能說英語和俄語,能閱讀羅馬尼亞語、法語和日語。
  9月19日中共產生的跨世紀的中央領導層,亦與江澤民有相似背景。24名政治局委員和候補委員的平均年齡63歲,21人具有大專以上學歷,23人所學專業是工科,6人曾在前蘇聯和東歐留學和工作。
  擔任中國領導人不僅需要思想與才能,還是對身體的考驗。以下是1997年香港回歸時江澤民的時間表:
  6月30日下午,經過3小時的旅行,江澤民的專機在香港著陸,5時28分江澤民走出機艙;
  6月30日晚,江澤民會見英國王子查爾斯;
  6月30日午夜,江澤民參加中英香港政權交接儀式;
  7月1日凌晨,江澤民會見出席儀式的40多個國家、地區及國際組織的代表;
  7月1日晚,在北京參加慶祝香港回歸大會。
  年度背景
  1.【悲喜之年】總而言之,1997年中國有4件大事,1件來得突然令人悲哀,2月19日,鄧小平逝世,聯合國為這位當代偉人降半旗致哀。另3件則水到渠成影響深遠。7月1日,香港流離百年後回歸;9月19日,中共十五大的召開為跨世紀的中國奠定了領導層;經過中國幾代人70餘年的構想勘測科研論證,11月8日,三峽工程按計劃截流。
  2.【下崗】軟著陸確實令人振奮,但緊接著就業問題突出了。據統計,在中國國有企業和城鎮集體企業中,減發工資的職工人數為1096萬人,停減發離退休金的離退休人員為227萬人,下崗職工1100多萬人。下崗是中國多年矛盾積累而成,早晚要面對,而軟著陸所形成的寬鬆經濟環境為闖下崗關提供了有利條件。
  3.【裁軍50萬】在下崗的嚴峻形勢下,中央軍委主席江澤民依然提出裁軍50萬,此舉需要很大勇氣。
  4.【辭官種田】導師也要下崗。5月,上海醫科大學決定,38位碩士生導師暫停招研究生,13位博士生導師和36位碩士生導師更乾脆不再收徒。對導師亮黃牌紅牌,在大陸尚屬首次。也有官員自願下崗。藍勝利是1994年當選湖北省利川市市長的,在任上,他曾鼓勵人們承包荒山荒地,但受冷遇,於是他辭去官職,1997年元旦註冊了自己的農莊,上山開荒。對此有人讚揚,也有人不悅,說藍先生辜負了黨的培養。
  5.【罷官】當官不好好做事,就不僅辜負了黨的培養,還要丟烏紗帽。11月1日,汕頭市人大罷免了汕頭市中級人民法院院長陳成書的職務,人大認為,陳在處理謝楚亮特大販毒案時重罪輕判,並收受錢財以權謀私。此前的1994年,汕頭市人大還罷免了市技術監督局局長。
  6.【中農信清盤】由於嚴重違法違規經營造成巨額虧損,1月4日,中國農村發展信託投資公司被關閉,由中國建設銀行接管。這樣,1988年前後組建的5家國務院直屬信託投資公司只剩下中信和光大兩家。
  7.【張金柱】鄭州市公安局下崗警官張金柱8月24日晚駕車將在路上騎車的11歲的蘇磊撞翻(後死亡),又將蘇父蘇東海及兩人的兩輛自行車夾著飛奔1500米。舉國大嘩。1998年2月26日,張金柱被處死刑。罪犯令人憤怒,但執行卻講究文明,昆明首次採用注射執行死刑,罪犯沒有痛苦表情。這年10月1日,執行了18年的《刑法》被新《刑法》取代。此前的1996年,中國修改了《刑事訴訟法》。
  8.【首富】與中國其他省份比,香港無疑是最富之區。7月1日香港特區政府成立後,中央政府把1700億元港幣的土地基金交給特區政府,這樣,加上香港外匯基金資產,特區政府的資產總值超過9000億港元。
  9.【反傾銷】4月,除去位於河北保定的樂凱股份公司,美國伊士曼柯達公司將中國其餘6家感光企業全部收入帳下,長期猶豫不決的是否讓外國感光企業侵入中國市場有了結果——你幹你的,我干我的。而此事在中國一直爭論不休的背景是,中國人認為柯達、富士等膠卷在中國傾銷。3月25日,國務院發佈《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傾銷和反補貼條例》,中國企業也有了利器。第一例反傾銷案例是1998年7月10日中國企業訴原產於加、美、韓的進口新聞紙。但此利器是為了公平競爭,而不是關門。10月1日,中國再次大幅度降低進口商品關稅,使關稅算術平均稅率由此前的23%降至17%。此前的4月,8家外資銀行正式開始在上海浦東試點經營人民幣業務,金融領域曾被中國人死死攥著。
  10.【波音】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10月訪美,雙方史無前例地用了一個親密的字眼:「戰略夥伴關係」。這次訪問一個很出彩的節目是中國的42.6億美元的大訂單。波音公司應該是最高興的,新訂的50架飛機價值30億美元,據說創造了33000個就業機會。雖然美國人不理睬三峽那個大商機,但在3月份拿下的上海的汽車項目也是很提氣的——總投資15.7億美元,這是中國汽車工業最大的合資項目,也是美國在華的最大合作項目。此項目的背景是,中國新批汽車合資項目幾乎停止。

  1998年 朱鎔基

  恐怕沒有人能料到,8月8日上午朱鎔基總理走下飛機,在與湖北省領導握手後,見到了站在第三位的龔谷成,竟伸出雙臂緊緊擁抱。龔谷成中將官至廣州軍區副司令員,時任湖北抗洪前指總指揮,率10萬雄兵鎮守長江大堤。
  朱鎔基面相嚴峻,但感情熾烈。8月7日九江大堤潰塌後,8月9日下午4時,朱乘快艇駛向決口處,在快艇裡得知倒塌的堤牆裡沒有鋼筋時,朱罵出豆腐渣工程,王八蛋工程—
  —肯定許多人料到了,朱鎔基會罵人。朱「震怒」的故事,在民間頗多流傳。
  1988年4月在上海市當市長,1991年4月出任國務院副總理治理三角債,1993年6月兼任中國人民銀行行長約法三章整頓金融秩序——朱鎔基的大刀闊斧聞名遠近。特別是1993年年中的經濟剎車,除去承受各利益集團的強烈反彈,更擔著抗上阻礙改革的罪名的危險。乃至1997年夏東南亞鬧金融風暴,人們歎道:多虧四年前我們中國人兀自先整治了一下泡沫經濟。
  大刀闊斧不是壯漢一聲吼就萬事大吉的,而是要大量心血汗水付出鋪墊的。1994年8月,朱鎔基表示:中國經濟改革不從難處著手,就不能再前進,過去財稅中央只佔28%,經濟改革後,富了一些省份,窮了中央,財稅改革目標就是中央占60%,以幫助窮省份,「我是一個省一個省去談,結果自己掉了5斤肉」。1997年朱在一次講話中提到,他一年要開400多個會,批3000多份文件。不要說朱當年69歲,就是對一個壯漢來說,這也是份力氣活兒。晝夜以繼,未敢懈怠。
  到1997年初,軟著陸已成定論,剛可以稍喘口氣,亞洲金融風暴突起,國內經濟趨冷失業日增——就在這個關口,1998年3月朱鎔基出任中國國務院總理。朱的一段話廣為傳播:「不管前面是地雷陣還是萬丈深淵,我都將一往無前,義無反顧,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此言非虛誇,從朱鎔基提出的施政綱領,可見其路崎嶇——一個確保:經濟發展速度8%,通脹小於3%,人民幣不貶值。三個到位:用3年左右時間改革銀行系統,央行加強監管,商業銀行自主經營;中央政府機構由40個減為29個,機關人數3年分流一半,地方政府也要3年內完成機構改革。五項改革:糧食流通體制、投資體制、住房制度、醫療制度、財稅制度。僅國務院40個部長,每人就談了兩三次。
  多長時間的積累,多少年的矛盾,一併橫在眼前。這還不算,迎頭更砸來一場大水。有首歌《心太軟》,說「所有的事都自己扛」。心軟心硬是另一回事,不扛是不行的,更不是幾句豪言壯語可能成事的。
  朱鎔基以精通經濟著稱,在他擔任的諸多職務中,最小的恐怕是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院長,他一幹便是14年。朱也是個電視迷,尤喜看以針砭時弊著稱的《焦點訪談》。10月7日下午,朱來到中央電視台,在《焦點訪談》節目演播廳裡,朱送給編輯記者四句贈言:輿論監督,群眾喉舌,政府鏡鑒,改革尖兵。朱說:「我也是監督對象。」這些話雖不能說石破天驚,但確實新銳。
  從某種意義上說,朱鎔基是以勒韁繩的形象著稱的,以唱黑臉聞名的。中國快車奔馳了20年,確實需要使它保持平穩,以利持續前進。
  改革開放20多年,其動力多源於中國人深受文革之苦而希望擺脫它。如今,一些利益集團已經產生,發展空間受到分割,改革開放的動力已到了一個限度,強化這一動力,尋找新的動力,已歷史性地擺在中國人面前。
  年度背景
  1.【不貶值】1月13日下午,朱鎔基副總理在中國銀行保險證券系統行長(經理)會議上講了3個多小時,大部分在談金融風暴可能對中國的影響。在會上,朱第三次申明人民幣不貶值。此後,不管是日元疲軟再疲軟,還是國際金融炒家對港幣衝擊再衝擊,中國高層仍未鬆口。一個發展中國家,作出如此硬朗姿態,確有資格自豪。至10月22日,人民幣政策被證明是成功的,8%的經濟增長目標是有希望的。
  2.【嚴防死守】自然界的風暴意料之中地來了,長江大水、松花江大水,攪和了中國人整個夏天,嚴防死守成了流行語。據說,今次來水量並不是最大的,但其危險程度卻是歷史上最高的。這又一次提醒人們:儘管中國是當今世界上經濟發展最快的國家之一,但中國確實背負著沉重的歷史包袱,受到自然環境的強烈限制,其20年積累起來的物質財富遠談不上厚實——所以有言說,一旦長江干堤潰口,中國20年的物質積累將毀於一旦。與往年抗洪相比,今次有兩大特點,一是軍人忠勇,百萬雄師守大江;二是傳媒投入,直升飛機巡四方。槍桿子筆桿子,關鍵時刻就靠這兩桿子。
  3.【官員精簡400萬】在經濟低緩、下崗職工大增時,精簡機構要有相當的勇氣。中國共有3300萬靠國家財政供養的行政人員,其中2500萬是各類事業單位及教育醫務等部門的工作人員,其餘800萬是各級黨政機關幹部。此次機構改革,要將這800萬人減去400萬人。國務院機構要從40個減為29個。官員能上能下在國務院新機構中得到體現:有17名正部級幹部擔任副部長職務,有28名副部級幹部擔任國局副局長的職務。
  4.【稽查特派員】設立國企稽查特派員是管理國企的一個嘗試。國家部委精簡,有近400位部長和副部長退位,從中選派100人為特派員,代表政府監察全國500家大型企業,據稱此舉意味著國家對國企監管形式發生了重要轉變。新約法三章是:只管查賬,不干預企業正常經營活動,實行行業迴避制,不能連任。特派員以原國家內貿部部長張皓若為首。此舉也許還有監察地方的越權行為之效。國家稅收執法大檢查情況表明,地方黨政部門對稅收執法的干預依然嚴重,1997年的一次檢查查出與國家稅收不符的地方涉稅文件460多份,造成稅收流失3.66億元。
  5.【軍警法禁商】軍轉民曾是改革的一條經驗。7月23日,中央召開軍隊打擊走私會議,在會上除重申軍隊武警不得經商外,又把禁商的範圍擴大到法院、檢察院、公安、司法等部門。這樣,經商與走私與軍警法之間的關係,便被中央毫不留情地擺上檯面,可見決心之大。此舉看似經濟行為,實則政治決斷。解決原來由軍警法系統辦的以盈利為目的的企業及其龐大資產並非易事,更難的是國家要拿出更多的皇糧來彌補原先由軍警法公司提供的經費。嚴格說,軍警法經商是走了一條彎路,現在要捋直它是要付出代價的。
  6.【停止福利分房】國務院決定,黨政機關停止實行40多年的實物分配福利房的做法,推行住房分配貨幣化。原定截止期為6月底,一時機關單位搶購住房風起。後各地多將截止期推後。有機關福利分房這一大坨頂著,住房市場就難火起來。據悉,到1997年10月底,全國累計商品房空置面積4904萬平方米,比1990年同期增長30.5%。傳銷也停了,七八年前傳銷傳入中國,鬧出許多麻煩,大庭廣眾,激昂文字,邀朋宰熟,人情紙薄。經猶豫,經反覆,經整頓,政府部門陸續批了幾百家傳銷企業。後來麻煩愈大,4月21日,國家明令禁止傳銷。
  7.【廣國投】一年裡對金融機構連下3道紅牌。6月21日,海南發展銀行被關閉,6月22日,中創信託投資公司被接管,10月7日,廣東省國際信託投資公司又沒了。而這廣國投,乃中國第二大投資公司。在國際金融風暴尚未兵臨城下之前,自主清理,實明智之舉。
  8.【褚時健】煙草是中國財稅的支柱,雲南省紅塔集團是煙草業的大哥大,而褚時健是紅塔集團的首領。褚出事的消息一年前已傳出,而偏偏在1月25日,中國春節前3天,當局公佈了褚時健事件。褚與另外兩人共同貪污公款355萬多美元,他個人分得170多萬美元。褚的親友也撈了許多。據說,褚的年獎金達20萬元,但褚認為這與他給公家創造的財富相比差得太遠。褚是臨到退休年齡犯的事,屬「59歲現象」——退休前趕緊撈一把。於志安也鬧了一回,1994年,中國長江動力集團公司在菲律賓註冊了長江集團菲律賓公司,於時任董事長。1995年,於志安跑到菲律賓欲坐享終身老闆。後經多方努力,長動集團流失的65萬美元全部追回。中國的企業管理依舊是個大問題。
  9.【情人】快到21世紀了,中國竟還會發生這種事,值得一記——陝西省禮泉縣副縣長寇隨謙的女兒寇亞軍愛上了劉春峰,副縣長大人不悅,縣公安局卻「見義勇為」幫助領導,3月5日,劉春峰的父親兼寇亞軍的公公劉克明竟被拘身亡。另有一事也教人不忿:1997年10月,山西省朔州市應縣下崗工人楊富開了間門市,起店名「楊富肉店」,僅5天就被令摘下牌子,因為不幸與縣委書記同名同姓。不幸的安徽打工妹洪招娣寧死不肯賣淫,6月15日,在廣東吳川市覃巴鎮衛生院從3層樓跳下,重傷但倖免於難。逼洪賣淫的劉峰被判死刑。但在湖南省湘潭易俗河鎮,上百表演脫衣舞的舞女,肯定不會是個個被威逼的,但卻如此「易俗」。《新週刊》年初對北京、上海等7城市共32人進行調查,在已婚的27人中,無外遇者為12人,有外遇者15人;在未婚者中,贊成有外遇或情人的有5人,不贊成者為零。這也算一俗:情人。


  第貳卷 1999大盤點

  1999年 股市井噴 網絡熱絡

  股市吉祥!
  股指突破最高記錄,滬指挑破1600點。其時5月19日,滿心歡喜的股民兄弟!
  聞香識女人,隔著肚皮問股民:您老肯定也是一顆紅心兩手準備——大盤上紅線高跳之時,也就是拔腿開溜之日?
  兩年來幾次大熊市,幾番全線套牢,令多少人銘心刻骨,看多少人吐血割肉跳樓,以至今天吉星高照之時,一邊笑著,一邊心仍縮著。「5·19」大行市剛剛勃起,有老者解套走出交易所,說:「不玩了!」總是叫人割肉的活計,誰也不樂意。
  在車子房子啟而不動之後,在利率財政事倍功半之後,高層終於調整思路:「一定要啟動消費市場,一定要搞活股市,一定要重視證券市場的功能。」這是一個大突破,是股市的一個大機會。
  帥旗一指,響應八方,股指分分鐘見漲。按經濟學家戴園晨的說法,深滬股市還有一倍的升幅,以6月16日滬市收盤1460點算,滬市在不遠的將來可望達到2900點。
  且不用追求那美好前景,哪怕只到2000點,就謝天謝地了。而更重要的是,股市到了這個高台階,會不會穩住?會不會從這個高台階起中國股市出落成一個健康的投資場所——而不是見利就止聞風而逃的遊牧部落?
  要達到這一美妙的境界需要很多因素,上層的態度不用說了,經濟發展的狀態極為重要,美國人扔在科索沃的炸彈也不可忽視,甚或天氣預報日月時辰對股市都有說不清的影響。而對股民最大的影響是政治,是政策。
  中國股市四次井噴行情,無不與政治相關:1992年11月,江總書記親臨上交所;1994年7月,管理層公佈暫停發行新股等四大救市政策;1995年5月,國務院暫停國債期貨交易;1996年4月,國務院領導批示股市「穩步發展,適當加快」。
  儘管政治啟動的作用如此直接,儘管股市箴言「戴花要戴大紅花,炒股要聽黨的話」盡人皆知,但其反例也比比皆是。
  最著名的是利率麻利股市漂亮的勝利大逃亡。近年央行已連續7次降利率,幾乎每次都是在消息公佈前股市連漲,公佈當日卻應聲大跌,股民撒丫子便撤,其戒備玩鬧心理甚強。
  經濟學裡有個邊際效益之說——餓漢吃饅頭,第一個饅頭當是最香的,邊際效益最高,以後依次遞減。但在股市調控效益裡,也許最後一個是效益最高的,比如《人民日報》特約評論員文章。
  話說5月19日行情火起,這回不炒蘿蔔不炒豆,不睬績優股不鬧科技股不玩資產重組,而是網絡股橫空出世。1958年大躍進的時候,說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而今說法變了,越模糊的東西越有想像空間。
  網絡就模糊就有想像空間,網絡就變成了香餑餑。精神變成了物質,概念變成了行市。
  美國有雅虎威震三山,有亞馬遜逐鹿天下,中國人也有自家的網絡英雄。
  雖然中國真正的網絡英雄新浪、搜狐、瀛海威沒有加入股市遊戲,但大家依然興高采烈,依然追捧那些沾了點網絡邊的准英雄,諸如網絡的基礎建設和技術設備、信息服務和電子商務。

  1999年 保險資金獲准入市

  從理論上說,保險資金入市會給股市注入活力。自10月26日中國證監會和保監會宣佈國務院已批准保險公司可以購買證券投資基金進入股市,第二天深滬股市大幅反彈,但很快就證明,這不過是莊家散戶藉機出貨的一曲合唱,到11月1日反彈盡蝕。
  在西方發達國家,保險業的實力大過銀行,在股市中是實在的大哥大。而中國的保險業則是青杏一顆,含在嘴裡還怕化了,哪裡敢放了讓它四處紅杏出牆,更別提到股市折騰。保
  險資金的運用被嚴格限制在購買國債或存銀行,偏偏國債和銀行的利息一降再降,令保險這顆青杏益發酸了。
  保險資金到底能不能入市?這個問題久拖久議之後,上層終於決定放保險一馬,同時給保險公司增加了風險。這到底是為了救保險公司還是為了救股市呢?只有看莊家散戶各界對理論的理解了。
  從中央上層來講,真想看著股市天天向上——不像美聯儲格林斯潘那老頭,恨不得天天用手壓在股市上面,時時吆喝股市太熱。
  但從催升股市的經濟形勢來看,總是差著一口氣。先有宣佈中國前9個月出口首次增長,累計實現貿易順差194億元,中國已擺脫亞洲金融危機陰影;後有國家統計局副局長邱曉華認為,中國經濟增長速度持續下滑的勢頭已得到有效遏制。然而中國證券市場研究設計中心專家任若恩卻沒這麼樂觀,他認為通貨緊縮壓力沒有任何減輕,國內總需求沒有明顯回升。
  對於通貨緊縮之類的名詞股民們沒興趣研究,他們只看到上市公司要麼原地踏步,要麼大踏步後撤,於是心情不好,看啥都煩,一有空兒就溜。
  每股收益像個泥團,想怎樣捏就怎樣捏。《中華工商時報》刊登文章斥曰:我一向以為每股收益是反映上市公司經營狀況的一個重要指標,現在看來壓根兒就不該這麼一概而論。每股收益還另有妙用,比如它反映的可能主要是上市公司老總的心情或別人的什麼不好明言的想法。有一家上市公司,1997年的業績是5毛多,1998年一下子成了5分,而1999年中期又很不錯。這其間股價的漲跌幅度頗為動人,先知先覺的大戶們當然高興,只苦了中小股民, 被捏來捏去。
  上市公司配完股圈了錢就退,股民奈何?只好走也。

  1999年 20元鈔票出世

  財政的積極意義在於它是個「面引子」,以它的導向性帶動社會資本的投入,帶動百姓不要拚命存錢。
  但百姓拚命存錢是有道理的,過去習慣了應該由國家包下來的福利和保障,漸漸變得無法確定了,政府一件件地甩包袱,百姓一件件接包袱,如此有新「三座大山」之稱:住房、醫療和孩子上學。
  現在還可以喊出第三個口號:花錢就是愛國。但存在決定意識,扛著三座大山,誰敢逞著性子花呢。
  一股腦兒的政策還是衝著啟動市場。
  《個人所得稅法》很輕鬆地在人大得到了修正,儲蓄利息要征20%所得稅。把錢擠出銀行,為刺激經濟服務。11月開徵利息稅幹什麼用?據說要戴帽救助貧困階層,國家加強對社會財富二次分配的作用。果然國家調整了城鎮中低收入居民的收入,直接受益者達8400萬人。
  經濟問題很難講清楚。老是聽說下崗職工貧困家庭,但看看國慶期間北京出城郊遊的車隊吧,看看廣州城裡購物的人潮吧,大家咋都這麼有錢呢。10月1日這一天,廣州南方大廈的金飾品就賣了70萬元。
  第五套人民幣在火熱的7月隆重宣佈出爐。其中沒留神閃了大家個機靈的是20元的鈔票,讓許多人嘀嘀咕咕。
  這20元不大不小的鈔票何以惹人嘀嘀咕咕?
  據說,在1988年和1993年物價大漲的時候,高層就準備發行大面額鈔票,以方便攜帶。但這有一個明顯的缺點,就是可能刺激百姓的恐慌,招來更猛烈的搶購,終於忍了。
  如今情況正好相反,這經濟怎麼攪都熱不起來,猛投資頻降息但市場仍是冷美人一個,於是推出個不大不小的20元來探探陣,很智慧地挑起人們對通脹的憧憬:您瞧那錢,是不是忽悠悠怕是要軟?該花就花吧!
  據說是為了督促大家花錢以擴大內需,而不是為了高薪養廉——國家決定給公務員漲工資。
  漲薪有兩種說法。一說是基本工資增加30%,另一說是工資普調一級。這兩種說法中漲得最多的,不過百元出頭,確實不像為了養廉。錢雖不多,但各級財政還是要掏錢的,增加30%每月要多支付45億元,普調一級要多支付10.5億元。
  全國還沒動,湖南搶先行動了。不過湖南不是只給公務員漲。而是全體職工。這樣似乎會出現如此勢頭:以公務員為榜樣,各行各業攀比著給職工送溫暖。只不過公務員的錢是財政出,而其他企業就要自己搞錢了,貧富就顯出來了。這裡最得意的當是國有壟斷行業:國家既允許漲,自家又漲得起。
  一老太太離休數年,國慶前補發了新漲的工資,192元。老太太出去洗了個膠卷,買了本書,算是響應號召擴大了內需。

  1999年 提高生活保障線

  擴大內需已喊了年餘,卻總是擴而不大。9月,中央高層集中發力,宣佈從7月1日起提高國有企業下崗職工基本生活保障、失業保險和城鎮居民最低生活這三條社會保障線水平,提高機關、事業單位職工工資和離退休人員的離退休金,提高企業離退休人員待遇。
  那位離休老太太的192元就是這麼來的。按規定,正省部級離休幹部的離休金每月增加273元。這錢說多不多,如果這位老幹部住在北京一個乙級小區裡,住一個200平方
  米的單元房,光物業費就是850塊錢,加上水、電、氣、暖、存車,把離休費全數掏出來都不夠。
  這錢說少也不少。這些好事做下來,僅今年下半年全國就需增加經費支出540億元左右,主要由中央財政負擔。
  哪兒來的錢?在漲工資的同時,人大批准了國務院向銀行增發600億元長期國債,其中很大部分要用於此。
  還有一個重大舉措,就是徵收利息稅。據經濟學家謝百三計算,國家一年可徵得60000億×2.25%×20%=273.6億元。雖然宣佈這些錢要用於補助貧困階層,但顯然遠遠不夠。
  與其說國家每年征273億利息稅是個重大舉措,莫如說國家改變了舉措方向更為引人注目,過去發國債,主要用於生產和公共事業建設,以建設帶消費;過去銀行降息,存貸利息一起降,銀行該賺多少還賺多少。如今實行了利息稅,將來還會有遺產稅、贈與稅、契稅等等,顯然國家已從間接轉為直接,以強制手段調控百姓的腰包,以刺激消費或壓制膨脹。
  以刺激消費計,國家將20%的富有階層及80%的中低收入階層的利息收入平均砍掉一塊,然後集中起來幫助5%的貧困階層。
  對此,浙江大學教授史晉川不以為然,他舉例說,一個三口之家年工資收入3萬元,家裡有20萬元存款,當一年期存款利率為10.98%時,利息收入為2.196萬元,總收入為5.196萬元。而今20萬元年利息收入只有0.45萬元,總收入也只有3.45萬元,減少了33.6%,這一家子還敢像過去那般花錢嗎?內需還能擴大嗎?
  實際上,內需擴而不大的原因並不是一個深奧的道理,蓋因為大家惦記著失業、醫療、房子等等。越猜不透將來,就越害怕,就越捂緊錢袋子。
  有一個故事講美國人聰明。一個美國人大學畢業就貸款買了一套房子,到死了那一天說:我總算還清了銀行貸款;相對應,一個中國人月月把工資存進銀行,到死的那一天也說:我終於可以買一套房子了。
  美國人確實聰明,因為他生在美國,環境決定了意識。
  國慶前,南京發現了一些1949年開國時的檔案,除少部分請柬是鉛印的外,大部分文件都是手寫的。有人評價道,從中可見當時共產黨的艱苦樸素。而實際上,如果我們今天國慶的文件都用手寫,人們又會問了:這得多大成本?
  到底是先人聰明還是今人明白?

  1999年 辦教育摩拳擦掌

  1999年新學年,國家突然決定擴大招生。這樣一可延緩就業壓力,二可給民間資金以出路。一時群情振奮,摩拳擦掌。
  與鄉鎮企業一樣,民辦學校首先碰到的是產權問題。據說,自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在辦教育上已積累了上千億的資產和幾千萬平方米的校舍,而這些巨額資產的產權卻是一件說不得、不能說的敏感話題,這些無主的資產被巧取豪奪或蠶食鯨吞的案例屢屢見諸傳媒。
  天曉得那許多個人和機構為什麼肯花大錢往教育裡投,因為按規定,「任何組織和個人都不得以盈利為目的開辦學校及其他教育機構」。
  1997年頒布的《社會力量辦學條例》第37條規定:教育機構的積累只能用於增加教育投入和改善辦學條件,不得用於分配,不得用於校外投資。
  民辦教育最大的軟肋是國家不承認學歷。據統計,到1998年初,中國有各級各類民辦(私立)學校(院、園)6萬餘所。其中普通中小學3000多所,職業中專和中等專業學校1400多所,高等學校1270多所,其中國家承認學歷的高校只有22所。
  不論是辦教育還是造電冰箱,過去都是政府投資的,都是計劃體制裡的一個螺絲釘。但事情變了,冰箱百家爭鳴,政府更在電信、民航、保險、外貿諸多「關係國計民生」的行業裡主動引進競爭,甚至連造槍造炮的軍工企業都比過去靈活多了——在這種情形下,教育顯得不那麼積極,顯得有點像落後分子。
  教育確實也關係國計民生,但很難說其關係程度要超過電信、民航、保險、外貿、軍工。而事實上,這許多社會資金殺入教育,至今沒讓人感到國計民生受到重大毀壞。但教育依然落後著,比如「國家承認」文憑!
  這話說起來挺沒味兒。比如造電冰箱,你有資金有場地有技術,開練不就行了嘛,產品出來了是好是孬自有市場檢驗,要什麼文憑?
  確實有人喜歡鬧文憑,國家不出面就自己鬧,各種行業評比、各種排行榜滿天飛,末了還是國家出面喝止。

  1999年 街道幹部坐奔馳

  教育下海是早晚的事,國家工作人員都正在脫離商海,不論是軍警司法人員,還是城市街道辦事處幹部。
  中央有規定,部長級幹部只能坐奧迪2.2,有膽大的坐奧迪2.6,也就到頭了。但有小幹部,小到幾乎沒有級別,都能坐奔馳,風光大了去了。比如街道辦事處主任。
  這主任大人是什麼級別?按照1956年人大通過的《城市街道辦事處組織條例》,街道只是政府的派出機構。嚴格說,街道辦事處還不是一級組織。
  別看街道的名份說不太清楚,但這個派出機構說大就大了去了。比如北京是省級,西城區是地級,二龍路街道就是縣級。這個縣級管著好幾十萬人,還淨是大官大款大腕,比個縣長牛多了。
  人家街道牛得有道理。比如前年北京市朝陽區21個街道辦事處的經濟來源中,財政撥款和稅收返還共2556萬元,而這些街道光用於城市管理的費用則是4500萬元,加上那許多的工資獎金各項開支,街道不就是自己養道嘛。拿人家的嘴短,拿自己的賊膽,要不怎麼敢坐奔馳呢。
  錢是哪兒來的?最早街道是不搞企業、不圖賺錢的。大概是1958年開始,隨軍家屬多了起來,總得擁軍擁民安置一下吧,於是開始搞加工廠之類,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天津市馬場街道,號稱中國街道之星,1995年利潤4506萬元。這裡不僅有自己的企業集團,還在5個省市成立了自己的企業集團,還把企業開到境外國外。北京也有明星,比如雅寶路市場,不長的一條街一年就能收入近700萬元,比個偏遠縣的收入還高。
  街道油水多多。1999年7月29日,有22名群眾簽名舉報安徽省肥東縣龍崗鎮新站居委會書記夏某在商品房開發、土地使用和財務管理等方面暗箱操作一手遮天的問題。
  這居委會,乃街道辦事處這個派出機構下面的機構,想必更不宜算作政府了,但看看夏書記的大手筆,可比許多縣政府瀟灑多了:
  從1993年初至1998年7月,吃喝招待費用共422103.24元,每月近7000元,其中相當部分開支沒有發票或收據,千元以上的大額白條夏書記一人說了就算。
  從1997年7月開始,新站居委會開始大規模開發商品房,夏書記打著「經鎮領導同意個人負責」的招牌,實際上拆遷、施工、出售均由其一人操辦,儘管每一項往來的單據上都蓋著公章,但賬卻入了夏書記一人控制的新站居委會工貿公司的戶頭上,一些本應屬於國家資產的款項,多數以白條方式發出了。
  這新站居委會應該說是一個特例。但分析街道辦事處居委會這樣的組織結構,出個把夏書記一類的人物實在是必然的。要說中國政企不分,最典型的應是在街道,一些幹部既是國家公務員,從國家財政裡拿工資,又明裡暗裡幹著企業法人;街道辦事處既是代表政府進行管理的機構,自己又經營著許多工廠、酒樓、市場。
  正因為級別小到無,所以可以出現新站居委會工貿公司,而國務院不敢出國務院工貿公司,北京市也不敢辦北京市政策全能公司。
  但一方面小到不能再小,另一方面就可以大到無邊。街道沒有人大政府,但街道把這些一肩挑了,立法司法執法全包辦了。比如罰款,街道辦事處對其轄內違章的機關、團體、攤位真是一言九鼎,辦事處說的就是法。而且,這些罰款的大部分不是上交國家,而是同街道財政收入及個人收入掛鉤,很有點小國之君的風采。
  正因為權力太大,所以有的辦事處一手抓綜合治理,一手又放任製造髒亂差;一方面管理外來人口,一方面又給外來人口製造違法機會;一會兒搞綠化種草坪,一會兒又毀樹踏草,許多違章建築和擾民的馬路市場正是街道辦事處辦的。
  有那明眼人早看到街道名不正言不順的軟肋。還是北京雅寶路市場,一攤販違反了街道規定,管理人員把攤販的執照拿走,並想帶人到辦事處解決問題。攤販不幹了,說辦事處又不是一級政府,哪兒來的工商權力?把街道告了,結果街道敗了官司,只好賠償人家。

  1999年 電信降價遭質疑

  有些話大家是把它當好話來說的。比如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又比如置之死地而後生。但細想,這話不一定是好話——逼到山窮水盡才想到後生,你早幹啥去啦!
  所以,王安一直認為郵電部門的首長是英明的,是前瞻的,在還沒有置之死地時就痛下決心讓出利益,於是有了3月1日的大降價。
  有人說這是競爭的結果。誰能與之爭鋒?確實出個聯通,但苦鬥4年不僅沒有打破中國電信的壟斷,在移動電話的份額反而從四分之一變成十六分之一。是傳媒呼籲的結果?傳媒的如此神力從來都是令人起疑的,偶有神力一定是因為其後有大首長說了話。郵電降價實在是因為郵電首長的理性和良知。
  不幸的是,許多人不像王安這般輕信。廣州的同志喊道:電信又騙了我們一次!
  雖然郵政電信的費用五花八門,但還是有些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綜其所言,郵政資費漲了,市話費高了,上網花錢多了,僅佔電話費不到10%的國際話費的下調,顯然是在蒙事。群眾還說出一個驚人的事實:如果你打了1分鐘的電話,就要按3分鐘交錢;如果打了3分零1秒,就要掏6分鐘的錢——不是原先說的以1分鐘計價。如此算來,中國電信每年多收的費用高達266億元,而不是原先說的60億元。
  一下子,咱對郵電首長的崇敬之心毀了。
  說到這事誰能不氣?3月15日人大閉幕後,朱鎔基總理舉行記者招待會,在談到電信降價時,朱總理在現場說:降得還不夠,還要幾倍地降。可見人同此心。
  電信只是小小的一塊,讓朱總理著急的是如何刺激整個國內需求,讓經濟熱起來。因此,被視為洪水猛獸的赤字政策也被用了起來,這在過去是不可想像的,因為這要冒很大的風險。
  增加了543億元赤字財政要往哪兒花錢?據說要增加250億元的基礎設施投資,另外還要增加農林水利投入,出口退稅率提高也要用錢,軍警法禁商財政也要增加補貼,海關邊防扶貧教育科技都得關照,糧棉出口虧損下崗職工生活保障這些也不能不管,用錢的地方多了。
  過去講基礎設施,往往指交通、通訊等,不知這250億元的基礎設施投資是否還包括郵電?咱提個不成熟的建議:不要再給電信投錢,因為人家和咱不一條心,拒絕步調一致讓利擴大內需——瞧人家銀行,不歇氣地降息。
  說完這話又覺得沒勁:中國電信根本不需要財政支持——在經濟低迷之時,壟斷使中國電信一枝獨秀,一年進賬2295億元,年增長25%。我是老大我怕誰!

  1999年 機票打折叫停

  有北京「的哥」名李雪燕者,此人在北京景山出租汽車公司供職,2月28日起,他的座駕前擋風玻璃上立起「八折」兩個大字。
  李先生有一個號召:「為降低『面的』空駛,減少能源浪費,照顧市民出行,倡議八折運營。」這回不高興的可能是李先生的同事,有面的司機不願意像李先生那般辛苦,有夏利司機怨李先生惡性競爭搶活兒。
  對於這些不高興和抱怨,李先生振振有辭:「現在商場在打折,飯店在打折,汽車市場在打折,我們出租車怎麼不能打折?我一不違反交通法規,二不少繳份兒錢,自己能有活兒干,又便宜了老百姓,我覺得沒錯。」
  民航從業人員應該算素質高的了,可民航機票也向李先生學習,打折也鬧得可以,逼得官方出面宣佈從2月1日起一律不許打折競銷。
  民航機票打折的背景是運力過剩,大小34家航空公司有400多架飛機,還有一些訂單壓在波音和空中客車老闆手裡。如果民航人士套用李先生的話說:「我們一不違法,二不少交利稅(營業多少交多少),自己有活兒干,又便宜了老百姓,有什麼錯?」
  但民航飛機與李先生的面的是不可比的。這不僅在於個頭的大小,還在於李先生的面的是自己的,而民航飛機大半個是國家的,參股的也是公家人。只要政企不分,事情就複雜了。據說,航空公司盈利了,要上繳民航總局,虧損了由總局補虧。而去年,民航在票價上的讓利不下50億元。如此讓人心痛,怎不逼得官方下死勁跟市場鬥?
  但行政命令可以管住民航票價,卻沒法命令老百姓只許坐飛機而不許坐火車。
  令人振奮的是,民航總局8月16日宣佈,計劃兩年扭虧,結果6個月便大功告成,前7個月全行業累計盈利2.62億元,同比減虧4.7億元。
  這是一個井噴式的扭虧戰果。民航7月還宣稱全行業累計虧損4.4億元,而1個月之後就盈利2.62億元,那麼這一個月必盈利7.02億元。是不是這一個月大家相約著擴大內需為民航做貢獻都急火火地奔機場?但公佈的國內航線的旅客運輸量與去年同期相比僅增長0.1%。好像也不大可能是加強管理苦練內功的結果。肯定是有仙人指路。
  讓人一下子想到的是賣飛機。賣飛機的盈虧有兩種算法。一是賣的錢就是盈利,另一是要從頭算賬。比如一架飛機要飛10年才能賺回成本,結果飛了5年,如果把另5年的使用期賣了,這才不賠本。但這是不可能的,能賣出3年就不錯了,不知民航是怎麼算的?不好瞎猜。
  當民航興高采烈的時候,旅行社都叫苦連天。先前民航承諾給旅行社團體機票8折優惠,旅行社也據此與國外客戶簽訂了1999年來華旅遊協議。今年1月25日,民航突然取消優惠承諾,使全國旅行社一年預計減少收入10億元。中國旅協已上書國務院請求協調。

  1999年 長虹再挑降價戰

  對於長虹一再挑起彩電價格大戰,同行多有不忿。
  比如康佳當時的總經理陳偉榮說:如果我也跟著長虹降價,長虹一定還會再降,長虹的目的是通過最低價跳樓,這就如同菜市場到了晚上,兩個賣菜婆爭賣一把黃瓜,一個賣5毛,一個就賣3毛,那一個乾脆白送。這樣做沒意思,到了這一步就是彩電業的一場悲劇。
  不僅彩電生產者這麼看,據報道,北京一位姓王的消費者也這麼看:「彩電業這麼個玩法,我真不敢要彩電了,那麼低的成本能是好玩藝兒嗎?」
  誰來告訴你彩電的真實價值?長虹老闆倪潤峰認為,到了今天,彩電就是日常生活的消費品,一家有個仨倆的是平常事,就像10年前的半導體收音機一樣隨手取來。
  正是這種低價競爭戰略,遭到官員、同行以及新聞界的不忿,稱其為低水平的價格混戰。
  這裡有兩個問題。一是其價格水平到底是什麼。要在過去這事好辦,上面定什麼價就是什麼水平。如今不一樣了,各莊都有各莊的高招兒,進件都有各自的路徑,而每個廠家對價格都有不同的承受力。競爭之下自然有許多不同的價格,並且在競爭之下形成一個市場普遍接受價格。誰要能在這個價格之下出售,那是實力,是本事。只要不違法,想咋就咋。
  另一個問題是什麼叫低水平。不忿者的意思是,為什麼不靠管理,靠售後服務,靠高科技取勝,而要用這低級的、小兒科的手段?
  其實,手段沒有高低之分,只要逮住耗子就是好貓。細看這彩電,幾十年的發展早已是成熟產品,早已是夕陽產業,怎麼翻花也就是個信號接收器。要想像奔騰那般三兩個月就升次級實在為難,最新的億萬富翁肯定不會從彩電業升起。
  價格之戰應是很普通的商戰手段。航空業要比彩電業高級,但照用不誤。美國航空業比中國發達,也照用不誤,降價折扣比比皆是,且在《人民日報》上大做廣告,買一送一。
  10年來幾次三番的彩電價格大戰,除去為人民服務或市場調節社會資源之類的深奧問題之外,最大的結果就是讓老百姓知道了彩電應該是多少錢,就是發現了價格。

  1999年 彩管廠聯手控市

  當長虹又挑起一場彩電降價大戰,肯定有人希望官員出面阻止。當這一希望沒奏效時,便有八大彩管廠自己行動起來,5月23日,他們決定自6月28日起停產一個月,以保護自己的利潤。據說,有的官員參加了會議,雖沒有指手劃腳,但「表示理解和支持」。彩管廠還請求官員不要再批新廠——還是想借行政力量。
  自己擠上了公共汽車就不想讓別人再上來,至少在車裡大家是團結友愛的。只是這種團
  結友愛早年間就被經濟學的鼻祖亞當·斯密斥為「壟斷陰謀」。今天我們不怕那老頭兒,就壟斷了怎麼著?咱告他損害名譽權!
  只是這種壟斷陰謀只進行了一半就自行解體了。據說到年底,八大廠家又在醞釀把會議搬到香港。人類追求壟斷的動力是無窮的。
  除去這種官督民辦的壟斷努力之外,同行間的自律排異也是了不得的。
  濟南光明機器有限公司曾被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認定為「中國最大的門窗加工設備製造商」。然而在4月4日閉幕的』99中國建築門窗管板材產品及設備(北京)展覽會上,光明公司竟被拒絕參展,原因是今年1月1日光明公司產品降價超過20%,引起同行公憤,聯手抵制其參展。

  1999年 銀行甩出小尾巴

  可以斷定,所有經濟中人都料到了銀行要降息。以致當6月10日降息真的來了,股市並沒有像想像中的哄然大熱——此前已先熱了一步。
  同樣可以斷定,所有經濟中人(不包括工商銀行人士)都沒有料到,工行在央行的降息行動中加了一條尾巴,在北京工行的儲蓄所門前都能看到這條尾巴——
  定期、零存整取存取款辦法作如下調整:(一)實行按月等額存取辦法,即以開戶金額為約定,每月等額存款如發生漏存,可於次月補存,但如果出現連續漏存月份,則此後存入金額均按活期利率計算;(二)6月10日以前開戶的零存整取賬戶,以6月10日至7月9日期間存入金額為此後按月等存款金額,每月只能存一次。
  向銀行業人士打探了一下,這條小尾巴主要是為了減少銀行的利息支出。比如1997年開戶的3年期零存整取賬戶,其年利達7.49%,比現在的2.25%多多了,自是心痛得牙癢癢。於是弄出個小尾巴出來攔攔,比如你想存入10萬元,但你下個月肯定沒有10萬元的進項,只好要麼不存,要麼把10萬元分開按月存入,反正結果都是您老犧牲利息無償奉獻(後來這一條取消了,看來工行自己也覺不妥)。
  工行正在向商業銀行大步跨近,這種商業行動甚可理解。但工行領導肯定也想到會有個別儲戶覺悟不高,於是囑咐儲蓄所(行內話叫「櫃面」)「做好解釋工作」。
  至今不知這小尾巴是工行哪一級領導做出的,也許還得到了央行的批准,甚至更上級的首肯。怕就怕較真:儲戶開戶,就是與銀行簽訂了商業合同。如今工行伸出個小尾巴,實際上就是單方面撕毀合同,鐵定要承擔責任。不要說一個商業機構不能隨意毀約,就是上級行政機關制定頒布的行政法規和命令,也不能與法律相牴觸,比如《合同法》。
  小尾巴真給廣大商家出了個招兒。有旅客買了較便宜的香港飛北京的往返機票,一年內有效。但簽回程票時被告知沒有經濟艙座位,只好買公務艙。一算錢並沒有便宜,於是懷疑航空公司有詐。其實航空公司大可也加條小尾巴:本公司誠信守諾,今經上級批准,所有返程顧客均須在半年前預訂座位,提前一分鐘或延遲一分鐘訂座者均被視為放棄返程票權利。
  其實,在歷次降息中,損失最重的當屬保險公司。目前保險公司資金運作收入主要靠銀行利息。降息後保險公司收入少了,但對保戶的承諾(有些是十幾年或幾十年的保單)不能撤銷。逼急了最多停辦虧損險種,但對老保戶還得照舊——如今是不是也該腦筋靈活伸出個小尾巴?
  保險公司在計算費率設計保單時要靠精算師,他們把幾十年的資料進行分析整理找出盈虧點,這些資料中包括利率的變化。因此保單售出時,保險公司和保戶就共同承擔了利率風險。銀行存單也如此。如今工行想單方面撤退。
  不可抗力是合同雙方都認可的大尾巴,比如戰爭。近年有二戰中受難的猶太人向保險公司索賠。德國最大的保險企業安聯集團宣佈,他們願意承擔這種道義責任,雖然這不是法律義務。
  盡可以斥責安聯此舉的商業作秀色彩,但人家確實挺愛護自己名譽的。

  1999年 於志安出走菲律賓

  有兩個人,都遭遇了「59歲現象」,都想把國家的錢往自己兜裡揣,都萬幸沒得逞,但一個得到普遍同情,另一個幾乎一棍子打死——前者叫褚時健,後者叫於志安。
  褚時健曾扛著半個雲南財政,這個大柱子1月20日折了,褚被判無期徒刑。且說褚罪狀之一,3人共同貪污355.1061萬美元,褚分得174萬美元,按當時外匯牌價合人民幣約1300多萬——據說此一罪就可判五六回死刑了。
  法庭的解釋為:「鑒於他有自首和重大檢舉立功表現,以及贓款已全部追回」云云。如果硬著心較起真來,難道贓款被追回來就可以免死罪了嗎?而現在法理何曾有過「將功抵罪」之說的?
  但大家是硬不起心來的,蓋因褚功績大大。這一回大家已全不理會毛澤東的名言:「外因是變化的條件,內因是變化的根據,外因通過內因來起作用」,同聲為褚的心理失衡聲討外因。一般人感情用事說說也就罷了,連褚的辯護律師馬軍也為褚喊冤:褚17年的總收入只佔玉溪煙廠上繳利稅的十萬分之一。
  大家沒有為前中國長江動力集團公司董事長於志安喊冤。從個人素質上看,於更勝褚一籌。這不僅因為於讀過兩個大學,學過兩個專業,也不僅僅因為他數度妙手回春救起虧損企業,於更是以系統經營理念和超前觀念而聞名。
  據說,早在1980年,中國還在為商品經濟姓資姓社而爭論的時候,於志安就提出:「我把商品經濟比作社會生產力發展的一條高速公路,在這條高速公路上,不管是社會主義還是資本主義,只要認識和順應商品經濟客觀規律,社會生產力發展就迅速,社會物質財富增長就快。」此言甚合鄧小平的「貓論」。
  於志安還提出企業產權這一敏感問題,認為企業可以不屬於國家。可惜,於把他的產權理論付之於行動,1994年底,長動集團在菲律賓登記註冊了長動菲律賓公司,於任董事長。1995年,於出走菲律賓,想在菲繼續他的產權理論實踐。後經多方努力,流失出去的65萬美元的國有資產被追回了。
  可惜了兩條好漢。如果硬要說是體制原因毀了這兩條好漢,同樣的體制還會製造出中原製藥廠的孬種。
  中原製藥廠是建國以來中國醫藥行業一次性投資最大的建設項目,總投資18億元人民幣,但其試車之日就是其關門之時。4套引進裝置中有3套不能通過驗收,試車期間僅電機就燒了上百台。從企業籌建到1994年10月組成現任領導班子,11年間先後更換了5任領導,分別來自黨政機關、機械、紡織、陶瓷等行業,真正懂醫藥懂管理的一個沒有。至今不知道誰該對這18億負責。
  總說社會主義制度使主人翁意識大發揚,但資本主義制度竟也有這樣的例子——德國大眾汽車公司把美國通用汽車公司的洛佩茲挖了過來,但這高級打工仔卻把自己當老闆看,在西方以尊重個人生活方式著稱的社會裡,他竟如此粗魯:他規定員工的工作午餐頓頓都是水果加米飯,他說這是「戰士食物」,如果看到有誰偷吃零食或三明治,他會劈手奪過來扔掉,並訓斥該員工。
  是什麼毀了褚時健、於志安,又是什麼出落了洛佩茲?

  1999年 王選去留

  王選本想著輕輕鬆鬆地軟著陸養老退休,誰知斜刺裡橫過條棍子。特別是出了倪光南事件,王倪兩個事件加在一起,動靜就大了。
  倪光南曾任聯想集團總工程師,4年前與聯想老闆柳傳志掰了,冷凍至今,終於在9月2日柳下了逐客令。通過此事,有人發問:企業到底是企業家說了算還是科學家說了算?
  王選與倪有相似的地方,都是以一個技術產品立足企業,影響全國。但王選似乎比倪聰明,比倪瀟灑。
  王選眼下擔任香港方正董事會主席。王選說:「我覺得世界上有些事情非常可悲和可笑。當我26歲在最前沿,處於第一個創造高峰的時候,沒有人承認。我38歲搞激光照排,提出一種嶄新的技術途徑,人家說我是權威,這樣說也馬馬虎虎,因為在這個領域我懂得最多,而且我也在第一線。」
  「但是可悲的是,」王選說,「我現在到了這個年齡,61歲,創造高峰已經過去,我55歲以後就沒什麼創造了,反而從1992年開始連續3年每年增加一個院士,這是很奇怪的。」
  王選說:「我真正是權威的時候,不被承認,反而說我在玩弄騙人的數學遊戲;可是我已經脫離第一線,高峰過去了,不幹什麼事情,已經墮落到了賣狗皮膏藥為生的時候,卻說我是權威。」
  王選謙稱自己在賣狗皮膏藥,那麼是誰讓王選擔任如此重任的呢?是王選的搭檔,或更嚴格地說,是王選的老闆張玉峰,方正集團董事長。
  據說,張玉峰是方正的第一創始人。張玉峰1985年從北大物理系下海,向別人借款120萬元成立公司。1995年,張玉峰成為方正總裁後,把王選主持下的研究所併入方正。
  據說,在美國沒有企業家這個說法,只有投資者和職業經理人。不確切地說,張玉峰應該是投資人,後來漸漸兼任職業經理人。王選只能算作一個技術元老,持些技術股份。
  但張玉峰好像沒把自己當做老闆,他說:公司只可能有一個太陽,不可能有那麼多太陽在發光。要宣傳王選,宣傳王選的目的是要宣傳方正的企業文化。
  果然,王選的名氣比張玉峰大得多,王選就是方正。
  肯定不是巧合,當年柳傳志也大力宣傳倪光南。或許大家都認為科學是第一生產力,王選、倪光南都是企業的技術教父,自然是第一的。
  但第一的王選漸漸走到他力所難及的地方——不僅僅是他自稱的「過時的科學家」,更是他可能從不擅長的職業經理人——王選誤坐上了香港方正董事局主席的交椅。坐這把交椅不能僅僅「賣狗皮膏藥」。
  9月16日,香港方正第二大股東代表渠萬春要求王選辭職。
  4天之後,9月20日,據說方正電子、方正研究院、方正集團的一些中高層領導聯名給北大校方寫信,一是抗議渠萬春損害了方正的形象,二是要求方正集團董事長張玉峰下台,三是要求留下王選。
  兩軍對壘,勢難兩立,那個老問題又回來了:企業到底誰說了算?
  依據手頭資料,方正是張玉峰借錢辦起來的,張玉峰就應該是大老闆大股東。如果方正是一個有著現代企業制度的機構,就應按照資本決議的程序來處理分歧,大股東說了算。不知道方正的婆婆北京大學是不是大股東,如果是,對壘雙方所期待的校方態度就理所當然地一錘定音。如果北京大學只是個行政婆婆,只是個掛靠單位,那它就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要挺長時間才能證明其選擇是否正確),也讓人覺得不地道,覺得它是憑著「誰夠意思誰不夠意思」來評判的。
  平日裡挺瀟灑的王選這次也急了,奮起抗爭:「渠萬春的行為並非只是針對我個人,實際上是對方正嚴重的傷害。」
  末了,王選留任,張玉峰去了上海方正。看來北大校方起了作用,而不是最初借債起家的張玉峰。

  1999年 轟炸使館國人怒

  4月,有人在克林頓耳邊說了些什麼,於是中國朱鎔基總理的美國之行未能實現最佳預期,中國衝刺WTO尚差一步——說起來這似乎是個偶然因素,實則其陰影頗深。
  在朱鎔基訪美期間的4月10日,美國聯邦調查局特工對華裔科學家李文和的住所進行了6個小時的搜查。同樣在此期間,美國人在聯合國人權委員會赤膊上陣,又一次提出中國人權狀況議案,不幸又遭敗績。美國人真不給中國總理面子!
  中國人向關貿總協定(即後來的WTO)的挺進歷程,一直伴隨著複雜的心情。有傳媒披露,中國經濟保守主義正在浮出海面,認為加入WTO得不償失。一般人提起美國要求開放市場,首先想起的是中國民族工業,但實際上,他們更喜歡的是中國的零售、金融、保險、電信和服務業。這是一個實力的世界,站在哪一個階梯,就琢磨著哪個層面的事。
  但中國的主流對WTO是積極認真的。朱鎔基訪美之前,一系列的商務活動令人矚目——上海通用汽車公司購買4億美元的美國通用汽車散件,中國民航簽約購買10架波音737飛機總金額約4億美元,中美電信簽署1.6億美元購買合同,中國人民銀行決定取消外資銀行營業性分支機構地域限制,批准4家外國保險公司進入中國——16家在華開業的外國保險公司中,美國獨佔6家。朱在美還簽署了中美農業合作協議,雖然有人認為這不過是克林頓向美國國會應付的一塊餑餑,而另有人斷言這不會影響中國農業。
  自3月24日北約開始轟炸南聯盟,中國老百姓就覺得北約不地道。朱鎔基訪美時曾怒道:「還想對西藏出兵嗎?」——這說出了中國百姓的肺腑之怒。及至5月8日北約導彈轟炸中國駐南使館,邵雲環、許杏虎和朱穎三記者遇難,中國百姓更加一怒沖天,遊行示威者眾。
  中國政府發表了強硬聲明。理智很快代替了悲憤,早已不是「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就要擁護」的時代。江澤民總書記發表講話,強調四個堅定不移。眾省市領導也指出,提倡愛國主義,但決不搞排外。據悉,上海市市長徐匡迪還走訪了美國通用公司中國總部。也許是巧合,5月10日,中國保監會對英國塞奇維克保險與管理咨詢公司做出清理整頓3個月的處理決定。
  儘管如此,中美關係無可避免地降至10年來的最低點。美國會正醞釀擴大對華技術出口管制,想讓中國「至少落後兩代」。美國會還趁火打劫,公佈所謂中國竊取美國核情報的考克斯報告,發表反華聲明。
  美國人轟炸中國使館後,中國宣佈推遲中美兩軍高層交往,推遲中美防擴散、軍控和國際安全問題磋商,中止中美在人權領域的對話,但其中沒有WTO。
  轟炸事件後9天,中國外經貿部部長石廣生便重申,中國入世立場未變。但石強調,中國絕不會犧牲自己的根本利益去參加WTO。此前,江澤民總書記在談到WTO時引用了一句古詩:「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朱鎔基總理則說:「等我們銀行的監管水平達到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的監管水平的時候,我們會滿足你們關於開放金融市場的要求,但現在不行。」對於美國人4月8日公佈的中國加入WTO後開放市場的清單,朱的回答是「我們並沒有同意」。
  美國《紐約時報》評論說,中國加入WTO,克林頓錯過了機會,「中國的立場看來強硬起來,這使得美國的談判代表要為克林頓總統早些時候做出的推遲達成最終協議的決定付出代價」。

  1999年 中美終簽WTO

  中國的周邊環境愈發惡化,新日美防衛合作指針開始轉動,菲律賓軍艦撞沉中國漁船,台灣的李登輝卻又提出要把中國分成7個區,很狂妄的。
  一個詞掛在百姓嘴邊:國家安全。
  WTO,怎麼往遠裡說往大裡說都不過分。當中美雙方談判時,在北京外經貿部大門口
  守候的記者多麼苦多麼累都值得。
  一旦中美達成了協議,接下來就是專家和記者們的用武之時了,透露談判的細節,分析對中國產業的影響,描繪可能的發展機遇,還熱情地把老百姓攬在懷裡:先別買車,車價馬上要降!
  歡欣鼓舞者眾,擔心的人也挺多。11月15日,中美簽了字,16日,股市不漲反跌。其間的猜測、疑慮、擔心和投機形成了共振,怕都怕得莫名其妙。
  活著都不怕,還怕WTO嗎?至少3年內不用怕。
  比如汽車,6年後關稅下降,洋車奮勇進來,但牛奶會有的麵包也會有的,中國汽車還是有飯吃的。那時候,咱可以收上牌稅,收空氣錢,收各種名目的贊助費。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群眾的創造力是無窮的,想辦法治老外聰明勁還是夠使的。
  而且,WTO是個大談判廳,一國談成的事別國都適用。讓他們有錢有精神頭兒的傢伙去談吧,我們喝咖啡在邊上等著,他們一簽字大家都利益均沾,咱借光。
  如果今天,如果3年之內還感受不到WTO之深遠之宏大,那麼過10年過20年,WTO的偉力將充分顯現出來。後人會說,鄧小平的改革開放進行了21年,到1999年,這個進程有了一個飛躍,經過一陣躊躇和陣痛後,中國社會跨過一個坎兒。當時的領導人雖然沒有親自經受挑戰,沒有親自抓住機遇,但他們確實具有超前的眼光。
  中國曾經是怎樣的一個社會呀,他們像是一個在家裡被慣壞的孩子,不知道怎麼跟外界打交道。
  早先眼睛是沖天上看的,外人莫不是送禮進貢來的,皇恩浩蕩通四海。後來被外族鐵木真們統治了一百多年,就變得自卑起來,明朝的朱元璋一當政就下令海禁,不許一塊船板漂出海外。
  再後來,不僅又被另一個外族康熙們剃了三百年的頭,還被遠方的強盜打破國門。本世紀初,美國還不夠強大,不足以獨佔中國的某一部分,於是沖大家喊:門戶開放,利益均沾——除去那些強盜邏輯外,這話聽起來,表面上有點WTO的味兒。
  新中國經過30年的被迫自力更生後,經過21年的改革開放,能摸的石頭已經摸過了,能繞的險灘也繞過了,剩下的都是硬骨頭,往下干必然要打破罈罈罐罐。咱如何下得去手?
  在這個時候,WTO來了,開放要拽著改革跑了。
  還說汽車。全國100多個汽車整車廠,個個都是各位父母官的心頭肉。大家都知道那小汽車廠沒前途,但稅收怎麼辦?工人怎麼安置?讓那人生地不熟的洋人來調理吧。
  藉著WTO,自此中國人自覺或被迫地用另一種思維走另一條道路,開弓沒有回頭箭,WTO將深刻地影響每一個中國人——怎麼往大裡說也不過分。


  第三卷 2000大盤點

  2000年 別相信她爹是胡宗南

  一個人是有可能跌進同一個陷阱的。一群人也免不了。所謂歷史驚人地相似。說什麼通過挫折我們變得聰明了,不會再犯同一個錯誤了,那是理想。理想一般都是想想罷了。
  比如王安當街大喊:我老祖宗是老大老大的官,我有扔也扔不完的錢,快來勾搭共同發財!——說不定10個人就有9個見義勇為要送咱進醫院看醫生。但肯定就有那剩下的一個不大聰明的人,瞧四下無人就跟了王安去。
  實際上這一個人是跟了胡明英去了。胡乃四川省廣漢市連山鎮三川村一農婦,自稱其爹乃蔣介石愛將胡宗南,留有56億元給她玩。
  中國地大人多,每旮旯有一個不大聰明的,湊到一起也好大一群,一群人跟著胡農婦去發財,聲勢也夠壯觀的。這群人中有成都市轄下某縣級市前市長;看著胡農婦口氣大架子大指點江山,不由得不信,於是下令政府部門為胡農婦投資大開綠燈,並免費奉送一塊地皮。
  這胡農婦眼下不見了蹤影,據說她以投資建廠為名四處勾搭,行跡遍及四川、天津、北京、哈爾濱、珠海、廣州、深圳等地,每宗鬧上幾十萬元連眼都不眨。
  胡農婦之類近幾年已出了多起,和國民黨搭上的就有獻金案——國民黨逃離大陸時留下巨財,大家合力尋將出來共同發達!這事早已揭了出來,並被傳媒炒作,但仍有人跟著胡農婦起哄;往同一個陷阱跳。
  比胡農婦舉個胡爹爹就攬錢更高明一點的是鬧點新玩藝兒。這玩藝兒是啥不重要,反正錢能滾出更大的錢,於是大家心裡又熱呼呼的了。
  1999年7月坦利亞公司在瀋陽開業了,這家公司以加盟經營的名義廣招同盟軍:投入300元為一股,其中124元用於購買公司的一種產品,1個月後本錢返回,產品白送。這裡每10天開一次工資,一次金額為100元,連續開8個月,一股300元就變成了2400元。
  坦利亞公司用了許多高深名詞,諸如股份加盟和信息軌道工程、市場經濟學時間差、2倍倍增數制,等等。這些玩藝兒比胡宗南爹爹確實有新意,鬧得只5個月就有3萬多人送上5000多萬元。
  此前1999年4月,呼和浩特市天源鑫物資貿易有限責任公司也舉起一個類似的玩藝兒:凡到這家公司買東西,每花100元,2個月後就可以返獎160元。比如200塊錢的自行車,公司定價1000元。價高沒關係,2個月後就返給你1600,白賺600元還白得一輛自行車。
  開始大家確實得了點甜頭,但不幸的結果還是不幸出現了:11月8日,天源鑫老闆一去不復返,據說至少捲走350萬元。
  說起來,坦利亞公司和天源鑫公司的玩藝兒比胡農婦的玩藝兒高明點有限,弄點大家都不懂的東西才更容易扎錢。
  孔祥林1979年復員到河北省郵電科研所,1992年下海。他想幹點大事,先後開過11家公司。據報道,1995年他弄了套鮮為人知的進口電子產品,加以改造就變成了自己的高新技術。孔祥林把這玩藝兒擠進了省和國家的火炬攻關計劃,然後就開始扎錢,僅內部股權證的集資就鬧了236萬元,扎機構的錢就更針針見血。
  2000年1月17日,法院以集資詐騙罪、詐騙罪和虛報註冊資本罪判處孔祥林無期徒刑,罰金340萬元。
  在所有這些蒙人的故事裡,孔祥林總還做得有點「根」,總還有個「高新技術」的玩藝兒,就像1993年的沈太福還舉著個高效節能電機。而那許多胡農婦、坦利亞和天源鑫之類全不著調的騙術何以屢戰屢勝?利潤總應是有來路的,就是追捧網絡股泡沫,也本著些美好的預期。而這全沒來路的胡爹爹、加盟經營、購物返獎一類的低級騙術,怎就哄得大家忘了天上不會掉餡餅這個樸素見地?
  現在關鍵的問題是,不論官員還是百姓都得教育,而這個教育重擔是夠沉的。無限的機會,無限的誘惑,看著旁人日新月異,怎不迷了本性,怎不急著去咬天上的餡餅?一口咬完了還憋著咬第二口。
  年月背景
  【觀點】張五常給中國經濟十個建議
  現在這裡提出十個建議,全部都是我以前提及過的。知之甚易,行之不難。這些建議可不是我發明的,他們都有歷史經驗支持,從不出錯,實在可行。
  (一)人民銀行只專於中央銀行的職責,不借貸,不收存款。中央銀行只管銀根什麼也不要管。要記,每年百分之三以下的通脹,比通縮對經濟有利。
  (二)除中央銀行外,把所有國家銀行都賣出去作為商業銀行。這些銀行目前大約有百分之二十的壞賬,把壞賬一起賣出算了。
  (三)容許所有外國貨幣在中國流通。這會減少市場的交易費用,而歷史上沒見過因為有外幣流通而使本土幣貶值的。
  (四)取消所有外匯管制,讓人民幣的匯率自由浮動。
  (五)容許外資在中國開辦任何金融事業。股票經紀行、會計行、招股、集資、放款、投資顧問之類,可放盡放。
  (六)取消所有關於通訊(如電話)的發牌量的管制。今天,香港打長途電話到上海的費用,大約比打到美國高幾倍;而打電話到深圳,竟然比打到美國高兩倍多!這是說不通的。
  (七)取消所出入口關稅。
  (八)將所有國營企業民營化。
  (九)稅制要簡單。
  (十)不管外匯儲備的多或少,只要經濟搞得頭頭是道,外匯儲備是可有可無的。搞得一塌糊塗,什麼儲備也保不了。
  (張五常,香港大學經濟學院院長)
  【悲哀】為100萬炸了象鼻山
  良知抵敵不過利益。四川彭州葛仙山所在的龍門山脈是世界地質遺產的罕見瑰寶,系早更新世青藏大冰蓋冰流的搬運作用形成,是世界罕見的巨型冰川漂礫,它可以證明在數萬年前,那裡和青藏高原就如同現在的南極一樣,曾是一整塊巨大的冰蓋,在地質研究上具有重大價值。
  但是,萬年鄉政府以100萬的價格向新都一家水泥廠出賣了象鼻山3年的採礦權。1月5日這筆世界地質遺產在一片反對聲中被炸掉了。
  【感動】個人意願廣告「我抗議」
  不到30歲的海南青年湯逢雨以市場的方式表達了個人的政治意願。1月23日,日本右翼勢力在大阪集會,企圖抹殺日本人60年前在南京的罪行。同日,湯逢雨出資2.5萬元在《中華工商時報》頭版刊出半版廣告:「我們,以德訴怨,有人,變本加厲——我抗議!」
  首例中國人借助新聞媒體表達意願的做法確實令人吃驚。不僅是由此擴大了傳媒廣告的來源,更讓人感慨的是,《廣告法》等法規並沒有限制這種表達方式,為什麼這許多年沒有人想起這種方式?比如美國人轟炸中國駐南使館,比如早年美國人給予中國網球手胡娜政治避難,不能用這種市場化方式表達民間意願?
  【欣賞】萬科掌管建設部大樓
  1月3日早晨,萬科物業公司員工把忘帶工作證的俞正聲部長擋在了建設部大樓門口。
  從2000年1月1日起,建設部把三棟辦公大樓以及院內居民區共38萬平方米交給了社會物業公司——深圳萬科物業公司進行管理。這個舉措在首都中央國家機關中尚屬首例。
  萬科物業公司,對建設部收費每月每建築平方米0.658元人民幣,一年共303萬元。
  建設部把安排自己老職工和職工子女的路給斷了。
  【怪事】法院封了人大財務室的門
  1月21日下午3時30分,武漢市中級人民法院又會同武昌區人民法院聯合搜查、查封了河南省汝州市人大常委會財務室。
  作為一級執法監督機關,人大常委會財務室被人民法院依法封門,尚屬罕見。
  引發封門事件的案件並不複雜。1996年3月6日,原告武漢市金源商貿有限公司和被告河南省汝州市礦山煤炭物資運銷處為合同款糾紛,在法院的調解下達成民事調解協議,由被告償付原告所欠款項。由於汝州市礦山煤炭物資運銷處和其上級主管部門汝州市仁達實業開發總公司均已名存實亡,法院依法裁定被告所欠款項應由其組建和掛靠單位汝州市人大常委會承擔。裁定書生效後,汝州市人大常委會至查封令生效前仍表示無履行能力。
  鑒於此,兩級法院執行組隨即依法查封了汝州市人大常委會財務室。
  【選擇】個人老闆新鮮出爐
  剛剛當了父親的吳坤嶺1月31日又成為國內第一位正式註冊的個人獨資企業主。
  吳坤嶺是《個人獨資企業法》和《個人獨資企業登記管理辦法》正式實施後,國內第一個個人獨資企業執照的持有者。
  吳坤嶺的這家個人獨資企業名為北京知本家投資顧問事務所,出資方式為投資人以其家庭財產作為其個人出資,申報的出資資本為人民幣20萬元。吳坤嶺坦然表示:商業社會是信譽社會,我敢以身家性命作擔保,就做好了承擔無限責任的思想準備,這樣的信譽還有什麼不可信的呢!
  劉志強成為廣東發展銀行董事長,一位私企老闆成為國有控股銀行的董事,這在當年還是很轟動的。
  做傢俱生意起家的香江集團董事長劉志強,1998年2月在廣發行增資擴股時,斥資6000萬元擁有了該行5000萬股份,成為這家國有控股商業銀行大股東。
  但劉志強的故事很快就不新鮮了。2000年12月19日上市的民生銀行,第一大股東劉永好和第三大股東張宏偉都是私企老闆。
  自從民生銀行刊登了招股說明書後,這家銀行的股權變動就成了人們談論的焦點。按照規定,單個法人持有商業銀行股份不得超過銀行總股本的10%。
  劉氏家族持有超過17%的民生銀行股份是投資者談論最多的話題。從民生銀行成立之初的5000萬股,到2000年5月劉永好從湛江經濟技術開發區獲得的1502萬股,在民生銀行不足5年的發展歷程中,劉氏家族堅持不懈地收購著民生銀行的股份。
  2000年5月的1502萬股使劉永好持有的股份達到1.38億,占比例為9.99%。其女劉暢的南方新希望持股比例為4.7%,名列民生十大股東之末。希望集團的股份為3200萬股,劉永好的兄長劉永行本人也是股東單位代表。
  許多人至今還記得1999年年底在北京王府飯店舉辦的一次民生銀行股權拍賣會,在會上,一個神秘人物毫不猶豫地買走了民生銀行8000萬股股份。現在,人們已經知道,此人是張宏偉東方集團(600811)的代表。三個月後,東方集團又收購民生銀行股份5000萬股,每股1.8元。東方集團在短時間內成為持股比例達9.94%的民生銀行第三大股東。
  【焦點】稅務總局否認征過頭稅
  國家統計局很權威很欣慰地宣佈,1999年中國國內生產總值增長7.1%,完成預定目標。方方面面都舒了口氣。
  功臣當首推財稅部門。1999年城裡人均可支配收入比上年實際增長9.3%,農民人均純收入實際增長4%,而全國稅收首次突破億萬億大關,達到10311億元,同比增長13.4%,超過百姓收入增長和國內生產總值增長。
  儘管稅種不同,繳稅主體各異,但萬億稅收歸根結底都是中國12億百姓造出來的,1999年人均造稅860元。
  年初的高級財稅研討班佐證了中央高層對財稅的重視和讚許。1月11日國家稅務總局局長金人慶否認增稅政策是「一腳踩剎車,一腳踩油門」的說法,他說:徵稅並未過頭,我國的稅收收入跟經濟發展是同步增長的,儘管在某一時期內增收速度與經濟增速不是完全等比例關係。
  財政部部長項懷誠也明確表示,仍將推行積極的財政政策,國家將很熱切地替老百姓花錢。
  【人物】楊劍昌孤膽護法
  1月28日,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審判員用了不到10分鐘就宣告了楊劍昌的勝利。但楊劍昌的對手,彭海懷兄弟也勝利了,他們在半年前卷款逃走,據說騙貨及拖欠銀行利息共20億。
  楊劍昌是深圳市羅湖區消費者協會的幹部,他早幾年就發現彭家兄弟圖謀詐騙,於是四處反映,反被彭家兄弟告上法庭,一審楊贏了,二審翻了過來。直到彭氏兄弟跑了才又翻了回去,但又能怎樣?
  楊劍昌在電視上說:「我不怕100個、1000個彭海懷,我們最恐怖的是司法腐敗。」此前,當眾多受騙者一次又一次上訪市政府、公安局,公安局不立案;深圳市工商局經過數月立案,查明泰明國貿公司虛假注資觸犯刑法,將有關調查結果移送公安局,公安局還不立案;深圳市地稅局經過半年立案,查明彭海懷下屬有兩家公司偷稅漏稅嚴重,將有關材料移送公安局,公安局也不立案;中辦、國辦、公安部、省公安廳紛紛批轉深圳市公安局要求查處,公安局仍不立案……這一千個不立案,一萬個不立案,用一句話就都交待了,即公安局認為沒有必要立案。
  結果,彭海懷兄弟跑了,是在深圳市委市紀委領導聽取有關匯報後,明確要求市公安局對泰明國貿公司虛假注資、偷稅、嚴重金融詐騙行為進行嚴厲查處,明確要求市公安局對彭海懷兄弟實施有效監控、防止潛逃,這一指令發出兩個多月後跑的,而且是兄弟倆攜妻帶子卷巨款跑的。
  有消息說,好不容易擺脫了官司糾纏,剛剛當選為深圳市人大代表的楊劍昌,聯合深圳市14位人大代表,就深圳泰明國貿公司彭海懷兄弟騙取國家和老百姓20億元卷款潛逃一事質詢深圳市公安局瀆職案。腐敗不腐敗,公安局檢察院才有權力調查,人大代表就只能質詢質詢。

  2000年 轎車聯手不降價

  新年的歡樂還沒結束,汽車老闆們就給大家送來一個不高興的理由:轎車聯手不降價。
  這不是新年新造的不高興,而是自打改革開放20年來就一直不斷上演的戲劇,一場市場經濟與反市場經濟鬥爭的戲劇,反市場經濟裡有政府官員的主謀,也有商家廠家聯手的合謀。這場鬥爭戲劇的趨勢是:市場勢力節節取勝,反市場陣營步步後退。比如轎車,聯手沒兩天就有人反水,陣營不攻自破,終於造就了2000年又一個汽車降價年。
  異曲同工的還有南京報攤價格。
  近年,南京出版的日報多達十五六種,為佔領市場,降價成了競爭的主要手段。有一個時期,一份4開16版(有時多達32版)的報紙竟然僅售0.10元,有的報紙甚至採取大報或主報贈送的辦法。今年1月,在有關部門的協調下,幾家主要市場類報紙達成了「從3月1日起,4開6版或對開8版市場零售價不低於0.30元」的協議。
  但3月剛過,新華社江蘇分社主辦的《現代快報》、江蘇省商業廳屬下的《江蘇商報》市場零售價均為每份0.20元。這表明多方努力達成的報紙零售價格協議已被撕毀。
  《現代快報》和《江蘇商報》為何撕毀協議悄然降價,目前尚不知曉。但據南京一些報攤業主反饋的信息,3月1日,各報提價後,銷量均有不同程度的下跌。
  彩電老闆大概不愛看報紙,不接受南京報業的教訓,包括康佳、TCL在內的國內9家大彩電廠商又勾手在一起,宣佈建立彩電價格聯盟,實行最低限價銷售。
  遠遠地看著彩電九大老闆手拉手坐成一排就令人發笑。
  不是咱先知先覺,先就算定老闆們的手拉手彩電跌停限價長不了,而是應了中國人的一句話:「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這些年玩聯盟的一出又一出,從平板玻璃到農用車,從VCD到彩管,從空調到民航機票,還有這彩電,戰戰和和已有10餘年。所有這些老闆兄弟,和是暫時的相對的,戰是永久的絕對的。今天的彩電老闆聯手確實戲過了,何況老大長虹還婉拒握手直奔自己的陽光大道。
  彩電老闆聯手,卻也不完全是自拉自唱的做派,據說他們的父母官信息產業部就支持,說是彩電不能惡性競爭,聯手限價是健康舉動。
  這時跑出了另一個官方,國家計委價格處負責人明確指出,彩電老闆的作為違反《價格法》。大家都在官場裡走動,在過去的廠家聯盟價格事件中,雖傳國家計委不高興,但總不是真怒,這次是國家計委第一次站出來說話。
  這算一個進步?也許是。但不是完勝。中國的立法,部門色彩很重,但法律一經建立,部門就應退出。在這次彩電聯盟中,其對立面是消費者和沒有參加聯盟的廠家,他們應提起訴訟,裁決者應是法院——而不是當初為建立《價格法》出了大力的國家計委。立法完成了,怎麼能就著慣性接茬兒司自己立的法?
  消費者和聯盟外的廠家幹什麼去了?這種明目張膽的違法怎麼沒人憤怒?過街老鼠既不喊更不打,鬧得國家計委倒有點像狗拿耗子。
  消費者和個別廠家太弱了,但有辦法解決。中國證監會副主席高西慶是法律專家,他談到集團訴訟。比如券商或上市公司欺騙公眾,隨便一個股民就可以告上法庭,其他股民也可以發個傳真來掛個名,這時候律師就跑過來當大家的代理人。官司打完了,賠償下來了,律師拿他的律師費,掛了名的股民也往腰包裡揣錢。
  在咱這兒,肯定有消費者很厚道,想著別動不動就打官司,沒那麼要命。但這年月什麼重要?又不搞階級鬥爭了,主要較勁的就是生產者和消費者。
  這邊厚道了,那邊就會冒出更多的不合適。據說,中國服裝協會正打算制訂最低保護價,西安14家乳品廠也憋著聯手把乳品出廠價上調,海南省政府又出面實行旅遊成本價管理,8月起,每人每天收費不得低於180元。
  價格壟斷多有政府背景,但現政府用文革的文件也算一大奇觀。
  近年來,在遼寧的丹東、營口、開原、瓦房店、莊河等中小城市農村地區,封鎖啤酒市場的地方保護和不正當競爭愈演愈烈,以至於達到賣外埠啤酒就遭處罰或威脅、毆打、暗算的程度。而受處罰的經銷戶上法院告狀又敗訴,交不起巨額罰款就被抓。
  3月3日,遼寧省東港市安民鎮啤酒經銷戶劉雲吉被傳到法院,後被司法拘留。3月23日,該市孤山鎮啤酒經銷戶呂波在家裡寫申訴材料。突然,當地法院的幾名工作人員翻牆而入,將其抓走。最後,劉交了2.3萬元罰款才被釋放,而呂則被關押滿15天拘留期。
  這些怪事追到底,與當年遼寧省革委會的一份文件有關。遼寧酒類市場管理至今仍沿用1978年4月遼寧省革命委員會(遼革發246號)文件發佈的《遼寧省酒類專賣管理暫行辦法》。當時是計劃經濟體制。該文件規定,各單位生產的酒類專賣品,統一由當地糖業煙酒公司或專賣管理部門指定的經銷單位統一收購;經銷單位按專賣管理部門指定的批發單位進貨,不得自行採購;經銷酒類產品必須經專賣管理部門批准,發給專賣許可證;繳納專賣利潤。
  時代在進步,文件不進步。要進步就會有犧牲。
  8月9日,在重慶巴南區率先宣佈藥品降價的新特藥店老闆陳華跳江自殺身亡。據稱,陳華自殺是因為不斷接到同行的匿名恐嚇電話。
  年月背景
  【記錄】個人納稅400萬
  新年剛過,北京市海澱區地稅分局就收到了一位公民在此一次性繳納的個人所得稅400萬元,創下了北京中關村科技園區成立以來個人所得稅一次繳納的最高記錄。
  這位創記錄的公民是海澱試驗區所管轄的最大的私營企業——北京用友軟件(集團)有限公司的一位股東。
  【罪惡】為2.5元殘殺三少年
  洛陽軸承集團公司第一小學學生薛亞山11歲,段可可12歲,杜洛飛也是12歲。
  2月27日下午,三名少年在金祥武的電子遊戲廳內玩了一個多小時,欠下了2.5元錢未付逃走。金祥武引誘三人回到遊戲廳後對他們進行毒打,用鎖門的鐵鏈將其中一人的頭部打破,致其昏迷,後恐事情敗露,便採用刀捅、手掐等手段將三名學生殺死,隨後將屍體分別裝入兩個紙箱中。2月28日,金祥武和其兄金祥玉一起乘車將紙箱運到宜陽縣尋鄉村一荒山溝中將屍體焚燒。
  【人物】點子大王何陽被捕
  何陽因涉嫌詐騙,2月15日被銀川市檢察院正式批捕。
  1999年11月9日,銀川市公安局接到寧夏酸妞野生飲品公司總經理夏虹鋼的報案,稱何陽以幫其公司產品製作廣告並在中央電視台播出為名詐取人民幣100萬元,此事立即引起警方的高度重視並立案偵察。
  何陽號稱「點子大王」,其實就是一策劃人。有記者與何陽打了多年交道,說起何陽酒逢老友千句少——
  我沒有面對面地見過何陽。但我以為,我認識他,並且還認識他的影子,以及影子下面的土地。
  第一次與何陽打交道是鞭炮事件。
  1994年初我在《中國青年報》。某日有一老編輯呼哧帶喘地跑來告訴我:何陽又出大新聞了,農民過年不買鞭炮要買何陽的點子!
  稍後一打聽,從最初的策劃到最後的結果,根本就不存在這個事實,空晃得中央大報老記們給何陽打工,說《不買鞭炮買智慧,農民向何陽預訂致富點子》,云云。
  2月15日我寫了《沒留神涮了道新聞》,講這事的過程。
  幾年後何陽出書《點遍中國》,談到這事說「我開句玩笑:不買鞭炮來買點子」。但何陽又抱怨說這事是農民自己幹的,怎麼把賬算他頭上了?
  且不說何陽承認是他自己「開句玩笑」。你想,農民輾轉托人找到何陽,當晚什麼神都還沒見到就先把錢拜上,過兩天感覺不好又死活把錢要了回去——憑這等心計怎能造出「不放鞭炮買點子」的噱頭?有這心計早就去策劃何陽了。
  何陽是開玩笑了,卻誑著傳媒跟著他玩,把真實性這個新聞立世根基也玩進去了。
  現在何陽正遭難,把幾年前的事拎出來有落井下石之嫌,實在是因為自那以後,看著何陽飄呀玩呀怪懸的,便斷定何陽早晚得出事。
  有人說,何陽事一出,標誌著靠點子做策劃的時代結束了。我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以後必定還會有後繼者,還會有許多人去求點子。
  中國咨詢調查業確實無法與發達國家相比,甚至也沒有必要一個調查機構鬧幾千人的調查隊伍玩幾百個數學模型——中國尚不發達的市場經濟還沒有關聯規矩到如此緊密。何陽盡可以天南海北地去做報告,信不信由你,花幾十上百塊錢買倆小時樂子也算個收穫。每種動物都有自己生存的權利。
  何陽在台上怎麼找樂子都問題不大,但一到白紙黑字的合同,就該認真對待了。還不上錢怕什麼,稍微出個點子,比如債轉股——好歹也要認真應付,就是不能橫賴,否則就可以告你詐騙。
  說了不算,借錢不還,說時就沒打算算數,拿錢就沒打算辦事,不知何陽是不是這麼打算的,但結果同此。而這種視信用如狗屁的習性瀰漫著整個中國社會,這種最細小最普通的毒瘤正凶狠地打擊著中國人的投資慾望,消耗著中國國力。
  1999年10月,夏虹鋼在北京被何陽趕出來後找到我。我又能說什麼呢?國營企業告不動他,中央傳媒被他告了,你一個寧夏個體戶又能怎麼著?夏腳有殘疾,我送他出來,看著他歪斜著身體在寒風中走進地下道,我真是悲從中來,好幾天都悶悶的——男人至此!
  但走南闖北的何陽,這回竟栽到這位偏遠地方來的個體戶手裡。
  夏虹鋼怕在北京立不了案,想來想去還是在家鄉立了案,並在1999年12月7日把何陽誘到西安拿下。
  何陽後來告狀說,外地公安地方保護主義,一年內兩次把他「綁架」到外地。
  政法系統的地方保護主義是存在的。但細一想,為什麼有兩個不同地方的公安都喜歡對何陽玩地方保護主義?還有幾個北京和外地的廠家也不喜歡何陽?何陽自己怎麼不攛掇北京公安去綁架別人?也去出點子玩地方保護主義?——何陽自己就沒短處?
  何陽去過美國。但不一定是因為去過美國就可以發出這等感慨:「因為現在何陽有了點名氣,所以就有人和名人過不去。難道我們民族真沒有容納和造就人才的環境和胸懷?」
  如果湊巧何陽一賭氣出走美國,他就會發現美國人更容不下名人。克林頓在空軍一號上理發佔用飛機跑道半小時被美國人臭罵,比爾·蓋茨以技術優勢暗藏殺機想壟斷市場面臨被肢解,泰森自以為像何陽一樣到處受歡迎就想對小姐動粗結果只好蹲監獄。公眾苛求名人,媒體盯著名人,這是任何社會的通例,這是當名人必須付出的代價。
  何陽肯定明白這個道理。因為他夠聰明,他寫到:「成人後經北京權威醫院的機構測定,智商僅差了兩分就獲得滿分,為超超常。」
  這我相信。一定是「點子大王」這頂帽子把何陽壓昏了,進入了臆想狀態,「投入地笑一次,忘了自己」。經過這一劫,經過認真思考,何陽一定會明白,自己還有許多不足,就是玩飄也是輕量級的,既比不過牟其中,也比不過股市裡的大鱷。
  何陽想必已策劃好了,出來寫本書,一定暢銷。
  【權利】我有義務用身體堵槍眼嗎?
  從今以後,如果再有人說公家人不拿公家的錢當錢,我跟他急。
  比如建行黑龍江省大慶市分行就把公家的錢死死地當成錢,你就是把這錢揣回家放一夜也不行。
  1999年7月9日,兩條大漢闖進大慶市建行景園儲蓄所,揮錘猛砸防彈玻璃,大喊:「快開門,報警就整死你們!」
  此時屋裡只有姚麗等三個女營業員。好個姚麗,雖受驚不小,還是伺機按下報警器,但報警器罷工了。防彈玻璃已被砸出一個直徑40厘米的傘狀碎痕。姚麗又裝著找鑰匙拖延時間,並蹲在櫃檯下再次打電話報警,但電話也罷工了。玻璃就要掉下來了,另一個營業員孫海波把櫃檯門打開了。
  兩大漢進門後四處找錢,姚麗丟卒保車,把自己錢匣裡的1.3萬餘元給了歹徒,但票據、公章及保險櫃裡的25萬元現金保住了。
  第二天,姚麗從自己家裡拿來1.3萬餘元交給單位——這筆公款離開公家一夜。姚麗的家人說了句人話:命保住了,就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不能說,姚麗的領導說的就不是人話。
  8月5日,領導宣佈:姚麗沒有制止孫海波打開櫃檯門的錯誤行為,也沒有與歹徒搏鬥,並在歹徒威脅下將尾箱內的1.3萬餘元交出,屬於嚴重失職行為,作為一名共產黨員,在危急時刻沒有挺身而出,沒有發揮共產黨員的先鋒模範作用,喪失了共產黨員應有的品質,決定給予行政開除公職,開除黨籍處分。
  姚麗的領導一定是太把公家的錢當錢了,所以才有這番公說。姚麗氣得把建行告了。
  1月26日一審判建行輸,3月1日終審依然判建行無權開除姚麗的公職。
  但姚麗也沒好日子過。她仍被開除黨籍,行政記大過,補交劫款。有人說姚麗是狗熊。
  但很多人不這樣看:姚麗即使不是英雄,也有權利緊急避險。在一個法治社會,人的職務責任,應該有著清晰的法律界定。銀行職員只是一種普通職業,只應該有一些職業規範而已,比如遭遇歹徒搶劫,應及時撥打報警電話。銀行職員不是公安,也不是戰士,一個普通職業不能規定公民有付出生命的義務。
  【故事】養父母虐待,5歲女孩雙腳截肢
  2月28日,四川省成都市金堂縣棲賢鄉尖山村5組村民田貴水夫婦將一瘦小的女孩抱進了鄉政府。看到小女孩的樣子,大家被驚呆了:她全身傷痕纍纍,一雙小腳更是潰爛得不成樣子,皮肉骨全成了木炭般的深黑色。
  小女孩名叫田引蘭,是尖山村5組村民田貴恩、鄧祥枝夫婦抱養的養女。5年前,尖山村4組村民鄧祥枝因丈夫死亡改嫁到5組村民田貴恩家。鄧已同前夫有個10餘歲的兒子,但因兒子不願跟改嫁的母親,鄧只得將兒子寄養在前夫家中。由於鄧已做絕育手術,夫妻倆就想抱養一個孩子。1994年5月1日,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女嬰被人遺棄在棲賢鄉政府門口,田貴恩夫婦抱養了這個孩子,取名田引蘭。
  最初幾年裡,夫妻倆對待小引蘭倒還說得過去。可1998年初,鄧已年滿18歲的兒子突然表示願意認鄧祥枝這個母親。從此,小引蘭的厄運開始了。餓肚子成了家常便飯。除了剩湯剩飯,煮紅薯是小引蘭惟一的主食,而就連煮紅薯也常是有一頓沒一頓的。
  有一次,小引蘭一連兩天沒吃東西,餓得實在受不住了,偷偷來到一村民家討吃的。那戶人家看她可憐,就給她下了一大碗麵條。鄧祥枝發現後,逕直闖入這戶人家,黑著臉拎著小引蘭的頭髮,一把將她拖到門外,打罵完小引蘭還覺不解氣,又跳著腳與那戶人家大吵了一架。從此,只要誰家給小引蘭飯吃,鄧祥枝就找上門去,鬧得人家雞犬不寧。
  年前金堂縣下了場大雪,位於金堂縣最偏僻、海拔最高的棲賢鄉更是滴水成冰。雪還未化,村民們看到小引蘭跪在地上,一步步艱難地爬行到池塘邊,在冰冷的雪水裡洗衣服。而她的一雙小腳套著雙爛膠鞋,連襪子也沒穿,腳與小腿腫得像水桶,有的地方連壞死的骨頭都露了出來,散發著強烈的臭氣。小引蘭告訴大家,鄧祥枝給她的褲子上綁了繩子。她解不了手,每天就只有把尿撒在褲子裡。尿水積在膠鞋中流不出去,生了凍瘡的腳就被尿水泡爛了……
  在村幹部的調解下,自知理虧的鄧祥枝最終同意將小引蘭暫時交給同組村民田貴水家撫養。田貴水將小引蘭抱回家時,5歲半的小引蘭體重竟還不到10公斤。田貴水給她改了個名字叫「春梅」。一家人每天煮雞蛋給小春梅養身子,10天後小春梅的體重就整整增加了5公斤,但對小春梅壞死的雙腳他們卻束手無策。
  田貴恩、鄧祥枝知道小春梅病情嚴重的消息後,當即將家中的2頭牛、9隻羊、1頭豬及值錢的家當變賣,隨後一把鐵鎖鎖上大門不知去向。田貴水夫婦無奈,只得將孩子抱到了鄉政府求援……
  孩子被送到金堂縣人民醫院救治。3月6日上午,金堂縣人民醫院為孩子做了截肢手術。金堂縣委縣政府準備拿出一個長遠、妥善的方案來,讓小春梅以後的人生能過得幸福快樂。棲賢鄉政府已為小春梅成立了一個互助會,負責照顧小春梅長大成人。
  3月11日凌晨2時,專案組人員在河北省饒陽縣張鋪村將田貴恩、鄧祥枝夫婦抓獲。
  【爭論】誰有權給大學排座次
  我們的政府曾經很宏大。
  說這話不是想諷刺什麼,而是想說,我們的各級政府,包括最基層的城市街道辦事處,曾經是權力無邊,上到人類的精神家園,下到甩賣西紅柿1毛錢1簸箕還是2簸箕,政府都要管。改革開放這20多年來,中國人主要想搞清楚的只是5個字:管還是不管。
  慢慢地大家有了共識,許多事情政府不應該管,也管不好。於是政府變得不那麼宏大了,小政府大社會變成了美言。
  但美言不能眾口一詞,比如關於中國大學排行榜。
  早年間,《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在美國推出了全美大學排行榜,許多中國人就是以此來判斷美國大學的水平來選擇學校的。有中國科大少年班畢業的蔣繼寧諸少年兒郎倣傚美國人的評估方法和標準,去年一舉推出中國高校排行榜。
  蔣繼寧算老幾?說好聽的是民間機構,說不好聽的是個體戶。果然有自覺委屈的高校強烈反彈。很有名氣的中山大學被排在第25位,華南理工大學排在第41位。反彈的理由很明確:高校的名次不是誰都可以排的,總得有政府出面才更有權威性。
  可以想像,此時自覺委屈的高校當備感政府的溫暖。除去想請政府主持評比,其他方面也想請政府照顧,比如教師宿舍、科研項目,更理想的連學生分配也請政府包了。但另外一些問題政府最好就別管了,比如教師兼職,比如收高價學生的事。
  其實,想占計劃經濟的好處,也想撈市場經濟的外快,隨便哪個行業哪個部門都如此,所以不能苛求學校。
  如果學校的天上地下都由政府包起來了,不當吃不當喝的,排行榜還有個啥用?所以排行榜對市場經濟更有用。在市場經濟中,排行榜由政府出面更具有權威?
  早先中國的評比和排行榜滿天飛,500強企業、500大名優聲威震天,但同時也叫苦連天——榜杵到你眼前了,不參加不掏錢吧,人家政府部門有權有勢早晚給你顏色。等鬧得滿鼻子都是銅臭氣了,中央一聲令下誰也不許評比了——主要是針對有權便有威的政府部門。
  正此時,蔣繼寧站出來了。他認為,由民間機構進行高校評估,其身份超然獨立,有利於評估結果的公正。換句話說,某個高校校長有可能去教育部高就,從而難免對自己母校的偏愛,但校長不大可能去當蔣繼寧的副手。
  民間機構並不是天然就公正的,它也很容易被誘惑。比如王海,自打人們懷疑他黑吃黑後,王海的路就走不長了,事業就做不大了。
  操作排行榜的蔣繼寧的網大(中國)有限公司將更多地受到來自市場的約束:只有公正的立場和科學的評估,方能贏得公眾和網民的注意——有了注意力,才可以幹大事。
  好像中國人對國外的民間機構的權威還是很認的。評估投資機構資信的權威穆迪公司是民間的,組織世界500強上海年會的《財富》雜誌也是民間的,但江主席卻也親赴。
  【正色】中國政府提出台灣問題底線
  2月21日,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發表《一個中國的原則與台灣問題》白皮書,其中提到台灣問題底線:如果出現台灣被以任何名義從中國分割出去的重大事變,如果出現外國侵佔台灣,如果台灣當局無限期地拒絕通過談判和平解決兩岸統一,中國政府只能被迫採取一切可能的斷然措施、包括使用武力,來維護中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完成中國的統一大業。
  有北京傳媒玩鬧,說「解放軍的導彈能打到李登輝的辦公桌5米之內」。這個傳媒受到訓斥。

  2000年 吳敬璉斥責網絡

  在中國,3月份是政治的。
  人大、政協兩會話題多,西部大開發百年大計,國企債轉股走走停停,社會保障、擴大內需、環境保護、農民減負議了又議議而難決。其中有倆話題當是重中之重:新經濟和台灣。
  僅僅一年,新經濟如同革命火種般瞬間燒紅中國。從1999年「5·19」網絡神話挑起股市井噴開始,便有163的拍賣,有億安科技莫名其妙地破百元,有聯想奮不顧身地跳網海。
  其時,兩會期間,有中國經濟理論大佬吳敬璉給網絡泡沫潑冷水:在我國要不要發展高技術和高技術產業呢?我的回答是:當然要。從比較優勢的觀點看,我國的一些地區存在高技術人才密集的特點。這是一種可以發展高技術產業的潛在優勢。我們應當努力使這種優勢能夠發揮出來。不過我們必須清醒地估計我國高技術產業的現狀,如果以為他們正在向美國等國家看齊,開始在經濟發展中發揮主導作用,不經過巨大努力,或者很快就能發揮這樣的作用,那恐怕只是一種脫離現實的幻想。
  吳先生接著說:我們必須懂得,高技術產業的最主要特點在於:在諸種生產要素中,人力資本對高技術產業的發展起決定性的作用。因此,要使高技術產業更好更快地發展,必須全力以赴,為人力資本創造性的發揮建立起必要的組織制度和其他社會文化條件。從這種觀點出發,對於不強調真抓實幹,而是爆炒高科技、網絡股等概念以吸引大眾跟風入市,促成股價飆升,就不能不懷疑醉翁另有他意了。
  早有IT新銳姜奇平和方興東拍案爭辯:新經濟的「基礎」由誰來支持?無非兩種可能:一是國家和政府出錢,這與吳市場一貫的主張相矛盾;再就是依靠市場機制(包括資本市場機制)來推動。吳先生的觀點,有將新經濟與網絡股割裂之嫌。其實新經濟與其說是高技術催生的神話,不如說更是硅谷技術與華爾街資本市場聯手導演的結果,兩者不可或缺。如果說,新經濟在中國真的八字還沒一撇,那正需要網絡股背後的資本力量去推動。
  兩新銳接著拍案:我們認為,新經濟「八」字的第一撇,就是通過網絡股,率先完成資本調整,使萌芽中的新經濟獲得初期發展所需的資源。網絡股的客觀歷史作用,就是用無形的手,代替政府進行產業結構調整,促成資本從夕陽領域轉移。
  最新的新銳是李澤楷,華人首富李嘉誠之次子。
  李澤楷33歲,1999年5月將其數碼港借殼上市,其財富一天之內由15億港元升至百億以上,今年2月29日,小超人又斜刺裡殺出,從新加坡資政李光耀之子李顯楊手邊奪過香港電訊。
  據傳,李澤楷的致富速度超過蓋茨。但不管如何新銳,小李總躲不開老李的光環,人們總有理由懷疑乃父護子。楊瀾不存在這個麻煩。
  前電視主持人楊瀾忽辭別鳳凰衛視,今年1月楊瀾斥資3500萬元,與發利電訊主席高振順聯手收購了良記的控股權,3月17日良記正式更名為陽光文化網絡電視,其發展方向是以歷史人物傳記片為主要產品和資源的寬頻網站。此舉立受追捧,兩個月內良記股份暴漲20多倍,楊瀾身家幾達8.4億。
  就這麼個身體單薄、說得興奮時雙手亂拍的女子有何奇功?實乃時勢造英雄,生生把個善良的女孩強造成個大款。當人們要表達讚賞、嫉妒、憤怒時,有一句國罵:「我操!」如今這句國罵被另一個相似發音的詞替代了:「喔賽!」
  全世界網絡投資界正在舉起雙手雙腳歡呼巴菲特的覺悟。
  沃倫·巴菲特以輝煌的投資業績被世人稱為大師,他的舉動常被投資者視為風標。但他對網絡公司的投資價值一直心存疑慮,甚至百般嘲弄這些「新經濟」。然而近日爆出新聞:巴菲特早已暗送秋波,其旗下控股公司已購買了微軟公司1690萬美元的股份,購買了COX有線通信公司7780萬美元的股份。
  巴菲特覺悟了大家都高興,但仍然有人不覺悟,比如哈佛大學商學院財經教授威廉·薩爾曼,他已經認不得自己的學生了。過去有錢的美國人總是把孩子送進哈佛,為日後進入工業、銀行、商業公司有個好前途。但突然世道大變,今年該校有35%的畢業生決定不走父輩們的路了,而去創辦企業或風險投資,去追趕「新經濟」了。
  哈佛學生不是胡來的,這覺悟是有原因的。1999年12月22日全球發達國家股市指數市值報收301800億美元,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測今年的全球生產總值為301000億美元。也就是說,全球虛擬資本已超過實體資本。
  股市市值上升確實給美國帶來巨大的財富效應,消費、投資、就業一輪輪上升,美國經濟已經連續九年增長。只有一個人總是鐵青著臉憂心忡忡,這就是美聯儲主席格林斯潘,日前他又一次表示將繼續緊縮銀根直至股市回落。
  隔著太平洋,中國人與格氏正相反,著急的是經濟冷淡,誰能攪熱經濟攪熱股市誰就是好貓。
  於是網絡走來了。中國人學得惟妙惟肖。先劃拉倆錢立起個網絡,再上市扎更多的錢。而股民也是惟網是尊惟網是捧,熱熱鬧鬧玩了一輪又一輪——比巴菲特覺悟快多了。
  這裡或許有官方的意圖,希望以股市刺激經濟。但有分析認為,中國股市制度不規範且規模小,財富效應受到限制,不能抱大希望。可能更為關鍵的是,中國能否跨越欠發達的實體經濟階段而直接進入「新經濟」?這轟轟烈烈的網絡裡有沒有泡沫?
  泡沫最早起於17世紀30年代的荷蘭「鬱金香恐慌」事件,這種開著美麗花朵的百合科植物的球根成為人們牟利的對象,一個球根的價格竟被炒到一輛馬車的價格。1673年泡沫破了,無數人一夜敗落了,荷蘭經濟也元氣大傷。有意思的是,300多年後,在遙遠的中國,又上演了一場炒君子蘭的大戰。
  泡沫經濟似乎是這個概念:人們為追求暴利而把一些價值彈性很大的物件,如不動產或股票,炒起來,使其價格嚴重背離價值,最終導致價格暴跌,資產值驟然收縮。泡沫經濟有兩大特點:一是被炒作的物品價值很難估算,甚至其價值就是被人為地虛構出來的;二是大把的鈔票從這個兜搬到另一個兜,社會財富的總量並未增加。
  中國人記憶猶新的是1990年前後日本泡沫的破滅,當時樓價大跌,僅土地資產一項就減少約200兆日元,相當於日本GDP的45%。在1995年10月,江澤民在《正確處理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中的若干重大關係》中第一次提到泡沫經濟:「第三產業的興旺發達是現代化經濟的一個重要特徵,但要防止產生泡沫經濟。」
  及至2000年年中之後,Nastaq股價大損,已奮勇擠入其中的搜狐、新浪、網易等中國概念新銳一跌再跌幾近垃圾股,國內IT陣營涼風習習,撤資恐懼十面埋伏,裁員鼓點一陣緊過一陣——這時候,IT精英們不大在傳媒上露面了,露面的是吳敬璉。
  年底中央電視台評選10大財經人物,在老闆們中間,吳先生是惟一的學者。當選的兩大理由是,一是3月給網絡神話潑了涼水,二是10月在《財經》雜誌文章《基金黑幕》掀起大波時站出來說了話,雖然話說得很收斂有分寸,但別人沒說話。
  年月背景
  【罪惡】精神病福利院四年扔了數十名患者
  烏魯木齊精神病福利院是國家全額撥款的慈善機構,民政部門每月為該院收容的有殘疾的精神病人每人撥出300元人民幣的生活費。
  從1996年到1999年的4年間,為截留安置費,烏魯木齊精神病福利院負責人多次指令該院職工,乘火車或汽車將被收容的精神病人帶出烏魯木齊,遺棄在沿途的火車站、汽車站甚至野外。在被遺棄的數十人中,既有80歲的老人,也有10多歲的孩子。
  2000年3月,因一名職工拒絕再帶人出去而受到打擊後,此事暴露。記者在調查時,該負責人態度十分強硬地說:「我這樣是為了減輕福利院的負擔,無可非議。」
  【憤怒】林業局長滅火現場洩淫火
  女兒當三陪,作為父親卻在卡拉OK廳包房裡嫖了自己的親生女兒,此事發生在雲南省鎮雄縣大灣鎮縣一家歌舞廳。
  女兒名叫宋紅(化名),出生在鎮雄縣大灣鎮,今年18歲,其母是村辦小學教師,其父宋啟明(化名)是一名鄉村幹部。1994年,宋啟明離職進縣城在一家公司當職員,因工作能力強,很快被提升為部門經理。宋啟明有了地位和金錢後,像換了個人似的,吃喝嫖賭,無所不為。1996年,妻子和他離了婚。受此打擊後,宋紅學也不上了,開始和社會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1999年,宋紅到縣城一家歌舞廳當三陪女。
  3月26日晚上,宋紅到縣城一家歌舞廳陪了幾個客人,因為酒喝多了,便在包房裡睡著了。這時,一個中年男人走進這間包房,見有個女的睡在裡面,便湊了過去。當宋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見一個男人赤身裸體地趴在自己身上,拉亮燈一看,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她傷心地哭了起來,可宋啟明竟掏出鈔票,說用於補償,說「肥水不流外人田」。
  4天後的另一件事,更是透著邪乎。3月30日,浙江瑞安市某鎮同時發生兩起森林大火,市林業局即派副局長洪汝道率員趕赴現場指揮滅火。
  可是這位局長大人的心思並不在指揮救災上,他見鎮政府有個女幹部黃英年輕漂亮便動了邪心。到了晚上竟死皮賴臉地要到她家去吃飯。被婉言拒絕後,鎮政府把他們安排到飯店用餐,他又硬拉著黃英去陪酒。
  喝到9點,火勢進一步擴大,林業局其他幹部聞訊立即退席趕往現場。惟獨這位身為指揮頭目的局長大人竟然賴著不走,說是還要「再喝幾杯啤酒」。這還不算完,他把黃英留下來狠灌到11點,終於把她強姦後坐車揚長而去。
  【正色】大陸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
  3月15日,朱鎔基總理會見了採訪九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的中外記者。談到台灣問題,朱頗動感情:說台灣問題不能夠無限期拖下去。早在80年代鄧小平幾乎是用同樣的語言闡明這個問題。台灣問題的解決不能永遠地拖下去。拖下去,那不動武行嗎?既然早就講過了,那為什麼會引起如此大的反響呢?甚至於一貫對中國友好的美國人士也對此提出意見。但是我問他們看過白皮書沒有?問了10個人,10個人都說沒有看過,是聽別人說的。
  朱鎔基說:台灣的選舉是地方選舉,是台灣人民自己的事情,我們不想干預。但是我們必須講清楚,不管誰上台,絕對不能搞台灣獨立,任何形式的台灣獨立都不能允許。這是我們的底線,也是代表12.5億中國人民的心願。我們解決台灣問題的一貫方針是「和平統一、一國兩制」,但是我們絕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
  朱鎔基說:誰贊成一個中國的原則,我們就支持誰,我們就跟他談,什麼問題都可以談,要說讓步,讓步給中國嘛。誰要是搞台灣獨立,你就沒有好下場,因為你不得人心,你違背了海峽兩岸中國人的人心,你也違背了全世界華裔、華僑的人心。我們中國人都記得,1840年鴉片戰爭以來,中國的一部近代史就是受外來侵略勢力欺侮凌辱的歷史。台灣也是多年在日本軍國主義者的統治和佔領下。回想當年,中國是何等的貧窮積弱,但是我們還是喊出了「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並且為此進行了前赴後繼的英勇鬥爭。我當時只有9歲,救亡的歌曲,現在我還記得清清楚楚,每逢唱這些救亡歌曲的時候,我的眼淚就要流出來,我就充滿了要為祖國慷慨赴死的豪情。今天中國人民已經站起來了,我們能夠允許自古就屬於中國領土的台灣從祖國分裂出去嗎?絕對不能!
  朱鎔基說:現在,有些人在計算中國有多少飛機、多少軍艦、幾個導彈。結論是中國人不敢打,也不會打。按照你這種計算,希特勒早已統治全世界啦。你不懂中國的歷史,你不知道中國人民一定會以鮮血和生命來捍衛祖國的統一、民族的尊嚴。
  朱鎔基說:現在,台灣人民面臨著緊急的歷史時刻,何去何從,切莫一時衝動,以免後悔莫及。但是,我們相信台灣人民的政治智慧,我們相信台灣同胞會做出明智的歷史抉擇。但是世事難測,台灣同胞,你們要警惕啊!
  3月20日,台灣選舉結束,國民黨落敗,民進黨陳水扁當選。當日,台北股市下跌227.22點。
  當日,江澤民主席說:台灣地區的選舉已經結束了。我們過去說過,現在仍然認為,台灣不管誰當權,我們都歡迎他來大陸談,同時,我們也可以到台灣去。但是,對話談判要有個基礎,就是首先必須承認一個中國的原則。在這個前提下,什麼都可以談。
  【記錄】委員長首次作報告
  3月9日,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李鵬作常委會工作報告。這在全國人大歷史上是第一次,此前均由副委員長作報告。
  【欣賞】李瑞環朗讀華美閉幕詞
  另外,全國政協主席李瑞環在政協九屆三次會議閉幕式上的講話中,用專門的一章,而且是第一章講了時間問題。他在這一章劈頭就指出,人類社會已經進入公元2000年,在這千年更迭、世紀交替之際,撫今追昔,備感時光之易逝,時間之寶貴。正確認識時間,有效利用時間,對於我們的國家、我們的民族、我們的事業、我們的同志,具有特殊的意義。
  李瑞環在回顧了中國的歷史變遷和當今世界的變化後指出,地球越來越小,發展越來越快,慢走一步,差之千里;耽誤一時,落後多年。從當前世界發展的大局大勢來審視我們自己,中國同過去比確有很大進步,但與發達國家比還有較大的差距,要趕上發達國家,任務十分艱巨。特別是,我們發展別人也在發展,而且是在更高的起點上發展,我們再不能丟失時間,時間對我們實在太寶貴了。
  李瑞環還批評有些人把大量的寶貴時間或消耗在人浮於事、互相扯皮中,或浪費在文山會海、空話套話中,或耽誤在無事生非、無謂爭論中,或損失在盲目決策、胡亂指揮中,或荒廢在無所用心、無所事事中,甚至消磨在燈紅酒綠、紙醉金迷中。凡此種種,實在令人痛心和憂慮。時間的最大特點是一維性,時不我與、時不我待、時不再來,我們必須下最大決心,採取有效措施,切實改變這種誤人誤己、誤事誤國的不良風氣。
  【尷尬】台灣為難小三通
  3月21日,台灣「立法院」通過《離島建設條例》,決定在台灣本島與大陸全面三通之前,先在金門、馬祖和澎湖試辦小三通條例。「立法院」當天通過該條例全案20條條文。條文規定,上述三個地區與大陸地區試通航,並且「不受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等法令限制」,實施辦法由「行政院」定立。
  3月23日,台灣「行政院」對開放離島小三通表示反對,「院長」蕭萬長表示,小三通在「立法院」協商過程過於倉促,等於「將台灣一分為二,將對本島造成衝擊」。
  【對比】北京寵物年花費2000萬元
  朱鎔基總理3月5日在九屆人大三次會議上說:1999年我國有8400多萬人因為國家採取大幅度增加城鎮中低收入者收入的多項政策而受益。落實這些措施,國家財政共增加支出5400多億元。去年我國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考慮價格下降因素,比上年實際增長9.3%。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實際增長3.8%,貧困人口減少800萬人。
  據瞭解,在北京市防疫部門登記註冊的寵物貓和狗有6萬多隻,而沒註冊的遠比註冊的多,北京市民擁有的各類寵物至少在40萬隻左右。如果每隻寵物的月消費額為50元,那麼北京人一年就要為此花掉2000萬元。寵物商品的市場極為豐富,各式口糧、時裝、窩床、玩具無所不包。僅狗用護理液就有護毛液、浴液、消毒液之分。
  【爭論】寧搶私家不偷國家
  廣東省深圳市寶安區沙井農村信用合作社主任鄧寶駒等人監守自盜,在不到兩年的任期內,通過轉賬手段,提取現金,再通過虛假掛賬將賬目填平等手段非法侵佔了該信用社高達2.3億元的巨額資金。案發後,鄧等畏罪潛逃至蒙古國,後被蒙古警方抓獲並由中方將其引渡回國。
  此案開庭審判時,鄧寶駒等被控「職務侵佔罪」。而依刑法規定,該罪名的最高刑期不超過15年;而如依「貪污罪」論,則罪當可誅。但由於刑法規定「貪污罪」只適用於國家機關或國有公司、企業及其他國有單位,鄧所在的農村信用社是集體所有制,他不算是國家工作人員,因此無法以此罪提起訴訟。
  經辦此案的有關部門對此案都持低調。據稱,除此案涉案數額大、影響大外,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對此案的定罪和量刑可能會引起爭議。鄧犯罪數額遠大於胡長清,卻無法判其死刑。《南方週末》刊登了兩篇觀點不同的專家評論。一篇是經濟學家茅於軾寫的,他認為對公私財產應一視同仁,否則就可能給社會公平造成問題,從某種意義上說,保護公產的最終目的還在於保護私產,否則就成了本末倒置。
  另一篇評論是刑法學博士楊書文寫的,他認為鄧寶駒雖然民憤很大,但民眾的情緒不能代替法律的理智,對該案的處理必須堅持依法而行。假如違背了這一原則,在判案時惟民憤等非法律因素,必將導致法律被架空。
  【疑問】幾萬家醫院一夜之間改私立
  衛生部新聞宣傳處處長張斌在第12期《瞭望》週刊撰文說,國務院最近轉發的《關於城鎮醫藥衛生體制改革的指導意見》中,提出要「建立分類管理制度」,將目前的醫療機構分成非營利性(即公益性)和營利性(即私立性)兩大類。
  按照這個思路,中國縣及縣以上的15277所醫院,50600所衛生院和街道醫院,22.93萬個醫務室和門診部,503個療養院的改革,從此進入了以產權改革為著眼點的層次。這一改革,意味著現有的6萬多所公有制醫院機構中有半數將成為營利性的私立醫院。
  文章說,對3萬多所提供基本醫療服務的非營利性醫療機構,國家補償是應該到位的。剩下的改製成營利醫療機構將推向市場,這樣減輕了國家財政負擔,使醫療服務態度和質量在多種所有制的競爭中得到改善和提高,最終受益的是人民群眾。
  有人認為,衛生部這一改革的力度之大,不僅在本行業前所未有,就是與全國各行業比較,也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而且這種變化差不多可以說將在「一夜之間」完成。值得注意的是,上述改革發生之後,原先的公費醫療這一大塊是規定優先供給公立醫院呢,還是通過公平競爭由老百姓自由選擇?如果是前者,那麼,3萬多家的私立醫院豈不處於天然的劣勢?因為他們只能去啃可憐巴巴的私費醫療。

  2000年 沙堆離天安門70公里

  4月5日,中國最高層領導人又一次集體參加義務植樹活動。自1982年起,每年的4月中國最高層領導人都要垂范種樹。
  新華社記者高興地告訴大家,風沙已漸離北京城。但天公不作美,在2000年春天,北京的沙塵暴天氣竟達兩位數。據說,北京北面的沙堆,距天安門廣場只有70公里,且在幾米幾米地挺進。《中國青年報》一位記者大呼:讓沙塵暴來得更猛烈吧!
  說種樹種草防沙固沙,這話說了有些年頭了,眼瞧著各種活動各種宣傳也一個接著一個,但這沙怎麼越治越大越鬧越凶了?這中間一定出了什麼差錯。
  種樹種草要花錢。1999年8月無錫市把超過60年的一棵雪松、兩棵廣玉蘭搬了次家就花了50萬元。當然防沙林不能3棵樹這麼多錢。
  專家們說,種樹治沙經費每年需要20億元,而現在國家每年只給3000萬元。不知這20億元是怎麼算出來的。退一步講,有了這20億元10年後就能治住沙了嗎?反正現在每年花3000萬元,沙是越治越大。
  於是又回到那個老問題上了:改革開放20多年,大家大力幹活大把掙錢,末了弄個風沙糊面,到底是福是禍?
  幾年前,一個在美國呆了幾年的朋友回到北京,忽然水土不服起來,生活起居常常舉足無措,真覺得在外面呆傻了。比如喝完了礦泉水,拎著個塑料瓶串了好幾條街還攥在手裡——不是捨不得,而是不知該往哪扔,哪個垃圾筒是盛無機物的?
  看看周圍,大家隨手亂扔,暢快。
  由此便又羨慕起日本人。
  話說在日本普通市民家中,人們都自覺地把垃圾分類裝好,在指定時間放到指定地點,然後由清掃車拉走;人們把牛奶紙盒展平剪開,把食品塑料盒洗淨疊好,在下次去超市時放入專門的回收箱;在富士山,許多人一邊走路,一邊撿路邊的垃圾……
  這些在日本人已習以為常的事,在咱這兒還得當好人好事來提倡來掌聲鼓勵。掌聲有什麼用?卻鬧得污染越烈,鬧得沙塵暴成了這個春天的主題詞。沙塵暴也不是一點用沒有,比如可以擴大內需,擴大眼藥水的銷量。
  鬧沙塵暴的原因很簡單。西北部的植被日益減少,沙化日益偉大。在這偉大裡,很重要的是人類的偉大勞動,改天換地,牛羊遍野——人類派遣牛羊啃食植被,是為了穿牛羊皮吃牛羊肉。
  據估計,目前我國沙化以平均每年2460平方公里的速度擴展,相當於一年損失一個中等縣的土地面積,目前現有沙漠及沙化土地面積168.9萬平方公里,占國土陸地面積的17.6%。我國每年因風沙危害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達540億元,這相當於西北5省區1996年財政收入的3倍。
  廣東省潮陽市貴嶼鎮的人們也在勞動著。
  沿著陳店通往貴嶼鎮的公路一路往北,沿途是一家緊挨一家的分解電腦板的私人作坊,道路兩旁堆滿廢舊塑料、電腦、電視機、電路板、生活垃圾,有的還在冒著白煙。
  一位在貴嶼鎮工作的外地人說,這裡每天晚上都燒銅線,因此塑料味很濃。這裡家家戶戶都收購廢舊電器,很多可能還有嚴重的放射性,前幾年都是國外進來的,這幾年都是從深圳、珠海、廣州等地進來的。他們分類加工以後上市,現在市場上有些電子原器件質量不高,也跟廢品有關。
  貴嶼以經營電腦垃圾為生的人數以萬計,過去都說峽山富,現在已經不同了,這裡每家每戶都有程控電話,有的人甚至有兩三部手機。
  不過,用「垃圾世界」來形容貴嶼鎮是毫不過分的。這些電路板給貴嶼人帶來的僅僅是財富嗎?
  貴嶼鎮的地下水水質很差,當地地下水變綠變黃,食用水只好依靠從幾公里以外的水庫運來。仙彭村一個從事塑料分類處理的年輕人說,再幹一年就夠買房子了。有了錢,他要辦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家搬離貴嶼。
  搬到哪去呢?到重慶市酉陽縣青華林場去吧,這個林場曾經因護林工做出色而榮獲已故周恩來總理頒發的獎狀。可是今天這裡的1萬多公頃森林只剩下漫山遍野的大樹樁,瘋狂的亂砍盜伐毀了一切。一位婦女回憶說,盜伐最厲害的時候,山上到處都是人,少則幾十,多則幾百。每天進山拉樹的大卡車有幾十輛,盜伐下來的樹堆在盤山公路上,連綿幾里長。
  砍樹的不僅是農民,還有官員。
  地處毛烏素沙漠邊緣的陝西省靖邊縣最近出現一樁怪事:被農民狀告數年的新農村鄉「毀林書記」米立新,竟然當上了縣林業局局長。
  當地農民狀告米立新在任新農村鄉黨委書記時,從1996年到1999年4年間,這個鄉共毀掉林地500多畝,其中米立新直接參與毀掉的就有160多畝。他是為了什麼呢?
  原來,隨著近幾年開發石油、天然氣,靖邊外來投資增加,地價不斷上漲。把土地出讓給開發商,對於縣、鄉兩級政府來說,都是獲利極大的買賣。但是,國家嚴格控制開發耕地和林地。在與國家利益發生矛盾的時候,米立新的選擇是毀掉林地,變林地為沙地。這樣雖然國家要受損失,但把沙地出讓給開放商就方便多了,再也不會耽誤他引進投資的政績了。
  對開發商來說,從政府手中買到的是沙地,不僅繞過了國家嚴禁開發林地的紅燈,反而會得到國家鼓勵開發沙地的綠燈,同時沙地地價要比林地便宜得多。更有意思的是,靖邊處在治沙地區,土地上沒有植被可以向上級要治沙款,於是米立新拿林地變成的沙地又賣了一次錢,這一次賣的對象是國家——1998年12月,他一次就挪用過治沙專項貸款180萬元。
  年月背景
  【罪惡】德商慘遭滅門
  4月1日,江蘇沐陽縣無業人員仲偉楊、劉廣元、丁山羊、張二楊4人攜匕首來到南京金陵御花園的德國商人普方住所盜竊搶劫,殺死普方及妻子、女兒和兒子4人。仲偉楊等4罪犯後被處死。
  【觀點】黨員數量龐大,管理成本太高
  江澤民總書記在中央紀委第四次全體會議上指出:我在1989年6月就提出,共產黨的力量和作用,主要不在於黨員的數量,而在於黨員的素質。黨員隊伍過於龐大,必然會增加管理上的難度。1949年,黨員數量是449萬人,占總人口的0.83%,1998年底已增加到6100多萬,超過總人口的5%。切實管理好6000多萬黨員,這是當前黨的建設面臨的一個很突出的重大問題。
  【尷尬】村民自費請審計,對抗上級結論
  近年來瀋陽東陵區桃仙鎮荒山子村村民不斷上訪,反映該村黨支部書記王振遠在經濟、出賣土地等方面的問題。區紀委把上訪信傳給了鎮紀委,答覆結論是王振遠本人沒有違紀問題。上訪的村民一看鎮紀委的答覆,來了強勁,他們請來了瀋陽市的一家專業審計事務所的專家,兩個月後,審計結果出來了,不過和鎮紀委的調查結果相差甚遠。
  該村1999年2月28日第12號會計憑證支付青苗補償費6.0946萬元,實際卻是只有2000元是真的,其餘的5.8萬餘元公積金是以青苗補償的名義私分了。更可笑的是,審計追查此款去向時,支部書記和會計拿出一大疊村委會工作人員在各飯店的點菜單來證明他們用作招待費了。其中,1995年2月份一共28天,村裡卻報了27筆飯費,共計2.47萬餘元。1999年10月一個月支出飯費3.25萬元。
  村民上訪告狀最重要的是村領導擅出自賣土地問題。據審計,荒山子村土地沒有丈量就出租。1998年荒山子村與瀋陽市延齡度假山莊達成土地出讓協議,出讓土地面積150畝,每畝出讓補償費1.9萬元。而據審計部門的丈量,實際面積卻是415畝。致使該村耕地不夠用,只好到外村去租用土地。
  【觀察】飛利浦裡外佔便宜
  從1985年飛利浦在中國的第一家合資企業建立,至今15年,飛利浦已在中國建立獨資、合資企業32個,投資超過10億美元,在中國的電子市場上佔據了可觀的份額。
  幾乎與此同時,從1988年始,歐盟對來自中國彩電立案反傾銷,徵收的稅率從15.3%,到28.8%,又到25.6%,最後達到44.6%,致使中國出口歐洲的彩電逐年減少,最後完全被趕出歐洲市場。在這樣一場長達12年的驅逐中國彩電的訴訟中,飛利浦成為最主要的起訴方。
  一方面是對中國產品的竭力封殺,另一方面是對中國市場的大力開拓,這樣兩種行為由飛利浦同一家公司做出來。
  【悲歎】刑警斷言炸彈假,人質大意被炸死
  4月14日傍晚,開封縣袁坊鄉袁坊村12歲少年李昆鵬忽然失蹤,次日其家人收到索要贖金20萬元的恐嚇信,便向縣公安局報案。15日晚10時,小昆鵬被放回家中,家人驚喜不已,同時,綁匪讓其帶回一枚手榴彈和一封恐嚇信又讓他們心有餘悸。
  民警吳剛檢查過手榴彈後向局領導匯報是枚「假手榴彈」。李父再三詢問手榴彈真假,吳剛斷言是假。於是,「假手榴彈」被隨便放在小昆鵬床頭櫃內。
  次日6時許,小昆鵬拿著「假手榴彈」向來探望的親屬講述其遭遇,一聲巨響,小昆鵬當場被炸身亡,其父等三人身受重傷。
  開封縣法院認為,吳剛在履行偵查職責時,應當對綁架案的重要證據之一手榴彈及時提取,而未提取,造成一死三傷的嚴重後果,其行為已構成玩忽職守罪。
  【質疑】振鈴也要收費嗎?
  「電話鈴聲一響,電信局就開始計時收費」,浙江大學的100多位教育者日前對杭州電信屢屢出現的超短時話費提出質疑,認為在電話收費中,杭州市電信局存在多收費、亂收費現象,嚴重侵犯了消費者利益。
  提出質疑的浙大107名教授,包括計算機專家、自動控制專家和通訊系統專家,他們中有的是退休校長、研究所所長,有的是博士、博士後導師,有的本身就是計算機通信權威。
  在一頁明細單上,23個電話中超短時長話出現了10次。一個通往西安的電話,在去年12月14日15時8分到15時42分的時段中,連續出現2秒的通話記錄。學校高分子研究所的鄭強教授說,他們中很多人打通但沒人接聽的電話,卻都被電信局收了費,每個月少的十幾元,多的幾十元。
  杭州電信並不認為自己有錯。他們認為造成超短時話費的原因很多,並堅持強調杭州電信計費系統由「電腦完成,絕不可能出現差錯」。杭州電信賬務中心的人士說,他們分析是受話方終端的問題,如對方是傳真機、錄音電話或是辦理了轉移呼叫,「這樣,就會產生這種2秒、4秒的計算」。
  【無奈】新浪上市起大早趕晚集
  在4月中一周內,紐約投資者損失逾2.1萬億美元。僅4月14日這一天,三大指數的股票市值就貶損1萬億美元,人稱「有貨幣以來一天內最大的市場損失」。有的科技股跌幅高達70%~80%。
  個人的損失更令人矚目,微軟董事長比爾·蓋茨個人擁有的微軟股票市值減少了11億美元,雅虎總裁楊致遠的個人股票市值減少了1.6億美元,美國在線主席斯蒂芬·凱斯也損失1.2億美元。在香港,被大家奉為新英雄的盈動老闆李澤楷亦難免身價一洩千里,從其高峰時的1453億港元跌至560多億港元,而正是這個李澤楷,經過僅1年的操作,就讓盈科股票大漲了1400%。
  中國網絡小霸王新浪網也受股災影響,千辛萬苦通過了中國官方批准,千難萬險在美國上了市,卻陰跌不止,4月25日更跌破其17美元的招股價。人算不如天算。
  【經歷】一次黑色的實習體驗
  陳傑人是清華大學法學院99級雙學士,他把自己的一段經歷發表在該校刊物《法苑》上,以下是文章的部分摘登。
  寒假回鄉,我受一位朋友之托,為他的一位親戚作辯護。犯罪嫌疑人趙某是一名高三學生,因為涉嫌盜竊,被某縣公安局監視居住,後被羈押。起初,趙某堅決不承認自己偷了電腦,幾番拷打之後,趙某承認了。
  受托的第二天,也就是趙某被監視居住的第7個月零12天,我與趙某的父親來到當地公安局。幾經周折,在三樓一間辦公室裡找到經辦此事的警官周某和陽某,他們與兩名年輕警員正坐在辦公室裡,麻將搓得辟里啪啦響,每個人面前或多或少都堆著一堆鈔票。
  我正想表明來意,那個姓陽的發話了:「趙老倌,1萬元錢帶來了沒有?要不,你兒子恐怕會被判5年刑吶!」
  我忙說:「陽警官、周警官,我受趙某的委託,擔任其辯護人。今天來,主要是想瞭解一下案情,順便想會見趙某。」
  話音未落,陽、週二人不約而同拍案而起,指著我破口大罵:「你是何方野種,竟敢懷疑起我們公安局?一個毛頭小子,有你說話的餘地嗎?要辯護,還輪不到你,縣裡有的是律師!出去!」
  不由分說,兩人拽起我就往外推。我的火也上來了,就據理力爭。正在拉扯之中,一位看上去面目慈善一點的老警官把我拉到一旁,問明了事情的緣由,並查看了我的學生證,然後半是無奈地說:「小伙子,你也別去搞什麼辯護了,如今這年頭,公安局的經費也緊張,你要趙老倌交1萬塊錢把他獨生子領回去算了,兩方都清靜。至於你講的違法羈押、監視居住超過法定期限、刑訊逼供等事情,這都成了公開的秘密了,你講也沒有用,算了!」
  我和一位檢察官見到趙某時,他目光呆滯,只是反覆指著手腕上清晰可見的銬痕傷疤說:「我沒偷,是他們打我,逼我承認的。」我問那位檢察官:「您認為,監視居住超過6個月合法嗎?監視居住要羈押嗎?僅有犯罪嫌疑人供述可以定罪嗎?刑訊逼供要追究責任嗎?」他苦笑著回答我:「現在我們也沒有辦法,只有趙某家交錢,才是最簡便的途徑。要理解公安局,理解政法部門啊!」
  【事態】炮轟台獨呂秀蓮
  4月8日,新華社發表評論員文章《評呂秀蓮的台獨言論》:「台獨」的死硬分子呂秀蓮終於按捺不住了。她還沒有等到正式掌握到台灣島內的什麼權力,就迫不及待地跳出來,以她特有的狂悖與囂張,向台灣同胞、向全中國人民、向國際社會進行了一次極為危險的挑釁。
  4月10日,《人民日報》發表評論員文章《呂秀蓮數典忘祖》:這樣一個死硬「台獨」分子,在其做官的桃園縣只撈到三成選票,不反省自己,不檢討自己的失道寡助,不管台灣人民的願望要求,反而得意忘形、變本加厲地鼓吹「台獨」。說什麼「台灣的主權是獨立的,沒有人可以否認」,台灣跟祖國大陸「歷史上是遠親」,「地理上是近郊」,「加入聯合國是絕對要努力的方向」等等,言必稱台灣如何,中國怎樣。這些言行,完全是赤裸裸地分裂祖國,挑戰一個中國原則,給兩岸關係雪上加霜。
  【人物】VCD英雄胡志標被拘
  4月18日凌晨1時左右,前廣東愛多電器有限公司總經理胡志標被汕頭警方拘留審查。
  據傳,胡志標被拘是因為他涉嫌一樁3000多萬元的經濟詐騙案,而被汕頭國安公司(前廣東愛多電器有限公司的供應商)報案。
  胡志標是個名人,1995年8月,26歲的胡志標籌資80萬元成立愛多電器公司,生產VCD機。11月愛多VCD面世的第二個月,中央電視台開始出現愛多廣告,一年後胡以8209萬元奪得中央台黃金標段的標板。1996年10月,1997年6月,愛多兩次讓利銷售,外國品牌基本退出中國市場,1997年8月胡又以2.1億元奪下CCTV』98標王,當年胡志標僅28歲。
  【目擊】洪水沒到新堤先倒
  69歲的江西省湖口縣農業局離休幹部張善揚老人第一個看到防洪堤塌裂。
  他說,4月9日早上7時多,我在堤上散步,去時壩根兒好好的,回來時,卻突然看到壩根兒裂了,土直往裂縫裡掉。「堤要倒了,快跑!」我喊起來,拚命跑。
  60歲的黃啟明老師接著說,聽到老張喊,我一看,裂縫眼見著在變大,我拉起老伴就跑。同行的劉老師跑在最後,他的右腳剛邁到安全地方,左腳還沒跟過來,堤就倒了。
  倒的堤是湖口縣雙鍾圩,是該縣城防大堤,去年12月開工興建,全長1220米。該堤在280米長度範圍裡全面滑塌,堤面陷落5至6米,堤體向湖中滑移約50米。
  湖口縣水利局局長周森林說:「雙鍾圩屬於鄱陽湖二期治理防洪工程,是經國家計委批准,省裡和水利部掛了號的重點項目。」周局長說,該項目總投資1550萬元,國家財政撥款占投資的80%,已基本到位。剩下20%由地方籌資,省、市沒錢給,壓到縣一級。
  知情者說,湖口縣每個在冊的職工幹部,去年6月份基本工資的一半被扣捐,平均每人兩三百元。目擊倒堤的老張說,湖口縣工資很低,他捐了290多元。
  施工方和監理方都認為責任在設計方。設計方是江西省水利規劃設計院。鄒工程師是該段的設計人。他說,初步設計方案3年完工,由於種種原因,壓到了半年。

  2000年 閔德偉的數字政績

  當總理真的很累。1998年朱鎔基總理在一次談話裡講到,他1年開了400多個會,批閱了3000多個文件,於是拜託大家把公文寫得短一些。
  確實,1年365天,天天不休息也要開1個多會,且淨是棘手的活兒。這對一個年近70的老人,確是很累。
  還不止這些。總理還得提著個心眼,防著下面說假話哄人,要絞盡腦筋擰水。比如統計數字。
  統計數字摻水,在中國是有傳統的,最凶時是大躍進,說麥子長得密實,跳上去個孩子都壓不塌,生生把從農村出來的毛澤東唬住了,很替人民公社社員發愁,1958年8月4日他對河北省徐水縣委書記張國忠說:「你們糧食多了怎麼辦呢?農業社員自己多吃嘛,一天吃5頓也行,糧食多了,以後就少種一些……」
  40年後,不知下面是否有意虛飾糧食產量以圖補貼之類,總之當糧耗子一隻隻肥大起來,當朱總理一再強調糧食專營有多少收多少,這期間糧食漸漸寬裕起來了,然後開始退耕還林了——在糧食供求平衡點達到之後,糧食生產繼續投入所造成的財政資金浪費和環境破壞是顯而易見的。
  今天人們關注的焦點是1999年的全國GDP數字,全國31個省區市GDP總值相加之和約為87942億元,比國家統計局公佈的全國GDP82054億元多出5800億元,且從增長速度看,只有2個省低於全國7.1%的平均水平。有人坦言:這是對統計法的一次集體違法。
  雖然國家統計局出來打圓場,說全國的GDP並不一定是各省區市GDP的相加,但統計上的做假是顯而易見的——國家統計局自己也有起疑的時候,於是有城調隊、農調隊、企調隊抽樣調查一桿子插到底。
  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插到底也有眼見為虛的時候。於是,有傳媒說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將速度指標淡出。客氣了!一定是總理被下面的對策搞煩了,拍案把指標給廢了,看你再往哪做假?就像有的單位一怒把評先進取消了。
  這樣,問題就來了——沒了數字,靠什麼評價幹部?
  閔德偉是湖北省十堰市均縣鎮閔家溝村黨支部書記,1999年4月16日去世。生前身後,閔德偉都是當地的一位楷模,北京的一家出版社出版了報告文學《貧困山區的好支書——閔德偉》。
  但是,閔家溝村的許多村民都卻不這麼看:「我們3年前就告他,結果現在他死了還是典型!」在宣傳材料中,說閔德偉帶領群眾建設了幾百畝高標準桔園,建豬圈打機井,生生把大家帶進了小康。而據《中國青年報》記者調查,這裡虛活兒大了去了。閔德偉去世時,有許多人去哭,一個老婦正在菜園子裡幹活,也被叫去哭,哭完給了50元錢,「哭一回不冤」。
  可以設想,如果上面不要上報小康數字,沒了政績的閔德偉還會紅嗎?還怎麼當幹部?分數是學生的命根,數字是幹部的命根。
  數字是給上面看的,奈何人家不看。河北省就把實現小康的期限由2000年延長到2008年。
  2月27日,太原市所轄的古交市開始三講教育,4月10日開始民主測評。
  10日上午,古交市委、人大、政府、政協四大班子正副職以及紀檢、組織、宣傳、公安、檢察、法院的63名幹部,接受全市200多名正科級以上幹部的民主測評投票。
  投票點設在市政府招待所金牛大廈的小會議室。在市委組織部長、三講辦公室主任董建平的安排下,200多名幹部被劃分為四片,每片各設一個投票箱。每張不足1.5米長的桌子上擁擠著4個人,平日有隔閡、鬧矛盾的幹部被安排在一起,按照事先擺放好的桌簽對號入座。
  參加投票的部分幹部事後對記者說,當時心理壓力很大,劃票時右鄰右捨都能看到。這樣做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要摸清「不滿意票」出自何片何人,給投票者施加壓力。
  按照省市三講辦規定,民主測評的監票、計票工作應在三講巡視組的監督下,由紀檢、監察部門工作人員負責。但董建平卻私下準備了一套自己的人馬。
  為了確保自己和市委書記、市長3人順利過關,董建平不公佈到會人數和投票事項說明,不公佈印製的測評票份數,不公佈發出的測評票份數及收回份數。在統計測評票時,他授意計票的幹部用提前劃好的「滿意」票,分別換下了市委書記、市長和他的「不滿意」票。
  在計票前後,董建平反覆交待知情人保密,並以組織部長、三講辦主任的身份要求大家對組織忠誠,嚴守機密,對民主測評中出現的任何情況都要爛在肚子裡。
  紙終究包不住火,古交市得知內情的黨員、幹部,將一封封舉報信寄向中央「三講辦」、中紀委、中共山西省委及中央駐晉新聞單位。不包括山西自己的傳媒。
  年月背景
  【現象】五月長假暴遊山河
  一時的快感來自「五·一」的長假,且幾乎還沒準備好就崩潰了,快感就過去了,一切又回到老樣子。
  「五·一」全國人民出遊4600萬人次,比今年春節多600萬人,花費181億元,比春節多18億元。面對這突來的商業快感,全憑商家的各自為戰兵來將擋,而不是運籌幃幄宏觀調控,比如春節還有個鐵道部的春運計劃,還有個名正言順的火車票價上漲30%。想必到「十·一」商家就會從容地享受快感了。
  一定是受假日經濟的影響,北京市又提出「夏日經濟」,夏季商場遲至晚11點再關門,讓那有錢有閒的百姓跟冷淡的市場做鬥爭。只是許多商場到9點半鍾就沒啥人了。咱歷來有以行政命令移風易俗的經驗,不知這回能否改變北方人早睡的習性。
  當商家大把掙錢的時候,也有人不高興了:人的慾望是無邊的,幸福感覺是發展的,當人們喝著可樂滿世界瘋跑的時候,這個地球是否能承受這無盡的物質需求?經濟的發展對環境的破壞已經逼到眼前,沙塵暴已經逼到眼前,沙堆已埋到家門口。
  保護環境種樹封山也要用經濟手段。李士琮原是貴州省農業幹部管理學院講師,從1989年起前後租下1100畝荒坡地,到1995年他種的桉樹輪伐後收入可達五六十萬元,但他3年也沒辦下准伐證,因為他必須要先交30多萬元的19種稅費。沒錢交稅費就不能讓樹變成錢,結果李士琮被債主告上法庭。
  【經歷】新華社記者雲南國道遭敲詐
  4月26日,新華社記者一行三人沿326國道驅車前往滇東北作專題調查。中午12時30分到滇東宣威市板橋鄉雞街村時,突然從路邊一群大人叢中竄出一個小孩橫穿馬路。駕駛員一個緊急剎車,就在要撞上小孩子之際,車停住了。
  我們定睛一看小孩尚好,這時一群男子圍了上來,嘴裡說著:「沒得好說的,賠錢。」一個男人二話不說,逕直把小孩抱起來,塞進我們的車子,說:「跟他們走吧。」
  我們被弄懵了,提出找交警處理此事。一位小伙子一愣,惡狠狠地說:「想找就找去吧,你們也不打聽打聽這是什麼地方。」
  幾經周折,我們到了宣威市交警支隊雞街中隊,幾位警官很客氣。但聽清我們是在雞街村遇上麻煩時,一位看似負責人的警官立刻大搖其頭:「這就不好辦了,這個村厲害哩!」
  在村民的吵鬧聲中,一個自稱是孩子父親的老年人直截了當地說:「老實說吧,孩子們也沒有什麼事,你們給我些錢算了。」我們問他要多少錢時,他顯得大度地說:「我也是常走江湖的人,算了,給我1000塊錢吧」。
  我們表示不理解,提出讓醫院檢查傷情後再賠錢,如果沒有什麼傷就不給錢。這時,老年人忽然又蠻橫起來,說:「要檢查就得去昆明、北京,我什麼時候說不檢查才不檢查。我看在你們講道理的份上,只要900塊算了。」
  雙方爭執起來,周圍又圍上了很多人。一些村民擼擼袖子,大有動手之意。幾位過路的村民悄悄對我們說:「趕快把錢給他們吧,再拖你們會走不了的。」一位警官也把我們拉過一邊說:「算了,他要的這個數已經是我所知道的類似的事中最少的了,趕快給他們算了。不然,他們一反悔想給也給不成,連你們車都會扣下。我們也解決不了。」
  【感歎】女大學生2700元賣為人妻
  5月10日上午,廣東汕尾市中級人民法院將陸豐等地的人販子林來寶等人押赴刑場,執行槍決。林妻魯桂香也被終審判處有期徒刑2年。
  林來寶等人以招工為名,曾先後拐賣女大學生陳某等14名外省女青年。1997年12月10日,家住陝西省官底鄉的女青年陳某從陝西某學院畢業後,打算到廣州找同學聯繫工作。她剛到廣州火車站,即被兩個女人以招工為名,騙到陸豐市林來寶的荔枝園,交給人販子林某夫婦。當晚,林某強姦了陳某。第二天,林某夫婦將陳以人民幣2700元的價錢賣給當地農民房某為妻。陳在1998年9月4日被公安機關解救,已懷有4個月身孕。
  【調查】餐桌上洋貨越來越多
  3月28日從美國遠道而來的柑橘在北京、上海市場露面,這是自3月20日中美農產品協議正式執行以來的第一個農產品品種。
  目前我國農產品進口範圍很廣,既有糧、棉、油等大宗農產品,也有水果、禽肉等副食品,種類超過70種。各種深加工農產品也開始大量湧入。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已有法、美、德等10個國家、100多個品牌的葡萄酒進入國門。進口點心、奶粉等也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各地商場裡。
  據海關統計,我國食用植物油年淨進口50多億公斤,是國內年需求總量的50%;水果今年頭幾個月已經進口61萬多噸,同比增長67%;畜產品今年到目前為止已經形成了近11億美元的貿易逆差。
  之所以形成目前大兵壓境之勢原因有四:
  一是我國農產品品種低劣,整體合格率不高,整體合格率不到60%。在港澳市場,有的國產水果已被擠出櫃檯,只能在地攤上銷售。
  二是農業科技含量低,目前我國靠科技進步實現農業生產增長的比例只有30%~40%,而美國等發達國家在60%~80%之間。人多地少、資源相對緊缺造成我國農業成本以年均10%的速度增長,從而喪失了價格優勢,並因此屢屢出現農民增產不增收等怪現象。
  三是農業生產規模小,機械和勞動力資源利用率不高。國內水果在營養和質量上與國外水果並無太大差別,市場份額的丟失主要源於後續的加工包裝。我國水果80%靠鮮售,而國外水果在出售時經過機械選果、清洗、烘乾、塗蠟,在外觀上佔有競爭力。
  四是收入增幅有限,農產品消費能力明顯不足。目前國內人均消費牛奶僅6.6公斤,比世界平均水平低93.4公斤,與美、英、加等發達國家比,相差更高達200公斤。
  農業部一位官員分析說,美國、加拿大等世界農產品出口國在與我國進行WTO雙邊談判中極力要求我國開放農產品市場,並指示其國內的農貿公司調整戰略,搶灘中國市場,這加劇了我國國內本來就積壓過剩、供大於求的農產品產銷矛盾,在某種程度上挫傷了農民的生產積極性,給剛剛起步的農產品加工業以沉重打擊。
  【人物】「大陸首富」牟其中被判無期徒刑
  5月30日,南德經濟集團及其總裁牟其中涉嫌信用證詐騙一案在武漢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一審宣判。牟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經法院審理查明,牟其中為償還債務和繼續擴大業務,於1995年6月,經人介紹與原湖北省輕工業品進出口公司離職人員、時任澳大利亞澳華公司經理的何君(在逃)相識,共同策劃以虛構進口貿易的方式開立180天遠期信用證,達到非法獲取銀行資金的目的。
  顧健曾任南德顧問,他說了關於牟其中的幾件事——
  我觀察牟其中近兩年,查明他假的東西太多,他的真名不是牟其中,他的身份證姓名是牟奇忠。
  我曾與牟其中的「文革難友」劉忠智相處相知,劉忠智是《中國向何處去》的真正作者,他說牟其中從來沒有被判過死刑。我曾當面問過牟其中:《中國向何處去》是你寫的嗎?他承認他只是簽名在前。我還問過他:你被判過死刑嗎?牟其中對我承認:「當時有人想判我死刑,但沒判成。」可歎直到最近媒體還在重複他的假話:「文革中被判死刑。」
  牟其中與外國記者談話,我大多在場。我親耳聽到他在幾十天裡把自己的資產越吹越大,三億、六億、十億、十三億、二十億,甚至五十億。我問他:你的錢在哪裡?你怎麼賺來的?你交多少稅?他得意地說:「誰來查我?!怎麼查我?!」
  1992年末,有一次我和牟其中同乘一輛汽車,他突然感慨地對我說:「我最痛苦的時候是在牢裡等判決,到夜晚連警衛也不理我的時候。我為了讓警衛半夜跟我說話,就把一隻蟑螂放到裝牙膏的空紙盒裡。警衛聽到嘩嘩聲響,以為我在挖地道,端槍跑來,喝令我站起來。我當時特別高興,因為我用小小的蟑螂就把警衛騙成功了。」
  1992年6月起,我當面向一些中國高級領導人和外國高級記者反映了牟其中的虛假之處。
  1996年3月14日上午,原南德經濟集團副總裁唐健賓首先打來電話,說「牟其中要跑」。當晚8時,原《南德視界》總編陳際寧也來電話說牟要跑。當夜23時,我向新華社、中央電視台、人民日報和其他部門領導連續發出傳真。3月18日牟其中在首都機場準備赴美時被阻,護照被扣。對牟其中的深入調查,從此開始。
  國內有不少人把自己封成牟其中的「第一掘墓人」,實際上,最早公開著文揭露牟其中的是《南華早報》的一位加拿大籍白人記者,中文名字叫柯漢彬。1994年,在一些中國記者著書撰文吹捧南德集團和牟其中時,柯漢彬經過大量調查採訪,在香港英文《亞洲的公司》雜誌上發表了第一篇揭露南德集團和牟其中的文章。當時他因此失去了記者的職位。牟其中被捕後,他沒有貪天之功據為己有,而是默默地去了歐洲。

  2000年 怎樣不讓警察亂開槍

  河北霸州一位副所長當街一槍,引起公眾對約束警察的關注。
  6月4日上午8時30分左右,河北省霸州市供電局施工車行至112國道霸州市區東側太平橋附近時,一輛紅色麵包車從左側斜岔路口駛出,在黃線道上強行並道,施工車沒有馬上讓麵包車超車,麵包車追了300米後截停施工車。
  據同車的供電局職工穆濤回憶,麵包車上下來一名40多歲的中年婦女,揪住穆濤的衣領,大聲喊著:「你們車是怎麼開的?你們會開車嗎?」隨後又抓住另一名職工李煥廳抽了兩個嘴巴,並邊打邊喊:「他們打我了,他們打我了。」麵包車上下來一身著便衣的中年男人,邊說「我就不信還有這麼牛的!」邊掏槍。話音沒落,槍響了,站在車子前方一句話沒說的司機牛亞軍應聲倒地。中年男人開車跑了。
  牛亞軍被送往醫院後發現已經死亡。供電局職工事後得知,開槍的是霸州市康仙莊派出所副所長杜書貴。據廊坊市專案組調查,杜書貴當時是私自攜槍和妻子、兒子去串親戚。
  對於杜書貴案件的審理極快。25天後,6月30日,在11個小時的連續開庭公審後,杜書貴以故意殺人罪被一審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其子杜輝、其妻童建華以包庇罪被依法分別判處有期徒刑7年和5年。被告方賠償死者喪葬費、父母贍養費、兒子扶養費共計人民幣60800元。
  杜書貴被一審判死刑5天後,警察又開槍傷人。
  7月4日,因12.5元水費糾紛,禹州民警劉德周當街槍殺無辜市民三人,傷兩人。
  據死者張保同妻子程桂蘭稱,3月,禹州市公路巡邏民警大隊三中隊指導員劉德周以其妻名義租賃她家門面房兩間,作傢俱銷售店。因為12.5元水費,劉同其丈夫張保同爭執過幾句。7月4日晚7時40分左右,張獨自在家,劉帶著妻子突然踹門而入,揮拳就打。爭執中,劉掏出手槍就打,子彈被張躲過。張倉皇奪路逃跑,在外撥打了110,並給女兒家打了個電話。
  張妻及女兒女婿忙趕回家中,正在這時,劉德周及妻子也進了屋。張女兒、女婿斥責劉「執法人員怎能持槍行兇」。張女氣憤不過,撥打110報警,劉伸手按住電話。爭執中,劉掏出手槍就朝張女頭上打了兩槍,張女應聲栽倒在地。張與妻子、女婿往屋外逃。劉連開兩槍將張打死在屋裡,再連開三槍將其女婿打死在屋門口,一名聞聲趕來勸架的鄰居也被子彈擊中胳膊……槍殺三人後,劉掂著槍跑出屋,在糧食局門口,劫獲一紅麵包車後瘋狂逃竄。
  據警方介紹,劉在禹州三中門口,又劫獲一面的,沿禹州至郟縣公路逃竄。途中,又先後劫獲兩輛面的逃竄,並將一拉煤大卡車逼翻進路邊溝內。逃至鴻暢鎮附近,劉又持槍將一藍色桑塔納劫獲,並開槍將該車司機打傷。劉沿郟縣、汝州、登封一路狂奔又回到禹州,並於次日凌晨1時左右投案禹州市公路巡邏民警二中隊。
  據警方調查,劉共開了九槍,行兇前喝過三四兩酒。
  警察開槍事件激起公憤。在中國政法界,公、檢、法、司4部門,公安人數最多,與公民打交道最多。司法部司法研究所劉武俊撰文,希圖從限制、減少警察的職權方面來控制警察做惡。
  劉俊武說,在我看來,誘發警察特權意識的病灶大致有以下幾處。其一,公安機關職能過多、權限過大,這本身就容易造成公安機關高人一等的優越感,也容易在無形中助長警察階層的特權意識。其二,公務內外角色的錯位。警察這一角色是與執行公務密切相連的,在與執行公務無涉的其他場合就應當推定為普通公民。其三,正當程序理念的匱乏。其四,司法審查制度舉步維艱。行政訴訟制度堪稱是遏制和制裁公安機關違法行政行為的最後一道防線,然而,行政訴訟法的實施現狀卻令人堪憂,遠未發揮其應有的功效。
  劉俊武說,大刀闊斧地進行公安機關內部職能改革,對其過於龐大的行政管理職能進行結構性調整,將公安機關的主要職能嚴格界定為與治安管理和懲治刑事違法犯罪有關的行政職能。從某種意義上講,在現代法治社會,警察的權力愈小,表明社會的法治化程度愈高。
  劉俊武說,建議將戶籍管理職能移交民政部門,將車管及交通管制職能移交交通部門,將經濟犯罪案件偵查職能移交檢察機關,將政保職能移交國家安全部門等。通過釜底抽薪式的削減不合理的權力,從源頭上防止因權力膨脹而誘發特權意識,符合有限權力這一現代法治的基本理念。
  確實有警察把槍當成自家的玩藝兒耍著玩,但也有警察出警不帶槍,不幸犧牲——這本應可以避免的。
  7月24日早晨8時,北京海澱分局東宮門派出所的警察小袁接到有人在附近行竊的報案,立即出動。在盤查過程中,其中一名小偷突然拔出一把30公分長的匕首,向小袁猛刺,袁的小腹當即被刺中,另外兩名協助盤查的群眾也被刺傷。兩名嫌犯趁勢倉惶逃竄,三人忍著劇痛,在後追趕。追出60多米後,血人一樣的民警小袁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去。在被送往醫院途中,他停止了呼吸。
  不讓警察亂開槍,除去外部措施外,更重要的約束來自警察內心。
  有中國人在德國旅遊親眼所見:德國司機停車上樓吃飯,一會兒有警察上來說停車違章,司機不信,到現場轉了兩圈發現沒有禁停標誌。這也讓警察大吃一驚,核實後解釋道:有居民投訴說你違章停車堵了人家門口,我也沒查看有無禁停標誌,請原諒,請把車挪一下。然後,警察用對講機通知送來兩塊禁停標誌。
  中國警察也會犯類似錯誤,但後面的故事大家肯定能猜到。
  別以為只有洋人才這麼文明守規矩,咱中國人也行。一位內地來港婦女打官司獲得子女撫養權後,為表謝意,在法官辦公室放下1萬元港幣和一些煙酒。這算多大的賄?香港小飯館招聘服務員還月薪7000元呢。但這可把法官嚇壞了,馬上報案香港廉政公署。7月10日案子判下來了,由於女士要照顧3個子女,判監3個月,緩刑1年。
  香港人當然是中國人。
  年月背景
  【人物】當哭金德琴
  6月3日,《人民日報》在二版發了一個86字的關於金德琴的消息。
  金德琴是誰?他是大陸國企派港機構人員中的大哥大。這大哥大的名聲不是由於他79歲的高齡,也不是由於他曾任中國銀行總行行長,更不是他擔任的中信公司副董事長兼嘉華銀行董事長。筆者的一位前輩也是大陸派港機構董事長,他極推崇金德琴:金先生很會賺錢。
  1986年中信收購香港嘉華銀行,力邀時年65歲的金德琴赴港接管並重組嘉華銀行。1990年9月,國務院從國家外匯儲備中拿出3000萬美元,作為嘉華銀行增資的備用貸款資金,年息4%,10年歸還。
  好個金德琴,左右騰挪僅5年就將本息3502萬美元歸還國家外匯儲備,圓滿地完成了任務。
  其實任務完成得比這還要圓滿:不僅提前歸還本息,不僅盤下嘉華銀行,在這5年中還讓錢生出更多的錢,只是新生出的錢揣進自家腰包了,共計3932萬港幣和159萬美元。
  金德琴的賺錢手法主要是出在國家大而化之的出資與金靈活機動的經營之間。比如,國家出個整數3000萬美元,1991年金只用2566萬美元就認購了2億港元的嘉華銀行債券,但揣起了剩下的434萬美元;國家的3000萬美元1990年12月就到了賬,但認購債券是在一個月後,金把利息184萬港幣也留下了;3000萬美元的年利率是4%,而債券的年利率是10%,其中6%的利息差額也被笑納了。
  金德琴被判無期徒刑。
  說起來,金德琴挪用公款的數額與前全國人大副委員長成克傑受賄的數額差不多,但成是憑權力撈錢,而金是借用國家的錢生錢。並不是只要國家給錢就能生錢,中國金融機構裡血本無歸破產關門的並非罕見。
  除去還本付息,新生出的錢應該如何分成?國家與金德琴沒有約定。金認為:「這是我個人面子大,國家借給我個人,當然是我自己擔當風險,收益當然也是我個人的。」
  如果金賠了錢而不涉及違法犯罪,他最多告老還鄉。但金賺了錢且挪到自家錢包裡,法律認定他犯罪。
  金德琴17歲入黨,金德琴是外派幹部,金德琴不能與國家討價還價,金德琴不能按香港規矩辦事:借債還錢,賺的錢不論是名義上還是法律上都是董事長私人的。
  金德琴掙多少工資?經多方打探,每年實際到他手裡的不過三五十萬港幣。筆者認識的香港一家報紙的中層骨幹,掙得比金多。當然,金德琴可以大把地花國家的錢,不犯罪。
  和訊網上登了這麼個故事:一民工在北京給人家裝修房子,和主人上了幾回網,回到家鄉的縣裡就辦了個網吧,他把網吧命名為「中國某某某數字發展集團」,準備在NASDAQ上市,他現在是縣政府科技顧問,是集團CEO,年薪50萬,比金德琴多。
  在這樣飛錢橫財的年代,所抗住誘惑者當為天人。前有褚時健,後有金德琴——以80歲之軀要把牢底坐穿!
  【疑問】上師範應該收費嗎?
  今年高校學費大跳,一般專業上漲1500元,個別專業過萬。在這種情形下,師範院校收錢也越發坦坦蕩蕩明明白白。現在說的是部分師範專業只收非師範專業一半的費用,一些熱門師範專業如英語計算機系列按非師範專業收費——誰知道邁出這一步,以後能否收得住手。
  說不清把師範推向市場是進步還是退步,只記得《紅旗譜》裡講1920年代,有農家子弟運濤江濤兩兄弟,一個進了軍校,一個上了師範,都是免費。苦孩子也給出路——咱這會兒的國力總比七八十年前強吧,不會缺這倆錢吧。
  【調查】我國哪座城市最宜居住
  中國國家環保總局日前公佈了1999年度46個重點城市環境綜合整治定量考核結果,深圳、煙台、海口、大連、廈門、汕頭、蘇州、珠海8個國家環境保護模範城市考核成績優於其他城市,按序排在最前面。
  其他38個城市按綜合得分排序如下:桂林、青島、寧波、福州、天津、成都、南京、合肥、溫州、西安、石家莊、瀋陽、南昌、長春、杭州、連雲港、北京、鄭州、秦皇島、濟南、上海、北海、長沙、銀川、昆明、哈爾濱、武漢、廣州、貴陽、南寧、南通、蘭州、呼和浩特、湛江、重慶、西寧、太原、烏魯木齊。
  1999年度考核結果顯示,重點城市空氣環境質量明顯改善,二氧化硫和總懸浮顆粒物下降的態勢比較顯著,氮氧化物呈穩中有降的態勢,但總懸浮顆粒物仍然是重點城市的主要污染物,北京、廣州、上海等少數大城市的氮氧化物已成為主要污染物。
  【事件】英倫偷渡58人慘死
  倫敦當地時間6月17日午夜前(北京時間6月18日上午),英國海關官員在東南部港口城市多佛爾的一輛卡車上發現了58具非法移民的屍體。警方已確認這58名死者全部是亞裔。
  這輛荷蘭牌照的卡車是從比利時澤布呂赫港口出發,車上還裝有半車的西紅柿。
  海關官員是因為沒有聽說過這輛卡車所屬公司的名字,所以才決定打開車門進行檢查。一位在場的海關官員回憶說:「我這一輩子都忘記不了剛打開(卡車)門時的情景,只見裡面堆砌著死屍,使我嘔吐,味道也極其難聞。」
  58名死者中有54名男性,4名女性,均為20歲上下的年輕人。兩位倖存者被送進當地醫院治療。
  21日,英國警方與有關方面對58名死者的驗屍工作結束,死者全是來自中國南方,他們於今年2月從中國的福建福清集體出來,然後經俄羅斯進入捷克,最後再進入歐盟國家。
  英國警方呼籲英國境內20餘萬中國人協助出面指認死者。在英國的一名華人向警方打電話稱,他的一個表弟就在死者中。
  據歐盟公佈的最新統計,每年蛇頭將大約10萬名來自亞洲的非法移民偷運到歐洲,特別是歐盟國家,這使蛇頭們每年能夠贏利大約30億美元,這一巨額利潤無疑會刺激他們不斷地鋌而走險。
  6月21日,英國諸多媒體披露了兩名倖存的偷渡客通過中文翻譯向醫生講述的可怕經歷:
  19日當天,鹿特丹當地的氣溫高達32攝氏度。當車開出後不久,車廂裡的空調製冷系統突然壞了,先是有人中暑,感覺虛弱,出汗不已,接著就有人昏迷了過去。過了沒多久,汗開始流不出來,皮膚開始發紅,有些人身上的體溫超過43攝氏度,呼吸越來越困難,脈搏越跳越快,越來越微弱,多數的人都已經癱倒在地,昏迷不醒。身體稍強壯一點的人開始瘋狂地拍打著車廂暗門,高聲呼救,希望能引起司機的注意,停車把他們放出來。然而,他們根本不知道,由於整節車廂密封性能極好,所以駕駛室裡的司機根本不可能聽到他們的拍打聲和呼救聲,許多人就在呼救拍打聲中失去了知覺,慢慢地倒地死去。在伸手不見五指的車廂裡,兩個命大的偷渡者掙扎著踏著同伴們的屍體向門邊擠去,那裡有唯一的一絲空氣!當車門最後被打開的一剎那,他們終於逃脫了死亡之旅。
  然而,麥克林沒能逃脫死亡。
  《南華早報》駐英國特派記者麥克林7月初在倫敦墜樓身亡,英國主要報紙《衛報》和《泰晤士報》報道他猝死時,認為他的死亡與他日前撰寫的「偷渡客被悶死在車廂」慘劇系列專題有關,猜測他可能遭到蛇頭殺害。
  現年39歲的麥克林曾經在香港工作多年,現任《南華早報》的駐英記者,住在倫敦。7月1日凌晨,他被發現倒斃在人行道上,其所住的四樓寓所窗戶敞開,沒有人看見他如何由寓所跌下來。
  【焦點】中韓打了55天貿易戰
  5月31日,韓國財政經濟部宣佈自6月1日起對進口大蒜徵收315%的高額關稅。
  中國是韓國大蒜的主要出口國,韓國此舉實質上是針對中國大蒜出口而採取的保護措施。中國立即做出反應,宣佈暫停進口原產於韓國的手持(包括車載)無線電話機和聚乙烯。
  7月31日,中韓兩國政府就大蒜貿易問題達成協議,韓國政府對高關稅保護措施做出了實質性的修改,2000年韓國以低關稅進口中國大蒜3.2萬噸,年均遞增5.25%。該協議有效期為3年。中國政府決定自即日起,解除暫停進口原產於韓國的手持(包括車載)無線電話機和聚乙烯的措施。
  【罪惡】埋下地雷炸死警察
  6月2日上午,吉林蛟河市黃松甸子派出所值班民警許斌接到傷人報案電話後,與治安員劉洪斌乘摩托車前往報案地點南頂子村。但他們找遍村子,皆稱無報案人。就在他們返回的途中,埋在路上的地雷「轟」地一聲炸響,摩托車被拋向空中。許斌被炸飛一條腿、一隻胳膊,後經搶救無效犧牲,劉洪斌下肢被嚴重炸裂。
  據參與此案偵破警員透露,搶槍是犯罪嫌疑人申照武這次襲警的主要目的。
  【權利】希望工程贏了官司
  6月20日,香港高等法院鍾安德大法官做出判決:原訴人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勝訴,被訴人賠償原訴人損失港幣350萬元整。
  1994年1月21日第202期香港《壹週刊》發表記者屈穎妍一篇題為《千里追查七千萬元下落希望工程善款失蹤》的文章。文章暗示或隱含誹謗希望工程的實施管理機構中國青基會,由於疏忽、或不勝任、或不誠實管理希望工程善款,導致巨額善款失蹤、或未達到指定受益人、或被濫用。
  希望工程實施10年來,港澳台同胞和海外華人的捐款占總捐款額18.42億元的三分之一,來自香港的捐款就逾5億元人民幣。但《壹週刊》的這篇報道使中國青基會社會公信度受到嚴重毀壞,當年來自香港和海外的捐款急劇下降。為此,中國青基會於1994年6月27日正式向香港高等法院起訴《壹週刊》。
  儘管判決賠償的數額遠遠低於中國青基會上訴時要求賠償2300萬元的數目,但這已是香港名譽賠償案歷史上賠償的最高數額。
  為什麼6年之後才判決?
  【爭論】交通違章,撞了白撞?
  一位70歲的上海老人違反交通規則,車禍遇難,警方日前宣佈,責任完全由遇難者自負,且要賠償車主損失。
  這就是爭論不斷越吵越熱的「撞了白撞」。
  這條新的交通法規已在一些大城市實行,但不知會不會夭折。如果這位老人是個大人物,如果不是老人而是個小孩,全國人民感情的眼淚和唾沫會不會淹了法規和警方?已經有人在罵:撞了白撞是一條野蠻的法規。
  很有些人有視紅燈為無的野蠻毛病,出些野蠻的法令,矯枉過正,實在是必要的。台灣人早先也喜歡亂穿馬路,大約在1967年台灣也出了條類似撞了白撞的法令,後來台灣的壽險公司發現,車禍的賠付率大為降低。一條野蠻的法令,將強者和弱者都保護了起來,特別是修理了弱者亂穿馬路的慾望,從而使整個社會的效率提高。
  在現實中,永遠存在著這樣一個讓人哭和罵的口實:個案結果的不合感情且不公平,但保證了總體的公平。如果個案都合了全國人民的心思(絕對不成立,比如車主就不會高興),也就沒了法律的嚴肅和公平,也就可以廢了法律,有事全國人民上網辯論,好了,什麼也解決不了。
  美國有一個著名的案例,但那是限制警方的,而不是限制行人的。
  6年前警方接到匿名舉報,說有3個黑人小伙子在一個汽車站晃悠,身上有槍。警察撲將過去,果然非法攜帶槍支,到局子裡走一趟吧。
  這事擱咱這叫去掉一個治安隱患。但黑人小伙子不幹,把警察告了,說只有匿名舉報而沒有其他證據就當街搜查老百姓是不對的。官司從地方法院打到聯邦法院,最後最高法院一錘(美國法官特喜歡在法庭上拿個小錘子敲敲打打)定音:警察敗訴。
  這裡的道理與咱的撞了白撞是一樣的,個案結果不能損害法律原則——不能因為消除了一個治安隱患而允許警方違法操作,否則警方可以用無數的匿名舉報的理由隨時騷擾咱老百姓。
  這幾天有傳媒又把魏寶林案拎了出來,很為他不平。作為個人,這老先生也確實受了苦。
  修訂後的《個人所得稅法》自1994年1月1日起實施,第一個撞上槍口的是北京礦冶研究總院工程爆破公司高級工程師魏寶林。經舉報人舉報和法院審理,認定魏偷逃個人收入調節稅61278.8元。1996年3月14日魏被判有期徒刑2年,罰款及補交稅款共11萬多元。
  至今魏寶林仍在申訴。他認為自己當年的收入是技術轉讓收入,按規定應由扣繳義務人扣繳,即便有偷漏行為,也應是扣繳義務人的責任。
  此言尚可一辯。但當時和現在,全國人民的眼淚和唾沫是這樣的:為什麼那麼多大款明星偷稅漏稅不抓,偏拎出個知識分子開刀?
  魏案與前述兩個故事是一樣的道理:個案的結果總不應該動搖法律的嚴肅。如果可以的話,官員是不是可以豁免?記者是不是可以從輕?病人是不是可以照顧?
  從感情上講(不是從概率上講,因為知識分子官員記者病人的人數比大款明星多得多,偷漏稅的可能性也大得多),魏寶林也許不應該成為中國納稅案第一人。但魏寶林偷逃稅行為是被舉報的,這樣便有了一個完整的法律程序。而民不舉官不究,碰巧讓那些從感情上講該撞首例的大款明星溜了。總不能壓下魏案放著,非等那大款明星撞上門來再發落魏先生——人家魏先生還不干呢。
  【情景】領導視察留下五座紀念碑
  在我的家鄉湖北,在海拔近千米的宋家山村,最醒目最氣派的是那座立在山頭上的抗洪紀念碑。上面鐫刻著兩個人的名字,一個是原縣委書記梁某,一個是原縣長柯某。
  1995年,宋家山村遭遇特大山洪,有關方面馬上向這個受災嚴重的村送來了救災款。可是當地幹部卻用救災款修建了這座耗資一萬多元、刻著曾經來災區視察的兩位領導名字的抗洪紀念碑,而每戶災民得到的救災款卻不足100元,3位在洪水中喪生的村民,每人才給了200元安葬費。
  如今幾年過去了,那座抗洪紀念碑仍立在宋家山村的山頭上,而紀念碑上的兩位領導,卻一個因犯貪污罪被送進了牢房,另一個在縣長選舉中丟了位子。
  宋家山村所在的縣是國家級貧困縣。在這個縣走走就會發現,縣裡最多的「文物」是抗洪紀念碑。全縣境內,1994年以來修建的抗洪紀念碑就有5座。當地群眾稱之為「領導視察紀念碑」。
  在全池村也有一座像宋家山村那樣的紀念碑,這座碑是1996年修建的。當地一位知情人披露了當時建這座紀念碑的內情。
  1996年,全池村一帶遭受洪水襲擊,被列為重災區。這年9月,縣領導得知10天後有省級領導要來全池村視察災後重建工作。縣裡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可是有一件事卻讓縣領導犯愁。全池村1994年遭受洪災時,當時的省級領導也曾經來此地視察,縣裡在全池村修建了一座抗洪紀念碑,上面鐫刻著那位省級領導的名字。可是現在那位領導退下來了,來視察的是他的繼任者。
  經過再三考慮,縣領導決定連夜拆除原來建的紀念碑,在原址上重建一座新的抗洪紀念碑,上面刻上新官的名字。縣裡要求施工單位在9天之內完成這項工程。工程按期完成,省級領導如期來這個縣視察,可是卻臨時改變了視察路線,沒有來全池村。
  【無奈】北京盲流
  跟許多大城市一樣,北京有數以百萬計的外來人口。按說,流動人口在國境內流動就是流動的國家公民,公民權並不因流動而喪失。可從我——一個外地來京人員的眼光看來,在北京的一些事真叫人想痛哭一場。
  先說就業難。北京的勞動部門歷年都頒發《本市允許和限制使用外地務工人員的行業、工種》。1999年度北京市36個行業限用外地工的細目表中,限用工種包括商店營業員、汽車駕駛員、售票員、話務員、庫房管理員、旅店服務員等工作。有關部門一波接一波地加大對外地勞力騰崗、清退工作的力度。1999年11月29日,《北京晚報》二版報道朝陽區安貞街道克服「重重阻力」,把在此營生的外地人攆走,把他們經營了數年的幾處便民飲食店收回,轉租給幾位服完重刑剛從牢獄中釋放出來的北京人經營。
  很多人知道,青年毛澤東曾在北京務過工。如果依照這類限制的規定,可以肯定,當年「盲目流入北京」(報刊常用語)在北大做圖書管理員的湖南籍農民毛澤東,將無法擁有這個就業資格。
  還有消費購物歧視。在當前這個通貨緊縮、鼓勵消費的年代,北京依然存在著對外來人口消費的限制政策。如今不限糧油布匹了,但限制外地人在東城、西城、崇文幾個城區購買商品房。
  如果說購房這一消費歧視僅影響了占外來人口比例中極少的「成功人士」的話,那麼用電消費的歧視則打擊了大多數謀生的外地人。在北京石景山八角地區,北京供電局目前對生活用電是這樣收費的:北京住房每度電0.42元,外來人租房則每戶0.82元。
  【存在】可怕的土皇帝
  又一個土皇帝被揪了出來。
  這回是深圳市龍崗區平湖村,土皇帝是村支書劉照洪。把劉照洪揪出來,最惹人義憤的是他的「皇宮」,四面環水,很有北京故宮風味的辦公樓。有村民估計,這座辦公樓造價不低於5000萬元。後來上級來調查,沒那麼多,也就是3000萬元上下。
  但3000萬元怎麼就歸劉照洪個人享用了?
  這座「皇宮」,在村裡沒有幾個人進去過。去年8月後才有村民陸續進去看過「皇宮」。據說,看到村民目瞪口呆的樣子,劉照洪冷冷一笑:慢慢看吧,這些東西都是你們的,想賣也可以。
  劉照洪真還說了一句實話。不像國有企業,甚至也不像城市的街道社區,他們的資產財富,或是國家投資,或是沾了國家項目的光,總之不完全是土生土長出來的,浪費了貪污了不那麼心疼——而平湖村的錢,當然是土生土長的(確實也沾了國家開發深圳大政策的光),劉照洪本人也是當地土生土長的,但劉怎就能狠心糟蹋自己和鄉親們的錢,而鄉親們怎就容忍了呢?
  村裡有熱血青年上告上訪,上級來人調查,卻查不出劉照洪有什麼特別大的經濟問題,反而查出劉拒收35萬巨款的事跡。
  許多事在別的地方可能算大案了,在平湖村只是小菜一碟。比如,村幹部外出旅遊,可以沒有機票,沒有住房單據,用一張白紙寫上幾個字就報了銷,上書:「劉照洪等4人到雲南旅遊,開支20萬元。」
  想那許多比劉照洪級別高得多的人,想腐敗一下,還得找發票,找下面的單位勞駕給報一下,比洪哥差遠了。人不可貌相,官不可職稱。
  瀟灑的事還多著呢。1991年村裡開辦娛樂公司,劉照洪的前任和繼任都入了股,但他們不用自己掏錢,從村財務借上40萬元了事。1991年炒地皮熱,劉照洪的繼任者劉運興當時只是村委副主任,轉讓土地讓兒子冒稱是中間人,父批子領,8次用白條領走介紹費323萬元。
  平湖村的地皮幾乎都被轉讓出租光了。後村民查賬,按土地合同計算,總收入有2億多,但入了村賬的只有8000多萬元,而今平湖村欠債竟達近億元。
  土皇帝的劣跡招人恨,但1991年,筆者看到了更令人驚駭的事實。
  也是一個深圳的小村。村裡有900人,外來打工者3000多人。村主人展覽他的武器庫,其微型衝鋒鎗在當時連武警部隊都配備不多。村主人說:村裡分紅時,各家都大包小包往家提錢,基幹民兵(全部是土生土長的子弟兵)就負責保衛。這時候有一個上級的武裝部的幹部來說要拍個電視片,村幹部隨手就給了5萬元……
  這樣一個村,以地主的身份雇了幾倍於己的外地人,上下關係密切,還有槍——如果再加上一個土皇帝,會怎麼樣?

  2000年 高考舞弊黑幕

  不管你樂意不樂意聽,高考就是學生的命根,是人一輩子生身立命的第一條命脈。
  但這條命脈可以做假。迎面來個小伙子,眉清目秀風度翩翩,但他可能是假的,至少學歷是假的。
  7月5日,湖南經濟電視台的兩名記者潘瑞林、蔣小勇來到湖南郴州市嘉禾縣暗訪。7
  月6日,他們在高考點嘉禾縣一中後面的一棟民房上架起了攝像機。
  7月7日開考不久,他們就發現臨窗一個穿白色短袖衣的考生按筆不動,不一會兒就開始東張西望。他們懷疑這名考生可能會舞弊,於是用鏡頭鎖定他。果然,十幾分鐘後,該考生回頭抄後面考生的試卷了。他一邊看一邊抄,神情甚是篤定。幾乎與此同時,鏡頭中一穿橫條短袖上衣的考生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張小紙條,躲在桌子底下看著,但他仍不滿足,還伸長脖子,跟前面的考生嘀嘀咕咕起來。
  當廣播播出離終考還有15分鐘時,考生們的活動愈發猖狂,遞紙條、交頭接耳……
  終考的鈴聲響了,許多考生仍伏在桌上答題,監考老師從他們身旁走過,甚至站在一答題考生旁邊,亦視而不見。
  為避免引起當地人的注意,他們摘掉了汽車前面的湖南經濟電視台的標識牌,並且盡可能少地在街上晃悠。
  下午,化學考試開始。306室上午舞弊的情節又在重演,且愈演愈烈。
  一穿白色長袖衣服的考生四處張望,然後選中旁邊著花T恤的考生為主攻目標。孰料,花T恤自身難保,還要看後面考生的。於是穿白色長袖衣的考生省卻中間環節,和花T恤一起直接瞄準後面這位考生。而後面考生亦很友愛,任由他看。一位監考老師悠閒地坐在講台上,似乎什麼也沒有看見。
  為了不影響高考的正常進行,湖南經濟電視台將拍攝的內容全部推遲到9日才播出。
  和嘉禾縣一樣,廣西電白縣高考舞弊也是當地人把記者勾了來,然後曝了光的。
  高考前夕,廣州《新快報》收到了發自粵西電白縣的一封署名「一群心痛又心慌的學生」的舉報信:
  高考作弊在我們這裡早已不是一件稀奇的事了,只要你拿得出錢,就可以找專人幫助你裝CALL機作弊。傳遞答案的科目都標出了價錢,最高的3000元一科,保證上分數線;少的一千幾百元,無效退款……
  7月4日晚7時許,記者來到水東鎮人民路上的一間電信營業店,該店門口豎著「有大量BP機出租」的廣告牌,落款是「廣安電信」。記者問:「這些都是能收到今年高考答案的BP嗎?」女店員的回答非常肯定。她還說,BP機每日租金10元,另需交押金150元。
  與女店員交談時,記者發現旁邊有三個學生模樣的人也在挑BP機,於是上前搭訕:「這些BP能收到高考答案嗎?」其中一名戴眼鏡的人答:「當然可以。」記者問:「答案靠得住嗎?」「這個你放心,我們請高三老師來做的,而且不是一般的老師,是電白×中的老師。雖然只有選擇題的答案,但準確率達到85%以上。」
  「那到哪去弄高考試卷呢?」記者問。「我們早就物色了一些只管報名、不為考大學的人混進考場,由他們負責把試題偷抄出來;或者買通一些監考老師,把試卷傳出來,讓守候在外面的老師趕快答卷。」
  記者又問:「你們是怎麼把答案傳送出來的呢?」麥說:「這個你放心,我們都事先準備好了,絕對不成問題。」談到價錢,麥說,收你600元吧,包給你傳5科答案。
  7月5日上午9時,記者來到同在人民路的匯豐電信維修中心,問是否有BP機出租。一女店員說有,並稱保證能收到高考答案。那女店員指一指旁邊一位婦女說:「喏,這人就是老師,你可以跟她說嘛。」
  那被稱為老師的婦女約30歲。記者問她能否幫傳答案,她說這事她一個人做不了主,要經過其他老師的同意。此時,旁邊過來兩個自稱老師的男青年,其中稍瘦的一個說他姓楊,表示可以為記者傳送答案。
  記者再問價錢,楊稱500元一科。他說:「這已經算低了,不少學生交的要比這多得多。這些錢不是我們全得,還要付給做題老師辛苦費。」
  7日上午10時58分,距高考語文科交卷時間還有半小時,記者購買的兩台BP機響了起來。屏幕上出現了一組共10個數字的信息:語文試卷(A卷)的答案已出來。後經核對考卷答案,語文數學兩科32道選擇題,僅錯三題,正確率在90%以上。
  7月9日高考結束,10日電白案就被警方偵破,初步查清涉嫌作弊學生共39名,15名涉案人員被公安機關傳訊留置,另有3名涉案教師在逃。
  高考舞弊扯出了中國社會的一個大問題:中國如何才能成為一個誠信國家?
  總是聽國外回來的人敘道,人家那旮旯大家如何如何講信用——不講不行,警察要抓的,就是不坐監,你的名聲臭了,在江湖上也沒法混了,一輩子完了,永不翻身。
  咱這兒其實也有信用這個說法,就是有點愛搭不理的:信用值多少錢?就好比說良心值多少錢?面子值多少錢?公平值多少錢?
  如今咱可以告訴你了:信用值9.80元。
  7月上海市成立了一個上海資信有限公司,他們從各商業銀行獲得百姓的資信資料,每個人的每份資料付費0.2元;而商業銀行向老百姓發放個人貸款時,要向資信公司買資信資料,每份10元,裡外淨賺9.80元。
  馬上就有經濟學家茅於軾大潑涼水:中國按目前這種模式匆匆上馬建立的個人信用制度,10年之內沒戲,「用10元錢的成本就能跟蹤一個活在很長一段時間的信用?這種廣種薄收的方式必將出現兩個結果,一個是資料簡單不全,另一個是資料無法保持時時更新。」
  茅先生建議可借鑒美國的經驗,成立信用經紀公司,第一步先對關鍵人物建立個人信用檔案,比如廠長、經理、會計師、工程承包商、律師、經紀人分銷商等。這些人信用好壞影響面廣,對信用的需求也最強烈。商業銀行要查他們的資料,須付500美元以上,否則資信機構無法正常運營。
  查一份個人資信到底要多少錢?是誰能說了算?
  且把這個話題放放,還有更重要的:這份資信資料是否可信?如果不可信,多少錢都沒用。
  正是在可信度這一點上,有人認為這個活計應該由國家機構來辦,而且要壟斷著辦,絕不能讓民間摻和亂了。
  這話不能令人信服。用不著去找什麼理論根據,生活中有許多壟斷著的事讓人起疑。比如婚前檢查,醫生用嘴問問就能斷定來者是否有性病。醫生對這個不感興趣,更樂意做的是推銷《婚事須知》、《房事手冊》、《婚禮總匯》以及《育兒大全》等等。我們如何斷定個人資信證明不像婚檢一樣被錢熏暈了?
  當然,多來幾家資信公司也難避免假貨。美國人也知道這一點,但他們還是不怕重複建設浪費資源,也不用政府掏錢,呼拉拉鬧起許多資信機構,比如世界著名資信評級機構穆迪、標準普爾等公司,全出自美國,也不怕自相殘殺——咱中國人還挺信他們的,也不查查他們是國有的還是民間的。但咱中國人不信咱自家的民間機構,比如民間公司評出大學排行榜就廣受非議。
  穆迪是怎麼收費的?肯定市場說了算,克林頓是不會操心的。
  查個人資信咱收10塊人民幣還是500美元,聽誰的?要不咱也不查了,你也別鬧資信公司了,大家接著玩三角債,互相騙吧。
  年月背景
  【經歷】我想跑,趕快跑
  《中國青年報》刊登了這樣一封來信——
  本人是江西一國有酒廠廠長。8月,我在廣東湛江為企業採購原材料期間,先遇巨騙,後逢惡警。
  7月底,一個自稱是海南某酒精公司業務員的張勇強向我們推銷糖蜜酒精。我和同事小胡帶了26萬元的匯票去湛江與他見面。8月8日我們到達湛江,沒想到張用了一個掉包計,把我們的匯票騙走了。我們立刻向當地公安局報了案,並和內保股一位吳警官一起很快抓住了張。
  但沒想到,此後我和小胡就陷入了一場無妄之災。
  見審訊辛苦,我吩付小胡買條煙給警官,聊表心意。警官提出要吃晚飯,當然屬情理之中,我們趕快照辦。吃完飯,說要去堵截張的同夥,需要我們為汽車加油。張的同夥未追到,李警官提出要小胡留下來協助看守張勇強,再三囑咐要安排夜宵,並不斷開導我:「這個案子在我手上,我要是認真去抓肯定可以減少你們的損失,我要是不認真,你們也沒辦法。你是搞企業的,應該知道該怎麼獎勵我們。」我完全明白李的意思,只好給了他300元,李笑著收下了。
  10日上午,我們決定返回江西。因為頭天一晚就用去了1000多元,我們預感到留在這裡還要花更多。此時,李打電話,叫我們去警局寫立案報告。我當即在賓館寫好了立案報告,然後交給總台小姐轉交。李警官又打電話要我馬上來警局,我委婉地告訴他,我們決定馬上回去,李在電話裡大聲說:「我叫你們來你們就要來。」我未加理會,直接上了去廣州的長途大巴。
  汽車行駛約一個多小時,一輛警車呼嘯而至,李等四個警官怒氣衝天地將我們帶下了車。李嘴裡罵著:「兩個鳥人,你們要是不報案,我什麼事也沒有,報了案就想跑。」眾目睽睽之下,我們被塞進了三菱車的尾部,我和小胡就像罪犯一樣蜷縮在裡面。
  在李的罵聲中我們才明白,抓我們的理由是需要我們辦一個詢問筆錄。我們再三解釋不懂辦案程序,請求原諒並且表示願意配合。李一路上罵罵咧咧,多次說,他完全可以告我妨礙公務,依據刑法判我們3年有期徒刑。
  李說:「我跟你們兩個鳥人講,你們準備錢吧!要去福建提兩個犯罪分子,至少去4個幹警,吃喝拉撒睡都得花錢。」我明知這錢不該我出,但害怕李的震怒,只好違心地說:「我出1萬元,行嗎?」李把嘴一撇:「至少要三五萬元。要麼你派一個人跟著我們負責報銷費用也行。」我說:「我現在也沒有這麼多錢。」李說:「打電話回去叫人送錢來。」
  下午回到警局,人人怒目圓睜,一定要我們把問題講清楚。我們反覆解釋,再三道歉。此時一位自稱是支部書記的尤警官問我是否有民警向我敲詐,我說:「我現在不想說任何警察的問題,我只關心我能不能走。」尤說:「誰說不讓你走?」我直截了當地問:「不出錢可不可以走?」尤說:「我們經費確實緊張,錢多少是要拿一點的。」
  大約23時半,王股長突然問我:「如果你對我們個別民警有意見可以投訴。」種種跡象表明他們內部矛盾重重。我忙說要投訴。
  快到零點時,督察大隊一位李姓警官來了。我說:「在這個地方我不想投訴任何人,因為安全沒有保障。希望您能放我們走。」這位李督察和藹地說:「辦案經費緊張,需要你們合作也是正常的。」我反問:「這是法律規定還是在自願的基礎上?」李督察說:「當然是在自願的基礎上。」我說:「那咱們明天合作行嗎?現在已過零點了,難道要把我留在公安局合作?」李督察果斷地說:「你可以走了。」
  出了內保股大院,我們趕緊攔了輛的士直奔車站,一路上如驚弓之鳥,車上每一次上下客,我們都以為是他們追來了。因為我已經答應王股長第二天再同他合作,連夜逃跑豈不又是失信於警,妨礙公務!再次被抓恐怕真要關個10天半個月,或許還不止。
  【尷尬】性廣告含羞拿大頂
  上海南京東路原先施百貨大樓出現一文字倒立、畫面反轉的廣告。透著陽光或夜間的霓虹燈,依稀可辨上面的藍底白字:中國古代生殖文化展覽。據悉,廣告反轉是主管部門的意見,原因是「生殖」太觸目。
  中國古代性文化展覽的展址,由於在南京路邊的一條小馬路,據說展館接到的「你們究竟在哪裡」的詢問電話不計其數。5月,展覽公司再次申請張掛招牌廣告,有關部門的答覆是:廣告上不允許出現「性」字。為此,展覽公司將「性」變換成「生殖」,希望能出廣告,但仍遭拒絕。後經再三遊說,主管部門同意把廣告翻過去,倒過來,於是這塊有爭議的廣告成了步行街一大奇觀。
  【慨歎】十齡童為錢殺同窗
  11日,西寧的一些媒體在顯要位置刊登了一篇「琨琨,你在哪裡」的文章,文中敘述了西寧一小學三年級學生琨琨(男,10歲),在7月6日放學後如何被一出租車司機騙走的經過。該文是根據與琨琨在一起玩耍的同班同學王某講述的情況成稿的。
  當日下午16時,琨琨的屍體在該市海晏路苗圃找到。當晚22時,案情真相大白。原來疑犯竟是琨琨的同窗王某及其17歲的哥哥王黨輝。
  據王黨輝供述,7月2日,10歲的弟弟王某告訴他,其同班同學朱紹琨家條件很好,平時顯得很有錢。王黨輝聽後,心生歹念。7月6日下午放學後,王某依照與其兄王黨輝商量好的計策,以捉鳥、摸魚為誘餌將朱紹琨騙到海晏路苗圃深處。在此早已等候多時的王黨輝乘朱紹琨不備,一腳將其中踹倒,然後踩住其頸部,用一截鋼筋猛擊朱紹琨的頭部,致其死亡。兩人見朱紹琨不再動彈,開始搜身、翻書包,最後除搜出兩張電話磁卡、3支鋼筆和兩支自動鉛筆外,沒找到一分錢,隨後他們將書包扔進一條河溝裡。
  【存在】藥價翻著跟頭往上竄
  新華社記者前往北京方莊一家醫院就診。醫生診斷的結果是結膜炎,在處方上開出的是江西萍鄉製藥廠生產的5毫升裝鹽酸環丙沙星滴眼液。這家社區醫院劃價每支15.7元。
  記者隨後在相距百米的方莊購物中心,看到藥品專櫃上一模一樣的滴眼液售價僅為6元。兩者價格相差2.3倍。
  記者又來到堪稱國內最高規格的一家三級甲等醫院,想在這裡得到一個放心的藥價。結果有些出人意料:這種滴眼液又派出一個新售價——每支12元。
  按照環丙沙星滴眼液的使用說明書,記者按圖索驥撥通了江西萍鄉製藥廠的電話。這個廠銷售科彭科長報出了出廠價:「一次進貨一箱以上,每支價格3.8元。」
  據北京市物價局副處長安群介紹,江西萍鄉製藥廠生產的5毫升裝鹽酸環丙沙星滴眼液,屬於企業按規定的作價辦法自定價格的藥品,它必須先到北京市物價局進行登記後才能銷售。在加上國家規定的正常差率後,這種藥品在北京市場登記公佈的價格是:每支批發價為5.75元,零售價為6.6元。
  記者隨後撥通了這種藥品在北京的兩家批發商——燕京醫藥公司和燕京第一批發部的電話。接電話的兩位女同志不願意透露從廠家的進價,但比較爽快地報出批發價:規定批發價每支5.75元的八六折,就是4.95元。
  據安群介紹,在北京市藥品銷售中,醫院渠道占總銷售額的90%。
  正因為這樣,藥廠都把目光盯住醫院,請吃請喝請旅遊,送車送錢送設備。據介紹,北京的大醫院普遍要求批發商提前支付兩到三年的藥品折扣。有的醫院的辦公大樓、賓館,就是由藥品的折扣堆積而成。
  據業內人士透露,相比藥店零售而言,醫院開藥的中間環節要複雜得多。一般情況下,廠家聘請醫藥代表或業務,由他們負責向各醫院進行公關。一所醫院需要攻下的關口至少有:醫院負責人、負責進藥的主管和經辦人、相關科室負責人和醫生。每個關口都要暗地裡奉送一定的回扣,從2個百分點到15個百分點不等。
  知情者稱,醫生開出一支環丙沙星滴眼液,可提取占零售價10%的好處費。
  【憤怒】孩子燙死了
  因烏魯木齊市3家醫院拒絕收治,不慎被開水燙傷的3歲幼兒劉光祥,在父母抱著他奔波4個多小時後休剋死亡。
  劉光祥的父親劉華東告訴記者,他帶著妻兒到新疆打工不到一年。7月16日零時左右,他燒了一鍋開水準備給孩子洗澡,沒想到在舀水的過程中,孩子一屁股坐進了開水鍋。連上衣都沒來得及穿,劉和愛人抱起孩子就往醫院跑。
  不到15分鐘,劉夫婦趕到了烏市第一人民醫院,掛了急診,在住院樓8樓找到兒外科值班大夫。值班大夫邊穿衣服邊問帶錢了沒有,劉解釋走得急沒來得及帶錢,並且和愛人跪下,請求先給孩子上些藥,錢一會兒送來。大夫拒絕了,說沒有兩萬元押金不行。
  僵持了10多分鐘後,劉華東夫婦無奈地抱著孩子離開了醫院。劉說這時孩子的意識還十分清醒,抓著從屁股上燙掉的皮,哭鬧著要回家。
  隨後,從朋友處借得5000元,夫婦倆趕到新疆建工醫院。建工醫院值班大夫說醫院沒有燒傷科,推薦他們去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人民醫院。
  在自治區人民醫院,劉得到的答覆是醫院沒有床位,他們如果對孩子做簡單包紮,到別的醫院還得拆開,總之讓他們再找醫院。劉說從這家醫院出來,孩子一直叫渴,全身的汗浸濕了包他的被單。
  距自治區人民醫院10多公里的的新疆醫科大學附屬醫院是劉華東夫婦當晚趕到的第4家醫院。結果依然沒有床位。值班醫生開了個條子,讓到蘭州軍區烏魯木齊總醫院,說如果那兒不接診,再回到他們醫院加床位。
  一路奔波幾十公里,跑過4家坐落在烏魯木齊不同方位的醫院後,孩子燙傷已經4個多小時了。到蘭州軍區烏魯木齊總醫院時,孩子奄奄一息,最終於凌晨4時50分在這家醫院的病床上嚴重脫水,休剋死亡。
  據衛生行政部門有關負責人解釋,國家衛生部早已出台「首診負責制」,對需緊急救治的患者,首家醫院不得拒收。
  【拍案】43億元扶貧資金被蓋了房子買了車
  審計署發現一些地方在扶貧資金管理上存在極為嚴重的問題。
  1997~1999年上半年,中央和地方各級政府共向全國592個國家重點扶持貧困縣投入扶貧資金488億元。經審計,查出扶貧資金被擠占挪用、虛列支出、轉移資金和私設小金庫達43.43億元,占被審計扶貧資金總額的20.43%。也就是說,用於扶持那些生活最艱難、最需要幫助之人群的扶貧資金,竟有五分之一多被擠占挪用!
  據查實,其中挪用於建房、買車、彌補經費以及出借、投資企業經營等13.18億元。河北省扶貧辦以建扶貧開發基地的名義從19個縣和兩個企業借調資金715萬元,其中直接用於扶貧的資金只有183萬元,其餘全部用於建職工宿舍。
  據查實,其中虛列支出、轉移資金、公款私存、私設小金庫、白條抵賬等4.78億元。山西省共查出扶貧專款以個人名義存儲703萬元,四川省扶貧辦將收取的項目準備費等92萬元存入單位小金庫用於購車、發補貼等,寧夏回族自治區查出縣和鄉鎮公職人員36人涉嫌貪污、挪用、私分扶貧資金97萬多元。
  【悲哀】癡情女用7200萬元拴住男友
  1997年9月1日,貴陽市財政局綜合計劃處出納許傑第一次見到貴州省醫藥公司職工杜建生。
  「那時,我和男朋友吹了,感情空虛。」後來許在筆錄中交代。而且「我長得不漂亮,他也長得不行。這也許是命中注定的姻緣」。
  從此杜建生用各種方式向許傑借錢,許利用職權3年間共挪過去7200萬元。許沒有向杜要過一張收條。
  落網後,許傑說:「發生第一次關係後,我就把他當作自己的老公,我沒有考慮更多,只有幫他。說實話,我長得不好看,憑什麼套住他?只有不斷提錢,幫他度過難關……
  杜建生樂壞了。一次,他提著100萬元現金來到一家儲蓄所,將錢拍在櫃檯上扔下一句:「給我存上,我先出去吃點東西,一會再來拿存單。」驚得儲蓄員目瞪口呆。
  每每有相中的女人,杜總是會送上一台最新款的手機及數量不等的錢財。一次在一家夜總會,杜竟掏出現金支票,一下開出100萬元,向一女子求愛。
  杜建生在一次筆錄中說,其實,他最希望許傑頂不住壓力跳樓自殺,這樣,他就可以把所有責任推到這個傻女人身上。
  7月7日,這個貴州省有史以來數額最大的犯罪案件開庭。

  2000年 請交廁所建設費

  出租車司機幾乎沒有一個是快樂的:不是拉不著客掙不著錢,就是警察扮酷照死裡罰。今天不高興的是油價漲了,每天要多花30塊油錢,一個月下來就小1000塊了。
  汽油漲價據說是因為國際油價漲了,咱要進WTO,要和國際接軌,人家漲了,咱不能落後。而且話擱下了:油價每月一調,國際接軌步步緊跟。
  話是這麼說,但事兒總讓人起疑:咱今天用的油,可是今天國際上漲了價的油嗎?更重要的是,如果明天國際油價降了,咱的油價會不會應聲而降?
  其實,油這事是可以分成兩步走的:漲價時是以市場經濟的名義,拒絕降價可以想出許多行政理由,比如把漲起的錢用於拓展道路,取之於車用之於路——不好意思,沒留神出了個損招兒。
  與國際接軌大家都贊成,但有的事明明白白地反其道而行之,比如公立圖書館收費,而國際通行的是不收費。
  據說有省級圖書館早已開收費先例,而北京的國家圖書館也在5月1日起收費,讀者進門須花5元錢買一張臨時讀者卡,有效期一個月,滿打滿算一年60元。
  為什麼收費?理由不用想就擋不住地往外冒:國家經費不足,培養讀者愛惜圖書的習慣,取之讀者服務讀者……
  但細一想這事也讓人起疑:每人每月5元錢就能彌補無米之炊?而這5塊錢對於遠遠近近跑來的讀書人確實也算不上負擔(真有負擔的人就不會來看書了),但這不鹹不淡的事一下子就把國圖的清高給打掉了:收多少錢是水平問題,收不收錢是態度問題。
  再細一想,國圖其實也沒看上那5元錢,而是用5元錢擠壓讀者去置信用卡:如果你交10元錢辦一張牡丹國圖卡能用1年,這比60元的臨時讀者卡要便宜。這樣,國圖就不顯山不露水地幫工商銀行推銷了牡丹卡。咱不能胡亂猜疑這後面國圖拿了好處,這沒根據。
  不顯山不露水地尋找商機還有很多招兒,比如在臨時讀者卡後面印上廣告,免費或象徵性地收一點錢請讀者嘗嘗按摩器或玩玩跳舞毯,讓國圖、商家、讀者三方滿意。
  咱是初級階段,不能啥事都跟發達國家比照,合咱意的就漲價,比如汽油,不合咱意的咱也收費,比如國圖。
  有時候倒是沒說要錢,但這比要錢還難受。
  北京市民買車要交泊位證明,證明你有地方停車。於是一連串的怪事出來了:為什麼許多有車位的內部停車場卻沒資格開證明,而許多沒有富餘車位的停車場反而能開證明?為什麼自己家院裡有停車的地方,卻要花冤枉錢去買個合法身份?為什麼交管部門明知全北京市只有7萬個公共停車泊位,卻又默認停車場開出的幾十萬張泊位證明?
  這個故事吵來吵去,車主們都義憤填膺,甚或新華社記者也出來嚷嚷,但嚷完了也就完了,轉身去買證明吧。
  為什麼大家都不高興的事就廢不了呢?新華社和《經濟參考報》對交管部門與停車場之間的關係起了疑:一些專門辦理證明的單位理直氣壯地說,我們就是交通隊,或我們就是交通隊辦的。
  新華社記者很小心地討論道:如果真是這樣,說是部門不正之風恐怕都是輕描淡寫吧!言外之意是什麼?筆者大膽猜測:這叫以權取利。繼而又一愣——這權是正當的嗎?誰有權批准建立泊位證明這個規矩?
  泊位證明是又一個理性怕著利益。有傳媒稱,據「最保守的估計」,1998年和1999年兩年,北京市從車主手裡收取的泊位證明費「幾億元是不成問題」的。
  也別淨說那洩氣的話,想想這些年老百姓還是嚷出點成果的:煤氣公司不能再指定煤氣灶了,電話初裝費降低了,在火車站上廁所不大敢收3毛錢了……
  眼下嚷嚷的是機場建設費。大家心裡不高興:機場沒建好你賣什麼飛機票?以後看電影要交電影院建設費、逛公園要交公園建設費、上廁所要交廁所建設費,多鬧幾個收費項目誰不會呀。
  不知取消機場建設費能嚷嚷成嗎?
  年月背景
  【目矚】下鄉一天要花多少錢?
  上級單位到下屬機構檢查指導工作是常事。就拿一個市級單位來說,平均百餘人,幾乎每天都有人員下鄉。
  下面就是一位科員下鄉檢查一天的花費明細:
  上午11點40分到達A縣某局(A縣是國定貧困縣)。一杯濃茶剛喝了一口,局長便招呼去吃午飯。陪客者有:正局長1人,副局長3人,主任1人,算檢查者在內共6人。從上午12點開始在B酒家一個勁折騰到下午2點30分。一桌並不算上檔次的飯花費了720元,平均每人吃掉120元。
  晚餐地點在C飯店。菜沒上午的好,酒的檔次也比上午的差一點,人員如上午一樣共6個,一桌飯吃了480元,平均每人吃掉80元。
  晚飯後,局裡安排客人夜裡到內部客房休息,局主任送洗刷用品一套備客人晚用。其實客房內什麼都有,但這是禮節,送不送是態度問題,每一位客人來都要備,客人一般不用,最後拿走。具體是:毛巾一條,按當地價合4元;香皂一塊,合4.5元;牙膏一支,合2元;洗髮露一瓶,合12元;手紙兩卷,合3元。另外附帶兩盒紅塔山香煙,全部總價值為43元。
  由此,這位市級下鄉檢查者一人一天就要花費243元。這還不含自身補助工資,出行車輛開支及早餐。如果按這個標準去推算,平均一人下鄉檢查一月就要花費7290元,一年就要花費88695元。
  如果再按當地老百姓種的玉米來計算,一人下鄉一天就要花費掉270公斤玉米(當地玉米每公斤0.9元)。一月就要花費8噸多玉米,一年就要花費99噸多玉米。
  上述僅僅是一位市級科員下鄉一天的花費,地點還是在國家級貧困縣,如果檢查者身份提高,地點不同,花費數額還會不同。比如酒家再高一個檔次,夜裡不住內部客房,而是住賓館,洗個桑拿什麼的,那就更沒準了。
  【焦點】手機用戶告省長
  8月24日,財政部長項懷誠宣佈,經濟鑒證中介要與政府部門脫鉤,改製成為由具有專業執業資格人員發起設立的合夥制或有限責任的社會中介機構,期限是10月31日前。
  這些中介行業包括:註冊會計師、註冊資產評估師、註冊稅務師、房地產評估師、土地估價師、造價工程師、價格鑒證師、鄉鎮企業資產評估師、農村集體資產評估機構、律師、公證機構、專利代理、商標代理等。
  先前大家認為,越是官辦的越有權威性,中國百姓還是信官。但也慢慢變了。
  西北政法學院教師張偉和《消費者導報》記者王哲,狀告陝西省政府和省長程安東,而法院竟在8月10日受理了。
  從1998年1月1日起,陝西省手機用戶每月必須繳納10元錢「幫困基金」,受到手機用戶質疑。兩原告本沒想把事情鬧得這麼高層,告告省電信局算了,後來發現這是省政府發文規定的,只好往高層走。
  這將是個經典的案例。能立案本身就夠經典的。
  【無奈】十年老股翻千倍
  股市出了一樁尚難說是喜是悲的故事。
  1988年一位叫李向榮的武漢人花6000元買了300張深發展股票,多少年後才從家裡的一本書裡找到,按今年8月4日深發展的收盤價計算,市值為849.65萬元。李要求兌現。
  但深圳發展銀行人士拒絕了:深發展的股票都經過股權登記,沒登記的就是廢紙一張。
  與此有相似之處的故事是,寧波人黃先生的父親56年前在美國花旗銀行新加坡二分行存入美金5000萬元,至今本利超過1億美元。黃家索要,美國人很不痛快,半年後「中美儲備局」只同意付本但不還息。
  當富翁常常是一不留神就當了。
  【難點】一萬人能證明你嫖娼
  兩件腳挨腳的事把一句俗話說得顛三倒四——過去人們抱怨:「又要馬兒跑得快,又要馬兒少吃草」,今天這句反過來說:「馬兒跑得快了,就沒草吃了。」
  周美清1997年到湖北鄂州楊葉鎮派出所當所長。當時這個鎮治安很差,連出租車都不敢來。後來警察齊努力,治安好了,去年被公安部評為「人民滿意派出所」。
  治安好了,大家滿意了,但派出所的主要財源——罰沒收入卻越來越少了。「今年已經三個月沒給民警發工資了。」周美清說。當地財政只能保證民警一個月600多元的基本工資,其他的獎金、補助、辦公等費用都得從罰沒收入中解決。按照規定,罰沒收入上交財政後返還70%。所以治安越好,派出所越沒錢。
  警察跑得快,後面沒飯吃。
  周美清粗算了一下,當地財政一個月給派出所3000多元(6位民警的工資);派出所的警車維護費、電話費、水費和伙食費等一個月精打細算,也得支出1萬多元;而罰沒收入今年以來還不到1萬元。
  「上面為了保我們這面紅旗,還時不時撥點錢,不然更糟。」他說。
  在經費的壓力之下,周美清想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今年春天派出所向楊葉鎮承包了190畝荒蕪多年的土地,借款近10萬元開發了荒地,成立了水產養殖基地,準備再轉包給農民。
  要吃飯,還要吃好飯,怎麼辦?重慶市開縣長沙鎮陳家派出所是這樣幹的:抓嫖。西安科技大學學生趙川回家過暑假,被指嫖娼,要交5000元。後來證實沒那麼回事。
  在這件事較勁時,有村民證實趙川沒有嫖娼時間,但警察說:「我能找一萬人證明你是嫖客。」是什麼使警察出此惡言?——草料也,都是錢鬧的。
  【數字】中國留學生滯留發達國家
  近年來中國留學歸國人員以13%的速度遞增。有關資料顯示,1978~1997年20年中,中國大陸年均出國留學2萬人,累計達40餘萬人,學成歸國者10萬人,在校學習者10萬人,回歸率為33%。而國際數據表明,發展中國家在經濟起飛階段有三分之二的留學生歸國效力,使回歸率與滯留率保持2:1的「最佳回歸比數」,中國的情況卻呈現1:2的倒掛。
  據聯合國開發署統計,發展中國家專業人才以每年10萬人的速度流到發達國家,特別是美國,其中相當多的留學生後來成為美國公民,美國因此每年節約18億美元的基礎教育經費。而每年中國約有2.5萬人自費出國留學,僅僅是留學投資每年就有40億人民幣流向國外。
  【疑問】18歲的弟弟要開未婚證
  前不久回鄉下老家一趟,剛滿18歲的弟弟叫我幫他辦一個未婚證,說是準備外出南方G省打工用。
  為此我花了整整兩天時間,奔跑於村、鎮、縣3級計劃生育和戶政管理部門,花費車旅費40餘元,辦證費20元,才將此證辦好。回來時我不解地問弟弟,你的身份證上面明明白白地寫著出生日期,18歲的人,按照法律規定,怎麼也不可能結婚,為什麼要未婚證呢?
  弟弟說,這是G省的規定,凡是前往打工的未婚者,都要求有未婚證,否則用工單位不予接收。據說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加強流動人口的計劃生育管理。
  如此說來,我就有一個疑問:有關部門在制定這項規定時,是否還記得婚姻法關於結婚年齡的規定?按照婚姻法的規定,我國公民男性年滿22週歲,女性年滿20週歲,並同時符合其他條件者,可以申請登記結婚。
  也就是說,沒有年滿22週歲的男性和未滿20週歲的女性,毫無疑問是未婚者。在明知道一個人是未婚的情況下,仍然要求其出具未婚證明,這種規定還有什麼實際意義呢?如果按照這項規定的邏輯,那麼我們每個人出外,都應當被要求辦理無罪證,否則就認為你有犯罪的嫌疑。
  有關統計資料顯示,每年前往G省打工的民工多達1000萬人次,保守一點估計,有300萬未婚者,如果每個人辦未婚證花費50元,這些打工者每年就無端損失1.5億元,對於辛勤勞累的農民來說,那是一筆相當大的數目。難道真是必要的嗎?
  【事件】追繳農民減負手冊
  一本宣傳黨的政策和中央精神的《減輕農民負擔手冊》,在江西卻成了查封收繳的禁書。
  8月的一個深夜,江西省上饒縣農民甘讓春的家突然遭到派出所的搜查。原來,甘向村民賣了64本《減輕農民負擔工作手冊》,當地的鄉村幹部要他將賣出的全部收回上繳。
  離甘家三百公里之外的高安市民梁建平,賣的是同樣一本書,他賣了140本書,其中的100本竟然是當地的鎮政府買下的——鎮政府買書是為了讓農民買不到書。
  江西省上饒縣汪材鄉農民曹政節把書買回來後,知道鄉里收取的費用有很多不合理。1999年,當地政府向他收取了11項費用,共計998.38元,而他一年的收入才1000多元。特別荒唐的是,他家去年只養了兩頭豬,可生豬屠宰稅是按照7頭豬來收取,因為他家有7口人,生豬屠宰稅是按照人頭來攤派的。一氣之下,曹向附近的鄉親推銷了36本。結果,曹竟被抓到派出所關了15天。
  這本書是江西省農工委機關雜誌《農村發展論叢》的一本增刊,定價十元,刊登和解釋國家政策。這本書創下了半個月內售出12000冊的記錄,也創下了半個月內再收回的記錄。編這本書的桂曉琦是中共江西省農工委《農村發展論叢》雜誌社副社長,不過,他現在已經被免職了。
  【觀點】政府上網:新豆腐渣工程
  程剛是北京一家化工公司的銷售經理,他所在的公司獨家代理美國帕羅集團生產的特種防腐塗料,程剛需要及時從全國各省市的市政建設部門獲取工程信息。
  程剛對政府部門上網寄予了很大的期望。然而,當程剛打開計算機,接入互聯網後,各地政府網站冷卻了他的熱情:在國內貿易局中國物資信息中心主頁上,輸入「塗料」一詞,點擊「需求信息搜索引擎」,系統顯示查詢信息為「0」!仔細一看,網頁底部有一行小字:上次更新時間:1997年5月8日。
  剛剛過去的1999年被稱為「政府上網年」。而由中國電信和國家經貿委倡議,聯合60餘家國家部委發起的「政府上網工程」也在1999年初隆重登場。
  據信息產業部的最新統計,60%的政府部門上網。然而,政府部門擁有了一個網頁,就算是「電子政府」了嗎?
  國內貿易局動用600萬元人民幣日元貸款與200萬元人民幣局內配套資金投入到政府網站的建設中,但網站的維護與應用卻並不盡如人意。負責網站建設的國內貿易局中國物資信息中心主任戴定一表示,儘管政府上網的投入近千萬元,硬件和軟件系統仍不能得到保證,目前只能保證司局領導上網。
  對政府上網進行巨額投入的政府部門並非國內貿易局一家,日前,國家出入境檢驗檢疫局簽訂了《檢驗檢疫綜合業務計算機管理系統平台建設軟硬件採購及服務合同》,合同總值達1000萬美元;而廈門市政府更是大手筆:決定在未來幾年間投資20億元人民幣進行城市信息化重點工程的建設。
  然而,有關專家警告說,如果不對各級政府部門在上網行為上進行規範,政府上網工程將演變為另一個豆腐渣工程。
  【觀察】發力整頓信託業改換門庭典當行
  8月初不到一周的時間裡,先後有太原的華康信託投資公司和中國教育科技信託投資有限公司被關閉,一輪新的信託業整頓開始了。
  據說中央級信託公司只保留3家,包括中國國際信託投資公司、中煤信託投資公司、中國經濟開發信託公司,其餘近300家公司只保留40~50家公司。
  可以想見的是,又一輪「跑步(部)前(錢)進」要開始了。
  信託公司曾經很紅火了一陣,曾經很著名卻又倒閉的有康華、中農信、廣國投等。
  在整頓信託業的前後腳,對大金融的另一個分支典當業卻有放鬆之兆——先前中國的1300多家典當行統歸中國人民銀行統管,不久將改換門庭到工商局報到了。
  中國歷來極重視金融監管,而把典當業歸入金融交由央行轄制,實在是怕它給富人洗錢,逼窮人跳樓。如今為什麼要放水?說不清。

  2000年 極品貪官成克傑伏法

  一直到9月14日成克傑被執行死刑,許多人才相信成克傑真的伏法了,1949年建國以來因經濟犯罪職位最高的官員真的喪命了——雖然一年前人們就知道成克傑出事了,不參加人大會議了,被開除黨籍了,一審判了,二審也判了,直到死。
  此前,成克傑曾任廣西壯族自治區政府主席,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進入「黨和國家領導人」級別。
  新華社公佈的材料稱:1993年底,成克傑與情婦李平商量各自離婚後結婚。兩人商定,由李平出面聯繫有關請托事宜,成克傑利用當時任廣西區黨委副書記和人民政府主席的職務便利,為請托人謀取利益,二人收受錢財,存放境外,以備婚後使用。
  案發後,李平交代說:我實際上沒有什麼能力,賺錢實際上靠的是成克傑,因為他是自治區主席,有很大的權力,他有能力解決各種工程項目中的問題……如果沒有成克傑,我是一分錢也拿不到的。但像成克傑這麼大的官他是不可能出面去找項目收取好處費的,所以成克傑讓我出面去找項目,去找賺錢的機會,然後我把賺錢的信息告訴成克傑,再由他解決實際問題,由我出面收錢,這樣就能得到好處費,事後也將收錢的情況告訴成克傑……所以我和成克傑是在一起賺錢,共同為今後結婚、生活做準備,打下物質基礎……我們聊天時說過,以後我們結了婚可以用這些錢出國,去世界各地旅遊。
  法院最後認定:成克傑利用其職務便利,單獨或與李平共同收受賄賂款物合計人民幣4109萬餘元。全部受賄所得除由李平支付給幫助其轉款、提款的香港商人張靜海人民幣1150萬元外,其餘都按成、李的事先約定,由李平存入境外銀行。案發後,上述款物已全部追繳。
  李平也受到制裁:李平因夥同成克傑受賄和另外參與走私犯罪,數罪並罰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財產港幣2588萬餘元,罰金人民幣40萬元,其他贓款予以追繳。
  2000年中國三大腐敗案之二是原江西省副省長胡長清,他87次收受索取他人財物共計人民幣544.25萬元,3月8日被處死刑。
  胡長清書法不錯,伏法前在南昌廣留墨跡,老百姓編道:「東也胡,西也胡,洪城(南昌市)上下古月胡;南長清,北長清,大街小巷胡長清。」不過原本滿街滿巷的墨寶,現已在南昌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大腐敗案之三是廈門特大走私案,11月8日首批25起案件一審公開宣判:1996年以來,賴昌星走私犯罪集團及其他走私犯罪分子在廈門關區大肆走私進口成品油、植物油、汽車、香煙等貨物,價值人民幣350億元,偷逃稅款人民幣300億元。在目前移送起訴的走私犯罪案件的案值中,賴昌星走私犯罪集團直接操縱下的走私物品價值達人民幣252億元,偷逃稅款人民幣115億元。
  首批案件有14人被判處死刑,其中有:
  廈門海關原關長楊前線,福建省公安廳原副廳長、福州市公安局原局長莊如順,廈門市原副市長藍甫,中國工商銀行廈門市分行原行長葉季諶。
  值得注意的是:賴昌星之兄賴水強,系賴昌星走私犯罪集團主犯,論罪應當判處死刑,因有坦白交代情節和重大立功表現,一審被減輕處罰,判處有期徒刑7年,並處罰金人民幣2000萬元。賴昌星之弟賴昌圖,也是賴昌星走私犯罪集團的骨幹分子,論罪應當判處死刑,因有投案自首情節和重大立功表現,一審被減輕處罰,判處有期徒刑15年,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廈門走私案還將公佈第二批案件,其中當有原中國公安部副部長李紀周。
  關於廈門走私案主謀賴昌星傳聞甚多,2000年初便有報紙白紙黑字地宣佈賴昌星及兩名心腹在緬甸落網。實際上,至今賴昌星仍在加拿大,是否能引渡回國尚難確定。
  2000年受到查處的省部級幹部還有:
  許運鴻,原中共中央候補委員、浙江省委常委、寧波市委書記,2000年10月因濫用職權罪被判刑10年。
  周文吉,原寧夏回族自治區政協副主席,2000年8月因嚴重違反組織人事紀律、以權謀私,被撤消寧夏政協副主席職務。
  吳文英,原中國紡織總會會長、第九屆全國政協常委,2000年10月因嚴重違紀,中紀委給其留黨察看2年處分。
  陳忠,原新疆建設兵團副司令員,2000年2月因嚴重違紀被開除黨籍、並給予行政撤職處分。
  朱川,原遼寧省副省長,2000年4月,因嚴重失職、瀆職,中紀委給其開除黨籍處分,並移送司法機關處理。
  王式惠,原重慶市政協副主席,2000年5月,因嚴重失職、瀆職,中紀委給予其開除黨籍處分,並移送司法機關處理。
  李大強,原湖北省副省長,2000年9月,因嚴重違紀被開除黨籍和公職。
  徐鵬航,原中央候補委員、國防科工委副主任,2000年10月被撤銷國防科工委副主任職務。
  在貪污腐敗官員中有幾個特點。
  一是廣西貪官人多勢眾,手拉手進班房。近兩年先後有:1999年7月,廣西玉林某支行行長梁用浩因受賄被判死刑;8月,廣西原自治區副主席徐炳松因受賄被判無期徒刑;10月,廣西欽州市原市委書記俞芳林受賄受審;12月,廣西鍾山縣支行行長蔡軍因受賄擅開近2億元的銀行匯票被判有期徒刑12年。2000年5月,廣西原交通廳黨委書紀褚之田因受賄被開除黨籍;5月18日,廣西貴港市原副市長李乘龍因受賄被槍決。之後犯事的還有原自治區人民政府主席助理、區財政廳黨組書記、廳長余國信,原自治區人民政府副秘書長甘維仁,原廣西斯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杜寶成,原柳州地區民政局局長郭志華等。
  二是領導班子集體犯事的苗頭出現。廈門走私案算一個。原四川省交通廳廳長劉中山和副廳長鄭道訪也算一個。水利部也是:審計機關共查出水利部弄虛作假,亂拉資金建樓堂館所,私設小金庫,以及大量擠占挪用專項資金等嚴重違規違紀問題,涉及金額高達4億元,原部長受到行政記大過處分,一名副部長受到行政記過處分,兩名副部長免予行政處分。而許運鴻案竟涉及違法違紀人員76名,除許是副省級幹部,另有廳局級幹部12名,縣處級幹部26名,
  三是有的貪官形象還不錯,只因一點小事而暴露,人算不如天算。一副白面書生模樣的肖作新在安徽阜陽的口碑尚好,不抽煙、不喝酒、不賭博、不玩女人,還是一個大孝子。然而,這位阜陽1300多萬人口的父母官,竟在5年裡聚斂了2000多萬元的資產。他出訪美國時帶回來報銷的一張艷情舞票,終於暴露了這個巨貪。肖被判無期徒刑。
  原馬鞍山市市長周玉德13歲當童工,16歲參加革命,1983年至1993年任馬鞍山市市長。十年間,馬鞍山市成了全國聞名的鋼城、教育先進城、衛生先進城、環保先進城,年人均收入達到800美元,提前進入小康。周玉德的住房是居民住宅樓頂層的一套三居室,左鄰右舍全是普通市民,他當市長沒有為妻兒親友謀過私利,不接受別人送的禮物,連出國訪問外國人送的東西,他都交公登記,這在馬鞍山市政府都有記錄。但2000年1月查出事了,周玉德涉嫌挪用公款550萬港元、受賄50萬港元。
  年月背景
  【數字】博士生比高中生價高10倍
  珠海市勞動局日前制定了該市85個職位的勞動力市場工資指導價。該指導價分為年薪制和月薪制兩種,以及高、中、低三個檔次。
  管理人員中,總經理年薪為110800元,月薪為9233元,最低的統計人員低位年薪為7800元,月薪為650元;技術人員中,高級工程師年薪為100500元,月薪為8375元,最低的助理經濟師年薪為12560元,月薪為1047元;在生產人員中,中餐烹飪人員年薪為39450元,月薪為3288元,最低的裁剪縫紉皮革製作工年薪5670元,月薪為473元;新畢業人員中,博士年薪為80000元,月薪為6667元,最低的高中及以下人員年薪為5400元,月薪為450元。
  【醜聞】一串四個官,連爆包二奶大醜聞
  紀檢部門在調查河南輝縣市北雲門鎮黨委書記包養二奶一案時,發現做親子鑒定的孩子是另一個鄉黨委書記王建民的私生子;北雲門鎮鎮長李根為了頂缺當上書記,竟然逼死了他包養的二奶;鎮長二奶之死又爆出了輝縣市民政局局長趙大力包二奶醜聞。
  1999年深秋的一個下午,新鄉市花園派出所副所長張新義,接到一個陌生男子打來的舉報電話,稱在本轄區解放路一座樓裡有人嫖娼。
  當天深夜11時,張新義等4名幹警敲響了舉報者所說的那戶人家的房門。開門的是一個裹著睡袍的少婦。
  幹警們進屋後,一名光著上身的中年男子從臥室裡走出來,不耐煩地問:「半夜三更的,你們有什麼事?」
  張新義沒有理會他,走進臥室,見床上躺著一個不滿週歲的男孩,看來是一個三口之家。難道舉報有誤?張新義要中年男子出示證件,那人拿出了一個輝縣市的人大代表證,上面的名字是張榮祿。因其身份特殊,幹警們遂停止調查。
  原來,張榮祿是輝縣市北雲門鎮的黨委書記。掌了大權後,張榮祿重金在新鄉市解放路購置了一套房子,物色了一名年輕女子包養在那裡。他不僅和二奶照了婚紗照,還特意選擇良辰吉日,舉行了隆重的結婚儀式,宴請了各方賓客。誰知一個舉報電話驚破了他的黃粱美夢。
  不久,又一封舉報張榮祿包二奶的信投到輝縣市紀檢部門。審查中,張榮祿稱與那個女人是親戚關係,並否認孩子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紀檢人員決定借助親子鑒定來揭穿張榮祿的謊言。
  張榮祿得知要做親子鑒定的消息後,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張榮祿終於想出了一個化險為夷的萬全之策:借子送檢。
  張榮祿想到了鐵哥們——輝縣市褚丘鄉黨委書記王建民。王建民看到張榮祿在外面包了二奶,不甘落後,也養了一個二奶,生了一個私生子,年齡與張榮祿的私生子只差幾個月,王建民爽快地答應了。
  送子鑒定那天,紀檢人員讓孩子現場認父,但無論張榮祿怎樣逗孩子,孩子就是不認這個「爸爸」。紀檢人員得知張、王兩人是好朋友,立即把王建民叫來,孩子一見王建民,嘴裡高喊著「爸爸」,向他撲過去。
  張榮祿因包「二奶」停職檢查,北雲門鎮黨委書記的職位出現了空缺。一直覬覦書記權位的該鎮鎮長李根認為陞遷機會來了。
  李根原來在黃水鄉工作時,就與該鄉的有夫之婦劉玉敏保持不正當的男女關係。張榮祿出事後,李根決定疏遠劉玉敏。劉玉敏有個好友叫彭秀,彭秀暗地裡也有一個相好的男人,因此,姐妹兩人經常在一起交流。劉玉敏將李根疏遠自己的事告訴彭秀,彭秀說:「不能便宜了他,關鍵時刻要以死相逼。」
  於是,劉玉敏不顧影響,李根走到哪兒她跟到哪兒,成天纏著李根。李根只好千方百計躲著她,兩人之間的矛盾終於爆發了。今年初春的一天,劉玉敏來到李根的辦公室。她帶來一瓶農藥,未見李根的人影,竟喝下去一命嗚呼了。
  一時間輿論大嘩,李根包二奶的醜聞曝光。人們紛紛譴責李根和為劉玉敏出謀劃策的彭秀。令人始料不及的是,隨著人們對彭秀的關注,撥出蘿蔔帶出泥,包她的相好——輝縣市民政局局長趙大力也被揭發出來,他包養彭秀竟達8年之久。
  【存在】足球富翁 足球寒妹
  至今還沒有誰能調查清楚一個球員一年到底能拿多少錢。
  這是因為,男足球員收入來源太多,就是那些諸如月薪、訓練補貼、比賽獎金和出場費,以及伙食補貼等所謂公開部分,實在難以弄清。
  按照中國足協的限薪令規定,球員最高月工資不能超過1.2萬元,但這只是寫在應付中國足協的工作合同之中,而在俱樂部保存的另一份合同中,主力球員的月工資一般都能達到2萬元以上。
  限薪令規定,比賽獎金分2個檔次,贏一場最高不能超過40萬元,平一場最高不能超過25萬元。一般來說,隊中絕對主力贏一場能拿到3.5萬至4萬元。對這個限制,經濟實力較強的俱樂部有辦法突破,贏一場球絕對主力球員獎金可高達6萬元以上。
  除了這些公開收入,約有五分之一的球員還能從俱樂部得到一筆可觀的隱性收入。據悉,有一定名氣、在隊中地位較重要的球員,每年在與俱樂部續約時能得到一筆可觀的簽字費,一位上屆國奧隊的年輕隊員去年在與某俱樂部續約時就得到80萬元的潤筆費。
  在所有甲級隊中,經濟實力雄厚的大連實德俱樂部屬下的球員整體身價是最高的。該隊隊長張恩華今年收入超過150萬——實德隊今年聯賽共贏了17場比賽,平了5場。作為隊長,張恩華除了受傷耽誤了兩輪比賽之外,參加了其餘24場比賽,還參加了足協杯賽、亞優杯賽和一系列的友誼賽。
  據說,范志毅在上海申花踢球,光房子就獎勵了兩套,在寸土寸金的大上海,這恐怕也得值個100多萬。
  當前12支成年女足,各隊的收入情況千差萬別,即使同為國腳主力,姑娘們的收入相差也很大。孫雯每月可拿到5000元左右較固定的收入。老國腳高紅每月的固定收入由三部分組成:一是基本工資,有1700元左右;二是服役超過8年以上才能領取的老年金,即超一年50元;三是俱樂部的訓練補貼,每月可拿600元。由此推算,她的保底收入在2900元左右。
  足球教練的收入可能不如運動員那麼多,但他們賬面上的純收入遠遠大於球員收入。上賽季上海申花隊的彼德洛維奇的年薪,據上海本地報紙披露的數字是46萬美元,此數字兌換成人民幣,大概近400萬,一天收入一萬多元。桑特拉奇帶山東隊奪冠後被傳說收入在70萬美元以上,今年的年薪據說是60萬美元。上海申花又請來了南斯拉夫國家隊的教練皮特諾維奇,此人帶來了一個教練班子,三人的年薪在一起,據說上海方面拿出的數字是100萬美元。而山東隊準備聘請的法國名帥,開口便談到年薪不能低於65萬美元,相當於人民幣550萬。今年中途在深圳下課的塔瓦雷斯,據說也拿到了平安俱樂部付出的28萬美元賠償金,他的費用其實不算高,因為李章洙在重慶的收入在50萬美元以上。
  沒有多少人敢去過問中國教練的收入。僅舉一個例子,大戚執教雲南紅塔隊,一年收入在200萬以上。名帥徐根寶今年底在上海一支甲B球隊重新出山,公開提出年薪不能少於300萬。他們還有各式各樣的隱性收入。譬如徐根寶幫一家上海礦泉水做廣告,一個廣告就是200萬。
  【事件】中國刑事第一案犯張君落網
  9月19日落網的渝湘鄂系列特大持槍搶劫殺人案首犯張君,從1993年至今,他單獨或夥同同夥,先後在重慶、湖南、湖北、雲南、廣西等地作案17起,總共殺死26人,殺傷20人,搶劫現金和財物共計600多萬元。
  「走,今天我帶你去沾點血。」張君的口氣輕鬆平常,好像就要外出兜風一樣。全紅燕卻不禁渾身一震,她明白「沾血」意味著什麼。
  全就是9月19日晚上拎著1包槍支彈藥前來與張君會面,結果被警方抓獲的那個重慶女人。她在向警方的供訴中稱,2000年5月她在張君的教唆、脅迫下,第一次開槍殺了人。
  5月中旬,張君帶著全紅燕從重慶來到長沙,住進賓館後,張便掏出1把五四式手槍,教全紅燕裝槍、拆槍、上彈夾,還教了她幾個拔槍射擊的動作。第4天上午,上穿綠色短袖衫、下穿黑色休閒褲的張君來到賓館,對全紅燕說了那句她刻骨銘心的話。全脫下身上的吊帶裙,換上黑背心、白裙褲,與張走出了賓館。
  他們打了一輛的士,半道上來了一個20多歲、身材矮小的小伙子,車開到一個僻靜處時,3人又下車換了一輛的士。40多分鐘後,的士開到郊外,3人下車後往回走了兩三百米,走進了樹林。
  張君剝光小伙子的衣服,一邊用樹枝抽他,一邊斥責他不聽自己的話。然後,張君把手槍遞給全紅燕,示意她開槍幹掉小伙子。全紅燕面對小伙子回頭哀求的神色,心裡非常害怕,不敢開槍,但在張君的催促下,她終於閉著眼睛連開兩槍。
  隨後,張君又補射兩槍。確認小伙子已死無疑後,張君拾起地上的4個彈殼,帶走小伙子的衣服、鞋襪,與全紅燕走上大路,攔了一輛中巴回到城裡。他倆當晚乘火車返回重慶。
  全紅燕的供訴再次證實了落網的張君同夥們所交待的事實,即張君總是要把團伙中每一個人都變成殺人犯,只有每一個人都有命案在身,才會得到他的信任。
  【主張】中國人的精神值多少錢?
  霸州槍擊案的刑事附帶民事判決,曾經讓我百思不得其解。死者牛亞軍不及而立之年,是家中的生活支柱,他的撒手西去對年邁的父母、年輕的妻子造成的心靈傷害之深不言而喻。但是,判決除去令被告給付死者喪葬費、父母贍養費、兒子撫養費6.08萬元外,竟然沒有一分錢的精神賠償。
  而就在今年4月開庭,去年在紐約街頭警察槍殺22歲黑人青年阿莫多·迪亞洛一案,受害人父母起訴市政府和涉案的4名警察,要求賠償6100萬美元,其中包括2000萬美元的精神賠償。
  一分錢沒有和2000萬美元,對比如此強烈,我為此鬱悶了很長一段時間:中國人的「精神」,就真的一錢不值?所以,看到有關最高人民法院加緊制定《關於審理精神損害賠償案件具體使用法律問題的解釋》,我又高興不起來了。
  《解釋》明確規定了侵犯他人貞操權、財產權、生命健康權等物質人格權和精神人格權的可以提出精神損害賠償,這是進步。但是,對於賠償標準封頂不保底的規定,讓人對如此規定的實際執行效果產生懷疑。
  比如,《解釋》對侵害他人精神性人格權的行為,根據情節輕重,分為嚴重精神損害和一般性精神損害,撫慰金的最高賠償數額才5萬元。我們來看一個案例:7年前,黑龍江省肇東市一家錄像廳內一更夫被殺,一個名叫史延生的鐵路工人因在那家錄像廳借了一盤錄像帶,一家6口遭受牽連,史本人也差點兒掉了腦袋。直到1999年7月被無罪釋放,史延生被關押6年之久。我的問題是:被無端關押6年,獲得的賠償中是不是應該有精神賠償?如果應該有,那麼,5萬元的「封頂」能否補償失去6年自由對精神造成的傷害?
  【發現】中國科學家提煉出人胚胎干細胞分泌素
  早在7年前,世界上第一個人胚胎研究領域的成果——人胚胎干細胞分泌素已經被中國軍事醫學院科學院的研究人員意外中發現。
  經過大陸、台灣2萬病例的臨床應用後,這項成果日前在中、美兩國科學院聯合舉辦的中美前沿科學研討會上正式向世界發佈。
  這種被稱為人體生命的「保鮮劑」將全面應用於腫瘤、艾滋病、自身免疫性疾病等的治療,它在美容保健領域的應用已經成熟,其成品將在近日面市。
  樂觀的估計是,有了保鮮劑,延長壽命不是夢。
  【人物】法籍華人高行健拿諾貝爾獎
  10月12日,瑞典文學院將2000年諾貝爾文學獎授予高行健。高行健的名字伴隨著「誰是高行健?」的疑問,在一夜間傳遍全球。
  瑞典文學院在將這一獎項授予高行健時稱:將2000年諾貝爾文學獎授予中文作家高行健,因為他是一名「舉世公認、具有深刻洞察力和語言天才的作家,為中文小說與戲劇開闢了新道路」。
  高行健獲獎是因為他的兩部長篇小說《靈山》和《一個人的聖經》。評委會認為他這兩部代表作是「無與倫比的罕見的文學傑作」。前一部作品記述作者在中國南部和西南部偏遠地區漫遊留下的印象;後者的背景是中國60年代的文化大革命。這兩部小說都是在國外完成的。
  80年代初,高行健以《論現代小說技巧》名噪一時,當時文壇曾把他和馮驥才、李馳、劉心武並稱為「中國寂寞空曠天空中飛起的四個漂亮風箏」。高行健還創作了《絕對信號》、《車站》、《野人》等,因而又被稱為文壇的先鋒人物。
  高行健1940年出生在江西贛州,原籍江蘇泰縣。父親是銀行職員,母親是演員。高行鍵在大學裡專攻法國文學,還擅長繪畫。「文革」期間下放農村,後任職於北京外文局法語翻譯。他1987年離開中國赴法,後入籍法國。
  百年來,中國著名作者很多,前有梁實秋、林語堂、魯迅、巴金、茅盾和老捨,中間有賈平凹、莫言和王朔,在海峽另一邊還有李敖等等,這些人都沒能獲獎,現在卻由高行健出面來代表整個中國文學,甚至整個漢語文學的最高成就。老捨之子舒乙說:「不少大陸記者得知這個消息後,卻都在悄悄地問,誰是高行健?」「這是很悲哀的事,也是令人滑稽可笑的。」
  看來,高行健被瑞典文學院稱為「舉世公認」的天才作家,但至少在他的祖國——中國似乎並未獲得一致公認。
  獲諾貝爾文學獎是中國作家的百年夢想。但由高行健首先成為諾貝爾文學獎的華人得主,在中國大陸並沒有引起一種歡呼雀躍的興奮,有的只是一陣陣疑惑,諾貝爾文學獎在中國人的心目中已失去神聖的光環。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稱,諾貝爾文學獎已經被用於別有用心的政治目的,不值一評。中國作家協會負責人也作了同樣的表態。
  【爭論】基金有黑幕嗎?
  證券業真就鬧出個事!這事說不上是大是小——說它大,當事人急哧白臉義憤填膺,說它小,急哧白臉的當事人並沒有直接義憤填膺,雖然底下流言飛短烏雲壓頂。
  這個事就是:《財經》雜誌聳人聽聞地重磅刊出《基金黑幕——關於基金行為的研究報告解析》,與之對抗,七家基金公司在三大證券報上發表《嚴正聲明》。
  《基金黑幕》這個窟窿捅大了。《嚴正聲明》第一條就宏觀地劈殺過來:證券投資基金業在中國的發展雖然只有兩年多的時間,但由於起點較高,中國的基金管理公司已經是國內監管最嚴格、制度最完善、透明度最高的投資機構之一,我們的業務都是嚴格按照法律法規的要求進行的。
  中國證券市場已經10年了,與股市中百里挑一揭出的醜聞相比,與原野、蘇三山、327國債、瓊民源、紅光、大慶聯誼這些股民心中永遠的痛(酸,但挺貼切)相比,基金是一方淨土。大家總是被教育要分清主流支流,要看一個手指和九個手指的區別——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財經》冒進了,要是在1957年,就右了。
  但還有另一句話:我們的事業是偉大的,我們的缺點是前進中的缺點。雖然有這個偉大的修飾前綴,但還是有缺點的,是不是這個缺點就不能說了?等改正以後再說?
  讓基金老闆最憤怒也最沒轍的是,這幫記者從哪弄的材料?於是非常鄭重地斷定:這是一份非正常渠道流傳的所謂研究報告。
  《財經》也不厭其煩地公開了材料作者的情況,一是告訴讀者確實有這麼份材料,二是保護作者。上交所研究人員趙瑜綱拒絕記者採訪,說那份報告只是個人做的,不代表交易所或監察部的意見,不是有意外傳,是有人不小心流失的……趙瑜綱因此6月27日受到嚴重警告處分。
  這渠道的確不是蓋著紅印章的正常渠道。在檢察院收到的舉報材料中,非正常的是大量的,大部分是代表個人的,甚至連個人也不代表——匿名的。
  在《嚴正聲明》中,基金老闆還討論了些常識性問題,但沒有討論《基金黑幕》提到的對倒、倒倉、淨值遊戲等硬貨,也許還沒空兒顧上——這就使義憤填膺軟了許多。
  【數字】每年200萬對夫妻分手
  有社會學專家預測,進入2000年之後,中國的離婚數量將以每年200萬對的速度遞增。
  專家指出,以往被人難以啟齒的夫妻「性生活」質量,如今已被婚姻當事人大大方方地拿出來,作為衡量婚姻質量的一個重要標準。同時,有跡象表明,如今主動休夫的女性越來越多。在一些大中城市,主動提出離婚的女性占離婚總人數的七成以上。
  50年來中國曾出現過三次離婚高潮,其中20世紀50年代的離婚高峰中,全國出現了110多萬對離婚者;「文化大革命」中第二次離婚高潮,離婚人數高達180多萬對;第三次離婚高峰是在90年代初,從這以後離婚率一直處於快速攀升的勢頭。
  【玩笑】令人啼笑皆非的標語口號
  我在全國各地發現了不少值得一提的標語口號。
  在河北,我看到一條標語:「武裝抗稅是非法行為」,它的意思彷彿是說,和平抗稅是合法的了。高速公路旁閃過一條標語:「不得襲擊警車」,我不禁一陣緊張,因我坐的是「民車」。
  許多口號本是人們普遍應該做的,比如十字路口寫著:「紅燈時請您停車」,但我想,假如一個人連紅燈都不在意的話,他對這個紅燈的畫外音恐怕也不屑一顧。
  在浙江我看到幾條十分有趣的標語。一座尼姑庵的牆外,寫著:「偷稅漏稅,來世罰作尼姑」。於是我看到尼姑就覺得她們身上都藏著前世帶來的錢財。
  車子駛過一座縣城,這個縣的支柱產業是散裝水泥,馬路上空赫然高懸著巨幅標語:「大力發展散裝水泥,是我們的基本國策!」我身居北京城,在黨中央旁邊,從未聽說過有這麼一項「基本國策」。暗想這個縣的幹部可真大膽,要在封建時代,這叫做「矯詔」,是殺頭之罪呀。
  【世相】老闆臨終自曝罪惡
  10月初,哈爾濱世紀經貿公司總經理霍劍,在一次車禍中喪生。臨終前,他痛苦地向前妻和兒子道出隱私和罪惡:半年前,他被一家民辦腫瘤研究所誤診為肝癌,當知道最多只能活三個月時,他不甘死後讓妻子獨吞家業,遂用毒蘑菇把小自己22歲的妻子方曉毒死了。
  1986年,霍劍夫妻買賣紅火,有了錢,霍花心漸起。霍給了前妻一張百萬元存折,離婚了。1998年6月,霍和大學生方曉舉行了婚禮。方比霍小22歲,婚後不久,霍就有些感到不適應。方的思維方式、生活習慣都跟他不一樣。更不放心的是,方在一些問題處理上,常壓制自己,好像她就是公司老闆。夫妻一有戒心,就會互相猜疑,他們就是在這樣的氣氛中生活著。
  1999年初,霍突感肝部脹悶,兩次到醫院檢查,都沒發現什麼毛病。方認識一個民辦腫瘤研究所的所長,她領霍去檢查。一天晚上,霍在方的提包裡翻出他患肝癌的診斷書,只能活三個月了。他感到痛苦和絕望:自己死了,家產都留給她,太不合算了。一個罪惡的念頭在他心中醞釀。
  2000年6月25日,霍弄到幾隻毒蘑菇,說有抗癌作用,讓方晚上給他煮。他則開車去了朋友家,霍告訴她,在朋友家吃了,讓她先吃。一小時後,方呼霍說肚子疼,讓他快回家。霍暗自高興:毒蘑菇起作用了。
  他讓朋友陪他回家,有意挑了一條堵車的路,等回到家,方已奄奄一息。霍和朋友忙把方送到附近一家小醫院,經檢查是食物中毒,建議馬上轉大醫院搶救。方被拉到省醫院後,終因搶救無效死亡。
  方死了,霍的肝癌似乎也有好轉,他覺得不像以前那樣難受,到醫院複查,結果肝功能正常。他懷疑當初誤診,想找那個所長算賬,又怕把方的死因真相鬧出來。這口氣確實難嚥。霍良心受到譴責,常去墓地看方,跪在墓前痛哭。
  10月5日,霍買了一塊菜地,把方的骨灰安放在那裡,在墓前一直待到傍晚。天色已黑,他開著轎車上了高速公路。由於車速太快,同一輛大貨車相撞,霍受重傷,被送進醫院搶救。
  兩天後,他醒過來,見前妻和兒子坐在身邊。霍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便把隱情講出來。10月8日上午,霍死亡,48歲。
  【事態】糧食減少幅度近20年少有
  2000年夏糧比上年減產1100萬噸,減幅達9.35%,而秋糧減產也不可避免。預計全年糧食減產幅度將會是近20年少有的,約為6%~8%。
  按照一般規律,糧食減產,糧食價格肯定會上揚。但目前傳出的糧價信息比較混亂,有消息說南方的糧價不增反跌,北方的糧價倒是有所上漲,但社會反應平靜如常。糧食減產,人沒有慌,物價沒有慌,宏觀經濟沒有慌,絕大多數城裡人甚至根本沒覺著有這回事。
  若單純從政府角度看,如果糧價能因減產而有所回升,還可以盤活一部分國庫裡積壓的存糧,盤活農業發展銀行的一部分沉澱資產。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農村部副部長謝揚認為,近些年來,我國糧食連年豐收,連續4年總產量超過了5億噸,出現了供大於求的局面,致使糧價下滑,因此,這次糧食減產對糧食供求關係不會有影響。
  但謝揚也指出,如果糧食連續減產,那也是相當危險的。目前世界上對糧食安全的認識,已經從「溫飽線」擴展到人類健康、保護生物物種多樣性、維護區域特性及民族文化等諸多方面。
  【現象】公社又來了
  沉寂了近20年的「公社」一詞,近日被武漢和平科技集團推出——10月28日,和平農業公社在武漢市江夏區大橋村宣告成立。該農業公社是以企業為主、農民土地使用權入股的股份合作制企業。它由農民、科研人員、企業和單位自願入股的股份組成,將分散承租的土地統一規劃使用,提高土地的使用效率,使分散的封閉式經營結構走向企業化、產業化、市場化。
  有評論指出,此公社非彼公社(過去的人民公社)。以家庭承包為特徵的農村改革走到今天,面臨一個挑戰,就是一家一戶分散經營與農業要實現產業化、提高土地使用效率的矛盾。怎樣應對挑戰?和平科技集團的做法是一種嘗試。

  2000年 外來和尚念50富經

  胡潤把中國的傳媒和調查業狠狠地笑了一回。
  胡潤假《福布斯》威名,弄出個中國首富50人。他所根據的那些材料,中文雜誌和報紙,香港、上海、深圳及美國證交所,國家投資人員名單,中國人物年鑒,全國人大代表名單,各投資銀行等——這些材料中國大陸都弄得到,而且有可能比他們弄到更祥細更生動的材料,比如我小姨子在中信,我同學給劉永好當秘書……
  但自身家的事被胡潤搶了去。
  胡潤說,中國曾是個將個人資本視為禁地的國家。這話說不好。現在個人資本在中國已不是禁地了?比如這次評出的中國首富榮氏家族,誰敢說這是個人資本?榮毅仁自己不會承認,政府也不這樣認為,甚至老百姓也不覺得中信是榮氏家族的。
  關鍵之處就在這——為什麼中國大陸人有材料,有頭腦,有手段,特別是有慾望,每日在中國大小傳媒上鮮活活的人物大都是富人,但中國大陸自己就沒有,或沒敢評自家的50首富呢?網大公司蔣繼寧弄中國大學排行榜,儘管他也玩美國模式,照美國的葫蘆畫瓢,但大家就是不高興,都說小蔣不公正。
  外來的和尚胡潤和小蔣不一樣,雖然名字是中國的,但人家出生在盧森堡,畢業於英國Durbaim University中文專業,畢業後在安達信會計事務所做事——咱應該把他當老外看,外來的和尚念歪了經是可以原諒的。
  胡潤開了個好頭,相信明年會有中國人衝上去和胡潤叫板競爭的。
  儘管可以挑胡潤10個20個錯,但胡潤確實提供了個樣本,以偏概全可總以看出一些個中國個人資本的情形。
  榮氏家族算不算個人的,且存疑。劉永好的希望集團竟以10億美元排到第二,讓人不敢相信。不就是擺弄飼料的嘛,卻玩到亞軍地位,讓人感到中國到底還是個農業國家。第三位的華為公司老闆任正非讓人感到還有些高科技,華為科技在中國GSM設備、交換機產品及接入系統佔有先導地位。
  在中國50個富人中,傳統行業佔到31位,諸如製藥(中國專利藥品極少)、房地產、貿易、製造等。與農業有關的佔了4席,這農業不是種植業,而是飼料或養殖。
  與電腦、電信、網絡、生物有關的所謂新經濟企業有14個,這就算發展很快的了。
  最缺的是文化方面的,楊瀾的陽光影視公司算一個,王文京和宋如華的軟件只能算半個。如果哪天中國大陸自家評選首富50人時傳媒或調查機構闖入50強,中國的文化產業就有點名堂了。
  年月背景
  【發現】40個民族留下基因「血脈」
  有5%的白種人不可能感染艾滋病,因為他們體內有一種特殊的免疫基因。那麼中國56個民族中又有什麼特殊的基因呢?中華民族基因庫將對此作長期的研究。國內40個民族的代表已自願將血樣交給中科院科學家作基因研究,中華民族基因樣本庫已基本建成。
  據中科院遺傳所研究員徐玖瑾介紹,之所以選擇40個民族,有兩個重要依據:人口在100萬以上的;人口特別少並有特色的。每個民族(人群)一般選100個代表,為了保證採樣的純度,被採集人必須是祖宗三代都屬同一個民族,絕對沒有異族通婚;三代人必須居住在民族的核心聚居區;年齡在16~45歲之間;同一民族的100個代表之間沒有親緣關係。
  之所以要進行這項研究,是專家們一致注意到了保存民族遺傳資源對生命科學發展的重要意義。此前,許多外國科研單位都已來到中國採集人體遺傳材料,北美一家科研單位甚至與國內一所大學合作開展採集百歲老人血樣的工作,以研究所謂長壽基因。
  現在全面保存各民族基因樣本,將為以後漫長的研究打下基礎。經過技術處理的數千株細胞株就像「樹」一樣被保存在零下196攝氏度的液氮中,成為已經開始的中國人基因組多樣性研究的基本材料。
  【世相】官人斷事越來越難了
  當官也不是什麼都不怕。
  1999年4月13日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發出通知,查處劣藥偉哥開泰膠囊。這一棒子把瀋陽飛龍集團老闆姜偉打暈了,等轉過神來,他開始打官司。
  一審姜偉輸了,接著打二審。
  2000年11月17日上午9時,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對瀋陽飛龍集團訴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一案做出終審判決。此次開庭,調子處理得很低,幾乎沒有一家新聞單位知道此事。
  北京高院的終審判決是:對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在一審中所做的「維持被告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1999年4月13日做出的國藥管市(1999)93號《關於查處劣藥『偉哥開泰膠囊』的通知》」做以變更,「認定偉哥開泰膠囊為『劣藥』不當」。
  偉哥開泰膠囊戴了一年零七個月的「劣藥」帽子終於被摘了。
  摘帽沒兩天,又一個有官方背景的中國消費者協會又出來說話了。
  中國消費者協會12月8日公佈,該會最近委派專家對北京、天津等地商場出售的38個品牌的保暖內衣進行了全方位的質量性能檢測,發現保暖內衣之間質量、性能差別很大,而在國內非常著名的俞兆林保暖內衣和另一種叫黑鬍子的保暖內衣中竟發現有一至兩層塑料薄膜,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因為在俞兆林的外包裝上赫然印著綠色環保標誌!
  馬上市場上就有反應了,俞兆林內衣銷量大降。上海兆林實業有限公司找上門去了:有行業標準嗎?憑什麼說我們壞話?
  於是中消協見勢頭不好,回頭就跑。
  12月15日,兆林公司公佈了一份由中消協出具的證明,以表明其生產的俞兆林牌保險內衣並非「不合格產品」。
  這份加蓋了中國消費者協會公章的證明說:近來,個別媒體在報道中國消費者協會38種牌號保暖內衣比較試驗中,只報道俞兆林的透氣量小,未報道俞兆林保暖內衣的保暖性能及其他性能,使消費者未能對俞兆林保暖內衣的全面性能有客觀的瞭解,中國消費者協會沒有定性俞兆林「是不合格產品」,沒有說俞兆林「只靠二層薄膜保暖」。
  中消協消費指導部有關人士說:我們是從事公益事業的,對消費者是負責任的,操作上也很謹慎。至今我們仍然能問心無愧地說,我們的結果是實事求是地反映客觀情況的。但是,我們有時也感到痛心,消費者對我們的測試結果有時不能全面地認識,甚至產生誤解。
  消費者的父母官在埋怨消費者了。
  沒過幾天,又一官人輸了官司。
  12月18日,被稱為中國企業狀告證監會第一案的凱立案,由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做出一審判決。判決結果首開司法機關糾正證券監督機構審批上市程序的先河。
  這份長達11頁的判決確認了一個事實,即中國證監會4月28日退回海南凱立開發建設股份有限公司(簡稱海南凱立)A股發行申報材料的行為違法。同時,判決做出了一個司法決定:責令中國證監會恢復對海南凱立股票發行的核准程序,並在判決生效起兩個月內做出核准或不核准的行政行為。
  中國證監會首席顧問梁定邦說,海南凱立告證監會是件好事。梁先生是香港人,他當顧問年薪只有1元人民幣,他用不著看誰的眼色行事。所以,他說的話也許是可信的,是對的。
  【權利】醜女獲賠4000元
  11月14日,被酒吧以丑為由拒絕入內的高彬訴北京敦煌餐飲有限公司侵害人格權和消費者選擇自主服務權一案,在朝陽區法院做出一審判決,高彬獲賠精神損失費4000元。
  高彬訴稱,4月22日、4月28日及5月1日,她在進入北京敦煌餐飲有限責任公司開辦的TheDen酒吧時,酒吧工作人員因其「面容不太好,怕影響店中生意」而拒絕其入內。高彬認為,酒吧工作人員的行為侵害了其人格尊嚴權,給其造成極大精神傷害,要求被告賠償精神損失費5萬元及經濟損失2847元,並公開賠禮道歉。
  法院判決被告向高彬書面賠禮道歉,賠償高彬交通費、複印費、咨詢費403.5元,賠償高彬精神損失費人民幣4000元。
  【數字】利息稅開徵一年收入120億元
  國家稅務總局所得稅管理司副司長孫瑞標11月17日透露,到今年10月底,我國恢復徵收利息稅的1年時間裡,利息稅總收入達到120.5億元。
  以中國12億人計算,人均上繳利息稅10元。
  【情景】農民橫刀巨鯨屍肉
  11月17日早上,一條巨鯨在海南臨高角海灘擱淺死亡。這時,一些在此地幹活的的外村農民紛紛偷砍鯨魚肉。臨高縣有關部門及時派人保護了鯨魚屍體。晚上7時許,巨鯨屍體已被運回海南師院生物系,準備用做標本。據專家測定,鯨魚長10.3米,重約4.5噸。
  【狀態】徵兵體檢過關僅四成
  儘管徵兵體檢的視力門檻降低了,可北京市仍有五分之一的應徵青年因視力不達標而與軍裝無緣。據瞭解,今年應徵青年體檢過關的僅佔四成。除了視力不足的人多,還有就是胖子多了。據統計,徵兵體檢中超重者占1.8%。另外,有慢性鼻病、痔瘡,轉氨□高的人也屬於被淘汰的對象。

  2000年 聖誕舞會309條人喪生

  首長的警告時時響在耳邊,但擋不住塌樓、翻船、爆炸一撥接一撥地來。眼瞧著多難的2000年就要過去了,聖誕夜洛陽一場大火,在大家流血的心口上又扎一刀。
  年關難過,這句不吉利的話應在了洛陽人身上。
  12月25日夜9時,洛陽東都商廈4層正在開舞會。在一層大廳的中央,有一個與地
  下一層連接的樓梯,兩層之間連接處的分隔鐵板上有一個方形小洞。4名無證上崗的電焊工在地下一層焊接作業,想把小洞焊接上,將鐵板封死。然而電焊熔渣從這個茶杯大小的洞中濺到地下二層樓梯扶手上的一塊紅絨布上,絨布被一燒兩段,並隨後燃著了海綿床墊等可燃物,繼而迅速引燃地下二層的其他傢俱。
  幾名電焊工發現起火,與正在地下一層搬運貨物的工人拉來消防用的水帶,對準鋼板上的小洞往下灌水滅火。但火勢越來越大,他們沒有報警就慌忙逃離。本來可以避免的一場悲劇就在這樣的違章作業和不負責任的逃離中發生了。
  大火在封閉的地下二層熊熊燃燒,濃煙藉著火勢迅猛向上擴散,在東南和西南兩個樓梯道形成了煙道效應,濃煙迅速向樓頂衝擊,向四層舞廳衝去……
  汪冬瑞是穿著自己的結婚禮服走的
  她是河南新鄉市人,今年24歲。5年前,為了男友小王,她畢業後選擇留在了洛陽。她在東都商廈歌舞廳工作,既唱歌,又彈琴,還當主持人。幾個月前,她嫌歌舞廳太亂,轉而受聘於一家私立學校,專職教音樂。
  她和男友商定:2001年元月8日結婚。這一段,她東奔西走籌備婚禮,連結婚禮服——一套紅呢子長裙都置辦好了。
  聖誕節前,東都商廈歌舞廳的節目主持人要她臨時頂一頂,主持聖誕舞會。礙於朋友的面子,她如期而至,還特地穿上了那套結婚禮服。
  當晚12時,男友得知東都失火,一口氣傳呼了她100遍,卻未得到一次回音……
  25日晚,東都商廈的保安鄭某在東都商廈值班。妻子喜歡跳舞,乘他不備直奔四樓歌舞廳蹦的去了。
  21時25分左右,鄭某聞到一股刺鼻的煙味,立即跑了出來。驚魂未定,又有人告訴他:剛才歌舞廳有一個穿綠衣服的,好像是你老婆。鄭不太相信,他記得老婆穿的是紅衣服。
  未幾,他預感不妙,便三步並作兩步趕到家。推門一看,他傻眼了:紅衣服扔在床上——老婆換上了綠衣服。
  他急忙折返東都商廈。看著滾滾濃煙,他絕望了。
  妻子果然被抬了出來,穿著那件綠衣服……
  王衛紅和5個朋友要了一個包間。晚上9時20分左右,聽見外面有人尖叫,大吵,開了一下門,有濃煙進來,立即關門撥打求救電話,但一直打不通。這時她的男友用右手肘將玻璃打碎,把頭伸出窗外呼吸空氣。其餘3個朋友都在房間裡窒息死了。凌晨1時多,王被消防人員救出,戴上氧氣面罩往樓下走,一出門口,覺得踩著的都是軟綿綿的屍體,整個上午吐出的痰都是黑的……
  陳國傑是洛陽銅加工廠治安處民警,梁靜是省建築公司職工。當晚,陳國傑、梁靜等五人在歌舞廳包了一個雅間唱歌。唱著唱著,梁靜聽到外邊有異樣的響動。剛一開門,濃煙已滾滾而來。
  五人趕緊手拉著手,往大廳跑。但是煙太濃,根本看不清大廳的出口在哪裡,他們只得又跑回雅間。陳國傑死死地關上了門,並用毛巾被等封嚴了透煙的門縫。這時,陳國傑回神一看,才發現五人只剩下了四人。他趕緊撥打這位同伴的手機,但已無回應。
  陳國傑盯住了牆上的空調。趕緊用椅子砸空調。五分鐘後,空調砸下來了,牆上出現一個約一米長的洞。四人遂將頭伸出洞外,一邊呼吸新鮮空氣,一邊大呼救命。
  從晚上9時40分開始,他們一直喊到了26日凌晨3時。消防隊員用雲梯將他們救下後,他們的嗓子全啞了……
  洛陽市東都商廈是一個綜合型商場,1997年以前都上了保險。1997年8月因暴雨造成商品受損,人保洛陽分公司給其賠償了281188.14元。1998年底,企業經營不善,面臨倒閉,便沒有再上保險。2000年下半年被鄭州丹尼斯連鎖店的老總看中,達成了合作經營意向,並在11月以前進行裝修。丹尼斯東都店與保險公司約定,在12月26日開業前簽訂投保合同。但沒有想到,保單還沒有來得及簽,來大火了。
  2000年的大災難還有——
  3月11日,江西萍鄉發生一起鞭炮特大爆炸事故,33人死亡;8月4日萍鄉一個體戶搬運煙花爆竹藥料時發生爆炸,27死26傷;8月21日,萍鄉一鋼鐵廠再次發生爆炸,19人死24人傷。
  3月29日凌晨3時,河南焦作市一家個體私營影視廳突然起火,74名在這家名為天堂錄像廳觀看淫穢錄像的觀眾就這樣從天堂走向了地獄。
  4月15日下午2時30分,山西古縣永采鄉永采煤礦井下發生瓦斯爆炸,44名礦工被困在井下。截至4月17日下午,在井下救出1名礦工,找到40名礦工遺體,3名礦工下落不明。
  4月22日上午,山東省青州三旭實業有限公司青州分公司肉食雞加工車間失火,造成38人死亡,20人受傷。
  6月22日早晨7時,位於長江上游金沙江一帶的四川瀘州市合江縣境內,發生一起特大翻船事故,約200人落水,130人死亡。這是一起人為的違章事故。
  6月22日15時,武漢航空公司一架從恩施飛往武漢的運七客機,在下降過程中,墜毀於武漢市漢陽區永豐鄉,機上44人連同船上作業的7名漁民全部遇難。
  6月30日上午8時5分,由外商租賃的廣東江門土產出口公司煙花廠發生爆炸,該廠3200平方米建築瞬間被夷為平地,爆炸造成37人死亡,12人重傷,100多人輕傷。
  7月7日晚10時30分左右,柳州一輛公共汽車在壺東大橋中段失控,衝破大橋北側護欄,墜入距橋面近30米江水中,沉沒在柳江主航道4米深水中,打撈上來的遇難乘客已達79人。
  9月3日18時45分,在三峽大壩洩洪壩段澆築混凝土的第3號塔帶機的皮帶機突然斷裂垮塌,造成3人死亡,20人重傷。發生事故的塔帶機為美國羅泰克產品,每台價值約1億元人民幣。
  9月8日19時38分,一輛運載準備銷毀的爆炸物品的車輛行至烏魯木齊市西郊的西山路段時突然發生爆炸,造成60人死亡,173人受傷,包括一批小學生。
  9月27日晚,貴州省六盤水市水城礦務局木沖溝煤礦發生30年來國內最嚴重的瓦斯爆炸事故,被困井下的244名礦工中,85人獲救,159人遇難。
  12月1日下午,東莞市厚街鎮赤嶺村街道發生樓房大坍塌事故,官方公佈的數字是8死32傷,但據現場目擊者估計至少有200多人被活埋。
  不能說中國上層不重視公眾的安全,11月22日和25日,新華社連續公佈了對事故責任人的處理,計有1999年11月24日在山東煙台發生的大舜號客滾船傾覆282人遇難,有江門和萍鄉的煙花爆炸案。其中大舜號海難,山東省省長李春亭和交通部長黃鎮東被給予行政警告處分。
  但這些並不能阻止幾個無證(有證又怎樣?)的電焊工的違章操作。
  年月背景
  【觀察】打虎先打紙老虎
  為什麼南昌起義以後要上井崗山?為什麼革命大本營要放在延安?為什麼第一張土地承包合同在安徽鳳陽小崗村簽字?為什麼第一起土地使用權拍賣會發生在深圳?——這些事鬧明白了,就會明白為什麼現在大家都跟上市公司鄭百文過不去,非要鄭百文破產而後快,非要鄭百文開個破產先例。
  鄭百文怎麼了?不就做了點假嘛!
  按照鄭百文公佈的數字,1997年其主營規模和資產收益率等指標在深滬上市公司中均排名第一,進入國內上市企業100強。
  河南人歷來重視形象,鄭百文立馬就成了一塊香餑餑,鄭州市委市政府把鄭百文樹為全市國企改革的一面紅旗,接著就聲勢浩大地向全國人民介紹。
  但話音剛落鄭百文就虧損了,1999年一年虧掉9.8億元,如今有效資產不足6億元,而虧損超過15億元,但這有什麼錯嗎?紅旗不是豎起來了嗎?圈錢的任務不是完成了嗎?為什麼還要揭出鄭百文做假賬騙取上市資格的舊事?這更算不得什麼,不做假怎麼上市?費挺大勁做完了假卻沒能上市——這才是新聞!
  諸位前輩早已立下了規矩。
  1993年瓊民源在深交所上市,到1995年就成了垃圾股。但1996年來了一輪牛市,瓊民源便趁勢而起,從7月1日的4.45元起步,9月19日股價漲到12.98元,10月22日竟翻到21元,在不到5個月中翻了近5倍。
  能哄得大家追捧當然得有點說辭了,一會兒說瓊民源要進軍信息科技,一會兒又要和新加坡科技有限公司玩戰略夥伴,當然年報也是重要的。但事後查明,1996年年報中虛構偽造盈利5.66億元。
  造假了又怎麼樣?1999年7月12日瓊民源變成中關村了,這一天股價從停牌時的23.49元竄升,以37元開盤。好日子節節高。
  紅光是另一前輩。成都資產評估事務所收了10萬元評估費把紅光的總資產增加了,成都市國資局倒簽評估報告,成都市蜀都會計師事務所編造虛構利潤,四川經濟律師事務所和北京市國方律師事務所出具誤導內容的法律意見書,還有中興托管、中興信託、國泰成都分公司、成都證券公司——一個好漢三個幫,所有這些業內人士成就了紅光大業。
  大慶聯誼的故事也是驚心動魂。給這家前鄉鎮企業倒簽文件的有大慶市體改委、黑龍江省體改委、大慶市工商局、黑龍江省證券登記公司、哈爾濱會計師事務所、萬邦律師事務所、申銀萬國證券公司諸多義士。常有人犯了事進了公安局,於是有打撈隊來撈人了。警察說,都審了好幾次了,次次都有記錄,你能一個個都給推翻,把每次記錄都給改了?——大慶聯誼就都給改了!
  過去說戰爭教育了人民,人民贏得了戰爭,如今說醜聞教育了股民,股民習慣了醜聞。在鄭百文上大家突然不願意習慣了,一定是看破鄭百文的後盾是紙老虎,先捏軟的。
  但鄭百文雖軟,還是沒被捏住,山東三聯集團瞅個空子,衝進來把鄭百文重組了,眼瞧著又生出一個逃脫破產的英雄。
  中國股市何曾有過真正的紙老虎?
  【存在】二成上市公司從未分紅
  中國證監會副主席范福春透露,中國證監會準備把現金分紅派息作為上市公司再籌集資金的必要條件。據來自上海證券信息有限公司的統計,自1992年以來,上市後從未進行過現金分紅的上市公司達到220家,而其中竟有67家甚至從未進行過利潤分配。這兩個數字分別占目前A股上市公司總數的21.35%和6.56%。就是說,兩成以上的上市公司上市後只從證券市場上圈錢而從未向投資者回報。而6%以上的公司甚至連利潤都沒有分配過,即既未分配過現金,也未送過紅股,實在是令人震驚。
  【記錄】八成多國企會計報表失實
  財政部新聞發言人王軍披露了100家國有企業1998年度會計報表抽審結果:大多數企業主要會計要素的核算存在偏差。其中,81戶企業存在資產不實問題,共虛列資產37.61億元;83戶企業存在所有權益不實問題,共虛列所有者權益26.12億元;89戶企業存在損益不實問題,共虛列利潤27.47億元。
  【狀態】我國結核菌感染者達4億人
  12月21日,國務院召開全國結核病防治工作電視電話會議,據透露,目前我國有三分之一的人口已經感染了結核病,受感染人數超過4億,這些感染者中將有10%的人發生結核病。而耐藥性結核病有可能成為一種不治之症,甚至比癌症更可怕。
  【數字】經濟形勢不錯
  據初步預計,2000年我國國內生產總值超過8.9萬億元,按可比價格計算,比上年增長8.0%,增速比上年加快0.9個百分點。
  企業經濟效益明顯改善,前11個月,累計工業企業利潤3714億元,同比增長92%。其中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實現利潤2038億元,同比增長140%,創90年代盈利水平新高。
  農業生產平穩增長,受種植面積調減和嚴重旱災影響,預計全年糧食產量比上年減產9%左右。
  市場物價止降轉穩,前11個月,全國居民消費價格總水平同比上漲0.2%,扭轉了前兩年價格總水平持續走低的局面。
  進出口規模突破4000億美元。頭11個月,進出口總額4309億美元,比上年增長33.4%,貿易順差236億美元,比上年同期減少28億美元。
  城鄉居民收入繼續增長,初步預計,全年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上年增長7%,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增長2%。
  【事件】山東陽信發生警民衝突6死32傷
  12月8日,山東省陽信縣河流鎮發生一起違反民族政策傷害回族群眾感情的事件。12月12日,在少數人的串聯、組織下,河北省孟村回族自治縣數百名回族群眾乘車前往陽信縣,在陽信縣境內與勸阻民警發生衝突。衝突中,有6名群眾死亡,19人受傷,13名民警受傷。
  山東省按有關程序,撤消陽信縣委書記劉成文、縣長王力、縣公安局局長王天河的職務。河北省決定,對負有領導責任的孟村回族自治縣主要領導通報批評。
  【人物】龍永圖為WTO落淚
  年初全國上下以為WTO必入不可,到了年底卻悄沒聲地沒人提了。
  龍永圖長久地遭受閃光燈的照耀。別人頭髮白了,轉移陣地了,龍永圖還得堅持著。
  1994年12月15日美國談判代表李森智不辭而別,新華社宣佈中國8年的復關談判受阻,接著美國宣佈對中國實行貿易制裁,中國宣佈對美反報復清單。
  此前,當年11月28日,中國政府提出在1994年底結束中國復關實質性談判的時限,否則中國不再作實質性出價,不再主動要求雙邊磋商。
  龍永圖既不能改變上層速勝的決心,也不能像李森智一樣拍屁股走人,龍永圖堅挺著。挺過了美軍轟炸中國駐南聯盟使館,迎來了巴爾捨夫斯基漂亮的花圍巾,終於與歐盟的拉米握了手,然後突然寂靜了,好心的中國傳媒不再高唱年內復關的凱旋曲,不願再給龍永圖增加負擔。
  2000年12月2日,在對外經貿大學,龍永圖哭了:「前幾天歐盟為給哪幾家保險公司發執照與我們爭了起來,臨走時威脅我,如果不同意,就不要指望歐盟再支持中國。給哪家保險公司發執照是我國的內政,他們有什麼權力干涉?我的血壓一下子就升高了,現在還像是在騰雲駕霧。」
  前面還有路要走,還有閃光燈要照耀,龍先生請注意血壓。
  【疑案】瀋陽市市長涉黑辭職
  瀋陽市市長慕綏新日前以身體不佳為由,提出辭職。他是在捲入馬向東案的市級官員愈來愈多的情況下提出辭職的。繼任職位由遼寧省副省長陳政高接替。
  1999年7月初,原中共瀋陽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馬向東等因涉嫌動用4000萬元公款,多次到澳門豪賭而被捕。檢察院院長和中級人民法院副院長,以及慕綏新的前妻,均被捕,他們均涉及馬案,向馬妻通風報信。馬向東案發後,現年57歲的慕綏新曾在市委擴大會議上做出檢查,承認自己嚴重失職。但一年來。捲入馬向東案的市級官員愈來愈多,且該市黑社會勢力猖獗,國有企業長期萎靡不振,使慕面臨相當壓力。同時,慕還涉嫌牽連國內外黑幫賭博案。
  12月20日上午,被全國通緝的重大殺人犯王群潮夥同李寶林攜帶手槍和尖刀,突然闖入位於瀋陽市和平區和平南大街上的莉藍大廈17樓,瘋狂地將宅主瀋陽市某領導之子王江之妻趙某用刀剌傷,槍傷小保姆,宅主王江被劫持在室內後被殺害。21日清晨7時整,警方鑿牆進入人質、劫匪所在房間,發現王江頭部中槍,已死亡多時,而劫匪王群潮自殺,另一劫匪楊寶林自殺未遂。警方在室內未發現歹徒所宣稱的「烈性炸藥」。
  另悉,11月26日國家司法部長高昌禮辭職。北京市委副書記張福森接任。
  【驚奇】檢察官能當董事嗎?
  瀋陽市鐵西區反貪局副局長李長森最近受聘於瀋陽市鼓風機股份有限公司,兼職擔任該公司的獨立董事。這是瀋陽市鐵西區檢察院為預防國有企業中的職務犯罪、監督國企運營而推出的一項制度。據瞭解,採取檢察官擔任獨立董事的方式監督國企在中國尚屬首次。
  該檢察院院長說,檢察官通過出任獨立董事,可以瞭解企業內部經營狀況,及時發現企業自身的各種經濟犯罪、職務犯罪苗頭,為企業管理制度堵塞漏洞,有效地將犯罪扼殺在萌芽狀態之中,從而大大節約司法成本和反腐成本。
  而這家鼓風機公司的負責人也認為,檢察官擔任獨立董事有很多好處,既可以使董事會的決策更具科學性、合法性,又可以增強董事會成員在保持職務行為廉潔方面的自覺性。據悉,最近,鐵西區內已經有多家國有大中型企業與檢察院聯繫,紛紛要求聘請檢察官擔任獨立董事。
  但也有人反對:企業這是拿檢察官大旗做虎皮,來抵抗外來的檢察。既有今日檢察官入駐,何如全國軍管?
  【主張】以美色行賄該當何罪?
  12月15日,最高人民檢察院專門就加大對行賄犯罪的打擊力度召開新聞發佈會。在回答有關性賄賂的提問時,新聞發言人、最高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趙登舉說,性賄賂也屬於以不正當手段謀取利益,雖然目前尚無明確的法律規定,但將來應該被納入立法範疇。
  趙登舉說,目前行賄犯罪正逐漸向社會多領域多行業滲透,而且手段越來越惡劣。腐蝕性越來越大,由送錢發展到送股票、汽車、房子、出國游和美色等,危害性相當嚴重。目前最高檢察院查辦的部級幹部大案中,幾乎每人都有情婦。
  【爭論】《婚姻法》怎麼改?
  婚姻問題困擾著中國公眾。
  如何界定重婚和違反一夫一妻制行為?怎麼處置包二奶?
  不登記就「結婚」是否為無效婚姻?事實婚姻如何?
  知識產權收益能否視為共同財產?
  紅杏出牆過錯賠償如何界定?10%的中國人有婚外性行為?
  是否應加大對家庭暴力的懲治力度?33%的家庭有暴力?
  全國人大常委會初次審議《婚姻法》修正案時,李鵬委員長提出,常委會的組成人員年老的居多,修改《婚姻法》不能光聽老年人的意見,還應當多聽聽年輕人的意見。
  【感動】為救鄰居自家三口喪生
  2月22日凌晨2時,上海城隍廟地區福佑路口一幢老式三層樓房發生火災,造成4死8傷的悲劇。經警方偵查,當晚抓獲縱火犯罪嫌疑人何新生。
  何新生是為了報復曾與他姘居、後提出分手的吳某而縱火的。
  在火災中喪生的張晉元是為了通知其他住戶,才延誤了逃生,以致一家三口葬身火海。起火時,張晉元是同樓層第一個發現險情的。他將妻子和女兒叫醒後,本可以從容地脫離火海。但張晉元衝出家門,拚命地敲擊鄰近三家鄰居的門。
  大火越燒越烈,當張晉元還想叫醒第四戶鄰居時,過道的地板已被燒穿,斷絕了他的逃生之路,他一家三口失去了逃生機會。
  【事態】中國是美國的威脅?
  美國情報部門及許多大智囊團在長達一年的研究之後發表《2015年的全球趨勢》報告,關於中國,報告稱——
  到2015年,中國將擁有數十枚對準美國的核導彈,以及數百枚在本地區使用的短程彈道導彈和巡航導彈,一些導彈裝有核彈頭。它還將從美國、俄羅斯、以色列、歐洲和日本購買技術,把海空能力結合在一起,對付台灣和本地區的其他對手。
  然而,一個強大的中國可能不是嚴重的威脅。中國將尋求避免在該地區發生衝突,以促進穩定的經濟增長,確保國內的穩定。
  實際上,一個被削弱的中國可能更加危險,這會引起更大規模的武器擴散、不穩定、犯罪和毒品走私。
  中國領導人會更堅定地致力於發展經濟,以此作為發展國力的基礎。投入資源發展軍事能力將占次要地位。


  第肆卷 2001大盤點

  2001年 中國人民很行

  早年間,有一老外走在北京街頭,看到許多銀行的招牌,中國人民銀行、中國人民建設銀行、中國農業銀行,等等。這位精通中文的洋鬼子對他的中國朋友說:你們中國人很驕傲嘛。
  中國人問:何以見得?
  老外說:君不見滿街的中國人民很行、中國人民建設很行、中國農業很行……
  這是一則笑話。
  及至2001年,在這一年將要過去的時候,許多中國人真就信了「中國人民很行」,中國人民很順。
  隨便問一個中國人,都會給你伸出三個指頭——
  7月13日北京終於申奧成功。之所以用「終於」這兩個字,是因為在投票之前,雖然許多人以為非北京莫屬,但誰也不敢賭命勝算,連官方都刻意保持低調。不像1993年那次申奧,9月24日白天還組織人馬在長城上搖旗吶喊造聲勢,晚上在長城飯店,不大懂英語的現場觀眾先是被薩馬蘭奇的一聲「Beijing」舉到天上,接著又被2票之差的結局砸至木呆,體育界元老榮高棠、電視台主持人田歌、前國家主席劉少奇的夫人王光美,他們的表情深深地刺激了中國人,深深地印在中國人腦海裡。
  奧運會幾乎像諾貝爾獎,成了中國人心裡的一個結。
  中國人要伸出的第二個指頭是世界盃。在神奇或幸運的米盧的帶領下,中國人順利地第一次殺入世界盃。順利得讓人幾乎記不得哪一場球、哪一天算作「入杯「紀念日,因為十強賽沒有結束,便已遙遙領先掙夠分數。
  不就是一個參賽的權力嘛,一個一大堆男人搶一個足球的機會嘛。搶到了只不過精神上愉快一下,多喝幾杯啤酒就是了。而中國加入WTO,平等地與世界各民族競爭、合作、使用地球資源,這無疑更為重要。
  這就是第三個指頭。槌子連敲了十幾下,中國的文件爽爽地通過了,中國終於算是加入WTO了。這是北京時間9月12日22時,
  2001年不只豎三個大姆指,2001年也有許多不高興的事。
  中國百姓體會了恐怖,靳如超就是恐怖的代名詞。美國軍機逼近中國海疆,王偉抗爭壯烈殉職。全國新勞動力年均增速1.32%,每年新增1030萬人令下崗人員的日子更不好過。股市忽陰忽晴,四大國有商業銀行不良貸款率達26.62%。甚至,2001第一月第一天,沙塵暴就橫掃中國北方,令北京空港航班延誤。再看看那些發泡塑料餐具吧,2000年12月1日是最後期限,這些白色污染可有服軟的念頭?
  陰晴圓缺,悲歡離合,2001年自不能免。之所以感覺「中國人民很行」,竊以為,是因為有對比。
  「9·11」是美國人60年來未遇之打擊。之後,美國經濟並未遵循「破窗理論」而得到良性刺激,相反,11月25日,美國布什總統正式宣佈美國經濟衰退。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也認定美國經濟減速,2001年美國經濟增長率為1.1%,2002年為0.7%,這是自1991年以來最低的。
  在國際上,IMF預測,日本2001年和2002年將出現負增長,分別為-0.9%和-1.3%,歐盟2001年為1.7%,2002年為1.4%。
  與之相比,中國經濟「一枝獨秀」。據預測,2001年中國GDP將達到96500億元,比上年增長7.3%。雖然這比前一年的8%略有下降,但已是「一枝獨秀」,是很行的了。
  但在當今世界,「一枝獨秀」的想法有點浪漫。中國國家信息中心預測部11月2日的一項研究課題認為,受美國衰退的影響,中國經濟的運行環境將會惡化,2002年中國進口增速還會保持在一個較高水平,但出口增速將在5%以下,外貿順差繼續回落。
  什麼叫外部環境?口蹄疫離中國國境只有60公里,這是一個象徵。中國在菲律賓工程人員張忠強被劫為人質,王勝利帶錢去贖人,錢付了人卻未救出,這也是一個象徵。中國加入WTO了,獵頭公司異常忙了,大把地搶奪中國人才,這還是一個象徵。而嚴格且理性地分析「9·11」事件後,中美關係並沒有實質性的改變,這更是一個共識。
  美國《發現》雜誌評出21世紀威脅人類生存的20大危險:1、行星撞地球。2、伽馬射線。3、真空現象。4、黑洞。5、太陽風暴。6、地球的磁場活動。7、洪水和火山爆發。8、全球性的傳染病。9、地球變暖。10、生態系統的破壞。11、生物技術災難。12、粒子加速器災難。13、納米技術。14、環境問題。15、戰爭自我毀滅。16、機器人。17、精神疾病。18、外星人的攻擊。19、邪教組織。20、虛無。
  正說著,11月25日,美國Advanced Cell Technology公司宣佈,他們已使用兩種不同的技術成功克隆出人體胚胎,但他們將應用這種莖細胞治療人類的疾病,而不會克隆人體嬰兒。
  天吶,這意味著實際上人類已經克隆出了人!而誰又敢相信ACT公司會遵守自己的諾言?誰又能約束那許多不知道的ACT公司們不私下克隆人呢?
  2002年,全世界,包括中國要面對的最緊迫的危險有兩個,一是恐怖主義,二是克隆人——這兩者都是人類自己造成的。
  2002年中國人民仍會很行,但不會事事如意。

  2001年 在新的社會階層中發展黨員

  中共中央總書記江澤民在7月1日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80週年大會上發表重要講話,其中極引人關注的是「入黨」。
  江澤民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社會階層構成發生了新的變化,出現了民營科技企業的創業人員和技術人員、受聘於外資企業的管理技術人員、個體戶、私營企業主、中介組織的從業人員、自由職業人員等社會階層。而且,許多人在不同所有制、不同行業、不同地域
  之間流動頻繁,人們的職業、身份經常變動。這種變化還會繼續下去。在黨的路線方針政策指引下,這些新的社會階層中的廣大人員,通過誠實勞動和工作,通過合法經營,為發展社會主義社會的生產力和其他事業做出了貢獻。他們與工人、農民、知識分子、幹部和解放軍指戰員團結在一起,他們也是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建設者。
  江澤民說:偉大而艱巨的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需要全社會各個方面忠誠於祖國和社會主義的優秀分子,以自己的實際行動帶領群眾共同加以推進。能否自覺地為實現黨的路線和綱領而奮鬥,是否符合黨員條件,是吸收新黨員的主要標準。來自工人、農民、知識分子、軍人、幹部的黨員是黨的隊伍最基本的組成部分和骨幹力量,同時也應該把承認黨的綱領和章程、自覺為黨的路線和綱領而奮鬥、經過長期考驗、符合黨員條件的社會其他方面的優秀分子吸收到黨內來,並通過黨這個大熔爐不斷提高廣大黨員的思想政治覺悟,從而不斷增強我們黨在全社會的影響力和凝聚力。
  與階層相關的是財產,江澤民認為:現在,我們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與馬克思主義創始人當時所面對和研究的情況有很大不同。我們應該結合新的實際,深化對社會主義勞動和勞動價值理論的研究和認識。實現人民的富裕幸福,是我們建設社會主義的根本目的。隨著經濟的發展,廣大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個人的財產也逐漸增加。在這種情況下,不能簡單地把有沒有財產、有多少財產當作判斷人們政治上先進與落後的標準,而主要應該看他們的思想政治狀況和現實表現,看他們的財產是怎麼得來的以及對財產怎麼支配和使用,看他們以自己的勞動對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所做的貢獻。
  在江澤民「七·一」講話前後,黨內外各種聲音頗多,各種議論頗廣。為此,8月27日新華社發表特約評論員文章《正確認識在新的社會階層中發展黨員》,以加強主流聲音。

  2001年 遼寧省省長薄熙來

  用了17年時間,薄熙來從遼寧省金縣縣委副書記職務上走到遼寧省委副書記兼省長崗位。
  1月12日時任大連市長的薄熙來告別大連市幹部,在會上他說了這樣一段話:大連幹部這幾年雖然辛苦,但是做成了事業,而且這支隊伍比較整齊地過來了,沒有出現湛江、廈門那樣的問題,我的要求可能低了一點,但我當領導的覺得挺欣慰。
  然而,薄熙來將要任職的遼寧省省會瀋陽市的情況則不能讓薄欣慰。
  2月14日閉幕的瀋陽市第十二屆人大四次會議上,由瀋陽市中級人民法院副院長所作的2000年瀋陽市中級人民法院工作報告未獲得代表通過,這在中國各級人大會議的歷史上還是第一次。代表474人中,只有218人投了贊成票,反對的162人,棄權82人,未按表決器的9人。而瀋陽市人民檢察院的工作報告也僅僅以270人的微弱多數過關。
  去年以來在這個城市發生的一系列腐敗案使包括原瀋陽市常務副市長馬向東、檢察院檢察長劉實(2月初因涉嫌洩露國家機密罪被依法逮捕)、政協副主席、法院副院長紛紛落馬,這也是代表們對法院報告不滿意的主要原因。
  10月10日遼寧、江蘇的審判機關對慕綏新、馬向東貪污受賄等案分別做出一審判決。瀋陽市原市委副書記、市長慕綏新被依法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法權利終身;瀋陽市原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馬向東被依法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其餘14名涉案人員也依法受到懲處。
  法庭經公開審理查明,慕綏新於1993年4月至2000年12月,受賄人民幣661.4萬餘元的財物。馬向東於1986年2月至1999年6月,單獨受賄人民幣341萬餘元、美元23萬餘元、港幣11萬元和價值人民幣10萬元的內部職工股。
  或許正是由於瀋陽的窘況,中央急調51歲的薄熙來從大連來到瀋陽。

  2001年 廈門遠華走私案

  經查明,1996~1999年上半年,賴昌星旗下廈門遠華走私犯罪集團及其他走私犯罪分子,在廈門關區走私進口成品油450多萬噸、植物油45萬噸、香煙300多萬箱、汽車3588輛,以及大量西藥原料、化工原料、紡織原料、電子機械等貨物,價值高達人民幣530億元,偷逃稅款人民幣300億元。
  一年多來,共審查涉案人員600餘人,成功抓獲潛逃的犯罪嫌疑人200餘人。經司
  法機關審理,近300名犯罪分子被依法追究刑事責任。賴昌星滯留加拿大未歸案。
  涉案並受到審判的官員有廈門海關原關長楊前線、原副關長接培勇、廈門市委原副書記劉豐、廈門市原副市長藍甫和趙克明、福建省公安廳原副廳長莊如順、中國工商銀行廈門市分行原行長葉季湛、福建省石油總公司原總經理陳燕新以及公安部原副部長兼全國打擊走私領導小組原副組長李紀周。
  據法院查明,李紀周收受賴昌星的賄賂人民幣100萬元、美元50萬元、港幣3萬元,並受賴昌星請托,干預海南公安邊防部門對某外籍油輪違法進口柴油的查處,幫助廈門遠華公司辦理香港、內地兩用汽車牌證。
  11月,李紀周被判死刑,緩期二年執行。
  廈門紅樓是賴昌星腐蝕官員的去處。8月27日,紅樓作為反腐敗基地正式向社會開放了。不到20天裡有10萬人參觀。9月16日紅樓被關閉了,說來的人太多,擠得慌。來的多是些什麼人?多的是政府機關和企事業單位,打著學習之名行公款遊山玩水之實。
  遠華案給廈門帶來了負面影響。在廈門外商投資工作管理委員會的網頁上,2000年廈門全年合同投資額為10億美元,比1999年減少22%,實際利用外資為10.3億美元,比2000年減少23.1%。外資委官員也證實,這是改革開放20多年來,廈門引進外資第一次出現負增長。而遠華從東窗事發到最後進入公眾視野,正是1999年4月以後的事。雖然外資委一位姓黃的官員將出現負增長的主要原因歸結為東南亞金融危機,但他也並不否認「遠華案對廈門聲譽的影響也是原因之一」。

  2001年 買官賣官落個丟官坐牢

  中央組織部8月就廣西壯族自治區政府原副秘書長甘維仁買官案、河北省平山縣原縣委書記劉秀田賣官案、山西省吉縣原副縣長姜建仲賄選案發出通報。
  甘維仁在1994~1997年間,通過廣西壯族自治區政府原主席成克傑的情婦李平先後向成克傑行賄27萬元。經成克傑極力推薦,甘先後擔任了北海市鐵山港區區長、自治區政府副秘書長。2000年4月,甘維仁被開除黨籍;2000年11月3日,南寧市中
  級人民法院以行賄罪判處甘有期徒刑4年6個月。
  劉秀田在任縣委書記期間,大量收受賄賂、禮金和非法佔有國家財物價值人民幣41.64萬元,其中在選拔任用幹部工作中受賄26.43萬元,涉及26人次。2000年9月,劉秀田被開除黨籍,並移交司法機關追究刑事責任。
  姜建仲為了當縣長,2000年底,在吉縣召開縣人大第十二屆五次會議前夕,安排政府辦兩名工作人員,先後向39名人大代表每人送現金500元,共計行賄19500元。2001年1月4日,姜在派人繼續向其他代表行賄時被發現。1月6日,檢察機關以涉嫌破壞選舉罪對姜予以刑事拘留。2001年1月10日,姜建仲被開除黨籍,並移交司法機關追究刑事責任。
  除去官場上的買官賣官,人大代表也成了「香餑餑」,賄選新聞頗多。送床毛毯,送個小紅包,過家家一般。
  2月下旬,河南省南陽市舉行人民代表大會,大會將選舉新市長、通過批准當地的「十五計劃」。但是在這些熱門話題之外,還有一個熱點:政協委員和人大代表低價出售河南電信公司南陽分公司「贈予」的手機。
  2月25日,南陽電信分公司的營業大廳迎門處,一個落款為「2月24日」的公司告示牌說,為了感謝政協委員和人民代表多年來對電信事業的支持,特在兩會期間給予優惠。優惠券寫道:免收初裝費、工料費,安裝固定電話一部;免收初裝費、裸機費、辦理流動市話「小靈通」一部……印刷精美的優惠券上註明:此券由大會秘書處轉發各位代表、委員。上面是南陽市電信公司總經理劉宗林的手寫體簽名。
  該公司的宣傳單上有「小靈通」的價目表。現行價格的兩種機型「小靈通」手機,一般號每個價格分別為1980元和1880元。
  在參政議政的同時,有些代表、委員開始抽空將手機變現處理掉。2月24日,有代表委員在駐地南陽賓館、梅溪賓館、銀河賓館等低價銷售優惠券。24日,出手價格為400元;25日,價格開始600元、800元地上漲。
  有市民打探關係,企圖從代表、委員手中弄一個便宜的手機。
  在其他地方,代表委員也是香餑餑。在山西,2000年12月,原運城地區撤地改市,隨後籌備召開運城市第一屆人民代表大會,一些基層幹部、個體老闆便紛紛向所在選區的縣(市、區)人大代表送錢送物。
  一名叫李全堂的代表在選舉前先後收到7名候選人送來的錢物,包括毛毯一條,內衣一套,現金4888元。

  2001年 都是黨員 境況不同

  殷國安在《瞭望》第18期上撰文說,最近收到一家編委會寄來的《關於舉辦農村「三個代表」與基層黨建、思想政治工作研討班的通知》,要求各級黨委組織部門、農村工作部門和各鄉鎮黨委組織本地區、本單位有關人員參加這個專題研討。
  研討班報名地點在深圳市人才大廈,調研考察路線及費用為:1、深圳——香港——澳門(四天三晚)每人4500元;2、深圳、珠海每人980元;3、海口——三亞——越
  南(不含深圳——海口交通費)每人3000元。
  顯然,要想參加這個研討班,黨組織所在的單位得有錢。但對於拾荒部落黨支部的黨員們,這就讓他們為難了。
  3月21日,一個特殊的臨時黨支部在湖北黃石市黃石港區誕生,13名以撿破爛為生的黨員就是這個臨時黨支部的成員。
  黃石火車站東頭鐵路沿線,居住著一批來自黃石周邊市縣的拾荒者82人,其中有黨員13名。黨員中有農民,也有當過村支書、民兵連長的,還有參加過抗美援朝的老戰士。他們自己戲稱為「拾荒部落」。
  這些散落於社會角落的黨員,渴望找到「娘家」,回到黨組織的懷抱。2000年10月6日,他們向黃石港區勝陽港街道黨工委遞交了「成立拾荒者臨時黨支部」的申請。街道黨工委經近半年的調查和研究,於2001年3月20日批准了拾荒黨員們的申請,決定成立頤陽路流動黨員臨時黨支部,掛靠頤陽路社區黨支部管理。
  中國社會日益多元,人們對中國共產黨的認識和入黨動機呈複雜發散趨勢,既有敢和美國軍機頂牛的王偉,也有劉平這樣的人物。劉平原任江蘇省射陽縣原糧食局局長,縣人大常委會沒有通過對他的任命,縣委卻任命他為糧食局黨委書記。劉平驕傲地說:「人民不要我,黨要!」

  2001年 「法輪功」自焚女孩猝死

  1月23日,除夕的北京,處處張燈結綵,午後的天安門廣場祥和平靜。就在這個時候,「法輪功」癡迷者自焚事件發生了。
  14時41分,在人民英雄紀念碑東北側,一名50多歲男子面向西北方向,盤腿打坐,並將一個綠色塑料瓶中的液體不斷往身上澆。隨後,一團烈焰從這名男子身上噴出,竄起一道濃煙。烈焰中,這名男子聲嘶力竭地叫喊:「宇宙大法是世人必經之法。」
  幾分鐘後,人民英雄紀念碑北面,4名相距不遠的女子點燃了身上的汽油,火苗幾乎同時竄起,藉著冬日的寒風愈燒愈猛,瞬間就變成了滾動的火球。她們在廣場上痛苦地竄動,不停發出淒厲的慘叫。其中一個瘦小的女孩,對飛奔而來的民警哭喊:「叔叔,救救我!」
  事發突然,廣場值勤民警迅速全力撲救,但仍有一名婦女當場被燒死,另外4人嚴重灼傷。
  那個小女孩是河南省開封市蘋果園小學5年級學生劉思影,她在癡迷「法輪功」的媽媽帶領下來到天安門廣場,點燃了身上的汽油。
  1月27日中午,新華社記者在北京積水潭醫院燒傷病房見到了劉思影。工作人員說,思影和其他燒傷病人到燒傷科後,整個樓道瀰漫著刺鼻的汽油和焦糊味。當時思影已處於休克狀態,經過16個小時搶救,燒傷休克才得到初步控制。因剛剛做了植皮手術,思影的頭部被紗布遮蓋著,燒焦的左手無力地耷拉在胸前。看到這悲慘的情形,記者實在不忍心向她問話,就請護士問了幾個問題。
  思影想說話,因氣管切開裝了插管,顯得費力,但發聲仍然清晰。
  「你為什麼要自焚呀?」
  「去天國。」
  「天國在哪兒?」
  「不知道。」
  「那是什麼樣的世界?」
  「美好的世界。」
  停了一會兒,思影說:「那裡到處都是金子,通向天國的路也是金子鋪的。」
  「為什麼都是金子呢?」
  「練功的叔叔、阿姨告訴我的。」
  「你覺得自己能到那個世界嗎?」
  「沒想過。心性到什麼層次,就去什麼層次。」
  「怎樣才能去天國呢?」
  「肉身留下,元神離開。」
  「什麼是元神?」
  「不知道,每個人都有。」
  「你是怎麼知道的?」
  「從《轉法輪》上。還跟媽媽學。」
  「你為什麼沒有到那個世界呢?」
  沉默了一會兒,思影喃喃地說:「媽媽騙了我。」
  「還相信《轉法輪》嗎?」
  思影艱難地搖搖頭:「不。」接著,她對護士說:「阿姨,你能幫我找媽媽嗎?」
  「媽媽就在醫院。」面對如此脆弱的生命,誰也沒有勇氣對她說出實情:在天安門廣場的那次自焚事件中,思影的媽媽因傷勢嚴重,已經死亡。
  3月17日下午,劉思影病情突然加重,這個12歲的女孩就這樣走了。

  2001年 政府自我削權推進市場化

  2月19日國家經貿委主任盛華仁宣佈,正式撤銷9個委管國家局,有關行政職能併入國家經貿委。
  這9個國家局是:國家國內貿易局、國家煤炭工業局、國家機械工業局、國家治金工業局、國家石油和化學工業局、國家輕工業局、國家紡織工業局、國家建築材料工業局、國家有色金屬工業局。與此同時,組建國家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與國家煤礦安全監察局一個機
  構兩塊牌子;保留國家煙草專賣局。
  與國務院機構精減相呼應,7月11日中央定價目錄又大幅減少,國務院價格主管部門及有關部門定價的商品和服務項目由1992年定價目錄頒布時管理的141種(類)減少為13種(類)。
  過去在計劃經濟體制下,幾乎全部商品價格都由政府制定。改革開放以來,隨著經濟體制和市場供求的變化,逐步放開了大部分商品和服務價格。
  這次又明令放開現行由中央政府定價的廠絲、邊銷茶、食糖、國產農膜原料、人民日報、解放軍報、足金飾品、天然橡膠、發電用煤、中央國家機關招待所客房等10種商品和服務價格,由經營者自主定價;同時下放蠶繭、糖料收購價格和中央直屬熱電廠供熱出廠價格,由省級價格主管部門管理。
  政府自我削權是為了推進中國經濟的市場化程度。但市場化程度不是自己說了算的。
  在對中國的反傾銷起訴中,「非市場經濟」定位是造成中方傾銷能夠成立的要害,是「非市場經濟」直接把中國放到了被動地位。WTO對傾銷的認定是要考察一種產品的出口價格是否低於其正常價值。根據美國、加拿大和歐洲的法規,在確定「非市場經濟」國家是否有傾銷行為時,由於他們的產品國內價格具有扭曲,不反映真實供求,所以應使用第三國的價格作為正常價值的標準來衡量。由此,反傾銷國幾乎可以任意操作對中國產品傾銷的認定,選擇對他們最有利的國家作為「第三國」。
  比如,在歐盟反中國漆刷傾銷的調查過程中,斯里蘭卡被作為第三國,以它的生產成本來衡量中國漆刷的價格是否正常,但是斯里蘭卡全國只有兩家漆刷生產廠家,而中國向歐洲出口漆刷的廠家有150家之多,斯里蘭卡的漆刷總產量也只是中國對歐共體出口量的1.25%。由此可見斯里蘭卡和中國的產業規模、出口能力等是完全不具有可比性的,歐盟連簡單的規模經濟節約成本的事實也不承認了。
  更為滑稽的是,斯里蘭卡生產漆刷的主要原料是經倫敦從中國進口的,這一事實本身造成了斯里蘭卡漆刷成本必然高於中國,因而以斯里蘭卡的漆刷成本作參考就很容易確定中國的出口含有傾銷行為。
  儘管中國經濟改革在不斷深入,市場體系日益完善,但中國「非市場經濟」身份的認定並未因此而改變。

  2001年 饅頭辦公室

  儘管中央上層在自我削權,但一些地方政府卻捨不得印把子,時常還要揮揮手,威風八面。
  鄭州人民與全體北方人民一樣喜歡饅頭。只要人民喜歡什麼,官員就要想辦法為人民服務。如果不是出了事,還真不曉得鄭州市政府還專門鬧起個饅頭辦公室來為饅頭服務。建立這小小的新機構可能也用不著人大或機構編制部門批准。
  饅頭辦公室各級政府都有,官員們搶著為饅頭服務,不幸搶急了眼。3月2日,鄭州市場暢銷多年的鄭榮牌饅頭被二七區饅頭辦罰款,3月6日又被管城區罰款,而這鄭榮饅頭偏又是在市饅頭辦掛號的。報復很快來了,3月14日市饅頭辦在金水區正要查處一家饅頭廠,區饅頭辦便趕來爭搶,當街對罵……
  搶著罰款,對自己當然是有好處的,但這場衝突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勢力範圍被侵害了。蒸饅頭是要辦許可證的,在市裡辦,一般要交1100元,區裡要交1600元。人家交了錢就好比交了保護費,咱不保護不服務多不負責呀。
  其實,不管是饅頭還是稀粥,在沒有饅頭辦時都有人管著的,執照有工商,防疫有衛生,還有稅務、市容、消協、公安、勞動、街道諸多部門管著,偏又生出個饅頭辦來站崗放哨。
  但饅頭確實有錢賺。不僅是收收許可證費、罰罰款之類,在蒸饅頭的上游產品麵粉上也有錢賺。金水區饅頭辦規定,每個饅頭廠每月必須用夠其指定的8家麵粉廠的600袋麵粉,每袋麵粉饅頭廠上交0.5元,麵粉廠上交0.5元,這樣在一家饅頭廠,每月饅頭辦就能賺600元。
  如今老外在中國得到愈來愈多的國民待遇,連《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法》都修改了,過去要求合資企業所需原材料、燃料、配件應儘先在中國買,現在說隨便。
  但鄭州的饅頭廠不能隨便,不能隨便買麵粉,不能像老外一樣享受國民待遇。
  和鄭州饅頭辦有同樣愛好的是湖北省武穴市政府。7月4日,武穴市政府發出《關於號召全市人民支持武穴啤酒產業發展的通知》,號召在全市範圍內開展「武穴人愛武穴,武穴人喝武啤」愛心大購買活動:
  一、全市各級、各部門在今後的工作招待中,一律用金龍泉啤酒作為招待用酒。
  二、全市所有財政供給人員和事業單位工作人員,在今年內每人購買6件金龍泉啤酒。
  金龍泉武穴分公司將負責提供優質優價(出廠價)「金龍泉」系列啤酒……
  市政府還製作了《啤酒購買任務明細表》,按每人6箱的任務量分配給每個單位。譬如,交通局356人,分配2136箱;勞動局108人,648箱;財政局339人,2034箱;中醫院259人,1554箱;武穴師藝248人,1488箱;武穴中學269人,1614箱;各鄉鎮教育站3581人,21486箱……
  像饅頭辦、啤酒辦這樣的事還很多,這種做派已惹得人們越來越不高興了。有些事真是應該由政府出面來保障的。
  月初,53歲的寧波奇人林銀才向上海大世界吉尼斯總部提出,他欲自籌100萬元作為獎金,由上海大世界吉尼斯總部承辦一場啃吃玻璃杯國際擂台賽。據說,林銀才至今已吃下玻璃杯800個。
  說起林銀才吃玻璃杯,頗令人感慨。
  1991年8月2日,寧波市公安局組隊參加籃球比賽,賽後,局領導請籃球隊員及一些企業界人士吃飯。當時林銀才任寧波市公安局特警支隊隊長。席間,林銀才提到特警支隊缺乏資金,一位老闆當即拿起一隻瓷質調羹開玩笑地說:「林隊長,你如果能把這只調羹吃下去,我就捐贈給特警支隊一筆錢。」林銀才較了真,真就把調羹吃了下去。自此林銀才慢慢吃起了玻璃杯。
  作為政府,寧肯少一個吃玻璃奇才,也不能讓國家權力機器為難著,否則就不僅僅要吃玻璃了,比如吃饅頭喝啤酒。
  2001年 中石化要當賣國賊?
  加油站不是饅頭,搞個辦公室打架還不夠,國家經貿委和計委還為此傷了和氣。
  6月浙江嘉興市計委的一紙批文,竟然讓國家經貿等三部委聯合發出的一項通知在嘉興碰了釘子。
  6月5日,國家經貿委等三部委聯合下發《關於嚴格控制新建加油站問題的通知》,規定今後各地新建加油站將統一由中國石油、中國石化兩大集團負責。也就是說,此後各地將無權在中石油、中石化以外自行批建新的加油站。
  但僅僅過了20天,浙江嘉興市計委便下發了一份《關於同意建設善江公路錢橋加油站等項目的通知》的180號文,批准在當地新建24座加油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有18座加油將由中石油、中石化以外的其他投資商建設。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矛盾?知情人士稱,6月5日三部委下發的《通知》是在由國家經貿委牽頭、8部門參加的對國內成品油市場流通秩序為期兩年的整頓之後確定的。起初,應該是包括計委在內的四部委發文。可能是雙方在審批程序上產生一些分歧,後來發文的單位就少了國家計委。
  不過這是表象,背後則是由於部委通知引發的中央和地方利益上的矛盾。石油、石化兩大集團是中央企業,稅收主要歸中央,而新建加油站統歸兩大集團無疑會使地方損失很大一塊財源。經貿委利用加入WTO之前的短暫時間鼎力扶持兩大集團的做法很難做到中央地方利益兩全,地方政府有不同想法也是正常的。在這一點上,地方計委和國家計委倒是形成了「默契」。
  某地計委有關人士表示,拋開利益不談,指定投資主體的做法本身就是向計劃經濟的倒退,和中國即將加入WTO的形勢格格不入。
  對於加油站限入,有方鳴先生拍案而起。
  方先生說:早在去年底,人們就已知道,中石化海外上市成功的背景,就是一件引狼入室、用市場換美元的惡例。中石化披露,擬在三年內分別與殼牌、埃克森—美孚、BP阿莫科三大跨國石油公司在中國合資經營1500個加油站,通過靚女先嫁,中國東南沿海經濟最發達地區石油終端消費市場的大門率先向這些公司完全敞開。中石化所得的回報是:上述三家連同ABB四大公司出資18億美元認購中石化的股票。
  方先生的疑問有:
  首先,18億美元的價格出售蘇、浙、閩、粵四省的石油市場是否合算?難道中石化或者中國就窮到這步田地?
  其次,是否有違初衷?1998年最高決策層確定組建中石油、中石化兩大集團的初衷,似乎是為了做大中國的石化產業,以抵禦加入WTO後跨國公司對中國市場的滲透。中國加入WTO的條款中也載明,國內成品油零售市場3年後放開,批發5年後放開。現在為什麼急急忙忙地為區區18億美元而向世界三大石油巨頭開放中國最大、最好的零售市場呢?
  最後,是否有「攘外必先安內」之嫌?眾所周知,自兩大石油集團劃江而治,基本上全國實行上下游、產供銷、內外貿一體化經營以來,就開始了收編全國各地企事業單位和民營石油經營業務的爭奪戰,其中最典型的是對國內加油站的爭搶。遍佈全國各地交通要道的8萬多個加油站,除了劃歸兩大石油集團的以外,還有70%屬於地方民營。這些五花八門、風格各異且設施簡陋的加油站,過去像遍佈城鄉的雜貨店那樣不起眼,隨著兩家石油集團不計成本、斥巨資掀起收編浪潮,一時間價格暴漲。在強大的行政和經濟壓力面前,近兩年已有2萬個加油站被收歸兩大石油集團旗下,其中中石化佔了大頭。據悉,中石化海外上市成功後披露,擬再拆資300億元收購加油站,中石油則打算到2004年再收購1萬個加油站。為讓兩家壟斷國內零售、批發業務,除政策規定鐵路、軍隊等部門自用外,其他石油銷售企業從資源、價格到銷售都必須納入兩大石油集團的管轄範圍之下,否則,將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上述中石化向三大外國石油巨頭開放中國東南沿海市場的舉措,與兩大石油集團對國內石油企業企圖趕盡殺絕的氣勢形成鮮明對比。人們不禁感到疑惑,這種做法是否真的為了抵禦外商?
  有中國石化集團公司經濟技術研究院方忠於對上述說法異議,他認為:
  首先,中石化這種做法不僅僅是為了18億美元,這種看問題的角度顯然不妥。確實,18億美元是保證中石油和中石化海外上市成功的重要因素,但正因為確保了上市成功,18億美元就已經不是一個數量上的概念,它使兩大公司向現代企業制度邁進了一大步,在體制和機制上進行了一次脫胎換骨的改造。
  其次,這種做法也是抵禦跨國大石油公司的積極探索。如何抵禦?一種辦法是依靠自身積累的不多的資金慢慢發展,另一種辦法是設法在資本市場上募集更多的資金,迅速在短時間內建立起強大的銷售網絡。兩大公司選擇了後者,雖然要與跨國大石油公司在某地區開展合資,但可以將這些跨國大石油公司暫時局限在這個指定地區,使兩大公司贏得時間在別的地區加快發展,不致在將來與跨國大石油公司的競爭中處於劣勢,這種做法正是增強自身實力的良苦用心。
  最後,「攘外必先安內」的說法有些想當然。本來,這個術語是有著特定含義的政治術語,用來指稱經濟行為並不太妥。據筆者瞭解,即使兩大公司大規模收編之後,仍有60%左右的加油站為社會各界擁有,多數處於分散經營狀態,組織化程度低,難以獲得規模效益。在我國成品油市場注定要全面開放的情況下,不可能指望這些分散的社會加油站來抵禦已有上百年經驗的跨國大石油公司,只能依靠中石油和中石化這兩大公司才有可能打贏即將到來的遭遇戰。至於過去不起眼的加油站因搶購而價格暴漲,這裡面當然有兩大公司競爭策略的問題,但由兩大公司去發現這些加油站的價值,總比將來由跨國大石油公司去發現要好得多,因為到那時已經為時過晚,即使對價格暴漲再眼紅,也只能眼看著老外們搶佔市場。因此,兩大公司的收購行為是應對與跨國大石油公司競爭的需要,是符合市場規律的積極行為,沒有什麼好指責的,更不是方鳴先生所說的「幫洋人佔領中國市場」。
  類似的爭論,顯然不限於加油站。

  2001年 電信取消初裝費

  7月1日中國電信擲地一聲,取消固定電話初裝費,取消移動電話入網費。一時間,申請裝電話申請入網的排成隊。
  與這兩項費用形成對照的是,中國53萬電信員工的工資比全國平均水平高出38%!憑什麼?
  以秒計費不行,單向收費不行,市話與長話利益分割不行,打許可費明細單不行。所有合理的要求都不行,但電信自顧自地漲價就可以,而且這是在朱鎔基總理說了「電信還要成倍降價」兩年之後。
  對於去年底的漲價,電信部門解釋,開了資費調整聽證會,因而這次明降暗升的的資費調整是「全國人民來定的」。的確,中央電視台把錄了十幾個小時的聽證會,精心選編出幾十分鐘的節目放給大家看。但就這也讓大家罵起來,郵電官員卻一點也不顧公關形象,高高在上地對媒體說:「實在沒有精力向大家解釋調整詳情!」
  也許這些官員有精力向總理解釋。顯然官員也是不怕總理的,要不總理的話怎麼不能立竿見影?但電信突然改邪歸正,原來狼來了!電力、鐵路、電視各種「狼」都喜歡電信市場這塊肥肉。
  經過幾次調整,電信已把電話初裝費從5500元降到1250元。鐵路通訊公司來了,600元就行。電信慌了,乾脆取消初裝費,先搶佔地盤,堤外損失以後再想法子從堤內補回來。
  鐵通被光榮地涼在了一邊。但鐵通確實曾經發揮了積極的刺激作用,這比總理的話作用大。
  取消電話初裝費是電信高層的宏偉戰略,但這並非電信人的良心發現。7月6日,電信部門拿著一紙合同,到北京北郊一個新建小區裡,挨門挨戶讓業主們簽字,每戶交1250元初裝費:「交了錢馬上就裝,這次不交以後就不管了。」電信的口氣如此強硬,是因為鐵通們還不能神通廣大縱橫天下,在狼們還沒有逼到門口時,電信還要咬最後的肥肉,不咬白不咬。

  2001年 彩電業虧損不是壞事

  年初哄出個新聞,說中國彩電行業2000年首次出現全行業虧損,滿盤皆綠。接著,便把這綠帽子扣在價格戰上,各種聰明的說教鋪天而來。
  中國彩電就剩下打價格戰這一招兒了?有經濟學家諄諄教導說:我國市場發育不夠完善,企業和商家的經營行為不夠理性,市場競爭不規範,動不動就進行商品降價的惡性競爭,消費者的消費行為和消費心理不夠成熟,總有一種降價心理預期,市場買漲不買落。而廠家
  為打價格戰,必然要降低成本而採用價低質次的原料,導致產品質量下降,最終受損的還是消費者。
  又有傳媒人士以洋人的政績來教育中國彩電老闆:就在國內彩電業的價格戰打得如火如荼之時,早已在國內安營紮寨的洋彩電趁虛而入,收穫頗豐,2000年市場份額回升到30%以上,銷售額佔到國內市場的50%左右,幾年的修身養性使洋品牌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在中國市場的本土化的技術研發與轉移,本土化的人才戰略與市場網絡建設也已完成,這些更強壯的狼開始捲土重來了。
  所有這些說道都讓彩電老闆出一身汗,特別是倪潤峰,雖然他已退出長虹集團第一線領導層,但他是彩電價格大戰的創造者及堅定的推動者,過多少年只要一說這事,大家都會把他揪出來說道說道。
  但倪潤峰一定有許多事不服氣:我們是干彩電的,身家性命都繫在彩電身上,難道我們願意降低利潤乃至自相殘殺嗎?難道我們就一定比不干彩電的學者記者們更傻嗎?
  也許確實如報道所說,在中國彩電業價格大戰時,洋人完成了中國本土化過程。但中國不搞價格大戰,洋人就不完成本土化過程了嗎?中國彩電業確實有價格大戰,但也有改善服務,也有技術創新(但縱觀中國各行業,有幾個技術是原創的?),但最有成效的是價格大戰,惟有低價格才使中國打破了洋人的壟斷,並佔有大半市場。這是中國人惟一的武器。
  倪潤峰一定也想搞價格同盟,舒舒服服地拿壟斷利潤。惜乎彩電業已無可挽回地進入到市場經濟,百八十家的彩電企業是無法長久同盟的。與其今後讓人譏笑,不如現在就擴大規模爭奪市場,倪潤峰大幹起來。
  中國彩電市場不是完全的市場經濟的,尤其是初期,投資多是國家的。也許正因為此,父母官們才千方百計維護百家企業生產彩電的局面,手心手背都是肉,割哪一塊都讓人心痛。於是倪潤峰們來了;你不是下不了手嗎?讓市場來淘汰吧。
  於是彩電利潤一步步下降,終於據說全行業虧損了,終於要讓父母官們手痛心痛了,再過一兩年,終於要有那撐不住的企業要下崗了,終於要看到市場經濟的偉績豐功了,全行業虧損之時,就是彩電業新生之時——偏此時,又開始對價格大戰的勇士說三道四了。
  又偏此時,官方有人出來說話了:從來沒說過彩電企業全行業虧損。
  彩電業虧損不全是壞事,但這一天還沒到來。
  彩電業的老闆們如今已不會奢望團結起來搞價格同盟了,但別的行業不這麼想。
  2月20下午,由浙江奧克斯空調發起的20家免檢空調企業價格研討會在京舉行,除主辦者奧克斯外的19家受邀企業中只有TCL、海信、新科和廣東志高4家出席。本次研討會最終未就空調市場價格問題達成一致,以流產告終。
  另一個失敗的努力是彩管。5月下旬以來,咸陽彩虹、北京松下、上海永新、廣東福地、賽格日立、南京華飛等國內8家彩管廠在上海建立盟約,一致採取無限期限產停產措施。但很快就顯示出8彩管廠停產「盟約」不攻自破。
  據持有上海永新45%股份的真空電子(600602)公司有關人士稱,該消息的最初來源是上海一家知名證券媒體,由於這一報道被各網站頻頻轉發並招致了各方面的批評,使得眾彩管廠陷入被動局面。特別是各方面還紛紛表示要「拭目以待」,就更增加了這種被動。

  2001年 春運漲價不為掙錢

  張福純與陳紅本來不搭界,莫名其妙地就碰到一塊了。
  陳紅就是那個唱《常回家看看》的女歌手。其實陳紅並沒有號召大家一定要在春節的時候回家,但大家就這麼理解。本來不打算回家,一聽陳紅的歌扛上包扯張火車票就奔家來了。
  老朋友張福純好久沒見了,最近官升鐵道部春運辦公室發言人,為春運辯護:「春運漲價不是為了掙錢,而是為了消峰平谷。」話外之意,都是陳紅的歌煽動的。
  其實,漲價就是為了多掙錢,為鐵道部掙錢,為國家掙錢,有什麼不好說的?又沒往老張兜裡裝,怕啥?但沒往自己兜裡裝就可以漲價嗎?誰決定的?開了價格聽證會了嗎?
  有經濟學家陳淮衝過來為老張幫腔: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只有那些能夠被證明市場機制無法發揮作用的領域,才需要非市場化的力量介入,聽證會就是一種非市場手段。什麼時候市場機制會失效呢?消費剛性是主要原因之一,如煤氣、自來水供應。鐵路運輸應該是市場機制調節。
  其實,陳淮這話正巧前提錯了。首先鐵路運輸不是市場經濟,要不怎麼理直氣壯地說為國家賺錢呢?其次,春節回家正是剛性消費,什麼比「中華民族大團圓」重要呢?市場經濟鬧得人情越來越淡,好不容易把老祖宗計劃了的春節保持了下來,怎就狠心廢了不成?明兒個洋人說自己有聖誕節,罵咱中國人啥節也沒有。
  但為中國百姓大團圓服務,老張還覺得委屈,說春節增開臨時客車,大多數是運送單方向的客流,僅一項就損失幾億元。增開一列客車,就必須停開兩至三列貨車,也讓鐵路吃了大虧。
  這個賬實在算不清了。比如市場經濟的出租車,空駛率也是有的,但總的算下來肯定是賺的,要不大家都不幹了。而鐵路是不是春運空駛就要賠,是不是春節期間還有許多貨物要運,也只有鐵路說什麼就是什麼了。甚至說鐵路1994年以來連年虧損,到1997年累計虧損達156億元,1999年全國鐵路提前一年實現扭虧目標——這一切都是說不清的。因為沒有競爭參照系,成本利潤全是鐵路一家說了算。
  早有河北三河時代律師事務所律師喬占祥拍案而起,一紙訴狀告了鐵道部,說火車票是政府定價,鐵道部無權上浮,在春節這個節骨眼上浮票價,鐵道部向數以億計的旅客狠宰一刀,無疑是中飽私囊。
  結果法官判鐵路贏了。但很可能鐵老大贏了官司丟了生意,老百姓惹不起但躲得起,不坐火車也回得了家。
  11月,國家計委公佈了價格聽證目錄:居民生活用電價格,鐵路旅客運輸基準票價率,民航旅客運輸公佈票水平,電信基本業務資費中的固定電話通話費、月租費,移動電話費。
  這以後,張福純就不能自說自的了,別人也要摻和摻和。
  2001年 廣告2%大限告廢
  有一個事兒讓稅官們煩惱,就是一些企業黑天黑地做廣告,保健品灌個腦滿腸肥,藥品樂得包打天下,家電沒留神無孔不入——在這一片大好形勢下,惟獨苦了財政,錢都打廣告去了,都稅前攤進成本了,這叫稅官業績如何更上一層樓?
  於是2000年年中,官方出了個招兒,將廣告投入占企業銷售收入稅前比例限定為2%。
  這2%可不是拍腦袋來的,是有科學根據的,是和國際接軌的——據說,發達國家整個廣告支出占GDP就是2%。
  且不說銷售收入與GDP不是同一口徑,且不說中國及發展中國家不能和發達國家相比,市場發育初期全靠廣告燒錢,就說這不同商品對廣告有不同的愛好,比如醬油就打不起廣告,但藥品沒廣告就活不了,比那病危嬰兒的保溫箱還重要,有的藥品初上市打市場時,其總成本(包括生產成本和促銷成本)與售價的比是300%到400%。
  官員不管這一套,直愣愣與國際接軌了。商家們可就急了眼,蝦走蝦道蟹爬蟹路,上竄下跳反正2%不夠,反正廣告要超過20%還不能被你抓住。
  肯定有許多商家成功了,但成功得委委屈屈、氣喘噓噓,地頭蛇頂不過強龍。
  這事反映到媒體上,今年上半年整個報業的廣告經營額下滑30%,電視廣告停滯,其中商品和保健品廣告下跌二成到三成。
  官方眼瞧大事不好,知錯就改,重新告示:製藥、食品、日化、家電等行業提高廣告稅前比例,每一納稅年度可在銷售收入8%的比例內扣除。
  業內一片歡呼。據說,倚重內地廣告的鳳凰衛視,股價竟連續兩天上升6%。當然也有人不滿足:為什麼是8%而不是10%或其他?所有稅收制度中設定限制企業廣告支出的條款,都是在干涉企業正當經營。
  知足吧,稅官們就算是謙謙君子了,你瞧瞧民航的官吧,管企業管到肝痛,直接管到價格。
  1997年在各航空公司的壓力下,民航曾實行過「一種票價,多種折扣」,向機票市場化邁出了一小步。第二年民航全行業虧損,為此,1999年1月國家計委與民航總局出台禁折令,當年民航系統果然有了微利,官員大喜,扭轉大局,天下捨我其誰?
  但事情越來越糟。病根未除,臉上再塗彩也解決不了問題。民航公司在底下各爭其勇各顯其智,明折暗折打出了花,民航總局在上面三天一令五天一罰,都無可奈何花落去,終於鬧得今年上半年民航又虧了20億。
  除去民航的事,教育這事也鬧不清。
  教育到底是什麼?是產業還是公共事業?民間資本能不能進來?
  官員說:可以。但要像辦公共事業來操辦——不能把賺的錢移出教育之外,另外,學校的學歷國家也許承認也許不承認。
  官員的意思是:民間資本要像雷鋒做好事一樣,要不圖名不圖利無私奉獻。
  但在官員向民間資本提出高要求的時候,公辦學校的學費卻在上漲,甚至早年間不收費的師範教育也收起了錢。
  卡住了國內的民間資本,海外資本卻大踏步地進入,麻省理工、斯坦福、康奈爾、林克,一個個不甘落後,MBA,銀子大大地來。
  不知這些洋校賺了錢,能否移出境外?

  2001年 資本進進出出傳媒業

  傳媒業殺得天昏地暗。
  這次講的是資本,他們憋足了勁要在WTO之前在這「最後的暴利行業」搶一塊肥肉。
  國康實業公司6年前就咬上了肥肉,但今年3月12日他們的名字從《三聯生活週刊》的內頁上消失了。
  1995年8月,《三聯生活週刊》在正式出刊僅4期之後,由於資金壓力而宣佈停刊。
  也就在此時,《三聯生活週刊》成為國康公司關注的目標。就三聯書店而言,新投資無異於雪中送炭。
  當時,國康公司與三聯書店在合作形式上頗費了一番周折與心思。首先,三聯書店以其下屬的兩家事務所(電腦事務所與設計事務所)的名義與國康公司成立了一個股份公司——北京三聯阜康文化發展有限公司(其中國康占80%的股份,三聯書店占20%的股份,但受益權是國康占60%,三聯書店占40%),此後,三聯書店再與阜康文化公司就《三聯生活週刊》簽署了「委託經營協議書」。
  這份協議書,明確規定了雙方的責任與義務,阜康公司支付週刊編輯費用,承擔週刊所有經營業務,而由此產生的一切收益歸阜康公司。
  這一協議的簽署日期為1995年11月24日,有效期為6年,即到今年11月24日止。
  有了這份協議之後,1995年11月,《三聯生活週刊》復刊並一直運作至今。
  造成今度三聯書店與國康公司翻臉的直接導火索,是緣於3月2日三聯公司給國康公司的一份文函。在這份文函中,三聯稱,由於阜康公司一直沒有取得期刊發行經營許可證,決定「暫時中止貴公司對週刊的委託經營」,「自即日起,有關週刊的一切編印、經營活動全部由三聯書店負責」。
  毫無疑問,在委託經營協議尚未期滿之際,三聯書店的這份文涵意味著要單方面中止協議。對此阜康文化公司不接受,於是,3月5日,阜康文化公司迅速召開了董事會,罷免了三聯週刊編輯部負責人擔任的該公司執行部經理職務。
  此前,圈內曾有消息說TOM.COM要投資5000萬人民幣收購包括《三聯生活週刊》在內的整個三聯書店,所以,三聯與阜康的突然「婚變」,叫人自然聯想到是否與第三者介入有關。
  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婚變」,阜康公司憤憤不平。但憤憤不平有什麼用?三聯書店擁有《三聯生活週刊》的主辦權,在現行規則下,資本處於劣勢。
  要奮鬥就會有犧牲,犧牲者不僅是一個阜康公司,還有托普集團。
  年中,成都將有兩家報紙《商務早報》和《蜀報》停止出版,而一張新報紙《成都日報》將在7月11日誕生。據說這是四川省省委調整報紙結構的一個動作。據報道,《商務早報》和《蜀報》在成都原先的7家報紙中分別排在發行(零售)量和廣告量的第三位。有消息說,作為企業的托普集團在2001年春節以後開始對這兩家報紙各投入了1000萬元左右的資金,加上它所覬覦和進入的《四川青年報》、《天府早報》以及某文化報,藉以建立其在成都的「媒體王國」。這種豪放做法,被認為是引發本次兩報停刊的導火索,也使得托普集團成為此次報業整合中最大的犧牲品。此外,《商務早報》作為幾方投資的民營媒體,原總編輯個人在報社的投資以及合資方的資金在這次整合中宣告「消失」。《證券時報》的報道說,一直在資本市場上長袖善舞的托普集團此次遭遇了市場之外的力量——行政之手的狙擊。
  儘管受到阻擊,資本們還是前赴後繼,其中還有洋資本。
  儘管AOL、迪斯尼、新聞集團這些媒體巨頭近來在國內的勢頭咄咄逼人,但有業內人士預測,一旦入世,在中國文化媒體界搶佔先機的,卻很有可能是德國的貝塔斯曼。這個位列全球第三的傳媒巨頭正在低調卻踏實地在中國跑馬圈地。
  1999年7月,貝塔斯曼的中國會員只有50萬,2000年9月貝塔斯曼會員已經超過了120萬,至今已達150萬。
  當1995年貝塔斯曼剛剛進入中國時,相當多的人都僅僅把它當作一家賣書的郵購公司,至多是規模大一些而已。
  據說,1990年左右,貝塔斯曼就開始謀求進入中國,未果。直到1995年,貝塔斯曼巧妙地與上海新聞出版局下屬的一家科技圖書公司一起,以合資的形式成立了上海貝塔斯曼文化實業有限公司。實際上,當時該公司只有三名員工。貝塔斯曼利用該公司這個小據點,通過兩年的市場調研,把書友(俱樂部)的經營理念帶到中國,成立了上海貝塔斯曼書友會。如今,貝塔斯曼是惟一批准可以在中國內地進行圖書零售的跨國公司。
  該書友會積累的150萬會員已經成為貝塔斯曼在中國發展的巨大資源,而熟悉這種會員制銷售方式的人士都明白一個常識,有了會員基礎,許多互動性的新業務都可以建立在這上面,而且會員基數越多,贏取新會員的成本就越低,速度就越快。儘管到目前為止該書友會還沒有開始盈利,但可以說,這150萬會員是貝塔斯曼資本中國務實運作的巨大成果,也為其在中國進一步拓展市場鋪開了路。

  2001年 寶鋼被韓國人上了一課

  京滬高速路是中國最長最繁忙的高速路,這塊肥肉留給誰?7月交通部宣佈由新國線運輸有限公司經營。話音剛落,就有嘀咕聲傳出:組建新國線公司的三家企業皆系交通部系統。
  交通部很自覺,不等別人出來質疑,自己先出來澄清說:這不是壟斷,而是在走規模化、集約化經營的路子,並且對引導民族產業向主要經濟增長點和優勢領域集中具有很好的導
  向作用。
  有人評價說,扯得是不是遠了點,一個本系統的營運公司包攬了國內最大的一條高速路上的生意,如果不是執意要掩人耳目,犯不著羅列一大堆冠冕堂皇但卻離題甚遠的口號吧。
  與屢遭輿論攻擊的電信、鐵路、民航相比,交通部真幸運,因為它基本上還沒有壟斷的惡史呢。但如果誰要是以為它就沒了電信那樣的「凡心」,那就讓誰京滬路上見。不是不黑,是機會沒到。
  幾乎與此同時,中國人在西氣東輸管道競標中,表現得具有WTO精神。
  7月底,在中國石油西氣東輸管道公司舉行的首批10萬噸X70管線鋼全球招標中,志在必得的上海寶鋼在門前失手,世界數一數二的鋼鐵企業韓國浦項綜合制鐵株式會社以低於中國寶鋼每噸178美元的巨大價差拔得頭籌。
  浦項的報價(每噸217美元)顯然使寶鋼(每噸395美元)措手不及。寶鋼認定,浦項是低於成本價的傾銷,並為此起草了一份「緊急呼籲書」,要求國家有關部門宣佈此次投標無效。
  浦項上海辦事處首席代表韓亨一認為,浦項的X70產品之所以成本遠低於寶鋼,是因為浦項已有20多年成熟的生產經驗,而寶鋼X70產品去年才投產。
  浦項到底有沒有傾銷呢?隸屬於中國石油天然氣股份有限公司的中國石油西氣東輸管道公司總經辦秘書邵君說:「招標當然希望價格越低越好。我們對國際市場行情是瞭解的,招標時也有標底,浦項的報價與我們的標底差不多。」
  邵君認為,寶鋼在中國經濟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政策上理所應當對它有所傾斜,但「寶鋼報價比浦項高出80%,高得出乎意料,而且大部分質量指標低於浦項,若按市場經濟原則運作,我們完全可以不用寶鋼的材料」。儘管如此,為了國家經濟的長遠發展,促進X70管線鋼的國產化,按照有關部門的要求,西氣東輸管道公司還是給寶鋼安排了4萬噸的生產計劃,寶鋼則降低了競標價。

  2001年 新東方版權有短

  2月15日開始,許多媒體紛紛報道,美國主辦托福和GRE考試的機構——普林斯頓教育測試服務中心(英文簡稱ETS)對中國學生在GRE考試中的高分數提出質疑,並要求美國各大學在錄取中國學生時考慮這一因素。中國出國考試學生的赴美申請由此罩上一層濃濃的陰影。
  ETS此舉在中國引起一場軒然大波,位於北京的新東方學校立即成為事件的焦點。
  新東方在幫助中國學生提高留學考試(主要是托福和GRE)成績方面表現出極高的教學技巧。據報道,在美國、加拿大的任何一所高校裡,中國留學生中,來自新東方的學生至少佔了一半以上。這樣一個現象,使得新東方聲名遠播,凡想出國留學者都視新東方的培訓為一條最佳出國捷徑。
  中國的出國考試培訓,至少到目前為止,在版權保護方面是不完備的,這是一個事實。許多培訓機構在進行出國考試培訓時使用的是未經授權的教材。
  新東方學校在日益擴大的時候,最早意識到了這一問題,1997年7月,新東方與ETS達成曼谷協議,獲得20套托福考題的使用權。到現在為止,新東方已經付出了100萬人民幣的版權使用費。
  在獲得托福考題的使用權後,新東方也在爭取GRE考題的使用權,並且進行了多方努力,但是沒有成功。不僅如此,ETS到目前為止尚未授權任何一家中國出版機構出版此類考題。從法律的角度上講,中國市場上不應該有任何一套GRE考題的出版物,如果有,就是非法的。問題在於,一方面,中國的學生為了考試需要GRE的試題作為教材,但是ETS沒有授權,另一方面,ETS的GRE考題在其他國家都有合法的出版物。新東方認為,這是ETS對中國學生的歧視。ETS則認為,不向中國授權是因為擔心中國的版權保護力度。雙方各執一詞,針鋒相對。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來自新東方,或者圍繞著新東方,出現了另一種聲音:美國人歧視中國學生!一桿民族主義的大旗似乎要在新東方升起。但很快,要求新東方尊重知識產權的聲音就佔了上風。教育是個產業,賺錢要遵守國際規則,已為中國知識界共識。但新東方的短處,並不能抵消美國人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味道。
  僅2000年一年,中國去美國的留學生就多達5萬人,相當於中國20多所著名大學一年畢業的學生。清華大學、北京大學等涉及高科技專業的畢業生大部分都去了美國。在美國的中國留學生一般都是素質比較高的。中國移居美國的本科以上的各類專業人才已達45萬多人。外來者給美國社會以極大的提升。去年,獲諾貝爾獎的8名美國人就有一半來自奧地利、德國、新西蘭等國家。

  2001年 小土豆讓美國人賺了錢

  也許這是一件讓中國人高興的事。
  據《華爾街日報》消息,美國原來估計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後,將可能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糧食輸入國,這樣將大大增加美國的糧食輸出。然而,美國最近對中國糧食儲備進行調查後意外發現,中國糧食儲備遠遠大於美國的估計,美國農業部和糧食專家們對此結果都感到十分失望。
  5月,美國農業部對中國今年收穫季節前所儲備的小麥進行調查,結果是他們原來估算的4倍。聯合國糧農組織也重新修正了對中國小麥產量的估算,目前他們估計中國今年收穫季節之前所剩餘的糧食總量,是2000年9月估算結果的13倍。
  對於在美國國會頻頻遊說讓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的美國農業團體而言,這個結果無疑是令其沮喪的。未來中國可能是美國農業競爭者,而不僅是消費者。
  但土豆不讓中國快樂。
  一包120克的薯(土豆)條售價為7.5元(以北京市場的麥當勞為例),生產這包薯條只需250克土豆,土豆的價值僅為0.15元,這意味著深加工使土豆升值了50倍。目前市場上的土豆每公斤不到1元錢,如果加工成土豆泥,能夠升值40倍;製成膨化食品,可以升值30倍。
  中國每年有7000萬畝的土豆種植面積,是世界上頭號的土豆種植國。但遺憾的是:一方面,中國90%的土豆沒有得到充分的利用,人們對土豆的經濟價值熟視無睹;另一方面,中國90%的土豆食品自美國進口,洋土豆一年掙走3000萬美元。最近三年,中國從美國直接進的冷凍馬鈴薯條增長了10倍,其中僅1999年就進口5萬噸,價值1320萬美元。2000年,這種趨勢仍然保持增長態勢,高達2729萬美元。
  買美國土豆是小錢,買飛機才是大錢。
  據可靠消息,中國民航將在未來五年內再購進400架飛機。
  如果這一計劃完全付諸實施,那麼加上目前有的527架,即便考慮飛機淘汰因素,民航飛機總數也將達到800架。一個不容忽略的問題是,民航整體上仍處於運力過剩狀態,許多航空公司甚至採取賣飛機和延長飛機折舊期的方式來降低成本。在這種背景下,再購進400架飛機,會不會因為成本增加而將民航全行業推進再虧損的泥潭?
  在2000年的珠海航展上,民航總局副局長鮑培德說:儘管發展速度迅猛,但中國航運業整體上仍處於較低的水平上。有香港媒體引述鮑的例證說,美國有2億多人口,1999年民航旅客運輸量在5億人次,平均每人每年乘2.5次飛機,而中國有近13億人口,但1999年旅客運輸量僅僅6000多萬人次,每年平均20人中才有1個人乘坐一次飛機,目前的較低水平決定了中國民航的發展擁有不可估量的空間。
  鮑培德因此提到,預計未來20年,中國的民航運輸量將以平均8.6%左右的速度增長,需要1500多架飛機,總價值將達到1000億美元。

  2001年 郵政是一塊肥肉?

  看來郭東昇這回是死定了。
  郭是河北省張家口市一家叫作陽光公司的總經理,這家民辦小企業沒想幹什麼壞事,只不過想發行報紙捎帶著賣賣書,既發展了經濟又豐富了大家精神生活還鼓了自家腰包。但張家口市郵政局不樂意,認為這塊肥肉是國家專門給自己留著的,豈容郭某人插刀?於是告了官,11月,郭輸了。
  且不說張家口市郵政局贏官司依仗的河北省郵政管理法規是否與國務院法規,乃至是否與憲法精神相牴觸,只是一家政府機構(實在不敢稱之為政府企業)驚天動地地和一家小民企打官司,要爭搶的這塊肉想必一定夠肥夠爽,否則犯不著熬這麼大精氣兒神。
  但中國郵政很委屈地宣佈,郵政這塊肉一點都不肥,實在是為了社會效益才硬撐著,俺們郵政到處都是活雷鋒。
  有數字為證:1995年郵政虧損47億元,到1999年上升到154億元。不知道這個虧損數字是否經過郵政以外的機構審計,是否得到國家的認可,反正郵政一口咬定:郵政就是虧損,出路只有提高郵資。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郵資便一個勁地上漲。早先寄一封平信8分錢,後來漲到2毛。這還不夠,又漲到8毛。幾年間,郵費一口氣漲了1000%。
  郵費越漲虧損越大,早有人急了。有名叫魏雅華者算了筆賬:城市裡送奶工送一袋牛奶只收3分錢,而如果這袋牛奶讓郵局寄,重量等於13封信,得貼10.40元的郵票,就這樣郵局還說虧損7.28元,也就是說,送一袋牛奶得收費17.68元,郵局還一分錢都沒賺。可一袋牛奶才多少錢呢?8毛錢!
  這邊激怒了一位沒有透露姓名的郵政職工:我們的郵遞員為了幾封信要跑上百里跑,有時出去投遞一次就需要10多天的時間,這樣每封信的成本能不高?另外,郵政每年還要負擔1.5億封義務兵免費信件的收寄,這些送奶工能幹嗎?說郵政壟斷也好,專營也好,其實都是在承擔著一部分政府職能……
  這位郵政職工說得有情有理,但細想滿不是那麼回事。信函的分揀、運輸、投遞似乎是個複雜的程序和技術,實際上社會生活中許多事務要比郵政複雜得多,從生產到流通,從商品到金融,大部分事務都是民間操辦的,也沒見得缺了「政府職能」就砸了鍋的。
  1990年沿海大城市剛剛有一種西班牙大大泡泡糖進入。當時筆者到僻遠的隴南文縣,竟發現這種泡泡糖也陳列在街邊簡陋的小鋪裡。文縣僻遠到什麼程度?筆者拜見副縣長,他看過遞過來的名片後,又笑著還回。
  這泡泡糖翻山越嶺的,當然不是「政府職能」組織的,而是商品經濟使然。只要有利潤,就有不怕累的人。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郵政能否商業運作?早年間,郵政「關係國脈」,但這許多年已沒聽人再這麼講了,再這麼講就要鬧笑話了。信件已不是主要通訊手段,電報快要被淘汰了,傳真遍地都是,大家習慣的是打手機,發電子郵件,可視電話也將普及……
  美國五角大樓,世界上最猛的軍事機器的心臟,這裡有284間休息室,1個擁有230名職員的餐廳,2個自助餐廳,6個快餐廳——這些服務設施不用「政府職能」,全部民辦,被外邊的個體戶承包了。
  中國郵政也可以民辦。比如劃分投遞區域拍賣郵政經營權,政府通過稅收差異調節不同地區的郵政成本,並強制中標企業承擔義務兵免費信件之類的義務。什麼是成本?什麼是虧損?這不是哪一個人、哪一個機構或部門說了算的,只有市場才能「審計」出來。
  當然也可以繼續「政府職能」。這樣一方面郵費還要漲,另一方面大家還要不時地承受一個又一個的欺壓——安徽省六安一家郵政局用不予取款或拖延匯款等手段,強制在這裡取匯款的農民購買搭售的稻種。小心,逼急了,郵局還敢搭售香煙,啤酒,或者避孕套。
  行政壟斷沒留神就是腐敗,不想腐敗也得腐敗。郭東昇就是行政壟斷的烈士。
  2001年 任志強的下場挺好
  給誰打工為誰掙錢,這是個問題。任志強想起這事想得腦瓜子都痛。
  萬科的王石不像任志強,不急哧白臉地要當老闆,只想當職業經理人,更進一步也不過是房地產業職業經理人學校校長而已。知足常樂。
  2000年8月,中國華潤總公司替代深特發成了萬科的大股東。王石挺樂。
  話說中國房地產業,一南一北有兩個名牌,南是深圳的萬科,以管理見長,北是北京的華遠,全國銷售額第一。萬科王石與華遠任志強雙雄並立。早在1994年,華潤便將華遠收入帳下,如今又把萬科攬入懷中,中國房地產業頭把交椅真個要華潤製造!
  正所謂既生亮何生瑜,華潤房地產整合後,華遠與萬科到底誰吃誰?這是個新的問題,想得記者們腦瓜子都痛。恰巧《萬科》週刊新來了個實習記者叫任志剛,猛一瞧還以為任志強給王石打工了。
  任志強是打工的,但不會從實習記者這樣的低位幹起,任年薪號稱700萬。
  任志強越來越不爽了。萬科想向華潤增發B股,華潤向萬科允諾:一是華遠不得在北京之外發展房地產業務,二是華遠和萬科在北京新增住宅項目中,雙方都有優先權。
  這一個限制一個開放惹惱了任志強。華遠乃北京地頭蛇,原來是北京市西城區政府下屬的一家開發公司,子弟兵最大的優勢就是人頭熟,所以能輕鬆地拿到項目和土地儲備。自家肥肉怎容外人王石來分?
  水沒端平,任志強退出。9月4日,華遠正式與華潤簽字,華遠將已建成和在建的項目轉給華潤,同時還轉讓了債務,華遠總資產從139億元降為20多億元。
  任志強剩下了什麼?一是20多億的資產(8年前歸順華潤時是1.01億資產),一是華遠的品牌。
  眼下尚不知道任志強與華潤談判的細節,有人唱高調,說這是「雙贏」。怨氣是免不了的,但平心而論,這個結局確有雙贏的味道。
  說到底,任志強不僅僅是個打工仔,與華潤相比,任是個小資本家。資本家小則小矣,但總是個資本家,而且是有地方政府支持的資本家。如果不是這樣,任志強哪怕是個才高八斗的知本家,也絕不會雙贏。
  比如新浪的王志東,鬧個差不多淨身出家。

  2001年 王惟尊案驚出一身冷汗

  在押8個月後,7月29日王惟尊終於走出看守所。
  2000年11月6日,王惟尊在家中被捕。王被捕時的身份是廣西噴施寶公司的總經理。在此之前,他曾歷任英資英紅公司中方總經理、太太口服液公司副總裁、喜之郎公司執行副總裁。在中歐管理學院——中國最早最好的MBA學院裡,他被校方熱切地稱為中國職業經理人代表。
  舉報並起訴他的人同樣了得——全國政協委員、全國工商聯常委、廣西工商聯副主席王祥林,王惟尊的老闆,噴施寶公司董事長。
  這位民營企業家狀告王惟尊職務侵佔與商業受賄,金額達45萬,並稱判他個10~15年沒問題。
  噴施寶公司是廣西知名企業,曾是中國葉面肥的龍頭企業。
  進入90年代後期,王祥林頭上的光環越來越大,企業卻一直沒有走出家庭管理的怪圈,第二代第三代產品出台後市場表現不盡人意。
  面對企業資金與管理困境,王祥林想到以農業高科技公司的身份在香港二板上市。在中介機構香港京華山一公司介紹下,噴施寶公司以1998年盈利6354萬、銷售1.71億的良好業績,吸引了日本投資集團野村集富果公司600萬美金的投資。作為條件之一,日方股東同時提出,公司必須由MBA任總經理並由日方派駐財務總監。
  獵頭公司推薦了王惟尊。
  在王惟尊聲望的感召和上市後期權的許諾下,12位深圳職業經理人(其中5人為公司執行總經理與部門總經理,兩位MBA)於1999年11月份陸續加盟噴施寶。財務總監水麒麟也由野村派出。12月8日王惟尊到任。
  王祥林表現了誠意,讓原來的總經理(王的兒子)、財務總監與人事經理(王的兒媳)退出管理層。
  在工作中,12位職業經理人發現噴施寶的假賬並發現公司有兩套賬。「他們造假是全過程,從採購、生產、銷售、回款,從頭假到尾」。
  在發現假賬後,王惟尊認為:「作為職業經理人必須對各股東平等負責,野村有權知道此事。」在王惟尊的支持同意下,水麒麟將大量假的原始憑證交給野村。2000年3月14日野村將王祥林訴至廣西高院。
  假賬暴露後,2000年2月,王祥林驅散了12位經理人。不僅如此,王祥林以職務侵佔和商業受賄罪將王惟尊送進看守所。在起訴書中他稱王惟尊挪用13萬,並因幫野村轉移賬本,受到野村賄賂42萬元。
  王祥林說,為了促使北海噴施寶公司與野村合作成功,噴施寶香港上市的行銷商京華山一項目經理樂毅、野村代表呂少蘭提出:噴施寶需要編寫一套能引起對今後幾年的利潤預期增長的報表。
  王祥林認為:現在野村起訴噴施寶提供不實數據的財務報表,實際上這套報表完全是野村自己採用欺騙、假造和限制我的知情權的方式替噴施寶編製的。
  沒有結局。
  得知王惟尊已經取保候審後,王祥林十分不平,說:王惟尊職務侵佔和商業受賄罪的事實都很明確,他也有供詞,承認自己的行為,檢察院怎麼還說證據不充分?
  北海市公安局負責偵察此案的刑偵支隊三大隊隊長付福文說:這個案件的影響很大,已經驚動了公安部。現在公安機關只有王惟尊一個人的供詞,水麒麟段黎明批捕在逃,3個人抓到1個,在法律上講就是孤證。水、段已被批捕,一輩子都是在逃疑犯,不受起訴期限的限制。
  付福文說,王惟尊什麼時候被取保候審的,他們起初並不知道,王惟尊離開北海市後他們才知道消息。
  王惟尊的律師、中國政法大學教授鄔明安說:「從掌握的事實證據來看,王惟尊不應該被認定有罪。王惟尊直到現在才取保候審,本身就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有違常規。」
  王惟尊案,當是2001年中國最莫測的。

  2001年 中國第一莊失蹤

  2001年1月1日晚,呂梁在北京北辰花園自己家中,接受了《財經時報》記者採訪,講述了他坐莊操縱康達爾(在1999年底改名為中科創業,0048)重組,之後自己的搭檔朱煥良忽然出貨潛逃,最終吃虧上當一洩千里的故事。此前,陽曆新年之前,中科創業連續拉了5個跌停。
  呂梁是記者出身,玩媒體於股掌之間。兩年前呂梁以K先生的名義,在媒體上發表世紀
  末資本市場的對話,從中小心翼翼地為自己抬轎子。及至中科創業崩潰,呂仍稱自己為善莊。
  從1月1日見了記者之後,呂一直坐在自己家裡接待友人,接受採訪,整理文件,寫作。據說,春節前他已寫了6萬字。
  但是,當公安人員決定要找他時,他失蹤了。在他的辦公桌上,有幾張紙,寫滿了經常往來的記者的名字電話。
  在中國股市中,莊家有之,賺了錢跑到國外買房子買車過好日子的也有,但像呂梁這樣,笑嘻嘻地站出來承認自己是莊家,然後就失蹤了,呂梁是第一人。
  及至後來,法庭開審中科創業案,主犯在逃,何論從犯?

  2001年 股市大辯論:誰是天使誰是魔鬼

  呂梁毒化了股市空氣。此前後,吳敬璉出面了。
  2000年底,在《南方週末》,吳敬璉為《基金黑幕》說了話,說股市不能黑。
  2001年1月13日,吳在中央電視台《對話》欄目中,把中國股市好一通說,後被傳媒概括為:中國股市像賭場,全民炒股不正常,中國股市市盈率太高。
  1月14日,吳又接受中央電視台《經濟半小時》記者專訪。
  吳敬璉成了唱空的代表。吳先生惹惱了多方。
  先有那生猛小將殺將過來。
  1月20日,《證券市場週刊》發文《股市的花樣年華還有多遠》,針對吳的觀點分別提出疑問,認為,「對經濟活動本身和證券市場而言,我們應該更多地做價值判斷,盡量少做道德判斷」。
  吳埋下頭來不說話,堅決不說話。
  過了春節一開市,股市連拉陰線,一些股民在網上指斥吳敬璉把股市打下水,斷人財路。其實,大多數股民是同意吳的說法的,也痛恨黑莊魚肉散戶,但也反對吳講話造成的後果。腦袋想長遠,屁股坐眼下,屁股永遠指揮腦袋。
  許多人焦急著。2月8日,新華網發表《風物長宜放眼量》的文章,以規範的新華文體滴水不漏地給股市打氣。2月9日,三大證券報均在頭版刊登。當日股市轉綠為紅。
  大家都在猜測此文的來頭。
  有人在挑此文的發稿程序毛病:新華社國內部發稿中心證實,2月8日新華社並沒有發此文;新華網與作為國家通迅社的新華社所承擔的功能以及權威性,不可相提並論,新華網與新華社不可混淆。
  小將們掩殺一陣,老將們要出馬了。
  2月11日,被號稱股市多派的夢之隊出場了。厲以寧、董輔、肖灼基、吳曉求、韓志國五將出馬,引得記者把個會場圍得水洩不通。
  厲以寧號稱「厲股份」,曾主持起草《公司法》和《證券法》,厲以寧與吳敬璉在學術上一直有分歧,各走各的道。
  嚴格說,在2月11日的研討會上,厲以寧的發言並無硬傷,他的說法言之有理。但在特定的會場氣氛中,在大家的共振中,一些言辭就走了味。比如抓住吳敬璉的個別詞句上綱上線,比如指責吳敬璉情緒化、不專業、不炒股就沒有資格談股市、用道德而不是經濟學判斷,等等。
  厲以寧不自覺地被推為唱多代表。
  五對一的形式一出現,厲以寧就輸了。而吳敬璉遠遠地笑著,不費吹灰之力就贏了。形式突然就決定了內容。也許從一走進會場,厲以寧就發覺這事做錯了,因此在會場上他長時間耷拉著眼睛,以手托腮。
  果然傳媒風頭驟轉,同情吳敬璉之聲一片。有傳媒編輯夜晚做2月11日會議消息時曾擬題《五大「托」星鵲起》,後覺太損了,改為《股市「托」聲鵲起》。
  股市不因為吳敬璉的得意而狂跌,股市的冬天沒有在春天來臨,反而迎著全球股市的慘淡走得挺好。
  這樣一來,這些老大不小甚至上了歲數的經濟學家豈不像小孩子一樣,白白動了回感情費了些口舌嗎?
  他們在爭什麼?規範還是發展?就好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兩派學者在爭一個硬幣的兩面,各人說得都有理,相輔相成。但在硬幣的兩面做文章,總也做不到對方的領地,一要交火便就洩了。
  如此,讓人有理由猜測,就像泡吧不是為了買醉,洗桑拿不是為了搓澡,辯論也不是為了求個真理。在擺出一副辯論的樣子之後,眾人都在猜測對手的背景,都想提高嗓音引起背景的注意,都在準備著一旦形勢變化抽身就走,都為戰略轉移留下了後門。
  關於追求真理,留給後人吧。

  2001年 港人史美倫內地從政

  2月13日,史美倫被任命為中國證監會副主席。以往中國證監會也曾聘任前香港證監會主席梁定邦及前副主席吳偉聰,但只是顧問名銜,而這次是首次委任非內地人士出任有正式官銜的職位。
  史美倫於2月底從香港證監會副主席的位置上卸任。她的年薪在幾年前即達500萬港元,被香港人戲稱為「打工女皇」。
  史美倫是香港著名實業家查濟民的兒媳。查濟民祖籍浙江海寧,是香港中國染廠主席、興業有限公司總經理和名力集團主席。
  為履新職,史已放棄美國護照。在中國證監會,史負責市場監管。
  據說,上市公司三九藥業的巨額資金被大股東三九集團及關聯方挪用,8月在對三九集團採取動作之前,證監會內部曾有一種意見:是否與三九集團的黨務行政主管方中央大企業工委打個招呼?畢竟三九集團曾是國企的一面旗幟。
  而證監會副主席史美倫一錘定音:證監會是按《證券法》查三九集團,不涉及歸誰管的問題。證監會對三九集團的言辭使市場為之震懾,三九集團的反省也讓外界有所感動。據悉,三九集團董事長趙新先被證監會招到北京「談話」了七天之後,史美倫給出意見是:「通報過的企業中沒有哪一家的一把手敢站出來認錯,趙新先是第一人。」

  2001年 PT水仙祭退市大刀

  對於上海股民金富國來說,他不相信PT水仙是第一隻皮鞋,更不相信會摔到他頭上來。
  4月13日,金先生買入10萬股PT水仙B股,這使他的PT水仙B股的持有量超過110萬股。
  PT就是垃圾股。金先生買垃圾股並不是因為聽到了什麼好消息,正相反,3月19日中國證監會發佈《虧損上市公司暫停上市和終止上市實施辦法》。一般理解,這對於PT一族垃圾股應該是個壞消息,中國證監會要開刀了。史美倫的加盟使中國證監會開刀祭旗的勇氣大增。
  但金先生不這麼看,廣大股民也不這麼看,大家奮不顧身,像文革末期提倡反潮流的革命小將一樣,把個PT垃圾股鬧得一路瘋漲。
  沒有人組織股民認真學習逆向思維並落實到行動上,也沒有人試圖用邪教來操縱股民視死如歸,是10年股市把股民的心思引歪了,如今要想正過來,非得付出血的代價。
  至於PT,自家的上市公司變垃圾了,各地父母官們先就急了,手下有好資產的,力促進入重組。手下困難的,至少先把債務剝掉,用淨殼來吸引外面的漢子們倒插門。幾番沉浮的鄭百文就是明擺的例子。
  金先生正是看到了鄭百文,於是奮勇拿下PT水仙。
  說時遲那時快。上證所一定不給金先生面子,4月21日拒絕PT水仙的寬限申請。並明確說明,最後的決定權在中國證監會,證監會應在其後的兩個工作日裡做出決定。甭2天,4月23第一個工作日證監會的刀就砍了下來,10年3600天終於推出個PT水仙祭了刀,終於有了第一個退市榜樣。
  在舉出退市紅牌前後,有關處級幹部炒股的禁令卻有了緩和——處級幹部可以炒股,但不許在工作時間炒股。
  處長下班了,股市也下班了,炒誰去?
  其實,處長炒股是個公開的秘密,禁令只禁住了那些根本不想炒股的處長,因此放開禁令對股市並無實際意義,只有示範作用。

  2001年 玩笑:證監會托市

  6月,捅出《基金黑幕》的主角洪磊在被基金公司開掉、下崗半年多之後,終於走馬上任證監會基金部副主任,老鼠變成了貓,微妙的角色轉換令基金業檯面上一派靜音。另一主角趙瑜鋼則離開上證所下海操練。一個入朝一個在野,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變數無限。
  凱立案二審證監會又輸了,創下新中國部級單位輸官司先例。雖與證監會現任領導無關,但心裡不痛快是難免的。
  證監會新成立了稽查二局。這個專管打擊證券犯罪的稽查二局,將擁有公安部門的某些權力,也許有權查封凍結客戶銀行賬戶,但不知是否有權拘捕疑犯,是否上班帶槍。
  世界五大會計師事務所安達信、德勤、安永、畢馬威和普華永道會計師事務所經中國證監會、財政部審核,獲得《境外會計師事務所執行金融類上市公司審計業務臨時許可證》。
  與此對應的是:根據金融企業上市的特別規定,金融企業不僅要請一家中國會計師事務所按中國獨立審計準則,對其依據中國會計和信息披露準則和制度編製的法定財務報告進行審計,還必須聘請一家獲中國證監會和財政部特別許可的國際會計師事務所進行審計。這五大國際會計師事務所全部入列。
  證監會副主席高西慶說,之所以還要聘請國際著名的五大會計師事務所的其中一家來做審計,是因為儘管國內的一些會計師事務所在技術上可以確保金融企業上市公司的審計工作,但是在各方面的壓力下,無法完全勝任這項工作。
  有人直斥證監會為「賣國賊」。
  6月14日滬市出現2244點的歷史最高點,之後不久就掉頭下跌。4個月後人們已可以看出,到10月22日,股市已跌到1520點,跌幅近三分之一,市場共損失1.7萬億元。
  是誰導致了4個月的股市雪崩?當然沒有人把這個功勞往自己懷裡攬,但巧的是,在6月14日的前兩天,久經醞釀的《減持國有股籌集社會保障資金暫行辦法》公佈了。這是由財政部牽頭,聯合5家部委報請國務院批准的。
  股民大惶。
  社保基金既要與股市爭血,還要攙和進股市借雞下蛋。7月3日有公告宣佈,社保基金獲得中石化3億股的申購和配售,這是社保基金首次進入證券市場。
  股民手無寸鐵,只好用腳投票。
  10月,市場上有傳言說,有18家證券公司的老總聯名寫信給證監會申請救市。
  然而,10月18日,財政部副部長金立群在APEC會議中國籌委會秘書處舉行的新聞發佈會上重申了國有股減持的重要性,他認為,國有股減持10%,數量並不大。
  金副部長此言一出,在接下來的星期五和星期一兩個工作日中,股市急劇大跌,瞬間便擊穿了滬指1600點,直奔1500點。
  風聲鶴唳。據說,財政部長的辦公室和家裡電話被人公佈在網上。
  10月22日,股市的神經越繃越緊。下午3點,周小川去國務院開會,晚7點多回到證監會。晚9時,中央電視台告知,證監會宣佈國有股減持辦法暫停。
  於是,這項由5大部委聯合調研、由財政部主持的國有股減持辦法,只實行3個月就暫停了。
  股民依然用腳投票。10月23日一開盤,股市發洩般地井噴,當日滬市漲幅達9.86%,深市更漲幅到頂天的10%。

  2001年 戶籍大壩搖搖欲墜

  8月1日,河北省石家莊市戶籍改革全面實施,通俗地解釋說:「如果你沒有錢——哪怕沒有干個體所需要的資金,你的學歷也成問題——你可能只受了幾年義務教育,你也沒有任何直系親屬在石家莊,最不濟你打工滿兩年,也可以落戶石家莊。哪怕你幹的只是一份清潔工的工作。」
  安徽是目前惟一在全省範圍內推行戶籍改革的省份,已把小城鎮戶籍改革的做法引入城
  市,包括省會合肥。
  廣東省正在醞釀一個大動作:取消農業戶口和非農業戶口的劃分。
  8月20日,北京市規定,用人單位在刊登招聘廣告時,不必再加「應聘人員須具有北京市戶口」這句話。
  在廣西,身份證制度將代替戶籍管理制度,將逐步取消農村人口到城鎮落戶「農轉非」計劃指標限制。
  國家糧食局規定,從5月1日起,在全國範圍內遷移或農轉非的居民,將不用再辦理《市鎮居民糧食供應轉移證明》。這意味著長期以來「跟著戶口走」的糧油關係將被取消。
  在各地一浪緊過一浪兀自作為時,有學者翻出了老賬:1954年中國第一部《憲法》第90條明文規定公民有遷徙和居住的自由權利。但是,1958年1月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並公佈了戶口管理登記條例,其第10條規定,公民從農村遷往城市,須持有城市勞動機關的錄用證明、學校錄取證明、城市戶口登記機關准予遷入證明中的一種。於是,《憲法》規定的公民居住和遷徙的權利就不復存在了。
  形勢慢慢變了。公安部治安局戶政處處長黃雙全說,公安部從1985年開始起草《戶籍法》,然而十幾年來,遲遲無法出台,主要原因是來自各部門的阻力太大,首先一條,廢除農業戶口、非農業戶口的二元結構,就幾乎遭到各部門一致反對。
  黃雙全擔心的是,戶籍管理由限制過死走向完全放開,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由於城鄉、地區差距較大,可能會影響社會穩定。他強調兩條基本的落戶條件:合法固定的住所;穩定的職業或生活來源。並解釋說,合法固定住所是指有產權的房子。
  當中國公民的「綠卡」如何拿還沒個眉目時,廣東省的16萬名在粵打工的外國人將率先拿到中國綠卡。

  2001年 記者拚死闖南丹

  如果不是媒體記者介入,南丹黑幕本不會鬧出這麼大動靜。至少與8月開庭審理的,發生於2000年12月25日,死亡309人的洛陽大火相比,南丹事件不過是個小玩鬧。
  7月17日廣西南丹縣拉甲坡礦發生透水事件,死亡80人,失蹤1人。
  事件發生後,礦井老闆與當地一些官員密切合作,成功地將災難隱瞞了10多天,這樣
  就有時間來銷毀證據、串供、威脅受害人閉嘴。
  7月28日,在得到舉報後,河池地委書記、行署專員趕往南丹展開調查。匯報情況時,南丹縣委書記萬瑞忠、副書記莫壯龍,縣長唐毓盛等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絕對沒有發生外界傳言的透水事故。南丹縣公安局一名副局長還拿出由礦工按了手印的「證詞」證明:所謂透水事故的傳言,是不負責和不懷好意的。
  官員們為何如此昧了良心?原來他們是礦井的大老闆:挖井探礦的富源公司隸屬南丹縣人民政府,正科級事業單位,首任董事長是南丹縣常務副縣長唐毓盛(後任縣長),事故發生時的董事長是縣礦產局局長曾光超。
  是記者們拚死把黑幕捅破了。
  7月24日,廣西《南國早報》接到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知情者的電話,告知南丹礦井出了事故。報社第二天就派記者趕赴南丹,當天晚上記者查實當地礦井確實出了大事,當即向自治區黨委作了匯報。接下來的兩三天裡,記者連續發回三篇報道,刊登在《廣西內參》上。
  7月28日,《南國早報》記者在礦區與民工交談時,突然看到十幾個人拿著槍遠遠走過來,有人舉槍向他瞄準,記者拔腿就跑,僥倖逃脫。次日下午,他混進礦區一高處觀察時,兩名打手追上懸崖,用兩把尖刀頂住他的咽喉和腹部。一打手喝問:「你是不是記者?來幹什麼?」另一人說:「是記者就殺!」記者拚命否認,並趁打手不備,把身上的記者證、身份證丟下了懸崖,後被扭出礦區。
  此後,《人民日報》、《羊城晚報》、《廣西日報》、廣西電視台以及境外媒體的記者紛紛趕到,在南丹的土地上像地下工作者一般的做派。
  廣西電視台記者進不了現場,只能在遠處拍攝外圍境頭。後來記者們只好到周邊地區去抓拍死難者家屬,拍到一些焚燒紙錢、鋪蓋的哭祭鏡頭。回到南寧,這些素材被送到自治區領導那裡。區黨委書記曹伯純看後說:「現在不是是否發生了事故、死沒死人的問題,而是到底死了多少人的問題!」而礦區當地官員當著曹伯純和調查組的面看到拍攝的片子後,竟懷疑畫面的真實性,當場和電視台人員吵了起來。
  8月27日,《人民日報》在人民論壇專欄發表文章,認為「曝光事故怎會影響社會穩定,媒體沉默才可怕」。《羊城晚報》大喜,當日便以頭版頭條摘登《人民日報》的這篇文章。
  實際上,此文出自《人民日報》國內部一位編輯手裡,裴智勇不到30歲,有感而發,把稿子扔到人民網上,後被《人民日報》人民論壇專欄編輯拿來編了編就發了。打破慣性的文字,意外順利地編發了。但就這麼篇沒有背景、沒有指令、沒有來頭的稿子,給只有一枝禿筆的記者們以巨大支撐。
  2001年中央電視台記者跟蹤了一年,揭出了南京冠生園陳餡做新餅的黑幕,連帶著影響了這一年全國的月餅市場。對不住月餅廠商了,但對全國消費者負了責。就好比南丹事件,得罪了當地官府老闆,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責任,對得起中國公眾。

  2001年 孩子,孩子在火裡!

  不知是事故發生得多了,還是報道出來的事故多了,結果感覺是三天兩頭出事,感覺都麻木了。
  ——1月29日蛇年大年初六上午,重慶合川市小河鄉一艘私營客船行至嘉陵江支流涪江太和鎮觸礁,船上載客共84人全部落水。截至2月4日,落水人員生還38人,已打撈屍體44具,2人下落不明。
  ——3月6日上午11時,江西省萬載縣潭埠鎮芳林村小學三年級學生正在上課。這個村老屋岸村民小組33歲具有精神病徵候的村民李垂才,突然闖進教室,將兩袋自製煙花爆竹的藥料放到教室中間,並引燃引信造成爆炸。這所教學樓是一幢兩層的磚混房,爆炸造成中間4間教室垮塌,傷27人,死亡42人。
  ——4月,陝西省連續發生了三起特大安全事故。4月6日,銅川礦務局陳家山煤礦發生瓦斯爆炸事故,造成38人死亡,7人受傷;4月8日,在渭南地區華陰市通往華山西山門的人行涵洞內,發生遊人擁擠踩踏傷亡事故,造成17死亡,5人受傷;4月21日,韓城礦務局下峪口煤礦多種經營公司一處個體承包礦井發生瓦斯爆炸事故,造成48人死亡。
  ——江西廣播電視藝術幼兒園是江西省收費最高、規模最大的「貴族」幼兒園。該幼兒園由廣電廳下屬某公司承包經營,一名小孩一年的學雜費要花上萬元。6月4日晚21時10分左右,小(六)班的班主任楊慧珍在宿舍內的過道上點了三盤蚊香。消防部門事後認定,正是由於床上的可燃物(被絮)掉落在床邊過道上點燃的蚊香引起火災。著火時沒有值班老師和保育員在場,14名幼兒死亡。
  ——7月1日16時,吉林省白山市社會保險公司道清小煤礦副井發生冒頂事故,埋住6人,搶救過程中又發生兩次冒頂及潰水,先後埋住12人和3人,共造成21人死亡。
  ——7月13日22時37分,四川省南充市境內,29008次貨運火車行至達成線八廟站時,第11節車裝載的鑽井參數儀表操作平台搖臂發生位移,超出安全線剮倒鐵路邊群眾,死亡22人,傷10人。
  ——7月16日3時20分,陝西省榆林市橫山縣黨岔鎮馬房村一件非法藏匿的炸藥爆炸,死亡70人,受傷85人。
  ——7月17日8時,在上海市滬東中華造船(集團)有限公司船塢工地上,大型龍門吊整體倒塌,死亡36人,傷3人,其中同濟大學有9人,包括一位副教授和兩位博士後。
  ——8月10日上午,由烏魯木齊駛往喀什的一輛客車行至新和縣境內,因駕駛員疲勞過度操作失誤,客車從9米高的橋上栽入渭干河中。這輛客車核定座位為29人,而車上卻乘坐了42人。32名乘客死亡,另有3名下落不明。
  ——10月7日,有25名中國公民在乘船偷渡韓國過程中,窒息死於漁船冷凍艙內,並被拋屍大海,其餘35人生還。
  ——10月,中國在菲律賓的項目工程師張忠強和去營救他的薛興被菲律賓歹徒撕票。
  2001年 複印報紙也違法
  ——1月27日下午,中科院院士、中科院上海原子核研究所所長楊福家登上了前往美國的飛機,他轉道前往英國諾丁漢大學,成為第一位擔任該校校長的中國人,這打破了只有英國王室和有爵位人士才能擔任該職的傳統。
  65歲的楊福家系核物理學家,歷任復旦大學原子核科學系主任、現代物理研究所所長、研究生院院長、副校長、校長等職務。
  楊福家擔任諾丁漢大學校長主要有三項任務:一是主持學校董事會議,二是代表學校參加重大活動,如接受英國女王頒獎,三是為學生頒發畢業證書。在這3項任務中,校長如果萬一有事,前兩件都可以委託副校長代表,惟獨這後一項,校長「無論如何必須參加」,並親自為每個學生頒證,說上祝賀的話。
  楊福家說:我擔任復旦大學校長時,是怎麼給學生發學位證書的?一大捆,由學生代表領回去,我對不起同學啊!
  ——2月19日,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國家自然科學獎、國家技術發明獎、國家科技進步獎、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際科學技術合作獎五大科技獎同時揭曉並頒獎。
  在2612位獲獎者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首屆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的得主——中國科學院系統研究所研究員、中國科學院院士吳文俊和湖南雜交水稻研究中心研究員、中國工程院院士袁隆平,每人獲得500萬元的獎金。
  1998年,「袁隆平」名字品牌價值據稱就已經達到了1008.9億元,而「隆平高科」股票上市時,袁個人可獲姓名使用費580萬元。
  有資料顯示,1950年中國水稻的平均畝產只有141公斤,1998年達到450公斤,增長了3.2倍。在當今中國,有一半的水稻種植面積和60%的水稻產量是袁隆平及其助手培育出來的雜交水稻,按人均口糧每年450公斤計算,每年解決了500多萬人的吃飯問題。2月20日上午10時30分,「隆平高科」股價比前日收盤39元上漲5.13%,達40.9元。
  ——2000年第五次全國人口普查主要數據公報(第一號)3月28日發佈:全國總人口為129533萬人。其中,祖國大陸31省、自治區、直轄市(不包括福建省的金門、馬祖等島嶼)和現役軍人的人口共126583萬人。
  ——《中國精神障礙分類與診斷標準》第三版4月20日出版發行,在新版診斷標準中對同性戀的定義非常詳細,同性戀的性活動並非一定是心理異常,由此,同性戀不再被統劃為病態。
  ——20世紀六七十年代,山西昔陽大寨村在山坡上大面積修建梯田,修造的梯田像海綿一樣鬆軟,大寨村的玉米畝產也由100公斤提高到600公斤,從而成為中國農業的榜樣。但大寨種玉米投入高效益低,加上近年乾旱少雨,全村人畜吃水發生了困難。
  近年來,大寨將自然坡度在30度以上的坡地全部退耕還林,以林養土,以林蓄水,改善生態。目前大寨退耕還林面積佔到了耕地總面積的一半以上。
  ——教育部4月對報名參加普通高校全國統一考試的條件進一步放寬,取消「未婚,年齡一般不超過25週歲」的限制,應屆中等職業學校畢業生不再限報高等職業學校,而且可在畢業當年參加普通高考、報考普通高校本專科。另外,夏季入學考試也從往年的7月提前到6月。
  ——香港《2000年知識產權(雜項修訂)條例》,4月1日開始正式生效。該條例就電腦軟件的規定相當嚴格,任何人如在交易或業務過程中,藏有侵犯版權的複製品,即屬違法。另外,商業機構未經授權,複印報章雜誌亦屬違法。違例者的最高刑罰為每份侵犯版權,可處罰港幣5萬元及監禁4年。連特區政府也為了不侵權,停止複印報章。
  ——7月,《新聞週刊》發表一個上海白領的心裡話——
  有一次,我跟別人計算最低生活費,究竟能怎樣打發一個月的基本開支。有人嘲笑我:「你以為上海人都去超市買淨菜呀?下崗工人是趁收攤時去撿點菜邊兒的。」我發現真是這麼回事。我開始於心不安了。有一次,在公共汽車上,有兩個女工在說話。一個說:「我們廠算是好的,每個月還發六塊錢車貼。」另一個說:「是啊,現在還能發車貼真不容易,我們廠早停發了。」我聽了真的很難過。平時我坐空調車,已經覺得自己很艱苦奮鬥了。可是在有的人心中六塊錢的車貼卻是如此重要。
  我驚詫於我的生活和這個國家大部分人的生活如此脫節。
  我無話可說。這就是在中國最發達的城市之一上海,很大一部分人的真實生活。那麼這個國家中大部分人是怎樣生活?他們的思想是怎麼樣的?他們難道不值得被瞭解嗎?不瞭解一個國家的真實面目,光靠喊著民主就可以為這個國家做些什麼嗎?
  ——《中華工商時報》載文反映了北京一家夫妻倆開美容店所交稅費的變化。
  1992年的稅費如下:稅款每月70元,工商管理費每月100元,房租每月200元,行業管理費每月10元,衛生許可證年檢每2年200元。而現在的稅費是:稅款每月400元,工商管理費每月150元,房租每月1500元,行業管理費每月20元,衛生許可證年檢每2年2000元。其他待攤的還有自行車稅、保安費等。有時湊巧各種費用並在一起,一個月要上交近萬元。
  最令店主上火的一次是,當地派出所要求每戶裝4500元的防盜系統,另外還要每年交1500元,據說是治安費。當時,所長放言:「交了是給我面子,不交是不給我面子。」還有前不久辦衛生許可證,非得從辦證部門購買760元的消毒櫃,而同樣的消毒櫃,在市場上只賣360元。
  ——參與報道張健8月橫渡英吉利海峽的新華社記者王子江撰文說,他在張健橫渡成功之後的第二天,在住宿的賓館結賬時碰到一位年輕的英國小伙子和他的女友,開始還以為他是來旅遊的,當被告知他是來游英吉利海峽時,不禁大吃一驚,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位身高不足1米75的英國人能橫渡英吉利海峽。
  要知道,這次張健橫渡活動的組織者一再宣稱英吉利海峽是世界上最難征服的海峽。這個英國人已經在昨天與張健同時完成了橫渡,並且所用的時間比張健還要少2小時。而他橫渡的時候,除了導航人員,陪伴著他的只有自己的女友。
  王子江寫道:他過於輕鬆的回答讓我難以面對昨天張健橫渡時的聲勢,國內媒體為這次橫渡動用了直升機,3000噸大船,創造了英吉利海峽橫渡史上最「壯觀」的一幕。僅租借英國廣播公司的衛星線路就花了15萬英鎊,租遊船也花了1.5萬英鎊。
  當王子江告訴那位英國小伙子昨天張健的橫渡是由中國電視台全程向全國直播的時候,他旁邊的女友聽後「吃驚得幾乎尖叫起來」,表示不可思議。據悉,這位英國小伙子並非專業運動員,而只是個醫生。其實,迄今為止成功橫渡英吉利海峽的已有800多人,其中最年長的橫渡者為65歲,最年輕為11歲。
  ——讀書為了什麼?湖南省株洲市某重點中學一語文教師這樣教育自己的學生:「你讀書幹什麼?考大學幹什麼?總之你為了什麼?也許你會說,為了實現共產主義,為了社會主義建設。而我要明確地告訴你——讀書考大學,是為了自己,不是別人。讀書增強了自己的本領,提高了自己的資本,將來能找到一個好的工作,掙下大把的錢,從而有一個美好的個人生活,比如生活愉快,人生充實,前途美好,事業輝煌,甚至找一個漂亮的老婆,生一個聰明的兒子。所以,我強調讀書應該是為了自己!」
  這篇教研論文《入學教育課》還獲得了2000年株洲市中學語文教研論文評選二等獎,並引起爭論。但接下來的情形就不妙了,暑假過去,這個老師被學校除名,並在全省範圍內被教育系統禁用。

  2001年 74元等於一個女孩的名譽?

  ——家住浙江省永嘉縣鶴盛鄉的王某與謝某是一對夫妻。他們家境貧寒,婚後感情不合,但雙方對唯一的女兒都疼愛有加,視若掌上名珠。後謝某提出離婚,王某表示同意,但要求撫養7歲的女兒。謝某不讓,並以女兒由她撫養,勿需王某支付撫養費為條件爭養女兒。
  雙方在法庭互不相讓,一時令法官左右為難。法官想了一個絕招,由雙方當庭競標購買女兒的撫養權。於是,雙方以500元為底價當面競標。結果,女方謝某以3000元的代
  價獲得了女兒的撫養權。
  ——2月11日,廣州一名七旬老婦在包了一名20多歲的打工仔為二爺一年多後,因一直拖欠二爺兩萬元的租包費,引起這位二爺的不滿,遂撕破了臉皮打電話報警,結果雙雙被民警帶回問話。
  據這位二十五六歲的吳姓男子交待,兩年前,他南下打工,去年1月,他認識了年過七旬的林老太。林老太經常請他到外邊宵夜、吃飯,偶爾還把他帶回家喝茶,並稱要收他做乾兒子。後來林老太對他的熱情有些異常,時不時跟他講些不著邊兒的葷話,有時還對他動手動腳。林老太隨即又提出包他一年,給他兩萬元作為報酬。這位苦於生計的打工仔終於答應了林老太的要求。
  ——2月24日晚8時許,家住北京的已經53歲的石某以自己的夏利車有毛病為由,找到大女婿賀某請他幫忙看一看。半路上石某忽然說自己想去「玩」會兒,想找個小姐聊聊天兒。賀某聽後心領神會,到東城區船板胡同西口時,他下車轉了一圈,領回了一名30多歲的賣淫女。
  石某隨後將車開到凱萊大酒店東南角的一處公廁旁,就在車後座與賣淫女發生了性關係,而賀某則自始至終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抽煙,對身後發生的事情充耳不聞。此時,巡邏至此的民警發現車內的異常動靜,將三人依法查獲。也不知家裡人能不能體諒女婿的這一片「孝心」?
  ——在四川崇州市流傳著這樣一段生死戀情:夫妻倆雙雙攜手走過70個恩愛春秋後,妻子突然辭世,悲痛至極的丈夫握著妻子的手,9個小時過後,也溘然西去。在火化時,兩人的手還緊緊握在一起,不忍分開。
  張東樓老人是崇州市江源鎮五村五社人,1931年與同村七社的代氏結為伉儷。2001年2月12日下午1點半左右,在老伴去世不到一小時前,彷彿有心靈感應似的,張東樓老人突然老淚縱橫,一臉悲慼地對兒媳們說:「你媽快要去了,快抓住她的手不讓她走!」2點14分,老伴合上了眼,張老一直緊緊抓住她的手不肯鬆開,像個小孩似地失聲痛哭……晚11時24分,老人家悲痛之中也嚥下最後一口氣。他臨終時說:「兒們,把我和你媽一塊兒埋葬!我們死也在一起!」
  ——3月《人民法院報》報道,四川安縣花鎮西巖村有一個叫任冬的孤兒,父母早逝,一直跟著伯父母生活。任冬的父母在世時欠村裡的提留、農稅共計60元,欠信用社貸款230元未還。西巖村的一幫村官們按照「父債子還」的邏輯,趁任冬的伯父母不在家之機,蓋上村委會的大紅章,以1500元的價格將任冬賣掉。
  ——麻旦旦小姐只有19歲,家住陝西省涇陽縣蔣路鄉,1月8日被警察拽走,在派出所關了23個小時,被銬吊在屋外籃球架上,被扇耳光,被逼迫承認賣淫。
  5月9日,法院判了涇陽縣公安局的不是,賠麻旦旦74元(另賠醫療及誤工損失費1354.34元)。麻旦旦不服上訴,一個女孩的名譽損失就值74元?麻小姐知足吧,這錢已賠得不少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標準,只賠你37.33元。
  最高法院說:「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的賠償金按照國家上年度職工日平均工資計算。」而國家統計局公佈的2000年全國在崗職工年平均工資9371元,把這個數除以全年的法定工資數251天,每天賠37.33元。
  在咱這兒,從來農民不享受城裡人的待遇,連失業率都只統計城鎮的。而在麻旦旦身上,體現了城鄉差別的消失,還得到城裡人的待遇,知足吧。
  ——3月25日上午11時,四川省資中縣銀山鎮駕駛員劉光慶駕車從內江返回銀山,貨車右前胎突然爆裂,汽車翻到了近5米高的四美橋下的小河溝裡,劉光慶兩根肋骨被撞斷,人昏倒後頭淹在水裡。劉被送到內江市第一人民醫院搶救。經診斷,劉光慶受輕傷。然而,兩天後的3月27日,劉卻因污水窒息吸入性肺炎、急性肺水腫、重度感染、中毒性休剋死亡。劉的家人想不通,如果河裡的水不被污染,劉就不會死,於是決定找排污企業討說法。
  ——曹顯慶是4年前與同樣來自中國內地的化學博士弋真結婚的。兩年前,全家搬到距離美國大底特律區約兩個半小時車程的卡馬卒城。為了讓在藥廠擔任研究員的妻子安心工作,曹顯慶全職在家照顧4名子女。4名子女中,12及8歲的女兒是弋真和她的前夫所生,而2歲半的女兒和10個月大的兒子是曹顯慶與弋真所生。他們8歲的二女兒患有尿道炎,需要按時在患部上藥。曹顯慶在女兒患病後一個月時間裡一直悉心護理著女兒。
  5月2日,8歲的二女兒上學時,老師用玩具熊作教具,詢問是否有人觸摸過女孩隱私器官時,少不更事的二女兒向教師報告了她爸爸的動作,校方立即通知社區工作人員及警方。當天下午4時30分左右,社區工作人員和警方前往曹家,以嚴重性侵犯為由要強行上樓帶走4名小孩,護子心切的曹顯慶咆哮起來,3名社區工人員只好離開曹家。
  弋真以為事情暫告一段了,她留在二樓安撫受驚的孩子們,曹顯慶在樓下廚房忙活。過了幾分鐘,弋真聽到五六輛警車風馳電掣般地駛到自己家前,警察打破廚房落地窗強行進入,之後她聽到槍聲,不久即有一名警察上樓拿槍對著她,把她帶出宅外,留置在門前的警車內。隔了20分鐘左右,一名女警察告訴她,曹顯慶開槍拒捕,並被警方擊中,已送往醫院。後曹不治身亡。
  ——6月16日上午11時許,成都百貨大樓底樓保健用品櫃檯前,一位臉色陰沉的婦女掏出四盒壯陽藥,摔在玻璃櫃檯上,要求退貨:「你們賣東西也要講道理,這種東西能隨便賣給女娃娃嗎?太氣人了。」
  這位張姓婦女介紹,她家住水碾河附近某小區內,夫婦倆只有一個女兒,今年才滿16歲,還在讀中專。前晚,女兒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個禮品盒,說父親節到了,要給爸爸一個驚喜。夫婦十分欣慰,不料打開禮盒後卻面面相覷:四盒壯陽藥!從小乖巧的女兒究竟想的啥?整個晚上,夫婦倆輪番訓斥女兒。
  其女兒則悶悶不樂,稱父母「太落後,太保守」。她學的是護理專業,經常在書刊中看到中老年夫妻因性生活質量下降而導致家庭破裂的事例。每次週末回家,她都發現父母各有一幫麻友,關係也不像以前親密。她總為此擔心……
  ——8月4日零點剛過,海南省公安廳警務督察處接到報告,稱在位於海口市海府一橫路的公安廳招待所內,有個賭場正在聚眾賭博。警務督察處幹警立即出動,在招待所四樓查獲39台賭博用的牌機,現場抓獲24名涉賭人員,在六樓按摩房查獲兩名按摩小姐,搜出20多個避孕套。據介紹,在賭場服務的保安和服務員都著公安制服,臂章上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安」字樣。在招待所介紹賭博業務的公告上還蓋有「海南省公安廳招待所」的公章。這個招待所承包給一名剛退休的民警經營。
  ——9月2日,香港中信嘉華銀行副總裁張銘千跳樓自盡,據說他涉嫌一筆1600萬元的詐騙案。
  ——家住長春市的女兒與父親都是鐵桿網蟲,一段時間,網名為「茶茶」的女兒與網名為「薄荷人生」的父親交談得極為投機,兩人有一種相見恨晚、不見終身遺憾的感覺。當兩人終於在約會地點見面時,雙方非常尷尬。「薄荷人生」發現「茶茶」竟是自己的女兒,盛怒之下一耳光扇跑了女兒。女兒被打跑後,兩日未敢回家,終日泡在網吧裡。8月27日,長春市公安局巡警支隊404警區的幹警在得到線索後,在網吧找到女兒並將其送回家,父親慚愧地向女兒道了歉。
  ——據新華社消息,河南省上蔡縣文樓村艾滋病疫情驚人,全村3170人有241個染病。據衛生部副部長殷大奎介紹,河南上蔡縣文樓村的艾滋病疫情主要是由於非法出賣血漿所致。
  另據衛生部介紹,中國自1985年發現第一例艾滋病病人以來,截止到2000年底,累計發現的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已經達到22517例,其中880例發病,死亡466例。疫情涉及全國31個省市自治區,性傳播、血液傳播、母嬰傳播三種途徑都已被發現。由於漏報情況的存在,專家分析目前中國艾滋病毒感染者已經超過60萬人,10年內將可能超過千萬。

  2001年 靳如超一條命值幾何?

  2001年最大的刑事審判是張君、李澤軍特大系列搶劫殺人案,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罕見的暴力集團犯罪案件。自1991年6月至2000年9月,張君單獨、夥同或組織、指揮李澤軍等人,在重慶、湖南、湖北、雲南、廣西等地持槍械搶劫、故意殺人、搶劫槍支彈藥22次,致28人死亡、5人受傷、15人輕傷、2人輕微傷,劫得財物價值人民幣536.9萬元,搶劫出租車轎車5輛、微型衝鋒鎗2支及子彈20發,有組織、有計劃地製造了一系列駭人聽聞的重大、特大刑事案件。4月21日,張君、李澤軍等14名罪犯被依
  法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2001年最殘酷的當數靳如超。
  3月16日凌晨4時16分,石家莊市長安區育才街國棉三廠宿舍15號樓、16號樓相繼發出聲聲巨響,15號樓西側厚厚的外牆被炸開了一個大洞。與其相鄰的16號樓伴隨著巨響,頃刻間夷為平地。
  4時30分,長安區和平路市建一公司宿舍1號樓發生爆炸,第3單元被炸塌。
  4時45分,新華區電大街13號市五金公司宿舍發生爆炸,其中第1單元倒塌。
  5時01分,橋東區裕華路民進街12號一居民二層小樓再次發生爆炸,該樓一側地面被炸出一個坑……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中,108人死亡,38人受傷。
  8小時內,靳如超就被鎖定。又經過171小時3000里的追捕,靳在廣西落網。
  然而一個不狡詐、沒文化、有殘疾(啞巴)、近乎赤貧的人,靳如超如何順利地一步步點燃了炸藥包,造成石家莊108人死亡慘案?
  1988年靳因強姦入獄。在獄中9年,獄方盡知靳「性格孤僻,報復心強烈」(新華社語),但沒有料定靳出獄後會重新犯罪。而靳的妻子料到了,因此在靳坐監期間就離了婚,早逃苦海。
  出獄後靳揚言要報復妻子及親屬,但警方沒聽見,而靳的姐姐聽見了,因此連自己的地址都不敢告訴靳。
  2001年3月9日,靳在雲南省馬關縣殺死女青年韋志花,但警方沒有料到靳可能會潛回老家石家莊,使靳得以自由地、有條不紊地、單槍匹馬地買炸藥、僱人分運炸藥、一個個點燃炸藥然後遠走廣西北海……
  在點燃炸藥之前的每一個環節上,如果警方稍注意一下,就有可能撲滅算不得狡詐的靳。但沒有。
  從人性角度來說,確實不應該把服刑期滿人員再另眼相看,這樣不利於前罪犯罪重回社會。但這只是政府的美好想法,而老百姓不這樣看,認識靳的人家不會讓自己的孩子與靳交往。
  至今沒有權威認定靳有精神病。在精神病人與正常人之間的模糊區間,雖然有知識有手段,但警方不認為靳有危害社會的可能,因此不加防範,而老百姓知道,連3歲小兒也知道,別跟聾子啞巴打架,他們真玩命。
  監控靳如超們需要錢財,比如監控100個靳要花多少錢?比起靳爆炸犯罪後的成本——108個生命,成百上千個家庭的痛苦,財產的損失,社會的救助,全國警力的動員——兩個成本哪個更大?靳如超的一條命又值多少錢?
  中國社會處在大變革時期,多元利益在重新分配,各種矛盾時有激烈,靳如超只是一例,將來的靳如超們還可能會出現,眼下關鍵的問題是防範,不能有錢救火沒錢防火。

  2001年 中美對抗擺上檯面

  細節往往不是最主要的。
  比如4月1日愚人節這一天,在中國大陸南部沿海,美軍偵察機與跟蹤警示它的中國戰鬥機相撞,中國戰機墜毀,飛行員王偉失蹤,美軍偵察機隨後迫降海南陵水機場。究竟是誰違反了飛行規則(如果全世界有這麼個大家都認可的規則的話),誰應該負主要責任?——這不是最重要的,這只在公平和道理上有用,只是在「討個說法」的層面上重要。
  最重要的是事實。事實是:美國人一直把中國當做假想敵,美國人一直在監視中國的行為因撞機事件一下子在公眾面前攤開了。此前,有意無意兩國官員都不大去談論它。
  這就好比兩年前美軍轟炸中國駐南聯盟使館。是看錯了地圖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美國人炸了中國人,美國人偏偏炸了中國使館,而不是別家的。
  撞機事件後,中美網絡黑客相互攻擊,每天要有40~50起。1999年5月美軍轟炸中國駐南聯盟大使館後,中國黑客襲擊了美國多處網址,其中美國白宮萬維網網址失靈了3天。
  4月11日下午5時半,美國駐華大使普理赫向中國外交部部長唐家璇遞交了致歉信,布什和鮑威爾說Very Sorry。在英語國家,如果上街踩了別人的腳,要說Sorry。
  在美國國內,一些美國議員要求重新審查是否給予中國永久性正常貿易關係(PNTR)待遇。儘管一年前,正是美國眾議院以237︰197、美國參議院以83︰15通過給予中國PNTR案。
  美國偵察機上的24名美國人被放回家過復活節了。接著,4月16日《華盛頓郵報》說,美國海軍軍官稱不久可能在南中國海部署一艘航空母艦,為在中國沿海附近執行任務的美國偵察機提供保護。
  美國人近來火氣甚大,稍不高興就推翻自己的諾言,比如翻臉不認《京都議定書》。
  這世界總有點什麼東西,讓美國人理直氣壯地干他們想幹的事,出了事一聲「Sorry」了結。
  在撞機前後,有兩件事可資對照。
  3月,中國批准美國沃爾瑪在中國一口氣開14家連鎖店,而此前5年裡,沃爾瑪只開了8家。2月,法國的家樂福由於違規開店而被叫停。
  4月3日,世界第一大快遞及貨運公司——美國UPS公司首航北京。他們宣稱,美國與北京間的文件快遞只需一天時間。美國人說:「我們將把包裹送到每一個地址。」
  2001年 34567美元賠償中國拒絕了
  經過14天的尋找之後,王偉被確認已無生還可能。4月26日上午,在海南島外海域舉行了海祭儀式,一個個花環一捧捧花瓣輕輕地拋進大海,王偉的妻子阮國琴帶來了丈夫種植的三角梅。王偉被授予海空衛士和中國青年五四獎章。
  在這14天裡,中國海軍共出動艦艇113艘次,飛機115架次,其他船1000多艘次,搜尋人員10餘萬人次。
  1956年10月8日,中國空軍擊落侵入中國領空的美國海軍P4M-JQ麥卡托式巡邏機一架,飛機墜落於舟山群島以東海域。美第七艦隊出動了包括航空母艦在內的49艘軍艦,搜索十餘天無果。美國3位飛行員的遺體是中國漁民網上來的,通過英國轉交美國。
  此次撞機事件,8月9日,美國國防部發言人奎格利在例行新聞發佈會上表示,美國方面願意為中國在撞機事件發生後提供的服務支付「合理的費用」。他強調,賠償數字是美國方面計算出來的,是「不可談判」的最後決定。賠償金的支票已寄往美國駐華大使館,將由使館官員交給中國外交部。他還說,中方100萬美元的賠償要求是「不現實」的。
  據路透社援引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美國官員的話說,美國這筆賠款數額為34567美元。
  另據美聯社報道,國防部一名高級官員表示,這筆費用只包括美國EP-3機組人員在海南停留「幾天」的費用,而並非11天。
  中國政府拒絕了這個賠償。
  此前後美國還發生了另一些賠償。6月7日,由4男8女組成的一個加利福尼亞州陪審團判決,美國煙草製造商菲利普·莫裡斯向一位煙民賠償並罰款30億美元。加州煙民理查德·博肯1999年被查出肺癌,現在癌細胞已經擴散至整個肺部、背部及大腦,無藥可治。
  博肯原先提出訴訟,要求菲利普·莫裡斯公司賠償1200萬美元的醫療費和誤工費,另加1100億美元的懲罰性賠款。陪審團在9天的辯論之後,判定菲利普·莫裡斯被控欺詐、失職以及製造危險產品等6項罪名成立,必須向博肯支付高達30億美元的罰款和550萬美元的一般性賠款。
  這項判決打破了先前另一項對菲利普·莫裡斯控告案所創的記錄。1999年俄勒岡州陪審團曾判決菲利普·莫裡斯給付一位已故煙民的家人8030萬美元罰金和賠償金。其金額後來減為3200萬美元,目前該案仍在上訴中。
  2001年 美國人拒付拖欠聯合國會費
  美國人火氣越來越大。4月18日,在日內瓦舉行的聯合國人權委員會第57屆會議通過了中國代表團提出的「不採取行動」動議,決定對美國提出的所謂「中國人權狀況」議案不予審議和表決。這是美國在日內瓦人權會議上利用人權問題干涉中國內政的圖謀第10次遭到失敗。
  美國國防部副部長沃爾福威茨5月1日下令回收並銷毀數十萬頂中國製造的貝雷帽。他發表的聲明說:「參謀長聯席會議已決定,美國軍隊不應該戴中國製造的貝雷帽,或是以中國原料製作的帽子。」美軍國防後勤署曾分別向中國等國家訂購黑色貝雷帽。在總共300萬頂帽子中,中國獲得了61萬頂的訂單,目前已經交貨154000頂,另有77000頂已經交運。
  5月2日,一臉尷尬的美國國防部發言人在兩個小時前剛剛宣佈「暫停與中國的軍事交流關係」後,又忙著收回成命,另一位級別更高的國防部發言人在聲明中稱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關於審查與中國軍事交流的命令被錯誤地「理解」為暫停美國與中國的軍事關係。
  拉姆斯菲爾德原意是要「對如軍艦互訪和軍事人員交流之類的與北京的有節制的雙邊關係進行逐項審查」。
  5月7日美國《紐約時報》驚呼:「奴隸們的勝利」。
  該文章稱:在共產黨中國和古巴的帶動下,在求寵於非洲和阿拉伯獨裁者的法國外交官的默許下,聯合國將美國踢出了人權委員會,取代美國的是蘇丹。美國落選的原因究竟何在?既不是因為美國對關於地雷、海底或全球變暖等毫無意義的條約發表了肺腑之言,也不是因為這個世界現在發現美國政府「缺乏誠實感」。給美國這一記耳光的真正原因是明顯而直接的:首先,對美國膽敢要求聯合國人權委員會的53個成員國批評中國的人權狀況予以懲罰;其次,前不久,美國認為聯合國人權委員會關於巴以衝突的一項提案對以色列不利而行使否決權,這次將其逐出局外,讓它顏面丟盡。美國遭到這次出其不意的襲擊時,鮑威爾和他的國務院還蒙在鼓裡。被落選消息驚得目瞪口呆的鮑威爾聲言,53個成員國中有「43個已書面保證」將投美國贊成票。然而,結果美國只獲得了29票。
  美國人急了。美國國會眾議院10日以252票對165票的表決結果通過了一項修正案,決定繼續拖欠應交納聯合國的部分會費,以對美國落選聯合國人權委員會進行報復。根據眾議院通過的一個撥款修正案,2002年美國應該支付聯合國拖欠會費的5.82億美元中的2.44億美元被暫時扣押,直到美國在聯合國人權委員會中的席位得到恢復。
  美國國務卿鮑威爾說:「我們不支持這項修正案,我們認為這不是一種正確的方式。」

  2001年 「9·11」中美又握手

  美國,紐約,華盛頓,「9·11事件」發生了。
  世界上民族眾多,人種各異,不同的想法不同的做法天然存在,彼此當盡可能地理解和尊重。但有些做法是世界上大多數人不同意的。
  比如情人節印度暴力騷亂。在坎普爾,極端分子圍住禮品店,掀翻櫃檯:「怎麼著,想
  學西方人給你小甜心買東西?」在孟買,壯漢衝進餐館、電影院和娛樂場館,威脅經理們不得做任何與情人節有關的買賣。甚至有餐館被砸爛,情侶被截住,男的塗一臉黑,女的被訓斥後押解回家。
  比如阿富汗塔利班炸毀巴米揚大佛。其中一尊鑿於1世紀,高36.5米,另一尊造於5世紀,高52.5米。巴基斯坦觀察家認為,塔利班是因為不滿美國主導的對阿富汗的制裁行動,從而把自家的大佛作為發洩對象。
  比如9·11——何止是大多數人不同意,竟是厭惡,竟是匪夷所思。
  9·11事件後數小時,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致電美國總統布什,12日又如約與布什通話,均表示願與美方共同打擊恐怖主義。
  美國人亦雷厲風行。9月14日美眾議院同意了布什推薦的新一任美國常駐聯合國代表內格羅龐特,這個職位8個月來一直空缺。接著,24日美眾議院又一致同意向聯合國補交5.82億美元的會費,占美國所欠會費總額23.3億美元的四分之一。果然,美國的軍事打擊行動得到聯合國的支持。
  幾天後,10月2日美國又得到來自中國的一個大紅包,中國4家航空公司與美國商務部簽訂合同,購買價值16億美元的30架波音飛機。
  10月21日,上海APEC會議,布什穿上唐裝,與江澤民的手又握在了一起。

  2001年 小泉來到盧溝橋

  2001年一開年日本人就和中國公民鬧上了。1月27日晚日航客機滯留大阪機場,日本人、西方人甚至台灣人都得到了安排,只剩下90多位中國大陸旅客被困在候機大廳。
  此前後還有三菱汽車公司召回帕傑羅事件,此款吉普車在剎車裝置設計上有缺陷。
  3月發生了日本教科書事件。日本通過了新歷史教科書編撰會編撰的中學歷史教科書,
  其中南京大屠殺、隨軍慰安婦、七三一細菌部隊等都被刪除。令中國人震驚的是,百餘家日本企業先後斥資贊助編撰會,其中有三菱、東芝、馬自達、日野、富士通等。
  接著又打起貿易戰。先是日本對中國的大蔥、香菇等農產品實施臨時性緊急進口限制措施,後有中國對原產於日本的汽車、手持和車載無線電話、空氣調節器三種進口商品加征特別關稅。
  敏感的8月來了。日本小泉純一郎首相不顧國內外反對,堅持參拜靖國神社,雖然沒在8月15日日本戰敗投降這一天。
  風向又變了。10月8日在美國轟炸阿富汗的爆炸聲中,小泉匆忙到中國訪問了一天,參觀了盧溝橋抗日戰爭紀念館,並表示了道歉。

  2001年 「反共義士」被處決

  2月,台北市長馬英九訪港掀起一陣旋風,香港左、中、右派持不同政治立場的媒體都肯定他,這次可說兩岸三地攜手打破了許多政治禁忌。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有效統治地區,台灣官員首次被官方正式尊稱為市長,並待之以市長之禮。先前,大陸表述兩岸關係,一向字斟句酌,涉及台灣的官署名稱、官銜,必加引號,此次「台北市長」在香港的頭銜被去掉了引號。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突破,並不說明兩岸間亮起了綠燈。比如說,台灣百姓想闖紅燈買大陸B股,台灣當局就很不高興:誰買就罰500萬新台幣。
  卓長仁在台灣兩岸都很有名。
  卓長仁原是遼寧省機電設備公司汽車計劃員,1982年3月,遼寧省政法機關根據舉報,將卓列為全省經濟犯罪的大案要案之一。姜洪軍等人也是前科纍纍,分別犯有流氓、盜竊、詐騙等罪行。
  1983年5月5日,卓長仁、姜洪軍等6人鋌而走險,劫持中國民航296號三叉戟客機降落當時尚未與中國建交的南朝鮮,造成「中國劫機第一案」。後飛機和乘客返回北京,卓等6人到台。
  台灣當局馬上就把卓長仁等6人包裝成「反共義士」。當時蔣經國親自召見,並指示「大陸災胞救濟總會長」和「總統府秘書長」安排他們的工作生活,還給每人300萬美元的巨額賞金。
  人渣到哪兒都是人渣。1991年8月16日,卓長仁綁架勒贖並殺害台灣國泰醫院院長王欲明的獨生子王俊傑。10年後,2001年8月10日,卓長仁、姜洪軍被處決。


  第伍卷 2002大盤點

  2002年 上中下。

  上者:一日勞作,一夜安息。
  2002年12月3日,中國上海市獲得2010年世界博覽會主辦權。上海是經過4輪搏殺,方才以54票對韓國麗水34票的勝出。如果上海在第一輪就以三分之二以上票數獲勝,中國人的快樂感就會打折扣。
  就好比一個拿著5萬塊錢的富翁,與一個拿著500塊錢的窮漢一起逛超市,後者要比前者快樂。
  上海的勝利,是世人對中國5000年文化積澱的敬仰,是對中國這20多年發展的認可,是對中國向上趨勢的看好。主要原因還是中國人付出了正方向的辛苦,所謂白日的勞作,換來了夜晚的安睡,因果相隨,合情合理,上海踏踏實實地接受吧。
  中者: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2002年12月4日,北京國安足球隊在2:0戰勝深圳平安隊之後,獲得了與平安隊抽籤的資格。國安手氣不好,平安獲得甲A聯賽亞軍,國安只好坐老三。
  國安、平安都努力了,也就沒什麼可後悔的了,誰當老三都不冤。天上掉餡餅當然好,但餡餅沒有掉到自己嘴裡,也犯不著哭天搶地,有那功夫,緊忙著另找包子饅頭吧。
  天道酬勤,但天不能隨所有人的願。美國人天天唱「上帝保佑美國」,仍然擋不住飛機往大樓上撞。
  下者:兵來將當,水來土掩。
  2002年12月7日,5·7空難的原因終於公佈了:大連人張丕林為騙保而縱火。張買了7份航空意外險,在非人為災難中,張能獲得140萬元賠償。據說,張得了絕症。
  20年前,在中國大陸,加拿大小說家阿瑟·黑利的作品很流行,其《航空港》就是講在飛機上鬧事騙賠的故事。如今,境外所有的負面事務,在中國大陸幾乎也都有了,吸毒、艾滋、污染、恐怖,還有這個騙保。
  外面的蒼蠅要往裡飛,但中國的大門不會關閉。重要的是中國人自我強身健體,增強免疫力。過去不願意承認的一些事務,現已正視:失業,腐敗,黑社會,賣淫嫖娼。敢正視者,敢揮刀去之也。
  此乃2002上中下。

  2002年 呂日周絕地一搏

  大夢誰先覺?
  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
  窗外日遲遲。
  據歷史文學家羅貫中先生說,這首小詩是1800年前劉備先生第三次誠聘諸葛孔明先生,孔明在他在鄉下草廬中一覺醒來,隨口謅的。
  1800年後,呂日周先生不一定相信有三顧茅廬這麼回事。更進一步,如果有人猜測也會有人第三次來誠聘呂日周,呂先生一定會笑他「天真」。尤其到了2002年,說這話就不只是天真了,而是有什麼想法了。
  呂日周本是政壇老人。1983年,在山西省委農工部工作的呂日周,被破格安排到山西省惟一的改革試點縣原平擔任縣委書記。他創造發展了一種新的城鄉經濟組織形式,即風靡一時的「政府搭台,群眾唱戲」。三年之後,窮困的原平縣大翻身,其財政收入相當於周邊12個縣的總和。作家柯雲路成名作《新星》主人公李向南的改革經驗即取材與此。1989年,呂升任朔州(地級)市長。
  可惜只干了8個月,呂就被調至山西省體改委任主任。
  整整10年之後,55歲的呂日周獲得了可能是他官員生涯中的最後一次機會:出任長治市委書記。
  呂日周瘋了一般工作。他帶頭治懶,騎自行車下鄉。據說,有一天呂日周騎著自行車來到壺關縣,看大門的根本不相信是市委書記來了,就是不讓進。更讓縣領導尷尬的是,呂日周騎車來了,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坐自己的高級轎車,於是到處找自行車騎。但有些人當領導時間長了,自行車已經把持不住。
  呂日周治懶的另一絕,就是講黨課。他上課的時間都是選擇在早晨五六點鐘,據說聽者最多可達數千,一片睡眼惺忪。聽書記講完課,大家正好接著打掃衛生,然後正點上班。他每個月要講七八次黨課,走到農村就在農村講,走到礦山就在礦山講,不用講稿,即興發揮。
  執政各有各的方式,但呂日周的方式是最不周全的,是官場中最忌諱的,就是放開輿論,或者叫操縱輿論。
  2001年3月,《上黨晚報》記者李慧良發出一篇報道,反映長治市壺關縣店上鎮後山河村「27名學生流失了20名」。呂日周看了,當即在《上黨晚報》和《長治日報》上刊出寫給分管教育的秦來英副市長的批示,措辭嚴厲:「秦來英副市長……教育系統是如何貫徹西溝(全國人大代表申紀蘭所在的村)會議精神的?後山河村的嚴重問題,我看不到任何一級黨組織和政府的報告,可見深入基層、深入群眾、深入人心差距有多大!我們不是經常開教育工作會嗎?可在後山河村,這一切等於零,春風不度玉門關變成了落實不到後山河村了!」
  呂日周的批示見報時,這位副市長正在一個窮縣做調研,當天下午,她就緊急收拾行李,趕到後山河村,在當地蹲點一周,解決了兒童失學問題。此事震盪相當大,直至記者在長治採訪期間,還有一些官員坦承,當時有一些人認為呂日周這種做法「得了民心,失了官心」。
  2001年12月23日的《長治日報》,這一天的頭版,全是讚揚政府的正面報道和會議報道。恰在這天,呂日周對《長治日報》做出了空前嚴厲的責難。他在一版上批示:
  「從這張報紙看,長治沒有問題,大家都是好東西。可愛的總編:你們騙得我多高興,長治形勢好得沒有問題,不需要監督。盧書記:先宣傳部,後報社,傳達我的意見。這張報紙走下坡路;辦報人的舊思想舊病發了,又走上官僚式道路。把官放在前,民放在後;會放在前,事放在後;吹放在前,揭放在後。不深入,不研究,不分析,照搬照登,何其省腦、省心、省力。如再不糾正,誰看這張報?不在辦報上下工夫,只在賣報上喊嗓子,是笨人!活人辦死報,整頓一星期,清退無能者,大範圍吸收人才!」
  在二版頭條《市林業系統發揚艱苦奮鬥精神大打城市綠化硬仗》的標題下,呂日周醒目大字批評道:「都是好的,沒有差的,這是麻醉劑、麻醉報!」
  對三版理論版,呂日周批示:「死人辦創新,官話連篇,沒有新意,只有死味!總結不出教訓,此欄停辦。」
  很難想像,一位省委書記在報紙上批評副省長。甚至,比如在某個儀式上,這位副省長的排名順序有了變化,都會引議論。呂日周的激進能維持多久,幾乎是可以預測的。
  呂日周坦言:「我只能保證在我這一任,堅決為輿論監督開道。這是我國現行的幹部體制使然,這也使得我的領導個人色彩十分突出,而與此相匹配的制度卻沒有建立起來。」
  「大夢誰先覺?獨我呂日周。」呂先生堅決反對這種說法。所有呂先生的朋友也反對——這不是憋著害人嗎?
  在中國,「做事低調」是褒義。在官場,更是金科玉律。所以,官員們的笑臉、身影、講話倒是常見常聞,但更深的內容就談不上了。因此,一個官員的陞遷退隱,在一些人來說是會心一笑,在大多數人來說就是事後知之了。

  2002年 十六大新老交替

  10月下旬,一系列省部級人事變動成為人們最為關注的事件。北京、上海、浙江、重慶等重要省市的主要領導發生變動:北京市市長劉淇接替賈慶林任市委書記;上海市市長陳良宇接替黃菊任市委書記;交通部原部長黃鎮東接替賀國強任重慶市委書記,賀國強轉任中共中央組織部部長;福建省原省長習近平則調任浙江省委副書記、代省長。
  中央紀委秘書長吳定富已出任中國保監會主席,非外貿系統出身的教育部原副部長呂福
  源,繼年初任外經貿部副部長之後,已被任命為外經貿部黨組書記;浙江省原省長柴松岳也已進京出任電監會籌備組負責人。
  一些專家認為,這一系列部委人事調整似乎透露著一個信息:專業部委的一把手並非一定是業界行家裡手,也非技術官員,而是由政務官出任,其副職將是技術官員,這是一種接近文官制度的安排。
  和外經貿部類似,電信、電力、保險界的人事調整有一個共同特點,其原任首長多為系統或行業內部資深人士。國電公司前任總經理史大楨有40年電力生涯。吳基傳1959年畢業於北京郵電學院,除1990~1993年在河南出任地方官員外,已有40年系統內生涯。保監會原主席馬永偉1966年畢業於遼寧財經學院財政金融專業,畢業後就沒有離開過金融系統。
  十幾天後,在11月8日召開的中共十六大上,原中共中央政治局7位常委——江澤民、李鵬、朱鎔基、李瑞環、胡錦濤、尉健行、李嵐清,除胡錦濤外,全部退出中共中央委員會。新一屆中共政治局常委由9人組成,他們是胡錦濤、吳邦國、溫家寶、賈慶林、曾慶紅、黃菊、吳官正、李長春、羅干。他們的教育背景都是理工科,且都是工程師或高級工程師。
  這與十五大政治局委員和候補委員的教育背景相同,24人中只有1人學文科(中華人文函授大學),其他都是理工科背景。
  江澤民連任中共中央軍委主席。11月16日的中共中央機關報《人民日報》一版照片是這樣安排的:最上一張照片是江澤民與胡錦濤的合影,中間並排是江澤民和胡錦濤各自的標準像,之後是其餘8位常委的標準像。
  自1989年6月從上海市委書記任上進京,江澤民擔任中共中央總書記已經有13個年頭。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中國問題研究中心主任理查德·鮑姆在香港《南華早報》上發表文章,回顧這位領導人執政多年的成就:他成功地指揮中國從一個社會主義巨人變成一個建設發動機。
  文章說:我們必須承認,過去十年,中國的各個方面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基本應該歸功於江澤民的穩健領導。他在經濟改革和對外開放的關鍵時刻接替了鄧小平並堅決支持鄧小平改革開放政策,最終將這一原則寫入憲法。20世紀90年代中期,他在過熱的中國經濟實現「軟著陸」過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在通貨膨脹率急劇上升和中央政策稅收下滑的時候,宏觀經濟結構調整使中國成功避免了1997~1998年的亞洲金融危機。
  文章說:在20世紀90年代上半期的國有企業改革中,江澤民也發揮了重要支持作用。雖然失業率在這一期間迅速上升,但是中國經濟並沒有像俄羅斯那樣受到失控的經濟私有化的影響。在江澤民的領導下,中國十年來的經濟增長率一直保持在7%~9%。
  文章說:在對外政策上,江澤民同樣發揮了穩定局面的作用,2001年4月,中國戰鬥機與美國偵察機相撞的事件中,避免使這次事件發展成全面衝突。最後,我們還不應忘記江澤民讓香港繼續保持香港特色的承諾。在香港回歸5年後,香港特別行政區並沒有受到中國政府的嚴重影響。
  中共中央順利完成了新老交替,而幹部體制的完善和效率是執行中央政策的保證。

  2002年 海選村官路難走

  7月23日,中共中央印發《黨的領導幹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其中規定幹部不得在本人成長地任要職,同一崗位十年換人;任職前公示最少七天,廳局級至少本科學歷;迴避親屬關係,嚴重失職當引咎辭職;等等。
  中國人民大學行政學系主任毛壽龍教授評價說:「這個新條例的重大突破,不僅在於強調如何用人,主要在如何選人上有很大變化,更加公開、透明、規範,且適用範圍和級別提
  高了,基本上到了副部級。」
  毛壽龍認為,新條例設計了新的選拔任用機制,可以從一定程度上減輕任人唯親、跑官買官等人事腐敗現象,但新條例仍沒有解決一個根本性問題:讓百姓真正參與進去,儘管任前公示制、群眾評議制等給了老百姓發言的一定權利,但是根本的、核心的決策,仍局囿於官僚體系內部。這是很危險的,其結果是強化了部門的利益和作用,官員的眼睛仍無法由上看變為向下看。
  誰當官,一把手說了算,這是中國官場的規矩,所謂黨管幹部。在廣東,這一情況正在改變。4月3日,廣東省委投票表決了3名擬任和推薦人選的地市級正職幹部。
  有評論說,廣東的改革,對於那些想通過不正當手段達到不正當目的的人來說,肯定是一個不小的打擊:決定他命運的人多了,要達到不正當目的,至少要擺平所有「婆婆」中的一半,需要耗費的精力、財力顯然不是擺平幾個甚至某一個人所比。
  評論說:多年來,政治體制改革一直是中國改革兩條腿中的一個瘸腿,國家的民主法治必始於執政黨黨內的民主建設。與政府領導人的產生過程比較一下,我們就可以看出:黨內的民主建設已經落後於政府和人大。比如,同樣在廣東省委全委會獲得表決通過的湛江市市長人選,省委就沒有直接任命,而是以執政黨省委的名義提出推薦人選,再遞交湛江市人大常委會討論,根據人大常委會的權限,只能在通過選舉獲得多數票的情況下任命其為副市長、代市長,等到下一次人代會召開時才能通過選舉正式任命其為市長。儘管有時這只是一種走過場的程序,但不按這一程序走,你的任命就是違法違憲的。
  評論說:然而在現實生活中,我們到處可以見到走程序後產生的代市長、代省長,然後再轉為正式的市長、省長,什麼時候見過有「代市委書記」、「代省委書記」,經走程序後再轉為正式的市委書記、省委書記呢?由此可見,程序問題是長期以來在黨的建設中被嚴重忽略的一個問題。
  基層選幹部,亦有很長的路要走。
  2002年初又是山東省淄博市淄川區羅村鎮下黃崖村村委會換屆選舉的時候。這個以農業為主的村子並不富裕,全村惟一的村辦企業淄博錦川水泥廠是1994年建起的,廠長就是當時的村支書王家奎。選舉定於1月28日舉行,此前,全村230戶家庭中有170戶收到了王家奎派人送來的價值150元的禮品。王家奎還在淄博錦川水泥廠召開全廠職工大會,「誰要是敢不投我的票,統統開除出水泥廠」。
  選舉那天,在作為會場的村委大院外,多了30多個身份不明的人,這些都是王家奎用車拉來的。王家奎逐個與選民談話,輪到常京成了,性格耿直的常京成當面質問王家奎:「你給村民發油、發煙算不算賄選?你帶著這麼多人來威脅村民選舉算不算違法?」王家奎指著常京成的臉說:「錢是我的,我願意買什麼東西送人你管不著。想死,就看看外邊這些人是幹什麼的,等選舉完了再收拾你。」從此,王家奎對常京成懷恨在心。
  王家奎如願當上了村委會主任。王家奎沒有食言,選舉過後沒幾天,水泥廠裡沒有投他票的20名職工全被開除。「要了俺的東西不選俺,這算什麼?」王的家人逢人便講。
  2002年6月25日傍晚,常京成正埋頭在自己的地裡挖土,忽然聽見有人喊:「王家奎來了!王家奎來了!」他還沒有抬起頭來,就聽見兩聲槍響,等到第三聲槍響時,常京成已倒在地上,血從全身上下湧了出來,頃刻間就成了血人。王家奎走了上來,說了句讓常京成難以忘懷的話:「你敢不選我,我就打死你,誰跟我作對,全得死。」經診斷,常京成全身中彈40餘處,兩條肋骨骨折,頭部縫了20餘針,險些喪生。
  槍擊事件後,王家奎外逃了9天,7月4日,王家奎到淄川公安分局羅村派出所自首。然而當天他就被放了出來。據淄川公安分局稱:公安機關本來已將其刑事拘留,但在送看守所時,發現王有嚴重心臟病,根據有關規定,將刑事拘留變更為取保候審:「受害人現在還沒有將霰彈全部取出,沒法做傷情鑒定,所以還沒法提起公訴。」後王家奎被批捕。
  比槍擊這一單一事件更複雜的是,基層村官大面積的起伏紛爭。
  地處江漢平原腹地的湖北省潛江市,市人大代表姚立法在2002年新一輪村委會選舉之前進行了一次普查,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該市第四屆村委會自1999年9月28日換屆選舉以來,截至2002年5月1日,全市329位選舉產生的村委會主任被鄉鎮組織及個人違規宣佈撤換(含免職、停職、降職、精減、改任他職等)的達187人,占總數的57%。
  值得一提的是,潛江市在1999年4月曾被國家民政部表彰為全國村民自治模範市;1999年9月第四屆村委會換屆選舉後,又被湖北省表彰為全省村民自治模範市。
  「三番五次地撤我的職,我在群眾中都抬不起頭來。」49歲的何先貴神色黯然地說。何是湖北省潛江市浩口鎮新村村委會主任,自1999年經「海選」擔任村主任不到一屆,被4次免職,5次復職。「上面說復職就復職,說免職就免職,跟捏麵筋一樣。」他說。
  能不能收得上稅費,對上負責還是對下負責,這是村官起伏的主要原因。而對於高級官員來說,腐敗則是他們倒下的主要原因。

  2002年 梁耀華掃倒200名官員

  在3月份召開的九屆人大五次會議上,《政府工作報告》一共修改了28處,其中一處是將「一些腐敗現象還比較突出」一句中的「一些」二字刪除。
  提起腐敗,尤其在官方語言中,往往要加上限制詞,如個別地區、個別領導、極少數、時有發生,等。此次刪除「一些」,當可視為中共高層對腐敗現象的正視。
  廣東梁耀華集團從1993年起進行走私活動,每年在香港購買全新汽車的數量都在2000台以上,而在海關卻極少有報關登記,絕大部分走私進口。僅查實認定的其中6起共25台走私汽車案,總價值就達人民幣8413.77萬元,偷逃國家關稅人民幣4939萬元。
  梁耀華年僅37歲,這樣一個小學文化程度的流氓爛仔頭,七八年間拉攏腐蝕了一批公安、海關等執法部門的黨員幹部,全案涉及200人之多,僅廣州交警支隊一案,就涉及違法違紀人員58人,其中局級幹部2人,處級幹部27人,科級幹部26人,其涉及違法違紀金額1億多元,其中1000萬元以上的2人,100萬元以上的6人。此案還牽出公安部原副部長李紀周等人嚴重違紀違法的問題。12月9日,梁耀華被一審判處死刑。
  8月30日,河北省國稅局原局長李真被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力終身。李真在擔任河北省委辦公廳秘書、副主任、省國稅局副局長、局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索取和非法收受財物折合人民幣共676萬餘元、美元16萬餘元。李真還夥同他人共同侵吞東方租賃有限公司河北省辦事處人民幣1872萬元及秦皇島中興電子有限公司股份和尼瓦利斯有限公司股份共計人民幣2967萬餘元。
  9月7日,湖北省天門市原市委書記張二江受賄、貪污一案進行了一審判決,數罪並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18年,並處沒收財產10萬元。張二江索取或收受他人錢物共計人民幣69萬餘元,美元4300元,同時採取虛報冒領的手段,侵吞公款10萬餘元。據報道,案發前張二江在嫖娼後,看到小姐把衛生紙丟在地上,不耐煩地教育她:「去去去,把這些髒東西撿起來,把它丟到痰盂裡,你們這些人要講究衛生,知道嗎!」
  10月10日,中國光大集團有限公司原董事長、中國光大金融控股有限公司原董事長朱小華受賄案被判處有期徒刑15年,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1997~1999年期間,朱小華收受他人股票及現金折合人民幣共計405.9萬元。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認為,鑒於朱小華有如實供述司法機關尚未掌握的本人受賄罪行的自首情節,依法對其減輕處罰。朱小華49歲時,1993年7月便已做到副部級高官:央行副行長兼國家外匯管理局局長。1996年,朱赴香港擔任光大的第三任董事長,他的前任分別是王光英和邱晴,光大是1983年在香港成立的直屬國務院的窗口公司,與中信公司齊名。
  10月22日,新華社公佈了麥崇楷的查處情況:麥崇楷於1989年1月~1998年2月在擔任廣東省委政法委副書記、省高級人民法院院長、黨組書記期間,個人受賄174萬元,夥同其子受賄1013萬元;利用職務之便,為其子經商獲取巨額貸款;道德敗壞,生活糜爛。中央紀委決定並報經黨中央批准,給予麥崇楷開除黨籍處分;建議全國政協依法撤銷其全國政協委員資格;建議廣東省人民代表大會依法罷免其廣東省第九屆人大代表職務;並將此案移送司法機關處理。
  11月5日召開的中共十五屆七中全會決定,開除王雪冰黨籍。王曾任中國銀行和中國建設銀行行長。
  當官的大多有當官的派頭,令下屬仰視。及至從官位上下來了,下屬往往還在仰視。9月28日,河南澠池縣人民法院審理盧氏縣原縣委書記杜保乾受賄、報復陷害案。被法院傳到法庭作證的盧氏縣公安局副局長鄒某坐在法庭的後排旁聽,當聽到被告人杜保乾不顧法庭制止、大聲發表與案件無關的言論時,鄒某竟「啪啪」鼓掌並叫好。被當庭拘留的鄒某向執行法警解釋說,他聽領導講話鼓掌鼓慣了,一聽杜保乾講話,就情不自禁地鼓掌了。
  貪官撈了黑錢,逮個機會就往境外跑,竟還成一潮流。

  2002年 福建撤銷廉政賬戶

  8月,新華社發佈了一條驚人消息:據不完全統計,目前有4000多名貪污賄賂犯罪嫌疑人攜公款50多億元在逃,有的已潛逃出境。
  最高人民檢察院的一位辦案人員說:「每年都會有一定數量的職務犯罪嫌疑人攜款潛逃境外、國外,目前抓回來的確實太少了,抓回來的和逃出去的幾乎不成比例。」
  案情顯示,國內一些金融部門堪稱貪官外逃事件的頭號重災區。中國銀行廣東開平支行的三任負責人許國俊、余振東、許超凡盜用4.83億元後,分別遠遁海外。
  國有企業是貪官外逃的又一重災區。2001年被北京市檢察機關立案的120餘名在逃犯罪嫌疑人中,有70%為國有企業總經理、副總經理以及財會人員。
  昆明捲煙廠原廠長陳傳柏貪污1600多萬元後逃匿海外。河南兩位廳局級高官在短短的一年間相繼出逃,一個是攜情婦跑到新西蘭的程三昌,出逃前官銜是河南豫港公司董事長,程曾任漯河市委書記;另一個是前不久出走美國的河南省煙草專賣局局長蔣基芳。
  雲南省原省長李嘉廷東窗事發後,辦案人員發現他私藏5本外國護照,伺機外逃。
  反腐敗已成為中國共產黨一項艱巨任務,而制度建設尤為重要。福建省曾建立廉政賬戶制度,要求黨員幹部將收到的禮金匯到該賬戶。然而,福建省紀委5月發出通知,要求撤銷已設立的廉政賬戶,並在5月底前將該賬戶的款項全額移交同級財政。
  人們對廉政賬戶提出異議,主要認為廉政賬戶容易被少數公職人員當做擋箭牌,助長他們矇混過關的僥倖心理,同時也降低了黨員幹部的自律標準。
  《中國青年報》刊登劉武俊的文章認為:企圖純粹通過道德說教、良心自責和輿論壓力,將追求利益的人改造成泯滅私慾的道德楷模,往往是徒勞的。惟有剛性的法治建設,才能通過制度化的理性力量,最大限度地遏制私慾的惡性膨脹。而廉政賬戶的敗因恰恰在於它的善良的人性預設是非常天真而蒼白的,甚至有可能被別有用心的腐敗分子所利用,成為他們逃避法律追究的一條途徑。
  7月,海南省臨高縣操辦婚喪喜事新規定出台:嚴禁副科級以上領導幹部在操辦婚喪、喬遷新居、子女升學等紅白喜事中亂髮請柬或直接或變相以配偶、子女名義發請柬;在操辦喜事中實行申請制度,宴請人員僅限於親屬朋友,設宴席不准超過10桌;副科級以上領導幹部不准參加婚宴;不准用公車迎接新娘,也不准借公車給他人迎接新娘;用公車處理白事善後工作的不准超過15天等。
  腐敗不僅體現在金錢上,也體現在學術上。《經濟參考報》發表曾衛峰的文章,分析黨政官員中普遍的「攻博」(攻讀在職博士學位)現象:總的來說,官員攻博要比其他人容易得多,因為官員現時或將來總是會掌握著一定的權力,而這個權力對於政府官員的博士生導師來說,不是現時有用處就是謀劃著將來有用處。如果學術上不存在腐敗,所有的博士生都自覺地遵守教育部的規定嚴謹治學,政府官員還會群起而攻博嗎?
  反腐敗也有後遺症,就是不收錢也不幹事。4月,出任瀋陽市長已經一年的陳政高在瀋陽市糾風工作會上拋開事先為他準備好的講話稿,向到會的各級頭頭腦腦嚴厲地指出一個現象:政府部門患上「反腐敗後遺症」——原來給錢辦事,現在不要錢也不辦事。
  一位私營企業代表講,由於慕馬案涉及相當一批私營企業,很多官員把私企看成拖人下水的糖衣炮彈,處處躲避私營企業,「保持遠距離微笑」。
  據遼寧省工商聯搞的一次調查顯示,慕馬案暴露後,瀋陽市的民營企業普遍面臨兩難:一是找政府辦事難,就連企業開業剪綵這樣的活動,過去一請五大班子都到,剪子得準備幾十把,現在三請一個也不來;二是找銀行貸款難,現在是對私企貸款一律停辦。一些業主開始做兩手準備,一是想離開瀋陽到外地發展,二是等待觀望,不再擴大生產。
  香港吏治可給內地借鑒,比如高官財產申報制度。8月,香港特區政府公佈行政長官董建華及特區新領導班子的利益申報資料。
  教育統籌局局長李國章以73項物業及8個車位成為3司11局高官中的「樓王」。新任行政會議成員、自由黨黨魁田北俊則以持有43家公司的股份而成為「股王」。特首董建華持有的8000多萬股東方海外(國際)股份,以8月6日的收市價每股3.8元計,8000萬股票約值3.04億港元。財政司司長梁錦松由於在香港、北京、夏威夷等地擁有共9項物業,在眾高官中高居第二位。擁有最少資產的高官是公務員事務局局長王永平,他沒有公司股份或其他受薪工作,惟一擁有的物業,也是與妻子聯名的。

  2002年 李經緯倒在病床上

  內地與香港是不能比的,國企老闆總是一次又一次掉進同一個陷阱,這個陷阱就是國有資產。這回掉進去的是仰融和李經緯。
  在業界,仰融以資本運作高而著名。「仰」這個中國人少有的姓氏,更給仰融以神秘感,似有什麼外族血統。
  1988年仰融以華晨集團的名義,以每股1元的價格買下金盃汽車的4600萬股股票。1992年,為規避私企的上市障礙,使以金盃汽車為核心業務的華晨集團在美國順利上市,仰融將華晨的股權無償捐贈給國有資產管理局。
  這樣,雖然其後國資局念仰融的好,又將這些資產委託給由仰融掌握的中國金融教育基金會管理,但從法律上講,華晨已經成了一家國有企業。
  仰融說,10年來政府沒給過一分錢,靠自己的投資和指揮將淨資產1200萬美元的
  華晨在美國上市,目前華晨的淨資產已達30億元人民幣,加上華晨旗下的其他企業,總資產接近300億元人民幣。仰融認為,雖然華晨發展過程中得到政府政策的支持,但華晨資產中肯定有屬於他個人的資產。
  資產的劃分屢談不攏。年中,當有關部門宣佈華晨資產為國有時,仰融通過其控制的華博財務公司起訴中國金融教育發展基金會——華晨的大股東,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已在10月14日正式受理。
  正此時,10月18日金盃汽車所在地遼寧省檢察院以涉嫌經濟犯罪為名發出對仰融的逮捕令。在中國,爭奪產權的民事案讓位於經濟犯罪的刑事案先行,因此,仰融的起訴將被擱置。
  仰融現為香港居民,持有美國綠卡,並已於6月出走美國,而中美兩國間並無引渡條約。所以,遼寧的逮捕令更多的是名義上的,似乎只是為了搶個司法程序的先手。有報道說,如果仰融撤訴,遼寧警方有意撤銷逮捕令。
  這裡有兩點令人感歎:一個早先滿天飄並罩住無數人的紅帽子(私企註冊為國有或集體企業),到了2002年竟還會套在仰融這樣的精英頭上。另一個是,如果傳聞屬實,嚴肅的逮捕令竟能成為某種交易的砝碼。
  11月,仰融的全權代理律師吳克祥公佈了仰融在美國立下的捐贈資產委託書,主要內容是:委託受托人將法律確認我應得的華晨系資產,在扣除律師費、應付稅款和其他一切相關的費用開支後,全部捐贈給委託人書面指定的非盈利性社會團體或慈善機構。
  如果結果是這樣的話,這就很像一些「索賠一分錢」的爭氣官司了,而不像職業經理人,或資本家的做派了。像憤青。
  李經緯也是為產權而跌倒,他的故事比仰融簡單。
  在紛紛落馬的中國企業界,李經緯是一株長青樹,他用18年的時間把廣東三水市的一間小廠培育成一棵搖錢樹,讓健力寶出落成中國著名品牌,並走向世界。18年健力寶上繳三水市政府28億元利稅,在鼎盛時占當地財政收入的45%。
  後來健力寶開始走下坡路,三水市政府想趕緊出手。李經緯也有了想法,辛苦了一輩子總得落下點什麼。在三水市政府作價3.8億元出售健力寶45%的股權失敗後,李經緯提出用4.5億元3年分期付款的方案買下健力寶,此案被三水市政府拒絕,認為風險很大,有國有資產流失之嫌。末了,浙江國際信託投資公司以3.8億元收購了健力寶80%的股權。
  李經緯的老闆夢破滅了,被有禮貌地勸退出健力寶。李63歲了,身體不好,住院了,安享晚年吧。正此時,10月13日,廣東省人大罷免了李經緯全國人大代表資格。長青樹下了。
  有傳言,李經緯涉嫌轉移資產,數目上億。而到11月,廣東省檢察院公佈情況,李經緯只是「夥同他人以購買人壽保險的形式,侵吞國有資產331.88萬元」。據說,這300來萬隻相當於一些上市公司老總的年薪。
  李經緯案一出,有議論為「褚時健第二」。
  褚時健原任雲南紅塔集團董事長。在他當政17年中,企業上繳利稅總額達800億元,「扛著半個雲南財政」。臨退休了,有想法了,褚等3人共同貪污335.1016萬美元,褚分得174萬美元,按當時牌價折合人民幣1300多萬元。1999年1月20日,褚被判處無期徒刑。
  李經緯與褚時健都是臨到退出時有了想法,但褚時健只是想撈點小錢,而李經緯則是要謀產權。
  同樣想謀產權的是於志安。於曾任中國長江動力集團公司董事長,1994年底在菲律賓註冊了中長集團菲律賓公司,1995年出走菲律賓,想在菲坐擁國有資產。後經中方努力,65萬美元的國有資產被追回。
  金德琴沒想謀產權,不過是與虎謀毛。金曾任中國銀行總行行長。1986年金德琴受邀代中信公司收購香港嘉華銀行,國家出資3000萬美元,年息4%,10年還清。金只用5年就將本息3502萬美元歸還國家,但把同時生出的3932萬港幣和159萬美元揣進自家腰包,金認為這錢是自己掙的。金被判無期徒刑,時年79歲。
  為什麼國企老闆總是跌倒?設想一下,如果國企老總有美國通用電器公司前CEO韋爾奇十分之一的待遇,國企老闆還會心理不平衡,還會有別的想法嗎?衡量一個國家的競爭力有一個指標叫微觀環境,這可不僅僅是網絡接入等技術指標,國有資產的陷阱也應是微觀環境的一個指數,這算不算是一個負數?
  以後每見一個國企老闆,心裡必會犯嘀咕:您還能走多遠?

  2002年 大連種草薄熙來

  對於微觀經濟,可以有各種各樣的說法。但對中國經濟的宏觀形勢,許多人說的「一枝獨秀」,倒也不算誇張。
  11月6日,世界銀行發佈了《東亞和太平洋地區經濟半年報》和《中國宏觀經濟半年報》兩大報告。世界銀行已把對美國、日本和歐盟等高收入國家2003年的增長預測從2002年早些時候的3.3%調低到2.1%。世界銀行稱中國仍是世界經濟發展的最大亮
  點,估計中國2002年的經濟增長率為7.7%左右,2003年將保持在7.5%左右。
  經濟增速也不是越快越好,比如鋼產量。中國鋼產量在2001年突破1.5億噸後,2002年鋼產量可能超過1.7億噸。中國鋼產量自1996年突破1億噸後,產量逐年增長,連續多年穩居世界第一,但實現利潤卻大幅下降。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鋼材市場供求嚴重失衡,庫存積壓急劇增加。另一方面,中國的高檔次、高品質鋼材在數量和質量上無法滿足需求,不得不大量依靠進口。據海關統計,2001年中國出口鋼材474萬噸,創匯18億美元,而進口鋼材1722萬噸,支出外匯89億美元,貿易逆差高達70多億美元。
  在鋼產量壓不住的同時,是價格下降的時間過長,商品零售價格已連續下降58個月。長時期的價格下降會影響企業的投資積極性,居民消費也會由於買漲不買落的心理和家庭資產縮水、收入預期下降等而趨於萎縮,這又會導致銀行不良貸款的增加,最終影響經濟發展,形成惡性循環。
  百年以來,中國人民推翻三座大山,建立了新中國,經濟亦有大發展,但按經濟學家胡祖六的說法,中國的GDP在世界上的水平還不如上個世紀初:根據上個世紀30年代費正清的研究結果,1900年中國的GDP應該佔了世界GDP總量的6%~7%。但是在1799年的時候中國佔了全球GDP的44%,比今天的美國還強大。這些數字說明從1800年的頂峰以後中國一直在下滑,民族的積弱和落伍已經有200年。
  胡祖六說:這主要是中國完全錯過了西方的工業革命,在鴉片戰爭之後也沒有及時地維新和富強。當全球GDP的餅越做越大的時候,中國還在不斷地萎縮,比重越來越小。現在中國經濟的增長速度快於全球水平,比重達到3.5%。但是中國的人均GDP水平跟一些50年前還在刀耕火種的非洲國家為伍。再過15到20年,中國應該達到6%~8%,達到清末、民國初年的水平。中國不可能恢復到19世紀的水平,但起碼要和美國平分秋色,美國是22%。
  中國經濟發展緩慢的原因之一是經濟環境差,「用1美元在世界平均狀況下可辦到的事,在中國就需花費1.25美元。」這是中科院《中國可持續發展戰略報告》公佈的最新發展成本。研究人員所說的「發展成本」是指國家為支持經濟起飛必須進行的基礎設施建設所花費的成本,它被視作一個地區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指標之一。
  狹義的發展成本主要包括建路、郵電、排水管線、網絡、教育等建設的成本。中國的自然條件同世界平均水平相比,有較大嚴酷性,中國的內地平均高度是世界平均高度的1.83倍,自然災害也較多;由於經濟欠發達,單位面積上所積累的公共財富也少,這都導致發展成本高。
  在35個指標中,中國在世界上國土面積超過700萬平方公里的大國中(中、美、巴西、俄羅斯等國)排名靠後,其中有三分之一的指標排在最後。一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評論:如果中國都實現了可持續性發展,那麼沒有哪個國家可以說「不能」。近10年來中國的發展成本已有所下降,雖然從樓價看來,北京和上海遠高於其他省市,但專家卻認為,發展成本最低的還是北京和上海。
  經濟發展與政府的決策和官員的素質關係甚大,在中國這一點尤為明顯。「找市場不要找市長」,那是理想主義。
  《經濟學消息報》日前發表李剛的文章《薄熙來為何種草不種樹》:外地人初到大連,無不為大面積的芳草綠地所傾倒,但大連為此所付出的代價卻很少有人想到。相對而言種草比種樹成本高得多,為什麼薄熙來這樣一個好領導,也犯了「種草不種樹」這樣一個錯誤呢?關鍵的原因在於目前我們低效的幹部考評與選拔制度,對一名領導幹部來說最重要的是讓上級看到自己的政績。
  文章說:薄熙來上任伊始,提出要把大連建設成為北方香港,其建設目標中包括2010年城市綠化覆蓋率增加至43.8%,人均公共綠地增至12.5平方米。但大連所處緯度高,如果選擇種樹,恐怕上述目標要到2050年才能實現。中國的幹部任期一般為五年,可連任一次,這就決定了不可能是「前市長栽樹,後市長乘涼」。薄熙來的前任市長,80年代興建了碧流河水庫,現在看來,如果沒有這個水庫,整個大連可能因缺水而無法生存。但在當時卻被人認為是勞民傷財,這位市長因此而丟官。作為他的後任,薄熙來不能不從中吸取教訓。

  2002年 朱鎔基不當赤字總理

  朱鎔基一貫言辭利索,在3月的人代會中外記者招待會上依然故我。
  朱鎔基說:本屆政府已發行的5100億元國債,帶動了銀行資金和其他資金,一共完成了2萬億元的工程,因此,留給下屆政府的不只是債務,而是2.5萬多億元的優質資產,這些在未來中國的經濟發展中將長期發揮巨大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
  朱鎔基說:如果我們不是採取積極的財政政策和穩健的貨幣政策,中國經濟也許垮了,因此,從這裡可以看出來,積極的財政政策的力度,也是恰到好處的。你看1998年以來這4年,物價不漲,掉得也不是很多,在1%上下浮動,恰到好處,足見中國的功夫是不錯的。所以對不起,我不能接受「赤字總理」這個榮譽稱號,奉送回去。我為我們國家能夠實行積極的財政政策,不但克服了亞洲金融危機帶給我們的影響,而且利用這段時間大大發展了中國的國民經濟感到自豪。
  朱鎔基說:這4年以來,我始終絲毫不知疲倦地在進行我所擔負的政府工作。這4年本屆政府做成了很多事情,特別是剛才講的克服了亞洲金融危機對我國的影響,而且在這幾年裡不斷發展了我們自己。當然,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完成。令我最感頭痛的是什麼?我一天到晚頭都痛,如果你說最頭痛,我想在目前來講,主要是增加農民的收入。
  《南風窗》以《朱鎔基總理十年做了多少事》為題,對1991年朱鎔基從上海市委書記任上赴京就任國務院副總理以來做了回顧——
  朱鎔基到京後的第一板斧便是治理三角債。他雷厲風行,速戰見效,得到舉國上下一片叫好。「懂經濟」從此成了朱鎔基的金字招牌。接下來是對付通貨膨脹,朱鎔基採取了逐年剎車的所謂「軟著陸」辦法。結果,中國的物價一路回落。
  1998年,朱鎔基正式走馬上任共和國總理,滿懷憂患的朱鎔基提出了本屆政府將完成「一個確保、三個到尾、五項改革」的任期目標,並表明為此不惜闖地雷陣、赴萬丈深淵的決心,舉世震動。面對信貸緊縮,朱鎔基的貨幣政策手段是銀行連下降息令牌,財政政策則是國家向銀行發行國債,把資金拿過來直接用於發展基礎設施建設。
  在此期間,朱鎔基領導的政府還做了兩件大事:一是穩定農業;二是國有企業脫困。朱鎔基做的大事還有許多,其中有加入WTO,防範金融風險(如處理廣信事件、降低銀行不良資產率、加強監管等),軍隊、武警和公安撤出商海,整頓市場秩序,一舉撤銷9個工業部門,大幅裁減分流政府冗員,實現了機構裁撤二成以上、人員裁減近半的目標,任期內機構改革沒有出現過回潮。此外,朱鎔基承諾的各項改革如糧食流通體制改革、投融資體制改革、住房體制改革、醫療體制改革以及財稅體制改革,也都有不同程度的進展。
  朱鎔基總理做的事樁樁都讓人頭痛,但其中最讓他頭痛的應該是裁減政府部門。政府部門的臃腫,不作為和亂作為,的確阻礙經濟發展,破壞市場公平。有時是觀念意識所致,有時為部門利益所困。
  經濟學家周其仁批評東莞藥監部門關於「500米範圍內不准開設第二家零售藥店」的規定:設置此類限制,究竟道理何在?恐怕不可能是因為擔心弄得消費者太方便。而是擔心藥店靠得太近,大家生意不好做。
  周其仁說:問題是,政府怎麼保證得了500米以上就是合理佈局?政府把管國企的「以管制代產權」這一套用到民營經濟頭上,豈不是畫蛇添足?它就是50米內開5家店,是賺是賠自有他們的東家承受後果,不需要政府勞神了吧?
  據悉,3月廣東省宣佈全面取消零售藥店的各種附加限制之後,東莞的「500米大限」雖然已經取消,但該市藥監部門又設置了一些異常繁瑣複雜的技術性程序,比如規定分店負責人必須提交個人戶口本原件,必須到原戶籍所在地居委會開具「法律上無不良品行記錄」的證明,開具婚育證明,必須承諾24小時營業等。
  周其仁說:管制和審批還是以少為佳。對於現行法規條文裡邊的那些可有可無、甚至斷不可有的規定,考慮到容易給下面的「官家與民爭利」行為提供口實,為刺激內需計,還是清理清理把他們拿掉吧。

  2002年 藥店降價遭恐嚇

  藥價虛高一直受到公眾輿論抨擊,2002年藥價開始回落。但事情沒那麼順溜,商家官家齊反對。
  7月,由於南昌市開心人大藥房日前推出藥品價格平均降價45%的措施,致使200多家供貨商來到該大藥房要求退貨,許多供貨商竟自己掏腰包將從自己那兒進的藥品全部買走。
  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供貨商說,撤貨完全是被逼無奈,一些藥店和部分醫院提出,若是不從開心人撤貨,就斷絕與他的合作關係。短短幾天內,開心人藥房還接到數百個恐嚇電話,有人揚言要燒店砸店,威脅要藥店馬上關門。而在藥店內,數百名百姓群情激昂,因擔心開心人辦不下去,故前來助威。
  另外,湖北省藥監局轉發通知,對藥品零售市場一浪高過一浪的降價促銷全線叫停,下令從9月1日起,所有藥品零售企業都不得在店牌或店堂內宣傳使用平價、讓利等等字樣,否則將施以處罰。
  此前的2001年12月,剛開業的武漢隆泰大藥房將所售2000餘種藥品平均降價40%,其後,幾家連鎖藥店紛紛跟進降價,銷售額也隨之大幅攀升。2002年3月15日,當地10家規模較大的藥品零售商舉行結盟會議,警告部分暢銷藥品的生產商及代理商不得向隆泰大藥店供藥,否則將聯合予以制裁。4月,幾家大幅降價的平價藥品超市相繼遭到不明身份者縱火、打砸。
  6月20日,有位糖尿病患者去規模很大的國有醫院——西安市唐都醫院看病,醫生給開了3瓶鹽酸二甲雙胍片。他到繳費處一劃價,每瓶46.80元,共計140.40元。在離醫院不遠的一家零售藥店的櫃檯上,他看到了這種藥。一看嚇了一跳:一模一樣的藥,藥店的標價為9元,與醫院相差5倍以上。他以為自己看錯了,但是,藥名、產地、每片藥的劑量、每瓶藥的藥片量等,跟醫院藥房的藥一模一樣。
  鹽酸二甲雙胍片是糖尿病人天天要吃的藥,吃一輩子好幾十年,若如此用藥,得多花多少冤枉錢?於是,該患者便怒沖沖地向報社投訴,報社便派了記者調查。
  據調查,多數藥店的貴州聖濟堂產的鹽酸二甲雙胍片均為9元左右,藥廠批發價為5元左右。零售店將此藥加價到9元已經屬於暴利,漲幅已高達80%,是國家規定的批零差價15%的四五倍。可醫院以5元買進的藥,卻以46.80元賣給了患者,暴利超過了900%!
  更讓人吃驚的事還在後面:
  這位記者詢問該醫院此藥的藥價是怎麼計算出來的,醫院說,他們執行的是紅頭文件,這不是擅自製定的。醫院還真拿出了依據——《陝西省物價局關於公佈101種藥品補充劑型規格價格的通知》。該《通知》開始實施的日期居然是2002年6月15日,可稱作「墨跡未乾」。而鹽酸二甲雙胍片的最高限價竟真是46.80元。
  暴利合法。
  同行相爭是一回事,而官家的昏招就是另一回事了。最普遍的昏招就是亂髮禁令,就是越位。民航官員有沒有越位?
  在北京,買打折機票沒有外地那般麻利,總要遮著掩著,至少在檯面上要正兒八經的。因為民航總局對機票打折深惡痛絕,官官喊打,他們坐鎮首都,號令全國,怎容得眼皮子底下沒正經?
  但眼皮底下就是沒正經。在北京一家報紙的機票超級市場專版上,有20多家公司的銷售特價機票的廣告,飛上海480元,飛呼和浩特320元。有的票務公司甚至建起了專賣打折機票的網站,鍵入「打折機票」幾個字,各個門戶網站都會搜索出一頁頁的打折機票信息。比如從北京飛深圳,上級規定是1550元,票面價是1400元,而實際優惠價只要900元。
  這不是和民航總局叫板嗎?
  春節前中國民航業改革方案已有定論,組建三大航空集團,民航總局與航空公司徹底分手。一般認為,這兩大舉措是為了引進市場競爭機制。如此以來,對於機票打折這個市場手段,是不是就不要那麼深惡痛絕了?
  錯了。2月5日在民航工作會上,民航總局局長劉劍峰嚴厲斥責機票打折:「這種做法導致巨額國有資產流失,必須要制止。」
  國有資產如何保值增值?行政禁令與市場規則誰是老大?這些理論問題忒深,也說得忒爛。關鍵是,劉局長的劍鋒有所不及,管不了那許多。甭說那滿山遍野的票務公司和代售點,就是麾下的航空公司,也明著叫板。
  1月初,蘭州一家代理人為國際航空公司聯繫了一個外賓團,票已出。西北航空公司知道了,1月4日召開蘭州地區代理人會議,強令這個代理人將國航團隊退掉,轉至西北航航班,否則取消其客貨運代理資格,並斷開其銷售電腦終端。
  這是一種什麼精神?不要說國民待遇,不要說公私平等,不要說全國一盤棋,就是在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民航系統內部尚且如此,這怎不叫劉局長煩惱萬分,無奈萬分?

  2002年 自帶酒水 謝絕入內

  說話出圈了,辦事越位了,就難免讓旁人起疑這人喝高了。
  中國旅遊飯店行業協會的領導不知是不是喝高了,在《行業規範》裡竟寫上了這麼一條:「飯店可以謝絕客人自帶酒水和食品進入餐廳、酒吧、舞廳等享用,但應當將謝絕的告示置於有關場所的顯著位置。」
  在現實中,店家謝絕客人自帶酒水的事並不鮮見。如此圖謀壟斷的行為還有許多,比如,地方政府命令轄區限用當地啤酒,煤氣公司兀自強薦灶具,建築商順水推舟扶起自家的物業公司——這些反市場的行為就都是見怪不怪的。
  最新的一個例子是大連殯儀館,他們阻撓外購花圈進館。在館外,最高檔次的花圈賣七八十元,館內則賣到二三百元。大連殯儀館的領導沒喝高,他們不是死抗外購花圈,而是軟軟地規定早晨7:30之前不許外購花圈進館,如此一來就大大耽誤了客人的喪事。
  其實,店家拒絕外帶酒水無須組織出面,亦可如此軟處理:店家自會計算拒絕外帶酒水的利弊,自會計算得失盈虧點,讓市場競爭去左右店家的選擇。而行業協會一出面,大包大攬,白紙黑字,遭人攻擊,沒有迴旋餘地。
  果然有人拍案而起,稱《行業規範》違反《消費者權益保護法》,《消法》第九條規定:「消費者有權自主選擇商品品種或者服務方式,自主決定購買或者不購買任何一種商品,接受或者不接受任何一項任務。」
  喝高了的都是想往兜裡摟錢,但往外散錢也可能是喝高了。
  4月15日國航客機在韓國釜山失事,眾多保險公司立即藉機宣傳,在公眾中樹立自己散財童子的形象。其中有一家公司總裁通過媒體表示:不管遇難者是否為本公司客戶,公司將提供給遇難者家屬保險賠付以外的慰問金。
  肯定這慰問金不是總裁自掏腰包,或許這錢是董事會和管理層集體同意發出的廣告費,但客觀上卻毒化了保險業的經營環境。
  在中國,商業保險業一直被誤解,不論在官員、法官還是公眾中,一旦出了事,都認定保險公司要出錢,多出錢——而不管是否繳了錢保了險,是否履行了商業契約。而眼下這位總裁的高姿態,恰恰強化了公眾的誤解,以後,出了事,保險公司不給慰問金了,大家反要怪罪下來。
  做好人難,正是此謂。
  其實,很多情形裡,官員不必說話,老闆們也不必說話,說多了也沒人聽。要相信群眾是聰明的。
  2001年底中國WTO了,汽車老闆急哧白臉地站出來喊,汽車近期不會降價。這時候官們很聰明,不說話。老百姓也聰明,不掏錢。才幾天,2002年初轎車價格一個個像是被狼追急的兔子,撒丫子往下跳。誰的話這麼管用?
  還沒跳夠。這話不用官員說,也不用經濟學家說。數字就是真理。說什麼上海帕薩特1.8T要30.4萬人民幣,而國際上同類車型Pasat1.8T只賣2.28萬美元?憑什麼廣州本田雅閣2.0Exi要27.8萬人民幣,而2002 Accord Ex Coupe只賣1.9351萬美元?
  企業怎麼做自有它的道理,用不著官員費心。
  倒掉個老字號也沒什麼。因陳餡月餅而名噪一時的南京冠生園食品有限公司2月正式向法院申請破產。南京冠生園是一家有70多年歷史的老字號企業,以經營月餅為主。1993年,與外商進行了合資重組,一度經營紅火,年月餅銷量達到了1000萬公斤。2001年9月,南京冠生園用陳陷製作月餅的醜聞被曝光後,生產經營頓時陷入困境。原冠生園的一些老職工呼籲主管部門拿出措施來,救救這個民族品牌。
  孩子摔倒了,還是想到了爹媽,雖然孩子已經成人了,已經嫁了。
  山東孔府宴酒廠是自己打倒了自己。1994年底在中央電視台舉辦的首屆廣告招標大會上,孔府宴酒廠斥資3.2億元奪得央視廣告「標王」,次年實現銷售收入9.18億元,利稅3.8億元,孔府宴品牌大震。隨後,孔府宴酒廠的各項經濟指標開始大幅下滑,資產負債超過2億元。山東聯大集團沒花一分錢就成為這家風光一時的企業的新主人,耗費巨資打造的品牌竟不名一文。

  2002年 40天造出200萬假利潤

  金融業造泡沫要比酒廠容易得多。
  某國有商業銀行的一個縣級支行在近40天時間內就造假利潤200萬元:距2002年元旦還有一個多月,某國有商業銀行總行在京召開會議,佈置扭虧任務。上級對下級層層分解扭虧任務,下級對上級一級保一級。這家縣級支行原已做出全年虧損150萬元的預測,但這回不行了,必須增加利潤200萬元,最終實現賬面贏利50萬元的目標。支行上下
  掀起了一場「不擇手段求創收」的運動。最後,他們與坐鎮北京的總行一起迎來了按期實現贏利的捷報。
  他們的手段是這樣的:第一種手法是把計提準備金當成利潤。第二種手法是多提應收利息,少提應付利息,把根本無法收回的利息,通過計提準備金並列入銀行資產負債表的辦法,達到虛增利息收入的目的。第三是以貸收息,把暫時甚至永遠無法收回的利息轉變成新的貸款,從而達到增加利息收入的目的。
  據披露,該支行平時還存有不少的造假現象,例如,為了建造漂亮的辦公樓,該支行先以私人名義註冊成立一家房地產開發公司,實際上是支行自己的公司,然後向其注入貸款。有時甚至隨便開立一張借據,採取自己給自己貸款的方式購置固定資產。據瞭解,這部分開銷的總金額已累計達1000多萬元。這種事情大都是在秘密情況下進行的,央行無從得知也就談不上監管了。
  貨幣走私也是監管的一個難點。
  2002年上半年,僅廣州海關查獲的違規超量攜帶貨幣案212宗,案值折合人民幣高達3100萬元。深圳查獲案件19起,折合人民幣640多萬元。央行廣州分行「東南亞及港澳金融問題」研究小組發佈的一份研究報告稱,近兩年來港幣每年流入廣東的數量不低於120億港元,在廣東民間,流通、沉澱的港元約有50億元,澳門元約3億元。地下賭博及六合彩、走私販毒和部分官員的非法收入等佔據著走私貨幣的主要部分。
  另據金融界人士分析,除了非法資金的外逃和洗錢外,一些合法資金在境內外交互流動無疑也是走私貨幣的一大來源。2001年放開B股市場不久後的「五一」期間,廣東曾出現大規模赴港炒H股的炒股團,甚至東莞虎門曾有人提著一大麻袋現鈔到香港要求開戶。而近期又有消息說,在當前國內股市不景氣的情況下,又有不少人將其在國內的資金投向了香港的期貨市場。
  另一方面,部分港澳商人也往往直接攜帶港幣或人民幣入境,人民幣用於直接支付在內地企業的日常開支和原料採購等,港幣則不僅可以直接支付外幣工資,還可以通過地下匯市以高於銀行的價格出售;而企業獲得利潤後,為逃避內地的外匯管制,又將大筆資金轉出境外。這些資金都通過走私渠道流動。
  在改革開放過程中,國有商業銀行對待市場的心理也是矛盾的。文釗在《中國工商時報》撰文,提到三件事——其一,對小額儲蓄賬戶收費一度躍躍欲試,後因央行表態「不符合《商業銀行法》」而作罷。商業銀行的理由是通過對小額儲戶收費提高門檻,好讓自己把更多的資源配置給那些高端客戶。起因是外資銀行已經這樣做了,目標就是中資銀行手中的優質客戶,中資銀行不能坐視不理。這當然是一種市場化的營銷手段。
  其二,銀行卡跨行收費炒得沸沸揚揚,央行又表態說這樣做符合市場化的要求,但這一回中資銀行放著市場化的陽關大道不走,反而縮了回去。銀行卡跨行收費倒沒有跟外資銀行競爭的問題,但你收費別人不收費,客戶都跑了怎麼辦,反正你能提供的服務別人也能提供。鬧了半天,會不會是給競爭對手搭橋?顯然這一回大夥兒想的是先別急著說什麼市場化,最好誰也別鬧出太大的動靜。
  其三,也是最值得一說的是,央行曾經向國務院提交了一份放寬貸款利率浮動範圍的報告,目標直指利率市場化,但沒想到這份報告卻卡在了一直呼籲市場化的商業銀行那裡。因為目前國有商業銀行的盈利中,利息收入平均占總收入的七成左右。而正是中國的利率管制,給商業銀行帶來了高額利潤。
  有時候,市場化對於中資商業銀行來說,只不過是手中的招牌而已。需要的時候他們會拿出來說事,會強調自己是一個市場化的企業,但是如果市場化損害了他們的既得利益,他們就會揣著明白裝糊塗,要麼就強調自己其實還承擔了太多社會公益性的東西,至於市場化,不提也罷。
  2月21日起,央行又一次下調人民幣存貸款利率,存款年利率平均下調0.25%,貸款年利率平均下調0.5%,這對刺激經濟是有好處的,但對商業銀行吃存貸利息差又是一個打擊。

  2002年 教育產業化之爭

  銀行家姓官還是姓商,這是個問題。而教育家,尤其是不拿官餉的民辦教育家,他到底姓官還是姓商?這也是個問題。
  從政府講,希望民辦教育大公無私,1997年10月國務院頒布的《社會力量辦學條例》第六條規定:「社會力量舉辦教育機構,不得以營利為目的。」這一條始終被質疑。更有那許多民辦教育家硬扛著,相信總有一天這一條要開禁。
  反對教育產業化的人士認為:如果產業化,中國遇到的問題會很多。政府在教育中附加的東西太多了。中國教育體制的目的是什麼?不同的文化背景培養出不同的人,不同的國家培養服務於自己文化政權的人,要維持特定的社會存在。教育應該培養的是具有普遍人文主義關懷的人。而不該是眼界狹隘的人。產業化是按市場經濟的要求培養人,會培養出很多「另類」分子。教育的目的必然會和現在的目的產生衝突,國家必然要約束其產業化。
  贊成者說:對於國家來說,教育確實附加有政治和意識形態教育功能,目的上的差異成為教育產業化反對者考慮的重要問題。其實,目的並不決定手段,目的的實現和效率的提高是兩個不同的問題。以前說,市場機制不存在姓社姓資的問題,其實,也不存在姓產業或姓教育的問題。市場機制不是企業的專利,教育機構也要提高效率,最有效的途徑就是市場化,就是產業化。
  另有人認為,民辦教育能否營利根本就是個偽問題——真正有價值的問題是,公眾能從哪一種方式中受益最大,而不是擔心誰從中賺了錢,賺的錢合理還是不合理。根據經濟學的基本原理,消費者選擇一項產品,關心的主要是它的價格。而價格由成本和利潤兩大塊構成,如果企業有本事將成本控制得很低,利潤就會高一點。當然,企業還可以通過提高價格獲得利潤,但市場不一定接受。
  有評論說:按規定民辦學校不得營利,但現實是,民辦學校的主辦者可以通過關聯交易、增加工資成本等方式,將學校的利潤轉移到資本中、賬面上,學校總是不營利的。公立學校也是不營利的,公立學校的教育產品價格主要由兩塊構成,一是政府撥款,二是學生學雜費。這兩塊加起來,中國每個大學生每年的教育成本已達2萬元,憑藉著供不應求和相對壟斷的狀況,公立學校還可以變著法子向學生收錢,這樣的「不營利」有真實意義嗎?
  公立學校賺錢是公開的秘密。北京一所著名的公立小學,本來應屬義務教育階段,但這所小學「義務」的範圍僅2條胡同,2002年新生入學只有18個學生,其他400多名學生都是跨區來的擇校生,每人都要交3萬至十幾萬的贊助費。《北京現代商報》報道,北京791所中學中有200多所靠招收擇校生增加收入,收費超過10億。
  《民辦教育促進法》草案中有一段對《社會力量辦學條例》的修正:「民辦學校在扣除辦學成本和國家有關規定必須提取的費用後,舉辦者可以取得合理回報。」10月28日,在大家的期盼中,《促進法》未付諸人大表決。
  中國的教育事業像個竊笑的大南瓜一樣飄在空中。人人都看得明白,人人又不肯說清楚。也許這是2002年中最令人遺憾的事件。
  浙江省長興縣推行了教育券制度,它類似美國學券制。學券制的概念由美國經濟學家彌爾頓·弗裡德曼在20世紀50年代首先提出,即將公共財政的教育經費平攤於每個學生,手持學券的學生可以自由選擇學校,政府再依照學券的數字給學校撥款。所以不論是公立還是私立,哪個學校提供的教育服務質量好,招收的學生多,得到的學券多,從政府獲得的資金也就多,這就將競爭引入了美國的公立學校體系。
  有學者評論說,教育券制度的確是個「絕妙的好主意」:它巧妙地用政府財政激發了民間辦學的熱情,使基礎教育這個屬於公共產品的領域也能充分實現競爭,從而有助於提高效率;它把受教育的選擇權完全交給了學生和家長,如同把購買商品的選擇權完全交給了消費者;最後,它還有助於減少教育領域的腐敗,幾乎完全消滅了在這方面的尋租機會。繼而可以推理,如果實行教育券制度,公立學校和私立學校的界限都會變得模糊化,極端地說,政府從此甚至可以不必再辦學校,將辦教育的事情完全交給民間去做。
  經濟學家周其仁從更高層次評論教育券制的公平。他說,教育券制在公辦學校的一統天下引入競爭,可以提高教育資源的利用效率。但是長興縣推行教育券,強調的是公平。一個基本問題是:進政府公辦學校可以享受由財政支付的教育經費,進民辦學校要學生家庭自己掏錢,這樣究竟公平還是不公平?長興的回答是不公平。
  周其仁認為:比較公平的做法是,無論公立還是民營,凡提供義務教育的都可以得到政府的教育經費。這可不像現在流行的公平觀——富人既然有錢送孩子上私校,當然不可以再來與窮人的孩子爭奪政府教育資助。
  此種公平觀也頗有來歷。據說弗裡德曼提出學券制後,就有一位社會學專家隆重提出只發給窮人「排富性教育券」。更有好事之徒認為不同收入的家庭領取不同的數額學券才更公平。
  周其仁說,可以推測的是,形形色色的排富安排強化的是行政權力,與學券制的初衷背道而馳。靠能力、眼光、汗水和運氣在市場上致富,為什麼要受排斥和歧視?

  2002年 難籌學費 父親自殺

  8月,對於考上大學的考生是歡喜,但對寶雞市學生丁煒來說,那是喪父之痛。
  8月19日,丁煒收到復旦大學的錄取通知書。24日,在外打工的丁煒的父親丁平良趕回家。像往常一樣,他走進兒子的房間,與兒子聊天。這已經成了一種習慣。雖然每個月回家就一兩次,但無論多晚,他都要到兒子的房間裡坐坐,即使孩子已經入睡。
  從第二天起,丁平良就有了異常,不願說話,茶飯不思,煩躁,或蒙頭大睡。丁煒念大學要交7000元學費,而丁平良曾向老闆索取工資,向別人借款,均未果。
  25日晚,一家人吃飯,丁平良站起,走上窗台,從7樓跳了下去……
  在社會的資助下,丁煒來到了復旦校園,但他心中的痛,將會很久。
  另一位在廣州打工的雷先生也會心痛很久。15歲的兒子小雷在老家湖南衡陽考高中,因差了兩分被錄取為高價生,因此需要交5000元才能上學。雷先生在廣州蹬三輪車幫人運貨,一個月只能掙三四百元,根本支付不起高昂的學費。兩個月前兒子來到廣州,天天呆在家裡看電視,對什麼事情都不管不問。
  8月29日晚上,父子倆因學費問題發生爭吵,雷先生告訴兒子自己正四處借錢,兒子卻對他破口大罵:「借錢,借錢,借你個頭!人家早就開學了。」最後兒子竟然從廚房拿出一把菜刀追著砍殺父親。膽戰心驚的雷先生一夜沒敢回家,躲在一個熟人的店舖裡。
  小雷肯定心理有問題。如今心理不健康,或者說,是非標準離前輩相差巨遠的孩子甚多。
  2002年最著名的是劉海洋。
  清華大學電機系四年級學生劉海洋,為了驗證「笨狗熊」的說法能夠成立,1月29日和2月23日,先後兩次把摻有火鹼、硫酸的飲料,倒在了北京動物園飼養的狗熊身上和嘴裡,造成3只黑熊、1隻馬來熊和1只棕熊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目前,這名年僅21歲、已通過研究生考試的大學生已被警方拘留。上述三種動物被《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列為國際一級保護動物。
  劉海洋說:「我母親告訴我,我在出生第100天,父母就離婚了,母親為了我至今沒有結婚。我只知道父親姓劉,其他一概不知。母親每月掙多少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掙錢不多,我們家從來不外出吃飯。我清楚地記得小時候家裡窮,看別人吃冰棍,自己卻買不起。我從小就喜歡小雞、小鳥等小動物,自己家也曾養過鸚鵡。我小時候就特別喜歡動物玩具,但家裡沒有錢,買不起,只能買一些卡片。」
  末了,劉海洋被處以留校察看處分。
  8月,北京市朝陽區白家莊建起一個街邊花園,其中有一面以熊為全部內容的浮雕牆和一座「熊」式小屋。據負責人介紹,浮雕是為紀念被劉海洋用硫酸潑傷的5只熊而造的,以此喚起人們對熊類的愛心。
  馬上有人表示反對,認為這是對劉海洋人格的污辱。
  「另類」的孩子還有一些。
  1月14日,在黑龍江省雞西市近郊義安村,7歲的男孩李享拿著一個遊戲機在村子裡遊蕩,這是大人送給他的禮物,價格也就是十幾元。玩的時候,李享認識了比他高一個年紀的孫雨。孫雨提出5元錢買下這個遊戲機,但兩人沒談攏。1月15日下午3時許,孫雨帶著李享來到學校旁邊的兩口廢棄礦井邊,井口還覆蓋著厚厚的雪,「你看看井有多深。」孫雨說。李享踏著積雪小心翼翼走到井口,頭探過去。孫雨把李享推下井去。
  6天後,大難不死的李享被家人從井裡救出來。他的第一句話是:「孫雨把我推下去的,他搶走了我的遊戲機。」1月16日,孫雨曾來查看過李享的動靜。他趴在井口喊李享的名字,看井下沒有回音,惡狠狠地甩下一句「餓死你」就離開了。
  4月6日晚,浙江省台州市路橋區蓬街鎮居民陳吉華駕駛剛買的三輪摩托車在回家的途中突然熄火了,從後面走來10多個酒足飯飽的男女中學生,罵陳的駕駛技術真臭,幾個男生還踢車胎、敲油箱。陳還手,雙方打將起來。10多分鐘後,見陳吉華奄奄一息,學生們才逃離現場。陳吉華於4月16日早晨死亡。陳吉華是個退伍軍人,40歲。打人的13名學生年齡在15~17歲之間。他們剛在酒店參加完同學的生日宴。
  1985年出生的趙玲(化名)是廣州市海珠區某中學一名普通的高中女生,2002年7月18日她在自己家中產下一名男嬰後,因害怕父母責怪她,居然用剪刀插男嬰的喉嚨及心臟,後見男嬰未死,便將男嬰扔下5樓。
  家住重慶合川市三廟鎮三岔村一名姓王的11歲女孩,在半個月時間裡,向自己的親生爺爺奶奶連續投毒三次,致使兩位老人生命垂危。女孩的動機簡單得讓人不可思議:毒死爺爺奶奶後,就可以永遠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了。
  「頭兩次,我把殺蟲用的消毒粉放到爺爺奶奶的飯裡,沒毒倒他們。9月19日這次用的鼠藥是我花了兩毛錢從同學那裡買來的,那天晚上,我乘爺爺奶奶不注意,先把自己和弟弟的飯舀了出來,然後想也沒想就把兩包鼠藥倒進他們吃的稀飯裡了。但我看到爺爺倒在地上,又非常害怕。我現在也很後悔。」
  9月26日下午,湖北大冶市12歲的小學生黃某和同班4名同學私自到距校200米的一魚塘內游泳。黃因體力不支,在水中掙扎。已上岸的4名同學看到後,其中一名哭著喊救人,另一名同學則制止說:「如果現在喊人,老師會知道我們私自游泳。」結果黃沉入水底,溺水身亡。事後,4名同學還將黃的衣服藏在距魚塘300米遠的一塊南瓜地裡,若無其事地一同返校。直到黃的家人報案,警方才從水中打撈出黃的屍體。
  10月,天津市河北區發生一起持刀搶劫出租車司機案,涉案人員很快就被司機和路人擒獲,光天化日之下實施搶劫的竟是一名9歲的兒童。小永(化名)稱,他從山東濟南扒火車來到天津,兩天沒有吃飯,口袋裡也沒錢,便起了搶劫的念頭。他說,他的父親得病好幾年前就去世了,母親改嫁了,他和爺爺生活在一起,後來爺爺也去世了,他就在外面流浪。
  小小年紀,恐怖。除去一般意義上的違法犯罪外,個人報復社會的勢頭也在上升。

  2002年 藍極速網吧大火

  在一般意義的天災人禍之外,近年來中國社會出現了一股個人報復公眾的勢頭。如果把此定義為個人恐怖活動,也許有誇大之嫌,但引發犯罪的罪犯個人原因,與其犯罪後果相比較,確實令人恐怖。2001年3月16日靳如超製造的108人死亡的石家莊爆炸案,當是這種恐怖的標誌。2001年審結的張君犯罪集團,殺死28人,其出手之狠之無忌,堪與10月破獲的美國連環槍殺案相比,兩嫌犯在街頭射殺15人。
  2002年,這種報復社會的勢頭,有上升之兆。
  沒有任何徵兆,6月16日凌晨2時30分左右,一場驚天大火突降藍極速——位於北京海澱區學院路20號的一家網吧。
  「只覺得濃煙從樓梯口滾滾而來,有人大喊,著火了!」一位倖存者說,「我和我的一個正在上網的同伴迅速後退,但煙比我們更快。當它衝到我鼻子裡的時候,電斷了,一片漆黑。」
  慌亂的救命聲驚醒了石油大院28號樓201住戶周女士。「我聽到裡面一個女孩的聲音:我難受,快上醫院!」周女士說,「另一個男孩子答:有我在,別怕!先喝口水,我帶你跑出去!」然而,在瀰漫的煙霧裡,男孩女孩的聲音很快變成了絕望的救命聲。
  「求求叔叔阿姨,快救救我呀!」「我只有20歲,我不想死!」網吧北側的那個一米見方的窗戶內,六個腦袋擠在一起。他們聲嘶力竭的喊叫,撕破了黑夜的長空。
  事發時,藍極速開業不過半個多月。因其電腦及內部陳設很新,所以吸引了周圍諸多網民。這裡的包夜價格為12元。每天凌晨1時左右,當老闆或其他管理者離開時,都會把通宵上網者鎖在網吧內。一是怕工商查處,因為這個網吧沒有執照,二是擔心有人盜走電腦,這也是窗戶安裝鐵護欄的原因。
  6月19日,北京市公安局宣佈,經偵查,認定這起火災系人為縱火所致。6月18日15時許,兩名涉嫌縱火的嫌疑人被警方抓獲,縱火嫌疑人張某,男,13歲,宋某,男,14歲,二人系北京市某初中學生。近半年來,二人一直居住在海澱區展春園宋某家。二人交代,他們經常去網吧玩,兩周前在藍極速網吧與服務員發生糾紛,於是起意報復,遂購買汽油縱火。
  火災共造成24人死亡。其中有9名北京科技大學預科班的學生,該學校的網站上已經打出了「願遇難者安息」的標語。
  在火災現場附近,兩個學生望著機房的後窗,眼眶發紅,他們是北京科技大學一年級的學生,一個是計算機專業,一個是網絡工程專業。15日他們一共十幾人一起去上網,晚上11點鐘他們回到宿舍裡。16日早上,班主任通知他們清點人數,發現9人失蹤。因為都是學電腦的,而這家網吧裡機器配置很棒,網速很快,所以系裡的男生一般愛來這裡上網,女生則在學校的機房裡上網。
  遇難者中還有兩位是北京新絲路模特公司的男女模特,他們是一對情侶,名叫王曦和李羅雅各,來自武漢和昆明。日前,雙方父母將兩人的骨灰運回李羅雅各的家鄉昆明,準備在那裡為兩人辦一次隆重的婚禮,以慰在天之靈。王曦曾取得過汽車男模雲南賽區的冠軍,而李羅雅各則是新絲路西南賽區的亞軍。
  罪犯之一的宋某就是宋雨(化名),他的父親是小巴司機,母親是一名技術工人。1988年他不滿1歲的時候,父母離異。當時,法院以「尊重孩子選擇」為由,將宋雨判歸父親撫養,母親每月提供生活費50元。宋雨剛剛大一點,便由於父親阻攔,再也沒見到過母親。
  1997年,宋父開始吸毒,並於2001年9月,被公安機關強制戒毒3個月,2002年1月28日,又因復吸被勞教戒毒1年零6個月。
  2002年春節前,宋雨跑到爺爺宋有竹家,宋有竹告訴他:「你爸爸被勞教了,要1年半才能回來。」當時,宋雨流淚了,反覆念叨著:「我爸爸可真是的。」宋有竹安排宋雨住在自己家裡,晚飯到爺爺家吃,學費「先欠著」。春節的時候,親屬們給宋雨500元壓歲錢作生活費,但幾個星期這筆錢就被宋雨拿走花掉了。

  2002年 關閉網吧議論紛紛

  新學期開學了,宋雨每天都上好鬧鐘,準時離開家,晚上很晚回來。但爺爺還是產生了懷疑,因為他從來不拿書包,書也沒翻過。一天,爺爺委託鄰居找到學校,才知道這學期開學,老師根本沒有見過他。老師說:「家長幹什麼吃的,孩子上沒上學不知道?」
  3月28日,宋有竹傷心地問宋雨:「爺爺這麼大年紀,你為什麼還騙爺爺?」
  宋雨回答:「派出所到學校找過我,老師對我很冷淡,同學都擠兌我,我不願意上學了。」
  宋的同學證實了這一說法。據介紹,宋雨在學校有些「稱王稱霸」,經常搶同學的錢,為了上網吧,也常向同學借錢,但從沒還過。還有人親眼看到過他打同學。
  據宋有竹回憶,宋雨的父親離異後,曾有三個女友,其中兩個女友都經常打宋雨。一次,一個女友用高跟鞋猛打宋雨的頭。
  2001年9月新學期開學時,宋有竹告訴宋雨:「你媽媽來了個電話。」宋雨不以為然:「我媽是誰啊,長什麼樣我都不知道。」爺爺說:「這可是你的生母啊,現在每年還給你寄1000元生活費呢。你媽讓我告訴你,好好上學,將來送你到美國,你有個姨在美國。」
  當時,宋雨眼睛一亮:媽媽還在惦記他。開學後,宋雨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老師感動得差點掉淚:「沒想到,宋雨還能轉變。」但很快,這種轉變隨著父親勞教而告吹。
  後來,宋雨真正開始了獨立生活,多病的爺爺很少能見到他的影子。宋雨家和爺爺家相距不過20米。
  出事後,這個大院許多居民都用「震驚」、「不可思議」來形容自己的感受。許多人對宋雨平時的印象就是「不是好孩子」,對宋雨的家庭也頗有微辭。而在學校,宋雨同學回憶, 老師曾經公開批評宋雨「早晚得出事」。
  據稱,與宋雨同案的張某,家長也是吸毒者,家庭遭遇也相似。
  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8月27日對藍極速網吧放火案做出一審判決,以放火罪分別判處被告人劉某某、宋某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判處被告人張某(女)有期徒刑12年。因3人在犯罪時均未成年,因此依法對他們從輕處罰。另有參與實施放火的張某(男,13歲)因不滿14週歲,未追究刑事責任,已於6月28日被北京市公安局收容教養。
  藍極速網吧事件後,北京市立即關閉全市所有網吧,引來議論紛紛。
  有人認為:未成年人缺乏自制力,禁止「未成年人進網吧」,是一種斷然措施,也是無奈之舉。但是,必須明白一個原則,就是國家規定的是未成年人禁止進入網吧,而並不是禁止未成年人接觸網絡,世界潮流不能與他們擦肩而過,不能因為網吧出了問題就因噎廢食。
  有文章認為,封殺型執法有悖於程序正義的行政法治理念。從行政法治的原理講,政府部門做出對影響公民和法人利益的重大行政決定之前,原則上應當事先以召開論證會的形式聽取和吸納社會各界,尤其是相關利益關係方的意見、建議以及申辯。然而,凡政府主管部門對網吧、迪廳、錄像廳等行業發出的封殺令,幾乎都是主管部門未經公開聽證的一意孤行。
  文章說,市場經濟是法治經濟而不是管制經濟,網吧業以及娛樂場所都是市場化運作經營的產業,屬於典型的「市場之子」。封殺型執法可能戕害公民和法人的正當權利。在程序正義理念缺席和司法救濟機制虛設的背景下,脆弱的私利往往可能淪為公權力以法律的名義「陽謀」的對象。從法律的角度講,到網吧上網乃是公民享受憲法保障的表達自由和休息權等正當權利的具體體現和具體路徑,對網吧的一律封殺顯然會在一定程度上侵犯或窒息公民正當的權利。
  《經濟觀察報》記者分析報道:據不完全統計,北京市現有網吧2400餘家,而其中同時具有文化、公安、工商三部門審批核發三證的合法經營者不足200家。當某個行業的遊戲規則遭到絕大多數企業的摒棄時,稍有理性的人都會說這個遊戲規則有問題——這就不奇怪有業內人士將黑網吧高比例氾濫歸罪於網吧行業遊戲規則的不合理與不完善——層層的審批程序,無數的限制條件,這一切都極大地提高了合法經營網吧的行業准入門檻。
  《經濟觀察報》記者接著分析道:在成熟的市場社會,有利可圖的事情就會有理性的經濟人去做,這是常識。當經營網吧的前景似乎一片光明,而行業准入又成為絕大多數業主無法接受甚至無法逾越的壁壘時,他們會怎麼做?他們當然會急不可待地受市場時機的驅使和巨大利潤的誘惑,繞過巍峨的政策大門,非法進入這片水草肥美的公地。也正是因為非法經營,時時在擔著被查處被罰款的風險,這些黑網吧的業主經營方式與風格幾乎無一例外地體現著撈一票就跑的心態,成本的最小投入與利潤最大搾取使他們的嘴臉變得窮凶極惡。

  2002年 八塊錢毒倒滿街人

  9月14日是個星期六,住在離南京城28公里的湯山鎮的張為民一大早要去買菜,6點半他在自己房東家吃了些早點。出門一看,一個人躺在他門口,不停抽筋,口吐白沫。有人馬上把他送到醫院去,他這才知道鎮上有人中毒了,但是沒想到有那麼多人。吃過早飯後,他返身又看到一個人托著一個中年男人拚命地替他撫摩胸口。到了8點來鐘,中毒的人越來越多。他說:「差不多這邊躺一個,那邊躺一個,非常慘。」
  南京城炸了,北京震驚了,這就是湯山投毒事件。
  投毒者陳正平生於1971年,南京江北的浦口人。因生意上的競爭,而與同做早點生意的正武麵食店的老闆產生矛盾,遂從街頭的地攤上花8元錢買了幾包毒老鼠的毒鼠強,摻到正武麵食店做早點的原料中,製造了這幕死亡42人的慘劇。
  9月14日投毒那天直到上午10點,仍有人看到陳正平在街上觀望。在公安清查了周圍店舖後,陳正平走到門面房房東那兒,平靜地說:「聽說陳宗武燒餅有毒,公安收了大餅攤。這幾天也做不成生意,我回家去了,你給我個電話,水電費過幾天給你。」房東事後回憶:「我當時心裡很慌,沒想到他倒比我還鎮靜。」
  9月15日凌晨2時40分,由洛陽客運分公司擔當的上海開往洛陽的1659次列車在徐州車站即將開車,列車乘警長崔萬鴻接到緊急通知:投毒犯罪嫌疑人陳正平可能乘坐1659次列車逃逸。列車乘務人員組織拉網式排查。4時50分,12號硬臥車廂1號有一名男旅客側著身子朝裡酣然入睡,崔萬鴻發現這人正是要查找的涉案人。不等他反應過來,崔萬鴻一個虎撲將陳撲在舖位上。
  陳正平已被處死。
  類似原因的投毒案還有幾起:4月2日江西九江發生連環投毒案,案犯認為社會上的人瞧不起自己,要別人知道他的厲害;廣東韶關仁化的投毒案是案犯與丈夫吵架後要把事情搞大,就在校內的食堂投毒……
  《第三次浪潮》的作者托夫勒指出,社會的急劇變化,所造成的人類最大的危機,乃是在人的心靈上喪失了三種東西,那就是共識、秩序和意義。因為缺乏共識,產生許多誤會和衝突,引發彼此的疏離和仇恨;由於缺乏秩序,顯得無規範,無紀律,似乎倫理和組織都失去了應有的功能;加上缺乏意義,使得生活沒有目標,人生迷失了方向。人間失去了彼此的信任,人際關係變得緊張,由緊張引起人心靈的封閉,而封閉的心靈受到了刺激,就會引發某些人對整個群體的仇恨,這也是系列投毒案更深層的原因。經濟也許得到了巨大發展,可是人們之間的信任、理解和包容卻相對滯後。
  9月30日傍晚,在貴州省台江縣南莊村,孩子們像往常一樣在戶外玩耍,等待著父母回家。這時,村民張這滿出現在村口的小賣部前,小賣部的主人當時外出。張這滿看著鬧哄哄的小孩們,開始輕輕地點起人數來,:1、2、3、4……
  6時40分,張吐了點口水在手心上,用力搓了搓,扭頭走回距小店有30步的家。6時50分,張這滿提著一把磨得珵亮的斧子走出家門,逕直走向玩耍的兒童。「撲、撲」兩聲悶響,張這滿手提斧頭,砍向兩個蹲在地上的小孩的後頸。另兩個嚇得呆若木雞,張這滿前跨一步,又是幾斧,兩個小孩又倒在血泊之中……
  在接下來的15分鐘裡,張這滿共砍死7個4~10歲的兒童,砍傷6位成年人。
  張這滿的動機是什麼?人們幾乎找不到。
  在當地村民的眼中,張這滿神志正常,只是個話語不多、不合群的青年;警方在慶功請功之餘,表達出同樣的困惑,他們也提出過無數的假設,但沒人知道張殺人的理由。
  張這滿是家裡最小的兒子,從小就不愛說話,成績也不行,念到四年級便沒法再讀下去了。1996年春節剛過,張這滿曾同村裡的年輕人一起,到廣東打工。一年後,揣著七八百元錢的張這滿回到了村中。村民說,從廣東回來後,張這滿的嘴更像是上了把鎖。平時惟一干的農活,只是幫家裡把牛趕上山而已。
  張的哥哥與弟弟也很少說話,總是聽到弟弟在抱怨,「他老說自己沒得本事,搞不到錢,沒人瞧得起……」
  民警曾經試圖在張這滿長期居住的閣樓裡發現線索,但除了一床棉被和一桿釣魚竿外,一無所獲。在大家的眼裡,張這滿與村裡人從來沒有過任何爭執,他就像村頭的一塊石頭,大家好像忘了這個人的存在。
  事發後,當地政府給了受傷者為數不多的補償金,死亡賠償每人1200元,讓張這滿家屬賠償,但張的父母無錢賠償。張家1頭價值1300元的水牯牛、3頭價值1000元的豬、4000斤價值2000元的稻穀及價值3000餘元的建房木材均被死者家屬擄去。對此,張家父母沒有怨言。
  中國政法大學犯罪心理學研究中心主任羅大華認為:張這滿的犯罪看似沒有動機,實際上是一種潛意識中報復社會的動機。他有心理障礙,沒有道德觀念,沒有罪惡感,情感冷漠,這是一種反社會的人格特徵,長期處於這種狀態的人容易自殺,也可能在外界的剌激下變得狂躁。張這滿同村裡人到廣東打工,說明起初他選擇了一種超越自卑感的方式,不幸的是他失敗了。受挫後,他的自卑感越來越強,對社會、對周邊人的仇視越來越深,以致最後選擇了殺人犯罪的方式來超越自卑。
  有分析說,美國的貧富差別是很大的,而美國人之所以比較能忍受,是因為美國人相信,美國給個人提供了機會,而不是現成的果實,這是「美國精神」的核心,沒有人在這個社會裡有坐享其成的資格;之所以有這種信念,一大原因是他們有權力參加「遊戲規則」的制定,這個權力是在選舉中體現的,因此當自己在競爭中失敗時,就不應該抱怨規則的不公;美國富人在這種為社會普遍接受的遊戲規則中獲勝後,將一部分財富捐回給社會,從而贏得尊重。

  2002年 尹健庭教育怪論

  犯罪有各種各樣的原因,有經濟的、政治的、社會的、家庭的,其中也有教育的。教育不僅是教學生技能,更重要的是教怎樣做人,怎樣適應社會。這一點公立學校已形成傳統,已有定議,但仍有一些教師有自己的想法,於是他們的路就很不平坦。
  49歲的尹健庭原是湖南省重點中學株洲市二中的語文老師,其撰寫的教學論文《入學教育課》中,表達了以下觀點:「讀書幹什麼?考大學幹什麼?……讀書增強了自己的本領
  ,提高了自己的資本,將來能找到一個好的工作,掙下大把的錢,從而有一個美好的生活……事業輝煌,甚至找一個漂亮的老婆,所以,我強調讀書是為了自己。」
  2001年,尹健庭的「怪論」在全國引起大嘩後,當年8月31日,株洲市教育局下發文件不得聘其當教師。2002年1月,尹向株洲市中院提起行政訴訟,狀告株洲市教育局,要求其撤銷限聘的處理意見。6月7日,法院公開審理此案,經審理認為:根據《教師法》有關規定,在尹健庭的教師資格證未被撤銷之前,他應當享有受聘權。8月8日,法院下達了判決書,官司贏了。
  尹健庭這樣解釋「讀書是為掙大錢娶美女」:「我們當年250多名知青下放農村,我是惟一考上大學的,是憑實力考上的,不是被推薦的工農兵學員,要推薦的話,我就沒資格了。我愛人當時是女知青裡面最漂亮的一個,100多男知青追她呀,可她最後就被我追到了。」
  尹健庭被解職後在全國跑了很多地方,到青島去過兩次,北京兩次,深圳兩次,廣州兩次,杭州四次,金華三次,還去過義烏、天台、溫州、桂林、湛江……北京一家網絡公司,2001年12月份打了幾次電話,邀請他去北京工作。老總問你要多少錢,尹說4000元,少一分就不幹了。公司同意了,但在北京幹了一個月,公司沒有給具體的事情做,閒養著,尹心情就不舒暢,感覺好像在受憐憫恩賜。2002年春節前幾天,尹回到株洲的家。
  2002年8月,尹健庭受聘於廣州某高考補習學校語文助講,月薪初定4000元起。據說,尹的講課像演講。
  尹健庭終於走進了市場經濟,從公立學校走進民辦學校。另一位語文老師,原青島市二中的王澤釗也走了這麼一條路。
  十幾年來,王澤釗基本上不用國家的統編教材,帶過17屆高三畢業生,所帶班級的高考成績一直在全市名列前茅。多年來編寫的150萬字自編教材,很快將由作家出版社出版。
  王澤釗上課,不循常理之處甚多。人家上課都用人教版教材,他往往只在開學三周內就將教材有選擇地講完,餘下的時間都講自己為學生精選的文章。王澤釗的考試答案往往是開放性的,例如詩歌鑒賞,學生所答能自圓其說就成。他有一套自己的教學方法,語文課就是語文課,可在他這裡,居然還細分出了閱讀課、對話課、辯論課、表演課等好幾種。
  高三階段,一輪輪的題海戰讓學生疲倦不堪,有學生用念詩來自嘲這種壓抑的生活:「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王澤釗說:「他們能想起文學的力量,用文學來抵禦單調和乏味,我真是很感動,我覺得自己的心血沒有白費。」
  王認為傳統的語文課本,「有價值的文章不多,更談不上人文素養」,「有的乾脆在說謊」。比如《荔枝蜜》的結尾說:「多可愛的小生靈呀……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人類釀造最甜美的生活。」他對此大有疑問:「小蜜蜂是在為人類釀蜜嗎?你去取它的蜜試試!」
  此外,「現行的教學方式並不鼓勵創造性思維」。他舉一個例子,小學語文課中,有「雪化了是什麼?」一題,有學生答「雪化了是春天」,被判零分,因為「雪化了是水」才是標準答案。「就這樣,一個詩人被扼殺了,世界上也許多了一個庸人。」
  王澤釗天馬行空般的授課方式,當然引起了部分人的非議。王澤釗過去的一位校領導認為:他不依靠教材,很多學生在課後無法複習。
  有趣的是,對王澤釗有非議的,往往不是校領導,而是語文教學組的同事。2000年學校搞競爭上崗,讓各學科組自己投票,結果王澤釗差點下崗,最後被「降崗使用」。
  王澤釗「覺得窩囊」,以「不適應學校環境」為理由,遞交了辭職報告。目前,王澤釗正應聘於兩家民辦學校。
  一個教師走了,天塌不下來,但對一群學生的影響,則是無可估量的。一日為師,終生父母,爹要出走,娘要嫁人。孩子怎麼辦?欲知後事,且聽下回分解。

  2002年 公務員長薪 農業稅不免

  「五一」長假瘋玩之後,北京、上海的文化節又兀自開鑼拉幕了,中國的外國的藝術家各爭其艷,美輪美奐。接下來還有世界盃,又有一個理由去喊去灌酒去韓日撒歡了。
  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於是有人考證,中國已進入工業社會的軌道。說來就深了,但莫朝信不一定這樣看。他的鄉親們也不認賬。
  莫朝信是貴州省荔波縣的一個學生,布依族。1997年認識他時才上小學二年級,從那以後我每學期幫著他交學費。某一學期給他寄學費晚了,過後他來信說,家裡正蓋房子,沒給他備著交學費的錢,他就日夜擔心著,直到老師告訴他北京寄來了學費,方才踏實下來。千恩萬謝。
  咱修養差,不檢討自己,光罵他爹:蓋房子晚上倆門仨窗的怕什麼?孩子上學不比這重要?幹嘛不先挪出點錢,讓孩子著這麼大急!
  忽又想,不是9年義務教育應該免費嗎?然後一歎,應該的事情多了。義務教育之後,莫朝信初中畢業以後怎麼辦,還能接著上學嗎?過去窮人的孩子上不起學就上師範,《紅旗譜》裡嚴江濤就上的師範,免學費,有飯吃。現在不成了,在山西一個地區師範讀大專,一個學期的學費就上了4000元,比北大本科還貴。越到下面越敢撈錢。
  說這話有點過了,沒有錢能幹什麼?比如義務教育,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的一份調查顯示,在全國義務教育投入中,中央政府只佔2%,鄉鎮投入則高達68%,另外的30%由省市縣三級分擔。所以才有人在鄉村的牆上刷標語「再窮不能窮教育」,那是因為只要手頭緊了,幹部們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請教師勒緊褲帶。莫朝信們怎能不自己掏錢義務求學呢?
  中央政府也不容易,哪哪都要花錢。中國人民大學教授高培勇說,1996年編製九五計劃時立下了兩個財政目標,一是到2000年基本消除財政赤字,至少要控制在100億以內,結果現在是在3000多億;二是國債規模控制在3000個億,不料現今到了18000億,這還不包括地方政府借債。
  稅收是財政收入的大頭,這兩年稅務幹部們辛苦了,一路高歌狂進。2001年稅收達15000億元,增收2400億,比GDP的增長速度快1倍。
  於是經濟學家厲以寧很為國家高興,信心大增:積極的財政政策一是政府加大投入,二是減稅,如今投資是加快了,稅卻沒有減,你把農業稅免了就行了嘛,一年才300多億元,政府哪少這點錢?
  國家稅務總局局長金人慶不像厲以寧那般樂觀:目前國家一年的稅收總額只佔到GDP的15.6%。這個比例是很低的,所以沒必要取消農業稅。
  有學者指出稅務局長無權決定某個稅種或稅率的調整。
  反正是缺錢,各家肯定得爭,各說各的理,局外人很難插上話。
  正此時,公務員再次加薪的事公佈了。經濟學家戴園晨說:「第一次給公務員加薪,我舉雙手擁護,第二次加薪,我一隻手擁護,一隻手反對,這一次我舉雙手反對。」
  咱親友中多為公務員,多是公家人,但咱也反對。
  公務員該不該加薪?當然該。反腐敗啦,提高素質啦,WTO了人才都被挖走啦,加薪有100個理由。但咱也知道,公務員加個一兩百塊錢,對反腐敗用處不大,最多是錦上添花而已。而加一次薪,國家要掏1000多個億。而且,所有沾上邊的公家人都會跟著加薪。
  另外,公家人決不是窮困潦倒,他們的收入不是工資單上的那點,他們有權力,他們是強勢群體。民工到深圳辦證,政府隨便每年就收了10個億。
  與公家人對應的,就是莫朝信的這些弱勢群體,幾年後他們就會成群結隊地來到城市,和公務員共同生活。
  什麼是經濟?就是比較效益,錢就那麼多,給公務員加薪,誰也不會嫌錢多。但也就是高興一下而已。拿這錢解決義務教育,可能會有那富農不屑一顧,也會有錢被貪污被挪用被浪費(咱給莫朝信交學費,都是寄到學校的,怕他爹挪走去蓋房子或喝酒),但從廣大貧窮的農村來說,這錢是雪中送炭,甚至,在農村被消費了,都比在公務員中撒芝麻粒,效益要高。
  一個是錦上添花,一個是雪中送炭,哪個更經濟?哪個更政治?
  前蘇聯解體後,那裡人民生活水平大跌。但他們依然受人敬畏。一是地大物博,二是人民的素質,雖然困頓,但人民依舊文明,依舊秩序,三代培養一個貴族。
  反觀自己。湖南永州鋪了一條光纜,沿線每隔一段就立一個小水泥柱,上書:光纜無銅,盜竊無用。
  農民真苦,這不只是物質上的貧乏,其苦更在於甚至要被告訴光纜無銅!已有專家警告,要重視城鄉差別。

  2002年 戶均財產23萬元

  國家統計局副局長邱曉華6月說,農民問題是目前中國經濟發展中最突出的一個問題,它並不是簡單的農民數量多,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農民缺吃少穿,更集中的反映是農民貨幣收入低下、增長緩慢,換言之,是農民買不起的問題。
  邱曉華認為:當一個國家人們收入發展到1000美元左右時,合理的城鄉收入消費差距應該是1:2。而2001年,中國農民的純收入是2366元,城市居民收入中可支配
  的貨幣收入是6860元,表面差距為1:3。實際不然:在農民的2366元中還有40%是實物收入,未賣出產品也折算為收入。因此,農民真正的貨幣收入只有1700多元,而1700多元中還有20%用於第二年的生產性投入,最後只剩1400多元可以購買工業消費品,這與6860元相比,差距超過1:5。問題不僅於此,城市居民還有隱性的福利收入,加在一起超過7000元。
  邱曉華警告說:如此懸殊的城鄉差距,使得佔全國人口63%的農村人口處於一個低市場購買力狀態。正是農民收入低買不起消費品,才造成了目前工業品的積壓,大量企業的停產、半停產,出現了所謂的買方市場。因此,農民問題與失業下崗問題密切相關,可以說,「農民買不起,城裡人就得下崗」。
  城裡下崗工人怎麼樣?新華社記者3月發出一篇報道——
  家住山西省晉中市榆次區的一對夫婦雙雙下崗後,開了一間醬肉店。儘管苦心經營,但名目繁多的各種稅費,使他們的利潤所剩無幾。男主人找出一大摞交費單據和開店必辦的各種證件。記者數了數,其中僅正式的證照就有10多種。他說:「別看這些證照不過是一張紙、一個本,本身也全要錢。健康合格證,一年一辦,每人65元;衛生許可證,去年把小證換成大證,其實就是一張大紙,又收了200多塊。組織機構代碼證每年一審,貼個花,也要再交100多塊。」
  女主人說:「這裡頭戴大簷帽的、胳膊上套紅袖箍的總來,來了就是收錢。我們每天煮一鍋肉,周圍住戶購買力也不行,掙錢都是1毛1塊的,人家來了就得一沓沓往出給。」各種收費算下來,得有幾十種。粗略地計算,2001年這一年,在免去工商行政管理費的情況下,共交納各種稅費合計約8000元左右,其中各種行政性收費約5600元,是稅收的2.5倍還多。
  記者在這家小店採訪了一個下午,發現只有兩個顧客光顧,一共也只賣了十幾元錢,去掉成本,只能掙2至3元錢。
  城市老百姓到底有多少錢?國家統計局城市調查總隊5月至7月在河北、天津、山東、江蘇、廣東、四川、甘肅、遼寧等8個省(直轄市)採取多項抽樣的方式抽取了大、中、小城市3997戶居民家庭作為有效樣本戶口,由專職調查員進行入戶問卷調查。報告顯示,截至2002年6月底,中國城市居民家庭財產戶均總值已達22.83萬元。1984~2002年戶均金融資產增長速度為25.5%。
  報告顯示,在城市居民家庭財產構成中,房產的比重最高,為10.94萬元,占家庭財產的47.9%;家庭金融資產為7.98萬元,占34.9%;家庭經營資產為2.77萬元,占12.2%;家庭主要耐用消費品現值為1.15萬元,占5%。在家庭人民幣金融資產中,戶均儲蓄存款為5.12萬元,占69.4%,其次是股票(A股),戶均擁有金額為0.74萬元,占10.0%。報告認為,中國目前財富分配的格局和機制總體上看是合理和富有效率的。
  人們花不花錢,眼下已成了中國經濟能否保持高速增長的一個舉足輕重的籌碼。據報道,全國庫存積壓商品已達3萬多億元人民幣,國內86%的商品供過於求。另外中國出口總額約占GDP的20%左右,已經成為出口經濟依賴性較強的國家,由於世界經濟增速減緩,內需不足已經成為中國經濟繼續高速增長的瓶頸。
  據估計,中國民間藏著10萬億元的百姓金融資產,而擴大內需所需資金不及其中的十分之三。為何拉動內需如此困難?
  有專家指出,10萬億元的賬是這樣算出來的:到2001年底,銀行居民儲蓄是7.2萬億元,美元儲蓄是811億元,再加上老百姓手中的1萬多億元現金。但是這些錢並不全都是「廣大老百姓」的,按前幾年的說法,銀行存款約80%在20%的人手中,這樣一算,80%的老百姓人均擁有的不過是1200多塊錢。
  再來看老百姓的實際收入,據2001年上半年的統計,城鎮在崗職工平均工資4707元,人均月收入785元,2001年全國城鎮在崗職工11030萬人,而城鎮人口接近4億人,要靠這866億元養活,按每人每天伙食費5元,1個月就只剩下60元用作它途,這樣的收入狀況,即使敢花錢,又能花出什麼花樣來呢?

  2002年 一顆荔枝拍出55.5萬元

  6月30日上午,廣東省增城市政府拿出「西園掛綠」母樹當年掛果中的10顆,進行公開拍賣,拍賣價最高的為55.5萬元,而10顆荔枝共拍出131.5萬元,為2001年首次拍賣所得價總和的近10倍。
  馬上有評論說此事不可理喻,窮奢極欲!其實,如果不把55.5萬元買一顆荔枝看作消費,而是看作投資,這事就不那麼罪該萬死了。花錢打了廣告,花錢做了品牌,花錢與政
  府搞了公關,商人自有商人的算盤,投資自有投資的價值。
  私營企業的聲譽正在提高。在溫州,這個私營企業旗幟般的地方,這個曾以假冒著稱的地方,2002年卻聲威隆起。
  據新華社報道,在溫州,有一批僅憑自己的簽名就可以從銀行貸款上千萬元的「誠信老闆」。搞服裝生意的美特斯·邦威老闆周成健,手中就握有一支含金量頗高的金筆,他的第一筆簽名貸款由工行溫州分行發給,額度為2700萬元。工行方面認為,除了因為這家企業經營狀況良好外,主要是看重周成健的個人信用魅力。周在浙江青田縣創業期間,曾經變賣祖屋還清貸款,此事至今還在商界傳為美談。
  據稱,工行溫州分行在給民營企業的貸款中,這種「簽名貸款」已經佔到8%。在溫州所有的金筆中,正泰集團董事長南存輝的含金量最高,僅農行溫州分行給他的授信額度就達兩億元。南存輝首次動用金筆是在1998年11月,他在農行溫州分行大筆一揮就敲定了3000萬元。天正集團董事長高天樂是溫州民營企業中的少數幾個高學歷老闆之一,他動用金筆創下了當地工行給民營企業信用貸款額度的最高記錄,其第一筆簽名貸款發生在2000年7月,額度為3000萬元。
  10月21日晚,安徽桐城布輪廠的老闆桂小歡在溫州賣完了貨回家,途中卻把30多張共13.1萬元的欠條丟了。安徽同鄉勸他:認命吧,錢肯定要不回來了,那麼多著名企業都被三角債拖得苦不堪言,人家還有正式合同呢,何況你連對方的欠條也丟了。桂小歡決定試試運氣。
  桂小歡先去了溫州泰馬鞋業有限公司。在桂的印象裡,這家給他開的欠條有2000多元。桂說:「這個公司很大,我是小生意,只認識倉庫員。我一說情況,倉庫員就帶我去找一個姓陳的上司。這個人是溫州本地人,他對我說,你放心,我們欠的錢肯定給。」出乎桂的預料,這家公司當時就給他補了欠條,這位經理補簽了字,約定一個月後來結賬。
  後來的幾天,本來為丟欠條要哭的桂,更要哭了。他說:「這回要哭,是被溫州人感動的。」意萬達皮鞋廠、龍灣明流鞋底廠、甌北康藝鞋底廠等20餘家溫州企業,無論大小,都認賬。能找到存根的老闆,將欠條複印了給他;找不到依據的老闆,核實後重新為他補辦了手續。在不到一周的時間裡,在離家1000公里外的溫州,桂小歡這個異鄉的小生意人,將這13萬元的欠條幾乎全部補回。
  出乎意料的是,大學生的信用卻不如這些小商人。2000年,國家出台了《助學貸款管理辦法》,對學生貸款給予政策支持:無需擔保;政府承擔50%的貸款利息,對提前還貸的利息全包;貸款期限一般不超過8年,有需要還可以延期。然而到期不還貸的比例,大學生卻遠遠超過了普通人。
  建設銀行北京分行個人金融部主任石先生介紹說,2001年9月,是建設銀行第一批國家助學貸款的還款期,然而卻有整整45%的學生根本不還錢!此外,商業助學貸款的不還貸率也高達15%。另據工商銀行北京分行個人金融部主任樊先生透露,工行與北京43所高校簽訂了4.3億元助學貸款合同,2001年12月20日起,有1250名學生進入還貸期,但到2002年3月仍有110多人未還錢,佔了近10%。與大學生相比,普通消費者不還貸的比例還不到千分之一。
  中國民間投資正在加速啟動,其投資增幅高於國有經濟投資,且份額已接近國有經濟投資,民營資本進入航空、銀行保險、公共設施等行業已不是新聞。在北京,在「天子腳下」,非公有制從業人員比例2001年首次超過國企。在上海,8月21日,上海市長陳良宇會見美國ABB總裁兼首席執行官,除政府經貿部門負責人以及上海國有企業領導外,還有一名特別的人士,即上海最大私營企業紫江集團董事長沈雯。在會談中,陳良宇還向美國客人推薦上海私營企業作為合作對象。
  私企老闆經營地位提高了,政治地位如何跟上?
  中國歷史上的賣官鬻爵及捐納之風對吏治腐敗產生了很大影響。但有論者認為,如果換一個角度來分析,賣官鬻爵及捐納猶如調節社會財富收入分配的一種手段,對平衡社會各方面的物質和心理需求具有一定意義。
  名與利是可以互換的,「國家賣官鬻爵以求利,百姓納利以求名」,個中道理多數人都知道。如今社會很多富人捐資於公益事業,政府授予他們相應的榮譽稱號和頭銜,其實質也是一種對稅收之外的財富調節。
  在新的時代條件下,政府是否可以出台一些相應的使名利可以互換的機制和政策?當然不是賣官,但是否可以出售一些虛的「爵位」呢?比如,在英國對有突出貢獻的人可以授予相應的貴族稱號,即為一例。與其讓很多人花錢買職稱、花錢買文憑或以種種不正當手段沽名釣譽,不如政府出台相應的可操作性強的政策來規範提供「爵位」這種商品。
  此話有點超前,對大多數人來說,眼下更著急的是投資機會,是實實在在的賺錢機會。

  2002年 上海投資人熱情高漲

  9月初的一個清晨,數以千計的上海個人投資者把上投大廈圍個水洩不通,爭相認購上海國際信託投資有限公司推出的信託產品——上海磁浮交通項目股權信託收益權投資計劃。不到1小時,近2億元人民幣的總盤子全部售罄。
  上海社科院部門經濟研究所副所長兼上海市政府決策咨詢專家楊建文認為:這是一個民間資本被調動起來的信號!
  固定資產投資,歷來是衡量一個地區資本流動的重要指標之一。2002年前8個月,上海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達到1300多億元,同比增幅近三成,全年投資總額肯定要破2000億元,這是一個破歷史記錄的天量。如此巨額的資金從何而來?
  據透露,政府預算內資金僅佔1.2%,而98%的投資來源於外資和民資。其中民間資本已佔城市基礎設施建設總投入的半壁江山。包括新上海國際金融大廈資金信託計劃、上海外環隧道項目資金信託計劃等信託產品均受到上海個人投資者的熱烈追捧。
  楊建文認為,上海激發民間投資經驗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政府捨得讓利。上海此次把高速公路等一些城市基礎設施項目拿出來招商引資,就是對民間資本的一種讓利。如果總是把好的項目和行業留給國有資本和外資,只允許民間資本進入一些很難盈利的行業和項目,總是希望民間資本扮演一種改造者的角色,這樣來激活民間投資,就是喊破嗓子,恐怕也不行。
  今後數年及更長的時間裡,中國有哪些值得關注的行業?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產業經濟研究部楊建龍評點了六大行業機會。
  首先是電子及通訊產品製造業。該行業近3年的產值和銷售收入增速一直保持在30%以上。細分行業看,通訊及相關設備製造業產值和銷售收入佔全行業的40%以上,2000年該行業銷售收入增長速度達到43%,到2001年上半年更提高到50%以上,遙居各行業之首。電子計算機行業2000年收入增速達到50%。電子元器件行業的收入平均增長速度也達到25%以上。預計今後3年中,電子及通訊產品製造業增長速度仍將保持在25%以上,其中,投資類產品(通信設備、計算機等)年均增長速度要達到40%以上,電子元器件年均增長速度達到22%,消費類產品年均增長速度達到18%。
  第二是汽車工業。汽車工業近3年來銷售收入增長速度一直保持在16%以上。進入2001年後,汽車工業收入增速進一步提高到25%。據統計,2000年汽車零部件出口11億美元,增長44%。2001年上半年,仍保持了40%以上的增長速度。預計今後幾年,汽車工業的增長速度將保持在13%以上的較高水平。其中,轎車需求增長率將保持15%以上的增長速度。
  第三是建築與房地產業。近年商品房銷售面積和銷售收入等主要指標均保持了20%以上的增長速度。進入2001年後,主要指標增速超過30%,成為第三產業增速最快的行業。目前,商品房銷售額中對個人銷售額佔到85%。今後3年,建築和房地產業將保持較高增長速度。一方面,以三峽工程為代表的一大批能源、交通、原材料、水利等國家重點骨幹工程和跨世紀工程的興建,將繼續拉動建築業快速增長。另一方面,消費熱點將轉到改善居住條件上,2005年要實現城鎮人均10平方米居住面積(或人均15平方米使用面積)的小康目標,我國將興建約20億平方米的城鎮住宅,與此同時還將興建80億平方米的農村住宅,改造24億平方米城鎮住宅和25%的農村住宅。預計今後幾年建築房地產業增長速度至少高於國民經濟增長速度5個百分點以上。
  第四是電信服務業。近年來電信服務業收入增長速度一直保持在24%以上的較高水平。今後幾年,電信服務業仍會以高於25%的速度增長。預計2005年,電信業業務總量將達到1.2萬億元,電信業務總收入達1.08萬億元,市場規模預計會比目前翻一番。
  第五是機械工業。預計今後3年機械工業增長速度將在目前的水平上以每年約2個百分點的速度提高。
  第六是旅遊業。旅遊業近年來收入增長速度平均達到15%以上。從經濟總量上,旅遊全行業的收入總量是電信行業的1.5倍,是住宅與房地產業的1.3倍。預計今後3年中,旅遊業增長速度將保持在15%以上。另外,主要的消費品,如食品、服裝、醫藥、家用電器等行業將繼續保持穩步增長態勢。
  中國民間資本的迅疾增長,使中國經濟的性質發生了變化。9月,中國外經貿部官員督促歐盟早日認可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
  中國與歐盟等發達國家在中國市場經濟地位上的爭論由來已久,該問題的關鍵在於,儘管歐盟1998年宣佈將中國從非市場經濟國家名單中取消,但仍將中國視為市場轉型經濟國家,實際上並不認可中國的市場經濟地位。因此,歐盟在反傾銷調查中,一直用第三國的生產成本來評估中國產品的正常價值,從而造成較大的隨意性和不公平性。
  實際上,1992年底,商品零售環節、農產品收購環節、生產資料出廠環節的市場調節價比重就已經分別達到了93.0%、81.8%、73.8%。而1998年5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價格法》的正式實施更標誌著中國已形成了主要由市場形成價格的價格形成機制。
  在這種情況下,歐洲、美國並不是不知道中國所發生的一切變化,這些國家這樣做無非是要為中國的進口產品設置一道看來很合理的橫槓,從而保護其本國的弱勢行業。
  美國華盛頓地區的經濟評估機構——美國傳統基金會每年都會根據經濟自由度指數評選出世界上經濟最自由的國家和地區。2001年的摘冠者為香港,從而使其繼2000年後蟬聯榜首。2001年全球經濟最自由的國家和地區的人均收入為23000美元,中等自由的國家和地區的人均收入為11500美元,最不自由的國家和地區的人均收入為3500美元。而中國的人均收入還不到900美元,是最貧窮、全球經濟最不自由的國家和地區人均收入的四分之一。
  儘管改革開放20年來,中國經濟自由度的確有了很大的提高,這也才使得中國沒有出現在全球經濟最不自由的國家和地區的前10名名單中。可121名的位置也還是讓人感到沉重和不安。看來中國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美國傳統基金會的國際貿易與經濟中心主任奧得裡斯科耳評價中國大陸121位的排名時說:「他們在保護產權上,在司法制度方面,仍然沒有建立起健全的法治,他們的規章制度對經濟仍然進行過多的干預,他們的銀行和金融體制仍然存在很多問題,他們的外貿政策和外資政策也存在著很多限制。」

  2002年 IT人摸到春天

  中國IT業的春天似乎不遠了。
  8月5日,網易公司公佈了第二季度財務報告:網易二季度實現淨利潤3.8萬元人民幣(約0.5萬美元),每股收益1.01美元,這是網易上市以來的首次盈利。另一門戶網站搜狐宣佈季度財務指標EBITDA實現正值。與之不同的是,網易此次的財報被認為是在中國三家納斯達克上市的門戶網站中率先實現了季度盈利。
  11月5日,新浪公佈的2003財年第一季度財務報告中,其營收額、毛利率及盈利能力均達到了歷史最高水平,淨營收額較上年同期增長71%,達1030萬美元,為歷史最高值;非廣告營收較上年同期增長320%,達390萬美元,占營收總額的37%;廣告營收較上年同期增長26%,達650萬美元;毛利率得到進一步改善,創下61%的歷史新高;季度運營現金流為正310萬美元,總體現金流達到正250萬美元。
  IT人士依然走來走去。4月23日,吳征辭去新浪董事及聯席主席職務。
  6月18日,被稱為中國電子商務領軍人物的王峻濤,宣佈正式辭去西單電子商務有限公司CEO的職位,變成了「高級顧問」。9月4日,由王峻濤創辦的名為WWW.6688.COM的電子商務網站正式啟動。回顧他的職業生涯,王峻濤的辦公環境一次比一次簡陋了。
  更早辭職的是搜狐公司執行副總裁兼總經理周雲帆、首席技術官楊寧,至此,自2000年9月搜狐合併CHINAREN之後,CHINAREN的三人創業團隊均已離開了搜狐公司的管理層。
  最令人吃驚的是卓越網「美女CEO」王樹彤的下課。在電子商務網站卓越網2001年宣佈盈利後,8月中旬,卻傳出了王樹彤辭職的消息。令人尊敬的是,王樹彤表現了經理人的職業素質,儘管有很多流言,她卻從未出來對老東家說三道四。
  方正的奠基人王選7月26日辭去方正控股公司董事及董事局主席職務,保留首席科技顧問一職。張旋龍同日被委任為方正控股公司董事局主席。對此,方正方面表示,退出方正控股管理層是王選自己提出的。而很早以前,王選就曾經引用比爾·蓋茨的話——「讓一個60歲的老者來領導微軟,是不可設想的」。
  9月13日,香港上市的方正控股公佈,李漢生於9月6日起不再擔任該公司執行董事及副總裁的職務。這位前惠普中國的金牌經理人,中國IT業最著名的空降兵,僅在方正服務了3年便鎩羽而歸。
  「打工女皇」吳士宏向TCL集團遞交了辭呈,並將於12月1日聘用期滿後離開TCL。吳士宏1999年加盟TCL集團時正處於網絡經濟熱潮頂峰,其微軟背景為正處於向IT產業拓展期的TCL注入了信息化色彩。因此,吳士宏當初加盟TCL集團其象徵意義更大一些,當時TCL需要這樣一個形象代言人。但後期人們發現,其董事長李東生更有公眾威望,韓國明星金喜善更有明星效應,而吳士宏的符號作用已不明顯。
  洋IT的中國血統職業經理人亦是走來走去。
  3月6日,康柏中國區總裁李金水因「個人原因」正式離職,康柏大中華區總裁俞新昌博士兼任中國區總裁。然而,俞新昌很快也閃電辭職了。5月9日,惠普中國區召開新聞發佈會,宣佈總裁由原中國惠普總裁孫振耀擔任。
  3月15日,微軟(中國)公司總裁高群耀自微軟辭職,微軟全球技術中心總經理唐駿接替了高群耀的工作。而無論是杜家濱、吳士宏還是後來的高群耀,所取得的成果都沒有讓微軟在海外的大老闆們感到特別滿意。
  在紛雜精彩的世間,中化網一天半征服香港券商的故事,讓人像燥熱間吃了一粒薄荷糖,從上到下都舒服。
  9月13日,一則消息在網上廣泛轉載:中國化工網宣佈將在2003年上市香港創業板。
  外界很清楚這一消息的重量級。自2000年網絡泡沫破滅以來,已有兩年聽不到網站上市的聲音。外界普遍在疑問:誰能上市?誰敢上市?
  「中化網能!」「中化網敢!」金小麟在一天半時間裡回答了上句,孫德良則用2001年2000萬的純利潤回答了這下句。金是香港新鴻基證券有限公司中國區的副總裁,孫則是中國化工網的總經理。
  孫德良說:「從第一天創辦開始,中化網就是贏利的。除了創辦網站時借過的幾萬元外,中化網從1997年成立至今從未接受過任何投資。」
  中化網2001年業務額超過了5000萬人民幣,利潤近2000萬。中化網的會員都來自化工行業,這個行業的企業規模一般都在千萬元級以上。中化網有6000家左右收費會員,收費模式是,每個會員入會時交1.2萬元入會費,以後每年再續交6000元服務費。這樣光服務費一項,中化網每年就能獲得3600萬的營業額;此外,中化網的網絡廣告業務已佔總收入的30%左右。孫德良稱:「首頁的一個LOGO,價格最高能賣到50萬一年。」
  其實,在浙江的數十家類似中化網模式的行業網站,如全球紡織網、中國包裝網、中國建材網、中國五金網等,這些網站依托浙江的民營經濟基礎,幾乎都在賺錢。
  從見面到達成意向,「談判週期非常短。一直到簽約,只用了一天多的時間。」孫德良連稱「沒想到」。
  爽!中化網,爽!

  2002年 停止國有股減持

  6月23日晚,國有股減持正式叫停。股民立即興奮昂揚。次日,滬市上漲144.427點,深市上漲297.451點,兩市合計創造了898億元的成交量。爽!
  財政部和證監會發言人的解釋中規中矩:國有股減持是一項探索性工作,是一個複雜的系統工程,在相當長的時間內,難以制定出系統性的、市場廣泛接受的國有股減持的實施方案。同時,國家設立的全國社會保障基金通過國家財政撥款和海外上市時的上繳等形式目前
  已達到相當規模,近期社會保障資金基本平衡,每年需補充的現金量不大,沒有必要通過國內證券市場減持套現來籌集資金。
  一年前,2001年6月14日滬市出現2244點的歷史最高點,之後不久就掉頭下跌。到10月22日,股市已跌到1520點。跌幅近三分之一,市場共損失1.7萬億元。是誰導致了股市雪崩?當時沒有人把這個功勞往自己懷裡攬。
  但巧的是,在6月14日的前2天,久經醞釀的《減持國有股籌集社會保證資金暫行辦法》公佈了。這是由財政部牽頭聯合5部委報請國務院批准的。當時財政部長項懷誠、證監會主席周小川都稱其為利好,說這是一個雙贏的方案。
  但股民認為只有你一家贏。於是紛紛逃去。
  10月22日,股市的神經越繃越緊。下午3點,周小川去國務院開會,晚7點多回到證監會。晚9時,中央電視台告知,證監會宣佈國有股減持辦法暫停。於是,這項由5大部委聯合調研,由財政部主持的國有股減持辦法,只實行了3個月就被證監會一家宣佈暫停了。
  當時有人說,暫停是證監會向股民投降。及至今日的停止,豈不更是財政部和證監會向股民繳械?這對激活股市雖無實際意義,卻聊表愛心,聊打氣鼓勵。
  《21世紀經濟報道》發表社論,從根本上否定了政府減持國有股的合法性:現在流通股股東在國家決定進行國有股減持之前購買股票的理性決策,是根據當時的制度背景做出的;但是國有股減持改革的出台改變了原來的決策環境,從而使投資者原來的決策變成了錯誤的決策,並因此蒙受損失。從這一意義上講,作為國家的一項重大改革,國有股減持對流通股股東的私人財產權造成了侵害。因此,如果對國有股減持的合法性進行評價,那麼問題的實質就是國家是否有權對私人財產權進行剝奪。
  社論說,國有股是人民財產,要通過減持籌集的社保基金也是人民財產,人民雖然把財產的日常管理職權委託給了政府,但是遇到國有股減持這種重大的問題,需要拿到全國人大討論。從法律層面上看,全國人大是在代表人民行使財產的處分權。無論最後表決的結果如何,全國人大審議或專門立法將從程序上保證國有股減持的合法性和公正性。從這個角度看,對國有股減持的思考不能僅僅糾纏於經濟意義上的誰盈誰虧,除了實體上的公平,我們更應該強調法律程序的公平和透明度。
  相反,也有人反對停止國有股減持。美國CATO研究所負責學術的副主席James Dom批評中國政府宣佈終止國有股減持,而為焦慮地等待著救市的投資者發送利好消息的做法,認為這樣做到頭來會損害他們乃至整個經濟的利益。
  James認為中國目前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資本市場。中國現行的金融體制結構是與保護產權和自由資本市場原則相違背的,從而缺少發展出一個真正成熟的資本市場的基礎。國有企業的數量在上市公司佔絕對比重;同時國家持有上市公司的大部分股份,而且這些股份是不可交易的。這意味著,廣大投資者不可能是上市國有企業的真正所有者。
  James認為,保護產權的排他性是基礎,這一點在中國已經大體具備,但更重要的是保護產權的可交易性,這方面則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中國經濟改革所需要的是政府更少的干預而不是更多,通過對產權交易實行限制來達到對股價的人為支持,是一個導致災難的處方。政府干預導致股市泡沫,投資者在長期將受到損害。
  但股民不想那麼多,不想那麼遠,只要眼下就爽,哪怕是虛擬的。
  10月7日下午3時許,有人打開新浪財經,大吃一驚:怎麼股市提前一天開市了?一看滬市指數圖形,已從1581點飆升到了1706點,平均漲幅達7%多!在廣大投資者和股評家們依然沉浸在國慶黃金周的醉意朦朧之際,不知不覺中股市已經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轉折,令人不敢置信!因為心存疑惑,於是四處打電話徵詢業內人士,結果被告知:純屬虛擬。讓人白白浪費了一番感情!
  實際情況是,到11月27日,滬市已跌破1340點,後來更跌破1300點大關。當然這不是國有股減持這一柄懸頭之劍所致,因而叫停也解決不了根本。
  李志林博士說,中國股市可以說是對江澤民總書記「與時俱進、執政為民、三個代表」貫徹得最差的一個領域,並且是與時逆行。先看指數:1992年5月,上證綜指便是1420點,1993年2月,便是1558點。然而,10年後的2002年1月28日,指數卻倒退到1339點;6月5日,指數是1455點。可這10年中國經濟偏偏是以年均6.9%的速度高增長,GDP累計翻了一番,是全世界最快的增長率。所以,中國股市的與時逆行,不僅令中國人,甚至令全世界都感到不可思議!
  李志林說,再看平均股價:1993年2月1500多點時,上海股市的平均股價是28.40元,而2002年1500多點時,平均股價則降到8.30元,甚至比1994年7月底股災時的9.72元平均股價還要低。這一大組大倒退的數字,反映了支持改革開放的中國股市幾十萬投資者包括機構的財富,均出現了巨額虧損,令人痛心。對照一下江總書記的執政為民的要求,中國股市的管理層,尤其是海歸人士,應該是十分內疚的。
  李志林說:中國股市的與時逆行,主要是由於股市政策的失誤所造成的,擴容大躍進,導致新興市場階段過短;過分強調了股市的融資功能,忽視了資源的優化配置;大股東與民爭利,導致股市暴跌不已;某些經濟學家和海歸人士照搬國外股市模式,不時以左和極右的理論,對股市進行誤導,打擊了投資者的信心。

  2002年 為盜要學呂建新

  6月11日,呂梁案開審。呂梁不一定冷,因為他並不在庭上,沒什麼好怕的。大家都不知道他在哪。主犯在逃,從犯負罪?這案該怎麼結?這罪該怎麼判?
  呂梁又名呂建新,他的故事路人皆知。
  呂梁是證券市場裡一條大鱷,他通過各種手段,上市公司互保,銀行質押貸款,券商融
  資,個人鎖倉——總之,呂梁糾集了一大筆錢,據說最多時達54億元之巨,橫跨北京、上海、浙江等20多個省市,呼風喚雨,操縱中科創業股票。
  誰知正操縱著,呂梁的搭檔朱煥良耐不住寂寞,兀自拋股套現離去。這使中科創業在2000年12月25日突然大跳水,在此後10個交易日中玩了10個跌停,中科創業市值去之三分之二。
  在股市裡,這不算故事。弄虛作假,操縱股價還算事嗎?炒菜誰不顛兩下鍋呀?至於個別同志私心重,不打招呼先跑了,就好比炒菜不小心鹽放多了,去哪再拐兩塊肉往鍋裡一混(在股市裡這叫資本重組)就得了。民不舉,官不揪,這麼認真忙得過來嗎?揪出來是偶然,揪不出來是必然。
  呂梁的問題是,他既操縱了股價,又碰上朱煥良自私,2001年1月1日,呂梁還把記者約到家裡憶苦思甜,痛斥朱煥良不講道德,而自己是受害的善莊。呂梁當過記者,知道如何讓輿論為自己的事業錦上添花。及至後來呂梁在公安人員眼皮子底下不辭而別,呂梁還最後利用了記者——在他寬大的辦公桌上,整整齊齊地放著一疊記者名單,害得一撥撥公安人員東跑西顛,想從記者這裡找到呂梁的行蹤。這如何找得到?末了呂梁的手下被頂了案。
  呂梁之所以如此坦然地跳出來,是因為他並不認為自己所為是違法犯罪。中科創業以及它的前身公司的上市重組騰挪發展不都是經過批准的嘛,自己組織資金的行為遍及大江南北,不都是在當局的明察之下的嘛。現代科技現代金融工具如此發達,想搞地下工作哪那麼容易?
  當然,在股市裡造假是有的,還挺嚇人,比如大慶聯誼的上市。1996年下半年,大慶市體改委向黑龍江省體改委請示成立聯誼公司,將請示時間倒簽為1993年9月20日,提前3年。黑龍江省體改委配合到位,把批復時間也提前了3年。接下來還有一連串的配合,大慶市工商局發營業執照,黑龍江省證券登記有限公司上報材料,哈爾濱會計師事務所提供財務報告,萬邦律師事務所製造法律文件,主承銷商申銀萬國證券公司操作,等等。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兒往一處使,哪有辦不成的事?
  股市裡造假確實不少,但比起其他行業的造假,並不就更招人恨。小煤窯一出事就幾十上百地死人,一抓一准,肯定手續不全,肯定有假。可以肯定,這些小煤窯背後都有官方的支持和保護,但在股市裡,哪一個上市公司沒有官方支持和保護?大慶聯誼,動用了一市甚至一省之力鼎力相助,比起小煤窯,股市中人背景當深厚得多,當踏實得多,呂梁當自豪得多。
  9月9日,紅高粱非法集資案審結。喬贏看麥當勞肯德基在中國大賺其錢而不忿,於是搞起紅高粱快餐連鎖店與之爭鋒。心是好的,但邀資入股,以25%的利率集資2000萬,這就非法了,於是被判刑4年。
  說起非法集資,一是沈太福長城案,涉資10億元,二是無錫鄧斌案,涉資32億元,這兩位都被判死刑,並扯出前國家科委副主任李效時等高官。
  雖然呂梁涉資54億元,但他一定不認為自己在犯罪,所以敢在股市裡趟,敢在媒體上嚷嚷。如果呂沒有跑掉,被判有罪,呂也不會死,5年出來後又是一條好漢。新《刑法》第182條規定,「操縱證券交易價格,獲取不正當利益或轉嫁風險,情節嚴重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並處或者單處違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罰金。」
  呂梁是不會以非法集資罪被問罪的,他可以在股市上合法地集資並操縱,但與非法集資有一共同點,就是兩者都有招資的誘餌:紅高粱是品牌和連鎖店,沈太福是高效節能電機,鄧斌是醫療物品(包括避孕套),呂梁的明樂燕園公司是苜蓿——儘管事後查明呂梁並沒有生產過一根這種植物。
  三國時東吳的孫權(字仲謀),人長得漂亮,濃眉大眼,於是有「生子當如孫仲謀」之說。如今該有另一句話了,「為盜要學呂建新」。
  呂梁是樂了一回,可股民呢?財經評論家黃湘源說,中科創業操縱股價案的審判,在我國證券司法實踐上可以說是一種進步,但其進步意義由於在法律定位上對維護投資者個人利益的失落而大大地打了一個折扣。
  黃湘源說,由於民事賠償的立法和執法未能及時跟進,導致投資者不能依賴法律有效阻退莊家操縱市場行為的威懾力來保護自己的個人利益。同時在法律對莊家操縱股價行為進行事後追究的情況下,由於法律僅僅著眼於追究莊家行為對危及證券市場秩序需要承擔的責任,依然不能澤及受到莊家損害的無辜投資者。
  黃湘源說,按照最高法院的有關規定,目前只受理因虛假陳述引發的證券民事侵權案,對股價操縱和內幕交易類證券民事案的受理,投資者們還要耐心等待。由於法院在受理中科創業股價操縱案件的同時,未受理這個案子中受害者的民事訴訟,使受害者不能在該案股價操縱者受到刑事懲罰的同時獲得部分或者全部的賠償,這不僅不利於提高犯罪分子的「犯罪成本」,同時,也難以體現法律對投資者個人利益的保護作用。
  損失是免不了的,犧牲是免不了的,震盪是免不了的。

  2002年 中經開賭命倒地

  在金融圈裡掛了許多屍體,幾乎每家都有。
  在信託業,震動最大的是中國經濟開發信託投資公司,6月7日宣佈關閉。中經開乃財政部融資的惟一一家信託投資公司,資產龐大,背景深厚,作風強悍,被業內公認為皇子皇叔,有如三國裡的關羽張飛,雖屢犯錯誤,私放曹操,嗜酒誤事,但就是大旗不倒,連闖327國債事件、長虹配股流通事件、東方電子事件三關,10年後最終倒在銀廣夏造假事件
  上。
  在券商圈裡,8月9日,鞍山證券公司被撤銷,其在全國範圍內的14家網點全部由民族證券托管,這是中國證券市場產生以來被明令退市的第一家券商。
  業內人士認為,鞍山證券出局,其違規發債肯定是一個問題,但嚴重的資不抵債恐怕是最大的問題。2001年7月開始的中國股市暴跌,讓很多券商損失慘重,像鞍山證券這樣的地方券商,本身實力就比較弱,沒逃過此劫是很正常的。退市這件事,象徵意義重大,多年來積累的問題,已經在暴跌中一下子湧了出來,強行維持解決不了問題,不如快刀斬亂麻。中國人民大學金融與證券研究所所長吳曉求認為,3~5年內,中國目前120家左右的券商中,至少有一半要退出。
  在會計業,亦是地震不斷。2001年底中天勤會計事務所因銀廣夏作假事發,國家審計署公佈「全國14家會計事務所出具嚴重失實審計報告,涉及41名註冊會計師,造成財務會計信息虛假71.43億元人民幣」的調查結果之後,2002年又有瀋陽華倫、深圳華鵬、湖北立華、山東乾聚等一批國內註冊會計業的中堅相繼落馬。8月中旬,四川註冊會計業再爆醜聞,7家會計事務所、11名註冊會計師被查。
  有報道說,40名註冊會計師被抓,「中天勤負責審計銀廣夏的一名註冊會計師現在還關在賀蘭山下的看守所裡」。
  11月19日,第十六屆世界會計師大會在香港會議展覽中心開幕,國務院總理朱鎔基出席開幕式並發表演講。演講時,很少題字的朱鎔基透露,最近他對中國新成立的三個國家會計學院網開一面,親筆題寫了校訓——「不做假賬」。三次都是同樣的4個字。
  在上市公司堆裡,同樣醜聞不斷。其中最有名的是藍田案,而之所以有名是因為中央財經大學女研究員劉姝威。
  藍田股份自1996年上市以來,以5年間股本擴張了360%的驕人業績,創造了中國股市的神話。然而在2001年11月,劉姝威卻以一篇600字的短文對藍田神話直接提出了質疑,從而使自己捲入了一場始料不及的風波。這篇600字的短文是劉姝威寫給《金融內參》的,它的標題是《應立即停止對藍田股份發放貸款》。《金融內參》是《金融時報》的內部刊物,報送範圍只限於中央金融工委、人民銀行總行領導和有關司局級領導。這一期只印了180份。
  文章發表後24天,劉姝威的工作單位忽然來了兩個陌生人,一個是中國藍田集團總公司總裁瞿兆玉,另一個是副總裁陳行亮。他把《金融內參》第16期的複印件拿出來了,然後瞿兆玉就開始發脾氣,他說,由於你的這篇文章,現在全國所有銀行都已經對藍田停發貸款了,我們都快死了。
  2001年12月13日,劉姝威接到了藍田集團所在地湖北省洪湖市人民法院的傳票,案由是藍田公司訴劉姝威名譽侵權。在起訴狀中,藍田股份有限公司稱劉姝威在文章裡捏造事實,請求法院判令劉姝威公開賠禮道歉、恢復名譽、消除影響,賠償經濟損失50萬元。
  辦理完了交接手續,劉問民事庭庭長,說你知道這篇文章發表在什麼地方嗎?他說發表在《金融內參》上。劉說你知道《金融內參》是什麼密級的嗎?報送範圍是什麼?庭長愣了,他說我不知道呀。劉說你們怎麼能夠拿著藍田竊取的國家機密作為證據來立案呢?你們怎麼能夠受理這個案子呢?最後庭長說,這不是我應該回答的問題。
  12月17日劉給瞿兆玉發去傳真,說如果不撤銷訴訟,我將向全世界公開分析過程。當天下午瞿兆玉來電話,他說你知道嗎,《金融內參》第19期發表聲明了。後來才知道,12月12日《金融內參》發表聲明,說「本刊第16期刊載的《應立即停止對藍田股份發放貸款》一文,純係作者個人觀點」。
  2002年1月10日晚上8點多鐘,劉打開電子信箱,收到了4封恐嚇信:「1月23日是你的死期。」1月23日就是開庭的那一天。劉立即撥了110,幾分鐘後,110隊長來到劉家。臨走的時候,隊長說了一句話:正義終將戰勝邪惡,你不要怕。我支持你。
  1月22日,劉收到洪湖市法院的一個特快專遞送來的通知書,說劉提出的管轄異議他們還沒有裁定,所以1月23日的庭審中止。也正是在1月23日這一天,傳出藍田高層,包括瞿兆玉被拘的消息。
  當一個公司或機構內部出了問題,而又被記者或什麼人在媒體上捅了出來,以攻為守的一招兒就是告媒體侵害名譽權。媒體沒有司法手段,往往拿不出過硬的證據,於是公司便可以強凌弱,以錢通道把水攪渾,再作打算。此危機公關之一例。
  證券市場裡危機的時刻甚多,死人的事情也是有的。

  2002年 鍾健民爆倉絕命

  《21世紀經濟報道》講了一個悲慘的故事。5月27日夜晚,在浙江省嵊州市仙巖鎮一個山坳裡,鍾健民用劇毒農藥給自己38歲的人生劃上了句號。
  鍾健民是浙江省嵊州市一所中學化學實驗室教師。其另一個身份,用杭州一證券業人士的話說,是「一個小型私募基金管理者」。最高峰時,股市中供鍾操縱的資金超過一億元,在家鄉紹興股民中有「財神」之稱。
  10多年前,鍾健民從杭州師範學院畢業,分配在嵊州一中學任教。他不是一個安分的老師,真正花在教學上的時間很少,經常琢磨著怎能賺大錢。進校任教2年後,開始前往廣東等地做生意,辦實體。1990年,鍾健民迷上炒股,當年他跟著朋友去深圳買了2000股原始股,淨賺5萬元。
  鍾健民被紹興許多股民尊為「財神」,始於1999年底。那年,他在紹興一證券公司營業部開了一個大戶室。財神鍾健民當時日進斗金。1999年12月到紹興炒股時,他自帶資金600萬元,加上朋友們幫他籌借的900萬元,手頭資金總共也就1500萬元。而2000年5月,1500萬元變成了4000萬元,淨賺2500萬元。
  2000年6月,鍾離開紹興前往杭州,普遍的說法是因為「跟著他做的人太多了,他買什麼,股民跟著買什麼,他在紹興已經做不下去了」。鍾去杭州後,紹興的股民朋友出於對他的迷信,也拼湊巨額資金,隨他在杭州同一證券公司開戶炒股。
  不料,此番遷移再無歸途。
  導致鍾健民倒下的直接原因,是一筆來自柯橋鎮一私營業主2000萬元的融資款。2000年6月,當鍾決定赴杭州發展時,為進一步擴大資金規模,在中間人介紹下,接受了這筆2000萬元的借款。
  2002年5月下旬,股市重新回落到兩年前「5.19」行情時的點數附近,但轉戰杭州已整整兩年的鍾健民卻再也回不去了,5月21日,鍾終於「爆倉」,這不僅意味著他自己不名分文,而且欠下了眾多不知情的股民的巨額債務。
  當夜,紹興股民代表驅車趕赴杭州,而此時,鍾健民已兩度自殺未遂。鍾健民與紹興的幾個委託者徹夜暢談,直到凌晨,才被不離左右的妻子帶走。有許多股民打來電話,責罵並威脅,這樣的電話斷斷續續持續了一整夜。有位知情人認為:「正是這樣的電話,堅定了鍾自殺的念頭。」
  5月25日,鍾隨妻子返嵊州。27日晨,鍾給有事外出的妻子留言:「我要到杭州一趟,手機沒電了,不要給我打電話。」此後鍾再未歸家。5月30日,鍾被發現已死亡,屍體旁滿是煙蒂。
  中國股民第一個殉難者叫康柏華,上海人。1992年5月12日,康賠了6500元,想不開懸樑自盡。
  當然,在股市中賺了大錢的也大有人在。最甚者抽身出國,在太平洋東岸買房置地,換籍換種。也有在股市呼風喚雨末了失手的,如呂梁,但結果是人間蒸發,生死不明。明確的自殺如康柏華、鍾健民者,實在令人感歎。人命各有不同。
  用友軟件的王文京是好命。4月,關於王可分得紅利3321萬元的議論一浪高過一浪。
  華電投資公司首席分析師張衛星日前指出,以用友軟件為典型代表的一批公司高派現的做法,體現了隨著民營企業所有者的到位,使股票市場畸形的貧富分配方式現象驟然放大突出,而造成這一現象的根本在於我國股票市場一直存在著股權分裂的制度缺陷。流通股與非流通股股權分裂的現實,造成流通股投資者在股票發行時只能高價認購。
  張衛星說,對於大批國有控股的上市公司而言,因為所有者的缺位,這些公司的老總偏愛送轉輕分紅。不過與國有控股上市公司存在的所有者缺位完全不同的是,用友軟件等一批由自然人實際控股的上市公司因其所有者到位,所以利潤分配的目的非常明確,投資就要回報,而大比例送現金對大股東來說是最實際和最實惠的。
  張衛星算了一筆賬:用友軟件出資8000多萬元資產的大股東,一年就分的紅利4500萬元,不到兩年就能收回投資,其市贏率為2;而出資20個億的流通股股東分得紅利1500萬元,需要133年才能收回投資,市贏率為133。這種貧富分配方式實在太懸殊。而由於這些公司充分利用了中國股票市場的制度缺陷,因此這種做法很難說是違規的。
  有論者認為:問題並不在於分不分紅,分多少紅,而在於同為股東,他們手中的股票卻是不同價、不同流通因而不同利!或問:當初既然明白不同價、不同流通的前提,為什麼股民還要去買那些高溢價的股票呢?原因很簡單,股民不是為了投資,而是為了投機,說白了就是為了賭博!而這個賭場當初的不成文規矩就是三分之二的股權不流通。難怪當政府企圖改變規則把那些不流通的國有股拋向市場變現時,股民的反抗是如此激烈。
  評論說:假如當初用友軟件上市時就實行全流通,股民還會高價買那些股票嗎?肯定不會!在同股同權同利的前提下,憑什麼你買一股只需一元錢,而我買一股卻要拿出幾十元?從這個意義上說,用友軟件的高派現,實際上跟政府以市場價拋售國有股的性質是完全一樣的,只不過用友做得更狠:它不用徵得市場的同意,就直接把錢給圈走了!用友的做法給了政府一個啟示:在畸形的股權結構下,國有股套現其實根本不必經過市場,只要所有國有控股的上市公司全部實行高分紅,作為大股東的政府也照樣可以直接把錢圈走而落袋為安。
  電影《列寧在1918》裡,列寧對前來向自己挑戰的富農說:你描繪了一幅多麼可怕的情景啊!
  這事複雜了。歷史的原因造成的股權分裂給一些人暴富的機會,而且是合理合法的。法是什麼?在證券市場,特別在維護股民利益方面,法是軟弱的。這種情況終於有所改變。
  1月15日最高人民法院發佈《關於受理證券市場因虛假陳述引發的民事侵權糾紛案件有關問題的通知》。這份通知之所以不同尋常,在於它表明:最高法對證券市場上內幕交易、操縱市場、虛假陳述等民事賠償糾紛案件「暫不受理」的解凍。
  該《通知》只有6條,目前人民法院暫只受理和審理「虛假陳述」案。「虛假陳述」案指,上市公司或券商等證券信息披露義務人,在提交或公佈的信息中,做出違背事實真相的陳述或記載,侵犯了投資者合法權益。值得注意的是,《通知》還為此類案件的審理規定了前置程序,即目前該類案件必須經過證監會及其派出機構查處,法院方可受理。
  作為律師界參與《證券法》立法調研的惟一代表,李淳對《通知》給予了積極評價。他說,在證券市場的初創階段,完全依賴政府對市場的監管,既不可能也不現實。不過,從《通知》的表述中可以看出,法院對當前證券案的受理與審理表現出審慎的開放姿態。
  李淳認為,「因此,這不是一個完全意義上的、不附加任何條件的勝利,這是目前投資者只能無奈接受的勝利」。對於此類證券審理前置屏障的設置,事實上抬高了這類證券案的受理門檻,增加了訴訟成本,同時也加大了證監會行政機關的法律責任。但這只能是一種過渡,因為司法權必須高於行政權,法律才有公信力。

  2002年 兩地法官各判各的案

  2000年11月,湖北農婦岳某在江西《農村百事通》上看到介紹冰島罌粟花,於是寄錢購買種子,次年將種子小撒在自家對面的山坡上。5月,罌粟花開了,共13830棵,被鄰居舉報到當地派出所,岳某被拘。
  2001年9月,湖北宜昌市伍家崗區法院審理後認定,岳某犯非法種植毒品原植物罪,判處有期徒刑6年,處罰金2000元。
  岳某服刑1年多了,又出枝節。
  2001年5月20日,在岳某被拘留後,《湖北日報》社所屬《楚天都市報》以《〈農業(應為農村)百事通〉竟推薦種罌粟「致富」》為題報道了此案,並配發了評論。報道刊發後,《農村百事通》雜誌將《楚天都市報》編輯部告上了南昌市中級法院,理由是侵犯了名譽權。
  《農村百事通》雜誌社認為:該刊廣告中介紹的花卉種子名稱「冰島罌粟花」,冰島罌粟與罌粟是有本質區別的植物,《楚天都市報》在報道時故意把刊物廣告上介紹的冰島罌粟花中的冰島和花字隱去,把《農村百事通》刊物與毒品和犯罪聯繫在一起,誤導讀者,使雜誌的名譽受到了極大的損害,向《楚天都市報》要求經濟賠償200萬元。
  南昌市中級法院一審認定,冰島罌粟花與罌粟同科,但形態特徵及所含化學成分有所不同,前者為園林觀賞植物,不屬於用來提煉毒品的罌粟,可作花卉種植。2001年12月,南昌市中級法院裁決,《湖北日報》社名譽侵權成立,判賠15萬元。2002年5月江西省高級法院二審維持了一審的判決。《湖北日報》社不服,已向最高法院提起申訴。
  不管最高法院如何裁決,岳某與《湖北日報》必有一冤,冰島罌粟花是不是毒品必有一決。
  甲法官說是,到了乙法官那裡就變成了非,類似的事件在中國還有許多。如何解決這一問題?
  鄭州市中原區法院借鑒英美法系的判例制度,規定審理同一類型的案件,法官應當參照先例做出裁決。在整個中國司法體系是大陸法系的背景下,因為直接挑戰了現行法律體系的慣例,尤其是因為具有濃厚的約束法官自由裁量權,並且有強化審委會權力的傾向,這一來自基層法院的大膽變革引起極大爭議。
  「先例判決」的具體案例之一是:4年前,被人稱為鄭州打假三劍客之一的葛銳,在3家不同的公司購買了同一種治療性病的假藥,然後分別在鄭州市3個區法院起訴索賠,結果3個法院使用了不同的法律,出現了3種不同的判決。
  同為三劍客之一的劉政軍,則比葛銳幸運得多。劉政軍曾在河南泰隆商場購買了假莎提萱琳女式長、短褲各一條進行索賠,結果,2001年6月12日,鄭州市中原區法院判定劉政軍為消費者,要求河南泰隆商場雙倍賠償。此案例被中原區法院列為「先例判決」。正是有此先例,2002年8月22日,劉政軍的第2起類似官司——劉政軍起訴鄭州商業大廈一案,該院僅用了20多分鐘便宣告結案。
  變革往往不是中央統一部署的。重慶市一家私人律師事務所索通律師事務所受市人大委託,起草了《重慶市物業管理條例》,雖然主持法規起草的律師韓德雲在興奮中也有遺憾,「我不是太滿意,最後要實行的法規雖然採納了我們的一些表述方法,但是從結構到語言,都對我們起草的最初的文本作了許多傷筋動骨的改動」,雖然重慶市國土資源和房屋管理局物業處處長朱希全直白地說,後來「基本上是推到重來了」,但中國律師在參與政治事務上,總算有了個起點。
  「10萬元左右。」韓德雲向媒體透露了這次起草法規的成本。按照他的語氣,這個數字對於他,不僅是可以接受的,而且不算多。據稱,這8個月,如果12個執業律師不做這個法規的起草工作,至少可以多賺上百萬。起草完成後,索通所獲得了重慶市人大的8000元立法經費。8000元是重慶市人大能夠支付的最高立法經費。
  這8000元是個什麼概念呢?就是說參與立法的12個律師每人每個月可以從一個省級的國家權力機關獲得83元錢的補貼,平均每天不到3元錢,而重慶出租車的起價是5元錢。「其實,我曾經拒絕從人大獲得這8000元,我提出只要象徵性地收1元錢。你給我1元錢就說明我是獨立的,受委託的,勞動成果是受尊重的。但人大說一定要給,而且要按照最高標準來給。這讓我很感動。」
  司法體制健康運行的一個關鍵因素是提高從業人員的素質。然而,在2002年首次舉行的國家統一司法考試也遇到尷尬,「西藏全境的考生,通過240分分數線的只有6個,分數線降低5分後上了1個,總共就7個。青海呢,考上了20名,降低分數線後進來了2位,後來通過查分又進來了一位,青海全省一共才23位。」
  青海在錄取分數線降低後,也只有1.48%的通過率,遠遠低於全國7%的平均通過率。貴州只有128人達到240分的合格分數線。甘肅、雲南也分別只有175人和376人,廣西的通過率僅4%左右。
  而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上海市通過1127人,通過率為11%,上海一個區縣的通過人數約是青海全省的3倍,是西藏全區的10倍。
  如何解決西部法律職業後繼無人的狀況,有降分派和調人派之爭。
  貴州大學法學院院長李世宇顯然是降分派,他說:我們讓北京的教授到省城貴州當教授都不願意,怎麼可能有人到貴州一個鄉法院當法官?即使行政命令必須來,他也難以安心工作,文化生活、工資待遇等等差別太大。我的一個學生是貴州一個縣的縣委書記,縣財政發不出工資,就把農民賣不出去的蘿蔔當工資發了,你上海來的法官能受得了嗎?再者說,法官不僅僅要懂法,還要懂情理,你對當地的風土人情不瞭解,怎麼判得好案子?還別說有的地方講苗語,你連當事人的語言都沒法聽懂。
  司法部司法考試司司長杜國興則屬於調人派,他指出,實行國家統一司法考試的目的是測試應試者是否具備法律職業應具備的資格能力、知識水平和相應素質。如果通不過考試,就說明你本身就不夠格,單靠降低分數線終究不是辦法。法律職業是特殊職業,其他有差別就算了,法律不應該有差別。不能說不發達地區的法官、檢察官隨便對付一下就算了。法律的本質精神是平等,這個平等權包括不發達地區的人也能平等地獲取法律的保護。法律職業人的素質差了,就不能保證這個平等。而且,司法活動是開放性的,發達地區的人也可能要到西部地區應訴。
  其實,並不一定在最貧困的西部,就是在東部,在中部,法官的地位也是不高的。
  1993年河北省曲陽縣董家馬鄉政府在修鄉間公路時,欠下該縣莊伙鄉馬家岸村村民馬三立的白灰款,官司反覆打了幾年,法院判定原董家馬鄉政府的債務由下河鄉政府承受,並在2001年12月28日下河法庭強制劃走25000元。2002年1月5日,下河鄉法庭就被砸了,說這錢是給教師發工資的。此後法庭大門緊鎖,法官不敢上班。

  2002年 大法官開庭審案

  3月,中國開始執行法官、檢察官職稱制度。
  根據中國1995年頒布的《法官法》規定,中國法官分為首席大法官、大法官、高級法官和法官四等,其中首席大法官由最高人民法院院長擔任。首批大法官、大檢察官分別有42人。這次還評定了高級法官3萬多人,法官18萬多人。
  有論者認為:建設一支高素質的法官和檢察官隊伍,包括規範法官和檢察官隊伍的建設,的確是社會主義法治國家所必需的。但是,從這一次公佈的大法官和大檢察官的名單中我們發現,這40多人全部都是各級法院、檢察院的院長和庭長。也就是說,從目前的名單來看,似乎職稱的高低與職務的高低是成正比的。
  評論說,據我們瞭解,這些名單中,有些被授予大法官、大檢察官職稱的行政領導並非是專業地、長期地從事法律工作的,是因「工作需要」被調到法院、檢察院擔任領導職務的。這就對法官、檢察官的職稱評定的依據提出了問題。打一個比方:將來如果有一天,他們中的某些人又因「工作需要〞被調離到其他部門擔任領導職務,那麼,他們原先所擁有的大法官、大檢察官的職稱是否還仍然有效?如果仍然有效,那麼他們是否還擁有審判權和公訴權?如果失效,那麼,這種隨著職務走的職稱又有什麼實際意義?
  評論說,進一步講,把法官、檢察官定位四級的實際意義又是什麼?一個大法官在對案件的審理和裁決上是否比那些低級別的法官擁有更大、更多的權力?如果是的話,這種以級別確定法官權力大小的法理依據何在?它又會對法院的審判工作產生何種影響?比如,人們可不可以要求高級別的法官而拒絕低級別的法官審理他們的案子,因為既然前者的級別高,也就意味著他們的水平高,因而更能保證審判的公正?
  評論最後說,依據我們的觀察,在現代法治國家裡,法官似乎並無級別之分,而只有管轄權限之分。有些國家和地區雖然有大法官這樣的職稱,也只是表明這些法官專審某一類案子而不審理另外的案子。依據法治原則,任何一個法官,他的審判都是獨立的,他所做出的裁決也是有效的。難道一個高級別的法官,就有權干預一個低級別的法官的審判並推翻後者做出的裁決嗎?這在任何一個法治國家都是不可想像的。
  此論也許過激,實行法官、檢察官職稱制也許有人們所不知的深意。繼職稱制前後,法官還披起了黑色法袍和西服,法庭審理還採用了槌。這些都有助於增加法官的聲威。但我們不可想像一位法官身著法袍,當街下跪。但有警察楞就下跪了。
  2002年5月24日中午,包頭市東河區巴彥塔拉大街加油站轉盤處發生擁堵,往來車輛和人群排出了五六百米的長龍。此時,東河區交警大隊交警溫永勝中午下班途徑此地,職業習慣趨使他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靠近。他一邊示意被堵車輛繞行,一邊勸阻群眾離開路口,同時還緊急聯繫中隊,請求增派警員疏導。溫永勝一人周旋在人潮之中,無法疏導擁塞的交通。面對越來越長的被堵車輛和越來越多的圍觀群眾,突然「撲通」一聲,溫永勝跪在了人群當中!
  他說:「大家不要再堵塞了,你們站在這裡半小時,這裡的交通至少要堵上兩個半小時。」人群裡不時傳來謾罵聲,還有人扔進飲料瓶,溫永勝沒有躲閃,跪在那兒有10分鐘。這時一位長者對著人群喊:「男人膝下有黃金吶。他是一個警察,我們不要再讓這位同志為難了!」隨後人群開始騷動,道路漸漸被騰開。一直站在溫永勝身邊的妻子把他攙了起來,兩人上了一輛車離開了。
  事件發生後,溫永勝沒有對任何人提這件事情。一周後,當時目睹此事的東河區某領導在全區政法大會上重新過問此事,並說出溫永勝的警號,這個為工作而下跪的包頭交警才浮出水面。
  包頭民警曹克林對同事溫永勝的做法非常欽佩:「作為一名交警,首先職責是疏導交通。從其行為結果看,溫永勝的舉動並沒有給我們交警丟人。在危急時刻,溫永勝給我們的衣食父母下跪,他的情操是高尚的。」
  而中國政法大學阮齊林教授認為:包頭交警下跪事件是一種個案,具有很強的個人色彩,它沒有普遍的代表性。從理性上看,交警代表著法律的尊嚴,當法律權威無效的情況下,採取了下跪這種非常規的做法,這是計無可施,我本人對該交警盡職盡責的行為表示敬佩,但也不能普遍褒揚。
  北京師範大學心理學教授劉翔平認為:這個警察的情商很高,他恰當地利用了人們的情緒,讓事情向積極的一面發展。也許有人認為一名執法者當街下跪丟了面子,但我認為這恰恰體現了這名執法者的平等意識和法律的尊嚴。什麼是人的尊嚴、法律的尊嚴、國家的尊嚴?真正的尊嚴應該是通過為人民大眾服務所體現的。還有什麼比人民大眾的情感更高的尊嚴?
  警察向人民下跪可恥,那麼向錢,向不合理的規定下跪就不可恥嗎?
  4月12日上午9時許,家住在甘肅省保育院家屬院76歲的李老太太,在橫穿鐵路時,被飛速駛來的火車撞斷左腿,血流不止。只見這老太太躺在石台階上,而蘭鐵公安處的幾名民警則站在老太太身旁。9時40分,120急救中心醫務人員趕到,但被警察擋住。醫生提醒警察:「失血過多,耽擱這麼長的時間,老太太性命難保。」但現場警察依然不允。
  10時15分,鐵路醫院的醫生趕到,將傷者拉往鐵路醫院救治。12時40分,老太太因「創傷失血性休克,循環呼吸衰竭」而死亡。省急救中心的張壽科醫生說,老人如果內臟沒有出血,單是骨折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事後,蘭州鐵路局提供了一份處理路外傷亡事故的文件——《火車與其他車輛碰撞和鐵路路外人員傷亡事故處理暫行規定》的補充規定,其中要求對路外傷亡人員的處理,要組織人員護送到就近醫院急救,隨後的括號裡註明:就近醫院以鐵路醫院為主。
  到底是生命重要責任重要,還是病源重要錢重要?對照起來,溫永勝的心是金子。
  遵守法律,敬畏公理,這是每個官民都應有的平等意識。
  46歲的朱恆寬現任河南省葛市市委書記,8月14日剛剛上任。在此之前,他在焦裕祿曾工作過的河南省蘭考縣任縣長、縣委書記達5年。就在離開蘭考前不久,7月17日,朱恆寬以「誹謗罪」為由起訴(刑事自訴)一位上訪農民。
  被起訴的農民叫何保安,蘭考縣架子鄉何莊村人。何保安的上訪起源於4年前。1998年5月11日,蘭考縣閻樓鄉大李西村與架子鄉何莊村近千村民因土地糾紛發生衝突,儘管時任蘭考縣縣長的朱恆寬率100多名幹警及時趕到現場,衝突仍造成何莊村村民2人死亡,10多人受傷。死者之一即是何保安的父親。
  何保安認為,「5·11」慘案的發生,完全是縣長不履行職責造成的,已構成「玩忽職守罪」;在事發兩周後的5月25日,受害群眾100多人再次赴省城告狀,途中,縣長朱恆寬下令抓捕死者女兒何巧真等30名群眾,構成「濫用職權罪」。
  朱恆寬則認為,「5·11」事件前後,他作為領導及時、稱職地履行了職責,傷亡後果完全是不可抗拒原因造成的。死者家屬長期糾纏上訪的真實目的,是想獲得政府的巨額賠償,但這筆錢卻不應由政府拿,儘管政府已從人道及民政角度給了何家數萬元。朱恆寬說,「錢是蘭考人民的錢,不能誰鬧得凶就給誰錢。」
  4年來,雙方就長期處於這種不肯妥協的境地。何家多次到省城及北京上訪。據蘭考縣方面反映,僅在最近數月,何莊村就有7批9次到河南省委門口靜坐,散發材料或打橫幅。
  朱恆寬說,在省裡早就有結論的情況下,何家仍然糾纏上訪,除給他造成直接的身心傷害不說,他的提拔使用也被擱置,黨的十六大代表候選人資格也因此被取消。
  2002年7月15日,何保安再次帶領數十村民到河南省委門口上訪。7月17日,朱恆寬感到「這事沒個了了」,因此痛下決心訴諸法律,最後採取了刑事自訴方式。
  縣長也是公民,也有訴訟的權力。朱恆寬使用公民的權力,而不是動用官的權力,樸素。

  2002年 夫妻家中看黃碟被逮

  8月18日晚上11時許,陝西延安市公安局寶塔分局萬花派出所接到舉報,稱有人在播放黃碟。接警後,派出所民警來到舉報所稱的播放黃碟的房屋,發現是兩夫妻在觀看黃碟。當民警欲扣押收繳黃碟和VCD機、電視機時,與這家男主人張雙樹發生衝突,張用木棍將民警「打了一下」,當晚被派出所帶走並留置到第二天。
  兩個月後,10月21日,張被公安分局刑事拘留。10月28日,警方以張雙樹涉嫌
  妨礙公務罪向檢察機關提請批准逮捕。11月4日,檢察機關以該案「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為由決定不批准逮捕,並退回警方補充偵查。
  案件在社會上引起強烈反響。大多數人通過媒體或者其他途徑對警方的行為表示反對,認為「公權不應該隨意干涉私權空間」,一些專家學者也紛紛發表談話,對警方的行為進行批評。
  對「公權干涉私權空間」的批評,萬花派出所所長賀宏亮大倒苦水。他說:「看黃碟的地點根本就不是家,而是一個診所,從嚴格意義上講,那是公共場所。」
  按當地人的指點,《中國青年報》記者來到案發地。看黃碟的具體地點在寶塔區萬花山鄉毗屹堵村的一處診所後屋。診所由兩個通透的商業門面用房構成,裡面擺有5張用於輸液的床鋪。在診所內,有一個沒有完全隔離的小空間,裡面擺放著一張床和電視機等物品,這就是看黃碟的地方。
  11月3日下午,張雙樹在寶塔區看守所接受記者採訪時承認,當天晚上,他們夫婦倆確實在診所內看了一會黃碟。他說,自己家住在寶塔區元龍寺鄉槐樹屹台村,妻子娘家則在診所後面的山上。3月份,他在所租的商業門面內開了診所。為了方便,他和妻子常常住在診所內,但「主要傢俱和生活用品放在山上租的一個窯洞內,因為上面大些」。
  公安局認為,診所位於繁華地段,人員來往眾多,不能算是家,因為夫妻兩人有另外固定的住處。但診所周圍的群眾則說,雖然診所的房屋是張雙樹租用的商業用房,但他們夫妻倆「基本上在診所內生活」,應該看作是他們的「家」。
  關於診所是不是家,各方盡可以辯個天翻地覆,玩殘文字遊戲。但有一個基本的道理:咱小老百姓私下看黃盤到底算個啥事?
  沈默之認為:法律對夫妻看黃片不進行任何規定,這種現狀我認為是最適合的,因為這既不會鼓勵人們制黃販黃,也不會鼓勵別人無端干涉他人私生活。而且既然法律無明文規定,自然也就談不上非法,只要不因此傷害到他人,警察先生是無權過問的。「無傷害」作為一個原則,事實上已經越來越被接受為一個立法和執法的基礎,在近來年的執法領域中也不斷得到實行。無傷害原則在不違背既存的法律和道德秩序的同時,最大限度地顧及了公民在隱私範圍內的行為自由,它的確立,實在是我們社會的一種進步。
  李鳳章說得就更白:再退一步,即使他是卑賤的,卑賤也是個人的權力,人是世俗的存在,又是多樣性的存在,吃著五穀雜糧,有著七情六慾,只要卑賤不在違法犯罪之列,我願意卑賤又礙著誰了?選擇卑賤的私生活方式乃是自由的當然之意,捍衛卑賤的權力就是在捍衛自由,對卑賤的干涉就是對自由的傷害。一個個人擁有卑賤權力的社會就是一個寬容的社會,一個多元化的生活方式的社會,一個從泛道德主義走向法治的社會,一個個人自由得到充分捍衛和尊重的社會。道德論者打著各種各樣的道德旗號,來對別人的私生活橫加指責,豈不知自由恰恰是最高的道德準則。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要說,也許我不卑賤,但請給我卑賤的權利。
  12月31日下午,延安市寶塔區公安局向當事人賠禮道歉,並賠償醫藥費、誤工費共計29137元人民幣。
  警察有警察的權力,老百姓有老百姓的權力,但顯然前者是強者,幹著幹著就越了權。
  蘭州市公安局7月26日致函當地6家媒體,稱16位記者不宜再到該局採訪,記者再來該局將不予接待。事情一經披露,新聞界驚悸之餘又頗感束手無策。誰有權把16名記者列入 「黑名單」?
  「愚蠢」,警方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高級人士脫口而出道。國家法官學院張泗漢教授直言,警方此舉是無效的、越權的,警方沒有權力限制記者採訪。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喻國明教授則把警方此舉看成是對媒體採訪權的侵害,實質是對公眾知情權的侵害,一個公眾機構不僅無權拒絕媒體採訪,甚至對記者的採訪也沒有選擇權,因為記者採訪是代表受眾的職務行為,不是個人行為。
  蘭州警方何以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曾任職於最高法院的張泗漢教授認為,我國法律對新聞的權利和警方的職權界定得都不清晰。喻國明教授介紹,國外明文規定公眾機構不可拒絕採訪,如無特殊授權則必須回答記者提問,我國法律沒有相應規定是一個缺陷。
  搜狐網站進行了題為《蘭州16名記者被公安局封殺,您對此事怎麼看?》的調查。調查分四個選項。其一「活該,記者不是什麼好東西」選票為16161,占30.09%。其二「公安局濫用權力,欲蓋彌彰」選票30472,占56.74%。其三「雙方都缺少法律規範」選票為6572,占12.24%。最後「其他」選票為495,占0.92%。
  儘管中國社會議論多多,矛盾多多,但公民的權力確實在一步步歸位。
  10月25日召開的九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30次會議上,首次提請審議的《公民身份證法(草案)》引起了廣泛關注。
  與1985年頒布的現行《居民身份證條例》相比,有關身份證規定的變化將體現在如下方面:一是將「居民身份證」改稱為「公民身份證」;二是擴大發證範圍,包括港澳台居民和取得中國國籍的外來人口以及現役軍人在內的年滿16週歲中國公民,都有權並應當申領身份證;三是嚴格規定了查驗和扣留身份證的情形,只有對有作案嫌疑的人和依法實施現場管制時需要現場查明身份的人,以及在其他法定情形下,警察經出示執法證件才能查驗公民身份證。除人民警察對依照《刑事訴訟法》對被執行強制措施者的公民身份證予以扣留外,任何單位或者個人不得扣留公民身份證。
  3月,外交部通告,中國將放棄使用因公護照。目前,中國護照分外交護照、公務護照、普通(因公、因私)護照和港澳特區護照。在國內,因公護照被賦予了很多與護照毫無關係的內容,甚至成為市場經濟的管理手段。同時,因公護照也引起很多國家駐華使領館和移民局的質疑。全球仍然持因公護照出國的國家只有中國、朝鮮和越南3國,其他國家一般只有3種護照:外交護照、公務護照和普通護照。
  從9月1日開始,上海市絕大多數市民,憑身份證、戶口簿就可以辦理護照,10天內即可辦妥。
  11月1日起,《吉林人口與計劃生育條例》開始正式施行。《條例》第30條第2款規定:「達到法定婚齡決定終生不再結婚並無子女的婦女,可以採取合法的醫學輔助生育技術手段生育一個子女。」
  「立法不是為了限制公民,而是要在不違背社會秩序的前提下,盡可能多地保障公民的合法權利和自由。」吉林省政府法制辦行政法規處處長張滿良說:「在這個多元化時代,有人選擇終生獨身,按以前的規定,他們的生育權就被剝奪了,這是不公平的。」
  該法正式出台後,人們仍然對其看法不一。東北師範大學法學教授孟繁超表示:「比如,決定生育的這個獨身女性在孩子尚未長大成人時,意外死亡,孩子該由誰撫養?其生理上的父親是否該承擔一定的撫養責任?又比如,生理父親年老體衰之際,這個孩子是否該履行贍養義務?而且,這個孩子有享受父愛、接受父親教育的權利,他有權知道父親是誰,這些矛盾如何解決?」
  更有人提出:一位年輕的女性,她會在比如25歲或者32歲,傾向於終生獨身,於是按照規定就有了「非婚生育權」。但是在有了孩子後她又傾向於不再獨身了,問題也就來了。那位女性同樣還具有結婚的權利,而作為她的丈夫,同樣有婚後的生育權。如果我們承認這種婚嫁權和生育權,那麼非婚生育的規定事實上可能成為一種計生漏洞。如果因為已經有了非婚生育的事實,因而拒絕給予這種結婚權或生育權,那麼,一種始於良好的願望而制訂的法規,實則成了並不人性的作俑者。
  個性化車牌亦鬧了個尷尬。8月12日,由公安部交通管理局在北京、天津、杭州、深圳四個試點城市統一進行的「2002式」新機動車牌開始搶注。由於此次個性車牌在3個英文字母和3個數字組合上沒有限制,所以BTV(北京電視台台標),FBI(美國聯邦調查局英文縮寫),USA(美國),911,263.NET(著名網站名稱),SEX(性),等等個性車牌,被搶注成功開上了這四個城市的大街小巷。沒幾天試點就被停了。
  有人稱此為「酷時代之無厘頭」,戲文道:我們興奮地上了車,脫下高跟鞋光著腳丫子開始飆車。有一輛黃色吉利更瘋狂,看了它的車號911·USA,我們立刻氣餒決定不再較勁。那天正巧是沸沸揚揚的個性車牌停發的第一天,我覺得英明果斷正確。要是美國佬看見了會怎麼想,換成他們開著CHN·918,你試試,他們不癟車也得癟。那天報上還登了一輛車號為SOS·168吉利被撞得不成樣子的照片,稍微唯心主義一點就會覺得這車真有靈性。
  戲文接著侃:不管怎樣這個性車牌停得真是時候,於公於私都是好事情。倘若有人打著BTV·001、NEC·001、TCL·003的牌號去搞詐騙活動,夠讓這些企業頭痛吧。王保東,盼望自己發發發,他肯定會選WBD·888,或者陶敏娣期望自己兒子能發財,她應該會選TMD·128。再假設有個酷似韓國人名字的宋恩喜,偏巧他不懂英文又不肯請教別人,還渴望自己順順順,於是他就會來個SEX·666。至於BMW·745這樣頂級車牌正好掛在國產微型車的後屁股上,懇請寶馬的首代不要難過,總有一天這個車主會成為你忠實的客戶。
  生活越來越豐富,個性越來越張揚,但眼下還是有許多不順心的事。一位署名「公民」的人在《中國青年報》上講了這麼個故事——
  我弟弟來深圳沒有幾天,還沒有來得及辦暫住證,就在一天晚上去羅湖的時候被警察攔住查暫住證,被當作「三無」人員送上了警車——儘管他有身份證和邊境證。他花10元錢用另一個被抓者的手機給我打了電話,等我趕到派出所時,弟弟已被送到了收容所。
  我惴惴不安熬到第二天早上,急忙趕到收容所。門口已是人山人海,有五六個人販子在挨個問要不要領人,價錢是500~1000元。起初我不敢相信他們,只想等上班後有什麼合法的途徑領人。雖然外面貼著8:30至11:30上班,但領導9點多才來,10點半就不見了。而從9點開始,被抓的人已開始陸續遣送,我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弟弟被押在囚車裡送走了,連見面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我無可奈何地找到了人販子,價錢談到900元。他還說我要是早點找他,可當場就把人領出來,現在只能等去汕頭領。我又熬到了晚上才接到弟弟打來的電話,說已經到了汕頭,要我趕快帶錢去領人。到了凌晨,人販子告訴我已到布吉,我帶了1000元錢趕到布吉,人販子還算義氣,一手收錢,一手放人,也沒多要。於是我弟弟又憑著沒有被檢查也沒有被沒收的邊境證合法地入了關。
  再看我弟弟,已經完全變了樣子。手錶沒有了,皮帶沒有了,皮鞋變成了拖鞋,白襯衫上齊齊地兩個腳印。問他話時幾乎沒有答話的力氣,只是說頭天晚上被拉到派出所後點了一下名就被送走了。剛到收容所就有人進來搜錢,他因為藏了100塊錢在皮帶下被搜出,所以被踹了一腳。不過還算客氣,搜走300多塊錢後還給他留了5元說是給他打電話。後來被踹的第二腳的原因可能是因為蹲在水泥地上的姿勢不太好看。但這也僅是推測,因為打人者從來不說原因……
  這樣的故事再也不要聽到了。不知道將來人們扛著《公民身份證》,是否能不再被踹?

  2002年 江澤民布什兩次握手

  僅僅一年多以前,中美關係還處在緊張甚至冷戰狀態。美國總統布什剛一上台,就幾乎全面推翻克林頓政府與中國確立的美中關係發展框架,稱中國為「戰略競爭對手」,稱要「盡其所能協防台灣」,稱在亞洲「盟國的重要性高於中國」,致使中美關係烏雲密佈。2001年4月1日撞機事件則一度使兩國劍拔弩張,中美關係跌入谷底。
  無可否認,9·11事件使中美關係微妙改善。2001年9·11事件發生後4個多
  小時,江澤民即致電布什:「我向美國政府和人民表示深切慰問,並向死難家屬表示哀悼。」中方在行動上不願過分親熱,言辭之間點到為止。
  到了9月13日,布什親自打電話給江澤民,證實他在10月下旬將如期參加在上海召開的亞太經合會APEC首腦會議,並如期訪問北京,同時要求中國在打擊恐怖主義的行動中給予協助。至此,江澤民才順水推舟地表示:「這次襲擊事件不僅給美國人民帶來災難,也是對世界人民嚮往和平的真誠願望的挑戰。」兩天之內,中國對美國由冷轉熱。
  肯定不是巧合,2002年2月21日,江澤民與布什在北京會談。而30年前的同一天,毛澤東與尼克松會面,結束新中國與美國30多年的不正常關係。
  美國《華盛頓郵報》2月17日發表喬治·華盛頓大學埃利奧特國際關係學院對華政策專業教授兼主任戴維·香博的文章:週四,布什總統抵達北京對中國進行歷史性訪問,與尼克松總統在北京的停機坪上走下空軍一號專機恰好相隔30年。斗轉星移,總統出訪的理由卻是一樣的:華盛頓同中國接觸、讓中國融入世界大家庭符合美國的國家利益,並能促進國際事務的穩定。
  文章說,現在,布什的對華政策依然走上了尼克松、福特、卡特、裡根、(老)布什和克林頓這幾位前任的老路。所有這些前任無論起點如何,最終都傾向於拉攏中國而不是遏制它或與之對抗。欣然接受這套道理足以說明布什政府所繞的彎子。總統在這種時候訪華不是沒有經過內心的鬥爭和政府各派的爭論。他入主白宮時所任命的國家安全班子對中國及其意圖懷有濃厚的疑心。
  一邊是合作,一邊是防備。這一點有目共睹。
  西班牙《起義報》11月25日載文稱:雖然許多美國人希望從中國這個擁有13億人口的市場中獲利,但是布什政府並不希望中國在亞洲地區的實力和影響超過美國。一方面,美國政府與中國政府在經濟上進行合作;另一方面,美國政府正努力尋找遏制這一正在成長的巨人的方法,例如在亞洲部署反彈道系統。中國希望在國際上保持一個無害經濟大國的形象,但是美國並不理會中國的這一努力。
  總體而言,中美關係在中國對外關係中的重要性超出它在美國對外關係的重要性,雙方地位的不對等影響到它的正常發展。
  在經濟方面,兩國經濟貿易額一直是呈直線上升。1990~2000年的10年裡,雙邊貿易額增長了6倍。2001年中國對外貿易總額為3720多億美元,其中中美貿易額為744億美元,占20%,如果加上經香港轉口的份額則占30%。美國現已是中國的第一大貿易夥伴。按照美方統計,中國大陸是美國的第四大貿易夥伴。中國對美出口占中國對外出口總額的21%,中國在對美貿易中得到的巨大順差(按美方計算),達到700多億美元,成為中國外匯收入的主要來源。
  中美兩國經濟貿易關係的主要動力,一方面來自於民間和市場的推動,另一方面在於兩國經濟結構的互補性,中國對美出口在一定程度上不受政治動盪的影響,具有獨自的發展規律;兩國經濟關係的快速發展又反過來成為中美兩國政治關係的潤滑劑,如果沒有它,中美兩國的政治矛盾和摩擦還會加劇。
  進入4月,中國高層領導人進行了一系列密集出訪。4月8~22日,國家主席江澤民依次出訪了德國、利比亞、尼日利亞、突尼斯與伊朗等5個國家;在其行程近半之際,政府總理朱鎔基即啟程前往土爾其、埃及、肯尼亞3國訪問;隨即是國家副主席胡錦濤於4月23日前往馬來西亞和新加坡訪問,並在訪問完這兩個東南亞近鄰之後,於27日開始其令人矚目的美國之行;而全國政協主席李瑞環也前往歐洲,重點是訪問英國。加上4月初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李鵬的日本之行,在短短一個月內,中國高層的5位重要領導人相繼出訪,對像國遍及亞、非、歐、美四大洲。
  如此密集的出訪,加上其特定的背景和時機,引起了國際社會的興趣與關注。分析人士猜測中國這一外交攻勢包含有某些中國國內政治生活的因素,以及尋求同頻頻挑釁中國的美國進行抗衡的考慮。
  「那種認為中國外交有濃重針對美國色彩的看法,其實是太過於以美國為中心來看待國際關係與外交了。」中國社會科學院美國研究所金燦榮研究員說,「此次高層出訪,其實還是中國一貫的全方位外交的表現。」9·11事件之後,國際社會的多邊協調和交往比較頻繁,而單個國家的傳統外交活動則相對沉寂了一段時間。中國目前只是恢復了這種正常的外交活動。
  日本《每日新聞》10月28日載文稱:13年中樹立起來的自信使江主席在外交上游刃有餘。江主席訪美和出席亞太經合組織洛斯卡沃斯會議,被定位成十六大召開前中國最重大的外交活動。1993年江澤民出席亞太經合組織西雅圖會議,接著他在1997年訪問了白宮。最終克林頓總統在1998年正式訪問了中國。本次是江主席與布什總統之間的第三次會談,而且被邀請到了總統私人農場。25日江主席做客美國總統布什的私人農場時,身著便裝坐上布什駕駛的汽車進行了參觀。比起會談內容來,此舉更能凸顯美中最高領導人之間的親密關係。

  2002年 陳水扁台獨言論遭貶

  台灣當局領導人陳水扁一直有想法,到了8月,陳嗓門升高。
  8月3日,陳水扁在向極端台獨組織「世台會」發表講話時,公然聲稱「台灣跟對岸中國一邊一國」,鼓吹「公民投票」決定台灣前途,在台灣社會引起強烈震動,受到輿論和各界的質疑。
  《中國時報》評論說,陳水扁已經變臉了,他的「一邊一國」論,其實就是李登輝的「兩國論」的另一說法。陳水扁從承諾不介入黨務,到兼任民進黨主席;從保證在任期內不會推動「兩國論」入憲,不會推動改變現狀的「統獨公投」,到宣示「一邊一國」,並要「認真思考」公投法的迫切性,這不僅是陳水扁政治承諾漸進崩盤的訊號,更是兩岸互動陷入不確定狀態的起點。
  北京聯合大學台灣研究所所長徐博東教授指出,台灣經濟的發展與兩岸關係的改善緊密相連,陳水扁為了一己之私,企圖通過挑釁一個中國原則來轉移島內民眾的視線,來緩和目前的經濟困境,完全是南轅北轍、飲鴆止渴的行為,無異於自殺、自殘。他的台獨言論對於台灣經濟的發展沒有任何好處,只能使台灣經濟陷入更加惡化的境地。
  美國是世界上惟一捲入中國台灣問題的大國。8月7日,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發言人麥科馬克說:「我們對中國、台灣以及雙方之間分歧的政策是長期的、眾所周知的和不變的。美國奉行一個中國政策,我們不支持台灣獨立。」麥科馬克強調,台灣當局已經公開強調,陳水扁3日的談話並不表示要尋求台灣獨立,美國願相信這項聲明是真的。
  同日,國際奧林匹克委員會說,中國大陸和台灣之間的緊張關係不會影響2008年北京舉辦的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對此它很有信心。
  美國人對陳水扁台獨的抑制態度是可以理解的,中美關係發展主流不會改變。但小的摩擦是不會斷的。
  美國五角大樓官員承認,當中國空軍的偵察機9月19日首次飛越美國鮑迪奇號間諜船上空時,鮑迪奇號在黃海海域的活動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了。事情發生時,鮑迪奇號正在距離中國海岸約100公里的黃海海域進行海底地形繪圖,同時進行用拖帶式聲納監聽水下情況的作業。
  一開始,中國空軍的偵察機飛臨鮑迪奇號上空,似乎是核實美國艦船的身份,並且對其活動進行監視,此時,中國偵察機與美國艦船保持數百米遠的距離,飛行高度比較高;不久,一艘中國偵察船開始對鮑迪奇號進行尾隨偵察。鮑迪奇號沒有理會中國艦機的出現,繼續進行測繪和監聽。
  很快,中國空軍又出動了Y8和Y12偵察機,這次,偵察機從30~150米的高度超低空掠過鮑迪奇號,作繞圈飛行,並且用國際通用通訊頻道警告說,鮑迪奇號正在從事「犯罪活動」。但鮑迪奇號置之不理。這樣反覆6次之後,一艘正在附近海面上作業的中國漁船撞上了鮑迪奇號上的拖帶式聲納,把聲納上的水下聽音器撞飛了。監聽不成的鮑迪奇號只好離開了黃海海域,駛回設在日本的美國海軍軍港進行維修。
  另一則被國際媒體報道的中美軍事叫板是電子戰。7月,美小鷹號航母戰鬥群的雷達搜索到了解放軍海軍的軍艦,並且發現航母戰鬥群遭到解放軍軍艦的電子干擾。本來就處於演習狀態的小鷹號航母戰鬥群立即進入戰鬥狀態。航母戰鬥群司令一方面下令小鷹號上的艦載電子戰飛機——EA-6B徘徊者電子戰飛機、E-2C海上鷹眼預警機和S-3海盜反潛電子戰飛機緊急升空,在航母戰鬥群上空的空域盤旋,另一方面趕緊向太平洋艦隊司令部緊急請示處置機宜。
  太平洋艦隊令其以電子戰來反制,並且下令駐日本嘉手納空軍基地的EP-3電子戰機緊急飛往事發地點進行增援。得令後的小鷹號航母戰鬥群,立即對中國海軍艦隻和東南沿海的解放軍軍用通訊線路發動電子攻擊。
  與7年前的那次交手相比,這次電子攻擊的效果讓美軍有點吃驚:解放軍除了防守嚴密外,還頻頻施以還手。儘管這次電子戰,最終還是讓美國人佔了點上風,但據美國太平洋艦隊官員透露說,解放軍電子戰能力的進步「令人吃驚」,美軍在這次電子戰中出動戰機的規模不遜於1995年所出動的兵力,而造成的效果卻比當年差了許多。
  軍事叫板越少越好,但經濟摩擦倒未必全是壞事。
  3月20日,美國限制鋼鐵進口的「201條款」正式啟動。按其規定,美國將對鋼材、長板等進口的主要鋼鐵品種,實施為期3年的關稅配額限制或加征高達8%~30%不等的關稅。這是迄今為止美國對進口鋼鐵施加的最嚴重的一次貿易限制。當日,中國外經貿部和鋼鐵工業協會組成的中方代表團抵美進行磋商。
  實際上,受到傾銷禍害的是中國,洋鋼材正低價大舉登陸。據海關統計,2001年中國共進口鋼材1722萬噸,增長7.9%,花去外匯89.6億美元;出口僅474萬噸,減少23.6%,創匯18.7億美元。
  2002年是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的第一年,鋼材進口平均稅率比上年普遍下調了2~5個百分點,進口成本進一步降低。美國「201條款」生效,勢必更影響中國鋼鐵產品對美出口。由此引發的國際鋼材生產大國對美出口不暢,很可能轉化成向中國的大量出口,致使中國鋼材業遭受雙重擠壓。據海關統計,2001年中國鋼材對美出口74.3萬噸,比2000年減少55萬噸,已下降了43.5%。
  5月13日,美國國會參眾兩院通過的新農業法案經布什總統簽署而成為法律。根據該法,今後10年內,美國聯邦政府用於農業的補貼將達1900億美元,比舊法規定的補貼增加了80%。
  世貿組織2001年11月多哈會議上,各成員同意開啟新一輪多邊貿易談判。美國曾承諾逐步減少農業補貼,如今,不到半年就變臉,為國際社會開了一個惡劣的先例。布什聲稱,這一法案將給美國農民「提供一個安全網」,有利於美國農業,也有利於美國經濟。
  有論者認為:對進口鋼鐵徵收高額關稅,對國內農產品實行高額補貼,這是最近美國政府在貿易問題上下的兩手臭棋。其實布什政府未必不知道這兩招違背了WTO精神,而且從長遠看也不利於美國鋼鐵業和農業的良性發展。但是政府都是短期行為者,而短期目標中最為政府看重的目標,又當屬保證自己的執政地位。
  論者認為,不難看出,上述兩手臭棋明顯有著美國政治選舉的烙印。說穿了布什就是為本黨、本人拉選票才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這裡的「天下」顯然指的是全世界而不是美國),以至於連平時信誓旦旦要恪守的自由貿易原則此時也棄之不顧,暴露出一幅厚顏無恥的政客嘴臉。
  布什的翻手為雲,並不妨礙中國人繼續熱情接待他的前任克林頓。5月23日,美國前總統克林頓突現深圳,應深圳一家房地產公司的邀請,發表了半個小時的題為《WTO與中國經濟》的演講。據悉,克林頓的出場費達25萬美元。由於克林頓的大駕光臨,深圳威尼斯酒店也是如臨大敵,百米開外即有保安護場,克氏接下來的演講地是新加坡。

  2002年 大錘砸向奔馳轎車

  什麼叫店大欺客,奔馳讓咱見識了。
  剛聽說武漢鄉親的大奔出毛病了,屢修不爽,急眼了,招記者來現場砸大奔,咱笑,做秀嘛,做就做吧,每種動物都有生存的權利。後又有中國學者認為,即使中國消費者用錯了油而使大奔出毛病,責任也是奔馳公司的,因為消費者用錯油是生產者可預見的失誤,咱又笑,一家之言嘛,每個人都有說話的權利。
  及至後來又聽到許多事,咱不笑了。德國咱去過,在慕尼黑的公園裡挨過雨淋,還覺得樹美草美雨更美。罷了,今後就是德國人不給咱簽證,不讓咱去淋雨,咱也要說道說道。
  1月30日上午,珠海市香州區人民法院準備開庭,審黃先生告奔馳質量問題。差幾分鐘了,宣佈推遲開庭,因為被告戴姆勒·克萊斯勒(中國)投資有限公司說這奔馳跟他們沒關係,把個挺嚴肅的中國法院涼了個趔趄。
  吃了一悶棍的不只是黃先生一案,所有告奔馳的中國人都挨了一棍:德國奔馳的全稱是什麼?地址在哪裡?——這算問題嗎?都WTO了,都全球一體化了,都信息爆炸了,一個全球著名的大公司,一個在中國銷售成千上萬產品的大公司,中國人竟找不到它的地址?這是個問題嗎?
  這就是個問題。據報道,不論是經銷商還是特約維修廠,都拒絕告知奔馳的地址。最終還是律師從奔馳公司的主頁翻譯得出「戴姆勒·克萊斯勒股份有限責任公司」,又找到奔馳北京辦事處,但人家不承認,說這是兩個機構,都是獨立的中國法人,因此無權接受針對另一獨立法人的訴訟文件,兩個都不是東西。
  中國人說三個和尚沒水喝,德國人說兩個肩膀都是軟骨頭。早先德國人不這樣。1970年12月7日,西德總理勃蘭特在波蘭首都華沙,眾目睽睽之下撲通一聲下跪,令世人感歎,勃蘭特獲1971年諾貝爾和平獎。相比之下,日本人對戰爭罪行的歪曲和遮掩,就令鄰邦蔑視。
  但是,恰在珠海市香州區人民法院,此前受理了一起日本豐田公司的訴訟案,豐田總部立即派員按時出庭解決問題。這個例子不能說明日本人變得明白事理了,而德國人變得陰損狡詐了,但奔馳人的推三阻四,實在透著自卑下賤,哪怕你扯著嗓子吼一聲「俺就是不賠!」,咱也認你是條漢子。
  奔馳人不重要,找得到找不到奔馳的地址也不重要,咱中國的《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35條說得明白:「消費者在購買、使用商品時,其合法權力收到損害的,可以向銷售者要求賠償。」經銷商不是裝孫子嗎?您老先關門吧。
  其實,就是上了法庭,奔馳也不一定就敗訴,誰家的車不出點毛病?但怎就這麼猥瑣?換句話說,奔馳就是贏了官司,也可能會丟了人心,丟了市場。
  美國友邦保險集團就折過一回。
  1995年,一位老上海拿出解放前投得的上海友邦壽險保單,要求友邦給予賠付。上海會留下多少這種舊保單?能賠多少錢?但美國人太較真,太講究法律責任,他們認定現在的友邦與解放前的友邦沒有法律上的繼承關係,拒賠。
  但上海老百姓不認這個理,用腳投票。結果友邦上海業務大受損,1995年友邦保費收入近3.9億元,市場佔有率23%,但到了1996年其保費收入就跌到了3.8億元,市場份額只剩13%了。這裡面肯定有舊保單事件的影響。
  很明白的,不管是戴姆勒·克萊斯勒股份有限責任公司,還是奔馳北京辦事處,與奔馳總部都是有關聯的。縮著藏著陰著損著,不能蒙蔽中國老百姓雪亮的眼睛。見過迂的,但沒見過這麼迂的,奔馳做了個極蠢的危機公關。
  大不了,奔馳咱不坐了,成不?中國已出現了由奔馳車主組成的「23人奔馳汽車質量問題受害者聯誼會」。

  2002年 愛立信倒戈

  外資正以空前速度湧入中國。
  外經貿部副部長龍永圖稱:2002年上半年,全國外商投資協議額猛增40%,實際投資數額增幅15%,平均增長27.5%。來自外經貿部的統計顯示,1~4月,全國新批設立外商投資企業8920家,比2001年同期增長20.01%;實際使用外資金額141億美元,同比增長29%,增幅是2001年全年增速的近一倍。有調查結果顯示,
  89%的在華外商計劃未來3年增加對華投資,年增資額將達45億美元。
  據世界著名的管理顧問科爾尼公司9月23日公佈的最新的外國直接投資信心指數調查結果,中國首次超過美國成為最有吸引力的外國直接投資目的國。調查顯示,到2005年,世界上將新增4億左右年收入超過1萬美元的人,其中有一半將是中國人。強大的購買力也是外國直接投資紛紛湧入的原因。此次調查是針對全球1000家大企業的首席執行官、財務總監和企業高級管理人員所做。
  聯合國貿易與發展組織公佈的《2002年世界投資報告》稱,全球2001年的外國直接投資流入量比上一年猛跌51%,降到7350億美元,這是10年來的第一次下降,30年來的最大的一次降幅。發達國家下跌了59%,只有5350億美元;發展中國家下降了14%,只有2050億美元。流入49個最不發達國家的外國直接投資只有全球總額的0.5%。導致外國直接投資全球性大幅下跌的主要原因是世界經濟增長放緩和跨國公司的信心下降。美國發生9·11事件又加重了這兩方面的原因。
  該報告透露,2001年流入中國的外國直接投資達到470億美元,比2000年增長15%,居發展中國家第一位,在全球居第6位。不過,在該報告評出的全球15個吸引外資業績最好的國家和15個吸引外資潛力最大的國家中並沒有包括中國。有分析說,這表明中國吸收外資只有量的優勢而沒有質的優勢。
  搶灘中國,最惹眼的是金融。11月6日,新加坡大華銀行在北京開設分行;年底前,匯豐銀行將在北京開設卓越理財服務;2002年第一季度,渣打銀行在北京的首家個人業務銀行也將開業。一直被視為是政治文化中心的北京,也開始成為外資銀行登陸中國的灘頭。
  根據中國政府的入世承諾,從2001年12月11日起,共有20個城市的人民幣經營業務在4年內分五批向外資銀行開放。央行規定,外資銀行只有連續3年實現贏利,才能對內地居民開展業務。因此,為了備戰北京地區金融保護期滿後出現的競爭局面,各外資銀行代表處正在紛紛籌建分行。
  外資保險公司亦不甘落後。然而,《中華工商時報》載文,批評外經貿部副部長龍永圖在美國友邦保險公司北京公司揭牌儀式上的講話。龍永圖在儀式上說:「有關保險業的開放,是我們世貿談判的重要內容,按照有關條款,北京是第二批開放的城市,在兩年之後才能開放。而現在,友邦在北京的公司已經開業了。這說明,中國人民不僅能履行加入世貿的承諾,而且提前一年半履行了承諾!」
  文章說,我不認為保監會真的提前一年半履行了承諾,因為提前意味著愚蠢和不負責任,提前意味著違背了中國人民的承諾,有可能引起中資公司的行政訴訟。我倒認為,友邦進京可能還是中國入世談判最後關頭的妥協產物。因為中國對壽險業的入世承諾是只允許組建合資公司,而且外資股份不能超過50%。而此次友邦進京,得到的是獨資的許可。
  文章說,除了履行承諾,政府還要學會保護中國人民的利益,特別是在金融市場開放方面,政府應用足「審慎例外」的條款,嚴格按照時間表開放市場。學會利用條款保護國家利益,更是政府應該學習和改進的。我希望龍部長的上述講話僅僅是信口開河、逢場作戲而已。善待他人是中國人的美德,但親兒子更要愛護。
  外資銀行一進入,便施以顏色。3月,南京愛立信公司湊足巨資提前還清中資銀行19.9億元貸款,轉而向美國花旗銀行上海分行貸款。由於南京愛立信主要業務之一是程控交換機,在應交款回收方面較為緩慢,風險較大,而花旗與其簽訂買斷保底協議,將南京愛立信的銷售應收款買斷,轉為自身的應收款,從而降低了後者的風險。
  目前保底業務在國際上屬於一種比較新興的服務品種,國內銀行迄今為止只有中國銀行和交通銀行在幾年前加入國際保底協會,能夠開展該項業務,但操作經驗甚少。花旗銀行正是看準了中資銀行的這一軟肋而飛刀奪愛。
  中國人民銀行南京分行的負責人說,關於外資銀行在江蘇的業務情況讓金融業「驚出一身冷汗」。近段時間,來自上海的外資銀行在江蘇省內的外匯貸款餘額已經達到12.06億美元,相當於江蘇省中資銀行外匯貸款額的36.45%。
  外資銀行的另一個顏色是存款要收服務費。美國花旗銀行已在上海開業,在其宣傳冊上有這樣的規定:「如一個月內每日平均綜合賬戶存款不足10萬美元,則須繳付月服務費人民幣100元或美金12元。」這也證明了國內銀行業普遍持有的觀點:外資銀行進入中國市場,不會和中資銀行拼網點,拉儲戶,只需要把市場中帶來80%效益的20%的高質量客戶搶走。
  3月,有上海律師吳衛明狀告花旗銀行上海分行「亂收費」,理由是該行向存款低於5000美元的客戶每月收取6美元或者50元人民幣的理財服務費。吳律師據此認為這是對小儲戶的歧視。
  然而,有人對照《商業銀行法》和國際上銀行服務慣例,「歧視」一說很難成立。因為花旗銀行(上海)對中國公民提供外匯儲蓄業務並沒有最低賬戶的門檻設定,只要你樂意,任何中國公民都可在花旗(上海)開設外匯賬戶。
  其實讓吳律師感到憤懣的不是對方歧視,而是對方嫌貧愛富的經營模式。而後者屬於企業正當的經營策略途徑,是銀行實行差別服務的具體方式之一,好比商家進貨達到一定數量時的批發價優惠。判斷銀行是否「亂收費」,依據只在於(除非法律另有規定)收費方是否有明碼標定的收費標準,以及對同一收費服務項目的實際收費額是否因人而異。
  花旗銀行選擇差異服務,是要有所得益,當然也要付出代價。在亞洲金融危機中,中國選擇了人民幣不貶值,也是得益與代價共存。
  摩根斯坦利在研究日元貶值問題時表示,中國人民幣不貶值的承諾將使中國為此付出代價。據其測算,日元每貶值10%,中國內地和香港的貿易盈餘所受的損失如下:如果其他亞洲國家及地區不作任何反應,則中國內地的貿易盈餘將損失72億美元,香港也將喪失38億美元。更有可能的情況是,其他亞洲國家及地區極可能將他們的貨幣貶值5%。這樣就會使中國內地和香港的總體損失達到158億美元——大約是他們在2000年取得的貿易盈餘的一半。
  現在回過頭來看,中國已挺過了亞洲金融危機。但也恰在這個時候,國際上,主要是發達國家的學者中,又生出一股「中國即將崩潰」的說法。好在這許多年中國人經過的事多了,對各種各樣說法不大在意了,耳根子也硬了,甚至很少有人再隆重地站起來駁斥論戰了,忙自己的活吧。

  2002年 微軟簽大單引發爭論

  在中國國家計委、國家經貿委和外經貿部公佈的新的《外商投資實業指導目錄》中,中國基本實現全方位對外開放,九成以上產業可由外方控股。《目錄》顯示,依據國民經濟的統計分類方法分類的所有產業中,需要中方控股的僅有21項,不到整個產業共371個條目的5.7%。
  有分析表明,新《目錄》做出了重大修訂。首先,鼓勵類目錄由186條增加到262
  條,減少限制類由112條下降到75條,放寬了外商投資的股比限制,並將原禁止外商投資的電信、燃氣、熱力、供排水等城市管網首次列為對外開放領域。二是進一步開放銀行、保險、商業、外貿、旅遊、電信、運輸、會計、審計、法律等服務貿易領域,按照承諾的地域、數量、經營範圍、股比要求和時間表,履行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的承諾。三是發揮市場機製作用,將一般工業產品劃入允許類,通過競爭促進產業、產品結構升級。四是鼓勵外商投資西部地區的優勢產業,放寬外商投資西部地區的股比和行業限制。
  5月22日,法國威望迪集團在公開招標中戰勝了其他對手,以天價拿下了上海自來水浦東公司一半的股權,並由旗下子公司法國通用水務公司簽訂這一項目,與中方共同組建中國第一家集制水、輸配、銷售於一體的區域性中外合資自來水有限公司。
  威望迪集團收購浦東公司股權的價格幾近21億元,而不是此前一直流傳的7.6億元。上海市水務局宣傳處處長吳樹福表示,7.6億元只是這部分股權的評估價,威望迪在競標時的報價就是21億元,高出評估價近兩倍。
  微軟帝國開始了針對中國市場的強勢初級出擊,國家計委與微軟6月27日在京簽署諒解備忘錄,涉及金額62億元人民幣。國際計委支持微軟與中國境內企業、科研單位、高等院校、國家軟件產業基地等開展包括出口、投資、人才培養、技術開發等在內的一攬子合作計劃。
  據《21世紀經濟報道》報道,微軟突然與中國國家計委簽署備忘錄,在信息產業部和科技部均不知情的情況下,引發業界嘩然。報道說,這紙協議為中國這些年來關於軟件發展模式的探討里程劃出了一道分水嶺。以國家計委為代表的主張,此次壓倒了以信息產業部、科技部以及北京市科委為代表的主張。
  報道說,儘管國家計委有關負責人稱,在62億元的意向書中,「計委沒有任何承諾(包括在政府採購方面),主要都是微軟向我們承諾」。但有軟件業務專家和政府人士仍然驚呼:「這會要了中國自主的軟件產業的命!」7月1日,北京市軟件產業的主管領導、市科委愈主任緊急約見國家863專家,針對微軟在中國取得的重大進展展開討論。7月2日,愈主任就此向信息產業部苟仲文副部長匯報工作。7月3日,向科技部徐冠華部長匯報工作。信息產業部的一位官員表示,我們在政府採購和軟件的發展方向上,一致支持愈主任。
  報道說,中國的軟件產業是主要依靠自身力量發展,還是主要依靠外力?是要發展完整的產業鏈,還是在別人的平台上超越式發展?曾經參與兩個部委的軟件發展報告起草過程的一些人士認為,政府尚沒有真正想明白。
  美國波音公司亦心情甚好,看好中國航空市場,目前中國航空總量已居全球第六位。在波音公司11月4日發佈的《當前市場展望——2002年中國市場預測》報告中預測:2002~2021年間,中國將需要1912架新飛機,價值1650億美元。中國航空運輸市場將以每年7.6%的速度增長,使中國成為僅次於美國的世界第二大民用航空市場。此前,歐洲空中客車公司發佈的報告也曾預測,中國未來20年內需要的飛機總數將達到1600多架。
  可口可樂加大對中國的投資。10月17日,可口可樂中國飲料有限公司新任總裁包逸秋(Paul Etchells)宣佈,可口可樂將在未來2~3年內,在中國追加投資1.5億美元,新增6家裝瓶廠。包逸秋說,可口可樂在中國東部的布點已經基本成型,下一步的投資中心將集中在西部。
  可口可樂最早來到中國是在1979年,截至目前,已經在中國累計投資達到11億美元。可口可樂在中國共有30個生產廠,其中包括分佈在24個城市的28家裝瓶廠、一個在上海生產濃縮液的工廠以及一個在天津作為中國品牌生產基地的企業。調查顯示,可口可樂公司每年通過乘數效應使中國經濟增加300億元人民幣的產值。
  中國還是個勞動力市場。在中國媒體紛紛報道高級技工嚴重短缺的消息時,日本有關民間組織正積極與中國聯繫,希望將一些技術高度熟練,但困於企業經營惡化而被迫提前退休的高級技術人員,派遣到有需求的中國企業。國家人事部下屬的留學人員和專家服務中心證實了這一消息。日本方面早在年初就開始接洽此事時,勞動和社會保障部2001年公佈的一項調查顯示,企業對高級技術人才的實際需求,要比現有的高級技術人才數量高出大約12個百分點。
  洋的就是好的,許多中國百姓堅信這一點。曾經,因中國質檢部門將肯德基的不合格土豆拒之國門外而引起的斷貨事件,被演繹成了免費廣告。一時間,肯德基為了保證品質而對供貨商寧缺毋濫的美德深入人心。面對肯德基的公然誤導,有關政府部門為什麼不予查處呢?
  其實,中國的土豆並不比洋土豆差,讓土豆長成肯德基要求的長方形,不是什麼技術難題。至於肯德基要求土豆的表面光滑芽眼少這一關,同樣不是難以逾越的天塹。麥當勞使用的土豆,不就百分之百是中國農民們生產出來的嗎?顯然,誰來發現土豆泥商機,和誰來瞭解土豆的需求標準,才是繫鈴的解鈴人。
  農民顯然不是繫鈴的解鈴人,農民不知道肯德基在中國開了多少家店,農民不知道土豆泥澆上醬汁可以變成美味。中國土豆年產量達4800萬噸,每年農民和地方政府為了消化這些土豆傷透了腦筋,卻偏偏忽視了身邊對土豆的巨大需求。山東省膠州市界河鎮是中國馬鈴薯二季作地區種植規模最大、產量最高的鄉鎮,但這位土豆鎮長卻並不知道肯德基土豆缺貨的事情。他說,即使知道這個事情也不會主動去聯繫,因為肯德基對土豆質量的要求很高,這裡的土豆他們肯定看不上。
  謙虛是美德,但老實就是無能了。
  美國的土豆且按下不表,看起來經濟技術水平不比咱強多少的中國近鄰,他們的水果也奮勇衝將過來。2002年以來,泰國、緬甸、越南向中國出口水果增勢猛烈,以較低價位對一直忙於應對國外優質高價品牌水果競爭的國產水果產生強烈衝擊,國產水果傳統的價格優勢正在喪失。
  水果專家稱,品種退化,水果品質下降,缺乏自己的品牌,分散粗放的經營管理體制,農藥殘留,忽視采後處理技術,缺乏大的水果加工企業,是國產水果與品牌洋水果在競爭中失去價格優勢的重要原因。
  近來來,中國水果生產一直處於世界領先地位,果樹種植面積達847萬公頃,自1998年至今,水果總產量每年約7500萬噸。其中蘋果和梨的產量居世界之冠,但出口量僅為16萬噸,只佔國產水果總產量的2.14%。
  大豆更是令中國官員和農民寢食難安。
  加入WTO,中國政府承諾對進口大豆執行3%的稅率。「入世後農產品遇到的衝擊已經提前上演,」農業部種植司一位官員說,「目前進口大豆造成的困境,有可能是幾年後水稻、小麥、玉米的困境。」
  2001年中國進口大豆為1500萬噸,同時國內大豆總產量也接近1500萬噸。而在5年以前,中國一直是大豆淨出口國,從淨出口國到世界上最大的進口國,中國用了短短的5年。
  然而,使人擔憂的不僅如此,中國大豆的單產每畝115公斤左右,美國、巴西單產可達180公斤,儘管國產大豆生產成本和美國差不多,但是各種非生產性的成本,如稅收、附加費等的偏高,使之已經沒有價格優勢。
  從大豆品質而言,進口大豆主要以轉基因大豆為主,含油量一般在19%左右。國產大豆基本是非轉基因為主,含油量一般在17%左右。過去中國對大豆進口實行配額管理,普通關稅稅率為180%,優惠稅率為40%,入世後為3%,其衝擊顯而易見。
  官員也在想辦法。2002年元月7日,農業部正式發佈了轉基因食品管理條例實施細則,定於3月20日生效。對轉基因食品貼標,嚴格檢疫程序,都將增加進口大豆的成本,從而遏制大豆進口,並對境外公司申請安全證書和國內進口商獲得進口批文上,將增加時間成本和風險成本。
  這一決策立即在國際上引起強烈反響,特別是美國、阿根廷、巴西等主要大豆進口國。美國總統布什在2001年10月參加APEC會議期間,專門就這個問題與中國領導人進行了討論。4個月後的2002年2月21日布什在北京又專門談到這個問題,說中國計劃實施的轉基因食品規則每年將對美國價值10億美元的大豆銷售造成威脅。3月7日,中美正式簽署臨時協議,避免中國中斷從美國進口大豆和其他農產品的可能性。
  在大豆問題上,美國人說服了中國官員。但在郵政快遞問題上,與郵政官員對抗的,卻是中外國際速遞企業的聯手,對抗的雙方並非以國界論。
  2002年3月19日,幾乎所有的國際快件巨頭都聚集到北京的五礦大廈:UPS、DHL、TNT、Fed、Ex、OCS、中外運、中鐵、民航……連尚未正式開辦國際速遞業務的中遠也派出了自己的代表。會聚的目標只指向一個:共同反對國家郵政對其國際速遞業務的又一輪「封殺」。
  國家郵政局2月4日發佈了64號文件,大致精神是,按照《郵政法》規定,進出境信件和具有信件性質的物品的寄遞業務屬於國家郵政企業專營,國際貨代企業必須在取得國家郵政主管部門的委託證書後方可經營該方面業務。
  如果按照文件的要求辦理委託手續,國際貨代企業無疑會失去大部分市場,實際上是剝奪了他們的合法經營權。就在速遞企業尚未拿出對策的時候,很多地方的郵政部門以整頓速遞市場的名義,已經對速遞企業開始了新一輪的查封。
  郵政的壟斷意圖是明確的,不僅是速遞。張家口市一家民營的報刊發行企業陽光公司,在掙巴了兩年之後,終於扛不住當地郵政的壓力,2002年歇了。到了年底,這些國際上著名的大公司,也向中國郵政服了軟。
  有論者說,在國際國內反壟斷的大潮中,中國郵政是一個無比堅強的堡壘。
  壟斷早晚要打破,但過分謙讓也有問題。
  《中華工商時報》刊登評論,對深圳市獲准比中國加入WTO承諾的開放時間表提前一到兩年的外資開放服務業一事提出質疑。中國加入WTO經歷15年的艱辛歷程,中國承諾的產業開放時間表,是多方討價還價的結果,無非是為國內的企業提供更長的調整期和適應期。因此,嚴格地執行這一時間表,意味著對國內產業負責,而提前開放很有可能打亂國內產業的調整步伐。
  評論說,如果考慮到地區差異,沿海開放城市有條件提前兌現入世承諾,實際上要面對的是另一問題,即入世之後,特區還要不要繼續特下去?對內開放落後於對外開放是普遍存在的,有理由擔心,對外資開放承諾的提前兌現,事實上將使對內開放面臨著更多的尷尬。最新的消息是,在深圳之後,還有幾個中心城市也提出了類似的要求,而廣東省則乾脆提出,將這一優惠放大到廣東全境。
  地方利益顧不上開放時間表,越權審批,遇到紅燈繞著走的不僅是廣東。6月11日,中國政府勒令家樂福全資擁有的3家東北超市至少將35%的股權出售給兩家中國公司。
  中國從1992年開始進行零售業對外開放試點,對試點城市和外資持股都有限制。但只能限制住膽小的。1997年8月國務院下令清理整頓合資零售企業,2000年11月和2001年8月更是連下兩道令箭。何以大動干戈?蓋因越整越多。到1999年底,中央政府正式批准進入的合資零售商業企業只有21家,但成功闖進來的竟近300家。在國務院列出的216家整改名單中,家樂福、沃爾瑪、百盛、八佰伴、好又多、伊籐洋華堂等都赫列其中。
  早在3年前,1999年1月,瀋陽家樂福就開業了,而且在2001年被評為遼寧省年度銷售十強。其獨資經營既然違反了國務院的規定,何以能踏踏實實地爽3年?實為地方政府的默許。外資來了,稅收,就業,政績,出國考察,樣樣都有好處。但越權之後,免不了要有尷尬。
  最直觀的尷尬是,10月黃金週期間,北京故宮博物院把入口分為外賓入口、團體入口和普通入口,導致遊客入院遊覽高峰時,國內散客入口處擁堵不堪,而外賓入口處外賓們卻往往勝似閒庭信步。10月4日下午,《北京青年報》記者對外賓入口和普通入口處遊客的通過數量進行了抽樣調查。從14時30分到15時的半個小時之間,普通入口處的遊客流量約為1500人,而從外賓入口入院的有六七個團外加一些散客,共100人左右。據悉, 中外遊客票價相同。
  到了2002年10月,這種事還在發生,這才真是新聞了。

  2002年 安娜·賀梅養育權之爭

  2002年初傳來一則消息:陝西省最大的果品出口企業華聖企業(集團)股份公司2001年初承接了歐洲代理商300噸「粉紅女士」蘋果的預約訂單,但到秋冬交貨時,跑遍全省果區卻只收購到20噸合格產品,得來不易的國際訂單就這樣飛了。
  據介紹,傳統種植、粗放管理,是導致「粉紅女士」不合格的主要原因。不少果農圖省事省錢不套袋,造成農藥殘留超標,果面粗糙,土壤缺鈣沒有及時補充,造成果面出現斑點
  ,使用無機氮肥過量造成酸甜串味,蔬花蔬果不均,樹形修剪不平展,果子受光不勻,果型不圓,大小不一。
  6月舉行的第17屆足球世界盃也給中國人上了一課。在這屆杯賽上,國際足聯有望獲得6億美元的利潤,韓國可獲得88.8億美元的直接經濟效益,日本為258億美元,大大超過了法國世界盃的80億美元。但這隻蛋糕似乎與中國商人們沒有太大的關係。
  早在2001年國足十強賽出線的那刻起,中國的商人們就對世界盃抱有期望。趕早集的旅行社第一個吞下了預算失調的苦果。世界盃韓國游報出了萬元左右的價格,是平時的4倍。其中近8000元的大頭屬於韓國人。整個上海地區實際成行的旅遊者僅為1600多人。
  同樣吃苦的還有媒體。特派記者們在韓國的日子花錢如流水,住宿貴、行路貴、通訊貴,連新聞中心內一個小盒飯居然賣到了20美元。北京的《京華時報》共動用編輯記者300餘人,投入1500萬元人民幣,讓零售額增長了18%。只是,他們每售出一張報紙,就虧損了2角5分。
  溫州老闆給中國商人掙回一點面子。溫州煙具企業赴歐洲交涉團,作為中國民間第一團,在世貿舞台上進行了一場平等對話。
  4月8日,交涉團抵達溫州永強機場。交涉團發言人黃發靜披露交涉結果:歐盟認同中方意見,CR法規草案將打火機安全性與價格掛鉤,確實不合理。假如投票後CR法規獲得通過,那麼歐盟將啟動修正立法的程序,修正CR法規,但這需要時間。
  在日本,中國勞工也首次獲勝。日本福岡地方法院4月26日下午做出判決:被告日本三井礦山公司向原告張寶恆等15名中國勞工支付1.65億日元(約合128萬美元)賠償金。這是戰後在日本一系列中國勞工訴日公司賠償案中首次勝訴的案例。
  原告律師團團長立米豐地說,訴訟雖然取得了勝利,但被告方的日本政府卻沒有被追究責任。三井礦山公司表示不服判決,準備上訴。日本在侵華戰爭期間強擄了4萬多名中國人到日本各地充當勞工,現在日本各地法院仍在審理多起中國勞工訴訟案。
  今天中國農民到俄羅斯幹活不是被抓去的。幾年來的每年春天,中國吉林省的農民都來到伏爾加河畔,幫助當地土地所有者種植幾個月的蔬菜。戈羅季謝區葉爾佐夫克村的農場主魯斯納琴科說:「在伏爾加河沿岸現在找不到比中國人更能勞動的人了。一個中國農民從早到晚地幹活,不緊不慢地完成著10個俄羅斯農民或者8個烏茲別克人和塔吉克人的工作量。」
  然而,按俄羅斯的標準,中國雇工的薪水無論如何也不能說是高的。問題在於,從最終結算數額中要扣除吃喝開支,五分之一的工資還要上交與俄方簽訂合同的中國農業公司。中國公民每月只掙100美元,但他們已經很滿意了。
  8年前,魯斯納琴科曾請葉爾佐夫克村的30來個老鄉來收蔬菜,老鄉們幹活懶懶散散,剛幹完一個星期,就要求提前開支,叫嚷著家裡沒吃的了。魯斯納琴科給了每個人一筆錢後,這幫人一個星期沒有到地裡來,用拿到的錢喝酒去了。
  中國農民願意到伏爾加河畔勞作的人很多,但俄羅斯人不同意,因為有人抱怨,說中國人搶了他們的工作崗位。
  農民的出走是低層次的。德國《管理人》月刊4月號報道:繼日本人和韓國人之後,中國的跨國公司也在擁向世界市場,而且中國人與當時的日本人和韓國人一樣被低估。波士頓咨詢集團上海辦事處的負責人預言:「不久中國的星星之火將燃遍全球。」華為公司在很短的時間內發展成電信基礎設施的最大供貨商,領先於阿爾卡特和西門子。聯想是中國最重要的計算機生產公司,它在中國所佔的市場份額達到了26%,比IBM、康柏和惠普公司所佔的市場份額總和高出一倍。
  中國人在國外最怕的事之一是打官司,語言、人情、法律、錢,樣樣都難,安娜·賀梅的故事就是一例。
  1999年1月28日,中國留學生賀紹強和妻子羅秦在美國田納西州生下女兒賀梅。之後,一場官司使賀紹強夫婦陷入困境,欠下12000美元的債務,賀紹強夫婦無力撫養女兒。賀紹強的教會朋友介紹了一個當地的領養機構——中南天主教會,教會選中了傑瑞·貝剋夫婦。
  賀紹強與貝剋夫婦簽署了為時三個月的臨時協議。三個月後,賀紹強夫婦仍無力照看小賀梅。按當地的法律,臨時照看撫養的時間不得超過90天,因此下一步怎麼辦就要兩對夫婦商量了。這時,已經喜愛上小賀梅的貝剋夫婦表示願意繼續臨時撫養小賀梅,但他們需要辦一個法律監護權,這樣好把小賀梅的醫療保險辦到他們的醫療保險上。
  6月3日,兩家人來到法院。貝剋夫婦拿出一份由其私人律師起草的協議,讓不識英文的羅秦隨他到法院裡簽字。這一簽字就出事了,在接下來的一年裡,賀紹強夫婦繼續到貝剋夫婦家看小賀梅,並準備把女兒接回家,然而貝剋夫婦總是推三阻四。賀紹強夫婦隱隱的擔心終於得到了證實,當賀紹強夫婦再次上門,貝剋夫婦當即翻臉。
  於是,賀紹強一紙訴狀把貝剋夫婦告上地方法庭,要求貝剋夫婦歸還他們的親生女兒。2001年6月4日首次審理,法官們做出裁定:小賀梅應該由生身父母帶回。然而,貝剋夫婦反咬一口,聲稱賀紹強夫婦看女兒看的不夠勤快,無力撫養,有遺棄之意。貝剋夫婦想利用田納西州的法律,如果孩子離開親生父親的時間超過4年,那麼就自動歸撫養者所有。現在小賀梅已經離開父親3年多了,到2003年2月就滿4年了,所以貝剋夫婦希望能把這樁案子拖到那時候。
  由於貝剋夫婦請了孟菲斯城最好的律師,法官開始明顯偏向貝剋夫婦。比如2002年1月7日,法官要求在一個星期之內,賀紹強和羅秦向法院交兩人的結婚證、DNA檢驗報告、心理檢查報告以及15000美元的預付費用。此時,賀紹強在一家中餐廳打工,他所持的學生簽證已經無效,因此他隨時有被驅逐出境的危險。賀紹強說:「他們也知道我的最大弱點,我們想向他們證實我們能賺錢養活小賀梅,可他卻想擠掉我們的工作。」
  對於賀紹強夫婦,遇到這樣的事真是個災難,有理說不清,骨肉難團圓。其實,各種各樣的災難總是不請自來,躲也躲不掉。

  2002年 樓梯倒塌 學生遇難

  9月23日晚,在內蒙古豐鎮市第二中學,晚上7點補課結束後,1500多名學生從該校教學樓東西兩個樓道口下樓。五六分鐘後,西樓道與地面相連的一段樓梯護欄突然坍塌,由於沒有燈光,再加上樓道內擁擠,致使下樓至此的學生不斷摔下樓梯,最終釀成21人死亡、47人受傷的慘劇。
  事後,段鵬飛老師受到家長們一致肯定。家長認為如果沒有段老師,可能會有更多的孩
  子死去。當段老師發現有學生摔落下去時,面對擁擠的人群,他解下自己的皮帶用力抽打向前湧來的學生,當人群不再向前擁擠的時候,段老師精疲力竭地癱坐在地上。
  事故分析會議通報說,事故發生地的樓梯共12盞燈,1盞沒有燈泡,11盞不亮。事故發生當天下午17時,有老師向校長反映照明問題,校長以「管理燈泡人員不在」為由,沒有及時處理。校長樊啟應該帶班卻不在崗,他與教委、本校和其他學校的18位老師,在豐鎮市春江飯店喝酒。事故發生後,學校老師給他打電話要求他立即返校,他卻安排與其一同喝酒的副校長回去先看看,自己仍在喝酒。直到副校長返回學校,再次給他打電話,他才趕到學校。
  與這位內蒙古的樊校長相比,雲南的這所小學的教職工們的行為就更令人憤怒。
  6月9日晚,雲南省尋甸回族彝族自治縣羊街鎮三元莊小學發生火災,火災中住校的8名男生全部被燒死,因為男生宿舍被反鎖上了。這使一個僅有32戶人家的小村子幾乎損失了一代人。孩子最大14歲,最小7歲。
  9日晚上10時40分左右,家住學校邊的村民馬順強在上廁所時,聽到兩個女老師說:「打不熄了,打不熄了!」接著,他看到了屋頂上的煙霧,知道發生了火災。他拎上一桶水沖進學校。
  跑到學校起火的那幢房子,只見2名女老師每人推著一輛摩托車向外走,操場上已擺放了一輛摩托車。再往裡走,又看見4名男教師正合力抬著另一輛摩托車,馬順強幫老師把摩托車抬出來後,一位老師才告訴他:「還有學生沒有出呢。」馬順強說:「如果我剛到學校時老師就告訴我一樓還有學生,直接去救,應該能救出來的。即使老師不敢進去,我也敢!有鎖也不怕,一腳踢開,就可以把孩子救出來。」
  從火災裡逃生的12歲女孩尹雙飛和13歲女孩胡智慧說,從始至終沒聽見老師們喊她們離開,當她們自己跑下樓來站在操場上時,看見老師們忙著向外推摩托車,搬箱子和各種小家什。
  事還沒完。10月30日,在重慶市酉陽縣鍾多中學,700多名學生晚自習放學下樓時相互擁擠,造成死5人傷46人的事故。
  死的都是孩子啊!這讓多少長輩心碎!
  空難永遠讓人心碎。
  4月15日,中國國際航空公司的一架波音767—200客機從北京起飛,於北京時間10時20分在韓國慶尚南道金海市墜毀。機上有155名乘客和11名機組人員。在155名乘客中,136人是韓國人,18人是中國人,1人是烏茲別克斯坦人。空難使126人死亡。中韓對撞機原因分歧頗大。
  禍不單行。23天後,5月7日,中國北方航空公司一架客機墜入大連附近海面,機上111人全部遇難。
  兩次空難相距如此之近,震驚中國民航業。也許與此無關,之後不久民航總局局長劉劍峰去職。
  空難之後,經濟賠償馬上頂了上來。中國人民保險公司為4·15空難承保了2161萬美元的機身保險和其他險種,而對死難者的賠償則麻煩得多。
  據瞭解,華沙公約規定國際航班法定責任保險最高限額為10萬個特別提款權,相當於7.5萬美元,而國內航線按照國務院有關規定最高限額為7萬人民幣。5月8日,中國政府承諾在5·7空難中遇難的外籍旅客的善後工作將按照國際慣例進行。對於空難中遇難的中國籍旅客是否也按國際慣例進行賠償,有關部門未表態。
  中國人民保險公司風險處黃處長在接受《財經時報》記者採訪時曾表示,在兩次空難中,人保判定對乘客運用哪種賠付標準,都由機票決定。在4·15空難中,如果乘客購買的是北京到釜山的往返機票,則按照《國內航空運輸旅客身體損害賠償暫行規定》進行賠付,最高金額是7萬元人民幣;但是假如乘客購買的是北京到釜山的單程機票,就要按照華沙公約賠付,最高金額7.5萬美元。近乎前者的9倍。
  而對5·7空難遇難者的賠償,卻有所不同。據黃介紹,人保將對僅購買北京到大連單程機票的乘客按照上限7萬元人民幣標準賠付;而對不但購買北京到大連,而且預定從大連到其他國家航班機票的乘客按照華沙公約賠付。
  按照上述方式界定賠付標準,不同於以往因為國籍不同而產生的賠付金額的差異。黃處長解釋說,按照乘客購買機票情況區分賠付標準,是從國際、國內航線特徵角度做出的判斷,也是為了盡量減少中國籍乘客和外籍乘客在賠付方面的巨大落差。
  有關專家指出,國務院出台的關於民航空難賠償是1980年代的產物,當時中外旅客購買的機票價格採用雙軌制。從80年代末期,中國民航票價實現了統一票價。在中外消費者交易價格一致的前提下,外籍旅客所獲賠償為國內旅客的10倍左右,這顯然不合理。
  1998年9月,瑞士航空公司客機墜毀,瑞航答應賠償每位罹難者家屬13.7萬美元。同年12月泰國航空空難,每個死難者親人可獲10萬美元賠償。2000年10月31日,新加坡航空公司在台灣中正國際機場發生空難,由於新加坡航空公司承擔全部責任,81位遇難者的家屬各得40萬美元的賠償,這還不包括空難初期發出的每人2.5萬美元的輔助金。

  2002年 372年守墓史結束

  年年沙塵暴。
  2000年春天,在經過十幾次沙塵暴的照顧之後,新華社記者告訴大家,北京城北面的沙堆,距天安門廣場只有70公里了,並且幾米幾米地推進,毫無倦意。《中國青年報》一位記者大呼:讓沙塵暴來得更猛烈些吧!
  不用喊這廝也會來的。滿鼻子的土腥味。
  2002年3月20日凌晨,北京市下起了零星的泥雨。上午,黃塵瀰漫,遮天蔽日。據氣象專家介紹,浮塵來源於中國西北地區,借助最高達8級的大風,這場10年以來最大的一次沙塵暴,已橫掃甘肅、內蒙古、寧夏、山西、陝西、河北、北京、天津8個省、自治區、直轄市的140萬平方公里,影響人口達1.3億。
  自然界的沙塵暴可怕,人類心靈的沙漠更可怕。
  4月15日,寧夏回族自治區靈武市發生了一起令人髮指的毀林案件,曾被譽為寧夏治沙英雄的周學忠在長流水溝荒漠新栽的1.2萬多株小樹被長流水村村民盡數毀掉。
  周學忠是寧夏靈武市一位回族農民,從2001年初開始,他進駐長流水溝從事荒漠治理。為表示自己的決心,他將自己3個兒子分別改名為青春、青寶和青山。一年多時間裡,他傾其所有,在荒漠上投資230萬元,使長流水溝有了一片片綠色。2002年,周學忠又僱用民工數十人,在長流水溝開始新的植樹造林,新栽樹1.2萬餘株。
  4月15日上午,靈武市白土崗鄉40多名村民或騎摩托車,或坐拖拉機奔馳而來,對周學忠新栽樹砍的砍,拔的拔,折的折,將1.2萬多株新栽樹毀壞一空,並將周學忠投資43萬元修建的引水管道用沙子、石頭、土塊堵塞。
  4月21日,靈武市白土崗鄉鄉政府大院。一群村民正在這裡等待警方盤問,當得知《北京青年報》記者是從北京來的,他們一下子圍了上來。「國家怎麼就鼓勵他周漢子(指周學忠)種樹,就不提倡我們養羊呢?你說這是憑什麼?」一位村民異常激動地問記者。
  對於毀林行為,大多數村民仍有自己的看法。他們告訴記者,現在周學忠種樹的地方以前是他們祖祖輩輩放羊的牧場。周學忠把樹種到那裡後,修了攔水壩,將長流水溝上游的水攔住,現在村民們每次放牧只有往沙漠深處走,才能讓羊喝上水。一旦遇到了沙塵暴,他們的羊就根本飲不上了。
  白土崗鄉鄉長劉雁介紹,長流水村有400多口人,由於當地自然環境十分惡劣,天旱時田里種的莊稼幾乎顆粒無收,所以全村靠養羊為生。村裡成年的大羊有7000多只,但這些羊也僅能維持村民的基本生活。該村的人年均純收入只有七八百元。當地文盲率在30%以上,幾乎沒有人受過高等教育。解放後,政府曾耗資數百萬元,動用兩千多名勞力對長流水溝進行過3次大規模治理,均以失敗告終。
  十年種樹,百年育人。守一座墓,守一個信念,守一段歷史,守一種文化,竟守了372年。
  佘幼芝哭著說:「我千想萬想,怎麼也沒想到,這次修袁祠,會讓我搬出去,不讓我再回去住,我們佘家372年守墓史突然中斷了……」袁崇煥祠在北京崇文區東花市斜街52號,是個大雜院,住了十幾房居民,袁崇煥墓與它一牆之隔。
  1630年的一天深夜,佘家先祖冒著滿門抄斬的危險,將明末抗清將領袁崇煥的首級從法場盜回,藏在自家院內,從此隱姓埋名,日夜守護。佘幼芝是佘家第17代守墓人。
  一個美聯社駐京記者採訪後感歎道:「我們美國建國才200多年,還沒有你們家為一個將軍守墓時間長。這真是世上少有的奇事。我不明白,是一種什麼精神,能讓你們守了這麼多年的墓?」
  佘家默默守墓,秘不外傳,直到150年後,清乾隆年間,清人根據《清太宗實錄》編寫《明史》時,袁崇煥的冤屈才大白於天下,佘家守墓也為人知。道光年間,人們在袁墓前立了塊石碑,上書「有明袁大將軍墓」。
  到了1952年春天,北京市政府決定將城內所有墓地遷往城外。葉恭卓、柳亞子、李濟深、章士釗四位老先生,聯名上書毛澤東,他們在信中說:「明末滿州久為邊患,能捍衛者以袁崇煥為最」,「今日新史學家亦稱為民族英雄,但或不知其祠、墓即在咫尺」。他們請求保全祠墓,並加崇飾。兩天後毛澤東即批示:「已告彭真市長,如無大礙,應予保全。」袁崇煥墓不但未遷,政府還撥款重修。
  佘幼芝說:「年年清明都有人來,有國民黨的,也有共產黨的。有蔣光鼐、蔡廷鍇、傅作義,有朱德、葉劍英、鄧拓、吳□、張友漁等等,周總理也來過。」
  2002年年初,佘幼芝在報上看到修袁祠的事,說北京市政府去年為市民辦了60件大事,其中第57件就是維修圓明園、帝王廟和袁祠等。5月初的一天,區文化委員會告訴佘幼芝夫婦,袁祠馬上要修復,佘家和院內的居民都要搬走。袁祠修復後,要對外開放,裡邊不能住人,不能生火做飯。時代變了,守墓方式也要變,他們打算聘請佘幼芝當顧問……
  佘幼芝夫婦必須在5月24日前,從佘家住了近400年的袁祠搬走。「我簽了字,就必須離開那兒了。從此以後,我就離開佘家館了。我一站起來,心裡頭就難受,就哭了……」
  守墓是一種精神,也是一種文化,再俗點講,還是一種旅遊資源,是一個炒作題材。但一定要守墓人走開,這裡面一定是有「大礙」了,一定是有大道理的,外人是搞不清的。
  後來,袁祠修復後重新對外開放了,佘家人也常來看看。

  2002年 艾滋病巨輪撞上冰山

  早在1930年代,在軍閥、土匪、日軍橫行的動盪年月,竟還有人提出要保護古城北京,在京西10公里的石景山,與北京城南北中軸線劃一條平行線,在這條平行線上建立新北京,從而保護北京老城。顯然,當年這只能是個想法。
  就是在1948年解放軍進了北京城,新中國建立了,這個想法仍然是個想法。有那麼多的事要辦,掃蕩西南,抗美援朝,三反五反,公私合營,總不能讓毛主席他老人家呆在遠
  遠的西山指揮這些大工程吧,那會兒又沒有電子郵件。於是,中央政府日益龐大的機構還是在北京老城安營紮寨了,並在那之後掀起了改造北京城的第一個高潮,牌樓毀了,城牆拆了。
  如果說,拆北京的第一個高潮是為了政治,眼下滿北京的「拆」字則是為經濟,為財富。北京要建成國際大都市,北京的地價全國最高,這裡面有巨大的利潤,逼得開發商大汗淋漓,手心出油。今天這一輪商人的衝動,商人對利潤的狂追,比解放初行政的熱情強百倍。甚至市長,如果彭真市長還活著,怕也攔不住商人的腳步。
  不知到哪個年月,對百年來嚷嚷要保護北京老城的預言者們,人們才會重新起敬,才會把今天的所為看作一場災難。
  昨天已有人為這場文化的自殺而哭泣。1999年8月,幾個法國人,法蘭西學院教授保爾·布瑞(Paul Bourdieu)和讓彼爾·維南(Jean-Pierre Vernant)、國際建築師協會名譽主席彼爾·瓦格(Pierre Vago)等人,給朱鎔基總理寫了一封信:
  「北京老城是人類最寶貴的文化遺產之一。故宮和四周圍的胡同、四合院以及那溫暖、熱情的氣氛構成了世上獨一無二的一個整體,一個有幾千年歷史但仍然活著的文明。世界上大部分大型的古城,在歷經種種戰火和自然災難之後,其中雖有一些歷史遺產曾經倖存了下來,後來卻又在短視的現代化建設中突然間消失了。而當我們意識到這是永遠無法彌補的損失時,往往已經太晚。幾年以來,北京不幸也陷入了這場新型的災難。鑒於不少西方城市永遠毀掉了自己的風貌並失去了自己的記憶,作為熱愛中國文化並不同程度地參與了傳播中國文化的西方人,我們真不願意看到北京也這樣消失掉,真希望對北京老城的拆除能夠停下來。所以今天給您遞上這封信。」
  艾滋病正像一艘巨輪正撞向冰山。
  2002年6月27日,聯合國艾滋病中國專題組以不同尋常的方式在北京發佈了有關2001年中國艾滋病形勢的最新報告,報告所用的標題赫然是《中國艾滋病:危險的泰坦尼克號》。
  這份報告稱,中國目前感染艾滋病病毒的人數可能已超過100萬,高於中國衛生部估計的85萬。這一數字不到人口總數的1□,仍然屬於艾滋病低流行的國家。但給一個國家貼上「低流行」的標籤是有問題的,尤其像中國這樣的人口大國,它常常掩蓋局部地區已經出現的嚴重疫情。
  「南非是一個最好的例子。」聯合國艾滋病規劃署駐華辦事處傅愛民博士說。10年前的南非也曾被貼上「低流行」的標籤,但如今它已是世界上艾滋病肆虐最為嚴重的國家之一。
  報告特別提到,中國的雲南等7個省份目前已經亮起紅燈,出現艾滋病的局部流行。不僅如此,艾滋病正從特殊人群向一般人群擴散。在雲南瑞麗,普通人群中的艾滋病病毒陽性檢出率竟然高達1.4%。
  聯合國的新報告在肯定中國各界積極努力的同時,對上一次報告之後4年來的工作,毫不客氣地作了「收效甚微」的評價。衛生部艾滋病預防與控制中心一位專家曾痛心地說:「在艾滋病的中國戰場上,我們屢戰屢敗,惟一感到自豪的是控制住了輸血的傳播途徑,但那本來就是不應該發生的。」
  該中心首席科學家曾毅院士則指出,根據預測,如果中國艾滋病病毒感染人數每年以30%的速度增長,2010年全國艾滋病病感染人數將達到1000萬人,而2001年中國艾滋病病毒感染人數估計比2000年增長40%,形勢非常嚴峻。
  「類似河南發生的大規模輸血感染今後不會再有了,吸毒感染的情況雖然還會發展,但今後更重要的是性途徑,」曾毅院士說,「這個觀點需要特別強調。」
  艾滋病不僅是一個醫學問題。清華大學景軍教授說:「農民為什麼會賣血?吸毒者為什麼共用針具?為什麼會出現那麼多性工作者?這些都是社會問題。」
  但是,聯合國的報告批評說,中國一些人士仍然僅僅把艾滋病看作一個醫學問題。
  1985~1995年,世界衛生組織在泰國推行娛樂場所「100%使用安全套」運動,10年間成功預防了200多萬人感染艾滋病。2000年,中國選擇武漢黃陂、江蘇靖江作為首批試點,啟動「100%使用安全套」項目。
  「這個項目太敏感,」武漢市衛生局疾病控制處處長魏善波說,「只一個詞就很敏感了,三個詞加在一塊就像一個炸彈。」這個項目涉及三個關鍵詞:娛樂場所、安全套、艾滋病。
  有市民說,衛生部門推銷安全套,那不等於承認賣淫嫖娼嗎?有人接過話茬:我知道,就是要在黃陂開紅燈區!圍觀者一陣怪笑。
  艾滋病確實不只是醫學問題,許多中國百姓這樣把它歸入了政治。
  當巨輪離冰山只有百米時,喊叫、剎車、速降傘都是沒用的。當災難來到跟前時,巨大的慣性會帶著人們向冰山撞擊,要麼跳海,要麼撞山,都是死,無它。

  2002年 胡長清虎皮還在招搖

  1994年3月,浙江省一個有1000多名員工的大型集體企業正著手招商引資,曾秋和化名蔣洪洲,自稱「蔣介石第四代孫」,一副台商氣派來到該廠進行商務考察。此後,蔣洪洲便開始瘋狂地借錢,從廠長李都明(化名)手中借走現金486萬多元。
  然而,投資卻毫無動靜。為了消除李都明的懷疑,蔣洪洲將李帶到成都,拜訪了一個頭髮斑白的老太太。老太太自稱是「蔣介石孫子的小老婆」、「香港李嘉誠的養母」。194
  9年蔣介石逃往台灣前,曾在大陸留下8個倉庫,其中一個就由老太看管。2002年2月,蔣洪洲被依法逮捕。此人乃遂昌縣應村鄉農民曾秋和,初中文化程度。
  老實巴交的農民余某才也遇到類似的事,他住廣東三水市大塘鎮,多年來一直靠承包荔枝園維持生活。2002年3月27日晚上,張某鋒來到他家裡,拿出一個草綠色的小本本眉飛色舞地說:「才哥,我現在是北京中國梅聯高科技集團的副廳級部長,如果你想弄個處長、廳長幹幹,我可以幫忙牽線。」他邊說便拍著余某才的肩膀:「中國梅聯高科技集團是為了承接孫中山在海外的一筆49.5億美元的巨額遺產而成立的,只要你投入一些資金參股,可以獲得豐厚的回報。」
  余將自己積攢多年的2萬元交給了張某鋒。過了一個多月,張某鋒又提議余某再追加1.5萬元集資,當個副廳級副總裁,參與高層決策。8月4日上午10時許,張再次召集30多名「股東」到三水市大塘鎮赤珠崗村葉某強家裡開會,一隊警察衝了進來……
  據警方介紹,所謂「孫中山在海外49.5億美元利息取兌證券遺產」取兌證券,是用一套孫中山的照片資料、美元有價證券資料等,拿到複印店複印出來的假證。受騙上當成為「中國梅聯高科技集團」股東的,僅在廣東的清遠、三水、花都等地就有100多人,參股金額達200多萬元。
  俗話說,撐死膽大的,賠了膽小的。這回上當受騙的姬氏三兄弟中,老大姬成是平頂山市一劇團的丑角演員。10多年前,他借了幾萬元錢做服裝生意,賠了個精光。2001年冬的一天,姬成閒逛時無意中看到一老頭正滔滔不絕地大談國事。待天黑人散後,姬成將此人拉到一旁問:「老先生是幹啥工作的?」老頭很神秘地搖著頭說:「身份特殊,不便暴露。」
  半瓶酒下肚,老先生終於吐露了自己的身世——他名叫朱振宇,父親朱福是皮定均將軍的部下,1945年父母雙雙陣亡,中央便將他接到北京安置。1970年9月,他被調到中央13局工作,代號08。他這次是受上級領導的指派,以普通人的身份微服私訪,主要是瞭解民情民意,選拔一批領導幹部……
  姬成一聽,對朱振宇更是恭敬有加。最後,「朱特派員」被感動了,就咬耳朵對姬成說:「看你也是個有用之才,過幾天打個報告向上匯報一下,給你安排個職務。你在劇團幹過,就先到省委宣傳部當個副部長吧!」接著,「朱特派員」很快給姬成的兩個弟弟也分別進行了安排:一個到洛陽任洛陽市委書記,另一個回老家周口任周口市委書記——還都是正職。
  這期間,兄弟三個天天圍著「朱特派員」轉悠,把僅有的2萬多元積蓄都花光了。三兄弟的反常舉動引起了家人的懷疑和不滿,並報了警。看到公安局的人,朱振宇老兩口並不害怕,擺出一幅大領導的架勢,滿口答應給警察安排一個公安局長幹幹。
  經警方查實,今年60歲的朱振宇,是河南省滎陽市崔廟鄉的一農民,夫妻倆冒充「中央特派員」騙吃騙喝騙錢財的勾當已有多年。
  騙吃騙喝實在是小兒科,劉永的一騙才有點高科技的味兒。
  2002年5月25日晚。黑龍江省某大型集團董事長趙先生在北京香格里拉飯店接受了交通部「部長」的接見。此前一周,他剛與交通部下屬企業中國道路信息集團簽訂了高速公路收費系統建設工程合作協議,並把1000萬元的項目保證金匯入對方指定的賬戶。
  在酒店豪華套房的寬大客廳裡,「部長」接見了趙先生,並表示建設中的具體事宜下面辦。講話一結束,就示意趙先生告退。回到賓館,趙先生越琢磨越覺得這個部長不對勁兒,思量再三,趙先生拿起電話撥通了110。
  犯罪嫌疑人,29歲的的劉永,北京科技大學管理軟件學院畢業,中國社會科學院碩士,北京某科貿公司副總經理。他承認編造了彌天大謊,通過互聯網下載了大量交通方面的資料,精心製作成《項目規劃書》,偽造數十份國務院、交通部關於籌建中道集團的「內部絕密文件」,通過中道集團,騙取對方簽訂合同,再按合同規定要求投資方預付5%的保證金。據悉,已有3800萬元入賬。
  最離奇的騙子是湯志君,湯把於2000年3月被處死的貪官胡長清作為自己的虎皮,冒充是他的乾兒子。2001年12月,湯志君認識了一個叫何仙友的浙江商人,湯志君向何仙友吹噓他是胡長清的乾兒子,掌握了生產無公害農藥的技術配方。聽到湯有背景,何仙友動心了,於是,湯出技術,何和另外兩個合夥人出資金50萬元,在江西婺源辦廠。當50萬註冊資金進入婺源建設銀行後,湯取走了47.8萬元,然後就失蹤了。2002年9月27日,湯志君被抓獲歸案。
  民間詐騙令人憤懣,而官方呢?有組織的呢?

  2002年 體育局坐莊賭球

  2002年6月25日晚8時許,200多名警察把設在湖南郴州市飛虹路2號玖合玖超市二樓郴州市體育競猜俱樂部團團圍住,當時世界盃德國隊與韓國隊的比賽上半場還沒有結束,下了注還留在裡面看球的幾百名球迷一下子都愣住了。他們不敢相信,自己所參與的,由市體育局主辦的博彩活動,一夜之間就成了非法的。
  27日,郴州市公安局宣佈體育競猜俱樂部是利用澳門賭博方法公開開設的賭場。據稱
  ,除了價值達十幾萬的電腦、電視等賭博道具外,那天晚上警方還當場繳獲305萬的現金賭資。郴州市體育局書記、局長還有副局長第二天都從辦公室消失了,據稱已被「雙規」。
  目前,國內公開合法進行的博彩活動,只有體彩和福彩兩種彩票,也就是只有中央和國家可以通過博彩的方式籌資。郴州的探索只是表明,地方和民間仍被禁止進入這個領域。
  另一場賭球則是民間的。
  6月26日18時,離世界盃巴土之戰開賽還有1個多小時。警方得到消息,10餘人正準備在武漢常青花園25村1棟的某居民房內賭球。該局巡警防暴大隊20餘名便衣警察當即趕赴現場,抓獲涉賭者6人,他們同另外一些賭徒共為這場球押賭74萬元,一西安男子押了38萬元。
  據警方介紹,該地下賭球公司在武漢利用互聯網與澳洲博彩公司聯繫,從事賭球生意。從廣東的上線到全國各地的下線,黑手遍佈7省10餘個城市。一年來,英超、意甲、冠軍杯以及世界盃等大型賽事,他們場場必賭,每天可獲利1萬~15萬元。據交代,一年多來,有一位賭球者共輸掉了400餘萬元。
  足球確實成了一個大賭具,足球業人士參與了賭博。2002年4月17日新華社發表文章,稱足球裁判龔建平在2001年7月7日比賽前收受了綠城俱樂部賄賂款人民幣8萬元。此前,龔建平因「涉嫌企業人員受賄罪」被北京市宣武區人民檢察院依法批捕。
  龔建平被刑拘前,1月23日,中國足協在新聞通氣會上提出了處理黑哨事件的政策:凡是能夠主動向中國足協講清問題、退出收受俱樂部錢款、檢查深刻的,將不予曝光並繼續使用。
  來自岳成律師事務所的程軍律師表示:「我個人認為裁判收錢肯定構成犯罪,但不一定定義為受賄,足協把調查對像移交司法機關是正確的選擇,司法機關也應受理。但中國足協如果按照自己的政策把主動坦白的裁判不予曝光,繼續使用的話,足協勢必有舞弊的嫌疑。」
  北京市律師協會副會長徐家力先生的觀點就更為明確:裁判收受黑錢的行為就是受賄,因為足協是受國家體育總局管理的社會團體,是國家機關的一部分,而裁判也屬於受委託的公務人員。無論司法機關是否受理,中國足協都沒有解釋司法的權利,更不可能對嫌疑人提出處理辦法或政策,即使某位裁判做出了檢查,足協所謂的政策承諾也不會有法律效力。
  由龔建平案扯出了中國足球圈人士孫培彥,公安部發出通緝令,在逃7個月後,孫於9月30日在重慶落網。
  孫培彥是山東人,原國家級裁判。孫在河南洛陽解放軍外國語學院讀大學期間,因喜歡踢足球,開始在學校的一些比賽中執法。畢業後,業餘時間他重操裁判工作,由於他外語好,這在裁判圈中鳳毛麟角,所以很自然地成為中國足協的重點培養對象。1992年孫已經是國家級裁判員。
  1996年春訓,中國足協請來國際足聯的講師,孫培彥以翻譯的身份出現,之後不久,孫就進入了足協機關,被分在裁判辦公室工作,主要是協助領導安排每輪執法聯賽的裁判員。這一得天獨厚的位置,使得孫成了全國裁判眼裡的紅人。孫的關係網就是這個時期形成的。
  1998年孫離開足協。他開公司的北京某飯店,成了他一系列中間活動的場所,一些與他相熟的裁判和足球界人士,把他的公司當成了他們在北京的會所。這些人的身份極其複雜,有俱樂部負責公關活動的專職人員,有其他的居間人,有裁判和退役球員,有時還有中國足協和各地足協的官員。
  孫後來的能量是非常大的,現在已有人披露,他硬是把一支華北某港口城市的乙級球隊做升到甲B,只不過由於這支民營性質的足球隊實在太弱,很快就從甲B降到乙級。
  1999年賽季是孫的事業高峰期,這一年爆發的很多事件,都有他背後參與的痕跡。一位知情者說,不談別的,光是裁判的安排上,的確就存在很大貓膩。最後一輪奪冠戰,人為操縱的痕跡非常之濃,這就是為什麼最後一輪比賽後,失敗的一方那麼憤怒,而保級之戰又那麼富有戲劇性和玄機!最後這些關鍵比賽的比分,決定了整個聯賽的結局。
  作為中間人,孫涉嫌三項主要罪名:一是介紹他人賄賂罪。二是受賄罪,如果孫在足協任職期間有此行為,罪行會更加嚴重。三是詐騙罪,此罪名是否成立,取決於他是否主觀利用自己中間人的身份,去收受俱樂部給予的錢財,同時並沒有為俱樂部做相關的工作。有著名的甲A足球俱樂部承認,他們每年用於賄賂裁判的資金在150萬左右。
  稅務部門開始盯上足球圈。
  此前,《足球》報的一篇文章分析認為,職業化以來在足球圈內的逃稅總額至少應該在2億~3億之間。在甲A俱樂部中,個別國腳級的球員年收入可以超過200萬元,一些打比賽不多的球員也可以拿到50萬元左右,可以把50萬元作為甲A球隊隊員年收入的一個平均值。甲B球隊隊員的收入比甲A低許多,平均下來也就是25萬元左右。
  如此,以每隊標準報名人數22人計算下來,2000年每支甲A球隊隊員的總收入的平均值應該可以達到1100萬,14支甲A球隊的總年收入應該在1.54億元。以此推算,甲B的總年收入達0.66億元,甲A甲B總計可以達到2.2億元。
  月收入超過4萬~6萬的部分,個人所得稅應繳納個人所得的30%,而2.2億元乘上30%就是6600萬元,每年甲級隊隊員的逃稅總額應該在6600萬元左右。保守估計一下,職業化以來在足球圈內的逃稅總額至少應該在2億~3億之間。
  與國內球員相對應的是,留洋的球員對所在國家稅務的貢獻卻是不小。據楊晨自己透露,他在德國3年納稅100多萬馬克。德國是一個高福利的國家,稅很高,單身的稅是最高的,他的稅率目前高達53%。
  逃稅漏稅的顯然不止在足球圈。

  2002年 任志強黨費20萬

  6月,香港《文匯報》報道,國務院總理朱鎔基表示,對中國一些富豪逃避交納個人所得稅不滿。「為什麼越富的人越不交稅呢?這是不正常的,都不交稅,國家哪裡有錢,怎麼辦事業呢?」
  朱鎔基總理說,去年美國《亞洲華爾街日報》評出的中國十大富豪,名列榜中的有不少是政協委員,請稅務部門調查一下,看看他們交沒交個人所得稅,結果都沒有交。原因是他
  們把個人收入都合到工廠裡,工廠是自己的,個人用的工資都在工廠稅前列支了。朱鎔基表示,我看個人所得稅還是應該交,我的工資超過800元的都交了,為什麼越富的人越不交稅呢?這是不正常的。
  肯定不是因為朱鎔基的一句話,而使劉曉慶進去了。
  2002年6月20日,劉曉慶被北京市公安局刑拘。2002年7月24日,劉被正式逮捕。劉曉慶被捕的原因,在今天看來,是塊天大的石頭:涉嫌偷稅。12月結果出來了,劉旗下幾家公司偷逃稅1458.3萬元。
  這塊石頭,早先看來,就沒現今這般巨大。中國首例偷逃個人所得稅案件審判發生在1996年3月14日,北京市西城區法院判處被告魏寶林有期徒刑2年,罰金5萬元,補交稅款6.1278萬元。魏寶林是北京礦冶研究總院工程爆破公司的高級工程師,在職務外向外單位推廣技術,5年內個人得款26.7萬元,未向稅務機關申請納稅。
  此案一出,輿論大嘩,適逢人大政協兩會期間,眾代表委員齊聚一堂,生成共振,得到消息第二天便要去投票,審議法院工作,可以想像法官們的日子不好過。眾嘩道:魏寶林乃高級工程師,乃科技工作者,乃第一生產力的操作者,為這點小事就砸石頭?與之對應,傳了那麼多大款明星偷稅逃稅的事,怎麼就沒從他們中間挑倆撞個首例?
  公道終於來了,1998年10月大明星毛阿敏終於栽在了稅案上,偷稅27.11萬元,罰3倍,加上應交稅款106.08萬元,一下子鬧了187.41萬元。毛阿敏沒有坐牢,但受到的打擊巨狠,好幾年才緩過來。
  咱不敢說毛阿敏冤枉,但是咱明白誰把毛阿敏這個挺好的女青年教唆壞的。
  幾年前學車,咱這一車6女2男。臨考時,師傅勸道:那6位女士都托人了,你二位也趕緊找人吧。本來咱還想扛著,又一想不對,這是不平等競爭,咱得在大家都托人的平台上平等競爭,不托白不托。結果折了4人,包括那位仗著自己在汽車修理廠開車賊溜而不肯托人的男士,折!
  毛阿敏一定也是被不平等環境教唆壞了:大家都偷稅。我規規矩矩納稅,不公道。
  甭說幾年前,至今這環境仍沒大的變化。2002年7月29日北京市地稅局對7166戶納稅人進行稅務檢查,其中有問題的達到5057戶,比率高達70.57%。毛阿敏的個稅和企業稅雖不同,但都是想多揣自家點,少繳國家點。
  這些年稅官們努力了辛苦了,但不公道依然存在。執法不嚴,就是對守法者的不公道,就是對違法者的教唆,就是執法者的信譽喪失。
  現在劉曉慶進來了,姍姍來遲,不公道。說不公道,不是因為她比魏寶林、毛阿敏來得晚。劉曉慶涉稅案一出,她的另一樁官司也曝了光。
  1993年初,劉曉慶把手伸向了偏遠貧困的蘇北徐州市銅山縣馬坡鎮前八段村的村辦企業徐州化妝品廠。劉的公司先是借去40萬元,又與工廠簽了一份委託加工合同,產品出來了,劉的公司把247382瓶曉慶牌化妝品拉走了,合同總額542404元錢卻沒影了,農民傻了,農民告官了。
  銅山縣法院判得很清楚,劉曉慶公司支付加工費和違約金。但這是一紙白條判決,執行不了,1997年農民當著法官的面給劉曉慶跪下也沒用,劉曉慶依然活活脫脫。
  5年後,石頭終於砸下來了,劉曉慶終於進來了。起因是涉稅。欠國家的錢應當進來,而欠農民的錢,欠那麼多年,卻奈何她不得?這不公道。劉曉慶早該進來,當她欠農民的錢判決下來的時候。
  儘管劉曉慶號稱「百萬富姐」,但她掙的錢可能沒有任志強多。這位北京新華遠董事長披露了他的個人納稅情況:「我的700萬年薪,在扣除了個人所得稅和黨費等之後,實際拿到手的是大約47%,其中黨費就交了20多萬元。」51歲的任志強高達700萬元的年薪得益於華遠房地產公司外資部分資產在香港的上市,也歸功於他主持華遠集團工作時公司總資產擴大200倍,超過100億元的驚人業績。
  8月16日,美國世界級魔術大師大衛·科波菲爾結束了在北京的最後一場演出,據測算,每場平均票房440萬元,8場下來約3500萬元,而大衛本人的納稅在300萬元以上。大衛有一個條件:「不見完稅證明不演出。」
  毛阿敏當初如果有這等精明,該少受多少悶!

  2002年 姚明去了NBA

  世界盃足球賽中國隊三戰皆敗一球未進。不過這不是米盧離開的原因。事前曾有約,不論成敗,這個南斯拉夫教練都要回家。米盧不僅給中國足球,也給中國政府做出了貢獻。
  北京稅務部門表示:米盧為金六福廣告繳納個稅30萬元人民幣;從國家體育總局領取的工薪收入代扣個稅180萬元。加上為其他品牌做形象代言人,估計米盧繳納個稅的總額在300萬元人民幣左右。
  北京朝陽地稅局介紹,金六福當時與米盧簽訂的協議中規定:金六福向米盧支付一年肖像權使用費總計200萬元,其中先行向米盧支付人民幣95萬元,餘款105萬元視國足的成績而定。世界盃中國隊的表現影響了米盧的進項,米盧最後只收到金六福支付的65萬元人民幣的稅後收入。
  北京崇文地稅局介紹,2000~2002年,體育總局每月都為米盧按照工薪最高稅率45%代扣代繳個稅8萬多元人民幣,總計180萬元人民幣。根據米盧納稅情況計算,米盧從體育總局拿到的稅後收入在220萬元左右。
  7月27日,中國足協的官員請米盧吃了一頓,然後米盧就自己叫輛出租車去了機場。為什麼?這在別國也許正常,但在中國就是不正常。別說一起摸爬滾打了好幾年,別說米盧把中國足球拱進了世界盃,就是幾個陌生人碰在一起遊玩了幾天,之後也會請頓飯,開車送送。足協官員過分了。
  10月,郎朗回來了,回北京參加國際音樂節。不知是作為內賓還是外賓。但6年前郎朗離開北京時,他肯定是內賓,是中國人。6年前,郎朗去了美國朱利婭音樂學院。據說有許多著名的音樂學府邀請郎朗。又一個人才走了,讓人捶胸頓足。
  眼下讓人頓足的是另一個大男孩王治郅。王是中國第一個進入美國NBA的球員,已被中國國家男籃開除。據官方講,王治郅私心重,當祖國需要時,王毀約,不願代表中國打亞運會。偏偏在這屆亞運會上,中國男籃丟了冠軍。
  接下來還可能出問題的是姚明,姚明已與NBA休斯敦火箭隊簽下3年1800萬美元的合同。從目前NBA狀況和姚明的發展趨勢看,新秀合同結束後,姚明很可能成為NBA的頂尖中鋒。那時,姚明也將順理成章躋身於NBA高薪球員行列。2005年以後,姚明將有可能獲得年薪接近2000萬美元的大合同。
  從NBA中鋒的運動壽命看,姚明正常情況下可以打到38~39歲,即新秀期後還可再打13~14年,那麼新秀期後的收入可達2.6~2.8億美元。剔除個人所得稅及NBA球員基金,姚明的實際收入將在1.8億美元左右。
  這是什麼樣的價值概念呢?我們可以形象一點表述,按目前的國際商品價格,姚明的收入大約相當於出口大米102萬噸,蔬菜53萬噸,水果42萬噸,鋼材46萬噸,電視機239萬台,原油98萬噸,汽車2萬輛,自行車630萬輛,以及2001年全國生物技術產品出口總值的1.1倍。姚明是將成為中國最大的單個出口商品之一。
  從另外的角度看,姚明的收入大約相當於6萬名工人一年創造的工業增加值,20萬名農民一年生產的農業增加值,若用於國內投資消費,則可創造5萬個就業機會。
  姚明是個香餑餑,甚至在姚明出國選秀前,上海東方俱樂部、中國國家籃球隊等單位就提出了主張:諸位出去發洋財了,不能忘了咱養育之恩,是不是也該給咱分分紅?
  王治郅、姚明們的產權(把人喻為物不妥,掌嘴!)到底歸誰呢?在他們進入體校、俱樂部、國家隊之前,王、姚還是未成年人,他們的產權應屬於他們的父母。但這之後就不同了,有公家資產的強力投入,衣食住行,訓練,比賽,出國都是公家包攬,這時候王、姚的產權就應是股份制的了,父母、王、姚本人(獨立核算)、公家,三大塊構成了一個混合經濟體,其中公家作為一個股東提出要分紅,也就算不上無理了。
  但郎朗不同。郎朗的父親辭去瀋陽市公安局警官的職務,到北京住簡易樓蹲學校窗戶陪郎朗學琴;郎朗上學拜師要掏錢;去柏林參加比賽,郎朗、郎父和教授每人16000元人民幣的花銷,是郎家湊的;郎朗去朱利婭音樂學院,當然也不會是中國的公家出錢。當然,從大的方面講,郎朗是中國養育的,郎朗的教師是中國人,郎朗出國參賽的名額是中國的,但這與中國的公家對王、姚的投入是不同的,於是就不敢說郎朗是中國製造、中國擁有產權,向郎朗要分紅的主張就顯得理虧——也沒有人提出這主張。
  中國製造,中國成為世界工廠,確實讓咱振奮。但一些洋人卻刻意迴避這一點,比如製造通訊產品的阿爾卡特公司。阿爾卡特人士逢人就叨叨:我們是一家總部設在巴黎的國際公司,我們在全球各國有許多項目,一進去就本土化了。比如阿爾卡特在上海的公司,主要應該是一家中國公司。
  咱不能說阿爾卡特像白求恩一樣毫不利己專門利人,他們肯定想把利潤移回到自己家裡,他們向各國的「本土公司」收著售價8%~10%的專利費。但阿爾卡特的到來也確實惠及中國,增加就業,提升技術,向政府繳稅。阿爾卡特得便宜還賣乖:這是一家中國公司嘛,對人家好一點嘛——而不是強調阿爾卡特製造,或法國製造。
  郎朗是誰製造的?如果郎朗不出國會怎樣?郎朗會取得今天這樣的國際聲譽嗎?不出國的郎朗就是參加了北京音樂節,會有今天這樣的號召力嗎?
  郎朗參加商業演出是要賺錢的,走到哪兒賺到哪兒,來到北京也要賺北京的錢(這其中也會有外國人的錢,在北京的外國人也要買票聽音樂),但郎朗也會惠及北京:增加就業,提升文化,向政府繳稅。而且,國際的郎朗比北京的郎朗或瀋陽的郎朗,顯然更能給北京帶來益處。郎朗也是一個混合經濟體,雖然沒有中國的公家的產權,但政府也能獲得收益。

  2002年 萬載煙花爆炸

  災難一個緊跟著一個明確而又模糊地撞了出來,甚至等不到2002年新年鐘聲的敲響。
  明確的是,2001年12月30日江西省萬載縣發生煙花爆炸事件;模糊的是,死了多少人,損失幾何?
  事件發生後,各種消息滿天飛。湖南有媒體報道,正在上班的200多名員工除20來人逃離外,其餘生死不明。至該媒體記者2001年12月31日晨1時30分發稿時,從爆炸現場已拖出屍體20具。
  後來又有電視媒體報道,據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現場清理人員介紹,目前至少清理出了24具屍體。有報道還說,事故造成1萬多人無家可歸。甚至有媒體使用了「隱瞞死亡人數天怒人怨」的驚人標題。
  各家媒體的報道和官方公佈的數字實在大相逕庭:「12·30事件」發生當天,江西有關部門向媒體公佈的事故傷亡人數是死9人,傷60餘人;2002年1月2日,官方公佈新的數字:共死亡14人,因傷住院61人。
  1月3日,《中國青年報》記者來到與萬載縣黃茅鎮相鄰的文家市鎮採訪時,有的居民說死亡人數有40多人。一位居民表示,堅決不信江西官方公佈的數字,說只死14人是「萬萬不可能」的。
  造成消息滿天飛,一是因為有些記者採訪不深入,聽到什麼報什麼,對事實未進行多方核實。二是有關部門對新聞記者採訪設置重重障礙,權威新聞源缺失,無法核實。1月2日,江西省有關部門公佈死亡14人。可記者1月4日上午採訪江西省萬載縣有關部門負責人時,他們卻仍稱「具體死了多少人不清楚」。
  官員可以用一句「不清楚」躲了,但擋不住事故一而再再而三地奔來。
  2002年5月4日,山西運城富源煤礦發生重大透水瓦斯燃燒事故,21名礦工遇難。
  5月7日晚上,煤礦承包人張順和被公安機關看護,10日被刑事拘留。在數次訊問中,張順和概不承認井下有人。17日公安人員第5次對其訊問,張才承認井下有21人。
  一個十分清楚事故情況的煤礦承包人,卻需要公安人員用10天時間5次訊問,才吐出礦難實情。這是為什麼?
  據張順和交待,礦難發生後,因井下有人,感覺壓力太大,心中害怕。怕把事情鬧大了,對各級領導都不好。怕上面追究別人的責任。別人混個局長、科長也不容易,自己私下賠點錢,能完事就完事,盡量不要給領導找麻煩。
  張順和說:「富源煤礦共有60多名工人,大部分是湖北人,出事那天井下共有23個工人,後來逃出來2人。當天上午就在井口發現了已經被燒死的技術員張建軍的屍體。當時,礦上剛出了七八百噸煤,有4萬多塊錢。我給剩下的40多個人結清了工資,趕快打發他們到了陝西那邊,然後又讓人清理被燒燬的井口。」
  出了事故,第一個本能的反應就是隱瞞,為此甚至不惜傷天害理。

  2002年 繁峙金礦掩蓋真相

  張順和是把活口和死口都從山西往陝西趕。如果來不及趕,他會不會銷屍滅跡呢?
  6月22日,山西省繁峙縣義興寨金礦發生爆炸,礦方以拋屍埋屍、焚屍滅跡等手段隱瞞死亡人數,到7月6日,遇難者人數已由當初所報的2人上升到了37人。
  事故發生2小時後,繁峙縣委縣政府接到事故礦所在鎮——砂河鎮黨委書記原國清的電
  話報告。一個小時後,繁峙縣縣長王彥平帶領縣有關部門人員趕到現場。當時礦方人員一面給在座的各位領導倒水,一面不慌不忙地介紹說這是一起普通事故,死2人,傷4人。縣有關領導認為是「虛驚一場」。
  此時,就在離爆炸井口不遠的屋子裡,堆放著8具遇難者的屍體;井下,是更多還沒有來得及抬出來的屍體。但縣領導只是在事故現場的上面聽取匯報,沒有去爆炸現場。隨後,縣領導的車隊離開義興寨礦區。
  6月23日上午,繁峙縣人民政府向忻州市政府提交了《關於「6·22事故」的情況報告》。報告說:「經初步查明,井下作業人員40人,死亡2人,傷4人,其餘34人安全撤離現場。」就在這天夜裡,30多具遇難者屍體被二次分散滅跡:或焚屍於田野,或拋屍廢棄窯洞,或掩埋於溝壑……
  6月25日,國家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接到遇難者家屬的舉報時,局有關領導立即做出批示。同時,山西省政府領導也就此提出要求。於是,一支由省經貿委一副主任帶隊、幾個相關部門組成的隊伍前往事故現場。然而,帶回的情況並沒有更新的內容。
  6月27日,國家安監局接到更為詳細的遇難者家屬舉報,說死亡人數有30多人至40多人不等,並提供了數名遇難者名單。國家安監局立即派人前往現場。山西省經貿委在27日向國家有關部門提交的《關於義興寨金礦「6·22事故」情況的報告》中,死亡人數依舊是死2人,傷4人。
  6月28日,山西省省長劉振華在看到網上關於此次事故的有關消息後,指出「網上信息遠比報告反映的問題嚴重得多、也具體得多,應對此高度重視……千萬不能隱瞞,對隱瞞者嚴懲」。
  6月30日,事故發生8天後,警方找到14具遇難者屍體,被隱瞞的特大礦難真相終於逐漸浮出水面,加上此前知道的兩位遇難者,遇難人數已達16人。
  新華社記者6月30日下午在距事故礦發生地10公里左右的繁峙縣金山堡鄉下浪澗村看到,6具屍體被分作兩堆拋在一個廢棄磚窯的窯洞裡,外面用尼龍袋堵住了洞口。而在另一處同樣距事故礦發生地10公里處——繁峙縣柏家莊鄉的路邊溝裡,同樣埋著8具屍體。其中有的完整,有的則是焚燒過後的骨灰。
  7月1日凌晨,警方又從離事故礦往南方向10公里左右處的砂河鎮金山鋪村北山山崖下的4處地方挖出20具被草草掩埋的遇難者屍體。當天下午,警方又在距事故礦1公里處的義興寨村西南一廢井內,找到一具遇難者屍體。至此,連同在醫院的兩具屍體,事故死亡人數已確認為37人。
  7月2日,忻州市公安局局長蘇浩說,7名運屍、焚屍犯罪嫌疑人交待的37具屍體,已全部起獲。但是,目前「沒有證據表明,僅有這些屍體」。礦主殷山、洞主王全全、舒仕斌等10餘名犯罪嫌疑人目前仍在外逃,使得事故調查陷入了僵局。
  7月2日,在視察了繁峙金礦爆炸現場之後,中共山西省委書記田成平說,感謝新聞監督,如果沒有新聞輿論披露出來,至今大家還會蒙在鼓裡。記者都能弄清的情況,為什麼有的人就弄不清,甚至視而不見?面對這麼多疑點,只相信「死2人,傷4人」,是官僚主義,還是有別的問題?
  田成平說,這起惡性特大事故,情節嚴重,性質惡劣。義興寨金礦社會秩序不好,礦山管理混亂。為什麼要把金礦非法承包給殷山,又讓殷山承包給其他人?無人管理,一片混亂,沒有一個環節符合國家法規。出現這種情況已不是一天兩天了,誰管了?出事了,連有多少人下礦都不知道。殷山個人承包金礦,礦上要50萬,縣裡要60萬,怎麼操作的,怎麼批准的?

  2002年 井下堅守21天

  官員封鎖事故消息是本能,中外皆然。事後也許有官員批評不該隱瞞不報,但從其官職操作屬性來說,從屁股指揮腦袋來說,隱瞞是必然的,實在隱瞞不住了,才出來批評。相聲裡說:實在不行了,男女都一樣。
  《中國青年報》4月5日刊登山谷的文章說,一個叫楊顯斌的19歲礦工,因煤礦發生透水事故被困井下,他靠喝煤水在堅持了21天後於3月28日被人們救出。因為是個「奇
  跡」,全國大多媒體都進行了報道。
  人們在為楊顯斌感到慶幸的同時,也為這則新聞的出現感到兀突。那家煤礦發生事故後,有7名礦工被困井下,但在過去的21天中,媒體從未報道隻言片語。這次因為報道楊的奇跡,才把21天前的事故作為背景寫出來。如果不是楊顯斌的奇跡出現,這起事故或許就永遠也不會讓人知道。那麼,在剛出事時為什麼不讓記者知道?其中道理很簡單,出事時就報道,那是負面報道;現在人獲救了,說明搶救工作有成績,就成了正面報道。
  官員對地方治安的責任越來越大,越來越成為一個硬指標。但對於山西省平順縣縣委書記的懲處,就有點玩笑了。
  4月23日晚,龍溪鎮一民工住所後牆被炸塌,死亡2人,平順縣未破案。5月7日,平順縣城青羊市場又發生一起爆炸兇殺案,4人死亡,4人受傷。6月6日,平順縣杏城鎮趙城村村民與外地民工打鬥,造成1人死亡,5人受傷。平順縣兩月發生3起大要案件,造成7人死亡,9人受傷,影響了社會穩定。6月21日,這個縣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委員會主任、縣委書記杜保和被罰款500元。
  另一位縣委書記卻沒有杜保和的好運。
  8月30日下午,廣西高級法院第四審判庭座無虛席,被告席上原廣西南丹縣縣委書記萬瑞忠頭髮凌亂,形容枯槁,在聽宣判書時一直低著頭,無力地靠在背後的房柱上。當審判長宣判完畢,萬瑞忠臉色頓時變得蒼白,顫抖著在死亡判決書送達證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2001年7月17日凌晨3時許,南丹縣拉甲坡礦發生特大透水事故,81名礦工死亡。事故發生後的當晚9時許,萬瑞忠與幾位下屬密謀後,決定對此事故不按有關規定逐級上報及組織搶救、調查,而是將事故真相隱瞞起來。到7月下旬,有關「7·17」事故的消息引起新聞媒體及上級有關部門注意,萬瑞忠仍多次向上級做虛假匯報。直至8月初,事故真相被查清後,萬瑞忠才交待對事故真相隱瞞不報的經過。
  法院審理認定,萬瑞忠於1999年初至2001年7月間,利用其擔任南丹縣縣委書記職務的便利,先後18次非法收受他人財物合計人民幣321萬多元,並為他人牟取利益。
  萬瑞忠被判死刑的主要罪狀是受賄罪,次罪是瞞報的濫用職權罪。於是,有人提出這樣一個假設——假設萬瑞忠當時沒有將南丹事故隱瞞,而是按照國務院《特別重大事故調查程序暫行規定》及時上報並組織搶救、調查,那麼,他受賄的犯罪事實,還會不會得到暴露和查處?也許只會受到7年有期徒刑的處罰,從而撿了一個便宜。如果他主動上報有關部門,積極配合有關部門調查事故,認真處理善後工作,沒準只需負一個領導責任,只受一個行政處分。
  災難多多。
  6月20日,黑龍江省雞西礦業集團發生特大瓦斯爆炸事故,井下遇險總計139人,已確定遇難111人,4人下落不明,24人生還。有關專家認為4名下落不明人員生還的可能性很小。事故原因初步查明為瓦斯量超標,並由明火引發爆炸。遇難者中的絕大多數是城子河煤礦的工人,被困井下的還有雞西礦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的總經理趙文林,城子河煤礦礦長趙永金,礦黨委書記張繼純,雞西礦業集團電視台的一名記者,城子河煤礦電視台的一名記者。
  6月24日,河北省蔚縣突降暴雨,引起山洪,造成三個鄉鎮煤礦被淹,數十名礦工及家屬在洪災中喪生。
  7月19日,河南省鄭州、洛陽等地遭遇五六十年來罕見的災難性天氣,饅頭大的冰雹砸死18人,損失4.9億元。
  8月2日,四川省合江縣合江7號輪在從榕山駛往對岸老渡口即將靠岸時,在倒船途中與一艘大型駁船的尾部發生撞擊,合江7號輪船體傾斜,不到半分鐘就被整體倒扣進江水中。
  事故發生後,當地媒體在同一時間段中報道的人數方面存在著很大的差異:有的媒體報道「落水40人,已搶救生還15人,打撈起3具遇難者遺體,失蹤22人」。但有的媒體卻稱「約40人下落不明」。
  《北京青年報》記者來到當地,渡口的一位人士小心地告訴記者:那一渡總共賣出91張票。這樣再包含一名船長、一名水手和船主夫婦兩人,該船上應該是95人。渡口上立著一塊警示牌,此牌是為2000年6月22日合江渡船事故130人死亡而立。
  10月23日,山西呂梁地區朱家店煤礦發生特大瓦斯爆炸事故,井下44名礦工全部遇難。
  10月30日凌晨7時30分左右,救援人員找到27小時前發生在南寧礦務局二塘煤礦事故中失蹤的9名礦工,但這些礦工因吸入大量一氧化碳等有毒氣體,經搶救無效死亡。這起事故的死亡人數已增至30人。
  12月6日,吉林洮南市的省屬萬寶煤礦發生火災,已確認25人死亡,4人下落不明。
  近十幾年來,在生產、交通、娛樂、旅遊等領域內,惡性事故頻頻發生,各級領導也不是沒有認真對待,各種法規也在日益完善,但依然難扼事故勢頭。其主因是,追求利益的慾望大大超過建立秩序的步伐。而追求利益的慾望大膨脹又是計劃體制的禁錮打開之後的必然現象,出現混亂亦難以避免。當此時,古人所言「亂世須用重典」可謂貼切。

  2002年 9萬元賠償模特兒玉手

  距2008年北京奧運會還有6年,企業贊助活動已經拉開帷幕。10月23日,韓國三星電子與國際奧委會簽約,成為2008年北京奧運會第7家全球贊助夥伴。至此,北京奧運會全球贊助商已由可口可樂、柯達、斯沃奇(鐘錶)、John Hancock(人壽保險)、Schlumberger Sema(通訊)、松下(電器)等國外著名跨國企業包攬。至此,中國沒有一家企業加入。
  奧運會全球贊助計劃,簡稱「TOP計劃」,由統一招標單位在世界範圍內選擇著名的大公司作為贊助商。據瞭解,1988~2000年,TOP計劃取得的收入從9500萬、1.75億、3.5億美元增長到5.5億美元,幾乎每4年就增長1倍。
  10月25日,海爾集團廣告部負責人對《中國青年報》記者說:「做北京奧運會的全球贊助夥伴是一件非常榮幸的事情,也是一個絕好的商機,我們集團正在做全面的規劃、論證,但結果現在還沒有出來。」
  同日,聯想控股公司對外稱:「聯想集團去年申奧時就向奧申委捐贈了1000萬元人民幣。聯想是否將成為北京奧運會的全球贊助夥伴?這個可能性不大,因為6000多萬美元的贊助門檻太高了。考慮到聯想的市場主要在國內,聯想肯定會做北京奧運會的國內贊助商。」
  據瞭解,1984年洛杉磯奧運會還沒有實施TOP計劃,企業贊助奧運會的門檻僅400萬美元。
  錢幾乎能決定一切,甚至包括生命。8月26日下午,一架飛機從深圳飛往麗江,將因車禍受傷的張小姐接到廣州救治。而同車的其他傷員就沒有這個權利了,因為這架飛機是張小姐的親屬花費17萬元包下的。
  17萬元能通路,5塊錢也能斷路。8月1日凌晨1時許,成都華廣電子工程公司總經理岳先生駕駛一輛帕薩特從都江堰前往成都。途中有人在高速路上設置了釘板,車胎被扎癟。正在他與朋友準備換車胎時,3名歹徒悄悄圍了上來。搏鬥之中,岳身體多處被歹徒用刀劃傷,隨後,歹徒從兩人身上搜走了全部現金以及手機。
  岳先生換上車胎後趕到了離事發地點最近的崇義收費站求助。但收費員稱:「我們的電話是內線,沒法報案。」叫岳先生自己到崇義派出所報案,但必須先把5元錢過路費繳了。岳先生稱自己被搶光了,沒有錢,請收費站先放自己過去,但被拒絕。收費員隨後請示監控中心,答覆是,讓岳先生先把證件留下來。岳先生稱證件也被搶了,監控中心這才同意放岳先生過去。
  接到岳先生的報案,崇義派出所民警迅速趕往現場。在都江堰收費處,岳先生的帕薩特再次被攔。經再三交涉,監控中心才同意開啟欄杆放行。當岳先生帶著民警趕到現場時,現場已什麼痕跡都沒有了。那塊重要物證釘板也被人拿走。
  小學生每學期的作業本為什麼用不完?按照教委的有關規定,學校為學生代買作業本只能按定價收費,但廠家給學校的回扣竟高達50%。《北京青年報》記者以教師訂購作業本的名義咨詢了多家作業本製造廠家。廠家說,給學校批發的價格為每本0.20元,廠家給學校一定回扣,最高可達50%。「這是行價,具體費用見面後還可以再商量」。
  油畫《毛主席去安源》屬於誰?4月1日法院做了判決:以中國現行法律原則和精神,將油畫《毛主席去安源》歸屬權問題置於當時歷史背景之下重新審視,此油畫的所有權和著作權始終是分離的。國家享有油畫所有權,劉春華應為油畫的惟一作者,享有著作權。
  中國嘉德國際拍賣有限公司曾在1995年10月7日受劉春華委託對油畫《毛主席去安源》進行了公開拍賣。建行廣州市分行(現併入建行廣東省分行)以550萬元價格通過競買購得此畫並向嘉德公司支付佣金55萬元;劉春華收取建行廣州市分行支付的畫款550萬元並向嘉德公司支付佣金48萬元,向稅務機關繳納稅款76.32萬元。建行廣州市分行購得油畫,將油畫交歸中國建設銀行收存。
  北京市二中院的判決中認定,油畫《毛主席去安源》目前存放在建行,其國有狀態沒有改變,國家財產並未實際受損。因此,中國革命博物館請求劉春華和建行返還油畫的訴訟請求法院不予以支持。劉春華不是油畫所有人,他不應該將油畫作為個人所有財產委託拍賣,也不應得到拍賣價款。但目前已超出通過訴訟追索此油畫的時效,因此,劉春華不自願交返拍賣油畫所獲得的收入,法院也不能強制他返還。
  模特兒的手被一隻狗咬了個小口,得賠多少錢?7月26日,北京市一中院有了終審判決:劉女士賠償謝愛紅醫藥費900餘元,誤工損失8萬元,精神撫慰金1萬元。2000年8月24日晚,劉女士飼養的3條狗中的一條突然從謝愛紅身後跳起來,將她的手咬傷。後雖精心治療,但仍留下一個明顯的傷疤。狗一咬,不僅斷送了謝愛紅的模特兒生涯,而且使她已經簽約的3個合同無法履行,造成直接經濟損失8萬元。
  開車撞人逃逸要賠多少錢?9月4日天價判決下來了:人民幣215萬,港幣15萬。
  2000年4月2日凌晨,深圳市筍崗路上發生了一起救護車(並非執行搶救任務)肇事逃逸案,17歲的林某幾乎成為植物人,林家為此傾家蕩產,於是將醫院告上法庭,要求對方賠償醫療費、護理費、繼續治療費等共計590多萬元,其中,300萬元的後續治療費和50萬元的精神損失費佔了一大半。
  羅湖區交警大隊認定,此事陳某應負全部責任。羅湖法院沒有支持林家關於孩子20年的繼續治療費300萬元,而只認定了未來5年的繼續治療,以每月1.65萬元計算,共計96萬元。法院還將精神撫慰金酌定為20萬元。根據判決結果,林家獲賠共計人民幣215萬元,港幣15萬元用於購買進口藥物。

  2002年 科技英雄黃昆

  神州三號飛船於3月25日22時15分,在酒泉衛星發射中心由長征二號F大推力運載火箭發射升空。飛船按照預定軌道,環繞地球飛行了108圈。4月1日16時3分,當神州二號飛船環繞地球飛行第107圈到達南大西洋上空時,守候在那裡的遠望三號船向其發出了返回指令。飛船即由飛行姿態調整為返回姿態,返回艙與軌道艙分離,隨即制動發動機點火,推動返回艙穿越大氣層,在內蒙古中部地區成功著陸。
  飛船的科技知識是大多數人所不瞭解的,科學家的工作也往往在公眾視線之外,但政府不能不重視。
  2月1日,王選、黃昆兩位院士成為2001年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得主,江澤民主席為他們頒發了證書和獎金。這是繼吳文俊、袁隆平後,科學家再次捧得500萬元大獎。王選以研究漢字激光照排和電子出版系統著名,黃昆是著名固體物理學家。
  自然界事物往往是人力難以把握的。7月19日下午6時30分至晚8時,河南省沿黃河及以北地區的鄭州、洛陽、鞏義、新密、溫縣、孟州等市縣普遍受到狂風、暴雨、冰雹的襲擊,冰雹最大直徑達55毫米,瞬時最大風速達到8級,降雨最大量達54毫米。在這次災害中,18人喪生,損失數億元。
  當時有記者行車在鄭州市花園路中段。寬闊的道路上,一股旋風突兀而起,陣風排山倒海般撲來,一波接一波,越來越強勁。汽車被狂風狠狠顛簸了幾次,街上的行人開始四處逃散,能聽到樹枝辟啪折斷、廣告牌被撕裂和物體光當墜地的聲音。
  記者描述道:短短數十秒時間,眼前一片黃灰,忽然車頂好像鞭炮在炸響,冰雹突然傾瀉而下,大者如雞卵,在狂風裹挾下,越來越密,子彈般敲擊著地面。多輛汽車打開車燈,慌不擇道,向路邊有頂棚的地方躲避。一個趕路的女孩躲避不及,被砸個趔趄。幾分鐘,僅僅幾分鐘,閃電、驚雷、暴雨、冰雹,把這個城市的各個地方,攪和得天地一片混沌,樹在搖,車在抖,人們一聲聲驚呼「真像是世界末日」。
  其實,就在冰雹落下一個多小時前,某氣象機構已用雷達預測到了這一災害性天氣,但他們當時只是把情況通報給某級政府,他們說他們只對某級政府負責。依照《氣象法》的規定,在遇到可能的突發災害天氣時,氣象部門有權通過電視、廣播和報紙等媒體,以及傳呼、手機等通訊工具傳播這個信息。但可惜,氣象部門在通知了政府之後,放棄了法律的授權,沒有對公眾發佈這個信息。這也是事後氣象部門受到嚴厲指責的主要原因。
  有評論說,需要反思的還有政府,因為他們是最早得到預報的,但政府在得到信息後又浪費了信息,信息交流的通道出現梗塞。在國外,如果有突發事件,電視、廣播可以臨時中斷節目,迅速播出事件的最新進展情況。比如「9·11事件」中,在第一次飛機撞毀大樓後,僅相隔幾分鐘,當地電視台就進行了報道,許多觀眾因此目睹了第二次飛機撞樓。在鄭州冰雹事件中,如果有這麼快的反應,人們完全來得及採取相應的避險措施。
  在這次災難之後,還發生了一次經典的扯皮。災難中,中國農業科學院鄭州果樹研究所突然停電,一停就是整整5天,給這個本該架設專線的一級用電單位帶來了致命的打擊:大批科研成果前功盡棄,冷櫃中價值近百萬元的基因、病毒、□、血清以及瓜、桃等原始標本腐爛變質,一些位於學科前沿的基因克隆等新科研項目也不得不重新開始……
  這是一起什麼樣的事故呢?停電後,果研所馬上自查所內線路,證實沒有問題後立即向主管供電部門和鄭州電業局搶修熱線反映,被告知災後事故多,需要等待。情急之下,果研所自己沿線查找原因,在距該所3公里遠的鄭州鐵路工廠一公司院牆外,看到了被枯枝壓斷的10千伏高壓線頭。誰知鄭州市電業局配電工程處工作人員到現場查看後答覆:要解決問題,必須對樹進行剪枝,但這幾棵樹歸鐵路部門管,不經鐵路林地所允許,誰也不敢動。
  為了剪枝問題,在幾天時間裡,果研所向配電工程處、市長熱線、鐵路林地所甚至報社多方求助求情,急不可耐。但事情繞來繞去,一直拖到24日下午,也就是停電第5天頭上,鐵路林業部門和電業部門在現場匯合,3個小時便將電接通。
  只對領導負責,確實是一些人的習慣。《大河報》6月7日報道,為讓上級領導參觀路邊工程時能夠一覽無餘,河南鄧州市彭橋鄉政府領導竟斷然下令將沿公路邊正在生長的高稈作物統統毀掉,5個村的村民因此遭殃,1米高的快要出穗的玉米大片大片地被連根拔起。農民們說,上邊強迫我們在沿路50米內種植低桿作物,我們也沒有說不響應,可關鍵是,我們春天種植玉米時村裡為啥不說一聲?我們的損失誰來賠?
  澳門的賭權分配,也是一個經典。2月8日,萬眾矚目的澳門三個博彩經營牌照歸屬終於有主,這三家是:澳門博彩股份有限公司(簡稱澳娛),是澳門旅遊娛樂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其大股東是現任澳門旅遊娛樂有限公司董事總經理、有「澳門賭王」稱號的何鴻;永利度假村(澳門)股份有限公司,其大股東有澳門商人黃志成和美國西岸賭王、也是世界五大賭王之一的韋恩(Stephen Alan Wynn);銀河娛樂場股份有限公司,其主要股東有美國內華達州威尼斯人集團、香港呂志和家族、蔡卓勳和何安全。
  社會發展瘋快,各種新詞進入《現代漢語詞典》增補本。網絡新詞層出不窮:網蟲、網址、網吧、寬帶、電子郵件、電子郵箱、CEO(首席執行官)、CFO(首席財務官)、COO(首席運營官)、CTO(首席技術官)等。科技新詞遍及生活:納米技術、轉基因、基因組、生物芯片、基因芯片、干細胞、暗物質等。
  經濟生活詞彙日新月異:建倉、減倉、股民、個股、散戶、股評、股權、股災、股指、長線、除權、大盤、盤跌、盤整、盤升、崩盤、跌幅、跌停板、垃圾股、藍籌股、牛市、熊市、地價、動遷、房展、房型、期房、寫字樓、物業、樓市、樓盤、現房,等。
  文體新詞豐富多彩:扳平、逼搶、沖頂、盯防、反超、拉力賽、賽季、賽況、賽制、勝績、勝率、體能、外援、極限運動、勁歌、排行榜、商業片、賀歲片、大片、肥皂劇、跳舞毯、衛視、博彩,等。
  此外還有:待崗、試崗、脫崗、下崗、競崗、返崗、復崗、轉崗、待聘、落聘、全職、兼職、鐘點工、小時工、灰色收入、白色收入、黑色收入,等。
  新的職業也層出不窮,保安、導播、護工、禮儀小姐、婚介、婚慶、失婚(已離婚或喪偶後未再婚)、婚外情、丁克家族、安全套、性騷擾、色狼、色魔、暗戀、畸戀、包養、強暴、花心、性賄賂,等。
  10月27日是中國第三個男性健康日,而中國男性生殖健康狀況不容樂觀,男性25%有性功能障礙或性心理障礙,10%的夫婦有不育或不孕症,成年男性性病患者達6.5%,40歲以上的男性52%有勃起功能障礙。原本應該在60歲以上才會出現的更年期症狀,不少男人雄性激素部分缺乏,更年期卻提前到40歲左右。上個世紀80年代末,40歲左右的男性更年期症狀發病率還只有0.8%,如今已上升到2.4%,短短10多年裡增加了3倍。
  另外,中國每年有28.7萬人死於自殺,自殺已經成為第五大死亡原因,僅排在腦血管疾病、支氣管炎和慢性肺氣腫、肝癌、肺炎之後。而在15~34歲人群的死亡原因中,自殺更是第一原因。自殺死亡佔全部死亡人數的3.6%,占相應人群死亡總數的19%。農村自殺率是城市的3倍。此外,中國是世界上惟一的女性自殺率比男性自殺率高的國家,女性自殺率比男性高25%。

  2002年 好村夫捨子救人

  8月12日,北大山鷹社在攀登希夏邦馬西峰途中,有盧臻、雷宇等5名學生遇難。之後,關於探險精神是否值得用生命換取,誰為年輕的生命承擔法律責任的爭論紛起。
  西藏登山協會說,「此次事故發生在海拔6700~6800米處,即將到達頂峰時遭遇了雪崩,是大自然不可預測、不可抗拒的因素造成的。」
  而民法學專家魏勝認為,根據有關司法解釋,意外事件指不能預見、不可避免並不能克服的除不可抗力以外的客觀事由。雖然雪崩是不可避免並不可克服的,但由於其在登山活動中具有可預見性,因此不是不可抗力或者意外事件,不能成為組織者免責的理由。
  魏勝說,本次登山活動的組織者北大山鷹社,既沒有法人資格也沒有在有關部門辦理註冊登記,特別是西藏登山協會明確告知天氣不好不宜登山、登山應有登山教練或者高山嚮導、應配備必要的通訊工具後,組織者以假期登山時間別無選擇、經費不足為由,固執己見,貿然進山,這是導致學生死亡事件發生的主要原因。因此,北大山鷹社應對此事負主要責任,因其不具備法人資格,責任當由北大承擔。
  當今社會日益多元,各種價值觀爭先恐後遍地開花,在廣州甚至出現了換妻遊戲,這為許多人不齒。但人怎麼生活,遵循什麼樣的標準,各有所好,或轟轟烈烈或平平凡凡,或百萬富翁或一文不名,那是你生活的選擇,沒人太在意。
  但確實有英雄。
  賀世民出生在河北邯鄲市郊的一個農村家庭。1987年11月的一天午後,父母上班後,3歲的小世民到村東紙箱廠玩,他兩手摸了一下地台式變壓器,「」地一聲響後,小世民被擊倒在地,頓時昏迷過去。一個星期後,小世民的胳膊上的皮肉開始逐漸脫落,不得不做高位截肢手術。
  父親賀之亭和妻子商量,自己總不能跟兒子一輩子,要盡可能地訓練他生活自理的本領。摔倒了,就鼓勵他自己站起來;自己吃不了飯,就鼓勵他用腳趾夾著筷子吃。父親又買來了紙和筆。經過半年多的努力,他就可以用腳自如地寫字了。
  6歲那年,別的小孩兒背起書包上了學,賀世民也要去,但班主任說什麼也不肯收,原因是孩子生活不能自理。後來學校勉強答應接收。父親用了3天時間,為兒子設計出了一套桌椅,從此這套桌椅一直伴隨賀世民走過了12年寒窗苦讀。2002年7月初,沒有雙臂的考生賀世民用自己的右腳完成了人生中的一次重要飛躍,以總分613分的好成績被北京師範大學中文系錄取。
  汪瀋陽是另一位英雄。
  10月13日,湖北省崇陽縣石城鎮雙港高小的汪瀋陽,與同村的3個小夥伴幫學校校工挖菜園。11時,一群被當地人稱為七里蜂的毒蜂向三年級學生金維發起了進攻,8歲的女同學艾易也被蜇了一口,大哭起來。見此情景,10歲的汪瀋陽脫下上衣,扑打圍攻小夥伴的蜂群,並大喊「你們快跑,我先擋一陣!」他迎著撲過來的毒蜂拚命拍打,引開了大股蜂群,3個小夥伴才得以脫身。汪瀋陽的親人和村民聞訊趕來,奮力將汪瀋陽救出,但他全身已經腫了起來,12時在送往縣醫院的途中離開人世。
  胡文傳的行為令人動容。
  在安徽省長豐縣土山鄉大窯村邊,有一口水塘2001年剛剛挖過,深達五六米,村裡的孩子們放學後常結伴在塘邊釣蝦。6月8日傍晚,正在塘邊釣蝦的少年胡明鑫見同伴大強軍滑進了深塘,只有兩隻小手在水面上擺動。胡明鑫伸手去拉同伴時,自己也掉進了深水坑。當時在塘邊釣蝦的3名女中學生范惠子、胡正林、胡正文見此情景,飛跑過來「撲咚咚」跳進水塘裡。3個女生在摸向深水時,雙腳踩不到泥,沒入水裡時竟抱成一團。
  青年農民胡文傳在家裡隱約聽見呼救聲,飛跑到水塘邊跳進水塘。胡文傳伸手摸到了兩個孩子,交給聞訊趕到的鄉鄰們。他又摸到一個孩子,讓她抱住自己的脖子,再伸手抓住另一個孩子游向塘邊。當疲憊不堪的胡文傳把這兩個孩子交給別人時,他大哭道:「我的兒子大強軍肯定還在水底。」眾鄉親感動之下,紛紛潛入深水裡摸索。到了深夜,胡文傳的兒子大強軍才被找到,可憐的大強軍雙手摳滿了泥巴。
  胡文傳說,當時在水裡救人時,知道這些孩子不是自己的,但是只要有良心,總不能拋開這些活脫脫的生命,去救自己的兒子。
  要做好事有時候還真是不容易。
  3月19日,在西安糖酒會上,成都新天傑廣告有限責任公司總經理林新生將隨身帶的密碼箱放到了展台裡側,可不到5分鐘工夫,裝有1萬元現金、股票賬戶卡等重要資料的密碼箱就失蹤了。林總向西安市公安局報了案,帶著遺憾回到了成都。
  然而,3月23日下午,一個操著西安口音的男子打電話打到林新生家中:「我是西安的農民蔣德銀!你是不是在糖酒會上丟過密碼箱?」核對無誤後,他叫林新生到西安將密碼箱領回去。這讓林新生十分詫異,這年月哪有打長途電話送錢的?他覺得一個陰謀正在向他逼近:小偷敲詐。林新生當即對蔣德銀說:「我沒空,如果是真的,你就給我送過來!」
  蔣德銀真的叫上弟弟和弟媳,從陝西旬陽縣到了成都。3月27日下午,林新生將約會地點安排在鬧市附近,並向派出所報了案。兩人終於見了面,蔣德銀將1萬元現金和被損壞的密碼箱交給了林新生。蔣說,3月20日下午,他和妻子來到糖酒會會場後面清理垃圾,從垃圾筒中發現了林新生被小偷偷去的密碼箱。由於這個密碼箱是雙層的,現金和票證放在第二層,因此沒有被小偷偷去。
  林新生被震撼了,一定也有後悔,豈能以老闆之心度農人之腹!
  李伯安過的是另一種生活,也許會讓中國美術界後悔。
  一幅高1.88米、長121米、繪製了266個形象迥異的人物的水墨長卷《走出巴顏喀拉》,2002年10月在深圳美術館展出,氣氛頗為悲壯:「逝者如斯——李伯安遺作展」。
  畫家李伯安生前是河南美術出版社的一個普通編審。1988年,日本收藏家西部基夫看中李伯安的才華,願意資助他完成一幅大畫,然後陳列在西部基夫計劃修建在日本的博物館中。李伯安計劃從黃河之源畫起,一直到黃河入海口,通過對兩岸各族人民的生活、勞作、娛樂、宗教的描繪,來反映五千年生生不息的黃河文明與頑強向上的民族精神。
  西部基夫的突然病逝使後續資助泡湯,但李伯安仍然激情肆意,他在斗室裡一畫就是10年,百般磨礪千番痛苦,完成了黃河之源藏民的那一部分——121米長的《走出巴顏喀拉》。由於勞累過度,1998年5月2日,54歲的李伯安倒在自己的畫前。
  李伯安去世之後,其畫展在洛陽、鄭州、北京、上海和深圳陸續開展,引起石破天驚般的轟動。李伯安生前默默無聞,沒有出版過一本畫冊,也沒有辦過一次個展。如果他早些被發現,得到更好的生活條件和醫療條件,也許這一長卷能夠如願完成。
  在諸葛孔明的「大夢誰先覺」之後,大詩人杜工部又有續詩:
  丞相祠堂何處尋,
  錦宮城外柏森森。
  映階碧草自春色,
  隔葉黃鸝空好看。
  三顧頻煩天下計,
  兩朝開濟老臣心。
  出師未捷身先死,
  長使英雄淚滿襟!
  對李伯安來說,又何嘗不是「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昨日之作,今日之跡。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第陸卷 回首已經千年

  狀態 遙揖千年,你我誰更開心

  翻10年前的日記,往日依稀昨如夢。看百年前的照片,那就得用滄桑用隔世來形容了。至於千年前是什麼樣子?那就更說不清了。越說不清的事就越有學問,於是造就了許多史學家、國學家,同時也給了許多成不了家的人以飯碗,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工作崗位。如果這工作崗位成百上千地湧來,那就變成新的經濟增長點了。
  ⊙人生有限,何不及時行樂?
  湯因比好像不是個混飯的先生,大家都認定這位英國史學家做學問地道。外來的和尚會唸經,洋和尚怎麼說呢?——「如果讓我選擇,我願意活在中國的宋朝。」湯先生說。
  宋朝是公元960年建立的,至今就算千年吧。湯因比先生何以喜歡宋朝?
  宋朝的開國皇帝趙匡胤是很可愛的。開國後,961年,老趙大宴武將。酒興正濃,趙歎道:「如果不靠各位的推戴,我不會有今天,但當皇帝也太艱難,並沒有當節度使的快樂,每日憂心忡忡,不能安枕。」大家忙問何故,趙正色道:「這把椅子,誰不想坐?」
  眾駭然,背後涼氣直冒。
  老趙給大家笑指一條出路:「人生有限,何不及時行樂?各位不妨辭去軍職,改任高級文官,置地建宅,搜羅天下歌童舞女,晝夜飲酒取樂。我們世代通婚,上下各安,如何?」
  眾大喜,隔日紛紛稱病解職。
  這就是著名的「杯酒釋兵權」。
  並不是哪個皇帝都有老趙的胸懷,往往鳥獸盡,走狗烹,國剛立,功臣戮。比如老趙後400年建立明朝的朱元璋,出身低賤頗為自卑,1380年先殺宰相胡惟庸,屠滅三族,死3萬餘人,1393年又殺大將藍玉,1.5萬人被處死。
  胡藍事件還被寫進《逆臣錄》裡,首頁是朱元璋的上諭。
  ⊙去宋朝玩相撲逛夜市
  一般來說,一個人的做派是統一的。趙匡胤能不殺功臣,別的方面也就很寬容。比如,在宋朝前一個朝代唐朝,它的首都是西安(當時叫長安),那會兒開夜市是有鐘點的,到時候一聲號令收攤走人。但宋朝的首都開封(當時叫東京)就沒有這限制,愛逛多久逛多久——湯因比先生一定是注意到這一點了,一定是喜歡這一點的。
  按理說宋朝是個挺弱的朝代,雖有岳飛之流鼎鼎大名,但對外老打敗仗,皇上還一個個老被外族擄去,讓今人想起來就淚流滿面。然而,宋人日子過得好像不錯,相撲那陣子玩得正火,後來被日本人學了去;球那會兒也踢得好,踢而優則仕的高俅還做了大大的官(或者反過來說:因為高俅官做得大,所以大家就認定他球也踢得好);據說大詩人蘇東坡在杭州做官時,一次出遊就可以召集上千妓女——這事確實有礙官員道德形象,但從中可見老趙的寬容和當時經濟的興盛,好像沒有市場疲軟之類。
  宋朝還有許多絕活兒。火藥是那陣子發明出來的,羅盤是那會兒攢出來的,活字印刷是那些日子憋出來的,紙幣(當時叫交子)也是在宋朝第一個使用的。也有一個不好的絕活兒是那會兒開始的:女子纏小腳——這倒也說明宋朝發達,用不著女人幹活兒,光當花兒搖擺著就行了。
  後人,特別是一些日本人和西方人,真把宋朝吹上天了:中國在宋朝展開了一種商業革命和文藝復興,中國傳統社會在宋朝達到頂峰,再往後只是量的堆積而沒有質的突破了。
  歷史學家黃仁宇評價道:「從經濟方面講,宋朝面臨中國有史以來最為顯著的進步:城市勃興,內陸河流舟楫繁密,造船業也突飛猛進。中國內地與國際貿易都達到了空前的高峰。銅錢之流通也創造了新記錄,之後再未為任何朝代所打破。」
  積弱的宋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也許是因為趙姓皇帝們的寬容?
  ⊙慈禧只看了半部電影
  寬容之所以可貴,是相對於執政者的偏狹。比如距今100多年的時候,一些新式機器湧進中國,清朝重臣李鴻章的幕僚王炳燮就說:「如果富人得到了新機器,用不了多少時候,就會窮者愈窮,富者愈富。」——王先生是怕兩極分化影響安定團結。多虧李老闆沒聽他的,反而鬧了些輪船招商局、北洋水師之類。
  然而,天下沒有純粹的寬容。宋朝的殿中侍御史黃降就偷偷向上告密:宋用臣那廝以權謀私,強令牛市、馬市、果子行、紙行、革行到他開的市場去交易,老宋這傢伙讓老百姓的資產流進了自己的腰包。
  太陽裡也有黑子。經濟裡什麼時候都有腐敗。雖貴為人君,也淨是不高興。
  1903年11月16日是慈禧太后70壽辰。這一天,英國駐京參使進獻最先進的電影放映機和數套影片。但影片在宮內只放了3本,電機就炸裂了。慈禧大怒,認為不祥,清宮內從此就不准放電影了。
  今日誰都有可能看一部完整的電影,人們還可以坐飛機玩電腦,可以逛商廈跳蹦極——慈禧不行。但過去一文不值的新鮮空氣很難見了,開汽車到處堵堵堵,孩子們已經不會滾鐵環了,成年人忙忙叨叨總是煩煩煩。
  財富增加了?生活改善了?一晃千年你我誰更開心?
  歷史背景
  【透視】一塊塊碎片組成了歷史
  〔宦官〕一個男人妻妾成群之後,如何防止女人紅杏出牆?她們總得跟別的男人接觸吧,哪怕是在家裡。於是一種殘忍的辦法出現了:把男人的生殖器閹割掉,然後蓄在家裡幹活,稱之為宦官、宦人、寺人。早先宦官非常普遍,只要有錢就能購買。到了宋朝,一紙令下禁止民間蓄養閹奴,宦官只為皇帝專有。這次對有錢人說「不」,客觀上也算一種進步。
  〔花石綱〕蔡京從1102年到1125年四度出任宰相。皇帝趙佶就喜歡和蔡京在一起,蔡京很會來事。比如他在皇宮裡大興土木,佈置許多奇石異花,皇上看著也喜歡,也不覺浪費。但蔡京就是通過這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小玩藝兒,把自己的權力膨脹了,把老百姓的財產權不當事。在全國各地不論誰家,一棵草一塊石頭,只要看上眼就闖進去抄走,拆屋毀牆理所當然,反抗者立斬。綱,結隊而行的貨物。運花運石的船一隊隊開來,稱為「花石綱」。花石綱成為最簡單而有奇效的敲詐手段和膨脹權力的途徑。
  〔隱性收入〕大約在1580年前後,那時正是明朝萬曆年間。當時的大學士張居正恰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英雄義氣。張先生要改建住宅,增修一座閣樓以便懸掛御筆。小皇帝萬曆聽說了便親自下令內庫撥銀千兩資助,因為小皇帝覺得他的老師官俸並不豐厚。但是當張居正去世之後,萬曆皇帝才聽說北京(明朝定都北京)張宅的增修費用是1萬兩銀子。更令人驚訝的是,北京張宅剛剛修完,江陵又冒出了一座同樣規模的張宅,拍馬屁的是錦衣衛的一個姓龐的軍官。可見,官員的隱性收入古已有之。
  〔剃髮令〕漢人看滿人的辮子像豬尾巴,但滿人不管這一套,1645年攻陷南京後,下剃髮令,違者斬。遇反抗,在揚州,屠殺10天死80萬人;在嘉定,屠殺3次死20萬人。髮型衣飾,在這已經不是審美概念了,而是政治。1964年5月,在上海南京西路高美服裝店,一位顧客要求營業員把褲腳做小一點,營業員拒絕了:「社會主義商業不能製作有害社會風尚的商品。」這也是政治。
  〔禮規〕以下是清朝官場中一些送禮的不成文規矩。今日是否暗合?
  節壽禮:過年過節和上司家裡私慶時送的禮。
  程儀:送給過境官員的禮品。
  卯規:州縣官上任點卯,下屬送上錢財,表示接受領導。
  別敬:地方官上京出差,離京時給有關官員送禮。比如清朝張集慶官運亨通,幾次高昇,每次離京時都要給軍機大臣、軍機章京、六部尚書、都御史、侍郎、大九卿、同鄉、同年、世好送禮,他列了個單子——1845年就任陝西糧道,別敬1.7萬兩;1847年就任四川按察使,別敬1.5萬兩;1849年就任貴州布政使,別敬1.1萬兩;1850年就任河南布政使,別敬1.2萬兩。
  炭敬:冬季地方官給京官的孝敬。
  冰敬:為消暑送的禮。
  秋審部費:各省每年必有案件呈報,為此給刑部(現在的人民法院)送辛苦費。
  晉陞部費:州官縣官晉陞,要由吏部(現在的組織部)發出正式通知,但吏部不見錢是不發文的,該拿捏就拿捏,於是要花錢順順路子。
  〔滿漢通婚〕先前滿族人覺得自己是主子,漢人是奴隸,哪個滿人膽敢與漢人婚嫁,就要取消他們的滿人特權,不能上冊,不能領紅賞,也不能再領錢糧。1902年2月1日,光緒皇帝降旨,准許滿漢通婚。如今包括滿族在內的少數民族,考大學有10分的加分優惠。
  〔納妾〕只要有錢,可以隨意納妾,以炫耀其財富。廣東某富豪家有胡椒樹108株,每年收入極豐,於是納妾108位,每妾各收1株之利,用於飲食服飾。1912年12月,北京政府更頒布《暫行新刑律補充條例》(其中第十二條規定)承認妾之合法:「凡以永續同居,為家族一員之意思,與其家長發生夫婦類同之關係者,均可成立。法律不限何種方式。」新中國建立後,納妾為非法。但近些年私下納妾重婚有重現之勢,當然法律是不許這個意思的。
  〔烈女殉夫〕1918年3月23日,上海女子陳宛珍之夫病死,陳女遂沐浴更衣,服藥而死,距其夫死不過3小時。時男18歲,女17歲。上海縣知事聞知此事,立即呈文江蘇省長官:「呈為陳烈女行實可風,造冊具書證明,請予按例褒揚。」「按例」是指中華民國《褒揚婦女節烈貞操可以風世者條例》:「所稱之節婦,其守節年限限自三十歲以前守節至五十歲以後者,但年未五十而身故,其守節已及六年者同。」今人必覺此條例荒唐。今天北京人正在討論的是《見義勇為者保護條例》。每個時代都有各自激動人心的故事。
  〔毛澤東月薪8元〕當時腦力勞動者的收入普遍比體力勞動者為高,職員、教師、編輯、醫生的月薪可達100~200元,工人和店員只有其十分之一。以1919年1月份北京大學為例,文科學長陳獨秀月薪300元,文學教授胡適200元,圖書館主任李大釗120元,圖書館助理員毛澤東8元。1978年改革開放,搶先下海的多是體力勞動者,他們的收入一下子超過留在岸上的知識分子,於是有了「拿手術刀不如拿剃頭刀,造導彈不如賣茶葉蛋」之說。國家也沒辦法,最後還是大家自己憋出了辦法,如今拿手術刀的肯定比拿剃頭刀的掙錢多。
  〔靜坐功〕1920年1月,靜坐功法在全國走紅,被奉為新武術和國粹。長沙《體育週報》斥曰:「靜坐功的最大害處,就是使人趨於消極,我們一天天地習靜,就一天天把進取心消磨了。這樣子的靜坐,即令能祛病,能延年,也不過替我們中國多造一些人類的寄生蟲和社會的蟊賊。」強生長壽是永恆的大旗,今日各種功法依然雨後春筍般往外冒,各有各的道,各賺各的錢。
  〔女子進大學〕1920年2月北京大學開學時,中國第一次有9位女生入校。今日的大學,一些系女生已超過男生,而且據說將來在網絡上工作,女性更優於男性。
  〔溥儀婚禮〕1922年12月1日中國最後一位皇帝溥儀舉行結婚大典。迎娶皇后婉容的儀仗隊有大鼓100對,軍警、騎兵、步兵2000餘人。參加完典禮,王公舊臣駐華使節一齊來到景運門外兩座大席棚內,擺了100多桌。但溥儀婚禮沒有卡迪拉克,沒有大飯店,咱有。
  〔溥儀出宮〕1924年11月5日下午4時,溥儀被逐出紫禁城。民國政府答應每年補助清室家用50萬元,並特支出200萬元開辦北京貧民工廠,儘先收容旗籍貧民。
  〔電車進入北京〕1924年12月17日北京電車公司在天安門南舉行通車儀式,12輛電車開始在北京運營。安徽人王鍾麒在《神州日報》上撰寫社論,痛罵洋人搜刮金錢,斷絕人力車伕的生計。今日全國人大已通過把公路養路費改為燃油稅的議案。如若實行,將有數萬公路收費員被斷了生計,需另尋出路。
  〔拍電影賺錢〕1927年電影公司紛紛成立,原因是拍片成本低,市場大,女主角日工資只有4~7元,或月支200元,男演員更少,配角和臨時演員大多義務參加。拍一部片子僅需4000元,盈利高達1倍以上。
  〔糧食本〕憑證憑票買糧,對30歲以上的中國人並不新鮮。實際上,早在1948年,國民黨政府也有過憑證配糧。3月,北平、天津、廣州、上海、南京5城市規定市民憑證每月配售糧15斤。戰爭時期,各國多有用此招兒。只是新中國一用就是20多年。
  〔工資制〕建國後,1950年7月,財政部規定對供給制幹部實行小包干,生活費和津貼費一律折米供給,分大中小3種標準,大灶每人每月折米130斤,中灶165斤,小灶225斤。時彭德懷奉命進京,不與夫人同吃,因為彭可享受小灶,夫人只能委屈中灶。1952年7月起,各級政府幹部津貼分為29級,並實行工資分制,最高國家主席和副主席工資分為1006分,最低區縣勤雜員為85分。在關內每一工資分合實物的數量為:糧食0.8斤,白布0.2尺,食鹽0.02斤,煤2斤。到1955年7月,供給制向工資制的過渡才完成。
  〔打黃羊〕1960年4月,國家體委派射擊運動員幫助牧民打黃羊,以解無米之炊。第一天只打了2只,後來改在夜間用摩托車強光照射,趁黃羊發呆之際開槍,當夜便打了二三百頭,1個月獵獲8000多頭。昔日英雄,今天何處逞勇?
  〔臨時特供〕三年自然災害時,1960年9月,國務院決定對在京的高級幹部和高級知識分子在副食供應上給予特殊照顧,標準如下:副委員長、副總理、國防委員會副主席、政協副主席、最高人民法院院長和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每戶每天肉1斤,每月雞蛋6斤,白糖2斤,甲級煙兩條。人大政協常委和副秘書長、國務院部委正副職、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最高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知識分子一級和七級以上幹部,每人每月肉4斤,白糖2斤,甲級煙兩條,雞蛋3斤。其後,到11月,黨內幹部按上述標準減半供應。7月2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開會決定做幾件群眾關心的事,其中有取消對中央首長的食品特供,其他還有整頓公司,制止高幹子女經商,中央首長一律使用國產車,等。
  〔浮腫病〕1960年11月,中央指示各級黨委必須注意職工、學生和居民的生活安排,嚴格控制工作學習時間,當時許多人因食品不足得了浮腫病。
  〔知青插隊〕城裡實在養不起這許多人,於是開始動員城市知識青年下鄉勞動,還給他們派了任務:城鄉結合,移風易俗。據統計,1962年和1963年,下鄉插隊知青近10萬人。
  〔李慶霖〕大規模的插隊是在文革中後期,年輕人在城裡鬧得忒凶了,去跟廣闊天地單練吧,於是知青們眼含熱淚一步一回頭看著中南海角樓的燈火下去了。很出了一回名的是一位知青的父親李慶霖,他在1972年12月20日給毛澤東寫信,反映他兒子在農村的生活困難。毛澤東於1973年4月25日回信:「寄去300元錢,聊補無米之炊。全國此類事甚多,容當統籌解決。」當時許多人都能背誦此信。奇怪的是,這信怎麼就到了毛澤東手裡?毛為什麼回了信?
  〔毛澤東稿費〕300塊錢肯定是由毛澤東稿費出。據說在50年代,毛的稿費就有100多萬元人民幣。毛澤東的稿費多用來買書印書,另外就是給江青用。50年代,江青拿過1架3000多元的進口照相機,還做西服,卻不提錢的事,毛澤東拿稿費付了。晚年毛澤東還一次給過江青3萬元。
  〔鐵飯碗〕實行了30年的「鐵飯碗」的勞資關係在1986年被正式宣佈要改一改了。9月9日,國務院公佈了改革勞動制度的4項規定,從這一天起,中國新招工人再也沒有鐵飯碗了,一律實行勞動合同制。國家把大家放下海了,用另一種方式建立經濟聯繫:從1987年1月10日起,中國開始徵收個人收入所得稅。
  〔腦體倒掛〕1985年初,北京師範大學教授陶大鏞說,有些經濟發達的地區文化反而大大落後了,大家都去賺錢了,出現了新的讀書無用論。過去是知識越多越反動,如今是知識越多越不值錢。1985年北京市年人均工資建築業最高,為1827元,接下來是公用服務業1426元,商業1375元,金融業1368元,工業1333元,科研1330元,交通1316元,機關文教1240元。10年後,1995年,中國大陸最富裕者是以下階層中的成功者:證券業人士、個體戶、私營企業主、歌星舞星影星、公司經理、洋買辦、科技成果開發人士、出租車司機、金融業職員。
  〔星期日工程師〕1982年3月23日國務院科技幹部司發文,對兼職的科技幹部,要在精神鼓勵的同時,給予一定的物質鼓勵。當時有工程師利用星期日幫助鄉鎮企業幹活,竟因此被判刑。1999年11月,國家更對事業單位人員兼職放開口子。時至今日,實在也用不著上層再發這類文件了。今天,不僅是科技人員,任何人,只要有一技之長,就滿中國滿世界發財,自己獎勵自己。機會多多,這是改革開放對中國人最大的解放。
  【數字】52年百姓生活對比
  ○1928年上海普通居民生活統計
  據對上海230戶家庭生活情況的統計,這些家庭每年花費在食品上的開支,平均約218.5元,約佔全部開支的一半以上。在這218.5元食品費中,53.2%用於購買米面,可折合大米1248斤和麵粉310斤;10.9%用於購買蔬菜,可折合青菜850斤或蘿蔔680斤;7%用於購買食油,可折合豆油75斤;7%用於購買肉類和禽類,相當於72斤牛肉或51斤豬肉;4.4%用於購買海鮮河魚,相當於58斤鮮魚。
  這230戶家庭每年的衣物支出平均約36.7元,約佔全部開支的9.4%。在這36.7元衣物費中,50%用於購買布料,可折合常用布8.8丈;11.7%用於購買成衣;25.4%花費在添置鞋襪、帽子上;只有2.1%用於被褥。
  此外,各戶每年支出房租25.08元,約佔全部開支的7%,平均每戶擁有房間1.42間,每間平均住3.29人。要達到上述消費水平,每戶僅靠一個人的工資收入是困難的。上海一個工人的年均工資收入接近或達到400元的,僅有造船業和印刷業,其餘行業一般都在200~300元之間。
  年收入能達到400元水平的主要是占工人總數的10%~15%左右的熟練工,如鉗工、鍛工、裝飾工、石雕工、機械工、汽車司機、打字員等。其餘85%的工人則達不到如此水準。倘使每戶有兩人工作,則溫飽是沒有問題的。如果兩人中有一人或兩人都有400元收入,就可稱得上小康之家了。
  郵電職工家庭的消費量明顯多於其他家庭。除了食品費增加外,雜費開支每年可增加55.7元,其中相當部分用於子女教育。各業技術熟練工和工頭、教師、醫生、律師、職員家庭,家境一般都較好。許多教師、醫生、律師以及中級職員家庭或雙職工家庭,常常可以雇一個女傭操持家務。對女傭除一日供應三餐、安排住宿外,另給月工資4~5元;每年開支約120~150元。
  對大多數年收入在300元以下,或只有一人工作的家庭來說,生活顯然是艱難的。一般車伕、手工業者、木匠、農夫家庭,56%~71%的食品費用於買糧餬口。
  ○1980年百姓吃穿用住狀況
  吃——全國平均每人消費糧食428斤,比1952年增長8.2%;食用植物油4.6斤,增長9.8%;豬肉22.3斤,增長88.6%。1980年每人每天消費的食物中含有的熱量比1952年增長14.1%,蛋白質增長9.6%。
  穿——全國平均每人用於購買穿著的消費為42元。城鄉人民棉布消費量均未達到1957年水平,但穿著的質量大有提高。1980年皮鞋零售量達1.69億雙,比1957年增長8倍。
  用——全國平均每人用於購買日用商品的金額為42.4元。購買自行車、手錶、縫紉機、電視機等佔用的消費比重,由1952年的0.5%提高到1980年的24.5%。
  住——人均居住面積為3.9平方米,比1952年的4.5平方米減少0.6平方米。建國以來,國家共新建職工住宅6.7億平方米。但是城鎮缺房情況仍較嚴重,無房戶、擁擠房和不方便戶約占總戶數的三分之一。據1980年統計,農村平均每人有房11.6平方米。
  【聚焦】范仲淹的共產主義理想
  有錢大家花,有事大家做,這種共產主義的美好理想古已有之,外有《烏托邦記》,內有范氏義莊。
  范仲淹寫過著名的《岳陽樓記》,其「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令許多人頓感高尚。范幼年隨母改嫁,日子過得一定有許多不高興,後官做大了,想起幼時的不高興,便於1050年在家鄉蘇州吳縣建立義莊,用現在的話就是一個共產主義小社區。范捐1000多畝地,用地租贍養同宗族的成員,這在中國歷史上是第一個。
  范仲淹給這個義莊訂立章程,規範大家的生活。范氏義莊子孫相傳,到本世紀初,已有田5300畝。范氏義莊有如下規定:
  領口糧:凡是族人,每天可以領1升(合1.7598品脫)白米,僕人兒女在范家服役15年且到50歲的,也可領口糧。
  領衣料:每年冬天每人領絹1匹,兒童減半。
  領婚姻費:嫁女領錢30貫,第二次出嫁再領27貫。娶媳領20貫,二次娶媳不能再領了。有點重女輕男?
  領喪葬費:按輩份領錢,尊長喪支領25貫,次長喪15貫,7歲以下及奴婢均不能領取。
  領科舉費:赴試可領取10貫路費。義莊設有義學,請本族有功名的人教育之。
  借住房屋:義莊設有義宅,供族人借居,可自行修繕或從義莊領錢修葺,也可在義宅內建房。
  借貸:族人一時急用,可向義莊告貸。
  看來看去,義莊只是管族人別凍著餓著就行了,有點雷鋒的樣子,但並不管生產,只管投入不問產出——族人若沒田耕種,不能租義莊田地,怕收租子時發生爭執,傷了大家和氣,同時義莊也不買族人的田地,別讓一家人丟了飯碗。
  范氏的學雷鋒與社會主義正好相反。新中國建立後,政府通過合作化逐漸將土地收歸集體,首先在生產體制和生產方式上向共產主義邁進,接著又試圖在生活方式上也來一場革命,比如辦集體食堂。但試了試不行,浪費太大,大家還覺得不好吃,只好作罷。范氏義莊只管生活,社會主義只管生產。
  改革開放後,中國農村的生產方式漸漸離開共產主義理念,因為大家認為現在只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

  執政 當官想為民做主

  每朝每代都有皇上或政府。要這些家什幹什麼用?好皇上自然想皇恩浩蕩惠澤百姓,好官說:「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種紅薯。」壞皇上壞官的話就不說了,免污了紙。
  ⊙縣太爺不許出縣城
  有學者認為,在中國廣袤的國土上,尤其在近現代之前的長久歲月裡,中國的政權力量
  只延伸到縣一級,縣以下的傳統鄉村只靠習俗與倫理來協調,國家很少干預。傳統農村的主要關係只是地主和佃農,他們形成了一個個小團體,國家不大關心。
  但清華大學人文學院秦暉先生不這麼看。
  2200年前的秦朝,其國家的權力就實足驚人。雖只有2000萬人口,卻北築長城發去40萬人,南守五嶺屯兵50萬人,修建始皇陵和阿房宮各用(也有說共用)70餘萬人,還有那工程浩大的馳道網,規模驚人的徐福船隊——這哪裡是國家權力只達到縣所能實現的?秦漢有鄉亭裡,北朝有鄰里黨,北宋王安石有保甲法,這些就是政權基層組織。
  600多年前的明朝,朱姓皇帝大概很想有所作為,很想為民、當然更想為自己做主,於是採取嚴格的中央集權,並建立龐大的特務組織到處盯著人們的活動,甚至明令縣太爺不許出縣城溜躂。朱皇上的施政方針不是著眼於促進發展,以增加社會財富,而是保護落後的經濟,以均衡而低效的姿態維持王朝的安全。
  朱皇上的做派正應了老百姓的話:沒有金剛鑽,甭攬瓷器活。這也有點像20多年前的「文化大革命」,割資本主義尾巴,綁能人的手腳,做這些事時還打著革命的旗號。
  歷史學家黃仁宇有一段評論:「中國的悲劇乃是其在地方組織及技術上的設備尚未具有規模之際,先已有大帝國的統一,因之上下之間缺乏一段有效的中間階層,全靠專制君主以他們人身上的機斷彌補。」按現在的解釋,這些話的意思是說機制不健全,偏還要為大家做主,於是只好人治。
  這話像是在解釋為什麼朱姓皇上謹慎和保守。也像是在闡述宋朝宰相王安石之所以不能成功,實在是沒個金鋼鑽,少兩把刷子。
  戊戌變法是另一個想為民做主卻少兩把刷子的例子。從1898年6月11日到9月21日,103天頒發了200多件詔令與批示,宣稱要改革政府組織,編製預算,軍隊現代化,教育向世界轉軌,等等。如此一聲令下,中國立馬現代化。但今人看來,這想法天真大了。
  ⊙地主率佃農造國家的反
  但當政者還是想做事,做大事。秦暉先生說:秦末大亂正是朝廷集中全國大部分人力物力搞基建所引起的,隋末和元末也有類似原因。1900多年前的新莽王朝實行了非常嚴厲的「計劃經濟」,盡其所能集中全國財力,雖只有14年的國齡,到其別世時,僅集中在王莽宮中的庫藏黃金就有70萬斤之巨,其數量據說與當時整個羅馬帝國的黃金擁有量相當。
  72年前蔣介石進入上海,一邊打仗一邊壓迫著經濟為自己服務。這雖然也是當政者干預經濟,但那已不是一般的行政干預,而是戰爭狀態下的非理性干預,是行政干預之極端。
  秦暉先生進一步發現,傳統中國鄉村的主要矛盾不是地主與農民的矛盾,而是對著當政者的。歷代「農民戰爭」不僅極少提出土地要求,甚至連抗租減租都沒有提出,卻經常喊出口號「迎闖王,不納糧」,「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還有地主率領佃農造國家的反的場面。不信去看看《水滸》。
  這當然是一家之說。細想與傳統理論也還是有可溝通之處:歷代統治者都代表富人的利益,窮人不幹了,打身邊的富人不如直接找富人的頭兒算賬更爽——一笑。但從中也可以看出,雖然中國國土廣大,雖然科技不發達,但國家的干預能力還是直接間接地深入到每個角落,於是角落裡的農人也要跳著腳不遠萬里去找頭兒理論。
  ⊙政府干預多少適度
  共產黨人也積極干預經濟。特別是建國後和大躍進,平抑物價,公私合營,搞人民公社。但中國共產黨人與歷代統治者不同,他們是想為人民做主,太想做主了,連今天中午做什麼飯、吃什麼菜、幾點開飯、在哪兒就餐都想替大家做主。
  把戰時共產主義體制和觀念自然而然地帶入建國後的經濟建設,對開國頭兩年的混亂局面,快刀斬亂麻還真有作用,但往後,這種戰時體制和觀念順理成章地形成了經濟制度,得出的結果就不那麼經濟了。
  美國人是很散漫的,走了160年的自由經濟後,到了20世紀30年代,遇到了全球性經濟危機,有點像2000年前後的中國:市場蕭條,東西賣不出去。當時的羅斯福總統小心翼翼地把國家手段伸向經濟,用財政力量修公路,建機場,解決就業,刺激消費。當時許多美國人批評羅斯福,竭力捍衛美國經濟的自由和散漫。他們認為,這不僅是公民的權利,更是社會發展的最佳方式。
  時至今日,美國已是世界上最發達的國家,國家的干預力已遠遠超過羅斯福時代,比如美聯儲主席格林斯潘就時不時想調理一下股市。但美國政府的干預行動是受到嚴格限制的,背後有公眾和國會盯著,末了還有司法的裁決。
  相反,美國當政者的一項重要任務是監督市場經濟的正常運行,不僅自己不過界干預經濟,還得防止別人坐大犯亂。世界首富比爾·蓋茨先生就遇到麻煩,官方懷疑他想壟斷,琢磨著肢解微軟。
  國家干預到底多少適度?30年的經歷促使中國人改變道路,國家行政形象日益隱沒,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20年的改革開放令人矚目——從所謂高級的經濟形態向低級經濟形態回歸,此路確是前所未有。
  ⊙朱鎔基掉了5斤肉
  政府後退了,接下來的擔憂就是行政汲取能力的下降。1978~1995年,中國政府財政收入占GDP的比重從近31%跌至不到11%。
  這是進步還是退步?對中國社會有利還是不利?
  學者王紹光認為,在以談判為特徵的財政體制中,地方政府以信息優勢幫助它在與中央政府為收入分成辦法討價還價時佔有有利地位。中國稅收管理自下而上分成的做法進一步加強了地方政府討價還價的力量,地方收入增加遠遠快於中央收入的增長。
  1994年8月,時任國務院副總理的朱鎔基引用蘇東坡名言「犯其至難,圖其至遠」來形容經濟改革,他說:「中國經濟改革不從難處著手,就不能再前進。」他表示,分稅制的要點是中央收中央的稅,地方收地方的稅,過去中央占28%,經濟改革後,富了一些省份,窮了中央。財稅改革的目標就是中央占60%,以幫助窮省份。「我是一個省一個省去談,結果自己掉了5斤肉。」
  如果財富更多地從中央政府手裡轉到地方政府而不是公眾手裡,怎麼辦?
  歷史背景
  【人物】王安石的腦袋如何能拖起他的身子?
  不論是千年前的宋朝,還是千年後的今天,對於王安石,真個褒貶不一。惟一讓大家統一的感歎是:在那樣一個積弱的時代,怎地就能冒出個王安石,怎地王安石的幽靈散而復聚死而復生,雖死猶生雖生卻又難以讓他老人家開懷大笑——直至今日,王安石遇到的問題,仍然困擾著今人。
  王安石是1069年當的宰相,一朝權在手,便把法來變。王安石新政可簡略概括為10項。
  天王老子也不能胡吃海塞濫花,於是要建立預算制度,並且建立了相應機構,王安石親自督陣,據說一下子每年就替國家節省開支40%。不知道當時具體執行得如何,預算是不是說突破就突破,王安石硬頂著不讓突破皇上批來條子怎麼辦?雖不知古,但尚知今:今天的制度健全了許多,有黨委、人大、計委、財政、稅務諸多部門聯合作戰,但這預算還不敢說一是一,二是二。此其一。
  建立政府儲蓄糧食制度,用政府行為調劑豐歉,在各地首府設立專用倉庫,豐收時大量收購,歉年就不必讓百姓挨餓罵娘。今天也有政府糧倉,存在的問題可能也是一樣的:如何逮住糧耗子?如何減少糧食在計劃與市場兩個不同體系運轉過程中的損耗?此其二。
  農民急得揭不開鍋的時候多是在青黃不接之際。王安石下令政府貸款給農民,收取低於市場的利息,收穫之後再還。因為這項貸款是用田里的青苗作信用保證的,所以被後人稱為「青苗法」。如今的各種貸款可就多了,買房買車買電腦都可以貸款。只是貸的都是商業銀行的錢。但細一想,銀行歸根結蒂還是政府做的擔保,和王安石那會兒也大同小異。此其三。
  富人把窮人的田地收入掌中往往不告訴上面,這樣就可以少繳稅。王安石督陣全國清查土地,結果清出360多萬畝。王又重新評估土地肥沃貧瘠程度,分等級納稅。千年之後的今天還有人說土地數目不清。此其四。
  建立了一個叫作「市易務」的機構,專門平抑物價,物價低時由政府購入,物價上漲時拋出。這個「市易務」還兼營銀行,百姓用金銀綢緞房產作抵押,就可貸到錢。這是一個偉大的設想,也是一個艱巨的任務,至今都沒能做得很好,政府也不願意全擔起來,說是讓市場去調節吧。此其五。
  王安石還規定全國每一個成年男子,都有義務為國家服勞役,如果申請免除勞役,必須繳點錢,讓政府雇別人來幹。這一點現在做得比較好了,除了在部隊盡義務,其他都由錢來核算了,比如今早喝了杯水吃了個饅頭,就已經給政府交了稅了。此其六。
  當時宋朝國防軍有80萬人,僅軍餉開支就占國家總收入的三分之二,但卻不堪一擊,肉得很。王安石下令老弱退役,且國防軍不再輪調,而是永久戍邊。想必王安石的職務不僅是總理,還兼著軍委主席。此其七。
  弓都銹爛了,如何殺敵?王安石設立軍器監,徵求新式武器圖樣,淘汰落後裝備。王安石還兼了總裝備部部長。此其八。
  那時候不叫綜合治理或村民委員會,王安石的「保甲法」也是為了更加適應戰事——每10個家庭組織一個保,每50個家庭組織一個大保,每500個家庭組織一個都保,守望相助,隨時查處違法亂紀之人。一家有兩個男孩的,提出一個當保丁(相當於今天的基幹民兵?預備役?),農閒時軍訓。此其九。
  自唐朝到王安石的400年間,政府考試課目主要有兩個,一是作詩作賦,二是對《五經》填空,叫做貼經。王安石認為這些東西沒用,於是下令改考議論文,培養獨立思考能力,同時還教授地理學、經濟學、史學、法學、醫學等——這些學問與現在肯定有許多差異。今天大家也在罵考試不合理,比如語文的咬文嚼字,讓大個兒的文學家都膽寒。此其十。
  王安石的腦袋高高地拽著他沉重的身子,以及身子下面的土地,如此脖子能不斷嗎——據說王安石的新法一公佈就群起而攻之,沒有一項能確切實施。
  比如青苗法,百姓如何申請貸款?政府如何調查其資信狀況?誰來提供擔保?到期不能還貸怎麼辦?政府貸款資金從何處來?所有這一切都要落實才好。用今天的話,一放就亂,一管就死。
  黃仁宇先生評論道:「有了今日的歷史眼光,我們才能斷言要將這帝國之財政商業化,金融之管制方式必須就位。有關匯票、提貨單、保險單、共同海損、以船作抵押之借款、冒險借款、股份、打撈權利等等,都要經過立法才能執行無礙。更重要的是法律上有關遺產繼承、破產、喪失贖取權、假冒、欺騙、監守自盜等之規定也要與商業社會裡的流動狀態相符,且一切都用金錢統治,這一點才做得通。宋代內陸商業組織之實況與這種要求相去甚遠。」
  王安石必敗無疑。王安石當了6年宰相,終於下台。再過幾年新法被廢,走了回頭路。王安石等30多位變法精英被列為奸黨,或批或貶,不得快樂。雖多少年後新法又起,卻復而再廢,屢戰屢敗是也。
  王安石乃一唐·吉訶德,真乃一前無古人的思想偽君子。
  【鉤沉】出多少血能餵飽蔣介石?
  1927年3月26日,蔣介石率領北伐革命軍到達上海。
  在其後的幾天,4月1日至4日,上海資本家預付給蔣介石300萬元短期貸款。4月12日凌晨3時,蔣操縱的上海青幫對共產黨領導的工人團體進行襲擊和屠殺,共產黨被迫轉入地下。隨後,4月25日,上海資本家第二次又給了蔣介石700萬元貸款。
  在上海,除去傳統說法的蔣介石勾結資本家背叛革命,接下來的,則是作為實際執政者的蔣介石,與中國最具經濟和政治實力的上海資本家集團的鬥法,是官僚政治和官僚資本把民間勢力收入掌中的故事。
  ○圈子面子頂不了銀子
  宋子文是孫中山夫人宋慶齡的弟弟,美國哈佛大學經濟系肄業,1925年在廣州就任財政部長。宋子文在上海有很大的商業和工業勢力,與上海資本家關係密切。
  宋子文到達上海後,試圖在上海資本家圈子裡打開局面,宋設立了三個咨詢委員會,一個是有關公債方面的,一個是預算方面的,另一個是關於銀行和商業方面的。上海金融工商界的大亨們都在圈子裡面。但宋子文很快發現,這些圈子是沒有用的,圈子面子都頂不了銀子。
  蔣介石要打仗,打另立的武漢政府,打手握兵權的各路好漢,打共產黨及他們的工農兄弟。打仗需要錢,需要很多錢,這叫上海的資本家們大吃一驚。
  1927年5月1日,當時蔣介石政府已遷到南京,南京政府財政部發行了月息0.7%的3000萬元的公債,立馬就壓向幾天前剛出過血的資本家,逐廠逐店地要老闆們認購。
  5月14日,住在法租界的藍靛商人席寶順的兒子以反革命罪名被捕。5月19日席答應捐贈20萬元的國家事業費後才得以釋放。上海的棉紡和麵粉大王榮宗敬也被以腐敗商人和援助軍閥等罪名被捕,蔣介石本人親令沒收榮在無錫的工廠。在榮答應捐贈25萬元後,沒收令才被收回。
  靠著這種手段,蔣介石軍隊支撐著打到北平,其時1928年6月。
  ○財主遇上兵有理講不清
  總是靠強制手段不是個長事。1928年6月上海召開了經濟會議,在會上宋子文對過去的強制做法表示了歉意。宋子文說:「如果不讓人民參與政府政策的制定,沒有任何一個政府會得到人民信任的。為此,我們召集了可信賴的非政界人士和納稅人的代表一塊兒來批評我們、幫助我們和指導我們。這次會議將是中國走向民主制度的一步。」
  民主制度是什麼?宋子文提出:限制軍費開支(每年在1.92億元之內);編製預算;建立強有力的中央銀行;把軍隊裁掉七分之六,限制到50萬人之內——宋先生與王安石不謀而合。
  在宋子文的極力主張下,上海資本家組成了以虞洽卿為首的協會去促進裁軍,他們找蔣介石、閻錫山、馮玉祥和李宗仁等好漢。
  1928年7月,宋子文帶著資本家的最後通牒去找在北京開會的軍人們。最後通牒說:如果裁軍計劃沒有被全部接受,7月31日以後,上海資本家們連一分錢也不會再貸給國民黨政府了。當宋子文出現在會場上時,不知將領們是否對宋子文笑了,但宋子文一定沒笑,因為他被逼著再發行3000萬~5000萬元的公債。
  ○上海總商會逞匹夫之勇
  宋子文失敗了,但上海的資本家決心走得更遠一些。在資本家組織中,1902年建立的上海總商會是最有影響的一個。
  1928年7月21日上海總商會打電報給宋子文,抱怨一種新的估稅辦法:「只要商界認為是適當合理的,他們是會繳稅的。但是如果不首先徵詢他們的意見,那麼他們就拒絕繳納,而這是他們認為惟一合理的程序,也是與國民黨政府所標榜的民有、民治的原則相符合的。」
  上海總商會愈發成了眼中釘。在國民黨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上,國民黨上海市黨部主任陳德微提出在全國撤銷商會的動議案。上海老闆們立即作了反擊。1929年3月29日舉旗一召,所有的地方商會都參加了,還選派了以虞洽卿為首的商會代表團去南京申辯。
  這個直接威脅很快就過去了——蔣桂戰爭爆發了,國民黨大會就散了,沒能表決撤銷商會的決議。
  ○上海市黨部決定改變策略
  在上海總商會的寫字樓裡,還有兩個其他團體——救國會和商民協會。1929年4月22日,救國會與上海總商會為佔用會議室發生了爭執,4月24日一群流氓把上海總商會會館洗劫一空,打傷僱員。5月2日,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命令上海所有商業團體一律停止活動。
  終於,不聽話的上海總商會瓦解了。中國最具實力的上海資本家失敗了。
  ○蔣經國改打老虎為拍蒼蠅
  在同老闆的鬥法中,蔣介石並不總是能贏的,哪怕他的兒子驍勇無比。
  1948年的上海,已經被滿天飛的鈔票淹了。米價8個月上漲近20倍,買只大餅得花3萬元以上的法幣。電話價格是抗戰前的1000萬倍。如果你給要飯的1000塊錢以下的票子,他會覺得你罵他。
  這是怎麼造成的?1946年1~5月,國民黨政府實際開支15000億法幣,而稅收只有2.5億。這麼大的窟窿怎麼辦?只有發票子。1948年,面額25萬元的大票子出世了。
  蔣經國是1948年8月20日來到上海的。他立出章程:金圓券以1:300萬的比例收兌已發行的法幣及東北流通券,收兌個人手中的銀元、美元、黃金和外匯,物價凍結在8月19日的水準上。
  蔣先生豪情萬丈,「專打老虎,不拍蒼蠅」。他每天早上就到中央銀行辦公,星期二接見前來檢舉的市民。蔣經國真打了幾隻老虎,有串通商人拋售股票的財政部秘書陶啟明,有倒賣黃金的青幫首領杜月笙之子杜維屏,有64名囤積抗拒的富賈大戶入獄。
  但蔣經國栽在一隻小老虎身上。
  9月31日,蔣經國查揚子公司,其董事長是他的大姨弟孔令侃。宋美齡飛到上海求情,第一夫人碰了軟釘子。10月8日,蔣介石飛到上海,只對兒子說了一句話:揚子一案不要再管了。
  蔣經國在日記中寫道:「商人可惡,政客更可惡,兩種力量,已經聯合在一起了。」
  老百姓還給蔣經國八個字:只拍蒼蠅,不打老虎。
  蔣先生上海拍蒼蠅,歷時76天。
  【透視】大躍進為什麼豪情萬丈?
  真正豪情萬丈的是中國共產黨人。
  這是怎樣一個爛攤子呀!共產黨人走進北京城的時候,經過連年戰火,中國經濟已到崩潰邊緣,此時,內有國民黨殘餘勢力和對共產黨人抱有敵視和懷疑的富人,外有三心二意的蘇聯老大哥和合圍新中國的西方集團,其後更有耗費國力的朝鮮戰爭——所有的人,包括共產黨人自己,都睜大了眼睛,眼睛裡滿是問號。
  ○快刀斬亂麻
  在大城市裡,敵特活動表面化,稅收公債受到攻擊,勞資關係緊張,人心浮動,所有這一切都反映在物價上。1949年11月~1950年2月期間,物價上漲了1.5倍以上。
  政府動手了:整頓稅收,發行折實公債(每張公債在兌現時與一定數量的米、面、棉布、煤等實物等值)以緊縮貨幣流量,緊縮軍政公教人員編制和開支以減少赤字,政府控制主要物資以平抑市場物價。
  經過幾輪反覆,到1950年4月,出現了建國以來第一次物價下降趨勢。
  國家的經濟活動日益納入政府的掌握之中。從1953年10月起,國家開始實行糧食統購統銷政策。於是,農民生產了糧食但沒權利去賣,市民要買糧食只有到國家的糧店。從1954年10月起,棉布實行憑票供應,同時發放線票、棉絮票。全國按地區每人每年1.6丈(合5.33米)至1.9丈(合6.33米),婚喪嫁娶可補助一定數量的布票。
  挾勝者之威,在資源動員能力和行政效率方面,共產黨無疑比國民黨優秀得多。1928年,國民黨政府無力控制地方政府,便正式把農業稅下放給各省政府。而共產黨在掌權後的6個月內,便採取了前所未有的集中財政徵稅的措施,從而提供了打破極度通貨膨脹的必不可少的先決條件。另外,在抗日戰爭爆發前,國民黨政府(包括中央和地方)預算制定的分配全國產量的份額最多包括5%~7%,而在1952年,共產黨的份額是24%,到1957年更達到30%。
  從經濟增長的角度來看,1953~1957年是一個令人吃驚的成功,國民收入年平均增長率為8.9%。氣氛熱烈。
  ○鼓足幹勁生產,放開肚皮吃飯
  接下來,溫度升高了,再升高,再升。
  1958年2月,薄一波提出鋼鐵企業的生產指標是620萬噸,比上一年的535萬噸提高19%。三個月後中央政治局把指標提高到800萬~850萬噸。到了8月,農業收成的衛星一放再放,毛澤東說服大家贊成1070萬噸的指標。幾個星期後,毛又提出1200萬噸的最新指示。
  1958年6月,在國家計委的《第二個五年計劃要點》中正式提出:提前完成全國農業發展綱要,建成基本上完整的工業體系,5年超過英國,10年趕上美國。
  糧食最熱情地響應了號召。比如水稻,湖北孝感縣長風農業社剛剛創造了早稻畝產15361斤的世界高產記錄,湖南省醴陵縣鰲仙農業社又以15665斤破了記錄,安徽樅陽縣高豐農業社的記錄是16227斤,湖北麻城縣平靖鄉第二農業社拿下16260斤。
  8月13日新華社報道,湖北省麻城縣建國一社出現「天下第一」,早稻畝產36956斤,但16天後「第一」就被湖北省長春社中稻畝產43869斤搶走了。再過7天,廣東省連縣又放出中稻60437斤的衛星。稻穀畝產最高的是廣西環江縣紅旗人民公社的130435斤。
  毛澤東是又喜又愁。8月4日,毛視察河北省徐水縣,對縣委書記張國忠說:「你們夏天才拿到9000多萬斤糧食,秋季要拿11億斤,你們全縣31萬多人口,怎麼吃得完那麼多糧食呢?你們糧食多了怎麼辦呢?農業社員自己多吃嘛,一天吃5頓也行!糧食多了,以後就少種一些,一天做半天活兒,另外半天搞文化,辦大學中學。世界上的事情是不辦就不辦,一辦就辦得很多!過去幾千年都是畝產一二百斤,如今一下子就是幾千上萬。」
  7月19日,時任中共中央文教小組副組長的康生到北京農業大學作指示:「一個學校最低要掛五個牌子,一學校,二工廠,三農場,四研究所,五農林局,最好掛那麼七八個牌子,教授要按所種作物的產量評級,搞畝產1000斤的只能當五級教授,5000斤的才能評一級。」
  《人民日報》也發表社論,其中提到江蘇有個很好的口號:「鼓足幹勁生產,放開肚皮吃飯。」其實這話挺對的,有出口就得有進口,經濟總得有一個通暢的循環。1985年也有一個口號,「玩命干,拚命玩」,受到了批評,拚命玩還怎麼幹革命?到90年代末,政府想著法兒讓百姓拚命玩,漲工資,延長假期,因為市場蕭條,但1958年不是1999年,不是糧食多得吃不完。
  還有許多高興的事。1958年6月13日,中國第一座實驗性原子反應堆建成,當時傳媒稱這「標誌著我國已經開始跨進了原子能時代」。北京航空學院的1400名師生也好生了得,只用100個晝夜就設計並製造出一架輕型旅客機,而上海飛龍機器廠工人更只用了48天,就造出了中國第一架水上飛機。據說,在9月份這一個月,中國就造出了6種飛機。
  ○勒緊腰帶造出了原子彈
  熱乎勁兒稍涼,馬上就覺出有些事不對勁兒了。1959年5月22日,李富春在討論1959年國民經濟計劃落實情況的會議上說,主要問題是鋼鐵一馬當先,其他跟不上,1~4月全國生鐵產量為606萬噸,據推算,大約有150萬噸左右不能使用,占25%。
  更大的災難在農業。自建國以來,1959年農業生產第一次出現下滑現象,下降幅度之大,也是在其後下降年份裡所絕無僅有的。這一年糧食的實際產量只有3400億斤,僅為最後調整計劃的62%。
  之後,中國出現了大饑荒。
  據說,當毛澤東得知餓死人了,難過得流淚。但這仍然沒有影響毛澤東的豪情萬丈。1960年7月,毛澤東提出冬季再發動群眾大煉鋼鐵,而且要大搞小土群小洋群,毛說:「手中沒有一把米,叫雞都不來,我們處在被輕視的地位,就是鋼鐵不夠。不僅資本主義國家看不起我們,社會主義國家也不給技術,憋一口氣有好處。要繼續躍進,10年搞1億噸上天。」
  到了其後的「文革」期間,經濟更服從於政治。1969年2月16日,全國計劃座談會規定了1969年的5項任務,其第一項任務是:高質量地全力保證毛澤東著作的出版發行,要求年內出版4卷本《毛澤東選集》2000萬部,《毛主席語錄》和《最高指示》3億冊,準備和出版《毛澤東選集》第5卷和第6卷;繼續動員400萬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文教事業經費改歸省縣兩級掌握;力爭提前完成超功率對外短波和對內中波台的建設。
  不管後人對那個計劃經濟時期如何不以為然,但有一條應該是認賬的——1964年10月16日,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

  生息 康熙300年前就發愁人太多了

  什麼叫皇恩浩蕩?小國三五千人口浩不起來,十萬二十萬也蕩不開去。皇上一高興,獎勵文武功勳,一封就是萬戶侯,如此才有浩蕩之感覺。
  早先,人口就是財富,流血流汗除了攻城就是擄人。那時候國家也規定結婚年齡,但不像現在規定允許結婚的年齡下限,而是必須結婚的上限。比如公元前770年至公元前476年的春秋時代,男20歲、女17歲必須結婚。年齡最小時是557~581年的北周,
  男15歲、女13歲。早婚早生子是謀。
  哪像現在,兼併個企業,錢拿走機器拿走甚至債務也可以拿走,就是不拿人。
  ⊙世道太平人口增加
  最先發現今天這個問題的是康熙先生。雖然300年前社會管理沒有現在這麼發達,但這位清朝皇帝沒事就愛做調查研究,很快就看出問題了。1707年,他說:「看來南方的耕地是有數的,但人口漸漸增多了,遇到災年,糧食不就成問題了嘛。」
  1709年,康熙又一次發話:「本朝自統一中國已有六十多年了,百姓生活太平,人口生育越來越多,但人生多了,土地卻沒能增加,原先一個人的土地現在要養好幾家,這生活怎麼能寬裕?不能不趕緊想辦法了。」康熙先生一定是頓著足說這話的。他也許已經明白了,人口劇增正是他的增人不增稅的政策引起的。
  歷史學家高王凌不這樣看:「增稅能增多少?不過十幾斤糧食。我們現在罰幾千塊錢都擋不住生孩子,十幾斤糧食又管什麼用?」
  想什麼辦法呢?康熙先生很樸素的:發展經濟,保障供給。發展經濟主要是開墾土地,清朝實行了勸農政策。
  1707年的時候,全國耕地有5.1億畝。到1725年左右,那時已是雍正當皇帝了,全國耕地已達到9億畝,這是歷代所沒能達到的。今天全中國土地有20億畝,但在日益減少,因為要蓋工廠要修馬路。
  與土地相對應的是人口。1700年前後,中國約有1億人口,到1850年已達4億。1945年人口有4.5億,今天人口已超過12億。1998年一場大水,又發覺許多沒報戶口的「黑人」。
  人口與耕地的對比是1700年人均5.1畝地,今天人均不到1.7畝。
  光靠土地是不夠的,康熙的後人雍正先生提出了還要重視樹木、畜牧之類。現代中國人也提出過「以糧為綱,農林牧副漁全面發展」的方針。
  高王凌先生認為,清朝人口增加是有必要的,密集農業是需要人手的。
  中國人口思想的主流一直是發展經濟,人定勝天。與這種積極的思路相對應的是歐洲人,比如馬爾薩斯就很消極,說是要限制人口增長。
  中國也有人認同馬爾薩斯,最有名的是馬寅初,但好像沒有馬爾薩斯那般冷酷。
  ⊙300年一步步走到今天
  火焰總有冷下來的時候。1980年9月25日,中共中央號召全體共產黨員,共青團員帶頭只生一個孩子,自此成為國策——一個幾無選擇的國策。
  人口問題,一是養育,二是就業。過去掰不開了就把人往農村趕,改革開放後變成農民往城裡跑,還麻煩警察忙著清理三無人員。鄉鎮企業吸納了不少農村剩餘勞力,但有限。據統計,1994年全國鄉鎮企業只吸納了全部農村剩餘勞動力的26.6%。
  人口從高速增長到突然扼制,幾十年後便出現老齡問題。1999年,中國進入老齡化社會,10%的人口超過60歲。據預測,在未來50年內,將有30%的人口超過60歲。
  中國社會尚未富裕,卻已先老。
  從康熙先生注意到人口問題至今,300年間中國出了那麼多傑出的政治家、軍事家、經濟學家、歷史學家,但中國人口仍然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杜潤瓊是廣東省高要市金利鎮要西村一個40來歲的村婦,1996年1月她連續投毒殺人。當問到其動機時,此婦說:現在社會上許多不正當的東西,都是因為人太多造成的,社會治安不好,偷搶殺,民工沒活兒干,用放毒方法一路殺去,人口就平衡了。為辦好國家,要用這方法。
  歷史背景
  【人物】馬寅初的獅子吼
  據說,1957年被打成右派的有55萬人,給中國社會造成了巨大損失。1978年後除5個人外,全部平反,今天看來,錯批造成損失最大的一個人是馬寅初。
  ○馬寅初做獅子吼
  馬寅初1907年被清政府派往美國官費留學,拿到經濟學博士學位,1916年回國,1919~1927年出任北京大學第一任教務長。
  馬先生脾氣大,點名道姓地罵人。1940年在重慶馬多次講演攻擊國民黨政府,其中一次應中華職業教育社黃炎培先生的邀請,在重慶實驗劇院講演:有人說蔣委員長領導抗戰,是我國的民族英雄。我馬寅初認為他根本不夠資格。要說英雄,蔣先生也算一個,不過他只是家族英雄,因為他庇護他的親戚家族,危害國家民族!蔣先生若想做民族英雄,必須做到四個字——大義滅親,懲辦孔祥熙、宋子文!前些日子有人寫匿名信對我進行威脅,說什麼不聽招呼,要請我吃衛生丸。在會場的警察官兵們,你們要逮捕馬寅初嗎?要開槍殺人嗎?今天我把兒女都帶來了,我的講話,就算是留給他們的一份遺囑……
  第二天,重慶有報炒出大標題《馬寅初做獅子吼》。
  ○我主張兩個孩子有獎,三個有稅
  新中國建立後,馬寅初出任政務院財經委員會副主任,陳雲任主任。1953年馬出任北大校長。
  1957年4月,馬先生憂心忡忡:1953年全國人口普查才知道我國人口超過6億,4年來又至少增加了5000萬。我大概算了一下,如以淨增加率2%計算,15年後將達8億,50年後將達16億。去年我們的國民收入將近900億元,其中消費占79%,積累只佔21%,資金積累如此之慢,人口增殖如此之快,非控制人口別無良圖。今年增加的1300萬勞動力,能在工業中安插的不過100萬人,把每年增殖出來的一千幾百萬人放在農村是出於不得已的辦法,以後的情形還要嚴重。若不早為之圖,難免把一切恩德變為失望與不滿。每對夫婦生幾個最合適?有人主張生三個,我認為兩個就夠了。我還主張兩個有獎,三個有稅。
  馬先生還是喜歡演講,這回是在第一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上,題《新人口論》,時1957年7月3日。兩天後《人民日報》予以發表。
  人們開始批判馬寅初。
  馬先生說:有人說我是馬爾薩斯主義者,我不同意,馬爾薩斯是馬家,馬克思也是馬家,我是馬克思的馬家。
  但大家不這麼認為。據統計,僅1958年下半年,全國重要報刊批判馬寅初的文章就有200多篇。1958年6月6日,《光明日報》發表褚葆一的文章:在人口問題的研究上,從過去到現在,是存在著兩個階級兩條道路的鬥爭的。6月12日《文匯報》發表陳京璇、諸葛殷同的文章:我們認為馬寅初先生是馬爾薩斯主義者。
  馬先生堅挺著,死不認錯,還寫了《重申我的請求》。
  ○「20年前人口並不多……」
  據說,毛澤東看後當即向秘書作了一段口頭指示:「在反右鬥爭取得全面勝利的今天,馬寅初仍然向我們下戰表,堪稱「孤膽英雄」,獨樹一幟。也可以說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馬爾薩斯姓馬,他也姓馬,有人要捍衛他的外國祖先到底,有什麼辦法?看來,馬寅初不願自己下馬,我們只好採取組織措施,請他下馬了。理論批判從嚴,生活給予出路,此事不要手軟。」
  1960年1月3日,馬寅初向教育部請辭北大校長,獲准。不久又被免去人大常委之職。
  馬寅初搬出北大燕南園,住進北京城內東總布胡同32號,一住就是20年。「文革」中自然免不了受苦,從精神到肉體。
  1980年獲平反,時已98歲。據說,那時他已下肢癱瘓,耳朵也背了,聽到平反通知後,只淡淡地說道:「20多年前中國的人口並不多,現在太多了。不要再誤事了。」
  20多年前批馬寅初的時候,全國人民正在滅絕麻雀。後來蟲害多了,便又饒了麻雀,使之重出江湖。
  1982年5月14日,馬寅初辭世,101歲。
  硬漢命硬。
  【數字】走過天安門只用十幾年嗎?
  1982年11月8日美國《時代》週刊有一篇文章談中國人口問題,不知是褒還是貶:
  中國人口普查的結果有10億多人,假如所有的中國人按4人一排編成隊,每隊相距1.8米,以每小時5.6公里的勻速走過天安門的話,將需要十多年的時間才能全部通過。中國的節育措施已將人口增長率降低到1.4%,但每隔2秒鐘仍有一個嬰兒呱呱墜地,每天大約43200人。假設再把他們的父母在10年內以每小時5.6公里的速度穿過城門期間所生的嬰兒計算在內,那麼這支隊伍全部通過的時間還要再加20個月,而在此同時,仍有人口不斷出世。

  務農 普天之下土地是誰的

  趙匡胤肯定不是個好學生。或者他學問雖高,但寬容大發了。
  祖訓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但趙先生不這麼看,誰愛買多少地就買多少,愛開多少地就開多少(沒有人管你是否破壞生態),愛賣給誰就賣給誰,就差喊「賣地自由,買地光榮」了。不僅如此,趙先生還把國家難以直接經營的官田估價出售給個人,還給優惠。閒著也是閒著。在趙先生建北宋的初期,官田只佔全部耕地的10%左右
  。
  中國小農竟如此開通也許不僅是因為趙先生的寬容性格。有一個說法叫「皇權不下縣」,反正也管不了下面,愛誰誰吧,於是地主富農貧雇農自己管自己的事,許多專家便發明「自然經濟」這個詞,再損點就是小農經濟。
  細想中國農民並不小氣,尤其和英國人比。英國歷史上的圈地運動以往都被中國教師解釋為惡霸行為:憑什麼趕走原來的租戶,而把土地租給能出更高租金的外來牧羊人?這事在當時的英國激起民變,300年爭鬥不斷。而中國農民則開通得多,土地不僅可以租給外村人,賣給外村人也不鮮見。按這種邏輯,中國農村早該從自然經濟進化到資本主義市場經濟了。
  言歸正傳。其實每個皇帝都想管事,時不時發點「勸農詔書」之類,好比現在的農村工作會議。尤其到了清朝,一會兒推廣養蠶,一會提倡紡織,每年督著儲糧,想起來就開放礦禁。誰還沒點追求呀,誰還不想有點政績呀。
  但所有這些追求都無法迴避一個問題:土地制度。土地是誰的?隨著人口益多,土地的所有權矛盾就愈發尖銳。
  於是,歷朝歷代,土地就在自由買賣到兼併集中、打破舊格局再造新世界的循環中蕩來蕩去。在這個過程中,富人肯定佔有強勢,於是為爭奪土地而發生富人的殘暴行為就不足為怪了,逼急了再發生窮人的造反也就成為必然了。
  ⊙農人平靜地交出了土地
  中國人多地少,這種客觀條件決定中國最好均分土地,方才能保持社會安定。所有的統治者都明白這一點。但明白歸明白,能不能做到就要看屁股怎麼指揮腦袋了。共產黨的理論早就斷言,歷代統治者都是代表富人利益的,因此不可能真正做到公平。
  1942年,中國共產黨人雖未在全國取得政權,但在其控制的解放區裡便急急實踐其理想。1942年1月,抗日形勢所迫,中共的土地政策理想與現實達成妥協:實行減租減息,提高農民抗日和生產的積極性;承認地主的大多數有抗日要求,為了聯合他們一致抗日,在減租減息之後又須實行交租交息;承認富農是農村中的資產階級,是抗日和生產不可缺少的力量,故而應獎勵富農生產並聯合富農。
  但很快,2月6日中共中央就指出:不鬥地主是嚴重右傾,這樣群眾怎麼能夠真正發動起來?一些共產黨人的家裡是地主,也挨了鬥,為了共產主義理想,他們也承受了痛苦。
  抗戰勝利後,1946年5月4日中共中央迅疾改變政策:沒收地主土地分給農民。
  革命成功後,毛澤東終於實現了他的理想,把土地平分給了農民。很快,這個理想達到極致——把土地又從農民手裡收回到合作社、人民公社,從理論到實踐不喘氣地向共產主義邁進,一派熱氣騰騰。
  接下來的事情就令人稱奇了——被認為自私狹隘的中國小農,雖不是全體興高采烈,但土地的集體化卻進行得相當順利。
  美國歷史學家R·麥克法誇爾和費正清證實了這一點:到1956年底,95%以上的農戶已被組織進農業生產合作社,有效地消滅了土地、耕畜和農具等的私有制。與蘇聯的集體化相比,農業的產權制度的改革進行得非常順利。1932年,蘇聯的農業產量與私人耕作的最後一年即1928年相比,足足下降了五分之一,而中國在1953年至1957年期間,產值卻上升了五分之一。
  中國歷史學家秦暉也證實了這一點,50年代中國集體化時,許多人都認為不可行,然而事實證明,中國農民雖然並不喜歡集體化,但也並沒有表現出捍衛小私有的意志。當年蘇聯為了把土地公有私耕的村社改造為公有公耕的集體農戶,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逮捕流放了上百萬的富農,為鎮壓農民反抗出動過成師的正規軍和飛機大炮,而暴動農民在1930年就達70萬人,農民在被迫進入集體農戶時殺掉了半數以上的牲畜。而中國農民進入人民公社只花了短得多的時間,也未出現普遍的反抗。
  ⊙土地兩極分離古已有之
  中國農人勤勞勇敢、服從指揮、不怕犧牲,但在1960年遭受了巨大打擊。這時候,鄧小平第一次試圖部分恢復農民的土地權利,但他失敗了。第二次鄧小平成功了,是在1982年。當這種大包干風行全國時,糧食生產長期徘徊和農產品供給長期匱乏的局面一下子被打破了。這讓農人自己都不明白:過去全體都要敲鐘上地卻吃不飽肚子,現在小伙子要麼外出打工要麼進廠幹活兒,只剩些老弱婦女伺候田地,東西卻多的賣不動,神了。
  大包干只是有期限的土地使用權,政府宣佈15年不變,期滿後又宣佈30年不變。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種土地所有權與使用權分離的形式與解放前的地主與農民的租佃關係有相通之處——農民都是取得有期限的使用權,而1949年之前土地所有權是地主的,之後是國家的。
  地主擁有土地所有權的比例在近現代相當大。毛澤東在《興國調查》中指出,6%~8%的地主富農佔地80%。1927年國民黨農民部土地委員會文件表明,佔人口14.5%的地主富農佔地81%。陶立夫1934年指出,占總戶數10%的地富佔有土地53%。一家子有這許多地怎麼種?只好兩權分離。
  1999年11月15日,中美兩國WTO談判達成協議,中國加入WTO幾乎指日可待。這時候,我們曾引為自豪的農村生產責任制卻顯露出無奈,經濟學家溫鐵軍發愁了——中國戶均只有0.41公頃規模的細小農戶,如何在WTO原則的約束下與平均數百公頃的外國大農場抗爭?
  歷史背景
  【聚焦】台灣也搞土改
  當前線戰事吃緊、蔣介石琢磨著把台灣當退路的時候,他心裡很明白:必須土改。
  國民黨在台灣的土改有兩大優勢,一是從大陸帶來大量財富,使贖買有了錢墊底;二是國民黨與台灣當地顯貴及地主勢力沒有過多的經濟聯繫及政治淵源,要打要拍可以很靈活。
  台灣土改走了三步棋。
  早在1949年1月,當時解放軍剛進北京,國民黨南京政府還在構築長江防線——國民黨已在台灣著手土地減租,稱為「三七五減租」。
  《台灣省私有地租佃管理條例》的內容是:佃農保留總收入的四分之一,其餘四分之三由地主和佃農對分,各得37.5%。《條例》還對地主收回耕地作了限制,租期不得少於6年,期滿必須續訂租約,因自然災害致歉收時,佃農可依法申請減租。對佃農的限制是,欠租達兩年總額時,地主可以收回土地。
  這裡也有一個所有權與使用權之分離。
  減租前台灣水田平均地租率為48.63%,減租後減少了11.13%。每一公頃水田,一年兩熟收稻穀6000公斤,減租前須交地租2917.8公斤,減租後則只交2250公斤,少交667.8公斤。
  減租使台灣296043戶農戶受益,佔全部農戶的44.5%。減租后土地價格下降,為進一步土改創造了條件。這是第一步棋。
  第二步棋是把公有土地租給農戶,之後更把土地賣給農戶。地價按照耕地主要作物全年收成價值的2.5倍計算,為免受貨幣貶值影響,地價以實物計算,全部地價由農戶10年內償付,不負擔利息。
  公有土地地租遠低於私有土地地租的37.5%,只有25%。農戶只要連續交完10年地租,即取得耕地所有權。
  公有土地的轉移從1951年開始,到1961年完畢,165443戶農民獲得了96004公頃土地,每戶獲0.6公頃。
  第三步棋就是對地主動手術了。與共產黨沒收土地不同,國民黨採用贖買。1953年1月20日台灣《耕者有其田法》規定:凡私有出租耕地,地主可保留相當於中等水田3甲(每甲合0.97公頃),或旱田6甲,超過的土地一律轉給現耕地農戶,當局補償地主被徵收土地的地價,地價為徵收耕地主要作物全年收穫量的2.5倍,以實物土地債券7成、公營事業股票3成搭配補償。公營事業股票主要是原屬公營的台灣水泥公司、紙漿和造紙公司、工礦公司、農林發展公司等。農戶在10年內付足地價。
  這次手術,地主被徵收的戶數為166049戶,佔地主總戶數的60%。得到土地的農戶有194823戶,占承租私有耕地農戶的65%。台灣當局為徵收而支出的全部企業股票總面值約合新台幣65000萬元。
  土改之後,大量農民有了土地。1949年台灣總農戶中,自耕農占36%,半自耕農占25%,佃農占39%。到1960年情況大變,自耕農占64%,半自耕農占21%,佃農則下降為15%。
  耕人家的地和耕自己的地感覺就是不一樣。自此,台灣農村政治結構大變。50年代後期,台灣鄉鎮代表中只有23%是地主,而69%是自耕農(其中更有40%是新自耕農),7%是工商業者。
  地主幹什麼去了?據調查,地主所得的地價款約22%用於消費,42%用於投資,其餘的持有土地債券。大量富農轉變成了商人,大地主獲得了大企業的股票,搖身一變成了持有股票的資本家。大陸改革開放後,南方深圳一帶農村有被征地的農民,征地款有的沒有分掉,而是買了股票。這既支持了當時剛剛起步的證券市場,也使這些農人一夜巨富。
  【人物】農民楊偉名號召撤離延安
  每看《當前形勢懷感》,哪怕只看到題目,都有一股顫慄感。寫此文的人叫楊偉名,陝西戶縣城關鎮農民,任七一大隊會計。
  1957年楊偉名第二次成了中共黨員,幾乎與此同時娶了河南女人劉淑貞。據說劉小事上有時糊塗,大事上卻從不糊塗。她反對楊偉名寫文章:農民麼,種好地就行了,惹事生非幹啥?
  楊偉名寫的文章讓今人汗顏。1961年楊寫了《關於處理目前物資供應困難的建議》、《關於自願參加食堂的建議》、《應該以生產隊為基礎——對六十條修正草案的修正意見》、《談關於一類物資的開放問題》。單看題目,這些都是國家正部級以上幹部才有發言權的。所以說劉淑貞大事上明白——咱丈夫,一個農民!
  讓楊偉名走向盡頭的是《當前形勢懷感》。這回題目比較謙虛,毛澤東在1947年7月寫過《目前的形勢和我們的任務》。
  這篇文章有另一個名字《一葉知秋》,同樣令人顫慄。文長近萬字,12小節。
  在文中,楊偉名議論農村形勢:「目前我們已經承認困難是十分嚴重的,而嚴重的程度究竟如何呢?就農村而言,如果拿合作社前和現在比,使人感到民怨沸騰代替了遍野歌頌,生產凋零代替了五穀豐登,飢餓代替了豐衣足食,瀕於破產的農村經濟面貌代替了昔日的景象繁榮。」
  有哪一位部長會這樣問:「同是在黨和人民政府英明領導下,何今暗而昨明?」
  楊偉名進言:「看來形勢是逼人的,不過困難的克服,倒是很容易的,關鍵在於我們能否把當年主動撤離延安的果斷精神,盡速地用於當前形勢,諸如一類物資自由市場的放開,中小型工商業以節制代替改造,農業方面採取集體與單干聽憑群眾自願等,都是可以大膽考慮的。」
  如果楊偉名真是一位部長,坐在毛澤東邊上,他是否還會有如此判斷力?是否還有把判斷力說出來的勇氣?
  正是由於沒有坐在毛澤東邊上,楊偉名的《當前形勢懷感》中發現了雞蛋問題——
  據說毛澤東主席把農業社(後改為隊)每年制訂的三包方案稱之為煩瑣的哲學,也正因為這部哲學過於煩瑣,現在已決定不再採用它了。然而放眼看來,我們工作的各項措施和方法,可稱為煩瑣哲學的,倒不僅限於三包方案。這裡試舉一兩件小事談起。
  今年二月間,給我隊的雞蛋派購任務是18斤,所轄生產隊9個,每隊平均2斤,將任務落實。為了完成這項任務所做具體手續如下:(1)供銷社同志送來紅糖9斤。(2)大隊向各隊下達派購雞蛋任務,並通知把蛋送到大隊。(3)因蛋價低,社員售蛋不踴躍,組織幹部做思想動員工作。(4)大隊幹部稱收各隊交來的雞蛋,並按規定,每斤蛋付紅糖半斤。(5)供銷社按每斤蛋獎售半斤糧的規定,又送來包谷9斤,並叮嚀發給各隊。(6)按糖、糧、蛋各自計價,並向隊裡找補價款。(7)大隊通知各生產隊領取獎售糧——包谷1市斤——又領找價九角八。(8)各隊原來所交雞蛋,有的來自社員各戶,各戶所得糧為幾兩幾錢,款為幾角幾分,逐戶稱糧點款。(9)大隊分糧、糖中或多或少總有損耗,書寫證明財務隊長簽字,用作賬務處理。(10)完成任務過程中,無論蛋的交納,糖、糧、款的領取,須催逼再三,令人大害頭痛。
  以上收購18斤雞蛋的手續,看來是夠煩瑣的了!而目前這種煩瑣並不限於我隊,也不限於雞蛋收購一項。
  另外,在計劃供應中,有過這樣一回事:供銷社給我大隊配套了帶鹼煮青顏料6包計6市斤。全大隊286戶,每戶平均2分多些,如何分配呢?十分作難,誰家需要就給誰家吧,其實誰家都需要。既想不出妥當辦法,又不敢叫群眾知道,怕鬧出糾紛,只好暗裡一戶一包分配給認為「需要」的個別戶(其實這是不合理的,但又無法合理)。
  關於雞蛋收購問題,我曾向供銷社收購蛋的一位同志說過,你們門市部如果用自由市場或稍高於自由市場的價格收購雞蛋,不但手續簡便,而且收購率將會數倍提高。如果認為高價賠本,何不高售、高購?這樣以高對高,雖高何妨?這位同志答:有理。
  關於以高對高的辦法,其好處還不僅此而已,內中還包含著通過價值法則,鼓勵養雞取蛋的積極作用。而所出售的東西,又會為最需要者購之。以上所舉僅一兩例,然而「一葉知秋,異地皆然」……
  寫完此文,1962年5月10日在大隊辦公室,楊偉名把文章讀給支委們聽,支部書記賈生才和大隊長趙根離也在文後簽了名。
  毛澤東怒了。1962年8月6日在北戴河中央工作會議上說:任何階級都講自己有希望,戶縣城關公社的同志也講希望,他們講單干希望,共產黨員在這些問題上不能無動於衷。
  楊偉名的苦日子漸漸來了。但還是有人敬仰楊的偉名。
  劉景華是西安冶金建築工程學院的學生,比楊偉名幾乎小20歲,他在前中央西北局書記劉瀾濤專案調查團看到了《當前形勢懷感》。1967年10月劉景華來到楊家,一老一少談到天亮。
  劉景華後被打成現行反革命,在他家裡搜出了與楊偉名的通信。有人斷言:「大魚露頭了!」1968年5月,戶縣城裡開始揭批一個農民加一個學生組成的反黨集團,《當前形勢懷感》作為黑材料再次廣為人知。楊偉名被連續幾天批鬥。楊還聽說劉景華被判死刑。
  5月5日晚雨下個不停,楊偉名晚飯只吃了一碗。下半夜,楊偉名的兒子聽到母親劉淑貞拉風箱的聲音,劉說:「你爸要洗腳,我燒點水。」又過了會兒,父母屋裡傳出了呻吟聲。兒子和兩個女兒破門而入,一股濃烈的農藥味。
  楊偉名、劉淑貞雙雙洗淨身體,換上乾淨衣服,在風雨之夜服毒自殺。一個大事上從不糊塗的女人,跟著丈夫走了。
  第二天送葬時,有這樣的大標語:楊偉名自絕於黨,自絕於人民,罪該萬死!
  雨仍在下。
  【透視】18人的工作組管不住20戶農民
  一張皺巴巴的紙,簽著18個人的名字。如今這張紙被國家博物館收藏起來了,說是這18個人在1979年前後冒死把地分了,這紙是個契約,誰被逮了,其餘的人養他的家小。
  這18個人是安徽省鳳陽縣小崗村的農民。
  鳳陽人一定天生就喜歡自己單干,就像安徽無為人喜歡外出當保姆一樣。
  1957年正是全國大踏步地走進人民公社的年月,而鳳陽卻發生退社風潮。
  魯山社是1956年1月辦起來的,全社375戶1708人,人均耕地只有1畝多一點。當年秋收後便有人吵著要退社,秋種也搞不下去了。次年2月,連續發生退社風潮,哄鬧鄉社幹部和工作組。
  社員要求退社的原因是:辦高級社時幹部強迫入社;領導亂指揮造成生產混亂,全年少收糧食40萬斤;耕牛死亡嚴重,缺草料;幹部自私不勞動卻生活好,作風不民主;單干戶生產好生活好,還有多餘的草料賣給社裡,借錢給社員。
  小崗村也鬧了起來。隊長在辯論中說了一句「現在小崗全隊打的糧還不如我家以前一年打的多」,正巧城裡反右的風刮到鄉下,就把隊長捆到鄉里開鬥爭會。對那些想退社的社員也一一開了鬥爭會,把退社風潮壓了下去。
  但社員的生產積極性卻一落千丈。秋季水稻幾乎沒有收成,糧食生產由1956年的16.5萬斤降到10萬斤,第一次吃了國家返銷糧,有人外出討飯。
  人民公社後社員幹活兒記工分,一個勞動日掙滿分也才值一兩毛錢,一年也只能分個一二百斤糧。所以許多農民寧肯每天給生產隊交1元錢,也要外出做木匠做瓦匠,甚至討飯。當時有一順口溜:「七千分八千分,不如老母雞窩裡蹲。」
  上頭並不是不想管,《皖東通訊》曾通報過小崗村,並把農民的小農行為抬舉成搞資本主義的典型,一個20戶的小村,曾被派去過18人的工作組,先後換了15個隊長。
  但就這麼折騰,農民覺悟也沒提高,乍暖還寒的1978年,小崗村又鬧將起來。
  萬里一定也覺得天還冷,所以從下面先幹起來再說,萬時任安徽省委書記。1979年1月5日,萬里對鳳陽縣委書記陳庭元說:單干也沒什麼了不起。
  1980年9月14日,中南海召開省市區第一書記座談會。會後,中共中央發了一個很謹慎的文件:包產到戶是「依存於社會主義經濟,而不是脫離社會主義軌道,沒有什麼復辟資本主義的危險」。
  危險的是人民公社。1980年4月,四川省廣漢縣向陽鄉第一個摘下人民公社的牌子。到最後一個摘掉牌子,幾乎又過了近20年。
  當然,沒有人民公社這個牌子也能搞集體經濟,比如叫農工商總公司。

  做工 實業之舟老在水裡打轉

  千年前哪國造船產業最發達?是中國人。宋朝造的「萬石船」可載漕糧數百噸。南方還有一種車船,人力踩動踏板,帶動翼輪激水行駛。當時冶礦業也很發達,金銀銅鉛錫鐵煤。多數冶鐵爐以石炭作燃料,鼓風設備已由皮囊改為木風箱。
  軍工受到重視,每年能製造鐵甲3萬餘具,弓弩千餘萬具。火炮用於攻城,其中還有能致敵中毒的毒藥煙球。此外,紡織業、制瓷業、制鹽業、造紙業、印刷業、制糖業、釀酒業
  、建築業等都已頗具規模。
  但這些家庭手工業或工業作坊沒能發育成現代工業,中國這條大船老找不到航線。
  雖然宋朝工業很樸素很幼稚,但一開始就不是純淨的自由經濟,比如官府就喜歡到處插一槓子,比如官府就禁止民間開礦。
  清朝雍正皇帝也不喜歡誰都去開礦。1724年9月,他說:百姓生養的根本在於務農,如果大家都捨本求末,爭奪眼前的利益,不肯下力氣務農,實在不是正道。而且礦砂是自然物質,不是可以種出來的,怎麼能取之不竭呢?至於稅收,我富有四海,用得著這個嗎?為可憐那些無業者,讓他們在深山裡開一點礦尋口吃的也就罷了,何必招商開廠,讓大家蜂擁而去,豈不壞了安定團結!
  直到1740年前後礦禁才開了。歷史學家高王凌認為,此政主要是有益於農村勞力的轉移。
  1983年前後,中國的煤礦也對鄉鎮企業開放了,當時胡耀邦提出「有水快流」。此政著眼點一是解決煤炭緊張,二是給農民兄弟開一條致富之路。
  話說回去。真正讓雍正們把工業把礦業當個正經事來辦的是洋人。
  ⊙李鴻章單打獨鬥國企夢
  1840年洋人坐著大船打進來了,鴉片戰爭給中國人以極大刺激,官府出頭辦實業了,官辦、官商合辦或官督商辦了一些輪船運輸、棉紡織業、礦業,等等。
  官府一定自我感覺很高尚,比如李鴻章:「原期收回中國利權,徐圖自強之計。」上層號召大家要團結一致保護國有企業。李鴻章辦上海機器織佈局,要求10年內只准國人入股,不能另外再辦什麼機器織佈局。李鴻章搞開平煤礦,清政府給予「距唐山10里之內不准他人開採」的特權。李鴻章又鬧了個輪船招商局,又規定50年內只准入股不設分號。
  李鴻章一定是很崇尚計劃經濟的,但他的想法與傳統經濟不對路子,他的輪船招商局雖然沒有官資出來競爭,但一條條不起眼的沙船卻對李先生不客氣。
  沙船業曾經是上海最大和最有勢力的一個行業,漕運是它的主要營生。西式夾板帆船被蒸汽動力輪船趕走了,李鴻章的招商局也要對沙船動手。但不管誰做官都希望天下太平。雖然招商局是清政府的親兒子,但也要給老兒子沙船一口飯吃,要在新式企業和傳統經濟之間找一個平衡。一個明顯的例子是,江浙兩省每年北運的漕米有數百萬斤,而直到1876年,招商局在這數百萬中只分到二三十萬石的業務,其餘大部分仍由沙船攬去。總不忍心看著那許多沙船職工下崗吧。
  令招商局頭痛的不僅僅是沙船,更多的是洋人——洋人更不想和李先生團結一致。
  比如英國人不聽招呼,1876年在上海建成吳淞鐵路。中國人照會說侵犯了中國主權,人家不理,沒轍,中國人花錢把這鐵路買了來,然後就不知該把這邪魔之物怎麼辦了。末了拆了運到台灣,在海邊沒保存好全讓海水泡爛了。
  竊以為,如果那會兒留住了,將來建台灣海峽大橋,沒準還能用得上。
  雖然建鐵路可以不理睬中國人的嚇唬,拆了鐵路也不會賠錢,但洋人還是不高興。終於,1894年又和日本人打了一仗,被迫簽了《馬關條約》,自此洋人可以到中國開廠了。用規範的語言就是:從1840年《南京條約》開放了中國的商品准入,到1895年《馬關條約》中國又開放了資本准入。
  1894年中國各口岸的外國商行數為552家,從1895年大為增加,1990年達1006家,1910年更增至3239家。
  ⊙官員搶先下海辦廠
  既然對外國資本開放了大門,對內的限制就說不過去了,自己玩自己了。但中國的產業資本不可能完全來自洋買辦或新式商人在流通領域所積累的資本,有眼光的官僚和士紳是中國產業資本的重要來源。
  比如1890~1910年上海有9家民族資本的棉紡廠,其22個主要投資者中,有14人是官僚士紳,5人是買辦,2人是商人,工廠主只1人。其他地方也是相似情形,有名的如張謇創辦的大生,嚴信厚創辦的通久源,楊宗濂和楊宗瀚創辦的業勤,陸潤庠創辦的蘇綸,孫家鼐創辦的廣益——這些人都是官僚出身,隨時都能進京上部轉轉。
  雖然許多華商不願意受當局控制,但也想得到當局的照顧。比如廣東宏遠堂造紙廠主「每年情願報效銀一千元,並照完稅厘」,這樣當局就給予「十年之內不准別人另購機器製造」的特權。
  不能完全說是內外形勢所迫,也不能說純是當政者遠見卓識,但進入20世紀後,清政府不再主張官督商辦了,「應從速變計,招商承辦,一切仿照西例」,連李鴻章的親兒子輪船招商局也在1909年改為商辦。
  對這些國有企業,黃仁宇先生評價道:這些兵工廠和造船局設立時好像是商業組織,可是他們沒有相對應的公司可以發生商業上的關係。他們為製造者,可是社會上沒有材料與零件供應者和推銷員。他們與外面有來往,其關係也鬆懈。組織中的賬目無從認真核算。他們也無心編製預算,因為政府本身尚無預算可言。人事的管制必漫無標準,因為中國全部的經濟生活即缺乏人事管制標準。
  但官府還是有勢力的。在中國,官府從來沒軟過。1895~1911年新設的56家煤礦中,官辦18家,官督商辦2家,官商合辦3家,創辦總資本約806萬元。相對應,商辦35家,總資本1066.4萬元。
  1895~1911年設立的49家金屬採掘和冶煉企業中,官辦21家,官督商辦1家,官商合辦6家,創辦總資本約488.2萬元,商辦20家,資本591.5萬元。另有中外合辦1家,只此一家資本就達200萬元。
  這個時候,當局已允許外商在股權不超過一半的條件下開礦,此間有3家中外合辦煤礦開業。
  ⊙老闆過了段好日子
  清政府從衝鋒陷陣直接扶持轉到幕後,到了北洋政府各派軍閥走馬燈似地變換大王旗,誰也不能實際控制整個中國了,就更顧不上關心國有企業了。那陣子是民間老闆們的好日子。
  本世紀的頭二三十年裡,在華商紗廠、麵粉業、火柴廠、造紙業、機器製造業等諸多行業裡都有資本集中趨勢,那是一個生產大款批發首席執行官的年代,僅航運業就有虞洽卿1909年創辦的寧紹輪船公司,張本政和張本才兄弟1910年建立的政記輪船公司,盧作孚1926年建立的民生輪船公司,朱葆三更早在1906年搞起了越東輪船公司。
  其時李鴻章已不在了,就是李老先生在,他也無力阻止這些新生的輪船公司來搶他的輪船招商局的飯碗了。
  此外有名的企業和企業家有:張謇的大生紗廠,周學熙的華新紗廠,榮宗敬和榮德生的申新紗廠,郭樂和郭順的永安紗廠,孫多森的阜豐麵粉廠,榮宗敬和榮德生的茂新、福新麵粉廠,薛南溟的錦記絲織廠,莫觴清和蔡聲白的美亞織綢廠,劉鴻生的大中華火柴公司,簡照南和簡玉階的南洋兄弟煙草公司,夏瑞芳和鮑鹹昌的商務印書館,范旭東的久大、永利公司,吳蘊初的天廚味精廠,周學熙的啟新洋灰公司,盧作孚的民生實業公司等名企。
  著名品牌有:榮氏企業的「兵船」牌麵粉與阜豐的「老車牌」麵粉,大中國火柴公司的「鴻生」火柴,天廚味精廠的「味精」,方液仙中華社的「觀音粉」、「味生」,余芝聊創辦的大中華橡膠廠的「雙錢」牌膠鞋,錦記絲織廠的「金雙鹿」絲織品,范旭東的永利制鹼公司生產的「紅三角」牌純鹼。
  這次資本集中浪潮,透著中國要從手工作坊向資本主義現代企業過渡。這事兒放現在叫資本重組。
  且慢,相反的故事總是偶爾或必然要發生的。比如蔣介石的國民黨政府來了,比他的前輩可黑多了。中國最大的航運企業輪船招商局,1909年私營後,袁世凱就想著攬到懷裡,但沒搶成,蔣介石卻囊中取物般於1932年隨手收歸國營了。
  話說國民黨政府總不知體恤子民,不知休養生息培育經濟。傳統理論講國民黨與資本家穿的是一條褲子,他們之間的爭鬥是狗咬狗。但經濟學家杜恂誠認為,國民黨政府不是中國可憐的資產階級自己養出來的政府,而是軍閥憑軍事實力上台的。比如在上海,蔣介石最喜歡的人是青幫老大杜月笙。
  最後打掉老闆們好日子的也是日本人。1931年圈走了東三省,1937年跨過了蘆溝橋,華商的財路斷了,首當其衝的是棉紡業。日本人經過了《啊,野麥嶺》的痛苦,這回要甩給中國人了。
  ⊙毛澤東不喜歡中蘇合資公司
  1949年新中國建立後,共產黨人按照前蘇聯模式建立了全套的橫向縱向組織體系,將整個中國經濟空前地納入計劃控制中。
  溫鐵軍先生敘述道:中國人進行了一次史無前例的、高度中央集權下的自我剝奪,在農村,推行統購統銷和人民公社這兩個互為依存的體制,在城市建立計劃調撥體制,通過佔有全部剩餘價值的中央財政二次分配,投入以重工業為主的擴大再生產,終於以最短的時間跨越了原始積累階段,形成了國家獨立所必須的工業經濟基礎。
  今人一提起來就是156項前蘇聯援建項目。這些項目大都在離開沿海省份的城市,如武漢、包頭、長春和成都,包括7個鋼鐵廠、24座發電站和63個機器製造廠。
  10年中約有1萬名前蘇聯專家在中國工作,2.8萬名中國人前往前蘇聯受訓。
  這期間中蘇合建了一批公司,如大連造船公司、幾家在新疆提煉石油的公司、一條航空線。毛澤東認為這種合資公司是一種剝削手段,外國(雖然是前蘇聯老大哥)在中國國內享有特權的做法時時刺激著共產黨人。1955年這些合資公司正式解散了。斯大林的接班人赫魯曉夫把合資公司當做攻擊斯大林的一個口實,但在錢上一點也不對中國人客氣,前蘇聯人堅決要收回4億美元的投資。中國人在10年內還清了這筆錢。
  1978年改革開放後,計劃經濟鼓起最後一勇,華國鋒提出要建10個鋼鐵基地、9大有色金屬基地、10來個大慶。但很快中國就被務實派掌握了。
  接下來引人注目的是國家權力的弱化。先是放權讓利,放地方讓企業。比如企業領導權,先是黨委領導下的廠長負責制,後來是廠長負責制,末了是黨政一肩挑,只要會抓老鼠怎麼著都行。
  承包之後是股份制,混合經濟也不再要求國有股份占50%以上,國有企業更是抓大放小,有進有退,有所為有所不為。
  用「異軍突起」來形容鄉鎮企業是貼切的。既不是官督更不是官辦,蝦走蝦道蟹爬蟹路各爭其勇各顯其能,1993年鄉鎮企業產值突破2萬億元,十餘年間便佔據中國工業半壁江山。值得細想的是,雖技術上有所差異,但組織結構與宋朝的手工作坊沒有多大差異的鄉企,何以發威力敵30年經營的國企大營?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1895年的中國,與1999年的中國有某些相似之處——百年前有官督商辦改為商辦,百年後有國營改國有民營,國企有所為有所不為;《馬關條約》和WTO都是將國門打開,為此政府對自家企業的調控也勢必減弱——儘管1999年民航總局還在罰處私下機票打折的航空公司,國家計委還在發禁令不許電訊公司自定手機入網費。
  百年間,中國這條大船打了個圈子?
  歷史背景
  【管窺】英國人赫德創立了大清郵政
  說起赫德,人們都知道他在1863年成了中國第一任海關總稅務司,一個洋人卻主掌中國海關大權?這又不是主掌男足——但少有人知他還掌握了中國郵政大權。
  1858年英法聯軍攻破大沽口,清政府被迫簽訂了中英、中法《天津條約》,其中有一條規定,清政府負有保護英國公使及其隨員所派的郵差在中國境內自由來往的責任。清政府嫌麻煩,既然海關都能給洋人,1866年郵政也順便給了。
  郵政涉及國家主權,清政府倒很開通,稱其為「客郵」。
  英國人拿了郵政大權,法國人不幹了。赫德倒聰明,1901年在自己兼任的總郵政司下面添了個郵政總辦,叫法國人帛黎充任。1909年赫德因病回國後,帛黎坐上了第一把交椅。
  1911年清政府宣佈預備立憲,決定將海關兼辦的大清郵政改隸屬為郵傳部。雖然郵傳部派員擔任了郵政總局局長,但實權仍在帛黎之類的洋人手裡。
  移交郵傳部時,大清郵政不僅沒給清政府賺來一文錢,相反卻在45年間賠了184萬餘兩白銀,都是海關墊的,要由清政府逐年計息歸還。
  丟了權還賠錢。
  90年後的2000年郵政好像還在賠錢,所以老嚷著要提價。
  【鉤沉】漢冶萍公司發明債轉股
  漢冶萍公司是當時中國最大的採礦和冶煉綜合企業,1908年2月由官督商辦改為商辦。但其後受戰爭影響,虧損嚴重。公司董事會便呈請北洋政府將企業收歸國有,政府亦有此意——與其讓日本人以債權人虎視眈眈,莫如自己有所作為。
  但錢呢?漢冶萍公司董事王子展向股東大會提出通融維持辦法:欠交通部、財政部、江西、湖北款項,均轉作股份,由他們做股東,有選舉董事之權。
  但總得有一筆現錢解困。當時北洋政府農商部總長張謇提議擴股:1914年漢冶萍公司欠款4500萬元,而股本僅1582萬元,擬把股本增至3000萬元,以新收股款還債。新增股本1416萬元由政府出資,除去公司所欠政府債務外,政府實出1000萬元。
  1000萬元就收了一個國有企業,北洋政府當然喜歡四兩撥千斤,但就沒這四兩,只好不了了之。
  今天大家也在忙著債轉股,還有債務管理公司。

  經商 奸商成了香餑餑

  一不拿錘二不握鐮,打幾個電話泡幾桌飯局就賺大錢——在無商不富深入人心的今天,很難想像過去的人們是如何地瞧不起商人,如何地壓抑商人。
  瞧瞧傳下來的詞兒吧。誇拿錘的叫巧匠,褒握鐮的叫神農,喜歡識字的稱先生,尊敬唸經的稱高僧。商人呢,脫口而出的是奸商,說好聽點的是儒商,還給人肉肉的感覺。
  商人打娘肚子裡出來就赤裸裸地奔向錢,怪不得大家都不喜歡,海瑞也不喜歡。
  ⊙海瑞討厭高消費
  海瑞在明朝做過大官,1587年去世時官至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海瑞確實經常給他的上司甚或皇上提意見,海瑞也確實被罷過官。經過「文化大革命」,經過批判《海瑞罷官》,今天人們都認為他是個正面人物。
  在政治上海瑞是合格的,生活上又極為廉潔。他要求公文一律用廉價的紙,過去公文習慣在文後留下空白,他命令廢止。甚至如果下屬沒有交上一張抄寫工整的公文,就得不到另一張空白的公文紙。
  把節儉習性用在工作上尚可商量,用在管理經濟上就成問題了。比如他下令民間不准製造奢侈品,諸如忠靖凌雲巾、宛紅撒金紙、斗糖斗纏、大定勝餅桌席等,因為這等腐敗與他的隆禮相愛、重農純真的理想相斥。不知這些腐敗之物當時是否受百姓歡迎,如是,豈不拒絕了新的經濟增長點?
  海瑞是以正直和護法的形象傳世的,但他的正和潔是他主觀臆定的,是他自己解釋的。比如遇到疑案(古時官員是要升堂審案的),他「與其屈兄,寧屈其弟」——這叫什麼邏輯!
  明朝的金融和商業活動一塌糊塗,比之前朝萎縮許多,蓋因開國皇帝朱元璋崇農排他。這當然不是海瑞所能左右的,但海瑞的做法比這還嚇人——據說,在海瑞的轄地,佃農不敢向地主交租,借錢的不敢向債主還錢,這些現實中最基本的經濟關係和商業規則,在海瑞眼裡算不了什麼。
  儘管海瑞們不喜歡商人,但他們還是在海瑞們的眼皮子底下茁壯成長起來,最有名的是徽商。
  ⊙徽商奉上200萬兩壽禮
  徽商起於明代中期,也就是海瑞前後腳,盛於清。在徽商中,鹽商和典當商勢力最大,其次有布帛商、糧商、木材商、海商、茶葉商、藥材商、瓷器商,等。
  早期徽商多為獨資或同姓合股,基本上是舉族經商,家長就是頭兒。後來有了重大突破:合股。勢力大增。
  合股又叫合夥、合資、合本、合均。許多詞現在還在用著。
  據對僑居揚州鹽商的估計,1600年鹽商的利潤在30%左右。賺這許多錢幹什麼?很多都無私奉獻給當局了,被動給當局的叫課稅,主動的叫捐輸。用錢的地方可多了,打仗要用錢,重點工程修路修河要用錢,賑災要表示表示,1731年乾隆皇帝80大壽,富商洪箴遠和程儉德一下子奉上200萬兩銀子——據說招人罵的慈禧太后修頤和園,挪用海軍經費也不過如此。
  歷代基本上都是抑商的。徽商之所以能成事,蓋因官商不分,官商一家,所以該孝敬就得孝敬。也正因為徽商有官兒護著旱澇保收,所以賺了錢大都不肯向產業投資追求進步,到了衰了。
  淘汰徽商的是洋買辦。在中國,現代意義上的民族資本的出現,是先商業後產業,因為老外就是這麼排著隊來的。
  ⊙洪秀全見商就滅
  1842年《南京條約》後五口通商,洋商大踏步地進來了。官府當然不認為這是改革開放的偉業,但敗軍之將只有低頭。有一個人是反官府的,卻和官府一樣也不容洋商。此人就是洪秀全。
  1860年10月,有個上海商人容閎到了太平天國的首都南京。容閎是中國最早的留美畢業生,其時正在上海寶順洋行做經營絲茶生意的買辦。容向太平天國政權提出組織現代軍隊、創立銀行制度、設立各種實業和學校等7項建議。洪秀全怎麼想的呢?
  洪秀全的宗教老師羅孝全牧師1862年寫了封信評論洪秀全:「他反對商業,自從我到這裡以來,已下令處決他手下十幾個人,理由就是在這個城市經商,而且他一口拒絕外國人在這裡建立合法商業的一切努力,無論在城裡還是在城外,一經發現立即驅逐。」
  但不管是清政府的不高興還是洪秀全的憤怒,商業以及買辦卻迅疾成長。
  1854年只有250個買辦,1870年增至700人,到1900年則達2000人。買辦之吸引人的理由之一是:給洋人幹事,則官府不敢揩油。
  有趣的是,中國人要麼不幹,一幹就來絕的,中國買辦的活動範圍已遠遠超出中國的通商口岸,而且瘋跑於東亞。一位從事遠東貿易的美國商人托馬斯·諾克斯(Thomas Knox)在1878年寫道:「中國買辦在日本、印度支那、曼谷、仰光、馬六甲、新加坡、爪哇和馬尼拉都很活躍,甚至印度也能感覺到中國買辦的影響。」
  在買辦的召示和擠壓下,在軍閥政府的掠奪中,華商艱難地生長。
  ⊙十億人民九億商
  及至1949年新中國成立,疾風般國有化。顯然這不是現代商業,商品和價格都被精確操縱著,調撥單和票證控制了一切,商業單位的活動都像鐘錶般嚴謹和死板,商業中最富有創造性、最驚心動魄的因素都被抑制了。最大的靈活性是賣肉師傅,在親朋拿著肉票來買肉時,可以稍稍多給點肥的。
  當1978年放開手腳時,告訴你可以撒歡了,商家卻不會跑了。菜店能不能賣糧食?商廈能不能出租櫃檯?當時的商業當局都明令禁止。直到1988年1月5日,長春百貨大樓才開始向個人和廠家出租櫃檯。
  接下來風向大變,十億人民九億商,昨天還是局長,今天就變總經理了,行政衙門做靠山,名流官員掛招牌,供產銷運貿無所不搞,我們的關係我們的條子遍天下。
  誰的條子?當然是領導的。中央高層一再發通知禁止黨政機關幹部與群眾合辦企業,禁止領導幹部子女配偶經商。
  6月30日清理整頓公司工作宣佈初見成效,全國各級黨政機關開辦的公司已撤銷合併脫鉤移交的共17930個,占黨政機關公司的90.5%,其中康華公司尤為引人注目。此前在1988年10月15日,康華公司就與殘疾人基金會(隸屬中國殘疾人聯合會,主席為鄧樸方)脫了鉤,不再享受特批的減免稅待遇。
  9年後,中國高層又向軍警法系統的經濟實體開刀。軍轉民曾是改革之初的一條經驗,這樣可以減少國家的軍費開支。走了一條彎路後,末了還是要捋直它。
  官商不分一直是個難題,古今皆然。
  歷史背景
  【管窺】徽商何以富不過三代
  1801年鮑志道去世。後禮部尚書紀昀為鮑作傳並寫墓表,兩江總督鐵保親筆手書傳文勒石上碑,戶部尚書朱又撰鮑氏與元配汪恭人合葬墓誌銘。
  此鮑何人,竟能有勞這些「政治局委員」一級的大員?
  鮑志道生前曾任兩淮鹽總,乃兩淮鹽業的頭面人物。
  鮑氏7歲讀書,11歲家道中破棄學去鄱陽學會計,從此下海經營鹽業。大發後,好義重禮,資助社會,或修河或設粥廠,威名遠揚。
  使鮑家進入上流社會的是他的次子鮑勳茂。小鮑科舉後進入北京軍機處學習行走,自此裡應外和官商互動日益發達。
  後鮑氏子弟或做官或休閒玩儒商,總之不大有追求了。鮑志道之孫、鮑勳茂之子鮑時基,曾在貴州黔西州當知州,只8個月便以父喪為借口辭官回家,終日賦詩下棋,收羅字畫。
  □赫一時的鮑家貴不過三代就衰了。皇上都衰了,何況鮑氏?
  【數字】洋買辦能掙多少錢?
  1878年,一個普通買辦月薪只有40兩,20年後一個銀行買辦的月薪漲到120兩。薪水只是買辦收入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從買賣中提取2%~3%的佣金發財。但最多的是吃兩頭,他們「上下其手的機會比一般中國人或一般歐洲人多的何止10倍!」據統計,僅此一項每年就可得5000~6000兩的外快。
  買辦們賺了錢,很少像土財主那樣買房子置地,而是離開洋行另起爐灶干他們的老本行,並且漸漸成了外商的競爭對手。
  買辦整天在洋人堆裡混,漸漸就不那麼中國了。大買辦楊坊不願他的女兒纏足,還把女兒楊薔梅嫁給了西洋僱傭軍洋槍隊的首任司令弗雷德裡克·唐森特·華爾。這個洋槍隊領餉官兵有6500餘人,加上輔助人員超過12000人。1862年8月,慈禧敕封洋槍隊為常勝軍。華爾是美國馬薩諸塞州人,入中國籍並授大清朝三品副將。1862年9月21日被太平軍擊斃,31歲,留給楊5萬兩銀子。
  【人物】朱葆三死不說英語
  據說中國第一個買辦是一個叫穆炳元的寧波人,鴉片戰爭英軍攻陷定海時被俘。後充翻譯,再充買辦。
  但上海最有名的買辦叫朱葆三。朱曾任英平和洋行的買辦,從進出口貿易起家,先後涉足保險、電子、交通、自來水、麵粉、絲織等行業,直至中國通商銀行總董,上海總商會會長。朱的孩子多是買辦。
  朱葆三極中國化,他雖為洋買辦,卻從不去洋行上班,有事都是洋行大班到朱的商行來議事,每年只聖誕節去一次洋行。
  平時朱總是藍帽黑褂布鞋一身中裝。一次,朱來到黃浦灘英國領事館,為南京路等處攤販反對租界苛捐雜稅交涉。英領事急步到大門迎候:「Please!」朱面無表情,領事改用中文說:「請!」朱才步入。
  朱葆三還介入政治,參與推翻滿清政府的革命。1912年初,朱為革命新政權籌款,急從8家外國銀行和90家華商銀行錢莊籌款200多萬元。上海流行這麼一句話:「上海道(市長)一顆印,不及朱葆三一封信。」
  但還有另一個政治。「五四」運動中,朱葆三支持段祺瑞政府鎮壓學生。
  文革中,朱家所藏《新聞報》送的朱葆三半身銅像被毀。
  【鉤沉】永安大樓80年了
  當年在上海有四大華資商業公司,他們是1917年10月20日開業的先施公司,1918年9月開張的永安公司,1926年建立的新新公司,1936年1月10日剪綵的大新公司。其中尤以永安公司為大,就是今天的華聯。
  在創辦永安公司的250萬元投資中,老闆郭樂有14.05萬元,占總股本5.6%;郭家的香港永安公司投50萬元,占20%;外來投資中華僑投資164.31萬元,占65.7%。以上合計占91.3%,全部股東達1498個,這中間只有62戶享受額外紅利權。
  永安公司的少東家是郭琳爽。一次快到春節了,在商場裡,老東家郭樂當眾大罵少東家給員工的花紅髮多了。晚上老東家對少東家說:「罵你是為你好,你在這裡當家,公司裡的人往後都會念你的好。我嘛,就讓他們背後罵幾句吧,我老了耳背了,只當沒聽見。」
  1937年8月23日永安公司大樓被日本空軍炸壞。因為永安公司是向香港英國政府註冊並每年納稅的,應由女皇政府向日軍交涉索賠,但英國領事不僅拒絕與永安見面,還撤銷永安註冊,理由有兩個:一是這是一家中國人辦的公司,二是1925年「五卅」慘案後公司參加了對英國有敵對行為的罷市活動。
  於是只好換上一塊在美國商業部核准註冊的商號牌,這樣總裁和司庫就變成了美國人,郭樂屈為副總裁,郭琳爽屈為總經理。
  1941年12月美日交戰後,永安公司被判為敵產,被日軍接管。
  終於熬到了抗戰勝利,1946年地皮問題也解決了。永安公司所佔南京路上這塊13畝的土地是英國地皮大王哈同1900年用13萬兩規銀買進的,1916年這個英國人又把中國的土地租給了中國人,年租金5萬,30年期滿後連同所造大樓一併歸還。30年期滿後,永安與老哈同的養子喬治·哈同談判,買回了連同地皮在內的永安公司產權。租期30年已付白銀150萬兩,現又付美金1125000元。
  1949年5月,郭琳爽拒絕離滬,解放軍進入上海第三天永安就開門營業。1956年1月14日永安公司在上海百貨業中第一家實行公私合營。文革中永安改名東方紅百貨商店,後又改為上海第十百貨商店,再後來就是現在的華聯商廈。
  【聚焦】爭著送出洋買辦
  1988年1月,北京1000多家外資駐京機構都知道,為爭送洋買辦,中國官方機構鬧矛盾了。
  這場衝突是由美國優利公司僱用中國僱員引起的,優利公司是美國僅次於IBM公司的一家計算機大公司。1986年初,優利公司從設在北京的中國華龍國際勞務合作公司(以下簡稱「華龍」)僱用了約20名中國工作人員,而不是按規定從北京外國企業服務公司(以下簡稱「外企」)僱用的。
  外企開始告狀。於是,由國家工商管理局、經貿部和國家監察部等組成的聯合調查組介入進來。很快,華龍大敗,它派出到優利公司的20名工作人員或被轉到外企名下,或被解雇。
  看來,天下恢復太平。
  外企是1979年成立的,它隸屬北京市,被獨家授權派遣外國公司駐京機構所需的中國僱員,多是打字員、司機、勤雜工、翻譯和秘書。一般地,外企把外國公司所付僱用費的20%發給僱員本人。有的高級僱員月僱用費可達700美元。
  外企與中國其他國營公司的大鍋飯福利制度並無區別。公司成員享有公費醫療、住房和其他福利。如果外國公司要人,外企就派出惟一的1名候選人。如果有中國僱員由於某種原因被退回來,就由外企養著。據說,外企積存著一批人沒能受雇出去。
  外企工作人員的收入比北京同類人員收入高出3~4倍,且有許多撈外快的機會。
  經過幾年開放,與外國接觸的單位多了起來,於是一些單位,如國家科委、民航系統和電子工業部等都在滲入這壟斷的領地,但都是些私下的幹活。
  華龍公司是勞動人事部的下屬公司,它被明文規定只能向海外輸出勞務。外企名下的這塊肥肉顯然也吸引著華龍的經理們。華龍的經理們有時找外國公司先把僱員送到海外,然後再派返回國,以在形式上合乎規定。
  華龍公司的一些做法受到外國公司的歡迎。中國僱員一般都是先與外國公司接觸,得到認可後再到華龍辦手續,而不像外企,給誰就得要誰。另外,華龍留給中國僱員的工資比例也比外企高。
  但中國並沒有放開這一特殊勞動力市場的競爭。
  外企的負責人一再強調外企壟斷地位的合法性,他不認為勞動力是商品,因為中國是社會主義國家,所以外企是代表國家用行政手段管理中國僱員。
  外企規定每星期六下午,中國僱員必須離開外國公司集中學習,這引起很多外國公司的反感。
  多少年後,這種局面終於被打破了,北京已有好幾家公司有權向外商輸送僱員,而僱員往往是外商直接招聘的,然後到北京的這幾家公司備個案。

  玩錢 金融像根牛鼻繩

  話說宋朝趙匡胤之所以大智大勇,一是因為他杯酒釋兵權,二是他竟容忍個別人拿些紙片子就規整了大家的錢財——在北宋,民間出現了代表鐵錢流通的紙幣交子。
  這樣的民間行為自然免不了鬧金融風暴,你欠我我欠他爭訟不斷。於是老趙的後人在1024年開始發行官交子,就好比現在的人民銀行發行人民幣。
  開始老趙家的信譽還是不錯的,後來差了些。及至明朝的朱元璋,就鬧得不可收拾了。
  ⊙朱元璋把紙幣當紙
  老朱新官上任三把火,開國之初就下令發行大明寶鈔。老朱對自己的資信太自豪了,大明寶鈔既不用商業發行,也不用搞些金銀墊底當準備金,給官員發薪水,給將士賞賜,給災民賑濟,出手成金,大明寶鈔儘管拿去,甭謝!
  如此的紙片子既不能兌現,也不能交納田賦,百姓要它何用?所以儘管老朱厲喝不許以金銀貨物交易,但大家就當沒聽見。寶鈔在最初就沒有能按照面額使用,數十年後即為廢紙。
  老朱家的後人更孬,在明朝滅亡前一年,就是那個後來在北京景山上吊的崇禎皇帝,還設立了個「內寶鈔局」,日夜趕印寶鈔,號召大家兌換。商人們聽到這一消息馬上帶上細軟逃出京城。
  ⊙胡雪巖折在洋人手裡
  想玩錢的人是很多的,北有山西票號,南有浙江錢莊。有了票號錢莊,就不用血腥的鏢局一趟趟護送銀兩了,於是也少了許多英雄故事。
  玩什麼錢最能賺錢?當然是玩官府的錢,每年北京與各省以及各省之間都有大筆的錢來來往往,這中間就大可以上下其手。
  著名的胡雪巖就深得其妙,他為左宗棠的湘軍創辦福州船政局,首倡並承辦了中國最早的國債發行,官至二品,雄心勃發。胡雪巖還要與洋商叫板。
  1882年阜康銀號用官款周轉,斥資2000萬兩,囤積生絲15000包,一舉壟斷上海市場,使洋商「欲買一斤一兩莫得」,想迫使洋商高價收買。但洋人聯手拒買,且洋人與山西票號前後收回貸款,終致胡雪巖的「中國第一巨號」阜康錢莊於1883年12月倒閉。然而對市面影響卻不是最大,因「阜康存款大半皆歷任封疆與監司各大員之銀,於內地商人究無大礙」。
  給胡雪巖給中國人大礙的是洋人。自1840年鴉片戰爭之後,洋人的金融工具進來了,開始是洋行兼營銀行保險,後來才獨立出來。
  中國近代意義上的金融產業也開始啟動。到1911年,中國自家的銀行歷年共設立30家,保險公司14家,投資公司1家。其後銀行業大發展,1912年一年之內新設銀行就達24家,1912~1927年新設銀行達313家。
  如果不理解「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句話,那麼金融業在國民黨統治期的日子看上去就很「魚肉」。
  ⊙一袋金圓券換不來一袋米
  1935年中國銀價大漲,經濟日益惡化。11月3日,蔣介石的財政部長孔祥熙宣佈改革,從次日起中國只有三大銀行的鈔票,即中央銀行、中國銀行和交通銀行的鈔票才是惟一的法幣,不論個人還是企業,限3個月內將白銀兌換成法幣。
  法幣就是些紙,想印多少就印多少。1937~1945年,國民黨政府年年赤字占財政支出的70%以上,全靠印票子維持。這8年中,重慶物價上漲1226倍,法幣膨脹478倍。
  1947年7月內戰再起,刺激物價再次狂漲,從1948年5月起,每月翻一番。當年8月21日,法幣發行數高達6636946億元,等於抗戰前的47萬倍。
  從1937年6月到1949年5月,總計12年中紙幣發行量增加了1400多億倍,同期上海物價上漲368000億倍,最大面額的紙幣是60億元。
  而法幣的購買力,100元法幣,1937年可買一頭耕牛或兩頭黃牛,1938年值一頭黃牛,1939年值一頭豬,1941年值麵粉一袋,1943年值一隻雞,1945年值雞蛋2個,1946年值肥皂六分之一塊,1947年值煤球1個,1948年5月值大米0.002416兩(每斤16兩),1949年5月值大米0.000000000185兩,即一粒米的千萬分之二點五。
  更可氣的是,雞肋般的公債也能玩更多的錢。抗戰勝利後不久,市傳戰前統一公債將優惠還本,宋子文對這傳言不置可否,於是債券市場上兩種統一公債從百元票面漲到300多元,到1946年4月已漲到8400多元。於是眾多政府內人士急急出貨。6月,宋子文一言「按票面價值償還戰前公債」,公債價應聲大跌,一批銀行錢莊倒閉。據估計,此一役銀莊損失達1500億元。
  蔣介石們玩錢的名聲遠傳海外,美國總統杜魯門對作家默爾·米勒說:「他們全都是賊,他們從我們送的38億美元中偷去了7.5億美元,他們把錢投在聖保羅的房地產中,有些就投在紐約這裡……」
  不知道蔣氏為什麼沒告杜魯門侵害名譽權,因為美國聯邦調查局和財政部搞來搞去也沒能拿出證據。
  1949年新中國建立後,中國金融業像全國其他行業一樣,迅速化私為公融入革命大家庭。
  銀行只剩下中國人民銀行、中國人民建設銀行幾家。還是覺得,有計委定項目,有財政部具體核算收支,銀行還支一攤子有什麼用?1969年中國人民銀行正式併入財政部,兩塊牌子一套人馬,從內容到形式都變成了大出納。
  保險業更是早早覺悟了。工廠公司合營了,工人階級都成了公家人,農民都進了人民公社了,吃飯都去食堂哪兒還需要保險呢?於是,1959年保險業從中國百姓的眼前消失了。以至後來保險公司恢復時,有人竟抬著保險箱去修理。
  1978年改革開放後,金融業作為一個獨立的產業走向前台。在精簡機構的趨勢中,央行、證券監督委員會和保險監督委員會都分立出來,然後又或官或商給下屬立起了許多競爭對手,好讓他們不要虎孬變貓。
  證券市場開張了,隔膜40年的股票回來了;外匯券來了又走了,國庫券來了就扎根了;期貨衍生物不打不相識,債轉股創業板令你學習學習再學習不敢喘氣;最討厭是三角債趕也趕不走,動不動就要宏觀調控一下累大家;楊百萬成了英雄,格林斯潘好像鄰家大爺;面對亞洲金融危機中國人大喝人民幣不貶值,一句老話「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什麼時候也不嫌土。
  上層明確指出,金融是現代經濟的關鍵,號召大家學習金融。抓住金融,就抓住了經濟之中的牛鼻繩。
  歷史背景
  【鉤沉】孔祥熙家門口擺了口棺材
  蔣介石一定在證券交易所裡學到不少能耐。
  1916年,孫中山曾向北洋政府農商部申請在上海創建一個證券交易所,並兼營花紗、金銀、雜糧、皮毛等物品。當時北洋政府是很有計劃眼光的,認為證券和物品是不能同時交易的,所以未予批准。孫中山後來又去忙革命,這事就擱下了。
  半年後,戴季陶、張靜仁、陳果夫等人找發財的路子,便又想起這事,便請出上海大買辦虞洽卿挑頭先斬後奏,生米做成熟飯,玩起交易所,北洋政府的批准是1919年。
  當時蔣介石剛從日本留學回來,不太有錢,便擠進這個圈子裡走動,蔣化名蔣偉記。
  1916~1922年的6年時間裡,蔣介石和戴、張、陳這個圈子獲利512萬多元。
  蔣臨離開交易所時又有一道絕活兒。1922年2月,交易所現金告罄,幾近倒閉。此時又有一筆100萬元到賬。蔣便想拿走20萬。人家不許,蔣便托人嚇唬道:蔣和黃金榮有交情,不合作怕要有麻煩。黃是青幫杜月笙的師傅。到底讓蔣拿走了20萬。
  蔣走前才正式拜黃金榮為師,加入青幫。黃也是有眼光,早早巴結,三年後蔣當上黃埔軍校校長,又兩年後出任北伐軍總司令殺回上海。
  後來黃金榮、杜月笙也幫了蔣許多忙,蔣也不忘老朋友:1927年8月初,蔣介石的南京政府宣佈要在三年內禁絕吸鴉片煙,所有的買賣全部交給鴉片專賣局。於是專賣局與一個由青幫控制的私人公司壟斷鴉片買賣,利潤在二者之間分成。光註冊費就賺了很大一筆,有錢的鴉片癮君子每年要交30元註冊費,一般人交12元,臨時吸每袋交3角,然後就可以在鴉片局裡買到鴉片了,沒人管了。
  把犯罪也納入計劃體制了。
  杜月笙儘管手眼通天,玩錢也有失手的時候。1935年,時孔祥熙任國民黨政府的財政部長。一天孔祥熙夫人宋藹齡給了杜月笙一份政府外匯政策的情報,誰知文化不高的杜月笙投機做反了方向,損失5萬英鎊。杜要求孔給予補償,孔拒絕了。
  弗來德裡克-李茲·羅斯爵士(Sir Fredrick Laith-Ross)是英國人,當時被南京政府請來做經濟顧問,他回憶道:「就在那天夜裡,在孔家大門口放了一個要用6個人才能抬得動的頭號大棺材。」第二天,孔祥熙召開了中央銀行董事會特別會議,決定對這位「愛國的公民」這次在國際金融市場上受到的損失給以全部補償。
  【管窺】「錢賺錢是不用管飯的孝子」
  山西票號遠近聞名,山西人理財本事深入人心,當了多年山西王的閻錫山有句名言:「錢賺錢是不用管飯的孝子,300塊錢一年的利息比一個孝子一年下勁幹活兒的收入還要多。」
  閻錫山把山西緊緊抓在手裡,省縣村聽其號令,銀號錢莊質當和他保持一致。
  1919年8月閻錫山設立了山西省銀行,資本金300萬元。這家官辦的省立銀行開辦時還吸收了一部分商股,到1923年全部退清,清一色的省有省營銀行。
  山西省銀行發行的紙幣稱為「晉鈔」,境內銀元、銀兩多為晉鈔吸納。在省銀行成立的頭5年裡,晉鈔發行還是有節制的,沒有超過500萬元。1924年閻要準備打仗了,晉鈔發行劇增,達900萬元。1929年更增加到1300餘萬元。
  1930年閻錫山與蔣介石大戰一場,閻的70萬軍隊要吃要喝,晉鈔也就愈發愈烈,竟達9600餘萬元,並且停止兌現。閻戰敗後逃往大連。而這9600萬元晉鈔則全無銀貨準備,在百姓手裡變成廢紙。
  不能說閻錫山不熱愛山西人民,不能說閻錫山就不想有個好名聲保持個長久的財源,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逼急了什麼都幹得出來,自然也顧不得孝子了。
  【聚焦】中國銀行寧為玉碎了
  現在的銀行都還算是國家的,彼此沒什麼區別。但筆者的姥姥在世時存錢只在中國銀行,建行、工行、農行她都不去。
  1905年中國出現了第一家官辦銀行——戶部銀行。1908年改名為大清銀行,資本金由400萬元增至1000萬元,且吸收商股,官商各佔一半。北洋政府上台後,1912年又改名為中國銀行。自此,中國銀行就惦記著離當局遠些,再遠些。
  1915年中行請財政部增撥官股1000萬元。當局雖允諾,卻無錢可差,只將原大清銀行資產100餘萬元敷衍。如此,中行從1915年9月開始招募商股。1915年商股比重為17.01%,1917年為59.29%,1921年為72.64%,1923年更增至97.47%,幾乎全部轉入私人手裡。
  所有權變了,中行的股東們開始反抗當局的攤派。1917年中行制定了中行新則例。1919年北洋政府脅參眾兩院通過議案,否決中行新則例。中行各地股東大怒,以撤股另組銀行相威脅,當局只好讓步。
  1927年,蔣介石來到了上海。宋子文時任蔣的財政部長。宋總想與上海資本家有話好好說。宋想要一個國家銀行做國庫用,他向中國銀行提出了這個建議,被拒絕了。
  宋子文又提出另一個建議,中國銀行給政府一筆貸款去開辦新銀行,以此作為中國銀行繼續獨立存在的交換條件。同意了。
  這個新銀行就是中央銀行,宋子文任總經理。以財政部長之職兼總經理,這與1978年前的新中國的體制有相似之處。
  接下來的日子就不那麼和諧了。蔣介石仗越打越火。1929年軍費開支2.1億元,1931年就增加到3.12億元。銀行界成了買公債的冤大頭。
  宋子文信譽下降,公債市場暴跌。1933年10月25日宋子文辭去財政部長和行政院副院長之職。宋為何去職?除去宋子文老是請客吃飯繪畫繡花外,據說還有兩件事惹著老蔣了。一是1929年宋子文培植了一個稅警總團,裝備精良達數萬人。二是1932年反對蔣把在上海抗日的十九路軍調往福建。
  一提兵權,便會想起趙匡胤。
  接替宋子文的是他的姐夫孔祥熙。孔決定要除掉中國銀行總經理張嘉敖。
  張嘉敖曾在1916年領導中國銀行上海市分行脫離了袁世凱政府。今次張又領導中國銀行開始與蔣介石政府的公債脫手。中國銀行持有的投資用的證券儲備從1931年12月的7200萬元減少到1934年12月的2540萬元,下降六成多。而在這期間上海幾家主要銀行的證券儲備從2.392億元上升到4.756億元。
  張嘉敖自信以中國銀行的規模和聲望,能夠抗住當局和市場的壓力。張對股東們說:中國銀行有責任使它超脫於那種爭取高額利潤的做法,作好了準備抵制從政府公債上可以謀求可靠利潤的路線。
  張想做個獨立的金融家。
  孔祥熙不高興了,蔣介石也不高興了。孔先唱個高調,要求銀行業給工商業貸款,以拯救民族工業。銀行家自是不願往火坑裡跳。3月23日,孔突然宣佈政府對中國銀行和另一家大銀行交通銀行進行管制,要求兩行增發股票,且把控股權交給政府。
  在召開股東大會前,孔祥熙就宣佈中國銀行總經理張嘉敖和董事長李銘被免職,宋子文取代了這兩個職務(後宋子文把總經理位子給了宋漢章)。張被任命為中央銀行第二副總裁,孔宋還給張打去賀電。
  在3月30日中國銀行的董事會上,董事從15人擴大為21人,其中有宋子文的弟弟宋子良和杜月笙。
  中國銀行的胳膊終於沒能扭過大腿。

  交往 作揖叩頭還是握手擁抱

  要說中國人不願與外人交往,那是天大的冤枉。中國人總是說自己是禮儀之邦,對誰禮儀?自然少不了對外人。承德避暑山莊周圍有八處行宮,當地人叫外八廟,那就是給外人來看咱皇上住的。
  再比如宗教,外面有的咱裡面也有,佛教、伊斯蘭教、天主教、基督教,都有。太平天國洪秀全就信上帝,自認為是上帝的弟弟,起兵就是藉著「拜上帝會」的光。
  1860年8月,太平天國忠王李秀成進軍上海,與之對陣的是英法聯軍。8月18日忠王率軍列隊上海城門前,旌旗招展,盔甲鮮亮。洋人開槍了,開炮了,太平軍幾個鐘點屹立不動,不回一槍。如是者三日,700名太平軍陣亡。8月21日撤兵時,忠王給英、美、葡領事發出了一信:「若我有志來取上海,猶如囊中取物。惟我們同教兄弟之情……」
  先禮卻無後兵。
  ⊙不許一塊船板出海
  壞了中國人好客名聲的一定還是那個朱元璋。
  1368年朱元璋建明朝,當即下令海禁:「一塊木板都不許出海!」另一個皇帝朱厚璁指示:「一切違禁大船,盡數毀之。」朱決心固守中國疆界,不再向外發展避免紛爭。他還傳示子孫,軍隊「永不征伐」朝鮮、日本及越南等15國。當倭寇侵擾海岸時,朱下令沿岸居民後撤,以息事寧人。
  幾乎就在此前後,英國政府卻極力擴張海疆。政府獎勵私人造船,建造120噸以上的船隻發給津貼。國會甚至還通過法規每星期三為全國食魚日。對傳統的不吃葷的戒齋節也加以改革,不吃肉但可以吃魚。
  明朝海禁30多年後,朱棣當了皇上。有點莫名其妙的是,他派宦官鄭和率領的龐大遠洋船隊,七下南中國海和印度洋,最遠到達非洲的索馬裡和肯尼亞。
  鄭和去幹什麼?一說是去抓朱允汶。朱棣發動政變把他的侄子朱允汶趕下了皇位,但傳說朱允汶並沒死,而是逃到海外謀反,於是要舉國之力抓他回來。但也有人覺得不像,這逛逛那逛逛不像要抓人,只像抖抖威風。
  鄭和的艦隊是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海上軍力,第一次出海即有艦船62艘,將士27000餘人。這是中國人至今惟一一次展示海上武力。
  鄭和最後一次下西洋於1433年返國,69年後,1502年葡萄牙王國艦隊司令達伽瑪才繞過好望角,攻陷印度半島南部的加裡庫特城,征服錫蘭山王國,自封印度總督。又過了11年,葡萄牙人到達廣州。60年後葡萄牙人向官府交地租,開始佔據澳門。
  鄭和的遠行戛然而止,是因為皇上換人了,新皇上甚至把一些重要檔案都毀了,以防後人再禮儀鄰邦。雖然其後鄭和又一次(第七次)下了西洋,但這之後的明朝基本上處於封閉狀態。
  明朝海禁造就出了倭寇、王直和戚繼光。
  ⊙夷商不許坐轎
  洋人還是源源不斷地湧向中國。
  1685年,清政府挾勝者之威,開埠廣州,讓可憐的洋人上岸來曬曬太陽買點東西吧。
  在許多中國人看來,洋人都是沒有文化的野蠻人。他們吃牛奶,吃了不能消化就膠結在肚子裡,必須吃大黃喝茶水才能化解,連最窮的洋人也要在胸前掛一小口袋大黃,時常去舐舐聞聞,而大黃和茶葉只咱中國有。另外,也許因為許多洋人不肯向中國官員下跪,於是便認定洋人的腿彎不了,倒下就站不起來。
  1559年,意大利傳教士利瑪竇到達北京,官員在《會典》書籍上查不出有意大利這個地方,就堅決否認世界上有意大利。幸而《會典》上有大西洋國,於是利瑪竇只好自封為大西洋國民。1759年,清政府頒布了一項對洋商的管制條例:一、夷商每年五月至十月才可在廣州貿易,過期須回國或回澳門。二、夷商在貿易期間,必須住在商館之內,不准攜帶武器,不准僱用中國僕婦。三、夷婦不准進廣州。四、在貿易期間,夷商每月八日、十八日、二十八日才可到公園遊玩。五、夷商不准坐轎。六、夷商不準直接晉見中國官員,有所請求時,應寫妥呈文請洋行代轉。七、夷商不准到街上購買東西,不准探聽物價,不准買中國書籍。
  1760年起,英國領先出現了以手工業生產向機器生產過渡的趨勢,西方國家進入了工業革命時期。之後,海外貿易便成為他們的發展必需。1793年英王派遣馬戛爾尼帶一個600多人的使團來到北京,他們帶來價值高達13000英鎊的巨額禮物,希望打通中國商路:一、英國派遣駐中國使節。二、准許英國在舟山、天津貿易,並倣傚澳門先例,在舟山附近指定一個小島,居留商人和存放貨物。三、允許駐在澳門的英國商人居住廣州。四、對英國商品在內河運送時免稅或減稅。馬戛爾尼使團到天津後,有官員理所當然地把一面「英吉利貢使」的旗幟插上英輪。官員認為,英國人是來朝賀乾隆皇帝80壽誕的,雖然壽誕是3年前的。
  乾隆不眨眼地拒絕了英國人的全部要求:西洋有許多國家,要是都要求來北京住怎麼辦?我們天朝物產豐富無所不有,不需要跟你們做買賣,只是你們沒有茶葉、瓷器、絲巾,特開恩憐恤讓你們在澳門開洋行,別得寸進尺!
  雖以失敗告終,但馬戛爾尼發現中國科技落後。負責接待的趙大人吸煙時,馬戛爾尼掏出火柴代為點燃,趙大驚:夷人怎麼把火藏到身上而毛髮無損?
  清朝科技落後還有一例。1852年太平軍從岳州地下挖出明朝降將吳三桂200年前所藏巨炮,實力陡增,即刻攻陷漢陽重鎮。200年前的兵器還能大顯神威,只能說這期間軍工毫無進步。
  ⊙用豬血拒洋炮於城下
  既談不攏就只好開打了。1840年鴉片戰爭爆發。鴉片只是個皮毛,根子是不同的國際關係理念。
  林則徐燒了鴉片後,英國人並沒有動怒,如果中國人到英國賣鴉片也是要被處死的。英國外交部通知在廣州的英國商務監督查理·義律:「女王陛下的政府,不能支持不道德的商人。」及至聽說中國人要斷絕通商,於是英國人急了,小兵壓境——英國遠征軍只有4000人,軍艦16艘。
  乃至今日,對於國際關係,特別是貿易關係的認知,各國還是差異懸殊。見了面,該作揖還是擁抱?1999年11月底在美國西雅圖召開WTO部長會議,會場裡面話不投機半句多,大家天南地北吵一通甚結果也沒有,會場外邊遊行路障鬧翻天,警察要用紅辣椒水噴霧(河南省淅川縣的辣椒就出口給美國警察做幫手)才能打開道路。
  不僅是國際關係,對現實事物的基本認知也有差異。鴉片戰爭中,清將楊芳下令將大量豬血、羊血及糞便等物羅列廣州城頭,以抗擊英艦炮彈。
  鴉片戰爭逼得中國人「師夷以制夷」。但主持洋務活動的曾國藩、左宗棠、李鴻章、張之洞等人貌合神離,互相攻訐。地位較低的如郭嵩燾、薛福成、容閎等也是一盤散沙,心灰意冷。
  1894年李鴻章的北洋水師被日本海軍全殲,洋務運動徹底失敗。
  ⊙美國人要門戶開放利益均沾
  一撥兒接一撥兒奔錢而來的洋人,一次又一次失望的中國百姓,終於暴發了原始的血腥。1900年義和團興起,見洋人就殺,沾洋字就毀,今人已不再誇它是偉大的愛國運動了。
  八國聯軍打進北京。1901年5月3日,各國向清廷提出賠款4.5億兩白銀,清廷無條件接受。
  在此前後,著急的是美國人。這個後起的強人與前輩們嚷嚷要中國門戶開放,要與大家利益均沾。1900年美國第二次發出門戶開放照會,補充了包括保護中國領土完整和行政權力完整的條款,自此門戶開放政策成了各列強在北京進行分贓談判的基本原則。
  說起來美國人很理想化的,移民國家很開放好客的,於是大家彼此都要門戶開放。其實美國人對自家的財產是極為看重的。1995年前後,一個日本留學生和他的美國朋友晚會後走錯了路,進入一美國人家庭院問路,在喝止無效後,美國人開槍殺死了這個日本人。而美國法庭卻認為理所當然,開槍的美國人無罪。
  1931年1月1日,國民政府宣佈《海關進口稅則》正式實施,從名義上取得了關稅自主權。但國民政府並不能控制全國經濟,及至1931年日本佔領東三省及國民政府退到重慶,關稅自主更大打折扣。
  但總比放在赫德手裡理順。
  ⊙前蘇聯不提供無償援助
  新中國建立後,前蘇聯成為世界上惟一對中國實施大規模援助的重要國家。在此前的100年中,中國與其他國家的關係要麼是強盜式的以強凌弱,要麼是支持中國的地方軍閥以圖瓜分利益。
  前蘇聯的技術援助和資本貨物的重要性不論怎麼估計也不為過。但中國必須償付這些援助,前蘇聯人幾乎沒有提供過無償援助。
  1949年,毛澤東生平第一次出國就到了前蘇聯,在那裡進行了近2個月的談判,結果只得到了兩筆貸款。第一筆只有3億美元,據說只是毛澤東要求數額的一小部分。第二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