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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 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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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維、邵鈞林等 著


同名電視連續劇簡介

【故事梗概】
  聯諸軍兵種——合心熔鑄超級軍事巨片
  集數萬官兵——傾情演繹恢弘搏殺場面
  匯眾多明星——聯袂詮釋鐵血軍旅情懷
  融千萬巨資——全力打造頂尖電視精品
  為打嬴未來戰爭,東南軍區組建了一支多兵種混編的合成作戰師,代號DA師。這是一支帶有試驗性質的「王牌師」,它對每個渴望建功立業的軍人有著巨大的誘惑力。師長人選成為上下關注的焦點,吳義文、趙梓明兩位候選人均是志在必得,使出渾身解數,卻被受命選將的鍾元年副司令員無情剔除,特種大隊長龍凱峰在應對了一連串的怪招、奇招、險招之後,意外地引起了鍾元年的極大興趣……
  龍凱峰被任命為代師長,種種困難和矛盾隨之而來,一波三折,有分歧和衝突,更有理解和支持,就在龍凱峰和他的DA師逐步走向成熟之際,卻又突然被免職……
  趙梓明憤然轉業,在經歷了短暫的茫然和陣痛之後,軍人的品格支撐著他重新開拓自己的人生之路。從鎮長到副市長,就在他的事業即將達到巔峰之際,一場意外的事故使他的生命永遠定格。
  吳義文精於算計,用盡心思,果然代上了DA師的師長,但尚未來得及體味志得意滿的感覺,便已身陷泥淖……
  代號為「臥虎行動」大演習如期舉行,重新崛起的龍凱峰率領著他的DA師所向披靡……
  本劇關照大國防與大經濟理念,緊緊抓住東南戰區的鮮明特色,始終貫穿打得贏的思想,以組建高素質現代化應急機動作戰部隊為主線,以經濟特區的經濟建設為副線,塑造了龍凱峰、易若川、陸雲鶴、趙梓明、景曉書、林曉燕等一大批有血有肉的當代軍人形象,同時,也刻畫出韓雪、駱阿泰等一批新一代支前英模。本劇在刻畫人物性格,揭示人內心衝突,展現人物命運跌宕起伏的同時,還將展示我軍現代化裝備和強大實力。劇中戰場面貌不僅僅是幾台電腦,幾十輛坦克的模擬遊戲,還將展示我軍各種導彈、激光制導武器、殲擊機、轟炸機的全主位綜合火力打擊,海軍主力戰艦、登陸艦及萬艘民船的海上編隊航渡,海軍艦炮、陸軍船載重炮掩護下的裝甲步兵、兩棲坦克、裝甲工兵搶灘破障,火箭掃雷,特種兵敵後傘降機降破襲,戰場電視傳輸,預警偵察和電子干擾,衛星通信和單兵衛星導航,現代化後勤保障等各種壯觀場面。
  本劇緊扣軍事鬥爭準備這個中國軍隊現代化建設的龍頭,凸現南京戰區的戰略地位和「打頭陣」的歷史責任。努力聚焦、狀摹、謳歌當代優秀軍人為國防建設所建樹的功勳和展現的丰采,正面回答如何「打得嬴」這一全國人民普遍關注的熱門話題,是我們的目標和使命。舉重若輕,剛柔相濟,力求出新,大氣磅礡,是我們的期盼和追求。
【主創人員】
  總 顧 問:董萬瑞  劉永治
  總 監 制:潘瑞吉  趙化勇
  總 策 劃:顧惠生  胡 恩
  軍事顧問:王教成  徐 紅  楊茂明
  藝術總監:李 准  仲呈祥
  監  制:周明貴  張華山
  制 片 人:汪國輝
  策  劃:胡 然  馮 驥  李 洋 謝紅兵
  統  籌:倪華琪  章夏騫  周建華
  總 制 片:黃繼勝  嵇道青
  出 品 人:高建民  邵鈞林  張雯保 
  編  劇:王 維  邵鈞林  嵇道青  鄭方南
  導  演:鄭方南  石 偉
  製片主任:郭汝清  李炳軍  柳江南  肖亞軍
  主要演員:王志文飾龍凱峰  陶慧敏飾韓  雪
       巍 子飾趙梓明  吳 冕飾楊芬芬
       許 晴飾林曉燕  侯 勇飾高 達
       徐洪浩飾景曉書  傅 淼飾趙楚楚
       翟萬臣飾鍾元年  張世會飾陸雲鶴
       高蘭村飾吳義文  郭廣平飾桂平原
  攝制單位:中央電視台影視部
       南京軍區政治部前線話劇團
       江蘇新世紀機車科技有限公司
【精彩劇照】






 ·1·


 
 王維、邵鈞林等 著


作者:王維 邵鈞林 嵇道青 鄭方南
出版社:長江文藝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2-12
ISBN:753542375
字數:440000
定價:22.80元
 
【作品簡介】
  這是一部氣勢磅礡、撼人心魄的軍旅小說。
  小說通過某軍區為尖對世界軍事革命的挑戰,提高打贏未來戰爭的能力,試驗組建一支現代化程度很高的合成作戰師為線索,圍繞著師長大選問題展開了一系列的故事和矛盾衝突。高科技戰爭的詭異多變、壯闊激烈,現代軍人的風采,人性的美與醜,家庭與事業的衝突,男女間的愛恨糾葛在此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展現。
  小說情節跌宕起伏、文采飛揚、視野開闊,彰顯正義而不迴避矛盾,讚揚人性的美卻不袒護丑,對人性性格複雜性的把握恰如其分,是一部難得的佳作。
 
【作者簡介】
  王維,前線話劇團青年編劇,主要作品有大型話劇《龍騰滄海》、電視系列劇「士兵三部曲」《士兵余多》、《女兵甘甜》、《老兵阿廚》,電視連續劇《袁隆平》、《翁同和》、《奶娘》、《當愛已成往事》、《光明大道》、《軍營少男少女》、《情感意外》等,曾榮獲全國「五個一工程獎」、電視「飛天獎」、「金鷹獎」、「金星獎」等。
  邵鈞林,原南京軍區前線話劇團團長,現南京軍區前線話文工團藝術指導,解放軍電視藝術指導委員會委員,電視劇組組長,中國戲劇家協會理事,江蘇電視家協會副主席,南京藝術學院教授,中國戲劇家協會會員,中國電視家協會會員,中國音樂家協會會員。 著有長篇小說《娃娃兵》及中篇小說、詩歌、歌詞等;電視劇《DA師》、《沙場點兵》等編劇。
  嵇道青,前線話劇團副團長,主要作品有大型話劇《虎踞鍾山》、《龍騰滄海》,電視劇《情感意外》等,曾榮獲全國「五個一工程獎」、文華大獎、曹禺戲劇文學獎、解放軍文藝獎、電視「飛天獎」、「金鷹獎」、「金星獎」等。
  鄭方南,軍旅導演、編劇,現為南京軍區政治部前線話劇團電視劇部副主任,國家一級導演。

 ·ABSTRACT·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一章 各路諸侯集結
  四五月份的東南天氣如同一個想像力枯竭的人,每天都是陰沉沉的。清晨六點不到,東南戰區第一副司令員鍾元年已經站在屬於他的那幢舊式別墅內。鍾元年的雙目微閉,揮拳、踢腿。揮拳踢腿的速度既不像年輕人招招帶風,也不同於那些退居二線的老幹部那麼慢條斯理。這是鍾元年自創的一套拳法。夫人宋英麗第一次看他打這套拳法時,足足站在一邊看了半天。直看得她一頭霧水,然後甩下一句:「鍾氏拳法。」便提著籃子買早點去了。與其說宋英麗喜歡起早排隊買早點,不如說喜歡挎著籃子擠在人群中的那種家庭婦女的感覺。可是今天當宋英麗買著早點踏進家門時,鍾元年已經走了。宋英麗將早點氣呼呼地放在桌上,然後坐下來呆呆望著冒著熱氣的包子和散發出重重油味的油條。這兩樣早點鐘元年百吃不厭。可是,今天她白買了。想著心裡便憋了一股氣。伸出手從籃子裡拿了根油條,剛剛湊近嘴邊又扔回去了。
  宋英麗一年前從市糧食局副局長位置退下來時,心裡也是憋了氣的。回到家,望著一臉愁容的宋英麗,鍾元年樂呵呵地說:「你回來好啊,回來給我當老伴吧。」
  「這叫什麼話?」當時宋英麗衝他叫了聲。「難道以前我就不是你的老……」
  宋英麗機警地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不要怕提老嘛。」鍾元年說這句話時,自己正在穿軍裝的上衣,他的兩手在雙肩的將星上稍作停留地撫摸了一下。這是鍾元年穿軍裝時的習慣動作。一位中將的習慣動作其實和一位中校沒有什麼區別。宋英麗更加氣不打一處來地盯著鍾元年。你想說我老就直說好了,幹嗎還用手指點著我?還咧著嘴壞笑。
  宋英麗就因為這股氣,第二天早上就沒去買早點。心想,你總該說點軟話吧。鍾元年沒有,他自己去買了早點。秘書看見首長和那些穿著睡衣的家庭主婦們排在一起,又好氣又好笑,三步兩步衝了過去。但被鍾元年的目光阻止了。
  這個早上鍾元年不但買了早點,還要了杯豆漿。吃飽喝足回家後,對著生氣的宋英麗說:「再過一年,我就回來給你當老伴了。」然後像哄孩子一樣把宋英麗哄下了床。鍾元年這位分管戰區作戰的第一副司令感受著從未有過的壓力。因為就在昨晚臨睡前,戰區司令員從一號專線給他通報了一件足以令鍾元年興奮不已的消息:中央軍委批准了東南戰區組建DA師。
  DA師是中國軍隊迄今為止第一支數字化合成作戰師。鍾元年之所以興奮不已,是因為組建DA師是他一直主張的。
  從上個世紀90年代以來,世界各國特別是一些主要軍事大國,根據國際安全形勢的變化,先後調整了各自的軍事戰略,不失時機地制定了面向21世紀的軍隊建設的發展設想和計劃。從這些國家的規劃和設想看,世界各國特別是主要軍事大國將新軍事革命為契機,以信息化建設為核心內容,採取多種措施加強軍隊質量建設,以求在21世紀的世界軍事力量格局中佔據有利位置。
  中國軍隊呢?
  那陣子,鍾元年心裡想得最多就是這句話。
  中國軍隊戰略準備的重點也應該轉向應付局部戰爭和多元化威脅。於是,鍾元年便有了組建DA師的設想。中國軍隊在東南戰區組建DA師的消息,引起了許多國家的注意,他們關注的是中國組建這樣一支軍隊的目的是什麼?
  一些境外大報在頭條醒目位置重點報道了中國軍隊這一空前的舉措。當鍾元年跨進戰區指揮中心時,一群早到的機關二級部部長一齊將目光投向了鍾元年。鍾元年的目光落在掛在牆上的大鐘上。「是DA師各部開進的時候了。」他對自己說著。作戰部長王強早已吃準了鍾元年的意圖,利索地啟動了指揮中心的監控,向鍾元年一一介紹著各部開進的情況:
  機械化步兵大隊於零時開進……
  常規導彈大隊於凌晨三時開進……
  信息對抗大隊於零時三時十五分開進……
  鍾元年面無表情,微微頷首。
  十多支作戰大隊正有序地從各自原駐地向東南前沿集結。
  在距鍾元年現在位置1000里外的東南前沿的上空,武裝直升機群正低空掠過海面,然後轟鳴著消失在群山中。
  奉命集結的艦隊,由巡洋艦、導彈驅逐艦、大型運輸艦等組成的海軍水面艦艇編隊在破浪前進。站在甲板上的是一群荷槍實彈的士兵。
  在海洋深處,幾艘潛艇靜靜地向前推進,靜謐中蘊含著一股殺機。
  群山環抱、層巒疊嶂的東南鐵路運輸線的隧道口,一列滿載著新型水陸兩棲坦克和裝甲車的軍列衝出,呼嘯而過。軍列貼山而行,高高揚起的坦克炮管襯托著飛速後移的山影,在強烈晨光的照射下,給人一種雄性威武的氣概。
  軍列勢不可擋,如鋼鐵洪流,穿山越嶺。
  高速公路上,幾十輛蒙著偽裝網的導彈戰車、指揮車、保障車、衛星通信車、物資運輸車組成了一條長龍。
  鍾元年從指揮中心的監控大屏幕上看到這些,心裡升騰起一股昂奮。「這麼大的屏幕,行啊!」他在心裡感歎著,他彷彿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硝煙味。鍾元年一看時針滑過七點,想到司令、政委此時正在一號會議廳裡等自己,便抽身離開了指揮中心,向一號會議廳走去。他和司令、政委要定下DA師師長的人選。
  鍾元年邊走邊想著,部隊就要集結完成了,可是這個師的師長還沒有敲定。司令曾說過,部隊集結時間不能變,師長可以慢慢選。為了選拔這個師長,鍾元年把戰區師團軍事幹部摸了個遍。令鍾元年感到欣喜的是,戰區部隊還真有不少德才兼備的指揮人才。他不止一次地暗暗感歎著,「不一樣了,現在的部隊到底不一樣了啊!」
  按照通常的幹部選拔使用,有不少人選符合要求。但這是選拔DA師的師長。戰區政委一針見血地指出,「高尖端的武器可以進口,但指揮DA師高素質的複合型指揮人才得靠我們自己人啊。」
  事情往往就是這樣,越是選擇範圍大,越是讓鍾元年他拿不定主意了。上面在催,鍾元年心裡著急。綜合比較,反覆權衡,才將範圍縮小到兩個人選上。
  鍾元年想著想著,就看見司令、政委一前一後地朝指揮中心走來了。在前沿機場上,幾架蘇-30戰鬥機沿跑道無聲地做降落滑行。同時還有幾架大型運輸機正在降落著。這是戰區陸航大隊的飛機。大隊長梁航在接到大隊納編進DA師命令時,也是一頭霧水。他沖副大隊長叫著,「你瞧瞧,這是平時啊。一個堂堂的陸航大隊被納編進了一個師。」副大隊長冷不丁地甩過來一句,「這不是一般的甲種師啊!」梁航想想,覺得副大隊長的話有一點嘲弄自己的意味。想想副大隊長給幾任大隊長都當了六年副手,也就附和著他笑了笑。可是他心裡卻在抱怨著。這叫什麼嘛,好像我這個大隊長向你獻媚。這怪誰呢?當然怪自己,你是大隊長,沒必要這樣衝他叫。你老是覺得他跟在你後面不容易,總想不失時機地遞過去一兩句套近乎的話,人家並不拿你當回事。
  梁航便默然不語,走到艙門前指揮戰士卸裝備。
  裝機前有關部門曾要求梁航一定要小心,這些裝備是全軍部隊的看家寶貝。「任何一箱裝備都能買幾架飛機。」裝備部的張部長告訴梁航。而且這些裝備都是保密的。所以梁航擔心戰士們手腳不知輕重。
  兩個戰士剛剛將最後一箱裝備抬下機艙,突然從裡冒出一個人來。兩個戰士驚叫一聲逃開丈遠。一個戰士還下意識地伸手按住了自己腰間挎的手槍。
  箱子裡人的背影正衝著梁航,待梁航走近時,箱子裡的人已經整個地站了回來,而且轉身看著梁航笑。
  「林曉燕!」梁航大叫一聲。
  三十歲的女博士林曉燕是信息大隊的大隊長。現在她並不急於理會梁航的吃驚和不解,而是朝後將她的一頭烏髮甩了甩,喊了聲:「姑娘們,解除偽裝!」
  林曉燕的喊聲還飄在空中,梁航面前幾十個箱子的蓋子幾乎同時被頂開,三十多名女官兵利索跳出箱子,嘻嘻哈哈地捶打著被貓累的腰肢。動作誇張倒也讓人生出憐惜來。梁航竟然暗暗地閉了一下眼睛。
  梁航和他的手下們只能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些面容姣好的姑娘們。這些整天呆在網絡中心有空調房間的女同胞,一個個臉色白皙,眼大鼻挺。看上去決不亞於戰區文工團的演員們。
  大隊長林曉燕和她們比起來,除了絕色的美貌,還多出幾分成熟女性的嫵媚來。加上她至今獨身,豐富著周圍的官兵們無限的想像。梁航告訴自己,如果自己衝上前去討問原因,多半有失他的風度。他必須等待林曉燕主動來和自己解釋。空軍的傲氣在任何時候都突奔在他的血液裡。
  梁航叉著腰,這才發現那些戰士們還處在愣怔中。「沒出息!」他在心裡罵了聲。然後朝戰士們一揮手,戰士們猶豫著奔向另外一架飛機。林曉燕來了,和梁航一樣,她也是叉著兩隻手,而且兩隻手不住地揉著自己的腰部。梁航心裡掠過一陣慌亂,他還是沉不住氣地先開口了:「希望林大隊長對今天的行動作出解釋。」
  四目相對,林曉燕嫣然一笑:「梁大隊長,謝謝了!」
  你聽聽,她竟然向我道謝,好像是我同意她這麼做的一樣。這是鬧著玩兒的嗎?要是讓上面知道,板子只會打在我梁航身上。不行,我不能接受她的道謝。
  梁航徹底沉不住氣了,向前跨過一步,盯著林曉燕說:「好你個林曉燕,竟然暗度陳倉!」
  梁航的話硬邦邦地甩了過去,沒有砸倒林曉燕。想不到林曉燕嗔怒地來了一句,「還不是你逼的!」
  「我逼的?我梁航就是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逼你林曉燕啊!」梁航哭笑不得,只好將心中的顧慮和盤托出來,「林曉燕,你可把我給坑了!上級只通知我們運你們的裝備,人貨不能混載,這回你可是把我帶進坑裡了!」
  這句話剛一出口,梁航就後悔了。自己就這麼輕易地把底亮了出來。不是成心讓林曉燕小瞧自己麼?果然,林曉燕收斂住笑容說:「你不用擔心,有什麼責任我扛著!」
  林曉燕的話斬釘截鐵!
  梁航需要在林曉燕面前為自己剛才的軟話挽回一點面子,便不失關切地說,「上級不是讓你們乘火車來嗎?幹嗎非要躲進這包裝箱裡受這份罪?」
  「裝備先到了,可是人不到有什麼用?」林曉燕偏偏不領情。她接著說,「陸海空這麼多部隊向前沿開進,我們信息對抗大隊說啥也不能放棄這麼好的訓練機會,所以我先帶一部分人來了。」
  梁航暗暗佩服著林曉燕,你瞧她早就為自己的行動找準了一個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借口。人家是實戰出發,完全符合領導的意圖啊。「都說你這個林妹妹是個人物,這次我真是領教了!」梁航不得不恭維一句。
  林曉燕乾笑一聲,伸出手對梁航說:「算我欠你個人情吧。哎,你可得替我們保密啊,火車票都退了,可以留著改善改善伙食,到時請你撮一頓。集合!」梁航的手還沒伸過去,林曉燕的手已經收回了。
  在值日女軍官曲穎的指揮下,女兵們迅速列隊。
  林曉燕揮手示意。女兵們齊聲高喊:「梁大隊長,我愛你。」梁航苦笑,他甚至還看見隊伍中有位女兵朝他擠了擠眼。這就是女兵啊!
  在梁航還在愣怔中,女兵們在曲穎的率領下,已經踢蹬著步伐遠去了。
  林曉燕盯著梁航,像是在說,怎麼樣老兄?
  梁航在心裡說,我還能怎麼樣啊?
  在戰區指揮中心裡,鍾元年陪著司令、政委觀察著部隊集結開進的情況,他們面前的牆上是巨大的投影屏幕,上面打出戰區全圖。一個紅色醒目的箭頭標示著幾支部隊運動的方向。
  鍾元年問作戰部長王強,「情況怎麼樣?」王強立正回答說,「各部隊正在按計劃分批多路開進,目前進展順利。」說著他走到大屏幕前,用紅色激光筆指點著介紹:「這是各部隊行軍的實時動態,這是前沿集結地域,這是DA師師部所在位置。」
  大屏幕顯示出戰區的地形模擬圖,圖上出現各部隊行軍路線標記和實時動態軌跡。圖上還清楚地標示出:導彈大隊、炮兵大隊、裝甲大隊、摩托化步兵大隊、特種兵大隊、陸航大隊、信息對抗大隊、工程兵大隊、船運大隊等部隊的名稱、起程日期、到達日期、部隊人數、裝備數量等以及預定行軍路線,其中紅色實線和箭頭代表部隊開進已到達的實際位置。
  鍾元年點點頭,滿意地對一邊的司令、政委說,「部隊開進速度比戰區『東海3號』演習部隊開進的速度還要快。」他轉對王強,「具體就位時間呢?」
  王強從鍾元年衝自己的點頭和對兩位戰區首長的微笑中,獲得了一種莫大的自信。就好像眼前的這一切是他這個作戰部長的作品。作為和平時期的戰區作戰部長,他在網上推研過不少模擬戰例。但終究是模擬的啊!在歷次戰區演習中,他這個作戰部長當然擔當著重要角色。可是這次組建DA師,所有納編部隊開進由他下達命令。因此他的報告中多了幾分激情。
  王強說,「梁航的陸航大隊運送信息對抗大隊的裝備剛剛到達前沿;房亞秋的船運大隊兩小時後可到達指定海域;包爾達夫的裝甲大隊分乘三個專列從北方裝備試驗場直接南下;高達的導彈大隊和魯豫生的地炮大隊沿G40國道正在摩托化開進……」
  圖上標示行軍路線的實線在不斷地閃動,突然中斷在一個地方,最後在圖上消失了。
  王強疑惑起來,脫口叫了聲:「咦——」
  在場的軍官們也都愣住了。司令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鍾元年一步跨近過來,「怎麼回事?」王強的腦子快速運轉,他在搜尋最有可能的原因。「會不會是衛星監控失靈?」他望著鍾元年說。
  鍾元年警惕起來,「不可能,為什麼其他部隊都可以監測到,單單這兩個大隊失蹤?」
  鍾元年興致一下子降到了冰點,他目光的餘光瞄到司令、政委已悄聲離去了,便虎著臉對王強下達了一道命令:「立即查明原因!」
  兩顆汗珠從王強的額頭沁出來。
  駐守前沿的特種大隊在DA師其他各部向前沿開進前,就接到了作戰部和情報部共同簽發的一道密件。
  戰區情報一局二處雲頂測向站監測到境外一個間諜組織將對DA師的情報下手。而且他們的情報員已經秘密混進前沿了。
  特種大隊的大隊長龍凱峰受領任務後,和副大隊長關小羽商量後說:「在他們開進的時候,我們得拿出點東西給他們看看,不然還真以為特種大隊是吃干的。」關小羽一聽連連點頭,這位畢業於國際關係學院特種偵察專業的高材生,自從提拔到特種大隊副大隊長位置上後,一直就沒閒著。
  關小羽把有可能出現的情況告訴龍凱峰,龍凱峰在他的肩上重重地拍打了一下,「夥計,該我們出手了!」
  在DA師師部不遠處就是一片莽莽叢林。在一棵大樹後,一隻數碼相機鏡頭探出,「卡卡」地連續拍攝。
  幾名特種兵在林間向偷拍者秘密靠近。
  就在偷拍者跳到另一個角度拍攝時,特種兵閃電般地堵了上去。偷拍者丟下相機,返身抵抗,被撲上來的特種兵一下子摔出幾米遠。
  偷拍者在林間瘋狂逃跑。特種兵急追跟蹤。
  偷拍者逃到一個山谷口,不顧一切地縱身跳下山谷。幾名特種兵像撲進海水裡一樣,緊跟著跳下。這個動作對他們來說毫無難度可言。
  當偷拍者跌倒,剛一爬起時,一下驚呆了。守在山谷下的大隊長龍凱峰鐵塔般地站在他面前。
  偷拍者下意識地掏出匕首刺向龍凱峰。
  龍凱峰冷冷一笑,動作間匕首輕而易舉地到了他的手裡。
  偷拍者轉身就跑。龍凱峰手中的匕首劃出一道亮光,循著偷拍者逃奔的方向飛去。偷拍者的風衣被匕首牢牢地釘在樹幹上。就在偷拍者匆忙地將一個東西放進嘴裡準備吞下,副大隊長關小羽飛身上去,用手死死卡住偷拍者的顎部,從他嘴裡取出存儲卡。
  關小羽將存儲卡遞給龍凱峰,「龍大隊長,果然不出所料。」兩名戰士衝上來帶走了偷拍者。
  龍凱峰從樹上取下匕首,在手裡掂了掂說,「這麼大的軍事行動,他們哪會閒得住?」他讓關小羽立即向戰區指揮中心報告。
  王強一接到龍凱峰他們的報告,就邊整理著報告邊向鍾元年辦公室走去。他向鍾元年報告說,「DA師的組建引起境外間諜機構的關注,特種兵大隊已經抓獲三批間諜。」
  這些當然也在鍾元年的意料之中,他說:「組建DA師是出好戲,觀眾自然少不了。導彈大隊和地炮大隊到底怎麼回事?」鍾元年更為關心的是那兩支失蹤部隊的情況。
  王強只好硬著頭皮說:「這兩個大隊是八點五十一分在三號高速公路和G40國道交匯處,衛星偵察無效,突然聯絡中斷的目前還去向不明。」
  鍾元年丟開了手中的一份材料說:「有意思啊,上百輛戰車,幾千號人馬,一轉眼就從地球上蒸發掉了?」
  王強趕緊說:「也許他們很快就會主動和指揮中心聯絡的。」
  鍾元年擺擺手:「這兩個大隊是誰帶的隊?」
  王強想了想回答:「203師副師長吳義文。」
  鍾元年有些詫異地問:「是吳義文嗎?」
  吳義文去帶這兩個大隊,是鍾元年批准的,鍾元年當然知道。他之所以明知故問,是因為他壓根不相信。
  鍾元年很快斷定,吳義文是有意「失蹤」的!
  鍾元年問王強:「和他們還是聯繫不上?」
  王強有點責備地說:「這個老吳,不知在玩什麼花樣,電台關閉,手機也全都關了。我擔心他們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首長,要不要沿路尋查?」
  鍾元年揮揮手說:「要是有什麼意外,情況早就上來了。你說的對呀,吳義文這傢伙是在和我們玩名堂。」
  王強觀察著鍾元年的表情,確信鍾元年沒什麼再問的就悄聲退出了。
  山區公路旁,吳義文斜躺在草地上,他的身邊跟著作戰科長桂平原。在他們不遠處,是數輛偽裝開進的大巴車。
  這一路征程可把吳義文累壞了。累點他倒不怕,接到由他去接應導彈和地炮大隊時,他心裡打個嘀咕。他早就從戰區機關的戰友那裡得知了自己是DA師師長的第一人選。他覺得自己應該守在師接待站,等候著各部頭頭腦腦來向自己報告。可是自己卻被責令接應這兩個大隊了。
  吳義文臉上蓋著遮陽帽閉目養神,坐在他身邊的某部科長桂平原看了看手錶。
  吳義文抓下遮陽帽問桂平原:「桂科長,咱們失蹤多長時間了?」
  桂平原說:「還在你規定的失蹤時間內。」
  桂平原朝周圍看了看,憂慮地說:「吳副師長,你看要不要向指揮中心報告一下,或者給師籌備組通報一聲?」
  桂平原是從203師跟吳義文一起來到DA師的,從當兵到現在他一直在吳義文身邊,他覺得自己在關鍵的時候有責任提醒一下吳義文。
  吳義文的耳朵裡像是爬進了什麼蟲子,他難受地搖著頭,並伸手去撓著。
  桂平原將他耳邊的一根枯草拿了下來,亮給吳義文看。
  吳義文嘀咕道:「我還以為是什麼爬進了我的耳朵呢。哎,你剛才說什麼?」
  桂平原只好再說一遍:「吳副師長,我們是不是報告一聲?」吳義文將帽子戴好說:「到達駐地再報告。」
  「我擔心他們會著急的。」桂平原望著吳義文說。
  吳義文淡淡一笑,「我就是讓他們著急著急。否則不能引起上頭對我們足夠的關注。」
  這一點桂平原早就心知肚明了,他接著說:「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和上頭玩點眼球藝術。不過……會不會引起什麼誤解?」吳義文自信地說:「其他人會不會誤解我不敢說,但我可以肯定鍾副司令不會。」
  桂平原說:「你就這麼肯定?」
  吳義文從遮陽帽裡拿出一本書:「這本書你看過嗎?」
  桂平原念著書名:「《構建二十一世紀新型軍事人才高地》,還沒來得及看。」
  吳義文拍拍書的封面說:「這是鍾副司令最近出版的一部軍事專著。我們現在這麼做,正是在實踐這書中的一些觀點。」
  桂平原釋然一笑:「我說呢,你做事一向穩重,謹慎,這回怎麼一反常態,原來你是成竹在胸啊!看來我得提前喊你一聲吳師長了!」吳義文拍了桂平原一下:「別胡說。」
  大巴車上的官兵們人人身著便裝,正坐在行進中的大巴上看著車內的電視錄像。官兵們一人一頂遮陽帽,上面印有「某某旅行團」字樣,有的戰士還晃著旅行團的小三角旗。
  吳義文起身對桂平原說:「上車吧。」
  車子開了一陣,吳義文覺得時間還早,就讓車隊停了下來。桂平原不知又有什麼事,正疑惑地望著吳義文。吳義文立即對他說:「通知各車,下車方便一下。」
  桂平原讓參謀拿起對講機下達通知。參謀情知這是部隊偽裝開進,通知內容又不重要,就有些隨便了,大聲嚷著:「各車注意,下車『放水』了,十分鐘後開車。」
  參謀倒背如流,因為這一路上,他已經通知了好多遍了。
  導彈大隊的大隊長高達和地炮大隊大隊長魯豫生趁著空隙跑到吳義文跟前,他們一路上邊嘀咕邊琢磨著吳義文的意圖,最終得出的兩個字是:不解。
  所以高達就衝著吳義文叫開了:「吳副師長,你看人家大張旗鼓轟轟烈烈地開進,我們犯得著這樣遮遮掩掩的嗎?」
  因為有了些許私心,吳義文不好意思在心裡笑話高達,只好笑笑說:「殺豬殺尾巴,各有各的殺法。」
  一邊的魯豫生咀嚼著吳義文的話,也沒想出個頭緒來。他直通通地問吳義文:「吳副師長,你的這種殺法雖然有點新意,但我還是不解。」
  高達想明白了,所以當魯豫生的話剛一出口,就拉著他走了。隊伍重新回到車上。
  在通過隧道時,吳義文看見,其他開進部隊的幾十台偽裝戰車停靠在洞內一側,調整哨用小旗指揮車輛一一通過。
  吳義文看了看手錶,對桂平原說:「衛星已經過頂,通知部隊快速開進,保持三百米車距,跟在地方車後面行駛,不得超車。」戰車開出隧洞,跟在一台地方運煤的大卡車後面。
  戰區指揮中心的部長們還在議論著吳義文用什麼障眼法,逃過了衛星跟蹤?鍾元年對他們說:「很可能是吳義文計算過偵察衛星的運行軌跡和過頂時間,在衛星過頂時,注意隱蔽,當衛星進入死角時,他們快速前進;還有可能是偽裝成地方車輛,化整為零分多路開進。「首長分析得很有道理,如果吳義文按首長說的這樣在做,我們就用不著擔心了。不過……」王強心裡服氣鍾元年的分析,但他認為這種事如果放在別人身上完全可以理解,在他看來,吳義文一向穩重。他認為吳義文這樣做不太符合他的風格。
  情報部長笑笑說:「非常時期嘛,也許比平時多了一個心眼。」鍾元年讚許地點點頭,「吳義文這個心眼多的好,至少有點打現代戰爭的意識。如何有效地隱蔽自己,這是我們未來作戰不可缺少的一個重要環節。畢竟是高科技數字化的時代了,戴個偽裝帽,砍幾根樹枝往車上插一插,已經是兒戲了。」
  王強附和著說:「尤其是重裝備長途行軍,能不被偵察手段發現還真不容易。」
  情報部長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那是當然,沒這兩把刷子,他也不可能成為DA師師長人選。」
  DA師師長這個角色,有多少雙目光盯著啊。除了全戰區數以百計的師團主官,戰區機關二級部的部長們也掂量出了這個位子有多重。按理說在部隊官當到師這一級,離將軍也就一步之遙了。可這一步之中卻隔著火山,隔著滄海,能邁出這一步的能有幾人?DA師的師長落到誰的頭上,就意味著誰的一隻腳已經邁進了將軍的行列。因為DA師不光在戰區獨一無二,在全軍也就是這一個啊。當世界某個角落爆發了戰爭,大家會張揚地議論有關DA師師長的議論,有些是在秘密中進行的,面上也只是談笑中說說而已。其實二級部長的心中一個比一個明白。鍾元年的身邊每天都圍著一群二級部長,自然聽到不少議論。所以鍾元年看著他們便說:「看來,大家都很關心DA師的師長人選啊。王部長,借這個機會你把兩個師長人選給大家介紹介紹。」
  王強應聲啟動了投影機,大屏幕上出現吳義文的頭像。
  王強介紹說:「吳義文,43歲,陸軍指揮學院高級合成指揮班畢業。曾參加過西南邊境保衛戰,立過戰功。任營、團主官期間,所部多次被評為訓練先進單位、安全標兵單位、管理模範單位,該同志最大的特點是組織協調能力強。」
  鍾元年說:「是啊,我們要在較短的時間裡組建起諸兵種混編而成的現代化合成師,沒有一個組織協調能力很強的師長是很難完成的,因此吳義文被列為DA師師長第一人選。介紹第二個吧。」
  大屏幕上出現趙梓明的頭像。
  王強接著介紹:「原208師參謀長趙梓明,46歲,國防大學合成戰役指揮專業高級研修班畢業。和吳義文一樣,在擔任營團主官期間,所部也曾多次被評為先進單位。該同志最大的特點是,軍事理論功底紮實,著有多篇軍事學術論文,具有較強的軍事指揮才能。」鍾元年說:「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才把他列為人選之一,否則按他的年齡,是不會考慮的。哎,王部長,他不是在國外考察學習嗎?該回來了吧?」
  王強說:「趙梓明應該快回國了。」
  準確地說趙梓明是DA師師長的第二人選。這位師參謀長在得知自己被圈進這種炙手可熱的人選時,起初一點都不相信。最後冷靜地認為自己只不過是吳義文的陪襯而已。46歲的年齡,已經失去了最佳競爭優勢,因此他對自己能否最終成為DA師師長並沒有抱多大的希望。可是,事情突然發生了逆轉,一個多月前,他突然接到通知,讓他代表戰區師團軍事主官,參加軍委組織的一個軍事訪問團,出國考察。這位烈士的兒子,發現自己還有一片廣闊的軍旅天地。而他和妻子楊芬芬長久的冷戰,更需要輝煌的事業來填補內心的孤寂。
  知道趙梓明的人都說,老趙活得不容易。趙梓明和妻子楊芬芬的冷戰由來已久了。楊芬芬從廣播學院畢業後,就特招到部隊海緣廣播電台,擔任「在水一方」節目主持人。她的聽眾大多為海峽對岸那些思鄉的老兵。在老兵心目中楊芬芬是他們的幸福天使,他們親熱地喚她「芬芬小姐」。芬芬小姐楊芬芬一直癡迷於為對岸老兵在大陸尋親,經她牽線相逢的兩岸親人數不勝數。
  楊芬芬還是從女兒趙楚楚那裡得知了趙梓明今天回國。她是被趙楚楚死磨硬纏地拉到機場接趙梓明的。女兒趙楚楚剛從大學中文系畢業,分配到出版社當編輯。她對父母的長期冷戰早已見怪不怪了,不過,她一直在努力著消除他們之間的戰火。多年來,趙楚楚就是這樣一個家庭救火員。
  趙楚楚手裡拿著一束鮮花和母親楊芬芬一起等候在機場候機廳出口處,身著文職幹部軍裝的楊芬芬站在女兒的身後。
  趙楚楚回頭看了楊芬芬一眼,恭維道:「媽,你今天氣色特別好。是不是我爸爸從國外回來,你心裡高興啊。我聽人家說呀,小別勝新婚,百日不見恩上恩。」
  趙楚楚把恭維話說得不顯山露水,但母親楊芬芬還是嗔道:「姑娘家說這些也不害臊?你爸爸不就出國一趟嘛,非要把我也拉來接他。」說歸說,楊芬芬還是暗暗將目光投向出口處的人群,搜尋著趙梓明。趙楚楚把這些看在眼裡,抿嘴笑著說:「今天,我要給趙梓明同志一個驚喜。」
  趙楚楚把手上的花舉起來,遞到楊芬芬手裡,「這花是我替你準備的。」
  「他從來不喜歡這些東西,別搞得那麼浪漫。」楊芬芬推了推眼前的花。
  趙楚楚發現趙梓明提著行李出來了,「媽媽,爸爸到了!」喊著喊著,還推了楊芬芬一下。楊芬芬卻垂著頭,站著沒動。趙楚楚突然把花往楊芬芬手裡一塞,向趙梓明撲了過去,「爸!」趙楚楚撲到趙梓明身上,用手勾著趙梓明的脖子,趙梓明忙放下手中的行李,「你看你……」趙楚楚把臉貼著趙梓明的耳邊小聲說,「爸,你熱情點啊,她可是主動來接你的。」
  趙梓明不相信地「啊?」了一聲。抬頭望過去時,楊芬芬也正看著他。
  趙梓明驚奇地發現了楊芬芬手裡的鮮花,而且含笑衝自己點點頭。趙楚楚將趙梓明推向楊芬芬。趙梓明愣怔地向楊芬芬走去。
  趙楚楚提起趙梓明的行李,故意慢走幾步,她希望看到激動人心的一幕。
  趙梓明走到楊芬芬面前,有些不知所措地說,「沒想到……沒想到你會來接我,還有鮮花……這可是第一次。」
  「開端很好!」注視著他們的趙楚楚在心裡一陣驚呼。
  就在趙梓明欲伸手去接楊芬芬手裡的鮮花時,楊芬芬這才意識到自己手中的鮮花,支吾起來,「這花……」
  趙楚楚從趙梓明身後走過來,「爸爸,這花是媽媽送給你的,多好看啊。哎,你拿著啊。媽,你快向爸爸獻花呀。」楊芬芬拿花的手遲疑著,她不知是送過去還是等著趙梓明主動伸手來接。
  趙梓明伸手握住楊芬芬拿花的手,楊芬芬把花一下子塞到趙梓明手中。
  趙梓明拿著花,正想說什麼,楊芬芬已轉過頭去,不冷不熱地說:「走吧。」趙梓明臉上的笑容僵硬著,趙楚楚略略感到一絲失望。就這樣一家三口向大廳門口走去,然後上了一輛出租車。趙梓明心裡掠過一陣激動,不管怎麼樣,她和女兒一起來接自己啊。邊想邊暗暗觀察了一眼身邊的楊芬芬。楊芬芬的目光也轉向了趙梓明。他們已經不習慣這樣的對視了,兩雙目光一碰像觸到了什麼,旋即躲開了。
  趙梓明從包裡拿出一個精緻的長條盒遞給楊芬芬,「給買的。」楊芬芬瞟了一眼禮品盒,「什麼?」「項鏈。」
  「你給我買了項鏈?」楊芬芬有些詫異。
  趙楚楚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
  趙梓明坐正了身子,「不喜歡嗎?」
  楊芬芬想了想,隨手接過放進了包裡,淡淡地說:「謝謝。」「看都不看一眼?」趙梓明有點不太高興了。
  楊芬芬將目光投向窗外,「你在國外沒呆幾天,怎麼把咱中國人的習慣忘了?接受別人的禮物是不應該當面打開看的。」
  楊芬芬臉上一直掛著的淡淡笑容這會兒徹底消失了。她的話刺疼了趙梓明。
  趙梓明嘀咕道:「別人的禮物?別人?」聽見父親的聲調拉高,趙楚楚連忙打圓場,「老爸,你別太偏心了,就知道給媽媽買禮物,把我忘記了?」
  趙梓明沉著臉,「給你買了幾套國外的新版圖書,排版很有特點,對你編書會有點幫助。楚楚,見到你龍叔叔了嗎?」
  趙楚楚說:「你是說凱峰呀,昨天我還到過他家。」
  趙梓明虎著臉責備道:「別沒大沒小的!他沒跟你說些什麼?」趙楚楚對龍凱峰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當年趙梓明當連長時,龍凱峰是趙梓明手下的通信員。楊芬芬忙工作,趙梓明忙訓練,從上幼兒園到上小學,都是龍凱峰接送趙楚楚。龍凱峰背著她,她呢常常依在龍凱峰的後背上,從不知不覺中慢慢聞出了龍凱峰身上的氣息。在龍凱峰和妻子韓雪結婚的時候,趙楚楚竟然躲到一個地方痛哭了一場。從那時起,她就發現自己對龍凱峰不止是依賴了。長大後,總是有事沒事去找龍凱峰。龍凱峰呢一直把她當
  成小時候連長家的小千金,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所以從不和她談論什麼。當趙梓明問她龍凱峰有沒有說什麼時,她只好搖搖頭。
  趙梓明急切想知道DA師的情況,說白了就是自己這個師長人選,能不能把「人選」兩個字拿掉。其實趙楚楚還是聽懂了父親的話,對趙梓明怪道:「就知道關心自己當官的事,也不關心關心你女兒我。」
  趙梓明叫冤道:「你這可不講良心了。你可別忘了,我生平第一次送禮就是為你大學畢業安排工作送的。怎麼樣,在出版社工作習慣嗎?」
  一聽趙梓明關心自己在出版社的工作,趙楚楚有些反應不過來,「出版社?噢,還不錯。我正在編寫一本世界政要人物緋聞集。」她掩飾著說。
  「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就不能多編些健康向上的,對他人有教育意義的書?」趙梓明在趙楚楚身後敲了一下。趙楚楚在心裡暗暗叫苦,因為她根本就沒有去出版社上班。但話已經說出了,也只好硬著頭皮往下扯了,「這些書有賣點,能給出版社賺銀子。」「一個出版社不能光想著賺錢。」趙梓明提醒說,並朝楊芬芬看了一眼,希望得到她的響應。
  一直沉默的楊芬芬接過話說:「出版社不賺錢,工資誰發?我看無所謂。」
  趙梓明沒想到楊芬芬的觀點和自己完全相反。趙梓明有些火了,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楊芬芬問:「這怎麼能無所謂呢?」楊芬芬白了一眼趙梓明,扭過頭去。這是他們在一起時典型的規定動作,楊芬芬不想再理趙梓明時,就會這樣。
  「你們這是幹嗎?一個剛剛回來,一個能來接站,都不容易,就不能保持一點風度?」趙楚楚的興致全沒了,不高興地抱怨著他們說。
  楊芬芬本來就對趙楚楚把自己拉到機場來接趙梓明有點不快,她知道結果就是這樣,所以當趙楚楚抱怨時,也白了女兒一眼,「好像是我的不是了!」
  「都是我的不是好了吧?」趙梓明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出租司機咳嗽了一聲,但在趙楚楚聽來,他的咳嗽應該是沒能忍住的嘲諷。所以她失望地說:「我沒說你們不是,都是我的不是。我好不容易營造了一點家庭氣氛,你們堅持幾分鐘就到家了,可你們一分鐘都堅持不了!」
  一家三口開始沉默,誰也不再開口說話,或者是誰也找不出打破尷尬局面的話題。
  趙梓明煩躁地歎了口氣,突然喊道:「停車!」
  車還沒停穩,趙梓明就拉開車門說:「我找你龍叔叔有點事。」趙楚楚幾乎是哀求道:「就不能明天去嗎?」
  「有急事,我要馬上見到他!」趙梓明邊說邊下車,然後「砰」地一聲關了車門。
  楊芬芬鐵青著臉對司機說:「開車。楚楚,我們回家!」趙梓明站在路邊,憤憤地望著遠去的車影。
  DA師師部設在撤編的某師辦公大樓,這幢大樓建於五十年代,是野戰部隊指揮機關。門樓上張燈結綵,路兩側彩旗飛揚,一條條橫幅一直延伸到馬路深處。歡迎著前來報到的DA師各部。政委陸雲鶴還組織了軍樂隊,吹奏著一支支隊列歌曲,把來自四面八方的各部首長們迎進師部大門。由於師部司、政、後、裝的辦公點比較分散,給部隊報到工作帶來不便,陸雲鶴決定在大樓外的操場上設立臨時報到處。操場一側,搭有一溜帳篷,就成了臨時接待、辦公的地方。司、政、後、裝各部門標牌立於帳篷門口。
  帳篷內,DA師政委陸雲鶴就在為水電問題和地方有關部門不停地打電話,希望他們不要拉電閘。裝甲大隊蒙古族大隊長包爾達夫望著忙得團團轉的陸雲鶴,打趣說:「陸政委,當了二十多年兵,還沒見過你們這樣辦公的,只進一個門,拜了各路神,一路是綠燈,一點不煩神。」
  陸雲鶴被他逗樂了,擺著手說:「你們千里行軍,我們的服務保障工作一定要做到家,否則官兵會在背後罵我這個政委的。」包爾達夫連連點頭,欲走又回。他問陸雲鶴海在哪裡?陸雲鶴怔怔地望著包爾達夫。
  包爾達夫明白了陸雲鶴不解的樣子,連忙說:「我的大隊官兵大都是北方人,很多人還沒看見過大海,部隊開進時,我就許諾,一到這裡就帶他們去看海。」陸雲鶴總算明白了包爾達夫的意思,「海離你們大隊駐地不遠,也就十來里路。」
  「怎麼?還有那麼遠?來的時候告訴我們說,部隊就在海邊,風景如畫,睡覺的時候,螃蟹都會往被窩裡鑽。」包爾達夫摸了一把下巴上幾根沒剃盡的鬍鬚說。他的話音未落,陸雲鶴就笑了說:「哪有這麼回事?我看還是明天去海邊吧。」
  「不行,今天我一定要見到海。」包爾達夫樣子認真極了,一副不看到大海誓不罷休的樣子。
  「馬上要搞海訓了,天天都泡在海裡,有你看海的時候,幹嗎非要今天去看?」
  包爾達夫說:「今天的事今天一定要辦,要不,睡不著。」說完就匆匆走了。
  陸雲鶴陡感身心疲憊,雙手無力地支撐在桌沿上。
  梁航一頭闖了進來,扯著嗓門叫著:「搞什麼名堂,把我們陸航大隊當農民工啊?你們去看
  看我們住的那地方,跟工棚差不多!」
  一名參謀朝他攤了攤雙手道:「梁大隊長,目前就這條件,我們也沒辦法。」
  陸雲鶴朝這邊走了過來,「怎麼回事?」他問參謀。
  「陸航大隊嫌住房條件差!不夠理想。」參謀一見陸雲鶴,心裡像是有了底氣,話說出來也就不太客氣了。
  梁航對陸雲鶴視而不見,他逼近參謀,「理想?你就別跟我談理想!」然後再轉對陸雲鶴說,「陸政委,請你去看看,那是人住的地方嗎?我懷疑那兒沒養雞也養過鴨,你聞聞我這身上,到現在還一股雞糞味呢。」
  「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嗎?」參謀頂了梁航一句。
  梁航將目光從陸雲鶴身上收了回來,緊盯著參謀,兩眼冒火。「上尉!」他先嚴厲地叫了聲。如果眼前這位上尉在自己手下,梁航一定要他去操場跑上十圈。可是現在人家是師機關幹部。他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把想對上尉說的話化作一個手勢。這時陸雲鶴說話了,「梁大隊長,我不用去看也知道,條件確實很差,可眼下只能克服克服。十幾個大隊,住的問題一時很難解決,不過很快就會好的,你看……」陸雲鶴攤開一張設計圖:「這是你們陸航大隊的營院設計圖。」
  其實梁航也不是故意找茬。上級對飛行員的居住條件一直有優於其他部隊的規定,開飛機的和開汽車的永遠都不能同日而語。
  「陸政委,你說的這些都對,可遠水解不了近渴。我們大隊其他人怎麼住都行,可飛行員,說什麼也不能住那樣的地方。按要求他們起碼也得住兩人一間的標準房。飛行員要是休息不好,那是要出大事的。」他只好提醒陸雲鶴。
  陸雲鶴點頭說:「你說得很對,這是我們的疏忽。我們一定想辦法解決。」
  「政委,你的辦公室都騰出來了,哪裡還有房子?」上尉參謀在一旁叫道。在他心中空軍和陸軍都是兵,誰也別想搞什麼特殊。
  陸雲鶴想了想,沖參謀說:「去,安排人把師招待所騰出來。」「這怎麼行?總部、戰區的好幾個工作組今晚就到,招待所安排得滿滿的。」參謀苦著臉說。陸雲鶴嚴厲地指示:「就按我說的辦,工作組那兒我來解釋。」見陸雲鶴要把總部工作組的地方讓給自己的大隊,梁航突然感到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了。「
  陸政委,這……我怎麼好意思?」
  陸雲鶴被人叫走了,他救火一樣地跑著去處理另外的問題了。梁航沖站在那裡的參謀說:
  「走吧,上尉。」
  和其他剛剛開進來的大隊比起來,原駐地就在這裡的特種大隊要清靜得多。大隊長龍凱峰把工作交代給關小羽後就哼著歌回到家裡,他脫下軍裝,套上一件休閒裝。他答應過妻子韓雪,今晚參加岳父安排的飯局。
  岳父韓百川是寧洲市商界的名人,這位過去靠海上運輸起家的農民企業家,一夜之間成立了他的百川集團,資產達數十億。在龍凱峰印象裡,他不斷地要請方方面面的人吃飯。韓百川把錢看得很淡,卻把人情當作大事。沖這一點,龍凱峰才爽快地答應了。韓雪的母親走的早,因此在韓百川眼裡,女兒韓雪才是自己的一切。
  韓雪拿起龍凱峰換下的軍裝說:「凱峰,別換衣服。」龍凱峰說:「上飯店陪你爸吃飯,我怎麼能穿軍裝?」
  韓雪替龍凱峰脫著休閒裝說:「那種場合,爸爸就是喜歡看你穿軍裝。」龍凱峰知道韓雪說的是真話,岳父確實喜歡他穿軍裝坐在自己身邊。他常常得意地把龍凱峰介紹給他的客人,「我女婿。」口氣裡充滿著得意。
  今天岳父不知要請什麼人,龍凱峰擔心岳父又會向客人胡亂介紹自己,做著努力說:「雪兒,我有必要一定穿軍裝嗎?」
  「當然。」韓雪不容置疑地說。說話間已經將軍裝披到了龍凱峰身上,邊整理邊說,「就你這身板,再好的名牌穿到你身上也總覺得不對勁,只有穿軍裝才帥氣,用小女生的話說,這才叫酷!快點,爸爸的車已經在門口等我們好一會了。」
  龍凱峰無奈,解著風紀扣說:「我好歹也是個大隊長,你爸爸淨把我當裝點門面的道具。」
  韓雪將龍凱峰的風紀扣扣好,口氣裡有了不快:「凱峰,你這叫什麼話?今晚的客人都是在寧洲有頭有臉的人物,見見他們不會掉你的價。」
  龍凱峰隨韓雪來到門外,韓百川的寶馬車已經等在那裡了。他們剛準備上車,龍凱峰身上的手機響了。他接聽起手機,聽出是老連長趙梓明的聲音:「老連長,你回來了……好,我這就到。」
  龍凱峰要走了,韓雪已經看出來了。而且是龍凱峰的老連長趙梓明剛從國外回來,自己和龍凱峰走到一起還是他牽的線呢。只見龍凱峰走到她跟前說:「老婆,不管掉不掉價,我還真是沒空了。勞駕你給爸爸解釋一下,趙參謀長剛剛回國,有急事要見我。」
  韓雪無奈地說:「好不容易把你找回來,面還沒見就要走?」龍凱峰拉開車前門,對司機說:「車借我用一下。」
  龍凱峰上車,將軍裝脫下扔到座椅上,迅速將車發動,寶馬猛地衝了出去。
  信息大隊林曉燕一班人秘密搭乘梁航他們的運輸機來到前沿後,沒有及時去陸雲鶴那裡報到,而是就地展開了工作。信息工作在任何時候都是秘密展開的,為便於偽裝,林曉燕把他們的測向站建在山頂的廟前樹林裡,她和女兵們一起,穿著便裝用輕型材料搭建一排小賣部。林曉燕把一塊招牌掛在門楣上。
  曲穎喘著粗氣跑到林曉燕跟前,剛喊出「林大隊長……」就被林曉燕堵回去了。
  林曉燕說:「洩密了不是?你該叫老闆!」
  曲穎詭秘地笑了說:「叫老闆也不對,該叫老闆娘。至於老闆嘛……哎,找個時間,我陪你上媽祖廟燒個香許個願去,給我們找一個老闆。」
  林曉燕打著哈哈說:「你呀,說得好聽,是你陪我,還是我陪你?」「當然我陪你。」
  「怕我嫁不出去?」
  「那倒不會。追求你的少說也有一個連吧?別眼花繚亂的了,你這個小舢板也該進進港灣了。」最後這句話是曲穎剛剛從一本書上看來的,現學現用了。
  林曉燕正色道:「我叫你來,是想告訴你,你們分隊馬上調試機器,開始工作。我到師籌備組去報個到。」曲穎點頭笑道:「別忘了多帶點好吃的回來。」其他女兵們也都圍上來,嚷著讓林曉燕帶這捎那的。
  林曉燕笑道:「你看你們這群饞貓,到哪都忘不了吃。」
  在這些女兵眼裡,林曉燕是她們的領導,但更像一個大姐姐,工作之餘的時候,她們之間是不分大小的。林曉燕喜歡這樣。
  關於DA師師長,鍾元年和司令、政委商量的結果是讓鍾元年提前到前沿,一邊考究一邊選拔。鍾元年深感自己肩上的責任重大,而且清醒地意識到:司令、政委知道他鍾元年深愛著這支剛剛組建的部隊,DA師的家盡量讓鍾元年來當。鍾元年心裡一陣感動。
  在戰區大樓樓頂機坪前,停著鍾元年的專機,司令、政委送鍾元年走上樓頂,王強等幾名部長跟在其後。
  司令邊走邊說:「組建DA師是想在軍隊編制體制上作一次探索,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全新的課題,遇到的矛盾肯定不會少,老鐘,你擔子不輕哦。」
  政委也握了握鍾元年的手說:「看起來是組建一個師,可它的意義和影響遠不僅於此,上上下下都很關注,剛才總部首長還給我打來電話,親自過問這件事,下面部隊也在議論紛紛。」「豈止在國內,國際上也很關注,部隊剛開進,境外就有反應。吳義文帶的那兩個團剛失蹤,互聯網上就作為新聞給捅出去了。」司令打了個手勢。
  鍾元年他們走近專機,鍾元年對兩位上司說:「司令員,政委,請留步吧。我該走了。
  各路諸侯還等著我去迎接呢,兩位班長還有什麼指示?」鍾元年向他們二人敬禮。政委還著禮說:「該說的都說了。師長人選,希望能盡快定下來。」
  司令拉了拉鍾元年的手說:「我們授你尚方寶劍,完全由你來定奪。」
  直升機騰空而起,掠過高樓林立的都市。鍾元年將自己的身子放鬆在座椅上,剛剛舒了一口氣,才想起忘記告訴宋英麗自己出發的事。
  「不說也好。」他對自己說,然後慢慢地閉上眼睛……
  DA師報到處依然一片忙碌。參謀向陸雲鶴報告:「吳副師長帶的那兩個大隊應該是今天晚上七點前到達,可是到現在還沒有他們的消息。」這已是參謀第三次向他報告了。
  吳義文他們的去向,陸雲鶴沒有鍾元年他們想得那麼遠。但憑著多年部隊工作的經驗,他知道部隊不會出事。他更不相信吳義文這位師長第一人選敢公開地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可是,陸雲鶴想起了安排吳義文去接應部隊時那種神情,儘管他愉快地受領了任務,陸雲鶴還是從他的表情上讀出不太情願的味道來了。想到這些,陸雲鶴朝參謀揮揮手說:「有了吳副師長的消息,趕快通知我。」
  林曉燕進來報到,她徑直走向陸雲鶴:「陸政委。」
  陸雲鶴瞄了一眼林曉燕,就不悅地說:「我不是和你們院長請過假了嗎?晚上肯定回病房,
  你就不要再催了。」
  陸雲鶴把林曉燕當成了野戰醫院的醫護人員。話音沒落就像逃也似地跑開了。
  林曉燕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她快步追上陸雲鶴:「陸政委。」
  陸雲鶴:「同志,你不用再催了,我忙完就主動回到醫院。」
  「我是林曉燕!」林曉燕跨到陸雲鶴跟前聲音略大地說。
  陸雲鶴這才有些尷尬地打量起林曉燕:「林曉燕?信息對抗大隊的林大隊長?」
  林曉燕點點頭:「政委,我來向你報到的。」說著朝陸雲鶴敬禮。陸雲鶴顧不得還禮便伸出手熱情地和林曉燕相握著,不停地表示著歉意:「對不起,我把你當醫生了。」抽回手不解地問林曉燕:「哎,按通知,你們大隊不是明天晚上才報到嗎?」
  林曉燕笑了笑說:「大部隊是明天到,我帶了個小隊伍先來打個前站。」陸雲鶴:「哦,是這樣。打前站還用得著你大隊長親自出馬?來了多少人?」
  林曉燕:「兩個分隊。」
  陸雲鶴一愣:「兩個分隊?林隊長,不瞞你說,眼下住的問題很緊張,你們住的地方明天才能騰好。今晚搞不好要委屈你們了。」林曉燕自信地說:「這個我們早就料到了,您就別操心了,住的問題我們自己已經解決了。
  陸雲鶴:「解決了?住哪?」
  林曉燕:「阪頭山的山頂上。」
  陸雲鶴:「怎麼住那兒去了?」
  林曉燕:「陸政委,不瞞你說,我們這十幾個人是搭便機跟著裝備偷偷飛過來的。要盡快地展開工作,這次諸軍兵種一起開進的機會太難得了,我們想借此機會在信息技術方面做些訓練和探索。」
  陸雲鶴表示贊同,他問林曉燕:「那山頂上只有一座媽祖廟,你們怎麼住?」
  林曉燕莞爾一笑:「這裡的風俗我們瞭解過了,不會住到廟裡去的。我們住帳篷。」
  「那就委屈你們了。」
  陸雲鶴心裡有些感動。前來報到的十多個大隊,還沒有哪一個大隊主動解決自己的問題。到底是女同志,心就是比那些個男大隊們細啊。
  林曉燕像是看出了陸雲鶴的歉意,真心誠意地表示:「沒關係,反正臨時的嘛,往後就好了。不過……」
  林曉燕還是遇到了不太好說出口的困難。
  困難就是女兵們的如廁問題,這和男兵們可不一樣。望著有些猶豫的林曉燕,陸雲鶴不知道有什麼讓林曉燕不好開口,就鼓勵她說:「有什麼困難就提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林曉燕這才不好意思地告訴陸雲鶴:「一切都挺好,就是不太……方便。」
  陸雲鶴這回明白過來了,他堅定地表示:「這個問題我來幫你們解決。」
  林曉燕惦記著下山時,那些個姑娘們讓她捎這捎那的,心裡急著要上街,就向陸雲鶴道別:
  「陸政委,那我就先走了。」
  陸雲鶴目送著林曉燕,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喊住了她,「林大隊長,你們信息大隊能不能監控到車隊開進的情況?」
  林曉燕說:「沒問題呀,這正是我們提前趕到要研究的課題之一。」
  陸雲鶴道:「那太好了。」
  林曉燕問陸雲鶴:「需要我們提供什麼信息?」
  陸雲鶴:「事情是這樣的……」
  話還沒說完,陸雲鶴突然感到腹部一陣劇痛,伸手扶住桌沿,竭力支撐著。
  林曉燕趕緊上去攙住陸雲鶴:「陸政委,你怎麼了?」
  陸雲鶴:「沒,沒什麼……吳義文副師長帶著導彈大隊和地炮大隊在開進途中突然下落不明,到現在還沒聯繫上。」
  林曉燕點點頭。她終於明白陸雲鶴剛才為什麼把她當成了野戰醫院的醫護人員了。陸雲鶴是從醫院溜出來的。
  吳義文率領的開進車隊在距DA師師部不遠的小鎮上停了下來,吳義文下令讓部隊原地休息三十分鐘,把晚飯解決了。
  如此浩蕩的車隊剛剛停到路邊,可樂壞了一排路邊餐館,那些招手女孩一下子從各自的餐館衝了出來,老遠打著手勢和傳遞著過度熱情的笑聲。可是她們很快就失望了,這批清一色年輕人的旅行團,一點沒有進餐館就餐的意思,他們一下車就幾人圍成一個圈子,吃起他們自帶的食物。
  吳義文看了看表,對跟在他身邊的桂平原說:「比預想的要順利多了,過了前面的大橋就到目的地了。休息半小時後,我們一定會踩著報到鐘點趕到的。」
  吳義文對時間上的自信,還是給桂平原帶來了幾分憂慮,「吳副師長,我們不會耽誤報到時間吧?」
  吳義文從一名公務員手裡接過一塊麵包,啃了一口說:「誤不了,路上只要十五分鐘就足夠了。咱們既不能遲到,也不能早到。」
  幾個不死心的招手女孩還在部隊休息地周圍轉悠著。有個女孩跑到吳義文面前,甜甜地叫著:「老闆,還是進去喝點熱湯,吃點熱飯吧。」
  吳義文拗不過,只好說,熱飯就免了,去給我們沏壺茶來。
  招手女孩快樂地朝她的餐館奔去。
  龍凱峰按照趙梓明在電話裡說的地方,找到了海邊的一家露天茶吧。茶吧的遮陽傘上掛著的滿天星閃爍著淡淡的亮光。
  二人談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後,就轉入DA師師長的正題上來了。趙梓明急急地要見龍凱峰,就是為了打聽這件事。他要盡快知道在他出國的這些天裡,DA師師長人選有沒有變化。
  官場上的事情,有時候很難讓人碼准,往往一朝一夕就能千變萬化。趙梓明不敢找別人打聽,他只能找龍凱峰。除了龍凱峰和自己有著特殊的關係外,還有一點更重要,那就是龍凱峰不是自己的競爭對手。
  趙梓明和龍凱峰喝淡了一壺鐵觀音,龍凱峰看看天色不早了,就很知心地對趙梓明說:「老連長,如果這次你能把握機會,你就能當上DA師這個王牌師的師長,離圓你的將軍夢也就一步之遙了。」
  趙梓明感慨萬端地說:「凱峰啊,你這句話算是說到我心裡了,這真的是我趙梓明的一個夢,這個夢可以說做了三十年了,可我想圓的並不是將軍夢,說給別人聽,別人一定會說我虛偽,可你知道我的心思。」
  龍凱峰淺笑道:「我當然知道,你是在尋找一個能充分施展自己抱負和才華的平台。」
  趙梓明衝動起來,放下手裡端起的茶杯:「凱峰,衝你這麼瞭解我這個老大哥,我真想和你喝上兩杯。」
  龍凱峰爽快地應道:「好啊,我請客,為你接風。」
  趙梓明擺擺手說:「現在還不是喝酒的時候,酒會亂性,茶可以清心,還是喝杯功夫茶吧。」
  兩人站起來,朝前方不遠處的沙灘走去。
  趙梓明邊走邊問龍凱峰:「你認識吳義文嗎?」
  龍凱峰:「不認識。」趙梓明:「聽說此人是個以穩健著稱的實力派。」
  就目前的情況,吳義文是趙梓明唯一的對手,因此趙梓明十分關心吳義文。正好這次出國考察團裡有人和吳義文搭檔過。趙梓明沒有放棄向此人打聽吳義文的情況。得到的回答是,老吳同志很難讓人琢磨得透。
  趙梓明最怕的就是這句話。人跟人不一樣,有的人一眼就能看穿,有的人深不見底,這種人也和常人一樣地說笑,可是他的意味不同。趙梓明不喜歡琢磨別人,和很多人在一起共事,他都是直來直去。
  龍凱峰看出了老連長的擔心,便不以為然地說:「不管他是個什麼派,要和你競爭恐怕都還欠點火候。」
  「你什麼時候也學會說好話安慰人了?」
  龍凱峰不說話了。他這樣說的確是給趙梓明打氣的。老連長一回國急著要見自己,自己應該給他點信心。
  其實關於DA師師長,龍凱峰和其他的大隊長不同,說他不關心那是假話。他也曾經把自己和吳義文、趙梓明作了比較,結果淡淡地一笑。不管DA師是一支什麼樣的部隊,但在用人上還免不了論資歷排輩,如果你天真地認為自己可以被圈進師長人選,不是自欺欺人就是有點做大頭夢的可笑。但龍凱峰真心希望趙梓明能夠夢想成真。除了趙梓明自己說的那些,龍凱峰認為對趙梓明最重要的是如果跨出這一步,在現職上年齡劣勢就能化為優勢。就在龍凱峰為趙梓明分析勝算的時候,桂平原也在為吳義文打氣。不同的是桂平原的底氣要比龍凱峰足。
  部隊的幹部一般羞於談官論道,那是針對同事而言,在同事面前你必須謙遜。不過,從連長開始一直往上,直到將軍一級,他們身邊多多少少都有幾名幕僚。這年頭光知道低頭拉車的人越來越少了,官場上的競爭法則,讓很多人都學會了走一步,看一步,看數步。如果發現自己沒有太大的希望,就只能想想後路。這是部隊的現實,每一個穿上軍裝的人都將面臨第二次就業問題。但大凡干到四十開外,就不想再挪地方了,寧可干到退休,哪怕提前退休。
  一般到了師這一級如果不往上走一步,五十五歲就到站了。你一下子就成了老同志,在部隊你就可能成了處理品了。
  吳義文比趙梓明要年輕幾歲,很多人都以為趙梓明不可能競爭得了吳義文。桂平原更是說得有鼻子有眼,鐵板釘釘子一樣肯定。他對吳義文說:「我可是經過縝密分析和推理才得出的結論。」
  吳義文臉上有了笑容。桂平原想說什麼,他心裡很清楚。本來他也覺得自己比趙梓明的勝算要大一些,可是趙梓明突然被決定出國考察,而且是作為DA師師長人選的身份去的。無形中加大了DA師師長的變數。他還是希望聽桂平原把話說完:「哦?說說看。」
  桂平原眨巴了一下那雙不大的眼睛,臉上已經堆滿了笑了。
  這種滿臉堆笑是吳義文最不喜歡看見的,就像他偶然走在營區裡,迎面碰到一個下級,打老遠就把這種笑容遞了過來。不過對桂平原卻不同,桂平原的這種笑他太熟悉了,這種笑給他一種親切和感動,因為他不止一次地觀察過,只有在對自己說話時,桂平原才肯把這種笑容貢獻出來。
  這是一種只為吳義文付出的笑。
  桂平原道:「論學歷,你是住校生,趙梓明只是進修生;論經歷,你們倆雖然都幹過團一級主官,可你多了一個在機關工作的優勢;論專業,趙梓明一直干軍事,你呢軍事政工全幹過,用現在的話來說,你可是軍政兼通的複合型人才;論年齡,你比他小四歲零三個月,你是恰逢其時,而趙梓明已是秋後黃花,只有等著搭末班車的份;這些還僅僅是你的外部優勢,內部的優勢你是更勝一籌,據我分析……」吳義文不能讓桂平原繼續分析下去。有時候不管和對方有多親近,但該收的時候還得收回來,上級的尊嚴有時體現起來是很微妙的。
  吳義文打了個手勢說:「平原啊,你別瞎分析了,這外部優勢說的還沾點邊,這內部優勢嘛,說什麼我也不及他。」
  桂平原知道吳義文只是嗔怪自己,並沒有討厭他的分析,因此,他覺得可以適當地激一激吳義文。他說:「我不是胡扯,就憑你說這話,就說明你有過人之處。換了趙梓明,肯定不會這麼說,他一定認為,這個王牌師師長非他莫屬。一個人過於自負是要栽跟頭的。聽說兩年前他就有機會提正師,結果在節骨眼上和他的上級吵了一架,弄黃了。不是有人說,性格決定命運嘛。」
  這才是吳義文最愛聽的話,他大笑著說:「桂平原。」
  桂平原騰地站了起來,果斷地答了聲:「到!」
  這正是桂平原的聰明之處,他要讓吳義文相信,自己在對方眼裡始終沒有忘記下級這個身份。
  吳義文果然喜歡桂平原剛才這種時刻受領任務的動作,拉了一下桂平原說:「你坐得好好的,站起來幹什麼?」
  桂平原謙遜地笑著說:「我以為首長有什麼指示呢。」吳義文:「你啊你,我沒有什麼指示。快坐下。」
  桂平原復又坐下,討好地問道:「怎麼,我說的不對?來,吳師長,以茶代酒,提前慶賀。」
  吳義文嘴上說著「你看你看,又來了」。但還是將茶杯舉到桂平原面前。桂平原不敢和吳義文平行碰杯,他的杯沿貼著吳義文的杯底輕輕碰了一下。
  趙梓明就沒有吳義文這麼輕鬆了。他和龍凱峰把茶當酒喝,二人頻頻舉杯,竟然也喝出了一股豪氣,喝出幾分醉意來了。
  趙梓明動情地說:「凱峰,你我在一起摸爬滾打二十來年了,我對你一點不隱諱,這次我是當仁不讓,志在必得!」
  龍凱峰接話說:「那是當然,如果選不上你,只能說明上頭的那些領導眼光有問題!」
  儘管趙梓明和吳義文比起來,不可能是處處佔優,但在龍凱峰眼裡,趙梓明是最優秀的。
  趙梓明怔怔地望著龍凱峰,他沒想到龍凱峰能夠替自己把話說得這麼滿。他知道龍凱峰是真誠的。
  上頭領導的眼光有沒有問題,趙梓明不好說。但他知道上頭很重視DA師這個師長,不然鍾元年不會親臨前沿部隊。說是看望開進部隊,其實不就是來考察DA師師長麼?
  鍾元年這個名字在東南戰區各級軍事幹部心中,已經響了很多年了。他任團長、師長、軍長,從不在副職上打水漂。從軍長到戰區副司令在東南戰區的歷史上也沒有第二個人。
  下面的師團長心裡敬他又怵他。
  趙梓明擔憂地對龍凱峰說:「鍾副司令以前下部隊擔任主考官時,可是烤焦了不少人。
  這次他又親自擔任主考官,而且是選拔DA師師長,我心裡還真沒底哩。」
  龍凱峰不急不躁地說:「你以為鍾副司令心裡就有底了嗎?」龍凱峰這句話對趙梓明來說等於沒說,他訕笑著搖了搖頭,想結束這次談話,便客套道:「在關鍵時候希望你助我一臂之力。」
  龍凱峰正欲說什麼,手機突然響了。
  是副大隊長關小羽打來的,他合上手機對趙梓明說:「關副大在阪頭山頂發現點異常情況,我得先走一步。老連長,今年是馬年,又是你的本命年,我祝你一馬當先,馬到成功!」
  龍凱峰駕著岳父的寶馬車,想著剛才關小羽在電話裡說的阪頭山頂上發現了一群身份不明的青年女性,既不是山頂廟堂的尼姑,也不是燒香拜佛的香客。究竟是什麼人呢?
  寶馬車在夜的街道上疾駛。龍凱峰邊開著車邊換軍裝。
  一座座通體晶亮、五彩繽紛的大樓展示著這是一個日新月異的海濱城市。街道兩側一排排亞熱帶特有的椰樹、鳳凰樹、芒果樹疾速向車後閃去。沿著山勢而建起的錯落有致的一棟棟歐式和南洋風格的樓房給人一種身處異國他鄉的情調,而極富閩南特色的風味小吃店和款款而行的惠安女子又無不讓人感受到濃郁的南國風情。
  龍凱峰的軍裝還沒有換好,就聽見手機一個勁地叫了起來,他以為是關小羽催問自己什麼時候到的,打開機蓋就沖叫開了:「我馬上就到!」
  可是電話對方不是關小羽,是趙楚楚嬌滴滴的聲音:「凱峰,是我,不是你的韓雪。龍凱峰只好向趙楚楚問好。
  趙楚楚總是有事沒事地把電話打到龍凱峰的辦公室,或者家裡,好能夠當著韓雪的面表現出自己對龍凱峰的依戀。每每這時,當趙楚楚走後,韓雪總是知根知底地對龍凱峰說:「楚楚對你還像小時候一樣。」龍凱峰從韓雪的話裡聽不出一絲不滿來。但龍凱峰覺得趙楚楚對自己再也不像小時候那樣了,有時他們單獨在一起時,他發現趙楚楚竟然大膽地挽著他,旁若無人地將頭依在龍凱峰的肩上,而且總是沒大沒小地叫他「凱峰,凱峰」的。龍凱峰有過警告:「楚楚,你不可以這麼叫我。」趙楚楚呢沒事似的笑道:「我就這麼叫,韓雪能叫,我為什麼不能?」
  在龍凱峰面前趙楚楚是任性而可愛的。趙楚楚在電話裡責備著龍凱峰:「你怎麼回事?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了,手機也不開,有你這樣的嗎?」
  龍凱峰只好如實相告:「最近特別忙,等我忙過這一陣……」不等龍凱峰把話說完,趙楚楚就大聲地說:「我要馬上見到你!我要當老闆了,後天開業大吉,哎,你別告訴我爸啊!」
  趙楚楚掛了電話。
  她要當老闆,當什麼老闆?而且不讓我告訴她爸爸。這傢伙搞什麼呀。
  換上便衣的林曉燕提著剛剛買來的大包小包吃的,往山頂走去,在盤山公路繞彎處,龍凱峰的寶馬車衝了過來,林曉燕連忙躲讓,手裡的東西散落一地。
  龍凱峰也是吃驚不小,急剎車後,才定神地打量了一眼車前冷冷看著自己的林曉燕。仍然身著便裝的龍凱峰探出頭來,罵著:「你不想活了,走路還打瞌睡!」
  林曉燕被嗆紅了臉,氣得直支吾:「你……你把車開得這麼快,差點把我撞了,還罵人!」
  龍凱峰想著自己該如何擺脫眼前的林曉燕,脫口而出道:「快讓開,我在執行緊急公務!」這話只能濛濛老百姓,想蒙信息大隊的大隊長林曉燕那就難了。林曉燕冷笑一聲,整個人攔在車前說:「你開著私家車還執行公務?你給我下來,把我的東西給撿起來!」
  龍凱峰暗暗叫苦,望著倔強的林曉燕,只好玩起了花招:「好吧,你先讓一下,等我把車靠靠邊。」
  林曉燕信以為真地閃到一邊。可就在這當口,龍凱峰將車把了個方向,拐了個彎,又猛地一踩油門,轎車從林曉燕身邊衝了過去。林曉燕扯著嗓門喊著:「你停下!」
  龍凱峰看著後視鏡,偷笑著看站在那裡乾著急的林曉燕。
  關小羽是在白天帶著偵察分隊在山上巡查時發現山頂廟前出現了異常情況的,黃昏時,他率幾十名特種兵將林曉燕她們的測向站團團圍住。他讓戰士們形成一個包圍圈,等龍凱峰來處理。
  包圍女兵的特種兵們個個荷槍實彈,臉上塗抹著濃濃的偽裝油彩。關小羽已經多次質問曲穎:「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的?」曲穎都是笑著反問他:「你說呢?中校同志?」
  這會兒關小羽有些沉不住氣了,他逼近曲穎:「如果你再不交代,我就帶你們下山!」
  曲穎仍然不急不躁地說:「好啊,我們還真想下山呢。」
  曲穎身邊的女兵們也嘰嘰喳喳地和包圍她們的特種兵們說笑著,問這問那,有膽大的女兵甚至伸手去摸特種兵臉上的油彩,弄得特種兵們躲也不是,推也不是。
  關小羽吼了一聲:「安靜,都給我安靜!」曲穎白了關小羽一眼,用手機撥號,被關小羽一把奪過:「不許通風報信!」
  曲穎:「你,你們是哪個部隊的,有什麼權力這樣對我們?」關小羽:「你沒有權力問我,老實交代,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的?」
  曲穎底氣不足地說:「……剛才不是說了,我們是生意人。」
  關小羽:「你這謊扯得太低級了,也不瞭解瞭解當地的風俗,媽祖廟前誰敢擺攤設店?」
  一戰士插話:「如果說是來拍電影拍電視劇的還差不多……」關小羽一瞪眼,嚇得那位戰士趕緊閉嘴。
  龍凱峰駕車衝上山頂,一個急剎車,龍凱峰開門下車。
  關小羽迎上敬禮:「就是她們,這小賣部裡面有很多器材,還有一部大功率的發射台。」
  龍凱峰掃視了曲穎等女兵們一眼,往小賣部裡走去,「進去看看。」
  曲穎上前攔阻:「不許動我們的器材!」
  關小羽將曲穎一把扯過,龍凱峰走進小賣部。
  關小羽像個守門神般叉腿站在門楣下,任曲穎拉扯紋絲不動。曲穎無可奈何,急得快哭了:「你們,你們真是混賬!」
  龍凱峰進去看了看,沖站在門口的關小羽:「撤退包圍。」關小羽不解地問他:「大隊長,她們……」
  龍凱峰悶氣地說:「自己人。」龍凱峰說完就坐在裡面,隨手拿過一瓶礦泉水喝了起來。
  林曉燕氣喘吁吁趕到了,她望著眼前的態勢有點發蒙。眾女兵如獲救星般一下圍了上去。
  林曉燕:「怎麼回事?」
  曲穎:「他們……他們欺負人!」
  林曉燕走向關小羽問:「同志,你們是哪個部隊的?」
  已經換上軍裝的林曉燕嫵媚動人,關小羽被林曉燕脫俗的氣質所折服,確信龍凱峰是正確的。這群姑娘果然是自己人!關小羽臉上堆笑:「我們是特種大隊的。」
  林曉燕打量著關小羽:「你不會是大隊長吧?」
  關小羽:「本人是副大隊長。」
  「關小羽?」林曉燕脫口而出。
  關小羽意外地:「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林曉燕神秘一笑:「我還知道你們的大隊長叫龍凱峰!」
  關小羽越發奇怪:「……你,你認識我們龍大?」
  林曉燕:「怎麼,他也在這?」
  關小羽沖小賣部內喊著:「龍大,龍大!」
  龍凱峰從小賣部裡一頭闖了出來:「鬼叫什麼?」
  龍凱峰一眼看見林曉燕,愣住了。
  林曉燕也愣住了。
  兩人一時相對無言。
  關小羽納悶地問:「你們倆到底認不認識?」
  龍凱峰裝糊塗:「我怎麼會認識她?」
  林曉燕奚落地:「怎麼不認識?不是在山下剛見過面嗎?你溜得可真快啊。」
  龍凱峰:「就這點小事,還追到山上來,好意思?」
  林曉燕:「這麼說反倒是我的不是了?今天你必須賠禮道歉!」龍凱峰:「女人家,真是針尖大的心眼!請你讓開,不要妨礙我執行公務!」
  林曉燕:「我也在執行公務,請你把你的人帶走!」
  龍凱峰:「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一邊的關小羽被龍凱峰弄糊塗了。
  龍凱峰一進屋,從那些支起的器材上一眼就看出她們是信息大隊的人,但他不想窩窩囊囊地把隊伍帶回去。加上剛才在山下和林曉燕發生過衝突,不能一再理虧呀。所以他的目光落在林曉燕的軍裝上,故意疑惑地說:「你膽子不小,還敢穿軍裝!關小羽,把她帶走!」
  林曉燕衝到龍凱峰跟前:「龍凱峰,你想幹什麼?」
  龍凱峰:「是我在問你,你是幹什麼的?」
  曲穎連忙掩護著林曉燕說:「她是我們老闆……娘!」
  「老闆娘?」關小羽細細地看著林曉燕。
  林曉燕:「龍凱峰,你明明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還帶著人故意找碴,小心我到上面告你!好,就當你們特種兵瞎起勁,我告訴你們,我們是信息對抗大隊的,我叫林曉燕。」
  關小羽這下可來了勁,龍凱峰一陣真真假假把他徹底搞昏了。他走近林曉燕說:「要說你是別的部隊的,我還信你幾分。信息大隊?你蒙誰啊你?別忘了我們特種大隊是幹什麼吃的。信息大隊明天晚上才到,還通知我們去參加歡迎呢。龍大,我看有必要把她們帶下山。」
  龍凱峰笑看著林曉燕。
  林曉燕氣得漲紅著臉,她再次向龍凱峰發出警告:「龍凱峰,我們在執行一項十分重要的任務,如果你想找麻煩的話,到時候有你好受的。」就在龍凱峰和林曉燕互不相讓的時候,一輛工具車開了上來,陸雲鶴扛著工具從車上下來,走近他們:「龍凱峰,你們怎麼也跑到這來了?」
  林曉燕連忙上前:「陸政委,你來的正好,不然龍大隊長要把我們當間諜給抓起來了。」
  陸雲鶴打著呵呵說:「呵,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了。龍凱峰,你們的人在這正好,一起幫著林大隊長她們解決點問題。」
  龍凱峰有點尷尬。林曉燕拿過一把鐵鍬塞到龍凱峰手裡:「勞駕你了,龍大隊長。」龍凱峰瞥了林曉燕一眼,將鐵鍬像扔槍一樣地扔給了一名戰士,對陸雲鶴說:「政委,我還有點急事,先走一步了。」
  陸雲鶴:「好吧,留幾個戰士下來就行。對了,戰區鍾副司令很快就到了,可別忘了到機場迎接的事。」
  龍凱峰:「忘不了。關小羽,撤!」
  林曉燕衝著龍凱峰的背影:「龍大,不管多急的事,車子還是開得穩點好。」
  龍凱峰和關小羽上了寶馬車疾駛而去。
  特種兵們跳上卡車,女兵們在逗著他們,特種兵一個個繃著臉,毫無反應。
  陸雲鶴讓戰士們將車上的一些輕型建築材料扛下來,指著遠處的一片樹林對林曉燕說:「就是那裡了。」
  陸雲鶴親自揮鍬挖土,林曉燕想起自己前去報到時,陸雲鶴是從醫院溜出的事,就關切地說:「陸政委,你還是歇歇吧。別累著了。」
  陸雲鶴幹得更起勁了:「這點活還能累著人?一點小毛病,硬是讓我住院,DA師正在籌建,頭緒很多,我哪呆得住啊。」
  林曉燕心想也是。這時曲穎跑過來,將一情報紙遞給林曉燕:「林大隊長,我們監控到一個反常信息,剛要向你報告,被特種大隊攪和了。」
  林曉燕看了看報告,對陸雲鶴說:「政委,離這十公里處的水頭橋北側發現一支神秘的車隊陸雲鶴心裡一緊。
  關小羽開著車,龍凱峰坐在一邊,心裡憋了氣,剛才的行動讓林曉燕佔了上風,他心裡老大不高興,這時候,關小羽又問他:「龍大,是先回大隊還是直接去師部?」
  龍凱峰不快地說:「去師部幹什麼?」
  「哎,陸政委不是剛提醒你,讓你去接戰區鍾副司令嗎?」關小羽提醒龍凱峰。」
  龍凱峰道:「我幹嗎要去接他?」
  關小羽笑笑說:「這……也算一種禮數吧。」
  龍凱峰:「老實說,陸政委這個人真是個好人,就是這些繁瑣禮節,我真是吃不消。你說他鍾副司令來就來吧,還非要我們這些大隊長都專門去迎接,實在是多此一舉。」
  關小羽:「我看你不願去,還有別的原因吧?是不是怕再見到林曉燕?」
  「怕倒談不上,多少會有點尷尬吧。」龍凱峰實話實說。
  關小羽開著玩笑說:「我看這點尷尬鬧得好。也許這種特別的邂逅,反而會讓彼此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龍凱峰:「瞧你那點出息!我真是看出來了,剛才你在一邊瞎起勁,是不是想給林曉燕留下什麼深刻印象?」
  關小羽油腔滑調地說:「就算是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林曉燕可是聞名全區的第一美女,是多少師團幹部的夢中情人啊。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要不是陸政委來了,我還真想和她繼續磨下去呢。你別說,連陸政委都憐香惜玉,親自上山給她們建廁所。」
  車子的方向滑到一邊,龍凱峰伸手打了一下方向盤:「你往哪開啊?」
  關小羽穩了穩方向盤說:「我們回大隊?」龍凱峰:「掉頭,去水頭橋!」
  關小羽邊將車掉頭邊問:「去那幹什麼?」
  龍凱峰神秘地說:「剛才在山頂上,雖然出了點小洋相,但也有點意外收穫。」
  關小羽:「還有什麼收穫?」
  龍凱峰:「我在她們的機房裡無意中捕捉到了一個信息。據我判斷,這支神秘的車隊,就是吳義文帶領的那兩個失蹤的大隊。」
  關小羽明白過來:「怎麼,你想去迎接他,提前拍拍這位師長第一人選的馬屁?」
  龍凱峰:「哼,連戰區副司令我都不願去接,我會去拍他?」關小羽:「那你去水頭橋幹什麼?」
  龍凱峰:「我想去會會這位吳義文。開始我對他能在這樣大規模的開進中組織隱蔽行軍,能避開衛星的監控,我還是挺欣賞的。後來想想覺得不太對味,這是一種作秀,無非是想借此吸引首長和機關對他的關注,為他競爭DA師師長獲得一些印象分。」
  關小羽的一隻手在方向盤上拍打了一下說:「他這樣做很時髦,這叫眼球藝術。看來這個人是個人物,夠你老連長喝一壺的。」關小羽的話說到了龍凱峰的心裡。剛才和趙梓明在分析形勢時,自己還信誓旦旦地表示趙梓明遠遠高於吳義文呢,如果吳義文從鍾元年那裡拿到這個印象分,對趙梓明可是極為不利的
  啊。於是,他感歎一聲:「是啊,吳義文是個人物,雙方還沒有交上手,他就先聲奪人了。」
  關小羽接話說:「我明白了,你是想給吳義文製造點障礙,助你老連長一臂之力?」
  龍凱峰連連搖頭:「也不全是。我覺得吳義文這一招玩得還不夠高明,糊弄糊弄首長也許還湊合,想讓我服氣還得再領教領教。他光注意天上的監控,而忽略了地面的監控,真要是打起仗來,他能這樣順當地行軍千里?」
  龍凱峰必須給自己即將進行的行動找好理由。說實話,除了打擊一下吳義文外,他覺得自己的特種大隊應該有所反應。
  關小羽望了一眼龍凱峰,興奮地說:「好,咱們去和他過上兩招。」
  夜色中,鍾元年的專機徐徐降落在大操場上,陸雲鶴帶著大隊長們上前迎接鍾元年,鍾元年與陸雲鶴、趙梓明、林曉燕等一一握手後說:「各路諸侯雲集前沿,就差吳義文他們了。」陸雲鶴趕緊報告說:「剛才跟吳副師長通過電話了,說七點鐘準時到達師部。」
  鍾元年讚許地說:「好啊,按規定時間報到。」鍾元年的目光落到一邊的林曉燕身上,林曉燕避讓不及,只好硬著頭皮走近鍾元年:
  「首長。」
  鍾元年手指點著林曉燕說:「林曉燕,你可沒有按規定報到,我可要罰你哦。」
  「首長,該怎麼罰就怎麼罰,我們認罰。」林曉燕回答得很乾脆。」
  鍾元年說:「那好,把你們退票的錢全部上交,沒收了。」
  林曉燕嘀咕道:「壞了,我答應大家改善伙食,這下伙食改善不成了。」
  她的話把大家都逗笑了。
  陸雲鶴問鍾元年:「首長,是先吃飯,還是先住下來?」
  鍾元年說:「吳義文快到了,我們一起去迎迎他們,一塊兒吃飯。哎,特種大隊的龍凱峰呢?」
  陸雲鶴剛才就在追問龍凱峰的去向,現在鍾元年問到他,只好幫著掩飾說:「他們還有任務。」
  趙梓明一直默默地站在一邊,他的位置不顯眼也不避眼,是一個參謀長恰到好處的位置。鍾元年不注意的話不會看見他,如果注意到他,他將十分巧妙地出現在鍾元年的視線裡。這可不是一般的人能練就的功夫。任何時候,當首長需要找什麼部下時,部下們總是恰到好處地出現在首長面前。
  陸雲鶴拉過趙梓明嘀咕一句:「龍凱峰這小子又跑到哪去了?」龍凱峰佈置好任務,自己就貓在寶馬車裡,等著自己導演的這齣戲開場。
  吳義文的車隊分秒不差地出現在橋頭,豪華大巴打頭,貨車隨後的一長溜車隊。所有的車燈同時打開,煞是壯觀。
  關小羽帶著兩個身穿公路稽查人員服裝的戰士,手舉警示牌,攔住了車隊。
  豪華大巴停下,桂平原跳下車:「怎麼了?同志?」
  關小羽頭也不抬地對桂平原說:「公路稽查,停車檢查!」
  桂平原遞煙給關小羽,希望能夠放行:「同志,我們是旅遊團的包車,也要檢查嗎?」
  關小羽將煙接過來,隨桂平原點燃後,噴了一口煙說:「旅遊團?你是幹什麼?」
  「我是導遊。」
  關小羽抽著煙說:「導遊同志,咱煙照抽,但原則還得講,咱不能搞腐敗對不對?請你把車上的人都請下來,我們要檢查一下行李。」
  寶馬車內,龍凱峰在偷偷地樂。
  豪華大巴內,吳義文也注視著桂平原和關小羽這邊,他緊鎖眉頭,不時地看著手錶。
  桂平原沒想到關小羽要人員下車,有些為難地說:「我說同志,咱這車……有點特殊,說什麼也不能檢查。」
  關小羽昂著頭說:「你這話我可不愛聽,憑什麼?規定面前沒有特殊。」
  桂平原有點著急:「我說你這個人怎麼有點死腦筋!」
  關小羽正愁找不著碴,見桂平原這麼著急,就上火了,橫著眼質問道:「你敢罵人?」
  桂平原早就受不了關小羽這副不急不慢的樣子,心裡想著反正我們是部隊行軍開進,我還怕你不成。於是話也就跟著硬起來了:「罵人還是輕的,耽誤了我們的事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關小羽冷笑一聲,聲音笑得還特別響,龍凱峰和吳義文都聽到了。關小羽拍拍桂平原的肩說:「你嚇唬別人可以,我可不吃這一套。」桂平原鐵青著臉說:「請你把你的證件拿出來!」桂平原的這一招,關小羽倒是沒有想到。見關小羽正猶豫著,桂平原沒好氣地說:「老兄,識相點就讓開,如果硬要和我們過不去,你這身制服我能讓你脫下來!」
  關小羽一把揪住正要轉身離去的桂平原:「等等,怎麼過來了?是你檢查我還是我檢查你啊?」
  桂平原:「我看你不像公路稽查!」
  關小羽:「那我像什麼?」
  桂平原笑道:「車匪路霸!」
  車內的吳義文頭上已經急出汗來了,他不滿地探出頭來。不遠處的龍凱峰望著吳義文,捂嘴樂著。
  鍾元年步入A師師部大門前,只見門樓上綵燈閃爍,軍樂隊的歡迎曲奏得熱鬧非凡。大門路兩側排著長長的歡迎隊伍。鍾元年問王強:「什麼時間了?」
  王強回答說:「七點零九分。」
  這個吳義文還是遲到了。鍾元年臉上不悅:「守時是軍人最基本的素質。不等了。」說著掉頭朝大門內走去。陸雲鶴緊追幾步,對鍾元年說:「首長,還是先住下來吧。」
  鍾元年點點頭說:「聽說安排我們住的房子都給飛行員了,讓我們住哪兒?」
  陸雲鶴:「很不好意思,今晚得讓首長住我們的辦公室了。」
  鍾元年問:「那你們呢?」
  陸雲鶴:「我們……就住澡堂了。」
  鍾元年:「澡堂怎麼住啊?」
  陸雲鶴:「由於缺水,我們師的澡堂好久沒用了。我們已經徹底打掃過了。」
  鍾元年:「我這輩子可從來沒住過澡堂子,讓我去嘗個新吧。」陸雲鶴緊張地說:「讓首長住澡堂那怎麼行?」
  鍾元年哈哈大笑道:「我已經讓王部長把我的包送到澡堂去了。這個吳義文千里行軍都很順當,到了家門口反倒誤事了,你說怪不怪?」
  關小羽朝一邊的幾個化裝成公路稽查員的部下一擺手:「上車檢查!」
  車上,吳義文安排的幾個兵正朝這邊走來,正好攔在了特種兵面前。兩撥人對峙著。
  桂平原一看,就猜準了吳義文的意圖,壯著膽子說:「把他們給我抓起來!」
  關小羽仍然不急不躁地說:「怎麼,想練練?哼,你們真是不自量力。」
  桂平原帶的兵衝了過去,關小羽帶的兵迎上。
  兩撥人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2·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二章 對抗演習中止
  龍凱峰在訓練特種隊員時,有一條硬規定,必須在一秒鐘內制服對手。現在當兩邊勢力懸殊時,幾名特種兵還是把桂平原的人一個個擊倒在地。桂平原有些氣急敗壞,而關小羽則抱著膀子大笑。吳義文觀察著,憑著經驗他很快作出判斷,對手不可能是公路稽查員。想到這裡,他再也坐不住了,連忙下車,老遠就沖桂平原叫著:「桂平原,不要胡來!」
  吳義文從大巴裡下車,龍凱峰也從寶馬車裡走了下來。
  龍凱峰假模假樣地責備著關小羽:「關小羽,過分了!」
  吳義文對關小羽軟著口氣說:「同志,對不起了,我們真有急事,能不能通融一下。」
  部隊再也不可能按時報到了,這是吳義文沒有料到的。他知道鍾元年副司令最討厭軍人不守時。他更清楚半路殺出來的這些人不那麼簡單。他想盡快結束這種不愉快的對峙。
  想不到關小羽並不給他面子,面無表情地問他:「你又是什麼人?你不會也是導遊吧?」
  龍凱峰已經插到他們中間。吳義文不看關小羽,將目光投向龍凱峰,然後掏出證件遞過去:
  「這是我的證件。」
  龍凱峰接過證件認真地瞄了一眼,故作驚訝地說:「你是吳副師長?對不起。我們……」
  吳義文打量著龍凱峰:「你是……」
  龍凱峰向吳義文敬禮:「特種大隊長龍凱峰。」
  吳義文一愣:「龍大隊長,怎麼會是你?」
  龍凱峰不直接回答吳義文的話:「真是太抱歉了。這位是我們的副大隊長關小羽同志。」
  關小羽一本正經地敬禮:「吳副師長。」
  桂平原總算緩過神來,他審視著龍凱峰他們:「你們這身打扮,這是……」
  龍凱峰:「這些天是我們DA師各部集結的日子,為了確保安全順暢,上級要求我們對各交通要道進行特種偵察和監控,光今天一天我們就抓了三撥可疑分子。你們隱蔽開進,還以為老鼠拖木掀大頭在後面呢,沒想到……哎,吳副師長,這回冒犯大了,真是對不起了。」
  桂平原想說什麼,被吳義文的眼神制止了。吳義文淡淡一笑:「既然你們也是在執行公務,往後就是一家子了,道歉就不必了。我們還得趕路,後會有期。」龍凱峰指了指寶馬車:「這裡離師部很近了,我給你們帶路,就算將功補過吧。請上我的車吧!」
  吳義文看了龍凱峰一眼:「去師部的路我們認識。謝謝。」
  桂平原上車後,大罵龍凱峰有眼無珠,罵著罵著就突然不說話了,猛地意識到什麼,支吾著對吳義文說:「吳副師長……」吳義文揮了一下手:「不用說了。」
  可不是,想想龍凱峰和趙梓明的關係,今天龍凱峰的行動已經明擺著是針對誰的。桂平原驚出一身冷汗,他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吳義文。本來可以通過隱蔽開進,按時到達在鍾副司令面前搶個綵頭,想不到隊伍起了個大早卻趕了個晚集。「這個龍凱峰!」他在心裡憤憤罵著。
  吳義文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他在心裡尋思著,你龍凱峰也太不給我面子了,如果DA師十幾個大隊的大隊長們都像龍凱峰這樣,自己還能順利競選師長嗎?
  關小羽一直在咧嘴樂著,他覺得今天兩次行動自己的表現都很精彩。想到和林曉燕在山頂上那一幕,關小羽快樂得幾乎想大聲唱歌了。就在他正得意的時候,發現龍凱峰已經走向寶馬車了。關小羽小跑著跟上。
  鍾元年和DA師各路諸侯的見面會就安排在他住的澡堂裡,當吳義文趕來報告時,鍾元年看也沒有看他一眼。龍凱峰呢,壓根就沒有報告,躡手躡腳地閃到了大隊長們的隊伍中。
  其實鍾元年目光的餘光在不經意中已經瞄過了吳義文和龍凱峰。
  鍾元年站在沒有水的澡池裡,陸雲鶴、趙梓明、吳義文、龍凱峰、林曉燕、高達、梁航、包爾達夫等圍著澡池坐成一圈。
  鍾元年在大池裡踱著步,邊走邊說:「……目前,世界軍事變革迅猛發展,戰爭形態正在發生深刻變化,我們要有寬闊的視野和前瞻的眼光,在更高的起點上去謀劃部隊建設,實現跨越式的發展。一句話,組建DA師,就是為了在部隊體制編製運行機制的改革方面,在實現軍隊合成化、信息化、數字化方面趟出一條新的路子。」
  在座的軍官們靜靜地聽著。鍾元年接著說:「組建DA師的代號為『臥虎行動』。可以想見,DA師戰鬥力的形成過程,將會是一次從觀念到體制,從理論到實踐的『星球大碰撞』,在這種碰撞中,我們將會遇到種種難以想到的困難,將感受到種種難以言狀的陣痛。」這些話不是鍾元年即興發揮,這正是他一直思考的。他一直希望能夠有機會把自己的思考亮給眼前這些DA師的諸侯們。鍾元年的目光在大伙的臉上掃了一遍,看上去自己的這番話刻進了他們腦海裡了。其實司令、政委和鍾元年都有些擔心,納入DA師的各部是從戰區十多個單位攏過來的,有願意來的,也有不太想來的。鍾元年覺得應該給他們提點要求,因此表情嚴肅地望著他們說:「剛才陸雲鶴同志勸我不要在澡堂裡開會,說他的會議室條件很不錯,可我還是堅持在這開會。同志們可不要誤會,我不是為被安排住在這兒賭氣,而是想讓大家感受一種氣氛,借此提醒大家兩點,一是組建DA師要從零開始,白手起家;二是希望在座的各路諸侯能以大局為重,淡泊名利,坦誠相見……」
  龍凱峰的目光開始在同伴中間游離著,這是龍凱峰的一個不太可愛的習慣,不論是大會小會,他都改不了這個毛病。他的目光從在座的每個人臉上□了一遍,最後和導彈大隊的大隊長高達的目光相遇了,二人相視一笑。他的這一細微動作被鍾元年的目光牢牢抓住了,鍾元年叫住了龍凱峰:「龍凱峰!」
  龍凱峰快速反應,騰地起身,響亮地說:「到!」他的回答聲本來就很響,加上在澡堂裡,竟然激起不小的回音。
  鍾元年盯著龍凱峰,沒有說話,澡堂裡的空氣本來就有些沉悶,這會兒顯得有些壓抑了。林曉燕用餘光觀察著龍凱峰,心裡暗暗叫好。
  鍾元年目光炯炯地問:「龍凱峰,你對我剛才說的話有什麼不同意見嗎?」
  不光是龍凱峰沒有想到,在座的其他人也沒有想到,鍾元年會在這個時候出龍凱峰的洋相。
  龍凱峰心裡掠過一絲慌亂,但他很快就鎮定住自己,嚴肅地回答:「首長說的很透徹很到位。」
  鍾元年面無表情地說:「你是取笑我還是拍馬屁?」
  龍凱峰像戰士在班長面前挺了挺胸說:「取笑你不敢,拍馬屁我不會。我覺得首長確實說的很形象,很深刻。咱們在座的從四面八方聚到這兒來,就該像進澡堂子泡澡一樣,赤裸相對,不要藏著掖著。」
  「那你笑什麼?」鍾元年追問道。
  龍凱峰猶豫著不好回答。
  鍾元年不依不饒地:「說!」
  龍凱峰:「我怕說出來,有人會生氣。正常情況下,有的同志……進不了這個池子。」
  林曉燕是第一個悟出龍凱峰的話意的,呼了一口粗氣,臉一紅,別過頭去。她這一別頭,等於幫龍凱峰解釋了。一時,眾人大笑,一種像加了混響般的大笑。笑聲在鍾元年嚴肅的表情下戛然而止。澡堂內寂靜無聲。龍凱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想這下完了。這麼嚴肅的場合,你就能拿林曉燕取笑?看來,挨鍾副司令一頓想躲也難了。
  鍾元年先是「呵呵」幾聲,像是乾笑,更像是大笑前預告。果然,鍾元年站在水池中間爽朗地仰頭大笑了。他點著龍凱峰:「龍凱峰,你坐下。也許這個會開得過於嚴肅了,你調劑一下氣氛也好。下面,我們換一個輕鬆一點的話題。很多同志都來問我,DA師的師長什麼時候能明確?是啊,三軍不能一日無帥,大家很關心,我也很著急啊。在師長沒明確之前,由208師政委陸雲鶴同志負責全面工作,203師副師長吳義文、208師參謀長趙梓明配合。」
  這哪裡是什麼輕鬆的話題啊!尤其對吳義文和趙梓明來說,這個話題簡直沉重極了。
  但是吳義文還是對大家點頭示意了一下。趙梓明沒有,趙梓明目不斜視。
  鍾元年接著說道:「其實我知道,配班子的事,常常是保密保密保而不密,這師長的人選,我不說大家都清楚。現在是兩個人競爭一個位置,誰來幹?有人說,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我看也只能這樣,那怎麼個遛法呢?王部長有個想法。王部長,你給大家說說。」
  坐在陸雲鶴身邊的王強站了起來,他說:「根據戰區鍾副司令員指示,由DA師組織一次團規模的實戰對抗演習。吳義文、趙梓明各率一個摩步大隊,組成東西兩個突擊群。吳義文為西突擊群指揮員,趙梓明為東突擊群指揮員,命你們兩人於後天十三時起,率所屬部隊對四號海區天鶴島實施攻擊。該島守軍為一個機械化加強營。要求:東西兩集群以最短時間攻佔
  該島並建立登陸場,並殲滅其守島之敵,以奪取該島131高地藍旗為勝利。」
  吳義文一字不拉地聽著王強的介紹,心裡不禁有些竊喜,這種大隊規模的對抗對他來說駕輕就熟,這些年他練就的就是這一套啊。
  吳義文的對手趙梓明可就不同了,他甚至感到失望。島奪旗,能顯示出指揮員多少才能呢?
  鍾元年把吳義文和趙梓明叫了起來,問道:「你們兩人對這樣安排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趙梓明本來想說,請吳副師長先談,想不到吳義文搶在他的頭裡,把球踢給了趙梓明。
  吳義文笑說道:「趙參謀長,你先說吧。」
  趙梓明心想,自己和吳義文的競爭正式開始了,他感覺到吳義文的笑容裡多多少少有些挑釁的成分。吳義文把球踢到自己懷裡,是想看看我怎麼接球。還有鍾副司令問有沒有什麼問題,是什麼意思呢?是客氣嗎?不像。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趙梓明。
  吳義文已經在暗暗叫好了。他明顯感到鍾元年對趙梓明的沉默有點不耐煩了。
  龍凱峰也在為趙梓明著急。我的老連長,你應該先回答呀。
  趙梓明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沒問題!」下面應該輪到吳義文回答了,可是吳義文什麼也沒說,只是跨近趙梓明跟前,伸出手說:「參謀長,請手下留情喔!」
  趙梓明與吳義文握著手,直視對方問:「你會手下留情嗎?
  鍾元年最後用一句「我們就坐山觀虎鬥了」結束了和DA師頭頭腦腦的見面會。其實有關讓吳義文和趙梓明的對抗方式是鍾元年自己想出來的,只是讓王強拿出具體方案。鍾元年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從最簡單而普通的對抗入手,往往更能看出一個指揮員的綜合能力。
  吳義文有個溫馨幸福的家,妻子馬玉芳在他擔任副營長隨軍後,一直也沒有個正式工作。吳義文的工作調整到哪,馬玉芳就跟著他到哪裡。他二十三歲和馬玉芳結婚,當時的馬玉芳是村長家最小的女兒。吳義文提成幹部後,村長托人找到吳義文父母提親,老實巴交的吳家父母一口就應允下來。
  婚後,夫妻間沒有大起大落的感情波瀾,日子倒過得風平浪靜。對吳義文來說,家永遠是他安全溫暖的港灣。和妻子不可能有太多的話可說,吳義文便迷上了下棋,他下的是「華容道」單人棋。兒子在讀寄宿高中,家裡只有自己和妻子。
  吳義文一回到家,就坐到茶几邊,從茶几下拿出華容道棋,獨自把玩著。他下得認真,不時用筆記錄著所走的棋路。
  妻子馬玉芳把吳義文的生活調理得很好,吳義文一回家,她就端著一杯牛奶放在吳義文面前。吳義文有滋有味地下的這種棋,馬玉芳就是看不懂。她從來不問吳義文,吳義文也不可能主動告訴她。
  馬玉芳有馬玉芳自己的樂趣,她的樂趣就在於和其他的隨軍家屬聊天,今天她和後勤部長的妻子聊天時,後勤部長妻子問她跟老吳搬了幾次家,馬玉芳竟然答不上來。回家後,想了半天,才想出這些年搬家的次數。因此,當她為吳義文準備好牛奶時,便認為有必要提醒他一下:「老吳,算起來,這次加起來,我跟著你已經搬了七次家了,搬家三年窮。」
  吳義文正在潛心下棋,沒有聽清楚馬玉芳在說什麼,隨口說:「你說什麼?」馬玉芳朝吳義文伸出手指說:「我在告訴你,我們已經搬了七次家,搬一次窮一次。」
  吳義文將一顆棋子擺到棋盤上說:「誰讓你嫁給當兵的。人走家搬,這是部隊的老規矩。你不想來,可以和兒子呆在老家嘛。」
  馬玉芳拉著臉說:「你以為我想粘著你呀。不是你硬逼我,我還真不來呢。我不來,誰照顧你呀。」
  馬玉芳今天的興致不錯,因為她前不久買進的股票,今天收盤時差點拉到漲停板。揣著這份興奮,她便湊上前去,「怎麼,又玩上你的兒童遊戲,這東西就這麼好玩?」
  吳義文頭也不抬地說:「棋如人生,人生如棋啊。」
  棋和人生竟然被聯繫到了一起,馬玉芳不信。她聽不懂這些門門道道,就對吳義文說:「你先把牛奶喝了,然後去吃早飯吧。」吳義文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咂巴了一下嘴又說:「人這一輩子其實就是不停地過關,每一步都要算計準確,一步錯,步步錯。」這些對馬玉芳來說更深奧了,丈夫吳義文從來也沒和自己講過這麼深奧的事啊。他今天是怎麼了?馬玉芳望著吳義文:「哎,我說你今天是怎麼了,這麼多的感慨?」
  吳義文歎了口氣,一邊繼續走棋一邊自語道:「問君能有幾多愁……」
  馬玉芳知道什麼叫「愁」。她有些心疼丈夫了。她一直為吳義文自豪,丈夫沒有什麼背景後台,就憑著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當上了師級幹部,而且丈夫又要向上一步。那些院子裡的家屬喊丈夫都喊「吳師長」。但馬玉芳知道,丈夫眼下還不是。她覺得丈夫愁的就是這事。所以她說:「你愁什麼我知道。」
  吳義文抬頭看著妻子。
  馬玉芳:「別人看不出來,我還看不出來?這師長一天沒有定下來,你的心就總懸著。」
  吳義文責備道:「別盡瞎說。」
  馬玉芳:「哎,我昨晚做了個夢,你猜我夢見了什麼?」
  吳義文不假思索地說:「找到工作了。」
  馬玉芳嗔怪地推了一下吳義文:「人家是夢見你當上師長了。」吳義文放下棋子,騰地站起來:「沒有結果的事,你別瞎揣摩!」
  馬玉芳:「你這是怎麼了?難道你不希望……」
  吳義文打斷道:「行了,你可別到外面亂放風!」
  馬玉芳:「除了你,我還會跟誰說去?」
  吳義文自覺話語有些過火,含著笑意又坐下:「我也只是提醒你嘛。」
  馬玉芳發現放在茶几上一疊已經填寫好的匯款單,順手拿起來,一一察看著:「怎麼又要匯錢了?」
  吳義文點點頭說:「上午就把它們寄出去。」
  馬玉芳邊看邊念著:「吳生滿五十,周學遠五十,鄭立國五十,溫安生五十,朱海泉……
  「朱海泉一百!這回又多寄給他五十元?」
  吳義文:「哦,他們幾個算朱海泉生活最困難,雙眼看不見,聽說兒子遇車禍了。」
  馬玉芳:「我說,這樣接濟你的那些老戰友,接濟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吳義文放下棋子,起身走過來,憂慮地說:「只要他們都還活著,我這個當老連長的就不能忘記他們!」
  二十多年前在南方爆發的那場戰爭中,吳義文是一名連長,當時連隊為了攻下敵人的一個山頭,付出的代價可不小。當年他的通信員就是死在自己的懷裡。那是一個參軍剛滿一年的十八歲年輕的生命啊。吳義文無時不在懷念著他們,而對那些當年傷殘的戰友,他一直默默地接濟他們。他的條件並不是很好,妻子沒有工作,孩子在讀書。
  吳義文從身上拿出一個信封交給妻子說:「努,這個月的工資。」馬玉芳接過信封,從裡面抽出三百元放在一邊,然後將信封裡所有的錢全都拿出邊算計著邊說:「你非要我和孩子跟著你過來,現在我工作還沒找到,這孩子轉學又要交一千八百塊,你看這個月給你那些戰友的錢就緩一緩行不行?」
  「不行!」吳義文口氣不容商量,「給他們的錢一天也不能緩!對了,玉芳,前幾天我在內蒙的老戰友捎來的那根鹿茸放在哪?」
  馬玉芳:「幹嗎?我正準備用它泡酒給你喝呢。這個時候,你是該好好補補。」
  吳義文:「給我找出來。」
  馬玉芳從茶几下面取過鹿茸禮盒:「你想送人?」
  吳義文接過禮盒。
  馬玉芳自以為是地說:「送給鍾副司令?對對對,現在就興這個。」
  吳義文白了馬玉芳一眼,站起身出門。
  趙梓明坐在家中的電腦前,完成著自己有關對DA師建設的構想。他一直想把自己的這份構想交給鍾副司令,並非是討好什麼。他覺得DA師的建設不能照搬其他常規部隊建設的路子。和吳義文家裡不同的是,趙梓明家裡很靜。女兒趙楚楚有時會湊近他的耳邊說:「爸,你看,我們家有多靜啊。可怕的寂靜。」這孩子,像個家庭事務巡視員。
  趙梓明對照電腦屏幕修改著一些觀點。
  趙梓明的妻子楊芬芬用一種特別的方式紀念著自己的工作,在她的房間裡,有一隻玻璃罐,裡面放著半罐黑紅兩色的相思豆。每一對黑紅相思豆就意味著新的一對兩岸親人重逢。玻璃罐就要裝滿了。昨天,經楊芬芬牽線的一位台灣老兵,在大陸找到了失散四十多年的親人,楊芬芬將兩顆黑紅兩色的相思豆投進了玻璃罐裡。
  一邊的趙楚楚正對著衣櫃的鏡子,把趙梓明送給楊芬芬的項鏈在自己的胸前比劃著:「媽。」
  楊芬芬走過來問:「什麼事?」
  趙楚楚:「媽,你看,多棒,你戴上試試。」
  楊芬芬推托開了趙楚楚遞過來的項鏈說:「哎,媽媽馬上要上班去,先放起來吧。」
  趙楚楚說:「你就不能戴上它去上班啊?」
  楊芬芬說:「你看見過有多少軍人戴這玩意?」
  趙楚楚不依,硬是將項鏈戴到楊芬芬的脖子上,然後將她朝外推著:「去給爸爸看看。」楊芬芬手抵著門框:「楚楚,別胡鬧。」趙楚楚知道硬勉強不得,就順勢將楊芬芬推到鏡子前:「那你自己看看總可以吧。」
  楊芬芬無奈,只好站到鏡子前。「怎麼樣,好看吧?」趙楚楚的頭依在楊芬芬的肩膀上問。
  楊芬芬淡淡一笑:「你是問你漂亮呢?還是問項鏈?」
  趙楚楚詭秘地說:「都是。不過,我敢說,這是爸爸第一次給一個女人送項鏈,芬芬小姐。」趙楚楚學著那些台灣老兵叫了聲芬芬小姐。
  楊芬芬沒理女兒的打趣,怔怔地望著鏡中的自己,輕輕地撫摸貼著胸前的鑽石項墜,一絲莫名的惆悵掠過眉宇之間。
  不知什麼時候,趙楚楚將趙梓明推了進來。趙梓明邊走進楊芬芬房間邊嚷著:「幹嗎幹嗎,
  沒看見我正忙嗎?」
  趙楚楚:「爸,你看媽戴上你買的項鏈多漂亮!」
  趙梓明順勢接話說:「哦?讓我欣賞欣賞。」
  趙梓明扶著楊芬芬的肩膀,望著鏡子裡的妻子:「真的很漂亮。」楊芬芬摘下項鏈遞給趙楚楚:「楚楚,還是你戴吧。」
  趙楚楚僵著脖子說:「哎,爸可是為你買的。」
  楊芬芬:「都這把年紀了,還穿金戴銀的?」
  趙梓明默默地看著楊芬芬,甩過去一句:「我看你心情不太好?」
  楊芬芬昂著頭直視著趙梓明道:「你錯了,我心情很好,這幾天經我牽線,又有兩位台灣退役老兵找到了大陸失散的親人。」趙梓明點頭說:「我知道,玻璃罐子裡又可以多兩顆相思豆了。是啊,丟掉的東西總會意外地找到。」
  楊芬芬聽出趙梓明的話是真誠的,雖然她心裡還揣著機場接趙梓明的那股氣,但她不好當著女兒的面把事情擴大。就接過趙梓明的話說:「你今天心情也不錯嘛,是不是當師長的事有點眉目了?」
  趙梓明:「和吳義文打上一仗,就會見分曉了。」
  趙楚楚忍俊不禁地笑了:「你們兩個呀,只有在談各自的工作時才像一對夫妻。」
  女兒趙楚楚的這句話,刺疼著趙梓明,也刺疼著楊芬芬,可是他們沒有理會趙楚楚,真的像是面對同事談論工作一樣。趙楚楚站在一旁,一會看看趙梓明,一會又看看楊芬芬。
  楊芬芬看著趙梓明說:「有位姓祖的台灣老兵來了個電話,尋找他失散多年的弟弟,他說的地方和你們老家有點像,你能不能陪我回老家一趟?」
  趙梓明一下子沒了興致,他攤著兩手說:「你真能想,這個時候我哪走得開?」
  趙梓明神情變了,楊芬芬也跟著變,她口氣不快地說:「那你什麼時候走得開?當了營長想當團長,當了團長想當師長,當了師長呢……我看你整一個官迷,官迷心竅!」
  趙楚楚有些發懵,剛剛才是好好的啊,怎麼說變就變了呢?她氣呼呼瞪著他們。
  趙梓明惱怒地說:「你?我們真是白做了這麼多年夫妻,沒想到連你都這麼說!我是官迷嗎?」
  楊芬芬毫不相讓地說:「難道我說的不對?」
  趙梓明痛苦地轉身離開。
  楊芬芬將項鏈往趙楚楚手裡一塞,也離開了。
  趙楚楚愣了一會,爆發地將項鏈往地上一扔。項鏈斷了線,鑽石滾落一地。
  趙楚楚聲淚俱下地說:「這還像個家嗎?你們也太自私了,就不能為你們的女兒想想?
  整天不是冷戰就是大吵,哪天才是頭!」
  回到電腦前的趙梓明痛苦地抱著頭。
  楊芬芬將瓦罐裡的相思豆倒在桌子上,一顆顆機械地撥拉著。趙楚楚聲音裡有了哭腔說:「小時候,我發現你們相互很客氣,我還以為我的爸爸媽媽就是書上說的相敬如賓呢,後來我才知道這是同床異夢,貌合神離。同學們都說我很幸運,
  媽媽是電台的播音員,爸爸是軍官,可他們哪裡知道我在家裡過的是這樣的日子?你們一個嫁給了工作,一個娶了工作。有年春節,媽媽在播音室裡播什麼『每逢佳節倍思親』,爸爸在連隊和戰士一起殺豬宰羊,把我一個人反鎖在家裡,誰都以為對方會管,結果誰也沒管,把我整整鎖了兩天,要不是當時給爸爸當通信員的龍凱峰想起來,我也許就餓死了……」趙楚楚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趙梓明心裡難受極了,起身準備出門。
  「趙梓明,你給我站住!」趙楚楚在他身後喝住了他。趙梓明背身站住。
  趙楚楚衝到趙梓明跟前,抱怨道:「你為什麼要逃避?我希望你們吵上一架,而你們現在連架都不願意吵了!」
  趙梓明猶豫了一下,拉開門衝了出去。
  趙楚楚走到楊芬芬面前:「媽,你為什麼也不說話?」
  楊芬芬仍舊機械地撥拉著相思豆。
  趙楚楚伸出雙手一掃,相思豆撒落一地。
  楊芬芬木然地望著散落一地的相思豆。趙楚楚心疼地望她一眼,然後撲到楊芬芬懷裡說:「媽,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呢?」楊芬芬跌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外面傳來敲門聲。趙楚楚以為是趙梓明回來了,大叫一聲:「你還回來幹什麼?」叫歸叫,但她還是氣呼呼地拉開門。
  吳義文笑容可掬地出現在門口:「請問趙參謀長在家嗎?」
  趙楚楚沒見過吳義文,心裡揣著剛才的氣,冷冷地說:「不在家。」
  吳義文將手中的禮盒遞過:「不在?請把這個交給他。」
  趙楚楚接過來看著:「這是什麼?」
  吳義文:「這是我們家鄉的一點土特產。」
  趙楚楚將禮品盒塞回吳義文懷裡,邊關門邊說:「對不起,我們趙梓明同志還沒學會收禮!」
  吳義文在門外說:「請你轉告趙參謀長,就說吳義文來看過他。」趙楚楚把門又拉開:「吳什麼?」
  吳義文:「吳義文。」
  趙楚楚:「你就是要和趙梓明爭師長的那個吳義文?」
  吳義文有點尷尬:「這……都是組織安排,也無所謂爭不爭的。」趙楚楚:「不,要爭!一定要爭!最好把趙梓明打敗,打得他慘慘的!讓他徹底清醒清醒!」
  吳義文納悶地:「你是……趙參謀長的女兒?」
  趙楚楚:「……就算是的吧!」
  趙楚楚猛地將門關上。
  被擋在門口的吳義文,看著手中的禮盒,進退兩難,有點哭笑不得。
  趙梓明離家後,逕直來到了烈士陵園。他的父親就長眠在這裡。趙梓明一遇到什麼事或者心情不好時,就會來到這裡。在親人裡面,他沒有人可以傾訴,只有長眠的父親,能讓他把心裡話毫無顧忌地說出來。
  在離父親墳地不遠,趙梓明站在那裡,裊裊的晨霧中,一塊塊墓碑,像依山而立的閱兵方陣。透過山坳,隱約可見遠處的大海。
  趙梓明走近父親墳前,他點燃一支煙放在父親的碑邊,用一塊小石子壓好,自己盤腿而坐。趙梓明自己也點燃一支煙,像在和父親促膝交談著:「爸,戰區就要成立DA師,這可是一支王牌師,什麼先進玩藝都有。你兒子我已經是這個師師長的候選人之一。一個軍人要施展自己的抱負,就得有一個相應的平台。可有人說我是官迷,爸,只有你瞭解你的兒子。明天,你兒子就要和吳副師長交手,打上一仗,你一定鼓勵我打贏這一仗,對吧?爸,等我打贏了,當上DA師師長,我一定先來向你報喜……」
  趙梓明突然感到鼻子有點發酸,他抬手抹了一把,竟然抹到了自己的淚水。他起身面對父親的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爸,我和芬芬的關係還是很僵,可我會努力去改變這種關係,你別為我擔心……哦,忘了告訴你了,楚楚大學畢業了,已經到出版社工作了,夫妻不和,最可憐的還是孩子。這孩子挺懂事,你要是還活著,她會很孝敬你的……」
  趙梓明後退著,然後長歎一聲,離開了父親的墳地。
  趙楚楚到出版社上班不到一個星期,就發現自己走錯了門。她從自己父母身上感覺到當代人多半活著不開心,就開了一家開心塢以給他人帶來開心。開心塢就要開張了,開張前的忙碌可想而知。而趙楚楚又不想把自己的事告訴父母。她想先悄悄做起來。
  其實開心塢也就是通常的茶社酒吧之類的休閒場所,裡面門類很多,也就分不清屬於什麼類型了。總之是老闆趙楚楚臆想出來的合成物。裡面設有簡潔典雅的茶吧;有供人讀書、神侃的書吧;再往裡拐一個彎,一處開闊點的地方,擺著二十多台電腦,就是供人上網衝浪的網吧了。
  趙楚楚從這兒走到那兒,又從那兒走到這兒,指點著,說教著,她忙的還不如她亂的。
  最讓趙楚楚煩的還是網吧的那些電腦,為了省錢,趙楚楚托人買了一批二手貨,每台電腦都有這樣那樣的毛病,趙楚楚請了一幫略通電腦的小伙子在調試。她還把招聘網絡高手的啟事貼在開心塢外面的牆上,她覺得網吧不招一兩個真正精通電腦網絡的人不行。
  開心塢外面,不時有人在招聘啟事前佇立一會,看著趙楚楚貼出的啟事。啟事上的話盡往大裡說,低於大學計算機碩士學歷者免談。博士生或黑客高手優先錄用,報酬絕對從優。趙楚楚還在啟事後面打上自己的職務和姓名。
  林曉燕看看手錶,發現離師部開會的時間還早,就打算步行下山。她和那些男大隊長們不同,不喜歡自己駕車,雖然她的駕車技術稱得上一流。林曉燕喜歡步行,還有一點,就是可以漫無邊際地想著心思,身邊沒有人打擾。剛剛拐過一道山坳,步入一條山道,就看見一輛指揮車從自己的身後慢慢開過來。
  開車的人是導彈大隊大隊長高達。這位先後兩次出國留學的博士,事事如意,就是婚姻出了問題。妻子一年前和他分手,手續還沒辦完,就跑到日本去了。
  高達的車開到林曉燕前方不遠處停下,他從後視鏡中望著漸漸走近的林曉燕。在澡堂開會的時候,高達對龍凱峰故意譏笑林曉燕覺得有點刺激,但也對林曉燕有些同情。
  當時正跟著大家一起咧嘴笑時的高達,目光捕捉到林曉燕那張漲紅的臉時,笑容瞬間就收斂住了。
  林曉燕垂著頭一步步朝高達這邊走過來,高達掛上倒擋,車子迅速後退,停在林曉燕身邊。
  高達按響了喇叭,很友好地衝她笑笑:「哎,我們不是一起去開會嗎?上車吧,捎你一程。」
  「謝謝。」林曉燕想到高達停在這裡等著自己,如果拒絕的話,多少會讓人下不了台。再說,不搭白不搭,就手抓著車門坐了上去。
  高達駕著車,林曉燕和他一樣目視前方。
  高達和關小羽不同,高達對漂亮女人更喜歡欣賞。而林曉燕臉上的冷艷已讓高達激動得心「怦怦」直跳。握著方向盤的手在微微發抖。和妻子分手後,高達還從來沒有和一個女人挨
  得這麼近過。他甚至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他堅信這是從林曉燕身上飄過來的。他希望林曉燕能跟自己說點什麼,可是林曉燕的頭竟然歪到窗外。
  高達突然像背書一樣地說:「林曉燕,女,30歲,江蘇無錫市人,未婚,解放軍信息工程學院畢業,博士學位,少校軍銜,現任DA師信息對抗大隊大隊長。」
  高達說完也不看正詫異著的林曉燕。
  林曉燕將頭扭向高達問:「你以前是搞情報的嗎?」
  高達這才笑道:「只是在幹部科偶然看了一眼你的簡歷。」
  林曉燕饒有興趣地問:「只看一眼就記得這麼清楚?」
  高達敢於正視林曉燕的目光了,他心裡暗自得意自己剛才的鋪墊做得恰到好處。男人在女人面前只要有信心什麼都敢說了。而且是在林曉燕這種優秀女人面前。
  「老實講,我這個人優點不多,但有一條,過目不忘。何況你長得比較特別……特別漂亮!」高達減慢了車速。
  林曉燕莞爾一笑道:「謝謝恭維。哎,你是哪個部隊的?」
  高達一個急剎車。
  林曉燕身子往前一衝:「怎麼了?」
  「你竟然沒有認出我是誰?」這真的讓高達感到有點失望了。弄了半天,她竟然還不認識自己麼?
  林曉燕繼續打擊著高達,淡淡地說:「我怎麼會知道你是誰?」高達認真地說:「昨天晚上你和我還一塊進過澡堂子呢。」這在平時可能是一句玩笑話,可是現在高達說起來,口氣嚴肅極了。
  林曉燕說:「那麼多人,我哪記得住,對不起。」
  林曉燕上車前,就想逗逗這位有些多情的導彈大隊大隊長。果然他上當了。
  高達心想,總有一天我要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就裝作大度地說:「這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我自己長得還不夠有特點。自我介紹一下,本人姓高名達,男,38歲,天津市人,導彈學院畢業,上校軍銜,現任DA師導彈大隊大隊長。體重、身高就免了吧?與你唯一的共同點:未婚……」
  未婚問題一直是林曉燕最不願意提到的,見高達直擊這個話題,她乾脆打斷了他:「這不是我們的共同點,我是至今未婚,而你的夫人跑到日本去了,為爭奪四歲女兒的撫養權,
  你至今未辦完離婚手續。」
  高達目瞪口呆:「你,你怎麼……」
  林曉燕得意地說:「別忘了我幹的是什麼專業。別發愣了,走吧,別遲到了。」
  高達一踩油門,車向前開出,沒想到沒出五六米卻熄火了。氣得高達狠狠地拍著方向盤。
  林曉燕開門下車:「打個電話讓手下人來把你拖回去吧,我先走了。」
  高達想想也只好這樣了,不過,他獲得了一種新的興奮,那就是可以和林曉燕同行趕到師部。
  高達連忙拿出手機,計上心來,關了自己的手機說:「哎,手機也沒電了,借你的用一下。」
  林曉燕遞過自己的手機,高達接過快速按鍵,手機顯示屏上出現本機號碼。
  高達得意地笑笑,撥打手機。
  林曉燕繞到車後,用手指在落滿塵土的後窗上寫著:高達……高達把手機還給林曉燕說:「算了,我再搗騰搗騰,你先走吧。」
  如果真的是自己和林曉燕並肩踏入師部會議室,會讓其他人的目光冒火的。林曉燕接過手機什麼也沒說,就逕自朝前走去,走了不遠,她的手機響了起來。林曉燕接聽,傳來高達的聲音:「林曉燕同志,關於我的婚姻狀況,你的信息有誤,必須作如下更正——本人已於三日前拿到了藍色的『解放證書』。」
  林曉燕一驚,回過頭來,發現高達在車裡探出頭來揮著手:「再見!」
  林曉燕對著手機用英語回敬了一句:「你真無聊!」
  高達收起手機,下車來到車後,打開後門,從裡面取備用油桶時,發現後窗上林曉燕寫的字:徵婚啟事,高達未婚。
  油桶從高達的手上跌落,「光當」一聲,再去找林曉燕時,林曉燕已沒有身影。
  龍凱峰回到家裡,看見韓雪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龍凱峰走到餐桌前,桌上擺著做好的飯菜,龍凱峰聞了聞。復又走到沙發前的韓雪身邊,一下抱起韓雪,在屋裡轉了起來。韓雪在龍凱峰懷裡驚醒,她緊張地摟住龍凱峰的脖子,嗔笑著:「你嚇死我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快把我放下。」
  龍凱峰在原地轉著圈說:「不行,程序沒完成,不能放你下來。」韓雪笑著,在龍凱峰臉上親了一下,龍凱峰又吻了她,這才把韓雪放下來。龍凱峰走近餐桌,拿起筷子夾了一道菜填進嘴裡,咂巴著說:「這麼多好菜,還真餓了。」
  韓雪奪下龍凱峰的筷子:「冷菜怎麼能吃?我給你熱熱去。」龍凱峰偷偷抓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好,我去上會兒網。」
  龍凱峰喜歡上網,他上的是軍隊局域網,他在網上和網友們探討新軍事革命給中國軍隊帶來的機遇和挑戰。因此,他在網上結交了不少有獨到見解的網友。有位網名叫卡秋莎的網友和龍凱峰的許多觀點接近。
  和龍凱峰一樣,戰區中將副司令員鍾元年也喜歡到軍隊局域網上聊天,現在他就坐在筆記本電腦前,和一名叫孤獨劍的網友繼續著他們上次的爭論。果然,電腦一打開就看見對方發來的信息:「哈哈,你膽怯了,這幾天你躲到哪去了?卡秋莎,還敢過招嗎?告訴你,以信息技術為代表的新軍事革命,已導致新的戰爭形態,乃至戰術、戰役和戰略思想的重大變化(孤獨劍)。」
  龍凱峰喜歡卡秋莎的名字,據他的判斷對方不可能是女性,他喜歡的是對方的一些觀點,這和性別無關。對方的回答發來了:「孤獨劍:請你也記住,人依然是決定戰爭勝負的主要因素,但其作用的發揮主要是通過對高技術的掌握和運用,也可以說,現代戰爭的所謂形態變化是隨著人們對現代戰爭觀念的變化而變化……」
  韓雪走了進來,頭挨著龍凱峰溫柔地說:「飯菜熱好了,去吃吧。」
  龍凱峰手指敲著鍵盤:「再等一會兒,卡秋莎正在和我較勁呢。」「卡秋莎?」韓雪心裡格登一下,接著問:「是個女的?」龍凱峰繼續敲打著鍵盤說:「網上是個虛擬世界,你沒聽人說過嗎?網上和你聊天的也許是一隻貓。」
  韓雪不解了:「貓?這我就不好理解了,放著眼前的大活人不聊,和貓卻聊得一頭勁……」
  龍凱峰聽出韓雪話中有些失落。
  對韓雪來說,龍凱峰就是她的一切,這位寧洲市大老闆的女兒,一直以龍凱峰為自豪。可是她怕有一天會失去龍凱峰。前些年龍凱峰部隊工作忙,很少回家,自然看到龍凱峰的機會不多,她就找到父親。父親韓百川說:「你想常常見到龍凱峰還不容易,你調到雙擁辦。雙擁辦有理由進出部隊的大門。」韓百川果然把女兒調到了市雙擁辦公室,為這他的公司還贊助了不少錢。
  韓雪知道龍凱峰也是愛自己的。愛是裝不出來的,就算裝女人也能看出來。但是龍凱峰現在不像以前,回到家裡不是和她說東道西,而是一頭鑽進電腦裡,常常和什麼網友聊天,一聊就沒個完。
  龍凱峰隨著韓雪來到餐桌前坐下,就關切地問:「一窩蜂地來了這麼多部隊,你這個雙擁辦主任累壞了吧?」
  韓雪嗔怪道:「我再忙也不如你忙。哎,你再忙也得抽點時間去看看爸爸。前些天他請了那麼多客人,讓你去作陪,你卻跑了,爸爸的面子下不來,去給爸爸道個歉,好嗎?」
  龍凱峰點點頭。
  韓雪的話讓他想到了趙梓明就要和吳義文實兵對抗的事,一下子就無心吃飯了。他隱約感到,這次對抗對老連長趙梓明恐怕不太有利。
  鍾元年還坐在電腦前用鼠標搜尋著目標,就見王強手裡拿著幾份文件和報紙走進來:「首長,該搬家了。」
  鍾元年:「怎麼,不讓我們住澡堂了?」
  王強說:「飛行員有地方住了,招待所騰出來了。首長,你又跟孤獨劍論戰嗎?」
  鍾元年:「這傢伙我已經好幾天沒搭理他了,接連幾天在城下叫陣,罵我是膽小鬼,不敢跟他過招了?我一應招,他卻跑得連影子都沒有了。」
  王強說:「到底是個什麼人?不會也是不小的軍官吧?」
  鍾元年說:「官大官小說不準,不過他的一些觀點常常令人叫好。」
  王強把報紙放好,接話說:「現在有不少軍事發燒友在網上大談什麼戰役戰術的,比我們這些搞軍事的人還癡迷。報攤上一些有關軍事方面的報紙常常脫銷。」
  鍾元年笑著站起來:「這麼說我有點像個泡網吧的中學生了?」王強趕緊搖頭說:「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個『孤獨劍』很怪,有時跟你唇槍舌劍,有時候又像小學生似的請教你這個請教你那個,可一旦讓他逮著理了,他就翻臉不認老師,
  非跟你干一仗不可,這要浪費你多少時間和精力。」
  鍾元年說:「我倒很喜歡這個『劍客』哩,他有時的確狂妄自大,口氣比戰區司令都大,但他經常在帖子裡發表些軍事論文,很有新意,有很多獨到的地方。像是個帶過兵的人寫的。」說著伸展了一下手臂:「王強,我們的當務之急是什麼?」
  王強想了想說:「發展經濟,增強綜合國力,建設起一支現代化革命軍隊。」
  鍾元年笑笑說:「這是當然了。剛才我向司令匯報了部隊集結的情況,司令聽了只說了八個字: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王強點頭說:「司令的意思是組建一支DA師,就我國現有實力來講並不困難,而培養選拔適應當今新軍事革命挑戰的新型軍事指揮人才卻不那麼容易。」
  鍾元年背著手來回走著:「著眼現在,面對未來,這是戰區黨委的決心。我們劍不如人,可我們的劍法必須勝於人!」
  浴室裡,信息大隊女官兵們正嘻嘻哈哈地打鬧著。曲穎看見林曉燕在一邊悶悶不樂的樣子,就拿著毛巾走近林曉燕,沒大沒小地說:「林大,高達對你的攻勢挺猛的嘛。」
  曲穎的話激起了女兵們的大笑。
  從山道邂逅高達後,林曉燕在他車後面留下的那句「徵婚啟事,高達未婚」給自己惹來了麻煩。這幾天高達有事沒事就到信息大隊來找林曉燕,問她寫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林曉燕說:「當時閒得沒事,信手寫下的。」可是高達死活不信,非要林曉燕交代原因。現在一群女兵們赤裸著身子圍在林曉燕面前,等待著她的交代。這個死曲穎,這種問題什麼時候不能問,偏偏在這個時候問。
  林曉燕不喜歡自己光著身子站在部下們的面前,就別過身朝淋浴的地方走去,可女兵們不依,寸步不離地跟著她。
  看來不回答是不行了,林曉燕扭頭橫了她們一眼,「導彈發射的時候都很猛。」女兵們發出一陣尖叫。林曉燕心想叫過以後就可以清靜了吧,不行,曲穎得寸進尺地追問道:「你是打算迎擊呢,還是找個掩體躲避起來呢?」
  林曉燕將一條毛巾砸向曲穎,氣惱地說:「他早就鎖定了目標,我上哪躲?」
  一個分隊長接著問:「他是不是你心中的目標?」
  林曉燕虎了臉說:「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你們還有完沒有?」
  看著林曉燕有些生氣的樣子,曲穎上前一步討好地說:「林大,我們是為你好啊。要是他不是你心中的目標,我就找幾個姐妹幫你空中攔截了他。如果是呢,我們就關閉雷達,任他長驅直入,正中下懷。」
  林曉燕被曲穎逗笑了,說:「你這個丫頭,別說他了,說說你那位吧。」
  室內的燈突然熄滅了,女兵們叫喊起來。浴室亂套了!
  趙楚楚的開心塢總算試營業了。
  夜晚的開心塢內,昏黃的燈光和薩克斯管吹奏的樂曲,營造出一種異國情調。一個瘦弱高個青年人走進來,他肩上背著個背囊,手裡拿著門外的那塊招聘啟事的板子,走進來後,四下看看,然後來到吧檯。
  趙楚楚正在低頭寫著什麼,沒有注意到他。
  青年人手在吧檯上拍了一下說:「哎,小姐,把你們老闆叫來。」趙楚楚抬起頭,打量著青年人:「你找老闆幹什麼?」
  青年人揚了揚手中的啟事板。
  趙楚楚說:「我就是老闆。」
  青年人不屑地說:「就你?去把你們大老闆叫來。」
  趙楚楚撲哧樂道:「我就是這兒最大的老闆,你要應聘?」
  青年人把手中的板子提起來放在吧檯上。
  青年人指了指牌子上的一行字:「博士生或網絡高手。」
  趙楚楚放下手裡的活計,興奮地問:「你是博士?」
  青年人不置可否。
  趙楚楚:「是黑客?」
  青年人:「應該說是紅客。」
  趙楚楚馬上從吧檯後面轉出來:「請坐。」
  青年人在一台前坐下,趙楚楚給他倒上一杯水,站在他一側:「我不管你是黑客還是紅客,我這裡有二十台電腦,明天一大早就要開業,你今天晚上給我調出來,保證台台都能上網就行。」
  青年人響亮地回答:「OK。」
  趙楚楚指了指裡面:「去吧,網吧在裡面。」
  青年人站著不動,問道:「調一台給我多少錢?」
  趙楚楚不滿地瞪了一眼青年人,哪有還沒幹活就問價的。再看看此人多少有點特別的樣子,就隨口說:「你自己開個價吧。」青年人:「一台一百塊。」
  趙楚楚叫了起來:「你有沒有搞錯,我是叫你調電腦,不是叫你來修電腦。」
  青年人站起,轉身就走。
  趙楚楚一愣,馬上衝到門口攔住他:「哎哎哎,你這人怎麼這樣,價錢可以再談嘛。我們這裡今天才試營業……」
  青年人:「我只報價,不談價。」青年人又要走,趙楚楚就用身體擋著不讓走,僵持一會後,趙楚楚讓步了:「好,一台一百就一百。幹活去吧。」
  青年人轉身向網吧間走去。
  天鶴島上,吳義文和趙梓明的對抗演習開始了。島峰上插著一面藍旗。隨著信號槍的發令聲,兩邊陣地上的炮群開始做攻島前的炮火準備。頓時,炮彈所落之處,火光沖天,硝煙瀰漫。海面上白色的水柱沖天而起。
  在DA師作戰室,多台戰場監視電視一字排開,可以看到戰場的各個方位。電視顯示器前,鍾元年居中而坐,王強和陸雲鶴分坐兩側。他們的身後坐著龍凱峰、林曉燕等大隊長們。
  王強顯然是這次對抗的導演部指揮,他不時向大家介紹著戰況:「從目前火力準備情況看,兩邊旗鼓相當。」
  鍾元年點點頭說:「趙梓明和吳義文兩人的風格不一樣,一個攻勢凌厲,一個穩紮穩打,不過打得都很有章法,看來鹿死誰手還很難見分曉啊。」
  大隊長們也在悄聲議論,唯有龍凱峰在商務通上指指點點的不知在忙乎著什麼。原來他正在運行著「俄羅斯方塊」的遊戲,不時冒出「滴滴」的聲響。
  陸雲鶴回頭朝龍凱峰使了個眼色,想提醒他一下,可是龍凱峰毫不理會,身旁的高達捅了捅他。龍凱峰顧自玩著,不滿地叫了聲:「你幹什麼?」
  鍾元年的目光掃向龍凱峰,就在這時,一參謀進來報告:「首長,戰區李副政委請你接個電話。」
  鍾元年隨參謀走出門去,王強跟上。
  陸雲鶴轉身站起來盯著龍凱峰:「龍大隊長,你手裡東西『嘀嘀嘀』地在搗鼓什麼呢?」
  龍凱峰合上商務通:「……我在記錄演習觀摩感受。」
  高達可是牢牢抓住著龍凱峰的把柄:「得了吧。陸政委,龍大隊長一直在玩遊戲,俄羅斯方塊。」
  龍凱峰只好承認:「順便玩了一會。」
  這是什麼場合?陸雲鶴氣不打一處來,嚴肅地問龍凱峰:「你怎麼回事啊?怎麼一點也不注意場合,這個學習機會多難得。」龍凱峰小聲嘀咕:「我看沒什麼好學的。」
  陸雲鶴:「沒什麼好學的?你說沒什麼好學的?」
  龍凱峰收起商務通,漫不經心地說:「事實就是如此嘛。」
  陸雲鶴:「過分了,我的同志。難道你比他們高明?」
  「他們的高明我看不出來,因為這考題本身不太高明。」
  龍凱峰的身後響起了鍾元年的聲音:「口氣不小啊!」鍾元年的突然出現令陸雲鶴嚇出一身冷汗。
  龍凱峰有些尷尬,連忙起身:「首長……」
  鍾元年:「你知道這道考題是誰出的嗎?」
  龍凱峰:「不知道,我想首長不會出這樣的考題。」
  鍾元年:「說說,這道考題怎麼不高明?」
  龍凱峰一副豁出去的樣子:「既然首長讓我說,我就直說了。首長,即將組建的DA師是一支多兵種合成的科技含量很高的數字化部隊,用現在這種老一套的打法來選擇DA師的師長,不管誰勝出,都不能說明他就一定能勝任,一定能帶好這支部隊。」
  鍾元年:「那你說這考題該怎麼出?」
  龍凱峰:「很簡單,把我們在座的這些看熱鬧的人都趕到演習場去。」
  鍾元年目光灼灼:「龍凱峰,你說了實話,我也跟你說實話——出這道考題的不是別人,就是我鍾元年!」
  鍾元年扭頭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沉沉地坐下,一言不發。在場的領導們面面相覷。
  望著有點緊張的龍凱峰,林曉燕臉上微露著笑意。高達的目光和林曉燕的目光對視了一下,林曉燕立即閃開。
  陸雲鶴狠狠地瞪了龍凱峰一眼,走到鍾元年的跟前,欲解釋什麼,被鍾元年揮手制止。
  鍾元年的情緒被攪亂了,他站起身,走過去將戰場監視器一一關閉,轉身對大家說:「演習暫時中止。王部長,通知吳義文、趙梓明,讓他們半個小時後到這兒來。」
  演習現場,吳義文在指揮部裡穩健地指揮著,一名參謀將鍾元年中止演習的指示向他報告,吳義文驚叫道:「什麼?中止演習?」他一拳砸在面前的指揮桌上。
  與此同時,正在駕駛著裝甲車的趙梓明也接到了中止命令,他掀開裝甲車頂蓋,挺起身子,久久說不出話來。
  吳義文和趙梓明幾乎是同時驅車趕到DA師師部辦公大樓前,從各自的獵豹越野車上跳下。二人相視而立。
  演習打了一半被勒令停止,兩個人都沒有想到。鍾元年這位首長真的有些讓人琢磨不透了。
  面對面站了一會,都有一絲自嘲的笑容。吳義文主動向趙梓明敬禮,趙梓明舉起的右手稍稍慢了半拍,二人在等著誰先將敬禮的那只放下。
  趙梓明在等著吳義文先放下右手,可是吳義文的右手遲遲沒有放下。趙梓明只好耐心等著。
  還是吳義文上前一步,用自己的左手拉下趙梓明敬禮的右手,自己的右手也隨即放下。兩個人呵呵一笑,並肩走進大門。在辦公大樓內長長的走廊裡,他們的有力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著。來到作戰室門口,二人齊聲喊了聲:「報告!」
  王強將他們二人引進來,走近鍾元年。鍾元年朝正向自己敬禮的吳義文和趙梓明擺擺手說:「坐吧。」
  吳義文和趙梓明落座,他們急於想知道鍾元年為何突然在演習打到一半時,下令中止。
  鍾元年的目光盯著吳義文和趙梓明說:「你們肯定在犯嘀咕,為什麼突然中止演習?因為有人說我這大把年紀的人出了個小兒科的考題,我就不能不好好地想想了,可一時又想不出更高明的考題,只好先停下來再說。至於什麼時候繼續這場對抗,等我想出新的考題再說。」
  吳義文在猜想,是誰敢這麼大膽呢?
  鍾元年接著說:「部隊總不能閒著。是不是這樣,把你們這撥人一分為二,由吳義文和趙梓明分別帶領,進行以瀕海訓練為主的常規訓練。至於兩撥人怎麼分,我看還是把這個權交給你們倆,由你們自己點將,現在就分兵到戶。你們誰先來?」
  鍾元年的決定,吳義文和趙梓明都沒想到,在座的其他大隊長們也沒有想到。這是道難題,但卻是鍾元年的苦心。
  吳義文站起身說:「請趙參謀長先點吧。」
  趙梓明也跟著站起說:「不,還是請吳副師長先點。」
  鍾元年笑笑說:「用不著客氣。你們一次只能點一個,輪流往下點。趙梓明,你年長兩歲,你先來吧。」
  趙梓明目光掃視眾人。首長在這個時候提醒自己也是提醒大家,自己比吳義文年長,這不由讓趙梓明心裡升起一陣苦楚。他只好對吳義文說:「吳副師長,我就不客氣了,第一個我點林曉燕的信息大隊。」
  林曉燕側過頭有點意外地望著趙梓明。其他人也都感到意外。特別是吳義文,他原以為趙梓明第一個點的肯定是龍凱峰。
  輪到吳義文點了,他看了一眼龍凱峰說:「那我第一個點的是龍凱峰的特種大隊。」
  龍凱峰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吳義文和趙梓明點明了各自要的大隊,鍾元年就宣佈散會了。一幫人從作戰室出來,心裡都揣著各自的心思。吳義文想找龍凱峰交流一下,可是龍凱峰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

 ·3·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三章 全面瀕海訓練
  桂平原得知吳義文第一個點了龍凱峰,很是不解,他急不可耐地想知道吳義文為什麼要這樣做。吳義文什麼也沒有說。
  吳義文自己心裡是有數的,有少數大隊長私下揣摩,覺得吳義文這是一著高棋。關小羽得知後笑著對龍凱峰說:「龍大,吳副師長點你,是擔心你跑到對手趙梓明這邊給他出難題。而且也是有意點給鍾副司令看的。」龍凱峰則說:「吳副師長點我,是給趙梓明看的。」龍凱峰感到趙梓明一定會來找自己。回到家裡,他覺得實在沒事,就想到自己有些日子沒摸鋼琴了。
  這架鋼琴是當初他和韓雪結婚時,趙梓明送給他們的禮物。龍凱峰嫻熟地彈奏著鋼琴,琴聲如行雲流水,優美而纏綿。韓雪被龍凱峰的琴聲吸引著從臥室來到琴房,她走近龍凱峰,倚在琴架上,陶醉地望著自己的愛人。
  龍凱峰很是希望這個時候趙梓明能夠來找他,或者打個電話來,龍凱峰都能讓趙梓明聽見他的琴聲。自己正彈奏著他送的鋼琴啊。他知道趙梓明眼下需要的是信心,而這種信心很大程度上來自於自己的舊部。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龍凱峰以為是趙梓明找上門來了,更激情地彈奏著,用目光示意韓雪去開門。
  來人是吳義文,不是趙梓明。這連韓雪也沒有想到。韓雪正想告訴龍凱峰,只見吳義文揮手制止了她。
  吳義文悄然來到龍凱峰的身後,他望著沉浸在音樂中的龍凱峰,目光有些茫然。
  龍凱峰一曲彈畢。吳義文熱烈鼓掌。
  龍凱峰這才搓了搓手站起來,發現是吳義文,吃了一驚:「吳副師長?」
  吳義文笑笑說:「真沒想到,龍大隊長還彈得一手好琴。」
  龍凱峰將吳義文引坐到沙發上,謙遜地說:「彈得不好。」
  韓雪為吳義文端上茶來。
  吳義文看了一眼韓雪說:「凱峰,你的夫人很年輕哦。」
  韓雪紅了臉,走到一邊:「還年輕什麼,都三十多了。」
  「你在雙擁辦當主任?」
  「副主任。」
  龍凱峰將吳義文面前的茶杯蓋子揭開說:「吳副師長,我沒想到你會到我們家來。」
  吳義文端著茶喝了一口道:「是不是感到有點意外?」
  龍凱峰:「對,和下午你點我的將一樣意外。」
  韓雪覺得丈夫要談部隊上的事了,這種時候她總是巧妙地走開。她這一點是龍凱峰十分欣賞的。不像有些軍官太太,逢上家裡來個什麼人,粘在身邊,趕都趕不開。韓雪不同,就算是來個戰士,她都要替來人把茶沏好,然後禮貌地告辭離去。
  吳義文陷在軟軟的三人沙發裡,而龍凱峰卻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使得吳義文必須抬頭看龍凱峰。龍凱峰換到韓雪剛才的沙發上坐下。這下兩人的目光都可以平視對方了。
  吳義文呷了一口茶說:「凱峰,說實話,我對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印象很深刻,覺得你是個人物,我點你的將,你不應該感到意外。」
  這是龍凱峰最害怕提到的,可是吳義文卻不顯山露水地提了出來。龍凱峰暗自感歎著吳義文的機智,就說:「吳副師長,我想你不會忘記,你的隱蔽開進,開始是受到首長表揚的,後來卻因為我,在講評會吃了批評。難道你就一點都不責怪我?」吳義文淡笑說:「凱峰,你我相處時間不長,往後你就瞭解我了,儘管你讓我出了洋相,但就像你所說的,是在執行公務,我能怪你嗎?」
  龍凱峰覺得既然吳義文把話說到這個分上,自己沒必要再隱瞞什麼了,就接話說:「吳副師長,你既然這樣說,我也得把話挑明了,那天我們是有意找你們的茬。」
  吳義文大笑起來:「凱峰你真是爽快人,不瞞你說,其實這些我早知道了。你是想幫你老連長趙梓明的忙,我佩服你這樣的為人。因為你很重舊情。現在這樣的同志可不多了,不說人走茶涼吧,最多也只是碰到面熱情地招呼一聲。」
  龍凱峰坦誠地表示:「我不否認,在你和趙參謀長之間,我的感情傾向是很明顯的,我這樣做,客觀上也幫了老連長一把。但我真正的用意是衝著你來的,我覺得你有點作秀,想在首長面前討個綵頭,就主動出擊,和你過過招。」
  吳義文又笑開了:「你這個招出的好啊,讓我看到了長途隱蔽開進的不足,也看出了你是個講原則公私分明的人。正因為這樣,今天讓我點將,我毫不猶豫地第一個就點了你。」
  龍凱峰:「你就不怕我會出你的蹩腳?」
  吳義文欠了欠身子,更近地對著龍凱峰說:「今天一散會,就有人提醒我,說我選了你,是在我自己面前豎了一道鐵蒺藜,碰一下就會扎破手指。當時我回了這麼一句,就算龍凱峰是道鐵蒺藜,至少可以刺激我,比瞌睡時送個軟枕頭強上一百倍。今天咱們這一見面,更堅定了我的想法。凱峰,咱倆現在已經捆在一起了,你得多幫助我點。」
  龍凱峰覺得吳義文話語裡還是透著對自己的不信任,這讓他感到難過,就說道:「吳副師長,你話裡的意思我聽明白了,你話外的意思,我也聽明白了。」
  吳義文繃著臉說:「你這麼一說,我反倒覺得你誤解了我的來意,別以為我眼前想利用你什麼,其實我們的合作是長遠的。」
  這是暗示嗎?龍凱峰咀嚼著吳義文的話,脫口說:「看來吳副師長對自己很有信心,志在必得啊。」
  吳義文哈哈大笑著從包裡拿出禮盒:「第一次登門,沒什麼好送的,這是我家鄉的特產,鹿茸,聽說你岳父韓百川過去在海上落下個病,這玩藝有特效。」龍凱峰看著禮物,說:「這不太好吧。」
  吳義文起身欲走,一隻手卻伸到龍凱峰面前:「你總不能讓我空著手來吧?」
  龍凱峰突然想起趙楚楚說起過吳義文也送過鹿茸上她家,就狡黠地笑道:「吳副師長,你老家這玩藝是不是很多啊?」
  吳義文:「怎麼了?」
  龍凱峰:「聽趙楚楚說,有人也往她家送過鹿茸。」
  吳義文:「趙楚楚?」
  龍凱峰:「趙參謀長的女兒。」
  吳義文一愣,尷尬地說不出話來,拉了拉龍凱峰的手,就朝門邊走去。
  龍凱峰拿起鹿茸硬往吳義文包裡塞,被吳義文又拿了出來。吳義文將鹿茸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有些惱怒地說:「龍大隊長,這份禮不是送給你的。」說完就拉開門走了。
  龍凱峰將鹿茸拿在手裡端詳著……
  前一陣子,軍報上連續報道了龍凱峰特種大隊訓練在管理方面取得的成績,鍾元年就想喊上王強陪自己去特種大隊看看。他沒有坐自己的專車,而是坐王強的三菱車直奔特種大隊營區。這種掛著軍區機關牌照的軍車,進東南戰區任何一個部隊營院都是長驅直入的。可是今天他們剛到特種大隊大門前,就被哨兵攔下了。王強有些惱怒,看著列兵陸少鴻一臉不認賬的樣子,他只好拉開車門下車。
  哨兵陸少鴻向大校王強嚴肅地敬禮,動作雖然有些機械,但卻很標準:「請問首長有什麼事?」
  王強竟然忘記了還禮,而是打量著陸少鴻。
  陸少鴻軍容整齊,除了制式的領花肩章外,還佩戴著特製的特種大隊的臂章。這是一個可愛的小伙子。
  王強帶著幾分官腔對陸少鴻說:「我們是從戰區來的。我是戰區司令部王部長,陪首長到你們大隊來看看。」
  陸少鴻看了看停在邊上的車子說:「對不起首長,部隊全部在外訓練,大隊長、副大隊長都不在。」
  王強覺得自己犯不著和一個哨兵如此嚴肅,就笑笑說:「那我們先進去看一看,等他們回來行不行?」
  「對不起,沒有我們大隊首長指示,不能放你們進去。」陸少鴻說得更加果斷了。鍾元年第一次被一個列兵攔在門外,覺得很有趣,就下車走了過來。
  陸少鴻看到一位中將走過來,馬上敬禮:「首長好。」
  鍾元年向他還禮。
  王強介紹說:「這是咱們戰區鍾副司令員。」
  陸少鴻又一次敬禮:「報告首長,特種兵大隊警通連列兵陸少鴻正在站崗執勤,請指示。」
  鍾元年擺擺手邊往裡走邊說:「好,不錯。」
  陸少鴻上前攔住鍾元年:「對不起首長,沒有我們大隊首長指示,不能放你們進去。」
  鍾元年:「我們要是非要進去呢?」
  陸少鴻:「首長,請你原諒,沒有大隊首長指示,我不能放你們進去。如果勸阻不聽,我將對你們提出警告。如警告無效,我將限你們一分鐘之內退到警戒線以外。如果你們拒絕執行,我有權將你們扣押。」
  鍾元年被擋了回來,王強的臉掛不住了,他怒斥哨兵:「胡鬧!」想不到陸少鴻面無表情地說:「我在履行一個哨兵的職責。」
  鍾元年一怔打心眼裡喜歡上了眼前這位哨兵,擺著手說:「好好好,我們執行。不過,你能不能和你們大隊長取得聯繫?」陸少鴻點頭道:「可以。不過請首長出示軍官證。」
  鍾元年摸了下自己的口袋,發現自己根本就沒帶證件,尷尬地說:「小同志,我忘帶了,你看……」
  陸少鴻一伸手:「請首長退到警戒線以外。」
  鍾元年:「王部長,你帶著證件了嗎?」
  王強只好把自己的證件拿出來遞給陸少鴻。陸少鴻看了看證件,又看了看王強:「請首長稍等。」
  陸少鴻走向值班室打電話請示去了。
  王強指著陸少鴻的背影打趣說:「嘿,這小伙子還挺較真的。」鍾元年笑笑說:「這個大隊的兵如果都這麼較真,那倒還有點意思。東南沿海軍情複雜,
  軍事禁區就得有點禁區的樣子。」
  一會兒,陸少鴻跑步回來:「報告首長,我們大隊長說,他在齊雲山訓練現場,無法接待首長。」
  王強問:「你們大隊長就說這些?」
  陸少鴻:「龍大隊長還有一條指示,請首長自便!」
  鍾元年:「自便?」
  王強叫了起來:「這個龍凱峰,簡直搞得一點數都沒有,營區連進都不讓進。」叫完了,就軟著聲音請示鍾元年說:「首長,你看……」
  「走!」鍾元年說著就直奔車子而去:「我們去齊雲山。」
  王強上前替他把車門打開。
  三菱車疾駛著衝向齊雲山,才走到一半時,鍾元年下令車子調頭。王強不解地問:「首長,不是說去齊雲山嗎?」
  鍾元年說:「連個大門都進不去,訓練場警戒不更嚴嗎?」
  這倒是,王強心想。他建議道:「要不,等我們快到的時候,我給龍凱峰打個電話,讓他來接你?」
  鍾元年:「不,既然讓我自便,我就給他個出其不意。去陸航大隊,找梁航要架直升機。」
  特種大隊訓練地齊雲山靶場,遠遠就傳來密集的槍聲和爆炸的轟鳴聲。龍凱峰和關小羽呆在指揮部裡,剛才哨兵是通過關小羽請示龍凱峰的。現在關小羽有些放心不下,提醒龍凱峰說:「龍大,要不你回大隊看看?」
  龍凱峰將耳朵貼近關小羽:「你說什麼?」
  關小羽只好大聲說:「鍾副司令也許正在我們營區裡!」龍凱峰回答道:「那就隨他去吧!」
  關小羽跟隨龍凱峰來到指揮部外面,關小羽一抬頭看見空中飛過來一架直升機,指著直升機告訴龍凱峰說:「飛機!龍大,你看,是不是鍾副司令的飛機?」
  龍凱峰目光投向空中,望著低空飛行的直升機說:「可能是吧。」
  關小羽有些急了:「那怎麼辦?」
  龍凱峰說:「自便吧!」
  關小羽不滿地叫了一句:「又是自便!」
  空中,鍾元年透過直升機的觀察口,朝下觀看著。
  直升機降落在一個山坡上,突然,不遠處幾個炸點炸響,煙火騰起,接著又是一連串的近似炮火覆蓋的轟炸。
  一隊身著迷彩服全副武裝的戰士多路發起戰術攻擊。鍾元年跳下直升機。
  掩體內騰地跳起一個少校軍官朝鍾元年他們大喊:「快臥倒,危險!」王強衝上來,把鍾元年撲倒在地,與此同時,幾聲巨響,鍾元年身邊已火光四起。硝煙還未散盡,一隊特種兵邊射擊邊衝鋒,直升機也成了他們利用的掩蔽物,依托射擊著。望著戰士手中的衝鋒鎗「突突」地響著,彈殼飛快地彈出,伏在地上的鍾元年和王強抬起頭來,彈殼紛紛落在他們的頭上和身邊。
  鍾元年正要起身,傳來一陣喊聲:「衝啊——」
  又一撥戰士衝過來,王強一看不好,又把鍾元年按倒,有幾名戰士從他們身上凌空躍過。
  王強扶鍾元年起身,幾個人拍打著身上的塵土。
  王強不滿地:「搞什麼名堂!」
  少校軍官從掩體裡跳出,向鍾元年跑過去。在鍾元年不遠處立定報告:「中將同志,特種大隊全體新同志正在進行特種射擊訓練。請指示。副參謀長任濤匯報完畢。」
  鍾元年走過去,任濤把望遠鏡遞給鍾元年,鍾元年觀看著正在推進的戰士們。幾名戰士肩扛著火箭筒,瞄準目標射擊。前方一個個目標應聲被摧毀。
  鍾元年把望遠鏡交給王強,對任濤說:「把你們的槍拿過來。」鍾元年拉開槍栓看了看,對任濤:「怎麼,你們打的是實彈?」任濤:「是的。」
  鍾元年:「你們大隊長呢?」
  任濤一揮手:「在那兒。」
  在鍾元年乘坐的直升機快要降落訓練場時,龍凱峰已經來到了斷崖邊,組織一群官兵練習著跳傘的地面動作。這是特種大隊的硬性任務,龍凱峰想搶在DA師合練前完成。和其他戰區特種大隊訓練跳傘地面動作不同的是,龍凱峰的大隊全部身配特種作戰裝束,戰士們身挎微型衝鋒鎗,臉上抹著偽裝油彩。鋼盔、微型電台、各種彈袋、手雷、防彈衣、匕首、手槍、軍靴等一應俱全。他們借助高高的斷崖,按照離機時的規範動作,一一縱身跳下。
  龍凱峰不時地喊著:「兩腿併攏,手抱胸前,跨出左腿,跳!兩腳要同時落地,要有離機的意識。」
  龍凱峰發現戰士肖大功的動作不對,走上前去嚷著:「肖大功,你的兩腳為什麼不能同時落地?」
  肖大功緊張地望了一眼龍凱峰,支吾道:「大隊長,這斷崖太高了,我掌握不好。」
  龍凱峰:「撒謊!你是不認真!」
  肖大功:「老是像青蛙似的爬上跳下的,太沒勁了!如果上飛機實跳,我保證跳得很好!」
  有肖大功這種想法的戰士不在少數,特種大隊沒有配給飛機,戰士們跳傘只有依靠陸航大隊保障。這是中國軍隊訓練中遇到的難題,按照龍凱峰的邏輯,我要什麼,你都得配給我什麼。地面動作練好了,可就是上不了天,只好再練。
  任濤匆匆跑來報告:「大隊長,首長來了。」說著,鍾元年和王強已經來到了龍凱峰面前。
  龍凱峰跑步迎上,敬禮報告:「報告鍾副司令,特種大隊正在進行射擊和地面跳傘訓練,請指示。大隊長龍凱峰。」
  鍾元年盯了一眼龍凱峰:「部隊按計劃進行,你退出指揮。」
  龍凱峰:「是。」
  龍凱峰拿過通信員手中的電台通話器:「我是001,我是001,參謀長,部隊現在由你指揮,訓練結束後部隊就地午餐。」
  通話器裡傳來回答:「是!」
  龍凱峰下達完命令後說:「首長……」
  鍾元年:「你過來,我問你,為什麼不按部署組織海訓,另搞一套?」
  龍凱峰早就料到鍾元年會問自己。因為師裡的訓練會上已經統一佈置了全師官兵將全面投入瀕海訓練。瀕海訓練對特種大隊來說,是最基本的常規訓練,龍凱峰早就完成了。見鍾元年問到自己,龍凱峰便說:「首長,師裡的部署是組織以海訓為主的常規訓練,說明除了海訓還要抓其他訓練,對我們大隊來說,瀕海訓練課目已經完成,而新兵射擊訓練和跳傘訓練課目還沒過關。」
  鍾元年指跳崖的士兵:「你們這樣像青蛙似的爬上跳下,就能跳好傘?」
  龍凱峰:「當然不能,只是不得已而為之。」
  鍾元年:「不得已?」
  「是的。現行訓練機制就這麼糟糕。」龍凱峰覺得有必要把心裡的話說給鍾元年。
  果然,鍾元年一愣:「什麼意思?」
  龍凱峰:「首長,我們練新三打三防,沒有直升機可打,只能瞄天上的風箏,陸航大隊沒有坦克可打,只能瞄地上畫的圈圈;他們練飛行,都是天馬行空,空來空去,我們練跳傘只能這樣青蛙似的爬上跳下。太浪費訓練資源了。」
  王強在一邊用眼神暗示著龍凱峰,希望他不要扯遠了,可是龍凱峰根本就沒有理會王強,他在等待鍾元年的反應。
  鍾元年略一思忖後,竟然點著頭說:「龍凱峰,你說的不無道理,這種情況隨著DA師的組建會改變的。」
  鍾元年的回答讓龍凱峰感到失望,每年上上下下的訓練會議都說要解決訓練資源問題,會後全都回到了原樣。所以,他對鍾元年的說法持懷疑態度:「首長,我看不一定,硬件解決了,軟件跟不上,還是換湯不換藥。」一輛越野車疾駛而來。是陸雲鶴他們來了。
  得知鍾元年突然來了特種大隊,陸雲鶴連忙召集吳義文和趙梓明,跟蹤著來了。三人跳下車後一齊向鍾元年敬禮。
  陸雲鶴像是自己做錯了事一樣地說:「首長,你不是說去看海訓嗎,怎麼上這兒來了?」
  鍾元年橫了一眼眼前的三名師領導說:「龍凱峰另搞一套,你們不管,我能不管嗎?」
  吳義文快速站了出來說:「首長,這是我的問題,我作檢討。」鍾元年毫不留情地說:「他是你點的將,你當然有責任。」然後又走到龍凱峰身邊,打量著他一身裝束:「你這身行頭挺唬人的。」
  龍凱峰全身上下的裝備和戰士一樣,一樣不落,他正了正身子報告說:「這是特種大隊戰備狀態下的統一著裝。」
  鍾元年突然從龍凱峰身上抽出一把手槍,舉槍瞄準遠處的一個風向標,連發數槍。風向標的繩子被打斷,風向標落了下來。場上的人都為之一驚。
  吳義文鐵青著臉說:「凱峰,你這不是胡鬧嗎?日常訓練為什麼要裝實彈?」
  吳義文剛才想借自己的訓練要作自我批評,讓龍凱峰聽了心裡就不太舒服,這下他又繃著臉訓自己,龍凱峰真的有點受不了了,也就繃著臉回答說:「戰鬥人員的訓練,就是要達到人與武器的完美統一。」
  陸雲鶴發現龍凱峰聽不進吳義文的話,就責備龍凱峰說:「你這樣做可是違反訓練規則的。你不知道?」
  龍凱峰:「是的,但我認為,最高的規則是提高訓練質量,達到訓練目的。」
  鍾元年把槍扔給龍凱峰,龍凱峰靈巧地接住。鍾元年問龍凱峰:「真槍實彈地練兵,傷了人怎麼辦?」
  龍凱峰說:「其實,練實彈反而不容易出事故。武器裡有了實彈,戰士們實戰意識就強,安全操作的要領記得就牢,訓練質量就高。我們特種兵每個人都有長短三枝槍,我要求他們玩槍就和用筷子吃飯夾菜一樣靈活,打實彈就要跟嗑瓜子一樣輕鬆嫻熟。」
  王強聽出龍凱峰的話有點油腔滑調,就指責道:「龍凱峰,你這是強詞奪理。」
  龍凱峰一怔道:「是,是強詞奪理,但有理必須奪。」
  鍾元年問龍凱峰:「旁門左道,上哪學的這一套?」
  龍凱峰隨口回答:「老連長教的。」龍凱峰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瞟了一眼一直一言不發的趙梓明。他覺得趙梓明有些被冷落了。
  鍾元年:「你的連長是誰?」
  趙梓明挺了挺身子回答說:「首長,是我。」
  鍾元年盯著趙梓明問:「你就這樣教他練兵?」
  趙梓明:「我當連長那會兒都這麼練。」
  吳義文附和地說:「首長,那會兒都是這麼個練法。」
  鍾元年:「你們兩個是不是資格都比我老,那個時候怎麼個練法還要你們告訴我?我問的不是過去,而是現在,他這麼練到底對還是不對?」
  吳義文看了一眼陸雲鶴,像是要請示自己要先說話一樣:「我認為,龍大隊長的出發點是好的,但違背有關規定是不應該的。」
  鍾元年盯著趙梓明:「龍凱峰的老連長,你認為呢?」
  趙梓明回答說:「不管怎麼說,龍凱峰的精神可貴,是值得提倡的。」
  鍾元年:「你縱容他違反規定?」
  趙梓明:「違反規定確實不對,但可以理解。首長,要確保戰時打得贏,平時訓練總要付出代價。說什麼也不能降低訓練難度去保太平,平時訓練付出點小代價,到實戰時才能贏得大勝利。」
  吳義文察看著鍾元年的反應。
  鍾元年突然笑了:「真是有什麼樣的上梁就有什麼樣的下梁。龍凱峰,到了你的一畝三分地,就讓我們這麼站著,連口水都沒有?」
  趙梓明心裡一陣竊喜,覺得自己的話被鍾元年聽進去了。趙梓明高興,龍凱峰比趙梓明更高興。既然鍾元年多少有些肯定自己的訓練方法,龍凱峰也就無所顧忌了,他向鍾元年報告說:「首長,已經是午飯時間了,請首長到我們大隊去吃飯。」
  鍾元年風趣地說:「你那個大隊的門坎太高了,進不去啊。我聽說你們外訓時,就在外面就餐,那我今天就在這裡吃碰飯吧。」
  鍾元年率先走去,其他人依次跟上。
  一行人來到野外就餐點,圍著鍾元年席地而坐。龍凱峰摸清了今天的飯菜內容就趕來向大家報告,不過他先賣弄了一下關子:「首長,我們一點準備都沒有,連野外炊車都沒帶,真的沒飯可吃。」
  王強接話說:「首長說吃碰飯,戰士們吃什麼,我們就吃什麼。」龍凱峰:「我們上這兒訓練,從來不帶淡水和乾糧,結合進行經常化的野外生存訓練,因此……」
  鍾元年打斷道:「你們能生存,我就生存不了?」
  龍凱峰有些為難地望著陸雲鶴:「政委,你看……」
  陸雲鶴:「首長既然定了,有什麼就吃什麼吧。」
  龍凱峰:「是。」
  龍凱峰一揮手:「上菜!」
  六位戰士送上了四菜一湯和一個竹筒。
  鍾元年:「好你個龍凱峰,還說沒有好吃的,怕我把你吃窮啊?」龍凱峰一個個打開菜盒:「請首長剪綵。」
  鍾元年:「那你得介紹一下都是些什麼菜?」
  龍凱峰介紹說:「四菜一湯:這個是野雞蛋拌山蔥,這個是清炒芨芨菜,這個是馬莧齒燒山雀,最後這個嘛,戰士們給它起了個很浪漫的名字,叫鴛鴦蝴蝶夢……」
  王強見鍾元年聽了高興,就起哄道:「這個名字起得好。首長,這個彩還是我來剪吧。」
  王強嘗了一口說:「名字好,味道也好。」
  龍凱峰問吃得津津有味的王強:「王部長,能吃出這是什麼做的?」
  王強邊嚼邊想著說:「我還真吃不出來。」
  龍凱峰:「山鼠燉蝙蝠。」
  王強嚇得一口噴了出來。大家哈哈大笑。
  龍凱峰端起竹筒:「如果哪位首長想喝一杯的話,我們這裡還備有野戰啤酒。」
  鍾元年饒有興致地問:「野戰啤酒?」
  龍凱峰點頭介紹說:「首長,這是戰士們用山泉泡竹根,泡出來的水喝起來又涼又爽還有點甜。」
  吳義文關切地:「首長,生水可不能喝。」
  龍凱峰爽朗地說:「沒問題,我們還有一道菜,黃連素管吃。」鍾元年邊吃邊說:「龍凱峰,喝你的酒,我還得打你的狗。剛才你說海訓已經過關了,明天我要見識見識。」
  吳義文:「請首長放心,儘管他們沒有按部署組織海訓,但他們肯定不會讓首長失望的,凱峰,你說是不是?」
  龍凱峰有幾分得意地說:「特種大隊的海訓在戰區部隊無人能比。」
  鍾元年喝了一口「酒」說:「軍人嘛,有時也需要有點牛皮哄哄,吹牛也是一種自信和豪情嘛,不過要是把牛皮吹破了,那就得挨板子了。」
  來到特種大隊走一趟,鍾元年不但吃得開心,而且發現了龍凱峰這麼個多少有些另類的大隊長,讓他的眼睛一亮。
  DA師的海訓開始了,數千名DA師各部的官兵鋪滿在金黃色的海灘上。一個個大隊在長長的海岸線上擺成一長溜,列隊的口令聲和做游泳準備的官兵揮動拳腳的吶喊聲響成一片。一個大隊一個區域,各團、各大隊的牌子格外醒目,海面上,各區域的隔離繩上繫著一面面彩旗,場面十分壯觀。
  官兵們有的正在做下海前的準備,他們趴在用沙子堆成的圓頂上練習著划水、呼吸,一些技術好的官兵為他們糾正著動作。趙梓明帶著一名參謀沿海灘大步走來。他點到的幾個大隊不少是從北方移民來的,不要說什麼海訓了,他們連大海也沒見過。
  在裝甲大隊地域,大隊長包爾達夫正在隊前講話,見趙梓明到來,連忙喊起全體起立的口令。自己跑向趙梓明報告:「報告趙參謀長,裝甲大隊正在進行海訓動員,請指示。」
  趙梓明不滿地盯了一眼包爾達夫:「昨天就該下海了,怎麼到現在還在動員?」
  包爾達夫說:「我們大隊不少人是從蒙古草原來的,別說下海,連水塘都沒下去過,全是旱鴨子,普遍有恐海心理。」
  包爾達夫說的是真話,趙梓明表示理解:「思想工作得跟上去,動員的效果怎麼樣?」
  包爾達夫說:「難度很大,一時半刻解決不了。」
  趙梓明:「看來你還沒找準穴位。」
  趙梓明走到隊前:「同志們,你們都是從蒙古大草原來的,我到過那兒,那可是美麗的地方啊。我去的時候,也是這個季節,大草原就像這大海一樣,一望無際,綠得讓人心醉啊,醉得我在草地上連打了幾個滾。」
  戰士們靜靜地聽著,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趙梓明知道對於這些北方來的官兵們來說,海訓的第一步是要讓他們不懼怕大海,精神達到完全放鬆。包爾達夫吼道:「還愣什麼?都給我脫!」
  包爾達夫帶頭脫起衣服。一件件軍裝、軍帽紛紛落在海灘上,戰士們赤條條地撲向大海,他們叫著、笑著……
  林曉燕的信息對抗大隊海訓進行起來就沒有男兵們這麼容易了,女兵們都喜歡大海,可是要讓她們一個個下到深海裡,任憑林曉燕磨破了嘴皮,她們也不敢下海。其實林曉燕比部下們更怕大海。她們怕下海,卻喜歡海灘,於是,海灘上滿是穿著泳裝的女兵們。
  女兵們有的在堆沙堆,有的用手指在海灘上寫著什麼。有位女兵用沙子將曲穎埋得只露出兩隻眼睛。
  趙梓明大步走來,一女兵驚呼一聲:「參謀長來了。」玩沙子的女兵們全逃了,只剩下埋在沙子裡的曲穎。趙梓明沖四下逃開的女兵們叫著:「哎,你們跑什麼?」
  曲穎突然在趙梓明的腳下坐了起來。把趙梓明嚇了一跳。曲穎站起,抖落著身上的沙子,對趙梓明點頭招呼著:「喲,參謀長來了。」
  趙梓明瞪著曲穎說:「你這是幹什麼?」曲穎不假思索地說:「陽光浴啊。這可是挺時髦的,對保持體型非常有效,參謀長,要不要幫你埋一個?」
  趙梓明跳開一步說:「胡鬧!你們信息大隊就這麼海訓?」
  曲穎一臉無辜:「怎麼了參謀長?我們大隊的男兵們不是都下海了?」
  趙梓明:「你們女兵們為什麼不下去?」
  曲穎:「女兵不需要海訓。」
  趙梓明:「這是誰說的?」
  「是我說的。」林曉燕一直貓在指揮車上,見趙梓明在詢問曲穎就探出頭來說道。趙梓明這才注意到一邊的電台指揮車,望著戴著耳機作業的林曉燕強調著:「不行,女兵不能搞特殊,必須參加海訓!」說完走近電台指揮車朝裡看著。
  車內,一排信息對抗設備排列有序,上面的各種信號燈在不停地閃爍。林曉燕和幾位女兵坐在設備前,見趙梓明一副認真勁兒,只好說:「參謀長,上級沒有明確規定女兵要參加海訓。」
  趙梓明指著林曉燕身邊的女兵們說:「上級也沒明確規定女兵不要參加海訓。」
  林曉燕站起身,跳下車,輕輕地落在趙梓明的跟前:「參謀長,你都看見了,我們也沒閒著,作為信息對抗大隊,我們還有比到海裡游個泳更重要的事情。」
  趙梓明拉長著臉問林曉燕:「游個泳?你認為海訓僅僅是游個泳?錯了,我的同志,這次瀕海訓練與以往的游泳訓練可是兩個概念。我們戰區的訓練重點已經從陸地轉移到了海上,十幾萬的部隊百里海岸大練兵,能說不重要?海訓也不光光在海裡游個泳,泅渡,抗暈船,漂泊生存內容多了,這些都是渡海登陸作戰必須具備的基本功。」
  林曉燕連連點頭:「你說的都有道理,可信息大隊的工作我總得有一個統籌安排。」
  趙梓明逼近林曉燕跟前說:「你們大隊現在歸我管,你怎麼統籌,也得按照我的意圖來統籌。不是我對你們苛刻,只是不希望別人和你們攀比。」
  林曉燕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趙梓明掉頭就走,甩下一句話:「都下海去,一個不拉!這是命令!」
  林曉燕一陣發愣後,將身著泳裝的女兵們集合起來,做著下海前的預備動作。
  林曉燕以為趙梓明剛才生氣走了,想不到不一會兒,趙梓明就帶著關小羽、肖大功扛著救生圈走了回來,他走近林曉燕說:「林大隊長,我給你們請了兩位教練。」
  林曉燕:「教練?」
  趙梓明點點頭,指了指關小羽。林曉燕問趙梓明:「他們來給我們當教練?」
  關小羽先是朝林曉燕點點頭,然後轉身對眾女兵們興奮地問好:「你們好啊。本教練是特種大隊副大隊長關小羽,也就是小關羽的意思。」
  女兵們竊笑著,曲穎跳了出來對關小羽說:「我們早就領教過你。小關羽,你從哪來回哪去吧!我們不要教練。」
  關小羽這才想起山頂廟前的那一幕,便衝著曲穎說:「哎,你這姑娘,還記仇啊,不打不成交嘛。」
  曲穎:「本人有職務有名字,不要一口一個姑娘的叫著,煩!」關小羽被頂了個大紅臉。
  林曉燕對趙梓明說:「我們不需要教練。」
  趙梓明強調道:「他們不光是教練員,還是安全員,命令是我下的,我得負責任,特種大隊的水上功夫,在戰區是首屈一指的。」
  林曉燕抿嘴笑道:「參謀長,你也太小看信息大隊了。姑娘們,露一手給他們看看。」
  女兵們歡叫著撲向大海。海裡,女兵們一字排開,如魚得水,動作嫻熟漂亮。趙梓明和關小羽面面相覷。林曉燕得意地笑笑,轉身走向大海。
  趙梓明:「林大隊長,真是出我意料!」
  林曉燕止步轉身,嫣然一笑:「趙參謀長,你也是出我意料。」趙梓明:「我出你意料之外?」
  林曉燕:「你第一個點了我的將,我還以為遇上了一個識貨的人,對信息對抗這門高尖技術有興趣,沒想到,你僅僅是想把我們當作一道風景線。」
  趙梓明被嗆在那裡,林曉燕甩下一個含蓄的微笑,掉頭跑去,躍進了大海。
  關小羽誇張地對趙梓明說:「趙參謀長,你給的這個美差就這麼泡湯了?」
  趙梓明揮揮手說:「你們回去吧。」
  肖大功心猶不甘地:「關副大,就這麼走了?」
  關小羽瞪了一眼:「不走,留下來倒插門啊?」
  龍凱峰陪同吳義文正在海濱浴場,偌大的海濱浴場近灘上,支撐著五彩繽紛的遮陽傘。身著泳裝的男女遊客們下海上灘,熱鬧非凡。浴場的導遊小姐手執話筒,亮開甜美的聲音招攬著生意。
  吳義文帶著龍凱峰來到浴場,身著迷彩的他們在人群中顯得格外耀眼。
  一位導遊小姐來到他們中間,熱情地招呼著:「老闆,這邊請!」吳義文朝導遊小姐擺擺手。導遊小姐這才細細打量一下,吐了下舌頭:「哦,是當兵的。」
  說著就跑開了。
  吳義文在海濱浴場的廣告牌前站定,對龍凱峰說:「凱峰,你們大隊就安排在這兒海訓。」
  龍凱峰一愣頓感意外,這裡原來是部隊最理想的海訓點,不知什麼時候成了海濱浴場,來這裡衝浪海泳的人特別多,部隊擠在五顏六色的遊客們當中進行海訓,效果可想而知。見龍凱峰不說話,吳義文問道:「聽說這兒在以前是沿海部隊最好的海訓點,被稱為黃金海岸?」
  「可你得看看現在,這紅男綠女的,能在這海訓嗎?」
  吳義文笑著說:「誰讓你另搞一套,這不,場地都分完了。這塊場地別的部隊不行,而你龍凱峰完全可以。」
  龍凱峰說:「憑我們大隊的海上功夫,場地好壞都不成問題,可和這些紅男綠女攪在一起,施展不開呀。」
  吳義文說:「不光施展不開,也不能讓首長看笑話。惟一的辦法,就是把這些紅男綠女請走。」
  龍凱峰:「這怎麼可能?」
  吳義文:「別人不能,你龍凱峰能。」
  龍凱峰心裡一驚,他只能推測這裡多少會和岳父的集團公司有點關係。因為從地域上看,這裡當屬岳父的漁業公司。難道吳義文知道這裡和自己的岳父韓百川有關嗎?果然只聽吳義文說:「這海濱浴場原先是一個台商投資的,三天前被當地一個實力雄厚的私營企業老闆買下了控股權,這個老闆你認識。」「我認識?誰啊?」
  「韓百川,你的岳父大人!」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吳義文口氣有幾分神秘地說:「凱峰,不要以為只有你的老連長趙梓明才對你瞭解,我對你也並不陌生啊。」
  龍凱峰暗暗佩服著吳義文,吳義文不容置疑地說:「那這麼定了。」
  龍凱峰心想,這事必須要找韓雪了。
  趙梓明走向沙灘指揮部,想把自己管轄的海訓部隊好好收攏一下,剛走到指揮部,就看見韓雪揮著手衝自己招呼著。
  韓雪邊喊著趙梓明,邊衝下海堤向趙梓明跑來。
  趙梓明打量著韓雪:「韓雪,你怎麼上這兒來了?」
  韓雪拿下頭上的遮陽帽扇著風說:「雙擁辦嘛,部隊上哪,我們就上哪。」
  趙梓明讓一名戰士拿來一把折疊椅請韓雪坐下,然後把自己的水壺遞給韓雪。韓雪接過水壺,「咕嘟嘟」地喝了幾口水。趙梓明關切地看著韓雪說:「聽凱峰講,你懷孕了?可別瞎跑,悠著點。」
  韓雪搖搖頭說:「不礙事的。趙哥,你也不要太辛苦了,你看你手背上都曬起泡了。」
  韓雪從坤包裡掏出一支防曬霜,拉過趙梓明的手臂塗抹起來。趙梓明縮回手,問:「哎,你塗什麼呀?」
  韓雪一把抓回趙梓明的手說:「還能是什麼?防曬霜。」
  趙梓明釋然地笑了:「呵,你就這麼支前啊?曬起泡的不止我一個,你這個雙擁辦主任忙得過來嗎?」
  韓雪說:「能!我呀拉了一車贊助呢。」說著伸手一指。果然,在海堤上停靠著一輛貨車。
  趙梓明禁不住讚許著韓雪:「到底是軍嫂啊,心裡面想著我們的戰士。韓雪你果然能耐不小啊。」
  韓雪羞怯地說:「能什麼?不過是這一帶土生土長的,關係多一點。趙哥,聽說你快要當師長了?」
  趙梓明的目光四下看了看,盯著韓雪問:「這個凱峰,肯定又跟你瞎說了什麼。」
  韓雪說:「不光是他,說的人多了。趙哥,等你當上了師長,我一定讓我爸爸安排一頓酒席,好好為你慶賀慶賀。」
  趙梓明:「好,我就等著你請我了。見著凱峰了?」
  韓雪起身道:「就是他把我催來的。他在海濱浴場等我,說有事要我去協調。」
  趙梓明:「什麼事?」
  韓雪邊走邊說:「他沒說。」走了幾步又回到趙梓明跟前,把防曬霜往趙梓明手裡一塞。
  趙梓明目送著韓雪遠去。
  等韓雪趕到海濱浴場時,龍凱峰正坐在一塊礁石上,沖韓雪揮著手。韓雪吃力地攀上礁石,
  口中不停地責備著龍凱峰不過來搭把手。龍凱峰指指周圍的官兵們說:「這可是訓練場。」
  韓雪也指指自己的腹部說:「我可不是一個人。」說笑著在龍凱峰身邊坐下,習慣地把頭靠向龍凱峰。
  龍凱峰輕輕推了推韓雪說:「哎,注意影響。」韓雪這才坐直了身子。
  龍凱峰指指浴場說:「你爸買下這個浴場,我怎麼一點不知道?」
  韓雪瞪著龍凱峰說:「你把我叫來不會就為這事吧?你不知道能怪誰?只能怪你自己不關心。前幾天我爸請客讓你去作陪,就是要簽這個協議。你每天就是一個忙忙忙,難得回次家,即使回也是忙著聊你的卡秋莎……凱峰,你知道我為什麼費那麼大的勁調到雙擁辦這個清水衙門來嗎?」
  龍凱峰回答說:「這還用問,你的國防意識強,熱愛子弟兵唄。」韓雪伸手捶打了一下龍凱峰:「去你的,我可沒這麼高的覺悟,我調到雙擁辦,只是和你靠得更近些,全都是為了你。」
  龍凱峰:「為了我?」
  韓雪說:「你真糊塗還是裝糊塗?雙擁辦不是整天和部隊打交道嘛,我就可以經常見到你了。省得你說我沒事老往部隊跑,現在我任何時候都可以到你的部隊來。」韓雪說著,又把頭靠向龍凱峰。龍凱峰推不開,只好伸手摟住了韓雪。韓雪嗔怪地說:「這回你不怕影響了?」
  龍凱峰湊近韓雪耳邊說:「怕什麼,你是我老婆呀。不過,老婆,為了部隊順利海訓,這海濱浴場最好停業。」韓雪推了一下龍凱峰:「你開什麼玩笑?」龍凱峰說:「我哪裡是開玩笑?我找你來就為這事,哎,你今天就去幫我找你爸爸說說?你這個雙擁辦主任總得做點擁軍的事呀。」
  韓雪為難地:「這能行嗎?部隊海訓要讓浴場,那要是部隊的坦克開進,寧洲市的大樓是不是也要移開?」龍凱峰虎著臉說:「別扯遠了。」
  韓雪覺得這事會讓父親為難,就拉著臉說:「我可不好說,要說,你自個說去,你的面子比我大。」
  龍凱峰瞪著兩眼:「你以為我不敢嗎?我說就我說,我馬上就去找你爸爸!」
  韓百川的百川集團坐落在寧洲市風景如畫的南區,幾十層高的現代化辦公大樓,在寧洲市的商界首屈一指。韓百川的總裁辦公室設在六樓。他的辦公室辦公兼休息,近兩百個平米的套間。辦公桌上放著龍凱峰身著軍裝的標準相。坐在寬大的老闆桌前的韓百川吃完一碗麵糊糊,咂巴了一下嘴,中飯就算解決了。他按了按桌上的呼叫鈴,不一會女秘書梅莉亞就來到他面前,這是他不久前從寧洲大學招聘來的。
  梅莉亞問韓百川:「韓總,有什麼吩咐?」
  韓百川說:「你叫幾個分公司的頭頭到我這來一下,我要跟他們碰個頭。」
  梅莉亞應了聲:「好的。」便轉身欲走,被韓百川叫住了:「以後吩咐你去做事,不要說『好的』,要回答『明白』。要有軍人氣質,啊。」
  梅莉亞認真地點頭:「好的……」突然想起不對,連忙重答道:「明白。」
  韓百川笑著說:「對對對,這丫頭,真聰明。」
  梅莉亞嘴裡念著:「好的,明白,好的,明白……」離去了。
  韓百川把龍凱峰的照片轉了個向,抽出支煙準備抽上一口,這時幾名分公司的經理走進來了。韓百川給每個人發煙,這是韓百川對屬下的習慣。
  韓百川自己先點著後說:「都點上啊,點上。」
  一名經理搖了搖頭說:「韓總,我不會。」
  韓百川將一個打火機扔給這名經理:「叫你抽你就抽。這抽不抽不是個人愛好問題,是對本總裁的態度問題。」經理驚得張大了嘴,不得不將煙點上,剛吸一口就咳嗽不止,韓百川樂得大笑。一會兒他收斂住笑容對大家說:「最近我是日理萬機,也沒時間下去視察。好在這些天財運不錯。來,有難同當,有福同享,一人一份。」韓百川從抽屜裡拿出幾個紅包分給各位經理。幾個人謝後把紅包收好。剛才被煙嗆著的那位經理走到辦公桌前,指著龍凱峰的照片問:「韓總,這軍官是你女婿吧?」
  韓百川咧嘴笑道:「看看,怎麼樣?」
  其他的經理也像新經理一樣好奇地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新來的經理沒看清龍凱峰肩上的兩槓三星,以為是一槓三星,就隨口說:「不簡單,堂堂的上尉。」
  韓百川從他手裡奪過照片說:「你看看清楚,什麼眼神,我女婿是上校,上校後面是大校,再往上一點就是將軍。」新經理被窘得退到一邊。一位老點的經理連忙打著圓場說:「韓總啊,一個女婿半個兒,你真是有福氣啊。」
  龍凱峰就在這個時候闖了進來,他身後緊跟著梅莉亞,梅莉亞為難地說:「韓總,你看這個人硬是要見你。」
  龍凱峰叫了聲:「爸。」包括韓百川在內,大家一時有點發愣,那些經理們都在注意龍凱峰的肩牌。一位不識相的經理走了過去,數起了肩牌上的豆豆。弄得龍凱峰有些莫名其妙。
  韓百川揮著手說:「等會兒再開會,你們現在都走。你看,把我的辦公室搞得烏煙瘴氣的。」韓百川趕走了手下,卻也不和龍凱峰打招呼。
  龍凱峰知道老爺子還在生自己上次失約的氣,堆著笑臉走過去問道:「爸,你這是怎麼了?」
  韓百川這才轉過臉看著龍凱峰說:「請你你不到,不請你倒是來了。」
  龍凱峰笑笑說:「爸,你還在生我的氣哩?」
  韓百川歎了口氣說:「我哪敢生你的氣呀。」
  龍凱峰替韓百川的杯子續上水,然後又站到韓百川面前,有幾分討好地看著韓百川說:「爸,那天真的有事,很重要的事。」韓百川拉長了臉說:「你就知道自己的事重要。不要以為我請吃飯的都是狐朋狗友,這些人也都是有頭有臉的。平時他們都說我韓百川有福氣,養了個好女兒,得了個好女婿。好什麼呀,人家根本不把我這個漁花子放在眼裡嘛。」
  「爸,你就是漁花子我也不敢,何況你是大老闆。」龍凱峰知道老爺子最怕人家還當他是漁花子,忙恭維道。
  韓百川卻不買龍凱峰的賬,還是有些生氣地說:「你少給我戴高帽。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想拉啥糞蛋。坐吧。」罵歸罵,還是端起龍凱峰續的茶水大口喝了一口,指著一邊的沙發示意龍凱峰坐下。
  情緒總算緩和了,龍凱峰就把自己來的意圖說了出來:「爸,雪兒給你打過電話了吧。」
  韓百川說:「你以為女兒賣給你了?雪兒最親的還是父親。」
  龍凱峰連忙說:「那是。爸,以後你請客吃飯需要我作陪的話你指到哪,我就打到哪!」
  這話韓百川聽了高興,他笑道:「呵,那你倒真的讓我韓百川長臉了!」
  龍凱峰緊追不捨地問:「爸,你同意讓海濱浴場暫停營業了?」韓百川爽快地說:「可以,不過有個條件。」
  龍凱峰擔心老爺子又有什麼讓自己為難的事,緊張地問:「還有條件?什麼條件?」
  韓百川指指龍凱峰的肩牌:「這上頭再長出個豆豆。」
  龍凱峰一愣:「爸,你這不是為難我嗎?」
  可不是,老爺子有時候說起話來就和小孩子一樣。韓百川大笑著說:「女婿可以為難老丈人,老丈人就不能為難女婿?」
  龍凱峰看出他是開玩笑,給自己一個台階下,就說:「行。我知道你一向說一不二,我認了。不過,我要是掛了四個豆,你可不要賴皮啊?」
  韓百川說:「我這份家業能成今天這個光景,靠什麼?靠的就是守信!」
  龍凱峰狡黠地一笑:「一言為定。」
  每次來前沿部隊,鍾元年都要到海邊的古炮台走一走,看一看。這是明朝遺留下來的古跡,在古炮台最高處,是一個巨大的堡壘型建築,一門大炮的炮管從堡壘內的豁達口伸了出來,遠遠望去,像是一段粗壯的枯木。只有踏進堡壘內,才知道它是這門巨大鐵炮的炮管。
  鍾元年撫摸著古炮台沉浸在對歷史的追憶之中。他的身後,是一望無際的大海,隱約可見海訓部隊的旗幟。今天,鍾元年將在這裡聽聽趙梓明對DA師建設的想法。
  一會兒,王強匆匆跑來向鍾元年報告:「首長,趙梓明來了。」鍾元年轉身,趙梓明緊跑兩步,向鍾元年敬禮。這裡對趙梓明來說更有不同尋常的滋味,這是父親當年參加炮戰的地方,也是父親犧牲的地方。
  鍾元年打斷了趙梓明對父親的追憶,問趙梓明:「你帶的那些大隊都被你趕下海了?」趙梓明回答說:「工作有些難度。有的兵連海水是鹹的都不知道。」
  鍾元年感歎著說:「是啊。剛才我在陸航大隊遇到一個兵,那就更有意思了,他爺爺是被淹死的,他們家族立了一條家規,從此子子孫孫不得下水。你想想,這難度有多大?」
  趙梓明:「梁航跟我說了,要不是首長親自做工作,他就要當逃兵溜回家了。」
  鍾元年說:「工作還是靠他們自己做的。我只是敲敲邊鼓而已。」鍾元年走到趙梓明面前,問:「歐洲之行有什麼感受啊?」趙梓明將目光投向遠處的大海:「感受很多,也很難忘。」鍾元年對趙梓明的這句話表現出濃厚的興趣,道:「我很想聽到一個軍人的第一感受。」
  趙梓明說:「歐美各國新世紀第一、二年度的軍費預算平均比上個世紀增長3到5個百分點。其軍費預算的增長比例普遍高於國民經濟增長比例。」
  鍾元年帶著徵詢的目光問:「這說明了什麼呢?」
  趙梓明說:「這說明這些發達國家,雖然國民生活水平很高,但全民的國防意識非常強,在他們的心目中,沒有和平年代的概念,只有戰爭狀態和非戰爭狀態,或者叫戰爭準備年代。所以他們一天也沒有放慢國防建設的速度,而是有增強和加快的趨勢,從而掀起了人類歷史上一場前所未有的新軍事革命。」
  鍾元年微微點頭,這些都是他一直在思考的。他接著問趙梓明:「結論呢?」
  趙梓明情緒有些激動地說:「這場革命必將改變世界歷史進程。能否乘上新軍事革命的航船,直接關係到我們國家在21世紀的全球將佔據到什麼樣的位置。」
  鍾元年聽著趙梓明的話頻頻點頭。趙梓明能夠站在世界新軍事革命角度上來思考問題,這令他十分高興。
  鍾元年感慨地說:「國防是一個國家的脊樑,沒有脊樑就會直不起腰抬不起頭來。」
  趙梓明望著情緒激動的鍾元年,體會著他話中的含意。
  鍾元年一邊走一邊說著:「和平日久,很多人的頭腦中已經淡化甚至消除了戰爭可能會在明天爆發的概念。這種狀態甚至在我們不少軍人的頭腦中也普遍存在著,這種狀況很可悲也很危險。」鍾元年走到一側,突然轉身,目光灼灼望著趙梓明說:「趙梓明,如果我把DA師交給你,你打算怎麼帶這個師?」
  趙梓明沒有想到鍾元年會突然提出這樣的問題,一時有點慌亂,很快就鎮定下來,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本厚厚打印稿,遞上說:「首長,我的打算都寫在上面了。」
  鍾元年接過一看,念道:「《關於DA師形成戰鬥力的幾點構想》。」鍾元年掂了掂打印稿:「看來你是志在必得,這麼厚一本,你準備了多長時間啊?」
  趙梓明果斷地回答:「三十年!」
  鍾元年一愣道:「三十年?」
  趙梓明沉著地點頭說:「首長,我的軍齡已經三十年了。」
  鍾元年咀嚼著趙梓明的話,他在想,眼前這位DA師師長人選之一的趙梓明,內心無疑澎湃著一股強烈的激情。軍人啊,激情比生命更重要!
  韓百川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為自己給女婿龍凱峰出的難題而得意,他想,我就不信你一時能將肩上的三顆豆變成四顆豆。可是不多久,龍凱峰推門進來了:「爸,我來了。」
  韓百川驚異地望著龍凱峰:「你怎麼又回來了?」
  龍凱峰側過一個肩膀:「你看!四個豆。」
  韓百川一看,龍凱峰亮給自己看的肩上果然換了四個豆,他知道這是龍凱峰和他開的玩笑,就說:「沒大沒小的,和你爸逗著玩呢。」
  龍凱峰故作認真地說:「誰逗你玩了?你仔細看看。」
  韓百川站起身湊過去看了看。是真的,上校變大校了。韓百川繞回去說:「從哪兒騙來的吧?」
  「我離開才幾分鐘,上哪騙啊?」
  「真是你自己的?」
  「我還敢騙你?當然是自己的。」
  韓百川笑道:「好,如果你能證明這顆豆是你自己的,我馬上打電話給海濱浴場。」
  龍凱峰打趣著說:「君子一言——」
  韓百川立即接過來回答:「八馬難追!」龍凱峰側過另一個肩膀對韓百川說:「爸,請看——」這邊肩牌上比原先少了一顆星。
  韓百川早就知道龍凱峰來了這麼一手,只是沒有挑破,他喜歡龍凱峰和韓雪逗逗他,他把這些當成自己享用的天倫之樂。見龍凱峰刨底,他還裝作糊塗的樣子,恍然地說:「哦,兔崽子,你把那邊的豆種到這邊來了。」
  「那你說,這豆是不是我自己的?」
  韓百川依次摸著手指上的四個戒指說:「小布袋把大布袋給裝進去了。凱峰啊,你知道我這手上為什麼戴了四個戒指嗎?」
  龍凱峰想了想,茫然地搖了搖頭。韓百川有些失望地擺著手說:「想想,你掛少校的時候,我是不是只戴了一個戒指?」龍凱峰這才記起來,原來老爺子用戴戒指來表達對自己的希望啊。龍凱峰有些動容。這時,韓百川已經給分管海濱浴場的經理打了電話,他讓海濱浴場停止營業。做完這一切後,韓百川對龍凱峰說:「小子,這下行了吧?」
  龍凱峰什麼也說不出來了,喃喃地叫了聲:「爸……」
  陸雲鶴在DA師組建命令下達後,已經是第四次住進醫院了,醫生根據化驗和臨床觀察,漸漸找到了陸雲鶴的病因。每次悄悄地住進來,卻總是悄悄地溜出去。DA師師長沒有明確,更重的擔子壓在他這位政治委員肩上。他對大家一直隱瞞著自己住院的事,可是吳義文還是知道了。
  陸雲鶴躺在病床上接受著輸液。兒子陸少鴻一走進陸雲鶴的病床前,兩眼就濕潤了,哽著聲音叫了聲:「爸……」
  陸雲鶴盯著兒子陸少鴻,問:「你的大隊不是在海邊駐訓嗎?你怎麼跑到醫院來了,請假了沒有?」
  陸少鴻用嘴一努:「師裡首長帶我來的。」
  陸雲鶴欠了欠身子:「首長?」
  吳義文捧著一個花籃,笑吟吟地走進病房:「是我帶少鴻來的。」陸雲鶴伸出一隻手和吳義文握著:「老吳,你怎麼也來了?」吳義文說:「早就想來看看你了,好些了吧?」
  陸雲鶴說:「過兩天就能出院了。少鴻,床底下有凳子,拿出來給你吳叔叔坐。」
  吳義文擺著手說:「不坐了,你們父子難得見面,好好聊聊。我去看看住院的幾個戰士。
  少鴻,走的時候,我會來喊你的,跟我的車一塊回去。政委,好好休息,早日康復,DA師離不開你啊。」
  吳義文轉身離去。
  陸雲鶴轉對兒子陸少鴻說:「把眼淚擦了。」從床頭扯出一節手紙,遞給了陸少鴻。
  「我又沒哭。」
  陸雲鶴說:「還說沒哭。」邊說邊替陸少鴻擦去淚痕。然後讓陸少鴻坐下。陸少鴻坐在凳子上,趴著床沿問:「爸爸,你得的到底是什麼病啊?聽媽媽說沒什麼要緊的,我總覺得媽媽好像在瞞我什麼。」
  陸雲鶴說:「傻兒子,媽媽怎麼會騙你呢?爸爸就是累的,沒什麼要緊。怎麼樣?在連隊還適應吧?」
  陸雲鶴抓過陸少鴻的手,摸了摸:「嗯,不錯,三個老繭。」
  陸少鴻有話想說,卻又不敢說出來:「爸,我……」
  陸雲鶴抬起頭說:「跟爸爸還有什麼不好說的。」
  陸少鴻壯了壯膽子,說:「爸,我上小學的時候,你去開過一次家長會,老師批評我不肯擦窗戶,你還記得嗎?」
  陸雲鶴點頭道:「當然記得,你從小學到高中我只去開過那一次家長會,怎麼了?」
  陸少鴻接著說:「我怕爬高。」
  陸雲鶴終於明白過來:「你是害怕空中跳傘?」
  陸少鴻說:「連長開會說了,下一步要組織實跳了,我怕……爸,你能不能幫我說說?」
  陸雲鶴意外地看著陸少鴻說:「兒子,你長大了,是個戰士了,戰士應該像個戰士的樣子。提這樣的要求合適嗎?你媽帶你到醫院檢查過兩次,又沒有恐高症。你啊,就是缺少點膽量。爸爸相信你會完成這勇敢的一跳的。」
  陸少鴻嘀咕道:「我倒沒什麼,只是害怕給你和媽媽帶來……」陸雲鶴不悅地說:「你這是在威脅我?我不能答應你!」
  陸少鴻眼眶一紅,扭頭跑了。
  為了便於鍾元年視察部隊海訓,桂平原動足了腦筋,和吳義文商量後,在海邊搭建了一個觀察台。檯子由不銹鋼管搭建而成,上面蓋著玻璃鋼瓦,地上鋪著化纖紅地毯,兩排桌椅,顯得簡潔而又莊重。桂平原正帶著幾個戰士往桌上擺放礦泉水,他趴在桌子一端,用一隻眼睛在瞄準,看礦泉水擺得是否成直線,不時地指揮著。
  鍾元年在陸雲鶴、趙梓明、吳義文、王強的陪同下,登上了檯子。他要在這裡佈置海訓任務。
  鍾元年放眼四周看了看說:「這個地方選得不錯,視野開闊,一目瞭然。」
  吳義文接話說:「首長,這是我們桂平原科長選的。」
  聽到吳義文點到自己名字,桂平原連忙上前朝鍾元年敬禮。
  鍾元年看了看檯子,對桂平原說:「這個檯子也是你搭的?」
  桂平原謙遜地說:「不,是我們吳副師長親自設計的。」
  鍾元年摸了摸不銹鋼管:「這得花多少錢?」
  吳義文解釋說:「這些都是從禮儀公司租的,沒花什麼錢。」
  鍾元年似乎讚許地說:「你們動了不少腦子嘛。」
  吳義文釋然地說:「訓練經費緊缺,只能將就點。」
  鍾元年看了看大家說:「要是不緊缺,是不是還想造個金鑾殿啊?」並隨手抓過一把折疊椅扛著,逕自走向一側的坡地上。眾人面面相覷。
  鍾元年把椅子一放,坐了下來。大家趕緊都抓過椅子跟了上去,圍坐在鍾元年身邊。
  鍾元年捶打著自己有些酸痛的大腿說:「你們過來幹什麼?在那面坐著不涼快一點嗎?」
  吳義文有點尷尬,想解釋點什麼,終於什麼也沒說。
  鍾元年面對大海,感慨地說:「古代將領,尚知冬不著裘,夏不張傘。難道我們連古人都不如?」
  大家一時默然無語,只聽海浪拍打礁石的嘩嘩聲。
  陸雲鶴上前說:「首長,龍凱峰和林曉燕到了。」
  龍凱峰和林曉燕從兩頭的小路上登上坡頂,打了個照面。
  龍凱峰主動向林曉燕點頭示意:「你好。」
  林曉燕沖龍凱峰勉強一笑。鍾元年衝他們叫著:「你們二位,過來,過來。」
  龍凱峰和林曉燕走到鍾元年跟前,報告,敬禮。
  鍾元年說:「海訓已經搞了些日子了,我今天來看一看。十幾個單位一下子也看不過來,只好從吳副師長和趙參謀長負責訓練的單位中各調一個做個代表。為什麼抽到你們呢?理由很簡單,你們兩個分別是吳義文和趙梓明點的第一員大將。」吳義文含蓄地笑了笑。趙梓明望了望龍凱峰,神情有點複雜。
  鍾元年說:「不過我有一點需要說明,今天我既不搞考核,也不搞什麼比賽,你們只管正常訓練,想怎麼練就怎麼練。明白了嗎?」
  龍凱峰、林曉燕雙雙立正回答:「明白。」
  鍾元年說:「那好,你們去吧。」
  龍凱峰和林曉燕對視了一眼,反向走開,沿原路下坡。可是當他們分別從坡上下來時,不巧又在坡下打了個照面。林曉燕嘀咕道:「真是冤家路窄啊,龍大隊長。」
  龍凱峰知道林曉燕心裡還揣著氣,便說:「別那麼小心眼好不好?首長點了我們兩個,也是一種緣分啊。」
  林曉燕冷笑道:「緣分?我跟你會有什麼緣分?龍大隊長,你別天真了,首長口頭說這是考核,其實比考核還要考核,你跟我裝什麼糊塗?」
  龍凱峰拉長了臉說:「哎,我說你這人怎麼說話呢。你我較什麼勁啊?較勁的是吳副師長和趙參謀長。」
  林曉燕說:「得了吧,龍凱峰,趙參謀長可是你的老連長,你不可能不幫他。現在我是代表他這一方和你比試的,你只有輸給我,才是真正幫你的老連長。」
  龍凱峰毫不相讓地說:「既然你這樣說,那我告訴你,你我之間不管誰輸誰贏,都失不起這個面子。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咱們就打個平手,打個表演賽給首長看看。」
  林曉燕像是一眼看穿了龍凱峰一樣,不屑地說:「你少來。你我都是軍人,對軍人來說,沒有平手之說,只有勝敗之分。今天我一定要打敗你!」
  龍凱峰大笑:「別給我搞笑了!論水上功夫,你們還差得遠呢。林曉燕伸出手:「好,那咱們就海裡見!」
  龍凱峰握著林曉燕的手,有幾分激動地說:「不打不成交!」
  可是,林曉燕握完手後卻掏出手絹擦了擦被龍凱峰握過的手,然後將手絹隨手一扔,揚長而去。
  龍凱峰像是被人擊了一悶棍,愣愣地站在那裡。心裡發著狠說:「好啊,林曉燕,別怪我龍凱峰不給你面子!」

 ·4·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四章 練兵殺出黑馬
  林曉燕認為鍾元年點了自己的大隊和龍凱峰的大隊,都是龍凱峰惹的禍。要不是龍凱峰當初把鍾元年讓吳義文和趙梓明的對抗說成是小兒科般的遊戲,鍾元年決不會出此一招。信息大隊的優勢是在信息對抗上,不是在大海裡。再說了,自己的信息大隊女兵佔多數,贏龍凱峰的特種大隊不太可能,只能出點奇招。
  海面上,一條繫著浮漂和彩旗的隔離帶將海面分割成兩個區域。遠處的海邊矗立著十個碩大的標語牌:「海上大練兵,一切為打贏。」這是桂平原給吳義文出的主意。桂平原對吳義文說:「無論誰與誰對抗,都要造點聲勢。」
  特種大隊和信息大隊全副武裝分別從兩側整隊下海。兩邊官兵下海後自然形成編隊,游向大海,完成武裝泅渡。武裝泅渡比徒手泅渡要難得多,龍凱峰的特種大隊戰士們肩挎著武器,而林曉燕的信息對抗大隊的官兵也挎著他們的信息器材。龍凱峰高高地站在自己的指揮台上。身邊的楊參謀用單筒高倍望遠鏡在觀察著海面,同時他還手持話筒揮動著指揮旗。特種大隊的泅渡隊伍在副大隊長關小羽的率領下,淹沒在海水中。龍凱峰抓起胸前的對講機呼叫關小羽:「關小羽,聽到請回答。」
  海面編隊中的關小羽聽到龍凱峰的呼叫,抓起防水對講機回答:「我是關小羽,請指示。」
  龍凱峰詢問關小羽:「情況怎麼樣?」
  關小羽躲過一波海浪,艱難地回答:「一切正常。龍大,對付信息大隊,還不是小菜一碟?」
  龍凱峰提醒關小羽說:「你可別大意。林曉燕可是個人物。」
  關小羽翻身仰泳回答:「再是人物,終究是個娘們,我看你可以找個地方睡上一覺。」
  龍凱峰要求道:「關小羽,你給我聽好了,今天必須使上十分勁,把信息大隊甩得遠遠的,讓她們心服口服。」
  關小羽在對講機裡開起了玩笑:「龍大,也不要太過分吧?剛才,林曉燕把繡球都拋給你了,你還不悠著點?」
  龍凱峰怒道:「去!漂亮女人自我感覺都比較好,以為男人見了都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再說了,我不是你!」說完「啪」地關掉對講機。
  兩邊泅渡編隊下海後,林曉燕一直呆在她的信息指揮車裡。坐在電台前的林曉燕,頭上戴耳機,她啟動了面前一個按鈕,電台裡很快傳出龍凱峰剛才和關小羽的對話聲:「我龍凱峰可不吃這一套,今天非要煞煞她的威風,打掉她的傲氣!」
  林曉燕鄙夷地一笑,她的優勢還沒有開始,她要龍凱峰嘗嘗信息對抗的苦頭。曲穎走過來說:「這個龍凱峰也太狂了,是該讓他清醒清醒了。」
  林曉燕問曲穎:「海面上情況怎麼樣?」
  曲穎說:「我們的編隊已經落在他們後面了。」
  林曉燕取下耳機對曲穎說:「情報處理開始吧。」
  觀察台上,鍾元年等人饒有興致地觀看著兩個大隊的海上編隊。通過望遠鏡,鍾元年發現特種大隊和信息大隊的編隊一前一後向深海方向推進。他讚許地對身邊的人說:「到底是特種大隊。看來龍凱峰不算吹牛,他的隊伍編隊得當,開浪很穩,速度也很快啊。」
  吳義文聽見鍾元年在表揚龍凱峰,口氣裡帶著幾分興奮說:「這個大隊原來基礎就比較好,最近又抓得特別緊,進步幅度比較大。」
  鍾元年點點頭說:「吳義文啊,這幾天你總算沒有白抓特種大隊。要是每個大隊都能達到這樣的水平,那我們的海訓成績可以擺到全軍第一了。」
  趙梓明聽著鍾元年和吳義文的對話,不覺皺了皺眉頭。
  龍凱峰站在指揮台上發現關小羽帶著編隊將信息大隊拉得遠遠的,再次在對講機裡鼓勵關小羽說:「關小羽,就這麼幹!繼續拉大距離。」
  林曉燕在她的信息指揮車上下達了命令:「從現在開始,截斷龍凱峰的指揮台與海上編隊的所有通訊聯絡。」
  曲穎前來報告說:「林大,龍凱峰的聲音模擬好了。要不要聽聽?」
  林曉燕點頭說:「放出來聽聽。」
  曲穎快速啟動電台按鈕,監聽音箱裡傳出經過技術處理的龍凱峰的聲音:「我們特種大隊不是信息對抗大隊的對手,我龍凱峰甘願拜倒在林曉燕的石榴裙下。」
  林曉燕和女兵們笑得前仰後合。
  林曉燕收住笑下達指令:「開始行動!」
  龍凱峰發現自己的海上編隊有些異常,連忙呼叫關小羽:「喂,喂,關小羽,關小羽,聽到請回答。」對講機成了啞巴,關小羽關鍵時刻竟然關了對講機。
  龍凱峰將對講機扔給一邊的參謀:「怎麼回事啊!」參謀報以無奈的表情。
  可是,海面上的關小羽正在接聽對講機:「龍大,什麼指示?」對講機裡傳來龍凱峰的指示聲:「關小羽,編隊停止前進,原地待命。」
  關小羽不解地問:「你說什麼?原地待命?」
  龍凱峰的聲音在說:「對,等信息大隊游上來後,你們就在他們的後面跟進。」
  關小羽一下子懵了:「什麼什麼什麼,什麼意思?」
  龍凱峰的聲音還在說:「信息大隊女兵不少,女兵嘛需要男兵保護。」
  關小羽對著對講機大叫:「你啊真是煮熟的鴨子光嘴硬,剛才你是怎麼說的?」
  對講機裡龍凱峰不耐煩地說:「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執行命令!」
  關小羽無奈地感歎著:「真是好男不能跟女鬥!」然後向編隊下達命令:「各編隊注意,各連注意,原地待命,緊跟信息大隊編隊尾部前進。」
  關小羽的命令通過信息電台傳到林曉燕耳朵裡,林曉燕和曲穎笑得抱成了一團。
  海面編隊令龍凱峰一時傻了眼,他大罵道:「這個關小羽,一定是腦子進了水!」一邊的參謀焦急地請示龍凱峰:「大隊長,怎麼辦?不過,」參謀想了想說:「關副大為什麼會這樣呢?」龍凱峰迅速冷靜下來,肯定地對參謀點頭道:「這裡面肯定有蹊蹺,先摸清情況再說。」
  通信參謀跑來報告說:「大隊長,我們與海上編隊的所有對講機全部中斷聯繫。」
  龍凱峰恍然大悟,他跺了一下腳說:「信息對抗?肯定是林曉燕搗的鬼!」
  特種大隊原地待命的編隊讓鍾元年看得一頭霧水,他奇怪道:「哎,我都看糊塗了,這特種大隊怎麼游不動了?吳義文,這怎麼回事啊?」
  吳義文早就關注到這一點,他斷定是龍凱峰在想著老連長趙梓明。可這話他不能說出來,鍾元年問他,他只好說:「也許是首長說這不是比賽,龍凱峰有意在謙讓吧。凱峰他們在發揚風格。」
  鍾元年冷冷地說:「在海裡發揚風格?謙讓?我說不是比賽,也沒要求他這麼個謙讓法?是不是給我們表演個兔子和烏龜賽跑?」
  吳義文把目光投向趙梓明:「趙參謀長,你這個老連長,對凱峰是不是有什麼交待啊?」
  吳義文在自己作出斷定後又迅速判斷。他認為這裡面一定是趙梓明做了什麼手腳。
  趙梓明卻淡淡一笑說:「龍凱峰是你點的將,我怎麼能隨便交待?」
  鍾元年舉起望遠鏡:「邪門了吳義文,你的編隊落到趙梓明的後面了。」
  吳義文拿起電話:「龍凱峰,我是吳義文,請通知你們的編隊,按正常速度推進。喂,
  喂,龍凱峰,聽到請回答!怪事,連電話都不通了。」
  吳義文吃驚不小,觀察台的指揮專線竟然也要不出龍凱峰來!
  龍凱峰派偵察兵通過反偵察,弄清了一切都是林曉燕在搗鬼,於是他進行了反擊。他要派蛙人去通知關小羽。
  龍凱峰幫著兩個戰士披掛上蛙人裝具說:「你們把推進器推上最高擋,以最快的速度趕上我們的編隊,通知關副大,關閉所有的防水對講機,全速前進,從信息大隊的編隊中間穿過去,游向深海,登上梅花礁,原地待命。」
  一名蛙人戰士憂慮地說:「龍大,已經漲潮了,上了梅花礁可別回不來了。」
  龍凱峰說:「這你們就別管了,我自有安排。對了,別忘了,帶上信息大隊的幾個人質。去吧。」
  兩個蛙人戰士躍入海水中,他們在海水底下快速前進。很快接近了關小羽所在的海域。
  龍凱峰站在那裡,朝林曉燕所在的方向瞄了一眼:「林曉燕,別怪我龍凱峰不給你留情面了,我就配合你把這齣戲往深裡演一演。」
  關小羽得到了蛙人戰士傳達的龍凱峰的指示,迅速採取行動,帶著編隊展開衝刺,快速朝梅花礁方向游去。
  鍾元年發現特種大隊編隊在信息大隊編隊中間破膛而過,攪得信息大隊的編隊一時大亂,臉色突變:「胡鬧!特種大隊怎麼回事?」
  吳義文氣白了臉:「這個龍凱峰!」
  趙梓明趁機還擊了一下吳義文:「吳副師長,你不會以為這也是我交待的吧?」
  吳義文站起身:「首長,我去看看。」
  龍凱峰觀察到自己的海上編隊正游向梅花礁,嘴角扯出一絲得意的微笑來。他讓身邊的參謀報告半小時後的氣象和潮汐情況。
  參謀有點慌亂說:「半小時後,海域將有三級以上風浪,編隊將無法泅渡返回,現在正在漲潮,梅花礁將在兩小時後被海水淹沒,編隊又必須返回。」
  龍凱峰笑道:「好,很好!」
  參謀奇怪地問:「龍大,很好?」
  龍凱峰說:「你立即通知裝備處長,讓他把所有的跳傘裝備送上梅花礁。」
  參謀領命跑步。
  龍凱峰讓另一名參謀去一趟信息大隊林曉燕的信息指揮車,他對這位參謀耳語一陣後,參謀快步離去。
  信息大隊突然被特種大隊的海上編隊衝亂,林曉燕一陣慌亂。就在她和曲穎商量對策時,龍凱峰派來的參謀已經在她的信息指揮車裡完成了龍凱峰交代的任務後,悄然地撤離。
  曲穎倉惶地報告:「林大,我們有幾個人被特大的人帶向梅花礁了!怎麼辦?」
  林曉燕咬牙說:「這個龍凱峰,我現在就去找他!」
  龍凱峰已經出現在林曉燕面前,他含笑說:「林大隊長,不用你去找了,我來了。」
  林曉燕衝著龍凱峰嚷著:「龍凱峰,你為什麼把我的兵帶向梅花礁?」
  龍凱峰收住笑容說:「林大,該責問的不該是你。你真行啊,竟敢模擬我的聲音下達命令,模擬的還挺像,佩服,佩服得很啊。」
  林曉燕一時理虧地說:「你,說話要有證據啊!」
  龍凱峰拿出一個數碼錄音機,撳動按鈕,錄音機裡出現了剛才那位參謀下載的情報信息:
  「我們特種大隊不是信息對抗大隊的對手,我龍凱峰甘願拜倒在林曉燕的石榴裙下……」
  林曉燕不解地問:「你……你怎麼到手的?」
  龍凱峰關上錄音機:「別忘了,我們是特種兵,除了偵察還有反偵察。」
  林曉燕反唇相譏:「小偷小摸,還冠冕堂皇!」
  龍凱峰笑道:「別打嘴仗了,還是趕緊合計合計怎麼面對首長吧。今天的事端是因你而起。首長不會不追問原因的。」
  林曉燕說:「你也好不到哪去。」
  龍凱峰說:「氣話就別說了,說點正經的。林大,雖然我們兩家發揮了各自的專長,得到了鍛煉,但挨首長的板子恐怕很難避免。不過,挨第一板子的肯定是你!至少也是各挨五十大板!如果大家都不挨板子豈不更好?」
  林曉燕口氣軟了下來說:「那你說怎麼辦吧?」
  龍凱峰說:「趁首長還沒來問罪之前,先得把梅花礁的人給搞回來。」
  林曉燕拉長了臉:「是你把我的人挾持走的,你得把人還給我。」她抓住了於己有利的一面。
  龍凱峰馬上意識到,他說:「林曉燕,我可得提醒你,現在要想讓首長的板子打得輕一點,就不能再分什麼你的我的。一個共同的目標讓我們走到一起來了,一家人怎麼能說兩家話?我看只有你出面讓陸航大隊幫個忙。」
  林曉燕想想,也只好這樣了。
  漲潮了,海面上風高浪急。林曉燕急,鍾元年比林曉燕還要急,他急得都有些坐不住了,憤憤地對大家說:「看見了吧,今天我可是大開眼界啊,看了一齣好戲,看得我一頭霧水。」
  吳義文和趙梓明不知鍾元年是褒是貶,一時都不敢吱聲。
  陸雲鶴提醒說:「首長,起風了,您是不是先回去?」
  鍾元年不快道:「上梅花礁的兵沒回來,我走得掉嗎?」
  吳義文趕緊說:「首長,這事讓我和趙參謀長來處理吧。」
  趙梓明也附和著說:「首長,這一帶海域我很熟悉,這個時候船根本靠不上梅花礁,我想請示一下,能不能動用陸航大隊?」
  鍾元年說:「梁航不是你點的將嗎?還請示我幹嗎?走,去見見龍凱峰、林曉燕這兩個邪頭。」
  鍾元年剛準備走,龍凱峰和林曉燕沿兩側的山路來到了他們跟前。
  鍾元年瞪著他們問:「怎麼,想來解釋點什麼?」
  林曉燕說:「首長,我們沒什麼需要解釋的。」
  龍凱峰說:「我們是來聽首長講評的。」
  鍾元年迷惑地說:「剛剛你們還在海上鬥得難解難分,現在怎麼一個腔調了?」
  龍凱峰說:「首長,今天我們兩家的海訓,我和林大隊長是事先合計好的。」
  林曉燕配合道:「首長說讓我們該怎麼練就怎麼練,因此事先沒有報告,讓首長看個新鮮。」
  鍾元年更不解他們是什麼意圖了:「新鮮倒是挺新鮮的,可我看不明白。你的編隊游得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停了下來跟到她的編隊後面去呢?」
  林曉燕搶著說:「龍大要我用信息對抗的手段,截斷他海上編隊的所有通訊聯絡,考考他的隊伍在失去指揮的情況下的應變能力。」
  龍凱峰接著說:「這種情況,打起仗來是不可避免的。今天我們兩家都得到了難得的鍛煉。」
  鍾元年追問道:「那怎麼又跑到梅花礁去了呢?」
  龍凱峰說:「海上作戰的部隊在失去聯絡的情況下,其主要任務就是保證部隊戰鬥力的生存。我的大隊包括林曉燕的部分人員順著潮汐游上梅花礁,處置應該說是得當的。正好借此進行了一次海上漂浮和駐泊訓練。」
  鍾元年聽後哈哈大笑,點著吳義文和趙梓明說:「你們手下這兩位大將,看來今天又打了個平手哦。」
  趙梓明和吳義文對視一眼,想不到令他們格外緊張的氣氛這麼快就化解了。不過,兩人心裡都有些不快,一個龍凱峰一個林曉燕,並沒有把吳義文和趙梓明放在眼裡。
  陸雲鶴最擔心礁上的戰士,焦急地說:「海上已經起風了,梅花礁很快要被潮水淹沒了,船又靠不上去,礁上的人怎麼回來?」
  林曉燕趁機說:「陸航大隊今天剛好是飛行日,我們就讓他們搭搭順風機。」
  王強憂慮地說:「礁上那麼多人,那得需要多少個起落架次啊?梁航他們就敢擅自做主?」
  龍凱峰信誓旦旦地說:「部長,我們一個起落架次都不要。」鍾元年剛剛才舒展的眉頭又皺上了,他問道:「龍凱峰,你這是什麼意思?」
  龍凱峰回答說:「首長,很簡單,礁上的人爬繩梯上機,這邊跳傘下地,直升機根本用不著起落。」
  王強警覺地問龍凱峰:「這麼說,你們事先已經把傘具送上了梅花礁?」
  龍凱峰只好點頭承認。
  鍾元年大怒:「好你個龍凱峰!前些日子還跟我發牢騷,說訓練資源浪費,整天像個青蛙似的在地面上爬上跳下,今天上這兒來撈了一把。是不是有意這麼做的?」
  龍凱峰垂著頭說:「是的,首長,我想為戰士們爭取到一次實跳的機會。」
  鍾元年想,既然龍凱峰能趁機這麼做,我何不也趁機考考你呢,便問龍凱峰:「你們準備在哪兒著陸啊?」
  林曉燕回答說:「在他們大隊的傘降訓練點。」
  鍾元年突然收起了笑容,怒氣未消地說:「你們兩個一唱一和的,這出雙簧戲演得也還不錯。可我得問你們,你們到底是事先合計好的,還是事後統一口徑,建起攻守同盟?」
  鍾元年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林曉燕和龍凱峰面面相覷。
  王強指指林曉燕和龍凱峰:「你們兩個啊,可別在首長面前玩小聰明。」
  陸雲鶴和DA師的其他領導們不知所措。不過,龍凱峰心裡可是高興壞了,鍾元年默認了他的做法,他忙著去佈置戰士們跳傘了。
  傘降著陸點上空,幾架直升機從梅花礁上空飛來。陸雲鶴、趙梓明、吳義文、龍凱峰、林曉燕等人仰望長空,等候在傘降點。吳義文心裡揣著對龍凱峰老大不高興,卻擔心傘降出問題,就把龍凱峰拉到一邊問:「年度第一次實跳,有把握嗎?」
  龍凱峰說:「你儘管放心,我們地面預跳訓練很扎實。」
  領跳的關小羽在空中呼叫龍凱峰:「龍大,龍大!」龍凱峰抓起對講機:「請講。」
  關小羽報告:「準備工作已經完成,是否跳傘請指示!」
  龍凱峰下令:「注意安全,準備實跳。」
  鍾元年的專車疾馳而來,在大家面前剎住。陸雲鶴迎上前去,望著下車的鍾元年。鍾元年徑直走到龍凱峰面前:「通知你的副大隊長,傘降地點改變一下,降到羊角嶼。」
  龍凱峰傻了:「羊角嶼?那怎麼回來?」
  鍾元年什麼沒再說,上車後猛地一關車門,又對著車窗說:「怎麼回來?那是你的事。」
  轎車絕塵而去。
  在場的軍官們一時被這意外的變故搞得不知所措。
  林曉燕緊張地說:「糟糕,禍闖大了。這怎麼辦?」
  龍凱峰拿起對講機:「關小羽,關小羽,改變傘降地點,全部降落到羊角嶼!」
  直升機上,關小羽沿舷窗向下眺望,對著對講機:「龍大,我都看見你了,幹嗎要改變著陸點?」
  傳來龍凱峰命令聲:「服從命令!」
  關小羽急了:「龍凱峰啊龍凱峰,說我腦子進水,你才進水了!到了羊角嶼,部隊怎麼下來?」
  「少囉嗦!收攏部隊,等候我的通知!」
  部隊傘降羊角嶼怎麼下來龍凱峰也不知道,他問站在一邊的吳義文:「吳副師長,你看怎麼辦?」
  吳義文徵詢地望著陸雲鶴:「直升機是不可能再派了,只有派船。船運大隊是趙參謀長分管的,能不能請趙參謀長打個電話?」
  陸雲鶴點頭說:「也只有這樣了。」陸雲鶴走近趙梓明說:「老趙,你給房亞秋打個電話吧?」
  趙梓明要出了房亞秋:「房大隊長嗎?我是趙梓明,請你派七條登陸艇到羊角嶼……麼……好好。」
  趙梓明告訴陸雲鶴說:「首長就在房亞秋他們大隊,明確規定任何船隻沒有他的同意不得出港。」
  陸雲鶴瞪大了眼睛:「這什麼意思?」
  趙梓明說:「明擺著嘛,這是首長有意在給我們出難題。」
  吳義文責備著龍凱峰:「你看看,這事情弄的。」
  趙梓明也覺得事情不該鬧成這樣,衝著龍凱峰和林曉燕說:「讓你們這一鬧騰,不好收場了。」
  龍凱峰口中呼了一口粗氣:「事情是我引起的,有什麼責任全部由我來承擔,跟大家無關。」
  林曉燕被龍凱峰的豪爽打動了,接著說:「主要責任在我,我去向首長檢討。」
  陸雲鶴有些不耐煩地說:「現在不是分責任作檢討的時候,關鍵是得想什麼辦法把人給弄回來。」
  龍凱峰想了想說:「我們大隊有條衝鋒艇,我馬上趕到羊角嶼。」趙梓明問:「幾百號人,一條衝鋒艇要運到什麼時候?」
  龍凱峰道:「首長不讓用船,那衝鋒艇肯定也不能用,我的決心是組織泅渡回來。」
  吳義文驚呼:「你說什麼?泅渡?游回來?虧你想得出來?到羊角嶼的海路有四五公里吧?」
  趙梓明更正道:「二點八六海里。」
  吳義文攤開雙手:「你看看,都有一萬米了!你敢游?」
  龍凱峰堅定地說:「一萬米的武裝泅渡,是我們特種大隊每位同志都要具備也已經具備的能力。」
  趙梓明擔心地說:「凱峰,別逞能了,白天你們是可以,但天馬上就要黑了,加上大傢伙兒都很疲勞了,說什麼也不能冒這個險。」
  吳義文覺得不能不管了,他說:「趙參謀長說的對,萬一出了事,誰負責?」
  龍凱峰感到吳義文的話有些刺耳。他的聲音大了起來:「我已經說過了,我負責。你們想想,首長這樣出難題,為的什麼?就是壓擔子考我們嘛。飛機不讓用,船也不讓用,唯一的出路只有泅渡。我們總不能給首長交白卷吧?」
  吳義文感覺到龍凱峰在軟頂自己,沒好氣地說:「龍大隊長,我的話你可以不聽,你老連長的話也不聽?陸政委,現在只有請你說句話了。」
  陸雲鶴沉思良久後說:「你們的意見我都聽了,大家的出發點都是一致的。但我們別無出路,只有背水一戰,我同意龍凱峰同志的意見。只要組織得好,我相信特種大隊有這個能力游回來。萬一出了什麼意外,責任由我來負。」
  吳義文和趙梓明用陌生的眼光看著陸雲鶴。龍凱峰想不到關鍵的時候陸雲鶴和自己站到了一起,他向陸雲鶴敬禮:「政委,謝謝,謝謝你對我們大隊的信任。我一定確保萬無一失!我走了!」
  龍凱峰大步離去。林曉燕喊住了他:「龍大,我和你一起去。」
  龍凱峰不解地問:「你去幹什麼?」
  林曉燕朝前走去,邊走邊說:「羊角嶼上有你的兵,也有我的兵!」
  龍凱峰攔住林曉燕說:「你放心,我已經想好了,你的那幾個兵,我會用衝鋒艇把他們送回來的。」
  林曉燕繞開龍凱峰:「那我就坐衝鋒艇去,坐衝鋒艇回來。」
  龍凱峰氣道:「林大,別湊熱鬧了。不然一個都去不了。」只見龍凱峰把一個東西順手塞到林曉燕手裡:「收好,洗乾淨了。」龍凱峰登車離去。
  林曉燕目送龍凱峰遠去,收回目光,落在手中的東西上。手裡是自己扔掉的那塊手絹。
  龍凱峰決定武裝泅渡,正是鍾元年希望看到的結果,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儘管他親自安排好了安全保障措施,但還是要了登陸艇駛向羊角嶼。
  夜海茫茫,航標燈在遠處閃著光芒。鍾元年乘坐的登陸艇出發了。指揮艙內,鍾元年注視著海面。他心思沉沉地問身邊的王強:「龍凱峰他們游了多少時間了?」
  王強看了看手錶:「四十九分鐘。」
  鍾元年沉默一會問:「從集團軍調來的偵察連都安排好了?」王強答道:「都安排好了。他們分別安排在五艘艇上,通過夜視鏡,密切注視海上泅渡編隊,發現情況,立即組織救護。首長,你的保護措施已經想得很周到了。」
  鍾元年歎了一口氣說:「難題是我出的,我得負責任啊。」
  王強徵詢地望著鍾元年:「首長,有幾句話不知當不當說?」鍾元年側過頭:「你這個王大部長今天怎麼了?」
  王強誠摯地說:「你出了難題出險題,這樣長距離的武裝泅渡,可以說是對生命極限的挑戰。萬一有個閃失……」
  鍾元年緩緩踱向船舷,向海上眺望:「其實我心裡也一直在打鼓,可江主席、中央軍委一再強調按實戰要求摔打部隊,我才斗膽出了這個險題。」
  王強有些感動,他說:「首長,也許我不該說,有些事還是留有餘地為好。」
  鍾元年歎了口氣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安安穩穩地做官我也會,可這形勢不讓我們安穩啊。DA師可不是一個常規師,因此選這個師長,也不能用常規的程序和手段,來的時候你都看見了,司令政委一直送我們到大門口,送我們上車,這種情況我在戰區工作這麼些年,還是第一次。只要不負眾望,我們擔點責任甚至擔點風險,也是值得的。」
  船運大隊大隊長房亞秋走了過來。鍾元年問他:「情況怎麼樣?」
  房亞秋回答說:「一切正常。新老兵搭配合理,幹部各負其責,速度控制適宜,看來這個大隊確實訓練有素。」
  鍾元年稍稍放心,叫著王強和房亞秋:「走,看看去。」
  三人走出指揮艙。
  龍凱峰說好今天要回家裡,韓雪早早地做好了飯菜,左等右等也沒見龍凱峰回來。和往常一樣,她靠在沙發上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開門聲驚醒了韓雪,他以為是龍凱峰回來了,就又合眼裝睡,等著龍凱峰走近自己。
  進來的是韓百川,他看了看桌上的飯菜,摸了摸,發現韓雪睡在沙發上,順手抓過毛巾被,悄悄地蓋向韓雪。
  韓雪猛地抱住韓百川。
  韓百川嚇了一大跳:「雪兒!」
  韓雪這才發現錯把父親當成了丈夫,臉頓時紅了:「爸,怎麼是你?我還以為是凱峰呢。」
  韓百川關切地說:「這麼晚了,還沒吃飯?」
  韓雪坐起來說:「在等凱峰呢。」
  「凱峰還沒下班?」
  「他哪有上下班的習慣。爸,你可是好久沒來了。」
  韓百川挨著韓雪坐下說:「和凱峰一樣,也忙嘛。」
  韓雪憂怨地說:「爸,我的命大概和媽一樣。」
  韓百川拍了拍女兒韓雪的頭,心疼地說:「你比你媽幸福多了。我年輕的時候整天在海上漂著,有時一出海幾個月大半年都回不了家,你還記得嗎?你媽媽常常背著你在海邊等我回家,可她沒有幾次能等到啊!好日子來了,可是你媽媽她卻走了……」
  韓雪難過地打斷道:「爸,別說這些了。」
  韓百川難過地點點頭:「好,不說了。」
  韓雪依著韓百川道:「爸,我求你費那麼大的勁把我調到雙擁辦,不就是想常常見到凱峰嗎?可是……他難得回幾次家,也很少和我說話,不是彈個琴,就是上個網,這些日子,他和一個叫卡秋莎的網友聊得可熱乎了。」
  韓百川一驚:「卡秋莎?這名字聽起來怎麼那麼耳熟呢,像個外國女人?」
  韓雪苦笑道:「誰知道啊。凱峰說也許是一隻貓。要真的是貓也沒什麼,我擔心是一隻狐狸精。」
  韓百川心裡有氣,卻安慰著韓雪:「不要這麼小心眼,女人嘛,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給猴子山上走。只要凱峰對你好,肩膀上的豆豆長上去,你幸福了,我也光彩。」
  韓雪聽著父親的話,心裡突然感到一陣茫然……
  景曉書臨時住處的門被人一腳踢開,趙楚楚冷冷地站在門口。這是間很小的房間,裡面堆滿了各種電腦器件和大大小小的顯示器,景曉書在電腦前搞著程序設計。
  門被人踢開他似乎也沒什麼反應,等趙楚楚在門外站了一陣後,他才說:「進來也沒地方坐,有什麼話就說吧。」
  趙楚楚靠在門框上:「景曉書,你為什麼不來上班?」
  景曉書頭也不抬地說:「我時刻都在上班。這裡就是我的辦公室。」
  趙楚楚說:「不用介紹,我知道你的底細。」
  景曉書有心無心地問:「你知道我什麼?」
  趙楚楚從口袋裡掏出紙條看了一眼丟給景曉書說:「景曉書,男,28歲,大學計算機系畢業,讀完研究生,去美國麻省理工大學攻讀博士,就讀期間與一軟件公司發生糾紛,背了一身債狼狽回國。」
  景曉書抬起頭:「情況完全屬實。」
  趙楚楚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景曉書反問道:「你說呢?」
  趙楚楚踢了一腳地上的一本書說:「賺錢還債唄。這不,我把錢給你送來了。」說著,趙楚楚把一個紙包扔給了景曉書。
  景曉書忙打開紙包,點了點錢,疑惑地說:「你只欠我兩千元,為什麼給我四千?」
  趙楚楚不無挖苦地說:「可憐你唄。」說完,趙楚楚轉身走了。
  景曉書忙起身追到門口:「趙老闆,你回去把你的二十台電腦全部打開,我馬上給發指令。」
  趙楚楚回過身來問:「發什麼指令?」
  景曉書說:「我可以對你的電腦進行遠程控制,十分鐘之內,可以全部恢復你二十台電腦裡的上網程序,明天就可以正常營業了。」
  趙楚楚走回到景曉書面前,罵道:「你真是個認錢不認人的東西!」
  景曉書笑著沖趙楚楚的背影說:「對不起,生存是人的第一需要。」
  DA師急需要安裝自己的指揮系統,這事自然落到了林曉燕的信息大隊。在軟件開發室裡,男女技術人員正挑燈夜戰。
  林曉燕與一名大校工程師一起坐在一台電腦前,觀看一名女幹部在操作。
  工程師向林曉燕介紹說:「目前各大隊駐守的比較分散,網絡設計可能要採用有線、無線、小型微波和衛星傳輸多種手段。」林曉燕點頭說:「這方面你是專家,盡快拿出最合理的方案,我們再討論。」
  曲穎走過來,手裡拿著幾片光盤:「林大,沒辦法,現在各大隊的計算機,使用的軟件五花八門,有自己開發的,有把國外平台拿過來自己改造的,還有一部分就是直接用國外進口軟件的,而且有相當一部分相互之間不能兼容。要想一個月之內達到全師文件交換無紙化,難。」
  林曉燕早料定是這樣,接過曲穎的話說:「看來,必須盡快開發一套自己的新軟件,建立起適應DA師作戰指揮需要的C4L系統。不然,DA師不是個空架子,也是支雜牌軍。」
  工程師說:「林大,你在學院裡不是設計過一套自動化指揮系統嗎?你給我們上課時還演示過呢,直接拿過來不就行了。」林曉燕搖了搖頭說:「那只是教學研究用的,離實戰還有很大的距離。我想,DA師必須建起一套自己的系統,但實現起來很難。」
  工程師問:「為什麼呢?」
  林曉燕說:「這取決於師裡軍事主官的素質和水平。我們以前也搞過一些團一級的網絡系統,希望他們能夠運用。可是他們就是不用。其實從網絡裡一次點擊,就可以把命令傳輸到營、連甚至到班裡。可某些首長習慣了打電話的感覺,好像對方聽不到他的聲音,就失去了指揮者的威嚴。騎慣了馬,送他輛高級轎車他也不知道去享受。嗨,就看咱們未來的師長大人了。」
  曲穎在一邊說:「師長師長,選DA師師長比選駙馬還難呢。」高達貓著身子鑽了進來:「誰選駙馬?我報名。」
  曲穎驚訝道:「喲,高大來了,進來怎麼一點聲息都沒有,像隻貓。」說著神秘地看了看林曉燕。
  高達走近說:「可不是,大氣不敢出。你們這兒怎麼一點聲響都沒有?」
  林曉燕背身回答高達:「何謂兵不血刃?你以為是你們導彈攻擊,呼天震地的。」
  高達訕笑道:「我們還不是靠你們提供目標嗎?」說著,指著小屏幕上閃爍著的紅綠小點問:「這又是什麼新鮮玩藝?」
  曲穎接過話:「外號叫隱形偵察兵。」
  高達對林曉燕說:「林大,能介紹一下嗎?」
  林曉燕歪過頭對高達說:「這些都是各種地面傳感器,通過地面目標運動所引起的電磁、聲、地面震動或紅外輻射等物理量的變化進行探測。」
  高達笑著點頭:「並轉化成電信號,經放大處理後發給監控中心,進行實時的戰場監測。」
  林曉燕意識到他明知故問,恨恨地說:「明明知道,還問什麼?」
  高達打趣道:「我不過是想聽一聽你帶磁性的聲音。」
  曲穎抿嘴微笑道:「全區獨一無二的導彈大隊的大隊長,說起話來一點正經都沒有。」
  高達拿出一疊資料遞給林曉燕說:「玩笑開過了,來談正事。這些是我們導彈大隊有關資料,屬絕密等級,你要是洩露了一點,小命不保。」
  林曉燕接過一看,扔到一邊說:「你糊弄誰?這些根本就不是你們的看家武器,只不過是訓練時的常規資料,想蒙我,也太小看人了。」
  曲穎一針見血地說:「高大隊長醉翁之意,我早看出來了。如果想到我們這來,沒必要拿著唬人的材料呀。要拿就拿點真貨來。」
  高達紅了臉說:「還是小曲善解人意。不過,真正絕密的能讓你看?」
  林曉燕說:「我們不能看,就你能看?」
  高達得意地說:「那可說不準,我完全有可能進入DA師的高層。」
  林曉燕說:「你做夢!」
  高達說:「要是能夠夢想成真的話,你拿什麼祝賀我?」
  林曉燕說:「真的到了那天,我們信息對抗大隊送你一籃塑料花!」
  高達昂頭說:「你們這裡有比滿山滿坡的鮮花更鮮艷的花朵,老遠就能聞見一股沁人肺腑的馨香。」高達說著,目光盯著林曉燕看,林曉燕埋下頭。
  高達希望在自己離開前,林曉燕能抬頭看自己一眼,便大著膽子趁機說道:「但願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林曉燕真地抬頭了,而且忍住笑,對曲穎說:「曲穎,送客。」高達連連擺手:「不必客氣,不必客氣。」
  高達後退著至門檻時,不慎絆了一下。林曉燕和曲穎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來。
  高達紅著臉轉身離去。
  曲穎對林曉燕說:「林大,這位高大隊長平時很有點風度的,怎麼一到你面前就有些失態。」
  林曉燕推了一下曲穎:「去你的。」
  正說著,燈又熄滅了,幾台不間斷電源發出呼叫聲。
  黑暗中,有人喊起來:「壞了,我文件忘存盤了。」
  兩隻應急燈亮起來。
  曲穎抱怨道:「以前停電還通知一聲,現在連通知也不給了,真不像話。我看這供電所有點跟咱過不去。」
  林曉燕交代說:「曲穎,盡快跟地方雙擁辦取得聯繫,我再到師裡反映反映。」
  曲穎小聲地說:「林大,昨天晚上洗澡的時候停電,可把我害苦了。」
  林曉燕問:「怎麼了?」
  曲穎笑聲說:「我把該換的內衣又穿上了,把乾淨內衣泡水裡,今天早上起來才發現……」
  吳義文喜晨練,喜歡早晨獨自在海堤跑步。四十出頭的人跑起來還像十幾歲的小戰士。
  吳義文跑到一輛軍車邊,裡面的駕駛員搖下車窗跟他打著招呼。吳義文這才看清是鍾元年的車,他問駕駛員:「首長也來了?人呢?」
  駕駛員手一指:「下海去了。」
  吳義文朝海上望去,只見鍾元年和王強泡在海水裡,他撒腿向他們跑去。鍾元年看見跑過來的吳義文,招招手:「吳義文啊,過來一起泡泡。」
  吳義文顧不上脫去運動服,就下到海水裡。潮水一波又一波地衝過來,又一波一波地退了回去。
  吳義文說:「首長,你送給我的尼葛洛龐帝寫的那本《數字化生存》我已經讀完了。」
  幾天前,鍾元年向吳義文推薦了一本書,吳義文為此興奮了好久,一個晚上就翻完了。
  鍾元年問道:「有收穫吧?」
  吳義文說:「真是大開眼界。有氣魄,也不失劍俠豪氣。但其中論述的網絡模擬指揮與實戰演習的對立關係,我不敢苟同。如果要能結合人類戰爭實例來強化這一觀點,也許多少會有些價值。」
  鍾元年點點頭,向海裡游去,吳義文緊緊跟上。
  鍾元年突然掉轉頭,踩著水:「如果讓你出任DA師師長,你打算怎樣帶你的部隊?」
  同樣的話題,鍾元年把它踢給吳義文。
  吳義文愣了一下,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說:「首長,你問的太突然了,儘管外面傳說很多,但我從來沒往心裡去。既然首長這樣問了,我就談一點想法,說的不對,請首長批評指正。」鍾元年劃著海水說:「隨便聊聊。」
  吳義文站起來,海水淹在他的腰部,他說:「概括起來說,就是一二三四。」
  鍾元年來了興趣:「說說看。」
  吳義文說:「一就是要倡導一種精神,開拓前進的精神;二就是要抓住兩個環節,一個是基建,一個是安全;三就是要實現三個堅強,一個是把師班子搞堅強,二一個是把中層班子搞堅強,三一個是把機關搞堅強;四是達到四個完善,第一個要完善……」
  吳義文發現不對,左右張望。海面上不見了鍾元年。
  吳義文慌了:「首長,首長……」
  鍾元年從很遠的地方冒出頭,向沙灘走去。
  鍾元年早早地吃完早飯就回到DA師招待所自己的房間,他約了龍凱峰。可是當他剛剛走進房間,來寧洲視察的省委張書記就來了。鍾元年吩咐王強,讓龍凱峰來後稍等他一會。
  龍凱峰到來後,王強把他領進了自己的房間,等候鍾元年召見。他對龍凱峰說:「你先在這裡坐一會,等張書記走了,我過來叫你。」
  龍凱峰看見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問道:「王部長,這台電腦我可以用一下嗎?」
  王強說:「你隨便用。我過去了。」
  王強出去後,龍凱峰就坐到電腦前,他有幾天沒有和卡秋莎聊天了,鼠標一點擊,就看到了卡秋莎發給自己的帖子:「孤獨劍,你也太殘忍了,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爬到八級,你竟然一腳就把我踢了下去,變成了三級,如果哪一天真讓我碰上了你,一定饒不了你。卡秋莎。」
  龍凱峰想著自己那天對卡秋莎一頓挖苦,禁不住哈哈大笑。
  省委張書記和鍾元年是老戰友,過去常常通通電話相互問候一番,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電話通得少了,見面更少。張書記來寧洲時,從另外一名老戰友那裡得知鍾元年正好也在寧洲,就直奔鍾元年的住處來了。一陣寒暄後,鍾元年對張書記說:「這次我們一下子過來這麼多部隊,給地方雙擁工作帶來很大壓力啊。」這是鍾元年的心裡話。張書記聽後連連
  擺手說:「老鍾啊,軍民是一家嘛,雙擁工作好不好,駐軍滿不滿意,是我們考核各級領導班子的標準之一。寧洲的擁軍工作可是全國有名的啊,當年寧洲被評上擁軍模範城時,可是你我一起給他們頒的獎。」
  鍾元年點頭笑道:「可不是。寧洲人民有著光榮的擁軍傳統,這方面一點都沒有變啊。我這次來,看到寧洲市的變化很大嘛,有幾條街我都不認識了。」
  張書記憂慮地說:「寧洲建設發展的速度不算慢,各方面的條件都不錯,就是缺水。水的問題不解決,寧洲市的經濟建設和發展就會受到制約。」
  鍾元年接著說:「是啊,這可是困擾寧洲幾十年的難題啊。」
  張書記看看表,站了起來說:「好了,今天咱們就談到這兒吧,你軍務繁忙,我政務在身,先走了。」
  送走了張書記,鍾元年想起龍凱峰正在王強的房間裡等自己,逕直朝王強房間裡走去。他看見龍凱峰正在上網,沒有出聲地站在他的身後。
  鍾元年看見龍凱峰指間流露出一行字,湊近一看,是發給卡秋莎的:「卡秋莎,把你踢下去,是為了你更好地爬上來。至於你想見面,你不想想,我這二十八級網上高手,豈是你這個不入流的新兵蛋子能見得著的?孤獨劍。」
  鍾元年愣住了,失聲地問:「你是孤獨劍?」
  龍凱峰一回頭,發現鍾元年,連忙站起來:「鍾副司令。」
  鍾元年依然疑惑地問龍凱峰:「你就是網上那位赫赫有名的孤獨劍?」
  龍凱峰不好意思地笑笑說:「偶爾在網上衝衝浪罷了。怎麼首長也上網?」
  「不要以為上網是你們年輕人的專利。我也偶爾上上咱部隊的長城網,可以聽到點基層的聲音。」鍾元年的目光含蓄地望著龍凱峰說。
  龍凱峰迎著鍾元年的目光:「有些聲音還是挺真實的,你們首長平時是很難聽到的。」
  鍾元年試探地說:「龍凱峰,我看過你和卡秋莎的華山論劍,你認為他的水平怎麼樣?」
  龍凱峰咧嘴笑道:「比較業餘。不過理論水平跟我不相上下。」鍾元年的手指點了一下龍凱峰說:「不相上下?不相上下是個什麼水平?」
  龍凱峰放鬆著繃緊的身子說:「棋逢對手,各有輸贏,充其量也就是團級水平罷了。首長,王部長通知我,說你要找我談話?」
  鍾元年心想,可不是,自己不正要找龍凱峰談話嗎?發現龍凱峰就是在網上和自己叫板的孤獨劍,怎麼把這事忘了呢?哦,如果站在自己面前的龍凱峰就是孤獨劍,憑著自己對他的瞭解,還需要談嗎?想到這裡,鍾元年搖了搖頭說:「不談了,你回去吧。」
  龍凱峰愣了一會,急急忙忙地把我召來,說是談話,卻什麼沒談就要打發我走人?他盯著鍾元年平靜的臉,希望能看到原因。只聽鍾元年說:「看著我幹什麼?不認識?」說完,朝門外走去。
  龍凱峰緊追幾步:「首長,那我回去了。」
  鍾元年頭也不回道:「真囉嗦。」
  龍凱峰走到外面時,迎面碰到了王強,王強問他和首長談得怎麼樣?龍凱峰把鍾元年趕自己走的事說給王強聽,王強聽了也是一頭霧水。待龍凱峰走後,王強來找鍾元年:「首長,你讓我打電話通知龍凱峰來談話,怎麼又不談了?」
  鍾元年正坐在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前,瀏覽著網上孤獨劍發來的帖子,聽見王強問自己,便站起來說:「你知道我想跟他談什麼嗎?」
  王強不假思索地說:「當然是DA師的建設。你和吳義文、趙梓明不都談了嘛,你希望能和龍凱峰談出點新意來?怎麼,龍凱峰讓首長失望了,不再是半路殺出來的一匹黑馬了?」
  鍾元年的臉上含笑說:「不,龍凱峰的確是半路裡衝出來的黑馬。我找他來,是想考察一下他軍事學方面的情況,結果一見面才發現用不著談了。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就是一腳把我從八級踢到三級的那個傢伙。」
  王強驚訝地問:「孤獨劍?龍凱峰就是網上的孤獨劍?」
  鍾元年點點頭,意味深長地自語著:「孤獨劍!」
  鍾元年突然轉身面對王強:「王強,起草命令!」
  鍾元年下達了一道命令,讓王強去DA師宣佈。
  DA師師部會議室的長桌前,DA師大隊長以上的主官們早早坐在那裡等候王強前來宣佈命令。
  當王強挾著文件夾走進會議室時,全體起立。
  王強打開文件夾:「根據戰區鍾副司令員指示,吳義文和趙梓明業已中止的實兵對抗演習,於明日十三時繼續進行。總體按原定演習預案進行,仍以奪得天鶴島131高地藍旗者為勝。只作兩點改變。」
  鍾元年要繼續這場演習,已是在座的各位軍事主官們意料之中的事,但經王強宣佈,他們還是暗暗吃驚著。龍凱峰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林曉燕,像是在說,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
  大家神情肅然,凝神靜聽著下面的「兩點改變」。都將目光投向王強。
  王強接著說:「第一,所有參加DA師組建的部隊全部參加此次實戰演習;第二,東突擊群指揮員仍然由趙梓明同志擔任。西突擊群指揮員改由龍凱峰同志擔任。」
  吳義文心裡像是被針刺了一下,身子向一邊歪了歪,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看看四周的人的臉上也都寫著驚訝,全身一下子顯得無力起來。他囑咐自己,一定要保持鎮定。
  王強宣佈完鍾元年的命令就抽身離去了,DA師的頭頭腦腦們也都跟著離開了。這事來得太突然了。龍凱峰僵在那裡,吳義文離開,路過龍凱峰身邊時,伸手在龍凱峰的肩上拍了一下,然後沖龍凱峰擠出一絲莫明的微笑。
  龍凱峰以為會議室裡只剩下自己,剛一坐下,就發現林曉燕還站在那裡,當他將目光投向林曉燕時,他發現林曉燕目光沉重地望著自己,龍凱峰以為林曉燕要對自己說點什麼,可是,林曉燕卻一陣風似的從他眼前飄出門外……

 ·5·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五章 情與理的對抗
  吳義文拖著一身的疲憊回到家裡,話都不想說了,妻子馬玉芳上前接過他脫下來的外套,正要對他說點什麼,一看吳義文黑著臉,就衝進廚房做飯了。
  吳義文默默地走近茶几,從下面拿出華容道棋,他伸出手將棋子抓在手裡,然後一一落在棋盤上。
  這回吳義文有意違犯棋規,把兩個卒子拿了出來,但還是走不通,棋中的曹操就是被關羽等「五虎上將」看得死死的,衝不出重圍。
  吳義文煩躁地將手中的卒子摔在棋盤下,進而掀翻了棋盤,棋子散落了一地。
  馬玉芳圍著圍裙從廚房裡走出來:「你這是怎麼了,老吳?」吳義文長長地吁了口氣說:「沒什麼。」
  馬玉芳彎身拾起地上的棋子:「老吳,你的臉色不太好。」
  吳義文掩飾著說:「誰說的?」
  在吳義文回家前,馬玉芳已經聽說了龍凱峰將替代吳義文和趙梓明對抗。本以為吳義文回家會把這件事告訴自己,想不到吳義文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馬玉芳一邊拾著棋一邊說:「這師長老定不下來,半路又殺出個程咬金。照我說,要是趙梓明當上師長了,你不如找找老首長活動活動看能不能到寧洲軍分區當司令去。」
  馬玉芳是想安慰一下丈夫,誰知吳義文竟然白了她一眼說:「你都說些什麼?」
  馬玉芳心裡有了氣,她把拾起的棋子放在茶几上,氣咻咻地說:「我能說什麼?惹得你這麼朝我乾瞪眼?我只是說出了你心裡想說不敢說的!」
  吳義文被馬玉芳一頓搶白後,垂下頭去。馬玉芳看看吳義文,突然有點心疼起他來,關切地說:「老吳啊,有的時候,就像這下棋一樣,這條路走不通,就走走別的路嘛,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吳義文冷靜下來,抬頭看看馬玉芳,走過去,把棋子又一個個碼向棋盤裡,自語道:「還沒有到走投無路的時候嘛。」
  馬玉芳伸手按住棋子:「你又要走到天亮啊?」
  吳義文輕輕拿開馬玉芳的手說:「玉芳啊,你去忙吧。」
  馬玉芳慢慢站起來,憂心忡忡地望著吳義文說:「老吳,我雖然不會下棋,可老看著你擺弄這『華容道』,我多少也看出點門道來。你常說棋如人生,人生如棋啊。可不管怎麼說,棋是由人來下的嘛。你幹嗎非把自己當曹操呢,整天讓那關公、張飛看得死死的,一點自由都沒有,你就不會把自己當成個小卒子,走起來多靈活?」
  吳義文被馬玉芳說笑了,點點頭說:「嗯?這也不失為一種人生哲學。」吳義文的目光顯得深邃起來,陷入了沉思。
  門鈴聲打斷了吳義文的沉思,馬玉芳拉開門,進來的是桂平原。吳義文沉思的表情舒展開來。
  鍾元年將龍凱峰替換了吳義文,令趙梓明欣喜不已,他彷彿看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希望在他眼前洞開。一回到家,他就從酒櫃裡抓過一瓶酒,又起身到碗櫥裡端出一盤花生米,坐在桌前自斟自飲起來。酒的作用使原本興奮的趙梓明心中升騰起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動。走出會議室時,他甚至朝吳義文瞥了一眼,他從吳義文的目光裡捕捉到一種失意,當時趙梓明心裡格
  登一聲。他不禁有點替吳義文難過起來。
  龍凱峰從他眼前走過時,他想喊住他,可是最終他忍住了。在趙梓明看來,鍾元年的決定,幾乎將吳義文排除了。從那時起,趙梓明已經不把吳義文當對手看了。
  楊芬芬回來時,「光當」一聲把門推開,差一點破壞了趙梓明的興致。他裝作沒看見,顧自埋頭喝酒。
  楊芬芬手裡拿著單位發的東西,她將東西放到牆角,衝著趙梓明問:「哎,楚楚呢,還沒回來?」
  趙梓明這才抬頭看著楊芬芬:「是啊,我也幾天沒見到她了。出版社不會老加班吧?」
  楊芬芬邊脫著外套邊說:「你今天是怎麼了,一個人喝起酒來了?」
  趙梓明將端起的酒一口飲下,心裡想著,是不是把自己和龍凱峰打演習的事告訴她呢?她會不會分享自己的快樂啊。想著想著就忍不住沖楊芬芬說:「我要打演習了。」他的聲音盡量顯得平靜。
  楊芬芬正朝自己的房間裡走去,走到房門口,才隨口說:「你們打演習不是經常的事嗎?」
  趙梓明覺得自己有必要把這次演習和DA師師長之間的聯繫告訴楊芬芬:「這次演習有點特殊,我……DA師師長很快就要明確了。」
  趙梓明的聲音裡充滿著興奮。他看見楊芬芬走了回來,而且還望著他笑了笑說:「哦,是這樣,那倒值得慶賀一下。」楊芬芬從酒櫃裡拿出一隻杯子,走到桌前,從趙梓明手裡拿過酒瓶給自己倒了一點。舉起杯來:「今天我也很高興,又一個台胞找到他在大陸失散多年的親人了,我前後幫他們聯繫了兩年時間啊!」
  趙梓明也為楊芬芬感到高興,滿心歡欣地說:「你那小罐子裡的相思豆,前兩天我數過,裡面有九十八顆,加上今天這一個,已經九十九顆了。」
  楊芬芬輕輕抿了一小口酒說:「沒想到你還會去數它。等裝上一百顆,我想也該歇歇了。」
  趙梓明舉起酒杯:「為九十九,也為你的第一百個,乾杯。」二人杯子輕輕碰了一下。趙梓明把酒一下子喝完。楊芬芬喝了一半,放下杯子,掏出口紅,朝鏡子前走去。趙梓明在她的身後支吾一句:「要打演習了。」
  楊芬芬在嘴上抹著口紅說:「你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趙梓明站了起來,聲音含混地:「這……這場演習很特殊。」
  楊芬芬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你也說過了,我祝你成功。」趙梓明已經走近了楊芬芬,楊芬芬從鏡子裡看了趙梓明一眼,然後拿起自己的包欲往外走。趙梓明閃到她的面前,攔住她。
  楊芬芬不解地:「你……」
  趙梓明衝動地一把將楊芬芬摟住了。面對趙梓明突如其來的舉動,楊芬芬先是怔了怔,當趙梓明的雙唇抵近她的嘴邊時,楊芬芬用力地推著趙梓明,可是趙梓明將她摟得太緊了。她只好別過頭去說:「別這樣,我馬上還要去辦公室,別讓楚楚回來撞見了。」
  趙梓明僵住了,喃喃地叫了聲:「芬芬……」
  楊芬芬奮力推開了趙梓明,走到門前,理理亂了的頭髮:「對不起,我不想……等你當上師長,我們的事也該有個結果了。」說完剛要衝出門去,又回身提醒說:「你把臉擦一下。」
  趙梓明神情沮喪,他的臉上有兩道口紅印子。楊芬芬剛才丟下的那句「我們的事也該有個結果」的話讓他對自己剛才的舉動感到難過。這叫什麼事啊!
  趙梓明衝進了衛生間。
  「嗨,哪位家長在家?」是趙楚楚回來了。
  趙梓明大聲答應著,忙不迭地用手抹著臉上的口紅,又拉出衛生紙擦,最後打開水龍頭。
  趙楚楚聽見響動聲,走近趙梓明:「爸,你在家呀?」
  趙梓明用毛巾擦著臉看著趙楚楚。楊芬芬留在他臉上的唇印依稀可見。趙楚楚難過地叫了聲:「爸……」她接過趙梓明手裡的毛巾:「我替你擦吧。」
  趙楚楚眼裡含著淚水:「爸,你別難過,別難過……」
  趙梓明的鼻子一陣發酸,淚湧了出來。他推開趙楚楚,重重地跌坐在客廳的沙發裡。趙楚楚挨著趙梓明坐下,關切地說:「爸,聽說你要跟凱峰打一場對抗演習?你覺得能打贏他嗎?」
  趙梓明從剛才的悲慼中醒了過來,手指點了一下趙楚楚的額頭說:「廢話。我……我能輸嗎?」
  趙楚楚問道:「我只想問你,你想贏,對吧?」
  趙梓明將整個身子放鬆下來,覺得女兒趙楚楚的話問得太孩子氣了,就說:「平常贏不贏不重要,這次不一樣。」
  趙楚楚認真地說:「你有沒有可能輸給龍凱峰?」
  趙梓明白了趙楚楚一眼說:「輸給他?也許吧。凱峰是一個為戰爭而生的軍人,一上戰場他會忘記一切。」說完才煞有介事地問:「哎,你怎麼關心起這些來了?」
  趙楚楚不無憂傷地說:「在這個幾十平方米的房子裡,總得有個人關心你啊。」
  桂平原一聽說龍凱峰將替代吳義文和趙梓明打對抗演習,就急著想到找吳義文,他知道這個時候吳義文需要他。所以一進門落座就試探性地問:「讓趙參謀長和龍凱峰對抗,是不是意味著龍凱峰將接任DA師參謀長的位置?」
  吳義文淒然道:「你的意思是說,由趙梓明來當DA師師長?」「有這方面的議論。」桂平原悶聲悶氣地說。在他來這裡之前,他已經不止一次地聽到有人這麼議論了。
  吳義文盯著桂平原問:「群眾配班子,你也信?」
  「群眾配班子,八九不離十。」桂平原脫口而出。想不到他話音未落,吳義文竟然有些失態地說:「胡說!」
  桂平原這才覺得自己的話沒輕沒重,傷了吳義文的自尊。他有些歉疚地望著吳義文,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
  吳義文也懊悔自己剛才的失態,緩和著口氣說:「平原啊,剛才,聽你嫂子說你孩子在學校不太聽老師的話,你啊也要多管著點。」
  桂平原明知吳義文在掩飾自己,想得更多的還是演習對抗的事,連忙說:「吳副師長,其實首長讓趙梓明和龍凱峰對抗,對趙梓明來說不見得就是件好事。」前面說的是桂平原試探吳義文的,想不到吳義文內心如此脆弱。現在桂平原希望自己能夠給吳義文樹立信心。
  吳義文果然充滿希望地問:「為什麼?」
  桂平原漫不經心地說:「我認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首長走的一著妙棋。」他撥弄著茶几上的棋子說:「吳副師長,你是下棋的高手。兩者對抗,實力相當者往往能夠放得開手腳,拚個魚死網破。和龍凱峰交手,趙梓明心態上就不會那麼輕鬆。就像中國足球,面對弱旅,想贏怕輸,結果輸得一敗塗地。」
  吳義文憂慮地說:「別忘了龍凱峰和趙梓明的關係,憑龍凱峰的為人,這個當口,總是會抬舉他的老連長。」
  桂平原將棋子推到一邊說:「我並不這麼看。龍凱峰可以說是個另類的人,不能用正常思維去看他。再說了,首長親自督戰,龍凱峰和趙梓明的關係再好,也不可能不考慮自己在首長心中的形象。其實,這著棋妙就妙在趙梓明在這次對抗中可能成為一顆死棋。」他拿起一個棋子拍在茶几上。
  吳義文一驚:「你別這麼糟蹋人家。」
  桂平原笑了笑說:「不是我糟蹋他,是鍾副司令想剔除他。」
  吳義文更是不敢相信地盯著桂平原問:「想剔除趙梓明?何以見得?」
  桂平原知道吳義文急於知道箇中原由,壓低聲音說:「趙梓明作為DA師師長的人選,是軍區常委定下來的。要剔除這個候選人,比當初將他列為候選人要難得多。讓鍾副司令為難的是,想剔除趙梓明必須讓上上下下、方方面面心服口服。這就取決於他和龍凱峰的對抗勝負結果。勝了,趙梓明還只是候選人之一,你和趙梓明上次只打了一半的對抗,還得再戰;輸了,趙梓明將自然淘汰出局。」
  吳義文漸漸覺得桂平原分析的有些道理,不過他還是想聽到桂平原更深刻的分析,就問:「照你這麼說,趙梓明會輸給龍凱峰嗎?」
  桂平原肯定地說:「趙梓明必輸無疑。這樣,兩個正式候選人就只剩下你一個了。」
  吳義文哈哈大笑著,心裡在想,這就是桂平原啊,他能見微知著,還能一針見血。他的一番分析,讓吳義文本是鬱悶的心境開朗了許多。
  吳義文讚許地說:「平原啊,你的分析滴水不漏,有沒想過你自己在DA師將來會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桂平原對自己也看得一清二楚,他認為當官對自己來說盼不來,也等不來,自己是從一個志願兵轉成幹部,才有了今天,而且吳義文是自己身份改變的關鍵人物。就說:「這我倒沒想到,我桂平原當年因為寫點小豆腐塊文章,由戰士轉為志願兵,是你又幫我由志願兵提為幹部。現在也當到了科長,在我整個家族中已經是最大的官了,我已經很知足了。」
  吳義文點頭感歎道:「知足,才能做到心無所求,不容易啊!」
  龍凱峰回到家,就坐到鋼琴前,一直彈著琴。琴聲流露出一種既激奮而又摻雜無奈的矛盾心情。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和趙梓明進行對抗。鍾元年的決定令他始料不及。
  韓雪端來一碗藥膳湯走過來放在龍凱峰身邊,自己靜靜地坐下,聽了一會琴聲。有關龍凱峰要和趙梓明對抗的事她已經知道了。龍凱峰和趙梓明,一個是自己的丈夫,另一個卻是丈夫的老連長,也是自己和龍凱峰當年的紅娘。自從聽說趙梓明和楊芬芬關係緊張後,韓雪心裡就有了對趙梓明一種莫明的同情。有時迎面碰到楊芬芬,韓雪總是注意觀察著楊芬芬的表情,希望能聽到楊芬芬說點自己和趙梓明的事,可是楊芬芬從來不對韓雪說。
  這年頭婚姻失敗的人不在少數,夫妻離異已經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就算是軍人也不例外。到了雙擁辦以後,韓雪常常聽到一些軍人家庭的瓦解。眼下人們的生活質量提高了,都希望自己的丈夫伴隨在身邊,可是軍人做不到,就算是家在部隊營區,丈夫也不能天天回家。韓雪奇怪的是趙梓明和楊芬芬冷戰這麼多年,卻沒有走到分手那一步。
  「我和凱峰會不會走到那一步呢?」韓雪不敢再往下想。
  龍凱峰見韓雪一直默默地坐在自己身邊,就停止彈琴。這時韓雪扭過頭望著他說:「凱峰,我們能說說話嗎?」
  龍凱峰深深感受到韓雪話語中的溫情,輕聲地說:「有什麼事,你就說吧。」
  韓雪看著龍凱峰說:「其實也沒什麼。」
  龍凱峰笑著說:「你啊。沒什麼,那我就去上會兒網了?」說著就站了起來。
  韓雪一把拉住龍凱峰,像是怕他要跑掉一樣:「沒什麼,就不能陪我說說話嗎?」
  龍凱峰重又坐下:「好,說說話。」
  韓雪聽出龍凱峰這句話流露出深深的無奈。她一直希望龍凱峰能跟她談談和趙梓明打演習的事。龍凱峰不說,韓雪只好提了出來。不過,她沒有直接提,而是由遠及近地說:「凱峰,當年老連長把你介紹給我的時候,對我說了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龍凱峰疑惑,想了想說:「都過去這麼些年了,哪還記得那些。哎,怎麼想起問這個?」
  韓雪顧自說:「我可忘不了。老連長說,我把這個小老弟交給你了,侍候不好,我可要找你算賬。當時,我聽了心裡老大不高興,哪有這樣說話的。事後我想想,也難怪,老連長對你呀比自己親兄弟還親啊。」
  龍凱峰內心的感情被觸動了一下,真誠地點頭說:「可不,老連長對我沒說的。」
  韓雪接著說:「我倆舉行婚禮那天,你的那些個戰友酒都喝瘋了,一撥一撥地灌你的酒,都是老連長替你擋住了。你沒事,可他醉了,把你抱在懷裡,哭了,好像出嫁的不是我,是他似的……當時我以為他是為我們高興,事後我才知道他心裡有苦水,他和芬芬姐不太對勁哩。」
  龍凱峰望著情緒衝動的韓雪:「你這是怎麼了,說了這麼多陳年舊事?」
  韓雪難過地說:「凱峰,我只想告訴你,老連長他不容易……」龍凱峰握住了韓雪的一隻手,說:「雪兒,你不用說了,你想說什麼我都明白。」
  「你能明白就好。」韓雪願意自己的手隨龍凱峰握著,握到什麼時候都行。可是龍凱峰卻放開了她的手。韓雪心裡掠過一絲失望,但她還是提醒道:「要是老連長打贏了,當上了師長,你也會跟著沾光的。」
  韓雪的這句話讓龍凱峰心裡感到一陣煩躁,他不顧輕重地說:「你就放心吧,這個事情我拎得清。」
  韓雪沒有想得太多,只覺得自己的話丈夫聽進去了,心裡一陣高興,就依過去,靠在龍凱峰懷裡。
  門被輕輕推開。趙楚楚竟然不敲門就走了進來。韓雪從龍凱峰懷裡逃開,連忙迎上去,熱情地挽住趙楚楚的肩膀說:「楚楚來了,來,坐。」
  從趙楚楚的臉上看上去,龍凱峰覺得趙楚楚心裡擱著事。她是有事來找他的。果然只見趙楚楚指了指龍凱峰說:「不坐了,我找他有點事。」
  韓雪早已習慣了趙楚楚在龍凱峰面前這種說話的樣子,根本就沒往心裡去,在她看來,趙楚楚對龍凱峰不過是當代年輕人一種戀父情結的表現。就嗔怪地說:「楚楚,那你還站著幹嗎,坐下談呀。」
  趙楚楚沒有坐下來談的意思,她對韓雪說:「韓姐,我能借你老公用一下嗎?」
  韓雪愣了愣,這叫什麼話啊,借我老公用一下。她用一個長輩的口吻說:「好啊。」又轉對龍凱峰催道:「楚楚要請你出去談事,你還坐著不動?」
  自趙楚楚一進門,龍凱峰就猜到趙楚楚要和自己談什麼了。自己和趙楚楚關係儘管韓雪從不往心裡去,但龍凱峰不能任由趙楚楚說什麼,自己就做什麼。
  龍凱峰衝著趙楚楚說:「有什麼事不能坐下談?」
  趙楚楚任性地說:「不,我要請你到外面去談。」
  龍凱峰無奈,只好站了起來。跟著趙楚楚來到外面。
  儘管不早了,但寧洲的夜晚依然車來人往。龍凱峰和趙楚楚並肩走在街沿上。龍凱峰責備道:「楚楚,你怎麼跑到我家裡來了?」
  趙楚楚一時沒有說話。龍凱峰接著說:「在你韓姐面前也是沒大沒小的。」
  趙楚楚氣咻咻地說:「我應該怎麼樣?向你鞠恭敬禮?再說了,我可不敢到營區去找你。
  就算去,我也找不到你。我知道你今晚一定在家裡。因為每個星期的這一天,你都會回家陪韓雪。其實,你是在完成一種形式,一種可悲的形式。韓雪看不出來,是因為她活在自己編織的羅網裡。」
  這個趙楚楚,都說了些什麼啊。
  龍凱峰又氣又好笑地說:「你找我就為了說這些?還把韓雪給扯上。到底有什麼事?快說吧。」
  趙楚楚說:「憑你的嗅覺,還能不知道我為什麼找你。當然是為爸爸的事。坦白地說,我爸爸今天很興奮,也很痛苦。他離DA師師長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遙了。如果在和你的對抗中勝出,DA師師長非他莫屬。」
  趙楚楚來訪印證了自己的猜測,龍凱峰笑了起來,說:「你不是說很討厭想當官的人嗎?今天怎麼為你爸爸當官的事做起說客來了?」
  趙楚楚說:「以前我是這樣看的,可今天我改變了,我爸爸太可憐,唯一支撐他的,也就是這個夢了……」
  龍凱峰抬頭看著趙楚楚。
  趙楚楚眼圈紅了,說:「快五十的人了,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如果這個夢打碎了,也許就永遠趴下了!」
  龍凱峰為之動容,他說:「楚楚,我心裡也很矛盾,我的脾氣你是知道的,好勝,從來沒想過會輸給誰。如果換了別的任何一個對手,我會盡全力去拼,去戰勝他,但對你的父親……」趙楚楚心裡有了氣,你這叫什麼?想著想著就打斷道:「龍凱峰,你別太得意,你以為我在求你讓我爸爸啊,至少你現在還不是他的對手。」
  龍凱峰沉下臉來說:「楚楚,不要把一個孩子的任性帶進生活中來。你不是孩子了,我更不是當年扛著你到處玩耍的通信員。」
  趙楚楚轉過身去。
  龍凱峰安慰她說:「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意思了,楚楚,你放心,這個事情我拎得清。」
  趙楚楚不太信任地望著龍凱峰,龍凱峰肯定地衝她點點頭。他說:「楚楚,什麼事都不要說得太白。你找我的事你爸爸知道嗎?」
  趙楚楚搖了搖頭。
  趙梓明和龍凱峰的對抗,因為他們之間過去的上下級關係,一時成為DA師上上下下議論的焦點。特別是過去一些和龍凱峰平起平坐的大隊長們,一個個更是揣摩不止。他們都在猜測,作為趙梓明過去的通信員龍凱峰將如何迎接這次對抗。
  DA師作戰室的牆上掛著巨大的戰略圖,圖上標出了天鶴島的位置和東、西兩個作戰集群的出發地點。
  實兵對抗演習部署會議已經結束,王強、陸雲鶴、趙梓明、吳義文等軍官陸續出門。龍凱峰、林曉燕和高達、包爾達夫等人還在裡面。高達走到龍凱峰身邊,拍拍他肩膀說:「和趙參謀長交手,你認為自己有多大把握?」
  龍凱峰注意到一邊的林曉燕正關心著自己的回答,就說:「這可難說了,不管怎麼樣,和自己的老連長對抗,就算輸了也沒什麼?」
  龍凱峰說的是真心話。他的回答確實引起了林曉燕的注意。
  高達點頭道:「這倒是。其實你也不必太認真,充其量你不過是個陪練而已。」
  林曉燕甩過一句話來:「高達,請你這個導彈大隊大隊長不要瞎搗蛋。」
  高達沒想到林曉燕這麼當真,對自己的話較起勁來,就笑著說:「這不明擺著嘛,這次實兵對抗演習,其實就是一次想定作業,趙梓明顯然是紅軍,藍軍是他的老部下,結果還不是不戰自明?」
  包爾達夫從一邊插話說:「老高的說法,我老包不敢苟同。老龍,你對戰役指揮有研究,而老趙這些年一直在琢磨合成作戰,你們之間的較量應該是一場龍虎鬥。沒關係,就是你勝了,說明他老趙強將手下無弱兵,頭彩還是他的,不要老想著他是你的老連長,放不開手腳。」
  龍凱峰笑道:「照你們這麼說,我這輸是輸,贏了還是輸,輸定了?」
  高達接話說:「這就對了,這仗好打,沒必要這麼認真,來,摸兩把。」他沖一邊的公務員說:「小張,找兩副老K來,咱們炒把地皮。」
  龍凱峰猶豫著,因為剛才散會時,他看見趙梓明像是有話要對他說,這會兒他一定等在外面。龍凱峰正想著是不是應該去見見趙梓明,高達已經擺開了陣勢,並拉他入坐:「來呀。」
  龍凱峰只好說:「來就來,五局三勝!」
  林曉燕不滿地看一眼龍凱峰,抽身走了出去。
  久等龍凱峰沒有走出來,趙梓明只好先回家了。他聽說趙楚楚為自己的事找過龍凱峰,十分氣憤,怒氣沖沖地問趙楚楚:「你去找他幹什麼?你什麼意思?」
  趙楚楚別過頭去。
  趙梓明聲音更響地說:「你說呀!」
  「老爸,我真替你難過。」趙楚楚突然說道。趙梓明被趙楚楚的這句話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惱怒地說:「替我難過?笑話,你替我難過?」
  趙楚楚白了一眼趙梓明說:「不是嗎?人家身後都有家人支持,可你呢?我是你的女兒,如果我再不關心一下,你不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趙梓明不響了,半天才苦笑著說:「楚楚,這事不是你關心的,也不是你能夠關心得了的。要是讓人家知道了,還不笑話我趙梓明?」
  趙楚楚知道趙梓明會這樣擔心,就說:「我只不過是提醒他龍凱峰,沒有必要作無謂的犧牲。」
  趙梓明覺得趙楚楚的話有些不著邊際,就問道:「你說什麼?無謂的犧牲?」
  趙楚楚自信地說:「當然,他充其量只是個陪練。」
  趙梓明瞪著趙楚楚說:「行了,你一個孩子家,插手這種嚴肅的事,還津津樂道。我跟你說讓你離凱峰遠點,你還是當成了耳邊風!」
  女兒趙楚楚和龍凱峰走得過近,趙梓明聽別人說過,楊芬芬也在他耳邊吹過。開始他還有點不以為然,認為趙楚楚從小就跟著龍凱峰。現在想想,人家議論這種事,總是不好的,
  何況趙楚楚已經長大了。他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女兒。
  「爸爸,在這個問題上,人家凱峰是無辜的,你可別亂把人家扯進來。」趙楚楚並不理會趙梓明的話,她做著一個無所謂的動作說。
  「他是無辜的,那就是你有問題了。楚楚,小時候爸爸對你關心不夠,我知道你對龍凱峰有好感,但不能沒有一點分寸。」什麼時候自己對龍凱峰的看法有了轉變,而且是悄然的,是因為龍凱峰突然變成了自己的對手嗎?趙梓明正想著的時候,聽見趙楚楚說:「你別盡往複雜裡想。你女兒這份感情是純潔的。」
  趙梓明寧可女兒的話是真心的,不可能像人們說的那樣,口氣溫和地說:「楚楚,我知道你是想從凱峰身上得到一種寄托。你小的時候,我對你關心不夠,是我沒有當好父親啊。」
  趙梓明的話打動了趙楚楚。趙楚楚動容地看著趙梓明,叫道:「爸……你是個好父親。」
  趙梓明沉吟道:「不,我算不上,不過,你媽媽是一個好母親。」趙楚楚的眼裡有了淚光說:「爸,你這話為什麼不敢當面告訴媽媽?」
  趙梓明苦笑起來。
  趙楚楚說:「知道嗎?媽媽也對我說過,說你是一個好父親。」
  趙梓明意外地說:「是嗎?」
  趙楚楚點頭道:「只是……一個好父親,一個好母親,為什麼不能成為一對好夫妻,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趙梓明不說話了,目光顯得茫然起來。
  趙楚楚說:「因為你和媽媽都太在乎事業上的成功。」
  這就是自己和妻子楊芬芬冷戰的癥結嗎?趙梓明咀嚼著女兒趙楚楚的話。
  趙梓明伸手拍著趙楚楚的頭,將目光投向遠處。
  龍凱峰走出DA師師部大樓,向自己的車子走去時,突然一輛嶄新的軍用越野車停在他身邊,把他嚇了一跳,他定神一看,原來是林曉燕坐在車內。林曉燕問龍凱峰:「炒地皮輸贏如何?」
  龍凱峰笑笑說:「贏了,五局五勝。」
  林曉燕推開車門說:「上我的車吧。」
  龍凱峰不解地問:「幹嗎?」說著已經跨上了林曉燕的車。林曉燕駕車衝出營區。不一會就衝上了海濱公路。
  林曉燕握著方向盤,注視前方,一句話也不說。
  龍凱峰心裡直犯嘀咕,他問林曉燕道:「你要帶我上哪?」
  林曉燕只顧朝前開車,還是不說話。
  龍凱峰聲音高了起來:「哇,到底有什麼事?弄得神秘兮兮的?」
  林曉燕搖下車窗,頭髮在風中飄蕩著。夕陽的逆光中,駕車的林曉燕,顯得格外的灑脫、嫵媚。
  發現龍凱峰盯著自己,林曉燕一腳剎車,毫無防備的龍凱峰幾乎撞在擋風玻璃上。
  林曉燕突然問道:「龍凱峰,我想問問你,跟趙參謀長的對抗你準備怎麼打?」
  龍凱峰鬆了口氣,他真不明白眼前的林曉燕為何也關心起這件事,剛才林曉燕駕車呈現出來的姣好嫵媚已沒蹤影,龍凱峰心裡暗暗失望著,他說:「就為這個?」說完打開車門,跳下了林曉燕的車。徑直朝海邊走去。
  林曉燕下車追上龍凱峰,在他身後叫道:「我問你話呢?」
  龍凱峰停住腳步說:「還用問嗎?該怎麼打就怎麼打。」
  林曉燕說:「可是我看你信心不足,不像個能打贏的樣子。
  龍凱峰苦笑道:「什麼贏不贏,我頂多是個陪練嘛。」
  林曉燕冷笑一聲。剛才高達告訴林曉燕,在作戰室裡,高達那番話是有意試探龍凱峰的,想不到龍凱峰果然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陪練。
  聽見林曉燕冷笑著發出聲來,龍凱峰問:「你笑什麼?」
  林曉燕踢了一下腳下的沙土說:「如果你有意謙讓,人家不見得會領你這份人情。」
  遠處的海浪一下接一下地拍打著礁石,龍凱峰真希望能和林曉燕談點別的什麼,他不明白林曉燕何以如此關心自己和趙梓明的對抗來。眼前這個漂亮的女軍官多少讓他捉摸不定了。
  「我不需要他領我的情。我只知道這一仗對他很重要,對我卻無關緊要。」龍凱峰冷冷說道。
  林曉燕頓時失望起來,她一步跨到龍凱峰跟前:「你說什麼?算我把你看走了眼。這些天來,我看到的是一個敢說敢幹,敢做敢當的龍凱峰,一個永不言敗、從不服輸的龍凱峰,為什麼突然變了,變得讓人都不認識了。」
  龍凱峰打量著林曉燕,看著她由於生氣變得愈發紅潤的臉,想著自己在林曉燕眼裡竟然還有這麼多優點。龍凱峰有些不懂了。只好把自己心裡最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你知道,趙梓明他是我的老連長,我……」
  林曉燕煩躁地打斷道:「我知道!我還知道他是你的紅娘。所以你甘當陪練甘當綠葉,境界高得很啊!」
  林曉燕的話刺疼了龍凱峰,龍凱峰說:「別挖苦我好不好?」林曉燕說:「不是挖苦你,是挖到你的心裡,揭了你的疼處。你龍凱峰原來也只是軟蛋一個!」
  龍凱峰怔住了,想不到眼前這麼漂亮的林曉燕罵起人來也是這麼的徹底。
  林曉燕直視著龍凱峰問:「你是不是軍人?」
  龍凱峰避開林曉燕的目光,沒有吭聲。
  林曉燕緊逼道:「你是不是男人?」
  龍凱峰走到林曉燕一側,低下頭仍然沒吭聲。
  林曉燕突然狠狠地踢了龍凱峰一腳。龍凱峰一個踉蹌,差點摔了一跤。當他再看林曉燕時,只見林曉燕目光灼灼。這令龍凱峰驚愕不已。
  林曉燕大罵道:「龍凱峰,你懦弱你膽怯,沒有軍人的血性沒有男人的血性,還沒開打就趴下,你有什麼本事?想不到被報紙上吹得神乎其神的特種大隊,什麼空中雄鷹、海上蛟龍、陸地猛虎,原來大隊長龍凱峰是一隻嗷嗷待哺的小綿羊!」
  林曉燕的話如連珠炮一樣砸向龍凱峰,把龍凱峰砸怒了,他大叫道:「夠了!」
  四目相對,互不相讓。遠處,海浪沖刷著沙灘,在撫摸般的柔情中使人感受到一種內在的力量。林曉燕把目光移向大海,幽怨地說:「對不起,我太衝動了。其實,這關我什麼事呢?」龍凱峰反倒冷靜了下來,他感激地對林曉燕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不,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咱們DA師。明天的實兵對抗演習,是為了遴選DA師的師長,你怎麼把它當做小孩子玩家家?對一個真正的軍人來說,放棄任何一次對抗,放棄任何一份責任,都是一種恥辱。」
  龍凱峰一步跨到林曉燕面前,大聲地說:「為什麼要把我帶到這裡來,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林曉燕堅定地說:「使命,一個軍人的使命!」
  龍凱峰嚎叫般地說:「使命?你認為我能競爭這個師長?」
  林曉燕說「為什麼不能?你我陌路相逢,相互間並無交情,甚至還搞了不少磨擦,但我覺得,你身上有一種軍人特有的潛質。你往往是站在敵人的角度來思考問題,尋找我們部隊自己的不足,謀劃著去戰勝敵人,正因為如此,你經常出格,犯忌,甚至被有的人視為另類,但在我看來,咱們DA師要想不負眾望,不辱使命,就得讓你這樣所謂的另類來當師長。」
  龍凱峰用一種近乎驚異的目光久久地望著林曉燕。他沒有想到這位外形柔弱娟秀的女子的內心深處會有一種熔岩般熾熱的軍人情懷,剛與柔在她身上會結合得如此完美。
  龍凱峰被一束強烈的光芒所吸引,那是海面上巨大的落日,放射出迷人的光艷。一時間,海天之間游動著金黃的餘暉,一種讓人亢奮不已的金黃啊!
  龍凱峰矯健的身影迎著充滿畫面的落日走去,他要擁抱落日,他想掬一捧夕陽的餘暉,從中汲取無窮的力量。落日的光艷中,林曉燕與龍凱峰並肩而立。他們的心中迴盪著落日輝煌的交響。
  此時,韓雪驅車路過這裡,她發現了龍凱峰,發現了站在龍凱峰身邊的林曉燕,心裡隱隱作疼著,然後抽身離去。
  林曉燕的一番話,令龍凱峰精神大振,他不能兌現自己對韓雪和趙楚楚的承諾。他認定這次對抗的結果,對趙梓明的確太重要了。他覺得有必要向趙梓明表明自己的態度。於是主動約見了趙梓明,見面的地方正是他們都十分熟悉的炮陣地。
  龍凱峰在電話裡告訴趙梓明自己將在炮陣地等他,趙梓明還感到奇怪呢。這小子,演習前約見我是什麼意思呢?趙梓明邊走邊想著。
  龍凱峰面向大海坐在一塊礁巖上。趙梓明走近後,在他的身後站了一會,然後才走過去。
  龍凱峰知道來人就是趙梓明,頭也不回地說:「老連長,你知道我在這兒?」
  趙梓明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坐在龍凱峰身邊,也望著大海。
  龍凱峰說:「我給你當通信員的時候,不開心,你就讓我坐在這裡看大海。你說,小子,你就給我看著這大海什麼都別想,大海有多寬廣,心裡有什麼事還容不下呢?老連長,你沒忘記吧?」
  龍凱峰拿出煙來,遞給趙梓明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
  趙梓明看了看手中的煙:「你也知道買煙了。」
  龍凱峰笑笑,掏出打火機點火,兩個人抽起來。
  趙梓明長長地吐出煙霧說:「你說的這些,我怎麼會忘呢?二十年過去了,一切還像在眼前一樣,趕都趕不走。」趙梓明看一眼龍凱峰,接著說:「我還記得,那次你母親病重,
  你哭著要回家,可當時局勢吃緊,我沒有權力批准,害得你沒有見你母親最後一面,你當時可沒少怪我。」
  龍凱峰說:「當時我剛當兵不久,心裡覺得連長很了不起,沒有什麼事連長決定不了的。所以我在心裡罵你,覺得你太不近人情。」
  趙梓明歎息道:「是啊,我當連長的時候,做過不少不近人情的事。」
  龍凱峰有些激動地說:「但是,你改變了我的命運。那一年,我脫下領章、帽徽,就要退伍了,是你硬把我從送退伍兵的卡車上拉了回來。為這事你還直接找到團長。」
  趙梓明淡淡一笑說:「沒錯。那時候,我雖然當了連長,可還是一個狗脾氣。宣佈退伍命令的時候,很多退伍的戰士都哭了,當時,你並沒有哭,我看你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都咬出了血。我想,這個大個子龍凱峰有種,是條漢子。你不願走,你渴望繼續穿軍裝。我產生了一個念頭,我要把這個兵留下來,非要把他留下不可。」
  往事歷歷在目,趙梓明說的一切對龍凱峰來說彷彿就在眼前,他動情地說:「命令已經宣佈,要改變太難了。為了我,你推遲了大家離隊的時間,當晚你就去找了團長。」
  「團長問我,這個兵有什麼過人之處你非要把他留下?我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最後只好說,他個子大,能當個好炮手。團長說,大個子兵多的是。團長一摔門,把我晾在團部辦公室外面。」趙梓明嘿嘿笑道。
  龍凱峰猛吸一口煙說:「你又跑到了團長家,對團長說,我趙梓明寧願降一級,也求你把這個兵留下。」趙梓明爽聲道:「也算你小子有福氣。團長愛人正在家,看見我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就問是不是那個會彈琴的大個子。我說就是他。團長愛人就勸起團長來。最後團長罵了我一聲,你個鳥兵。就這樣,團長同意了。我當時那個高興勁啊,離開團長家,我是一路歌聲回連隊。我對自己說,終於把這個寧洲兵留下了,以後好好摔打摔打他,沒準能當個好軍官……你還真沒讓我失望。」
  趙梓明有些動情了,深深地望了一眼當年的大個子龍凱峰。龍凱峰迎接著趙梓明的目光說:「老連長,沒有你,就沒有我龍凱峰的今天。」
  趙梓明擺擺手說:「你小子,你什麼時候也不糊塗。」
  龍凱峰說:「要是到現在為止,我龍凱峰沒有令你失望,我想,今後,我更不能讓你失望。對嗎?」
  趙梓明已經聽出了龍凱峰話中的意思,心想這小子果真誤會了我趙梓明啊,側過頭看了一眼龍凱峰說:「煙。」
  龍凱峰又給他一支煙,趙梓明深深地吸著:「凱峰,楚楚是不是找你了?」
  龍凱峰點頭道:「是的。」
  趙梓明望著海面道:「也許是我把這次對抗看得太重了。」
  龍凱峰由衷地說:「我知道這次對抗對你有多重要。」
  趙梓明微微一怔:「所以你打算接受楚楚對你的要求?」
  龍凱峰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趙梓明沉默了,慢慢地吸著煙,但拿煙的手在微微地抖動著。
  趙梓明突然起身,狠狠地把半截香煙扔在地上,向沙灘走去。趙梓明站在海潮即將漫上來的地方,望著夜色深沉的大海。不遠處,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一陣又一陣轟響。
  龍凱峰站起來,向趙梓明走去。趙梓明緊緊地咬著嘴唇,迎著潮濕的海風。
  龍凱峰從背後走上來,輕聲地喚著:「老連長……」
  趙梓明沒有回答。龍凱峰掏出煙,把一支煙遞了過去。突然,趙梓明回過身,一拳打在龍凱峰的胸上。龍凱峰沒有防備,摔倒在沙灘上,驚愕地看著趙梓明。
  趙梓明臉上含怒說:「你以為是我讓楚楚去找你的?」說完他回過身,望著大海。
  龍凱峰爬起來,走到趙梓明身邊,再次從煙盒裡拿出一支煙,遞到趙梓明面前:「老連長……」龍凱峰拿出打火機,給趙梓明把煙點著。趙梓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拿下嘴上的煙,露出了得意而會心的笑容。
  龍凱峰也露出微微的一笑。
  趙梓明扔了煙頭說:「小子,有種,明天見。」趙梓明說完,大步離去。
  龍凱峰望著遠去的趙梓明,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跡……
  天鶴島,趙梓明和龍凱峰的對抗演習打響了。島上火光沖天,硝煙瀰漫。海面上白色的水柱沖天而起。
  炮陣地,加農炮、火箭炮一齊發射,一串串火龍飛向天鶴島。炮彈所落之處,火光沖天。
  DA師演習導演部,陸雲鶴陪同鍾元年和王強走來。吳義文跑步上前報告:「報告鍾副司令,實兵對抗演習已經開始,請指示。」鍾元年點頭道:「繼續吧。」
  陸雲鶴把望遠鏡遞給鍾元年說:「鍾副司令,現在正在進行炮火準備。二十分鐘後,東西兩個群集開始航渡。」
  鍾元年用望遠鏡看了看說:「趙梓明和龍凱峰都有什麼動作啊?」
  吳義文在一旁回答道:「趙梓明的部隊已經開始登船。」
  「哦,他的動作很快嘛。」鍾元年朝前走了幾步,想更近地觀看演習。陸雲鶴說:「首長,趙參謀長一貫作風硬朗,戰術思想明確。」
  王強說:「他想速戰速決。」
  吳義文跟著說:「老趙是這個意思。鍾副司令,請到導演部觀看吧。」
  吳義文領鍾元年等走進演習導演部。這裡有數台戰場電視顯示器,可以看到戰場的各個方位。
  鍾元年等人坐了下來。
  吳義文走到地圖前,指著地圖說:「這是趙梓明的東集群,這是龍凱峰的西集群,兩部離天鶴島距離一樣。」
  在天鶴島演習現場,已是一片火海。海面上,幾架武裝直升機飛過來,對地面目標進行火箭精確打擊,一枚枚火箭向「敵」目標飛去。
  東集群指揮部的登陸艇,趙梓明與包爾達夫、房亞秋、魯豫生等組成的指揮組已經開始上船。周圍的登陸艇上,戰士們攜帶輕武器跨上了登陸艇。
  趙梓明趕到指揮艦的駕駛台前,魯豫生就向他報告:「參謀長,天鶴島我方登陸點正面縱深敵工事、暗堡已全部被我炮火摧毀,是否按計劃進行?」
  趙梓明命令:「特種分隊和一營全部上登陸艦。」
  包爾達夫急不可耐地問:「那我們的坦克和裝甲車……」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趙梓明就下令說:「改為二梯隊,暫不上船。其他一切按計劃進行!」
  鍾元年呆在演習導演部通過戰場電視觀察著戰場情況。鍾元年想知道趙梓明的位置,就問道:「哎,趙梓明呢?」
  參謀操作電腦,大屏幕上出現站在登陸艇甲板上的趙梓明。
  王強衝著屏幕上的趙梓明對鍾元年說:「東集群進展很順利,看來趙梓明成竹在胸啊。」
  鍾元年滿意地點頭說:「作為戰場指揮員,就要有勢如破竹的氣概,這點,趙梓明還是把握住了。在火力準備時就已經進入出發位置,在第二波出擊時,他已經開始航渡了,這樣一來,他後面的推進就從容了。」
  鍾元年對趙梓明的讚歎令吳義文很是不安,他關心著龍凱峰的動作:「鍾副司令,要不要看看龍凱峰的情況?」
  鍾元年說:「好啊,那就看看龍凱峰吧。」
  大屏幕圖像被切換到龍凱峰指揮所,畫面上只有幾名軍官在電腦前操作著,不見龍凱峰的影子。倒是林曉燕在指揮著一群女戰士忙碌著。鍾元年打趣道:「呵,林曉燕和龍凱峰還真聯盟上了。她們在忙什麼?」
  吳義文趕緊說:「是林曉燕主動提出的。林曉燕帶著她的網絡分隊在配合龍凱峰。」
  鍾元年奇怪指揮部不見龍凱峰:「龍凱峰到哪裡去了?仗都打起來了,指揮員卻不在指揮所。把龍凱峰給我找出來!」
  電視畫面切換到指揮部外的海灘上,畫面上出現的是龍凱峰戴著墨鏡挽著褲腳在沙灘上漫步的場面。他的身邊跟著一名背著電台的通信兵。
  龍凱峰的樣子實在太悠閒了,導演部觀戰的參謀們議論起來……
  「好一個龍凱峰,沙灘漫步,這哪是打仗?」
  「龍大隊長是不是忘了進攻時間了,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鍾元年問:「龍凱峰的船隊在什麼位置?」
  大屏幕上,畫面切出:幾艘登陸艇還停在碼頭上。
  鍾元年不悅地站了起來。
  吳義文也惱怒起來,他覺得龍凱峰有意把勝利的戰果送給趙梓明,口氣不快地說:「趙參謀長的部隊已經出發半個小時了,他龍凱峰的船怎麼還躺在碼頭睡大覺呢。這不是鬧著玩嗎?」
  海邊,林曉燕、關小羽、李延發等人一起走近龍凱峰。李延發說:「總指揮不在指揮部呆著,在這兒晃悠什麼呢?」龍凱峰看了看身邊的幾位說:「我來看看潮水的情況。」
  林曉燕將手裡的潮汐報告遞給龍凱峰說:「有關天鶴島海域的海流和潮汐資料已調出來了。」
  龍凱峰看了看說:「只是衛星遙感資料嗎?」
  林曉燕說:「還有海洋網站的實時動態數據。分析結果馬上就出來。」
  龍凱峰說:「好,我要的就是這份分析報告。走,看看去。」
  當他們來到網絡分隊,曲穎就向林曉燕報告說:「大隊長,天鶴島海域準確水文情況已經分析出來了。」
  林曉燕朝曲穎打了一個手勢。曲穎把一份剛剛打出來的資料交給龍凱峰。
  龍凱峰看了看說:「好。我們再看看登陸點的情況。」
  鍾元年通過戰場電視,終於看見龍凱峰在自己的指揮部露面了。王強不忘開了句玩笑說:「這小子總算回來了。」
  大屏幕上,龍凱峰和林曉燕等人在一台電腦前坐下。電腦出現天鶴島的三維立體圖像。
  龍凱峰指著圖像說:「根據綜合分析,天鶴島一帶下午兩點二十分滿潮,比昨天晚十分鐘。
  坦克全部上艇,十五分鐘後編隊出發,下午兩點鐘前到達指定海域展開編隊,兩點十分發起攻擊。」
  趙梓明用望遠鏡在觀察島上情況。一個參謀過來報告:「參謀長,一營已從南面分三路攀登天鶴峰,沒有遇到敵方阻擊。」趙梓明笑笑說:「命令正面登陸部隊全力向前推進,造成正面強攻態勢。」
  參謀領命而去。
  針對趙梓明的正面強攻,龍凱峰下達了坦克和裝甲車按預定編組沖灘登陸的命令。然後自己坐下來翻看著一本雜誌。
  鍾元年被龍凱峰的樣子逗樂了,他說:「好啊,這仗還沒打完,指揮員沒事幹了。看看趙梓明到什麼位置了。」
  大屏幕上,畫面切到海上。指揮艇上,趙梓明一邊觀察,一邊用電台、電話向各部下達命令。天鶴島的海岸上,一時炮火連天。
  王強向鍾元年報告說:「東集群趙梓明部登島部隊已接近天鶴島,突擊分隊已向『守敵』發起正面進攻。趙參謀長的意圖是,用一部分兵力實施正面佯攻,以一個營和特種兵一個連迂迴天鶴島南面,從南部對守敵實施偷襲。」
  鍾元年一愣,馬上說:「偷襲,這不失為大膽的一招啊。不過天鶴島的南面可是一百多米高的懸崖峭壁,想上去,沒那麼容易,趙梓明能長了翅膀飛上去?」
  陸雲鶴說:「趙參謀長經常帶部隊在這一帶訓練,對天鶴島的地形比較熟悉,他敢打出這張冒險牌,一定有他的想法。」
  鍾元年點頭說:「這就是兵家的老話,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看來趙梓明一個小時之內拿下天鶴島應該是萬無一失了。」鍾元年身後的幾個大隊長議論起來……
  高達說:「依我看,龍凱峰跟趙梓明較勁,那還不是八歲的娃娃耍新娘,瞎湊熱鬧。你看趙參謀長那攻勢,多猛,現在已經抵灘發起攻擊了,特種兵從後山都爬上去了。」
  梁航笑了笑說:「各人吃得半隻羊,誰怕誰啊,進攻就是了!」高達說:「也許龍凱峰是入市的烏龜——能縮頭時且縮頭嘛。趙梓明是他的老連長,他敢那麼張揚嗎?」
  梁航在高達背上敲了一下說:「老兄,老虎金錢豹,各走各的道,龍凱峰和趙梓明二人只是戰法上的不同。」
  「儘管如此,兩人都有一點共同的失誤。」高達想了想說。
  他的話被鍾元年接了過去,鍾元年問高達:「要是一個指揮員不論大仗小仗都用導彈的話,我看他才真是在搗蛋。」
  高達笑了起來:「首長,我是替他們著急,我這有勁使不上嘛。」鍾元年看了一眼他們幾位說:「你們的議論還都有些道理。俗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就現在的戰場局面,你們預測一下,誰能勝出?」
  高達想都沒想就直說道:「鐵板釘釘子,趙梓明十拿九穩。龍凱峰不是作秀,就是有點洋乎。打這麼個小島,用得著那麼精雕細刻嗎?我喜歡趙梓明的打法。」想到林曉燕海邊激將龍凱峰的事,高達心裡一直憤憤不平。
  可是梁航的意見和他不同,他說:「如果以現在的戰場局面看,龍凱峰的確是弱勢,趙梓明畢竟搶先上陸了。但龍凱峰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理論上,龍凱峰與趙梓明在勝算上是一比一,就看龍凱峰的坦克和重裝備能不能上去了。」
  鍾元年未置可否地笑了笑。
  天鶴島上,趙梓明部分部隊已登陸,正集中火力開火,企圖擴大登陸場,為全體登陸部隊打開通道。
  指揮艦上的龍凱峰看了看手錶,下達命令:「所有坦克下海,向敵灘陣地發起攻擊。」
  水陸兩棲坦克駛出艙門,向岸上衝去。
  鍾元年的直升機已飛臨演習場上空。機艙內,鍾元年、王強、高達、梁航等向海面觀察著。
  天鶴島高地,那面象徵勝利的藍旗迎風飄揚。硝煙在島嶼四面升起,攻島部隊艦船已陸續靠岸。
  關小羽帶著幾輛水陸兩棲坦克和裝甲運兵車向沙灘衝來,並用電台向龍凱峰報告:「龍大隊長,我已率坦克、裝甲車攻上灘頭陣地,正向縱深發起攻擊……」
  鍾元年要求直升機再飛低點。他身後的高達突然大叫起來:「看,趙梓明部快衝上山頂了!」
  果然,天鶴島南面的峭壁上,趙梓明部隊的戰士們在向上攀登著。幾十名戰士從南面懸崖跳出來,向藍軍山頂工事衝過去。西側,龍凱峰的坦克在向山頂衝擊,不斷受到「敵軍」阻擊。趙梓明的一個分隊終於搶先到達藍旗前,一名戰士拔出藍旗,在空中舞動起來。趙梓明大步走來。持旗的戰士將藍旗莊重地交給趙梓明。
  趙梓明抓著手中的藍旗,望著大海,百感交集。
  龍凱峰的幾輛水陸兩棲坦克衝上了頂峰,戰士們跳下坦克。
  趙梓明部的一位戰士衝著對方大叫:「你們來遲了!我們勝利了!」一群戰士跟著起哄。
  龍凱峰手下的戰士們氣得摘下鋼盔,呆呆地望著對手們。這時,龍凱峰掀開坦克頂蓋,探出身,望著遠處的趙梓明。趙梓明看見龍凱峰,大步走了過來。龍凱峰也跳下坦克,迎了上去。兩人相向站定,對視著,良久沒有說話。
  趙梓明笑笑說:「你晚了一步,僅僅晚了一步。」
  龍凱峰也笑笑說:「按照規則,算你贏了。」
  趙梓明覺得龍凱峰的笑容裡像藏著什麼內容,繃著臉說:「怎麼,不服?」
  「服輸,但不服氣。」龍凱峰說完,目光盯著趙梓明。這時趙梓明朗聲大笑道:「小子有種。回去告訴韓雪,她許諾我的慶功酒席可以擺起來了。」
  龍凱峰疑惑地:「慶功酒席?」
  趙梓明已經率隊離去……

 ·6·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六章 別有滋味慶功宴
  韓雪平時沒事是絕少到父親韓百川辦公室的,就算有事來了,也是匆匆地來匆匆地走。韓百川罵她,你一到我這裡來就像渾身長滿了刺。可是今天韓雪來了,一推門就是滿臉興奮地站在韓百川面前。韓百川見是韓雪來,大步迎上前去說:「雪兒,你怎麼來了?太難得了,你不是一向嫌我這兒銅臭味太重嗎?不過,你來了正好,爸爸有件大好事,要跟你說說,我呀剛剛開完董事會,股東們終於同意我斥資開發天鶴島了,我要把天鶴島開發成東南沿海最有人氣的旅遊景點,今天我真是太快活了……」韓雪打斷了滔滔不絕的韓百川:「爸,能不能聽我說句話?」
  韓百川剎住口,望著韓雪說:「對對對,聽你的聽你的,是不是又為龍凱峰來說什麼事啊?要不,就是為雙擁辦來拉贊助?說吧,趁老爸我現在正快活,有什麼要求儘管提。」韓雪想爸爸今天心情可真是不錯,隨口說道:「凱峰今天打了一場演習。」韓百川有些失望,他以為韓雪要告訴他有很重要的事,一聽是龍凱峰打了場演習,就坐了回去。龍凱峰是軍人,打演習不是常見的事嘛。
  韓雪跟了過去說:「爸,我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韓百川說:「當然聽見了,我就知道肯定凱峰這小子贏了。」
  「不,凱峰輸了。」韓雪雙手支著韓百川的桌沿說。「什麼,凱峰輸了?」韓百川表現出意外來。以前龍凱峰打演習勝了,韓雪才告訴他的,今天韓雪跑來告訴自己是龍凱峰輸掉了,而且還異常高興。就說:「凱峰敗了,你還這麼開心?」韓雪接著說:「爸,你知道他輸給誰嗎?輸給了老連長,這回凱峰給足了我的面子,肯定沒有跟老連長玩真格的……」
  韓百川打斷道:「不行,輸給誰都不行!現在這年代是個贏家統吃的年代,怎麼能輸了?」
  韓雪賭氣地說:「爸,你不是從小就跟我講,做人要知恩圖報,什麼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你想,趙哥對我和凱峰……」「對對對,這老趙是個漢子,凱峰輸給他也沒啥丟人的。」見女兒有些不高興,韓百川趕緊說:「我也高興,高興。」
  韓雪無奈地看著韓百川:「爸,我來找你,不是讓你也跟著高興的。我是想請你幫我和凱峰安排一桌飯,好好給趙哥慶賀慶賀。我答應過他的。」
  韓百川見就為這事,不屑地說:「這還不是小菜一碟嘛。就安排在百川大酒店怎麼樣?」
  我一定給你搞一桌全寧洲市最上檔次的慶功宴,怎麼樣?」
  韓雪開心地笑道:「謝謝老爸。等會兒讓凱峰好好敬你兩杯。」
  韓百川也爽朗地大笑著說:「指望他敬我?拉倒吧,不要再像上次那樣用小布袋裝我就謝天謝地了。」
  韓雪自信地說:「這次我一定把凱峰裝進來。」
  黃昏時的海面上不時有海鷗鳴叫著從海面上掠過。龍凱峰面對落日,站在沙灘上,慢慢地把墨鏡摘下,扔到海水裡。他沒想到自己就這樣敗在趙梓明手下,實在敗得沒有一點質量。海水將他扔出的墨鏡衝到沙灘上。林曉燕一直關注著龍凱峰,她深深體味到龍凱峰內心的難過。看見沙灘上龍凱峰的墨鏡,她彎腰將墨鏡撿了起來,然後走到龍凱峰面前,遞著墨鏡說:「你並沒有到丟盔卸甲的時候,幹嗎要這樣?」龍凱峰自嘲地笑笑,接過墨鏡。
  二人對視了一下,像是有許多話要說,可是誰也沒有說出來。龍凱峰蹲下,將手指猛力地插進鬆軟的沙礫中,然後慢慢勾出,掌中便有了滿把的沙礫,沙礫在他的指縫間飄然落下。林曉燕也蹲下身子,目光中有幾分關切地注視著龍凱峰。她聽見龍凱峰發出了輕輕的歎息聲。林曉燕笑道:「我喜歡歎氣的男人。」龍凱峰一怔。
  林曉燕說:「男人歎氣是因為他不滿足,他感到了遺憾,他渴望再有一次機會。」
  「我從來沒有今天這樣矛盾過。老連長勝了,按說我應該高興才是,可我怎麼都高興不起來。我在想,是不是我太自私了?」龍凱峰明知林曉燕是在安慰自己,就把心中真實的想法告訴了林曉燕。
  林曉燕堅定地說:「不是你自私,而是因為你是一個軍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軍人。」
  龍凱峰苦笑道:「這個世界不需要一個失敗的軍人。」
  「這好像是巴頓的名言,可你想想,即便是巴頓本人,他一生中經歷的失敗還少嗎?」
  龍凱峰把目光從海面收回,注視著林曉燕。
  林曉燕卻把目光挪開說:「他一再重複,一個職業軍人適當的歸宿是在最後一戰中被最後一顆子彈擊中而乾淨利落地死去。可輪到他自己呢,卻是在打獵的途中被一輛大卡車撞死,你能說,這樣的結局不是一種失敗?」
  龍凱峰站起身來,伸出手:「我接受你的安慰,我會坦然面對這次失敗。」
  林曉燕跟著站起身來,卻把手背到了身後,邊朝遠處走去,邊大聲地說:「不,你這次並沒有失敗!」
  林曉燕身後的龍凱峰顯然聽見了,他久久地咀嚼著林曉燕的話。
  韓百川在五星級酒店的包間內為趙梓明設宴慶祝,韓雪更是熱心有加,親自幫著服務員一起張羅。韓百川一進包間就指著桌上的餐具對服務員說:「不行,不行,把這些碗筷統統換成泰國進口象牙的,我不是說了嗎,我要創造一個全寧洲市請客的吉尼斯。雪兒,凱峰到了嗎?」韓雪在一旁樂著,聽見韓百川問起龍凱峰就說:「還沒有。」
  韓百川叮囑著:「今天是我買單,他請客,應該讓他早點來。」韓雪覺得有道理,立即用手機和龍凱峰聯繫。韓百川遞過車鑰匙:「不要打電話,你親自去接他來。」
  韓雪納悶地說:「有這必要嗎?」
  韓百川說:「雪兒,好鬥好勝,是男人的天性,不管戰場商場還是情場,誰都不樂意輸。我的女婿我瞭解,和我一個狗脾氣,什麼事都要佔個上風。今天輸了,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現在都不會很開心。」
  韓雪不解道:「凱峰會不開心?」
  韓百川說:「女兒,要拴住男人,光靠侍候得體是不夠的,關鍵是要摸透他的心。凱峰今天輸了這一仗,反過來還要請客,他會很樂意嗎?」
  可不是,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了。韓雪敬佩地望著韓百川,父親外表大大咧咧,其實心比針細。她接過車鑰匙說:「我還真沒想那麼多。爸,我這就去接他。」
  韓雪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龍凱峰,她突然想到龍凱峰可能又在沙灘那邊。想到上次自己看見龍凱峰和林曉燕雙雙站在沙灘上的情景,韓雪心裡一陣難過。立即調轉車頭,向沙灘方向疾駛。韓雪猜得沒錯。龍凱峰本來是想獨自在沙灘上欣賞完大海落日後就回家的,沒想到林曉燕尾隨著他也來到這裡,並告訴龍凱峰其實他並沒有輸。當林曉燕說完這句話準備離去時,龍凱峰反而追上她,一再追問自己為什麼沒有輸。於是二人站在沙灘上討論了很長時間。
  當韓雪尋找著來到這裡時,他們還在討論著。
  龍凱峰說:「你的分析確實很有道理,但已經沒有價值了。導演組和首長都下結論了。」
  林曉燕卻不這麼看,她從高達那裡聽說,雖然鍾元年接受了導演組對趙梓明和龍凱峰的勝敗評判,鍾元年卻一言不發。正因為這樣,她才堅信龍凱峰並沒有輸。因此她提醒龍凱峰道:「你不要把鍾副司令的眼光估計得太低。」
  韓雪將車悄悄地泊在海堤上,人也慢慢地下車。注視著沙灘上的龍凱峰和林曉燕。他們為什麼又一次來到了這裡呢?是約好了還是有某種默契?韓雪越想越不敢想,想走上前去喊龍凱峰,可是走了兩步就停住了,然後轉身回到寶馬車裡。搖下車窗,望著龍凱峰和林曉燕。
  夕陽已經落入地平線了,龍凱峰這才想起自己答應過韓雪的事,看了看手錶對林曉燕說:「對不起,今晚我請趙參謀長吃飯,我得走了。」
  林曉燕不解地瞪大著雙眼問:「你請他吃飯?」
  「不行嗎?」龍凱峰笑道。
  林曉燕說:「硬著頭皮去表現你的風度?有這個必要嗎?」
  「這個宴席是我愛人安排的,不去不好。」龍凱峰苦楚地說。林曉燕沉默了一會,問:「你愛人叫韓雪吧?」
  龍凱峰點點頭說:「到底是搞信息的,連這個都知道。」
  「誰都知道你很有福氣,娶了個又賢惠又漂亮的媳婦。韓雪,連名字都很有詩意。」林曉燕連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要誇起韓雪來。自己對韓雪並不瞭解,她的名字還是聽見曲穎說起過。曲穎那天只是說龍凱峰的妻子韓雪是趙梓明介紹的。說來奇怪,林曉燕卻牢牢地記住了韓雪。
  龍凱峰笑道:「漁家姑娘,下雪天生的,還談什麼詩意。」
  林曉燕有些感興趣了:「她不簡單,還有這個心眼,搞夫人外交?」
  龍凱峰說:「你以為她設鴻門宴?我們兩個是老連長介紹的,對老連長的感情都很深,她不希望我贏,請客也是實心實意的。」
  林曉燕說:「這樣說來,你應該去。」
  龍凱峰看看時間不早了,拿起手機準備聯繫一下韓雪,一看自己的手機關了,連忙打開。剛一打開,就有電話打進來了。龍凱峰接聽著手機:「是我……什麼,客人都到了?好,我馬上來,什麼,換地方了?天寶飯店?好,知道了。」
  打電話給龍凱峰的是趙楚楚。龍凱峰合上手機,對林曉燕說:「你也去湊個熱鬧?」
  林曉燕搖搖頭說:「我去不合適,你趕緊走吧。」
  龍凱峰跑步奔向海堤,拉開車門。他的車子朝著韓雪相反的方向開去。
  龍凱峰接電話,上車,都被坐在車內的韓雪看得一清二楚。她也跟著下意識地發動了車子。轉念間,又扭動鑰匙熄了火。莫名的痛楚從心裡漫上來,使她一下子趴到了方向盤上。
  林曉燕的車子朝著韓雪的車子迎面開來,在抵近韓雪的車子時,由於韓雪的車子停在自己的車道上,林曉燕就按動喇叭。韓雪抬起頭,看見眼前不遠處林曉燕的車子。林曉燕已經拉開車門下車,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韓雪連忙對著後視鏡照了照,理了理頭髮。林曉燕敲了敲車窗,韓雪搖下車窗玻璃。
  林曉燕說:「對不起,請你讓一讓。」
  韓雪仔細地打量著林曉燕。眼前的林曉燕果然年輕漂亮。聽到林曉燕叫她讓一讓時,她有些生氣了,問:「什麼?你讓我讓一讓?」
  林曉燕第一次和韓雪打照面,她並不認識韓雪。笑著說:「你佔了我的道。」
  韓雪更不解了:「我佔了你的道?」
  林曉燕點頭道:「路窄,你又停在路中間了。」
  韓雪朝路面看了看,覺得林曉燕的說法有誤,也笑了笑說:「這是條單行線,你逆向行駛了。」
  林曉燕看車道,果然如韓雪所說,有些歉意地說:「我逆向行駛了?還真沒在意。對不起。我倒開,讓你先過。」說著朝自己的車子走去。
  韓雪喊住林曉燕:「哎。你是林曉燕吧?」
  林曉燕沒想到眼前這位開著寶馬車的人能叫出自己的名字來,轉過身,疑惑地說:「你是……」
  韓雪拉開車門下了車,走近林曉燕說:「我叫韓雪。」
  林曉燕心裡一驚。她就是韓雪。這麼說她一直都等在這裡?剛才自己和龍凱峰站在沙灘上也被她發現了?林曉燕的樣子有些窘迫。
  韓雪笑道:「我是來找凱峰的。你有沒有看見他?」
  「明知故問。」林曉燕在心裡說。握住了韓雪伸過來的手說:「剛才他還在這裡,說你安排了什麼慶功宴,回去了。」
  「你們在一起說了些什麼?」韓雪問道。
  林曉燕說:「工作啊,對了,還說起了你。」
  韓雪說:「你們說起我?說我幹什麼?」
  林曉燕的目光已經捕捉到韓雪內心的不快,就說:「說你好啊。龍大隊長可是到處炫耀自己的太太。哎,你怎麼會認識我?」韓雪說:「當然是通過凱峰知道你的。凱峰老提起你。哎,這兒的部隊大概就你一個女中校吧?」
  林曉燕說:「不太清楚。」
  見林曉燕有點不太願意和自己繼續交談下去的樣子,韓雪覺得該是自己離開的時候了,就問林曉燕:「你知道凱峰上哪去了?」
  林曉燕說:「我聽他接了個電話,說去天寶大酒店吃飯了。」
  韓雪一愣:「天寶大酒店?」
  林曉燕點點頭。
  龍凱峰趕到天寶大酒店,在一名侍應生的引領下推開了一個包間的門。包間裡,一張大圓桌旁只坐著趙楚楚一個人。
  龍凱峰問道:「楚楚,怎麼就你一個人?」剛才在電話裡,趙楚楚可是告訴他大家全都到了,就剩他了。
  趙楚楚望著一臉認真的龍凱峰,笑著說:「客人都還沒到呢,來,坐下等吧。」
  龍凱峰坐下問:「你可是說都到了。哎,韓雪呢?」
  趙楚楚往兩個高腳杯裡倒滿葡萄酒說:「可能接客人去了吧。」趙楚楚端起兩杯酒,遞給龍凱峰一杯。龍凱峰問:「客人還沒到,怎麼先喝上了?」
  趙楚楚說:「先謝謝你。」
  趙楚楚一聽說父親趙梓明和龍凱峰對抗的結果,高興之餘又有些同情起龍凱峰來了。看到趙梓明回到家裡,從上到下一副得意的樣子,趙楚楚有些替龍凱峰難過了。於是,決定單獨請龍凱峰吃飯,阻止龍凱峰為趙梓明慶祝。至少不參加他們的慶祝。所以才打電話把龍凱峰騙到這裡來了。
  龍凱峰還蒙在鼓裡,看見趙楚楚一口喝下滿滿一杯紅酒,就打趣道:「呵,楚楚小姐也學會客套了?」
  趙楚楚說:「不是客套,真的不是客套。」說著又要喝下一杯酒。龍凱峰勸道:「你看你,就是高興也不能這樣喝酒。」
  趙楚楚像是變了個人,盯著龍凱峰說:「高興?你真的以為我高興嗎?因為趙梓明贏了你?我告訴你,我不高興,我一點都不高興。」
  龍凱峰吃驚地望著趙楚楚:「我成了你爸爸手下的敗將,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嗎?」
  趙楚楚別過臉去。
  「你怎麼了?」龍凱峰問道,他起身繞到趙楚楚面前,發現趙楚楚眼含熱淚。龍凱峰心裡一緊。
  趙楚楚說:「你憑什麼認為我高興了呢?如果我的這份高興是以一個我喜歡的人的痛苦換來的,你說我還能高興嗎?」
  龍凱峰走回自己的座位說:「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趙楚楚大聲說道:「不,你明明知道我在感受著你內心的苦痛。」「莫名其妙,哪來的痛苦?」
  趙楚楚說:「我是從另外一個男人臉上感受到的,他很得意,得意得甚至有點忘形,好像他贏得了整個世界。」
  龍凱峰嚴厲地說:「不許你這樣說你的爸爸。」龍凱峰看看表,嘀咕道:「怎麼人還沒到呢?」
  趙梓明已經身著便衣來到了百川大酒店,韓百川老遠就熱情地迎上前去,引著便裝的趙梓明走向他訂好的包間。沿途兩邊站著清一色的服務小姐。這陣勢讓趙梓明有些忐忑不安。
  趙梓明被服務小姐們齊叫「歡迎光臨」的聲音嚇了一跳。不覺對走在自己身邊的韓百川說:「把我當貴賓了?」
  韓百川說:「你本來就是貴賓嘛。」說著二人進了包間。趙梓明看了看桌上的菜說:「哎,請我一個人吃飯,用這麼大的桌子擺這麼多的菜乾什麼?」
  韓百川說:「咦,韓雪說要為你擺慶功宴,怎麼就請你一個人?」趙梓明笑道:「還真擺什麼慶功宴啊,我是找個借口想和凱峰一起喝兩杯。凱峰這人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今天這事他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不痛快。我請他他肯定不會來,讓他請我他就不會不來了。韓總,能不能換個小包間?今天我請他的客。」
  「這年頭請頓飯誰都請得起,不在乎誰請誰,能在一起坐坐,那就是一種緣分。今天啊,就在這兒了,你們兩個相互請,我買單。」韓百川豪爽地一揮手說道。然後讓小姐上茶,親自放到趙梓明面前:「韓雪老在我跟前誇你是個好人,說沒有你啊,就沒有凱峰的今天,也沒有他們一家的今天。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敬你幾杯。」
  趙梓明謙遜地說:「論輩分你是長輩,要敬還得我敬你。哎,凱峰和韓雪還沒到啊?」
  韓百川連忙掏出手機:「你看看,不像話了,客人都到了,這主人還沒到,我來打個電話問問。」他打通了韓雪的電話,問道:「雪兒,怎麼回事?」
  韓雪的車被堵在市中心的街道上,前後動彈不得。她告訴父親韓百川,龍凱峰可能搞錯了地方,說自己正趕著去接他。
  和趙楚楚坐在天寶大酒店的包間裡,龍凱峰已經感覺到不對勁了,他盯著趙楚楚問:「楚楚,你沒搞錯吧?」
  趙楚楚說:「搞錯了才好呢,跟他們有什麼好喝的?我們喝!」趙楚楚把自己的空杯又斟滿了酒:「剛才喝的是感謝的酒,這一杯是道歉的酒。」
  龍凱峰一把奪了過來:「你道的哪門子歉?實話跟你說,我壓根就沒聽你的,我和你爸這一仗,我已經使上了十分勁。你爸贏了不是我讓給他的,真的,我沒有讓。」
  趙楚楚不信,她說:「不管你讓沒讓,反正你輸了。你輸了我也痛苦,這杯酒我一定要喝!」
  龍凱峰按著趙楚楚的酒杯,不讓她喝:「你看你,還說自己是成熟女人,盡耍小孩子脾氣。要喝,我代你喝。」龍凱峰舉杯一飲而盡。
  趙楚楚倒進了龍凱峰的懷裡,龍凱峰大吃一驚,推著趙楚楚:「楚楚,你……」
  趙楚楚抱得更緊了。龍凱峰站了起來,趙楚楚雙手環著他的腰,一副死也不放手的樣子。
  韓雪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門口。令龍凱峰驚駭不已,他不顧一切地掙脫了趙楚楚,迎上韓雪:「你……大家到了?」
  韓雪一直驚愕地望著眼前令她難以置信的情景,不知所措。
  坐在那裡的趙楚楚淚眼朦朧地望著韓雪。韓雪突然鎮靜下來,鎮靜得連她自己都難以置信。
  龍凱峰有些難堪,一時不知道如何解釋,習慣地去摟韓雪的肩膀:「你,你坐……她,她喝多了……」
  「不,我沒喝多!」突然趙楚楚叫道。
  韓雪推開龍凱峰的手,走到趙楚楚面前,一手摟過她的肩,一手抓過桌上的餐巾紙為她拭淚:「楚楚,你怎麼了?心裡有什麼解不開的,告訴韓姐,韓姐替你做主。」
  趙楚楚盯著韓雪說:「韓姐,你就不想問點什麼?」
  韓雪笑道:「傻姑娘,韓姐還不瞭解你?」
  趙楚楚說:「可是你看見我抱著你老公……」
  韓雪依然笑著打斷趙楚楚道:「這有什麼奇怪的,你還給我看過你騎在他肩上的照片呢。」
  龍凱峰用一種驚異而又陌生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妻子,心裡暗暗佩服著韓雪。這時韓雪轉對龍凱峰說:「凱峰,客人都在等你了,快去吧。在爸爸的酒店裡,別再找錯地方了。」
  龍凱峰盯著趙楚楚問:「楚楚,你為什麼把我騙到這裡來。」龍凱峰這樣問有兩層意思,一是不希望韓雪誤會,同時,也想知道趙楚楚把自己叫到這來的原因。
  「我不想讓一個痛苦的人去宴請一個得意的人。」趙楚楚說完,看看龍凱峰又看看韓雪。
  龍凱峰不快地責備著趙楚楚說:「真是胡鬧!」
  看見龍凱峰生氣的樣子,韓雪趕緊說:「凱峰,你快去吧,我留下來陪陪楚楚。」
  龍凱峰衝出門去。
  龍凱峰要為趙梓明慶祝的事,早已傳到桂平原耳朵裡,他急著要把這消息告訴吳義文,正愁找不著吳義文時,在DA師辦公大樓前碰到了他。
  「吳副師長。」桂平原叫了聲,就走到吳義文跟前說:「龍凱峰這次的表現,真是有悖他一貫的風格,這裡面肯定有人在做手腳,據我的分析……」
  吳義文不喜歡桂平原站在外面和他談論這些事,加上他的心情本來就不好,不等桂平原說完,就打斷道:「請你不要分析了!有心思用到工作上去。」
  桂平原被嗆了回去,悻悻的樣子,見吳義文就要走遠了,在他身後提醒道:「趙參謀長擺慶功宴,你……」
  吳義文立即站住了,掉轉身問:「你說什麼?」
  桂平原往前湊了湊:「你還不知道啊?到處都在議論,趙參謀長打贏了,好像已經當上了師長,得意得很,今晚在百川大酒店大辦宴席慶功呢,據我的分析……」
  吳義文一瞪眼。
  桂平原連忙說:「對,對,不是據我的分析……趙梓明在僅僅領先一局的情況下,如此過分張揚,一旦讓首長……」
  後半截話被他嚥回去了,他相信吳義文已經明白了。果然,吳義文點點頭,然後進了大門。
  吳義文在去自己辦公室時,路過作戰室,看見王強帶著幾個參謀在整理編剪實兵對抗演習的錄像資料,就走到王強跟前。
  王強看見吳義文,顯得很親熱的樣子說:「喲,老吳,有事啊?」吳義文說:「沒事。我來看看今天這場對抗演習的錄像資料編好了沒有,想看看。」
  王強指著資料說:「演習全過程你都參加了,還看錄像幹什麼?」
  吳義文煞有介事地說:「畢竟是走馬觀花,印象不深刻。今天這場演習,他們倆打得都很有章法,很有道道,我要好好學習學習。」
  王強點頭道:「是這樣。編好後,我送你一盤,你慢慢看。」
  吳義文覺得該是把自己想說的話說給王強的時候了,就裝作關切的樣子說:「部長啊,已經到吃飯時間了,你們別太辛苦了,飯總得吃嘛……哎,王部長,你怎麼還沒去啊?」
  王強不解地問:「去哪兒?」
  吳義文笑笑說:「趙參謀長今天設宴慶功,沒請你這個大部長?」
  王強迷惑地問:「你是說趙梓明今天擺了慶功宴?在哪?」
  吳義文告訴了王強趙梓明和龍凱峰他們請客吃飯的地方,就推說還有事到辦公室,三腳兩步地走了。
  吳義文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後,從辦公室的櫃子裡拿出兩瓶酒,臉上有了一種神秘的微笑。
  韓百川和趙梓明還在等候著龍凱峰,見龍凱峰半天沒來,韓百川責備道:「凱峰這小子太不像話,到現在還不來,不等了,來,我們先喝起來。」說著,就給趙梓明和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滿酒:「這酒六十三度,絕對夠勁,真正男人喝的,來,乾一杯。」
  二人正欲碰杯,聽到敲門聲。
  趙梓明放下酒杯:「這小子來了,要先罰他三杯,咱們再喝。」韓百川朝門外吼道:「到你老爸這一畝三分地了,還假客氣什麼,滾進來吧!」
  門被推開,門外站著身穿便裝手提兩瓶酒的吳義文。趙梓明不覺一愣,站起身來。
  吳義文笑容可掬說:「我這個不速之客能進來嗎?」
  韓百川不認識吳義文:「你是……」
  趙梓明連忙介紹著:「噢,這是我們吳副師長,老吳,請進來吧。」趙梓明迎上去把吳義文引進門,並介紹韓百川。吳義文熱情地上前握住韓百川的手:「原來是韓百川韓總裁。在我們寧洲市,就連幼兒園的小朋友都知道搖著小舢板闖海打天下的韓大老闆,套句俗話,真是久聞大名,如雷貫耳啊。」
  韓百川被幾句奉承話說得心花怒放:「枉擔一點虛名,慚愧得很。吳副師長,你真是稀客,請坐,請坐。這凱峰怎麼還不來,我出去看看,你們先聊著。」
  韓百川出去後,吳義文挨著趙梓明坐下說:「我這是不請自到啊。梓明,你也太不夠意思了,設酒慶功,竟然不請我?」
  趙梓明擺著手說:「什麼慶功酒,我不過是想和凱峰聚一聚,喝兩杯。」
  吳義文觀察著趙梓明的表情,然後很動情地說道:「我們就不能聚一聚,喝兩杯?梓明,組建DA師,把我們兩個從未謀面的人整到一起來了,讓首長拉出來這麼一遛,雲裡霧裡的,也弄不清誰是騾子誰是馬了。可不管他怎麼遛,不能傷了我倆之間的感情,騾子也好馬也好,都在一個槽子裡吃草嘛。」
  趙梓明被吳義文的話感動了,豪爽地表示道:「老吳,今天你能到這兒來,我真的沒想到,不過我很高興。你來了這麼長時間了,我一次都沒有去看過你,你比我強多了,前些天你還上了我家……老吳,在這方面,我是個粗線條的人,你可不能太在意哦。」
  吳義文說:「別以為你是個粗線條,我就是細線條,二三十年兵當下來了,誰還細得起來?前次去你家,可別以為我和你套什麼近乎拉什麼關係,我是聽說你岳母得了病,用鹿茸加上幾味草藥有特效,所以……」
  趙梓明聽說過吳義文去過自己家,連忙歉意地說:「今天我得罰酒了。我女兒被我慣壞了,今天我代她給你賠個不是。」
  趙梓明端起酒杯欲喝,被吳義文壓住了手。吳義文說:「不不不,罰什麼酒,你是老大哥,應該我先敬你。」
  吳義文端起酒杯。
  趙梓明推開吳義文的手說:「這杯酒非罰不可。」趙梓明一飲而盡。
  「算我敬你一杯。」說著,吳義文也一飲而盡。
  韓百川引龍凱峰走進包間,龍凱峰看見趙梓明和吳義文,連忙抱歉道:「兩位首長,對不起了,我遲到了。」
  韓百川已經注意到趙梓明臉上的不快,趕緊說:「光說對不起有什麼用,罰酒,罰了再說。」
  趙梓明接話道:「對,罰酒,罰酒三杯。」
  龍凱峰走過來,往一個大杯子倒了三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一大杯酒下肚,龍凱峰的倔脾氣上來了,他盯著趙梓明問:「我可以坐了吧?」
  吳義文感覺到空氣有點不太對勁,就沖龍凱峰說:「態度不錯,坐吧。」
  龍凱峰落座。
  韓百川招呼服務小姐:「就留三套,多餘的都給我撤了。」
  趙梓明望著韓百川說:「韓總,你不陪我們喝幾杯?」
  韓百川站著端起酒杯說:「我那邊還有兩撥客戶,得去應酬應酬。不過,酒還得敬。你們三個人能在我這地盤上聚會,我韓百川很激動,很快活,也很……幸福!我這人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當上兵,想讓後代當當兵吧,又只生了個女兒,所以,我才找了個當兵的女婿。你們兩位都是我女婿的首長,還望你們多多關照,我一人敬一杯酒。我喝完你們隨意。」
  吳義文和趙梓明都站了起來。
  趙梓明說:「說好的,你是長輩,得讓我們先敬你。」
  韓百川伸手按住趙梓明說:「不,這杯酒一定要敬。老趙,你要當師長了,我恭喜你,我女婿是你一手拉扯起來的,往後還得指望你。老吳,你是副師長,聽說凱峰直接歸你管,我看你們兩個幫著好好搗鼓搗鼓,就讓他當你們的參謀長,這叫水漲船高,拜託了。」
  韓百川快人快語,一仰脖子把酒倒進了嘴裡。
  趙梓明和吳義文都有點尷尬,但又不好說什麼,端起酒杯都喝了下去。
  這酒喝得都有些不是滋味。
  龍凱峰生怕韓百川再說出什麼出格的話來,趕緊站起說:「爸,你是不是喝多了,部隊的事你別瞎摻乎,你忙去吧。」
  韓百川邊走邊說:「我走了,你們好好喝,喝好了。」
  韓百川出門走後,趙梓明、吳義文、龍凱峰三個人相互看看,一時誰都沒有說話,室內的氣氛頓時有些沉悶起來。
  韓雪和趙楚楚走到寶馬車旁,韓雪對趙楚楚說:「楚楚,上我的車,讓我送你回家。」
  趙楚楚搖頭說:「不了,韓姐,我還有點事。你先走吧。」說著,竟然笑了起來,笑得韓雪有些不知就裡。就問趙楚楚:「楚楚,你笑什麼?」
  「沒什麼。」趙楚楚目光仍然盯著韓雪說。她越是說沒什麼,韓雪越是覺得趙楚楚笑得有內容。見韓雪緊盯著自己,趙楚楚轉移著話題說:「韓姐,你今天真漂亮。」
  韓雪笑道:「別拿我開心了。和你站在一起,我一點自信心都沒有。」
  趙楚楚看見韓雪的笑容裡藏著幾分淒苦,心一下軟了下來,安慰道:「韓姐,不要說過去我對你認識不足,連你自己對自己也缺乏瞭解。其實你真的很美。」
  「你這鬼丫頭,別神嘮嘮地作踐人好不好?大學生拿漁家女開涮,你好意思?」
  趙楚楚擺出一種長談的架勢道:「真的,韓姐,真的是這樣。以前,我總以為你是個逆來順受的弱女子,
  今天我才知道,你身上有一種潛質,一種超乎常人的潛質。」韓雪嗔怪道:「什麼亂七八糟的,我還能超乎常人?」
  趙楚楚說:「如果換一個女人,見了別的女人抱著她的丈夫的情景,會有什麼反應?那肯定是一場混戰,鬧得不可開交,而你呢?竟然神閒氣定,展現出一種連我趙楚楚都為之歎服的氣度。」
  韓雪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對趙楚楚說:「楚楚,你今天是怎麼了?就這麼點小事值得你說這麼多。其實很簡單,你把凱峰一直當做哥哥,哥哥和妹妹,抱一抱,也沒什麼嘛。」
  趙楚楚覺得這個話題很有趣,趁機說:「我畢竟不是他的妹妹。韓姐,如果我要把他從你手裡搶過來呢?」
  韓雪沉默了一會,然後說:「你不會的。」
  趙楚楚緊追著問:「如果有人會呢?」
  韓雪淡淡地笑了笑說:「如果搶走了,那說明不該是我的。」
  趙楚楚愣愣地望著韓雪,半晌說不出話來。
  趙梓明、吳義文、龍凱峰都已經喝得有幾分醉意了。趙梓明站起來說:「小杯不過癮,換大杯!」
  吳義文期望著王強能夠出現,見趙梓明提出換大杯,假意說:「別,都差不多了,悠著點。就算還要喝,還是小杯子慢慢喝點。」
  趙梓明不理會吳義文的話,抓過酒瓶把三個大杯倒滿:「不行,今天我高興,喝,誰不喝誰就是孬種!」
  趙梓明端起杯子首先舉到吳義文面前:「不要光讓別人遛,自己也得遛遛。我們兩個喝!」
  吳義文沒想到趙梓明向自己叫板,連連擺手道:「老哥,我真的不行了。」
  趙梓明的酒杯更近地舉到吳義文面前說:「別老哥老哥的叫我好不好,我聽著彆扭。你還以為我聽不出你叫的意思?無非是顯示你年輕,比我有優勢。我年齡是到槓了,上不去就是最後一站了,所以我得和你飆飆。咱沒別的,咱就靠本事吃飯,靠真本事!不搞彎彎繞,不搞那些歪的邪的。」
  趙梓明的這番話有些重了,連龍凱峰都聽出來了,多多少少有些針對吳義文。果然吳義文有些不高興了,表情很是不悅地站了起來說:「就你靠真本事吃飯,別人都是假把式?別以為今天贏了一把,你就什麼都篤定了,我和你的那一仗,還沒有見分曉呢!」
  吳義文也說起了酒話,口氣半認真半開玩笑。
  趙梓明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那好啊,既然要較勁,現在就較,一杯一杯的來!看誰先趴下!」
  趙梓明將酒潑到嘴中,將酒杯口朝下,挑釁地望著對方。
  吳義文端過一大杯酒欲喝,被龍凱峰奪下:「有本事到訓練場使去,在酒桌上較什麼勁?」
  趙梓明伸手將龍凱峰撥開:「去去去,你不是一個級別,沒你說話的地方!」
  龍凱峰想化解吳義文心中的不快,就衝著趙梓明說:「不說話喝酒可以吧?這杯酒我代了!」說著,將酒潑進了嘴裡,將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趙梓明有些惱了,伸出手點著龍凱峰:「你要代就代到底,今天的……對抗,你也算代他,結果怎麼樣呢?」
  龍凱峰本來心裡就有些窩火,幾杯酒下肚,話裡平添了幾分火藥味:「行,我奉陪到底,你喝!」
  龍凱峰抓過酒瓶往兩個杯子裡倒酒。
  吳義文見趙梓明和龍凱峰較上了勁,一時顯得不知所措起來。趙梓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嘿,和我叫上板了,你小子行啊,是不是打輸了,憋了一肚子的氣,沒地方放啊?」
  龍凱峰冷笑道:「你說我輸就輸了?」
  趙梓明盯著龍凱峰問:「你說什麼,你沒輸?那就是我輸了,大家的眼睛難道都瞎了?就你這強脾氣,怪我在你當通信員時沒給你改過來。」
  龍凱峰的臉繃得緊緊的,血湧上頭頂,氣道:「這輩子改不了了。」
  吳義文見兩人話語都閃出火花,就把龍凱峰按坐在椅子上說:「你少說兩句好不好?輸了就輸了,有什麼好不服氣的?敬杯酒,給老連長賠個不是。」
  龍凱峰別過臉去。
  趙梓明當仁不讓地說:「是不是要我給你賠個不是啊?小子,你自己心裡清楚,不像有人說的你讓了我。你沒有讓,把吃奶的勁都使上了,你輸得服帖,我贏得坦然!別窩火了,你想贏我,嘿嘿,你還嫩了一點。」
  龍凱峰臉部肌肉在微微發抖:「趙參謀長,你眼睛裡光盯著那面藍旗,沒有把這次實兵對抗看成實際的渡海登陸作戰,心裡沒有立體戰爭觀念,只是搞了個平面作業,你也不想想,你的迂迴攀巖能絕對隱蔽?你的泛水編波不會遇到障礙?還有,你的重裝備……」
  趙梓明有些怒不可遏了,騰地站起來:「夠了!現在還輪不到你給我上課!」
  龍凱峰也跟著站了起來:「一個指揮員,應該正視自己的失誤!」趙梓明漲紅了臉:「你……」藉著酒勁把酒瓶狠狠地摔在地上:「作為軍人,你應該有勇氣承認自己的失敗!」
  龍凱峰只覺得一股火氣直頂腦門,猛地掀翻了面前的餐桌。
  一陣裂響,把三個人都驚呆了,也都驚醒了。一時間,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說話。
  門被推開,韓百川陪著兩位穿便裝的人出現在他們眼前。他們就是鍾元年和王強。
  三個人頓時傻了眼……
  檯燈下,楊芬芬正在翻看資料,不時在本子上記點什麼。那個裝著相思豆的罐子放在一邊。電子鐘已指向凌晨三點。
  趙梓明和衣躺在沙發上酣睡。電話鈴響了起來,吵醒了趙梓明。楊芬芬抓起電話,壓低嗓音:「對,沒錯,周道剛,四九年去的台灣。是剛才的剛,不是鋼材的鋼……」
  趙梓明接話說:「剛才的剛和鋼材的鋼,人家聽了還不一樣嗎?」
  楊芬芬這才發現趙梓明醒了,朝他瞥了一眼。
  趙梓明的酒醒了,他說:「你不如說,是剛強的剛,不是鋼鐵的鋼。」
  楊芬芬按趙梓明的話對著電話說了一遍,擱下話筒,不覺笑了。趙梓明拿起杯子想喝水,一看是空的。楊芬芬遞上一杯水。趙梓明有點意外:「今天好像情緒不錯。」
  楊芬芬說:「受你感染的,你今天好像喝得很多。」趙梓明摸摸腦門:「喝醉了,丟人。」
  「高興時候醉一回也難得。師長的事成定局了?」楊芬芬隨口問道。
  趙梓明坐了起來說:「早呢,至多有點苗頭而已。」
  楊芬芬合上記事本說:「你用不著瞞我,畢竟我們生活了這麼多年,你有什麼還不寫在臉上?」
  趙梓明打了個哈欠說:「你為我高興?」
  楊芬芬回答說:「當然。」說著走進衛生間,為趙梓明端來一盆熱騰騰的洗腳水,放在趙梓明的腳邊:「酒喝多了,燙個腳會舒服點。」
  趙梓明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著楊芬芬蹲下幫著自己脫下鞋襪,為他洗著腳,有些激動地問:「我能當上師長,你真的為我高興?」
  楊芬芬洗著腳說:「為你高興,也為自己高興。」
  趙梓明問:「為自己?第一百個相思豆找到了?」
  楊芬芬為趙梓明擦著腳說:「我高興的是,你當上了師長,我們都可以和昨天告別了。」
  趙梓明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只聽楊芬芬接著說:「梓明,這樣不死不活地拖著,你我都痛苦,給楚楚也會帶來更多的傷害。」
  楊芬芬掏出離婚協議,遞給趙梓明。趙梓明接過,看了看:「你已經簽過字了?」
  楊芬芬端起水說:「嗯。你也簽吧。咱們是說好的,等你當上師長,我們就把事給辦了。」
  趙梓明仰身倒在沙發上:「我還沒當上師長呢,先判個死緩吧?」
  趙梓明心裡突然像打翻了五味瓶……
  清晨,吳義文跑完步後,又來到大操場,組織全體部隊進行了一場會操。當鍾元年在王強的陪同下遠遠地走來時,吳義文連忙集合會操部隊向鍾元年報告。在鍾元年作了簡短的指示後,吳義文下令各部隊帶回。
  林曉燕心裡裝著對龍凱峰失敗後的痛苦,她一直想對鍾元年談談自己對龍凱峰和趙梓明對抗演習的看法。看見鍾元年站在操場上打著他的「鍾氏拳法」,林曉燕慢慢地走了過去。也跟著鍾元年比劃著手腳。鍾元年一看林曉燕在模仿自己,笑著說道:「這可不是你們年輕人打的拳法。」
  林曉燕說:「首長並不老啊。」
  鍾元年停止打拳,一眼就看出林曉燕有事要說的樣子,目光盯著林曉燕問:「有事?」
  林曉燕看了一下周圍說:「想對首長匯報點想法。」
  鍾元年也看了一眼周圍,不遠處,吳義文等人正有事沒事地站在那裡,像是隨時聽候著鍾元年的指示。
  鍾元年說:「怕讓他們聽見?」
  「不怕。」林曉燕說,「我要匯報的想法是趙參謀長和龍凱峰對抗演習的事,如果對照演習資料匯報,也許更直觀些。」
  鍾元年立即說道:「那就去邊看邊談。」
  鍾元年領著林曉燕朝作戰室走去時,吳義文幾人也跟在他的身後,鍾元年對他們說:「如果你們沒事的話,就別跟著我。」
  吳義文代表大家敬禮道:「是。」眼睜睜地望著鍾元年和林曉燕朝辦公樓走去,吳義文幾個人就在操場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說著些無關緊要的話。
  來到DA師作戰室,鍾元年讓王強播放著趙梓明與龍凱峰對抗的演習資料。林曉燕認真地看著每一個環節,而鍾元年卻在屋內不停地踱步。演習資料放完後,鍾元年問林曉燕:「說吧,有什麼想法?」
  林曉燕說:「從演習現場和剛才播放的資料看,我認為不能以奪得藍旗作為衡量勝負的惟一標準。趙梓明同志雖然奪得了藍旗,但統觀他的作戰過程,有著明顯的失誤;龍凱峰按演習規則雖然輸了,但從他的全部作戰程序看,有的地方勝於對手。用現代作戰理念來參照,我認為,龍凱峰的戰法更可取。我的匯報完了。」
  鍾元年停步,看著林曉燕說:「聽了你這樣分析,我很高興。且不論你的分析對不對,至少說明你在用心思考了。王部長,我想請你當當反方,對正方的論點作點評價。」
  王強從沙發上站起說:「我對林曉燕的一些觀點不敢苟同。不得不承認,趙梓明還是會打仗的,是一個難得的指揮員,他不僅有現代軍事學養,而且有豐富的作戰經驗和帶兵經驗。在這次實兵對抗演習中,他的這些優點長處得到了充分的展現。而龍凱峰過分地依賴數據信息和計算機的分析,在還沒有一套完整的現代化指揮控制系統輔助的情況下,僅僅憑借一般的網絡信息和不完全可靠的情報資源,是很難達到判斷上的準確。不服氣只能說他對未來充滿自信,並不能說明今天沒有失敗。」說完,王強有幾分得意地看著林曉燕。這時林曉燕說:「王部長,我可以反駁你嗎?」
  王強自信地說:「完全可以。」
  林曉燕剛想張口說話,就被鍾元年打斷了:「你們還讓不讓我吃早飯啊?曉燕,你先回去吧。找個時間再繼續你們的論戰。」這時,一名公務員端著豆漿和油條走了進來。林曉燕只好敬禮離去。
  看著鍾元年有滋有味地吃著早點,王強趁機說:「首長,這師長人選,你還是舉棋不定?」
  鍾元年喝下最後一口豆漿說:「原先是兩個人選,就讓人舉棋不定了,現在半道上又殺出來一個,那就更難以下決心了。三個人各有優長,在一般的部隊當個師主官,應該說都不成問題。而我們要選的是DA師這支高新技術裝備密集的試驗性部隊的師長。在DA師的初建階段,吳義文應該說是合適的,他沉穩縝密,統籌協調能力很強,能攏住人,用他比較穩妥,但他的軍事學養不及另外兩位,另外,我有那麼一種感覺,這個人權欲太重,分散了他的精力。趙梓明呢,憑他的素質、經驗和學歷,作為DA師師長的人選,應該不成問題。在處理當官還是幹事業的關係上,在我所接觸的中高級幹部中,他是擺得比較正的。但總覺得他身上缺少一些龍凱峰所具有的東西。而龍凱峰雖然與他們兩位經歷相似,也幹過幾年主戰團的大隊長,但還顯嫩了一點。如果讓他出任師長,很可能上很難接受,下很難服眾。」
  王強沒想到鍾元年一念之間將龍凱峰列入了新的師長人選當中,他既希望DA師師長快快定奪,但又不能選偏了。於是便說:「如果徵求我的意見,最合適的還是趙梓明。雖然龍凱峰身上有一些超前的東西,但未必能適應目前的現狀。龍凱峰與趙梓明相比,一個還是生的,一個已經成熟。」
  王強接著說:「首長,我覺得您最近變得容易衝動了,有點……」
  鍾元年見王強不敢往下說,就鼓勵道:「有點什麼?直說嘛。」王強打趣道:「有點喜新厭舊。」
  鍾元年笑道:「你想說我移情別戀吧?你這個比喻倒有點意思。我們就尋找一個既喜新又不厭舊的方法。」
  王強對鍾元年這種既喜新又不厭舊的說法感到不解,定定地望著鍾元年,可是鍾元年這時卻親自拉門走了出去。
  王強很清楚,跟在首長身邊,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說。現在鍾元年突然抽身離去,是不是自己的話說的有些不妥呢?王強想到這裡,人也閃出了作戰室,尋找鍾元年去了。
  特種大隊警通連連長湯和順對常規的捕俘訓練,早就牢騷滿腹了。但看到戰士們在那裡摔打著,湯和順自己心裡也癢癢起來,就和戰士肖大功進行一對一的襲擊捕俘。他撲向肖大功,反被肖大功摜倒在地。
  龍凱峰鼓著掌走近了他們。這個湯和順,龍凱峰打心眼裡喜歡他,按他的任人標準,湯和順當大隊參謀長沒有任何問題。
  看見龍凱峰鼓掌走近自己,湯和順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著身上的灰塵,對肖大功說:「你小子,成心讓我在龍大面前出洋相。」
  龍凱峰責備湯和順說:「自己技不如人,還怪人家。」
  湯和順衝著龍凱峰說:「不是技不如人,是年紀不饒人。我今年二十九歲,在連長的位置上一幹就是四年,照這樣往下走,干到你這個位置,就是五十開外了。二十九歲,干營長都嫌老。可是在我們這樣一支特種部隊,還有三十三歲的連長,想想這些……哎,還是不想為好。」
  龍凱峰盯著湯和順說:「什麼時候你不發牢騷就好了。」
  湯和順說:「如果批准我老婆隨軍,我在連長位置上還可以干五年,並且無怨無悔。」湯和順見到龍凱峰就把老婆的隨軍問題提了出來。
  龍凱峰問道:「你家屬不是有工作的嗎?」
  湯和順說:「她已失業兩年,就靠我的工資養家餬口。」
  龍凱峰嚴肅地說:「湯和順,你的思想有問題。」
  湯和順沒想到龍凱峰這回不像往常那樣隨便聽他發牢騷,只好順著龍凱峰的話說:「龍大,不是有問題,是有很大問題。我們不能和你比,聽說你的岳父大人一個月的薪水比你一年工資的總和還多,這還不包括紅利什麼的。」
  龍凱峰不喜歡湯和順在戰士面前提到岳父,便繃著臉說:「你湯和順不要老是哭窮,我聽說你老婆並沒有閒得沒事幹,在老家開了一家飯店,生意不差!」
  湯和順全然不理會龍凱峰的想法,歎了口氣說:「我們那地方,一盤紅燒肉只賣三五元,利潤太少,也就掙個門戶開支。我希望DA師成立後,上面能夠給點特殊政策,水漲船高,待遇上跟著沾光。」
  邊上的幾個戰士聽到這裡,撲哧樂了,湯和順朝他們一瞪眼說:「笑什麼笑,我在向龍大反映家庭生計問題,你們一個個毛頭小伙,懂什麼,走開。」戰士們笑著向一邊走去。
  龍凱峰想聽聽湯和順的看法,問道:「你能不能具體點?」湯和順說:「跟你說的再具體也沒用,就像我不能影響你一樣,你也不能影響上級首長。因為你充其量只是DA師所屬十多個大隊長中的一個。除非你當師長,可惜昨天又輸了。」
  昨天打對抗時,湯和順領著警通連衝在最前面,結果讓他很失望。
  龍凱峰笑笑說:「你就這麼小看你的大隊長?」
  湯和順說:「這倒不敢。你那套軍事理論我聽不明白,但我知道理論說得再玄乎,還得靠人往前衝。遠的不說,就說我們眼前的那堵障礙牆吧,你的理論再好,你要是爬不上去,還只有被對方消滅的份。」
  龍凱峰斜了一眼湯和順:「你是說我爬不上去?」
  湯和順有意氣龍凱峰,說道:「有句話叫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而你正好倒了個個。你的腦子太夠用了,可你的四肢……」
  龍凱峰不想讓湯和順說下去,打斷道:「我們比比看?」
  湯和順問道:「你是說比攀登?」
  龍凱峰不等湯和順說完,就「噌噌」向著障礙牆衝去。
  湯和順叫了聲「真賴皮」就緊追上去。龍凱峰和湯和順一前一後徒手攀登上十米障礙牆。
  戰士們在一邊大喊:「大隊長,有人找!」
  龍凱峰聞聲回望。操場邊上,林曉燕笑吟吟地望著他。
  龍凱峰一愣,等回過神來,發現湯和順已經超過自己。湯和順騎在牆頂上哈哈大笑。戰士們鼓掌喝彩。
  龍凱峰攀上牆頂,對湯和順:「今天不算,下次再比。」
  湯和順得意地說:「大隊長,你最近不太順,比了還得輸。」
  龍凱峰罵了句「你小子」,抓過吊繩,一個漂亮的滑落動作,穩穩地落在地上。
  林曉燕走到龍凱峰跟前:「怎麼,又輸了?」
  龍凱峰說:「都怪你。來得不是時候。怎麼,有事?」
  林曉燕說:「我剛從首長那回來。」見龍凱峰疑惑地看著自己,就說:「我對昨天那場演習提出了不同看法。」
  龍凱峰不悅地說:「不是勸過你別去嘛。」
  林曉燕:「別以為我去給你當什麼說客,我是要去澄清一個軍事理念上的原則問題。」
  龍凱峰淡淡地問:「澄清了?」
  「我對你說過不要低估首長的眼光,現在看來不是那麼回事。」林曉燕有些失望,在作戰室,鍾元年不讓自己反駁王強,足夠說明這點。接著歎了口氣道:「看來你當師長沒什麼指望了。」龍凱峰說:「本來就沒指望過,都是你在那兒瞎操心。」
  林曉燕拉長臉說:「哎,你以為我是為你啊?我是為自己,指望我們信息大隊能有一個好當家的。好了,不跟你說了,我得回我的大隊,聽說雙擁辦要來慰問。」林曉燕說著就要走,龍凱峰叫住了她:「你說什麼?雙擁辦要去慰問你們?」林曉燕已經跑得沒了蹤影。
  韓雪領著人為信息大隊送來了一批電腦,林曉燕感激地說:「韓主任,你們一下送給我們這麼多電腦,怎麼好意思?」
  韓雪說:「這是一家公司贊助的,委託我們送來。你們是信息大隊,我想這些電腦也許能派上用場。現在就提倡個科技擁軍啊。」
  林曉燕安排戰士們將電腦搬進屋裡,邀請韓雪道:「走,上我那坐坐。」
  韓雪一心想更多地瞭解林曉燕,見林曉燕邀請自己,就順著話說:「好啊。那天,在海堤上碰面,我就有個感覺,我倆會成為好朋友。」
  林曉燕帶著韓雪來到了她的臨時帳篷。這裡除了軍人特有的氣息,還散發著女性特殊的味道。韓雪新奇地環視著林曉燕簡練而又整潔的帳篷。只見折疊桌子上放著林曉燕的一張照片,嫵媚中顯示出軍人的英武。韓雪取過照片端詳著。「小時候,我也很想參軍,可就是沒有這個福分。」她由衷地說。
  林曉燕為韓雪倒好水,接話說:「可你嫁給了軍人,一個優秀的軍人。」
  韓雪盯著林曉燕問:「你認為凱峰優秀?」
  「在DA師這樣的部隊中,他會變得更加優秀。」林曉燕避開著韓雪的目光說。
  「你的愛人肯定更優秀吧。」韓雪問道。
  林曉燕一愣:「我的愛人?」立即笑道:「我還等著你給我介紹哩。」
  林曉燕竟然至今獨身,韓雪很是意外。韓雪一時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幸好,曲穎進來叫走了林曉燕。
  趙梓明踏著晨曦來到炮陣地時,班長正領著幾個戰士在擦著大炮,看見趙梓明,班長立即迎上報告:「大校同志,炮兵三連二班正在擦炮,請指示。」
  趙梓明還禮說:「請繼續吧。」
  趙梓明走到炮前,從一名戰士手中要過一塊布,跟戰士們一起擦起炮來。他問班長:「怎麼一早就起來擦炮了?」
  班長回答說:「早上露水多,我們班裡有規定,每天早上先要給炮洗臉,然後自己才能洗臉。」
  趙梓明一怔:「哦,這是誰規定的?」
  「這是我們連的傳統。」
  「這個傳統至今還沒丟啊。」
  「首長也知道?」
  「哦,我,我也是聽說過。」
  班長來了興趣,走近趙梓明說:「首長,我們連曾經出過一名神炮手,他用大炮打阻擊,可以指到哪,打哪兒,他還用地炮打下了敵人的飛機。」
  趙梓明放下手中的抹布:「你們說的這位神炮手是誰啊?」
  一個戰士搶著說:「他叫趙新民。後來在一次炮戰中犧牲了。」趙梓明點點頭:「謝謝你們還記得他。」說著離開炮位。
  一位士官對一名新戰士說:「這位首長以前來過這裡,我見過他。但每次來都是一個人,也不多說話,看看我們操炮,摸摸炮身就走了。」
  新戰士嘀咕道:「真是個怪人。」
  韓雪聽說父親韓百川要開發天鶴島,一直想到島上來看看,從林曉燕的信息對抗大隊出來後,就開著車上島來了,想不到碰見了趙梓明。趙梓明問韓雪:「韓雪,你一大早跑到這兒來幹什麼?」
  韓雪說:「爸爸要開發這塊地方,讓我也來看看。」
  趙梓明問道:「你爸爸要在這搞開發?」
  韓雪邊走邊說道:「可不是,他說要把這裡變成旅遊勝地。趙哥,你說能行嗎?」
  趙梓明看看四周,說:「做生意投資我可是個外行,你爸爸肯定有他的道理。不過開發這個地方難度還是很大的。對了,你爸爸做了這麼多年生意,我從來沒發現你插過手嘛,今天怎麼關心起他的事來了?」
  「這兒有部隊,其他人來不太方便。我熟一點,我爸非要讓我來。」韓雪說道。她想起龍凱峰昨晚醉乎乎地回家,問道:「你們昨晚是不是喝多了?」
  「他回去說什麼了?」趙梓明擔心龍凱峰回家後會把自己失態的樣子告訴韓雪。
  韓雪說:「他沒說什麼。他回來得很晚,一回來就拿出和你當年的合影看個沒完。」見趙梓明垂下頭,韓雪接著說:「你和凱峰打演習,你贏了,我比凱峰贏了還高興哩。」
  趙梓明抬起頭,看著韓雪問:「為什麼?」
  韓雪顧自說道:「人就是要知恩圖報,再說了,我們家凱峰哪是你的對手啊,他是你帶出來的兵嘛。」
  趙梓明心裡一陣難過地說:「韓雪,昨晚上我酒喝多了,罰了凱峰不少酒,還罵了他。
  醒來後,心裡很不是滋味,你不會怪我吧?」
  韓雪說:「怎麼會呢?別說罵他,打他也是應該的。你是凱峰的老連長,凱峰能有今天,我和凱峰能走到一起,還不都是靠你嗎?」
  儘管韓雪說得很真誠,趙梓明還是有些不相信地問:「你也相信我能當上師長?」
  「我當然相信。一個人呀這個地方損失了,總會從另外的地方找回來……」韓雪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趕緊收住話,不自然地笑笑:「對不起,趙哥,我……」
  趙梓明說:「你說的也是事實嘛,有什麼關係。」
  韓雪問道:「你……你和芬姐還好吧?」
  趙梓明沒有立即接話,想了想才說道:「就這麼回事吧。」
  韓雪分明聽出了趙梓明話中的苦楚和無奈,也陪著難過起來:「我不會安慰人,你對芬姐好一點,女人的心總是軟的……好好地過日子……」
  趙梓明感激地說:「謝謝你,韓雪。」
  等韓雪上車走後,趙梓明來到了距炮陣地不遠的烈士陵園父親的墓前,和往常一樣,趙梓明點了一支煙放在碑前頭,用小塊石子壓好。自己盤腿而坐:「爸,這些天很忙,一直沒空來看你,今天也不能和你多聊,我只是來告訴你,昨天我打了一場實兵對抗演習,我贏了。上次我和你說的DA師師長的事,有些眉目了。」
  趙梓明起身,面向墓碑深鞠一躬:「爸,我和芬芬,可能要走到頭了,你不要怪她,她心裡也很苦……」
  DA師各級同時得到了鍾元年副司令要宣佈命令的通知,他們準時來到DA師小禮堂,靜候著。
  鍾元年在王強陪同下,威嚴地走上台前,全場熱烈鼓掌。
  王強率先對大家說:「現在請戰區鍾元年副司令員宣佈命令。」他的話把大家帶到一種莊嚴的境地。全體軍官「啪」地起立,立正。
  鍾元年的目光嚴肅地掃視著全場,聲音威嚴地說:「我宣佈中央軍委主席和戰區司令員、政委的命令……」

 ·7·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七章 班子調整起波瀾
  鍾元年向大家宣佈的命令內容如下:「中央軍委政干字第二二三號命令,經研究決定,任命原319師政治委員陸雲鶴為DA師政治委員。」
  鍾元年又拿起第二份命令宣佈著:「東南戰區政干字第一八三號命令,經研究決定,任命:原戰區特種大隊大隊長龍凱峰為DA師副師長;原203師副師長吳義文為DA師副師長;原329師政治部主任朱志勇為DA師副政治委員;原208師參謀長趙梓明為DA師參謀長。……」鍾元年停頓了一下,抬起目光,掃視全場,換了強調的口吻說:「在師長沒有正式任命之前,由副師長龍凱峰同志代理師長,主持工作。」
  這是一道誰也沒有想到的命令。趙梓明的內心充滿著強烈的悲慼,他沒想到自己被排除在DA師師長人選之外。
  龍凱峰跑到自己前面去了!
  趙梓明緊咬著嘴唇,極力鎮定自己。
  吳義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龍凱峰更是深感意外,神情複雜。
  只有林曉燕笑靨如花。而各大隊的大隊長們一個個也是表情各異。所有人的表情都沒有逃過鍾元年的目光,鍾元年在宣佈命令前早就想到了,於是他接著說:「DA師領導班子的組成,標誌著組建工作已經基本完成,希望全師官兵在師黨委的領導下,真正做到合心合力,團結奮鬥,爭創一流,迎接總部和戰區的驗收。」
  鍾元年在大家熱烈的掌聲中快步離去。
  鍾元年臨上車前,回過身來和大家一一握手。鍾元年握住陸雲鶴的手說:「你這個班長擔子重啊,注意身體。」
  鍾元年握住龍凱峰的手說:「龍代師長,『代』字能不能去掉,不在我,而在你自己。」
  鍾元年握住吳義文的手說:「你是老副師長了,送你六個字:拉偏套,使正勁。」
  鍾元年握住趙梓明的手說:「成了老部下的部下,相信你能正確對待。」
  趙梓明的目光是絕望地,他絕望地盯著鍾元年,滿是傷感地說:「首長,我想找你談談。」
  所有人的目光一齊投向趙梓明,所有的人都能理解趙梓明,包括鍾元年。
  鍾元年的手被趙梓明緊握著,他感受到趙梓明的手在微微發抖。鍾元年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說:「你隨時可以來。」
  鍾元年上車離去。
  龍凱峰轉身想找趙梓明,被關小羽拉住了。趙梓明大步走去。
  關小羽握住龍凱峰的手說:「龍師長,祝賀你。」
  高達也走上前來,握著龍凱峰的手說:「龍代師長,祝賀你榮升啊,以後我們導彈大隊你可要多多關照啊。」
  面對所有人的祝賀,龍凱峰都是無言地笑笑。眼下他最關心的是趙梓明。
  龍凱峰追上趙梓明,在他身後叫了聲:「參謀長!」
  趙梓明背身站住,冷冷地問:「龍師長,有什麼指示?」
  龍凱峰心裡一陣難過:「……老連長,我想跟你談談。」
  趙梓明轉身盯著龍凱峰問:「和我談什麼?」
  龍凱峰躲開趙梓明逼人的目光,說:「有關DA師下一步怎麼搞,我很想聽聽你的意見。」
  趙梓明冷冷地說:「我沒有空!」說完大步走了。
  龍凱峰覺得很難過,呆呆地站了一會,腳步沉沉地朝自己的車子那邊走去,那裡,所有的人都走了,只有林曉燕還等候在那裡。
  林曉燕站在自己的車前,沖龍凱峰笑道:「龍師長,很想向你表示祝賀,可沒排上隊啊。」
  龍凱峰朝林曉燕苦笑了一下。
  「幹嗎繃著個臉?這可不是往日的龍凱峰。」林曉燕走近龍凱峰,打量著他說道。
  龍凱峰沉吟道:「這太讓人意外了。」
  林曉燕說:「大家都沒想到,尤其是趙參謀長。」
  「我想跟他談一談,他……他情緒不好。」龍凱峰真心替趙梓明感到難過。
  林曉燕說:「現在誰也不想跟你談,你也沒有必要去跟任何人談。」
  龍凱峰點頭道:「我明白,但我很想跟你談談,聽聽你的想法。」
  林曉燕說:「龍師長,你現在需要談的只有一個人。」
  龍凱峰問:「誰?」
  林曉燕轉身打開車門:「你的愛人!」
  高達上車後看見林曉燕的車沒有跟上來,就將自己的車泊在路邊。當他發現林曉燕和龍凱峰站在一起說著什麼時,心裡就有些憤憤了。他覺得林曉燕對龍凱峰過於熱心了,這讓他感到難過。這陣子自己有事沒事地去找過林曉燕,林曉燕談的最多的還是龍凱峰。當然,林曉燕能夠和自己談龍凱峰,說明她對自己不設防,這又令高達高興。他覺得自己正如一顆追隨目標的導彈一樣,漸漸接近著目標。
  高達掏出手機,發送信息。
  林曉燕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掏出一看,禁不住撲哧樂了。
  龍凱峰覺得自己應該離開這裡,不管如何,都要找趙梓明談談,好好談。於是他對林曉燕說了聲:「我先走了。」
  林曉燕止不住地笑著說:「等等。信息大隊大隊長林曉燕收到一條有趣的信息,要向龍師長報告。請聽啊:春天走了,小鳥戀愛了,螞蟻同居了,蒼蠅懷孕了,蚊子流產了,蝴蝶離婚了,毛毛蟲改嫁了,青蛙也生孩子了,你還等什麼?有趣嗎?」
  龍凱峰生硬地笑道:「你看我現在還有心思開玩笑嗎?」
  林曉燕問龍凱峰:「你不想知道是誰發來的?」
  遠處,高達上車後重重的關門聲驚動了龍凱峰,龍凱峰看著高達的方向,欲言又止。這時,林曉燕已經跳上了自己的車,猛地開走了。
  龍凱峰一個人站在那裡,想到剛才林曉燕念的信息最後那句話「青蛙也要生孩子了」。也禁不住笑了。
  這是龍凱峰當師長後第一次微笑。
  幹嗎不笑呢?龍凱峰突然覺得這正是自己夢想的結果!他決定把這個消息告訴妻子韓雪。
  一回到家,龍凱峰就將韓雪整個人抱起來,旋轉著。把自己當師長的事告訴了韓雪。韓雪在他懷裡嬌嗔地嚷著:「師長同志,快放下我,快放下,我頭昏了……」
  龍凱峰放下韓雪,韓雪有些站不穩了,龍凱峰扶住她坐在沙發上,韓雪順勢倒在龍凱峰的懷裡,甜甜地笑道:「我真的暈了。」龍凱峰說:「你剛當上代師長太太就暈成這樣,以後我要是當了軍長、司令呢?」
  韓雪說:「這我樂意,只要你不暈就行。對了,還真暈了,差點把一個重要的事給忘了。」
  韓雪跑進臥室拿來幾張照片,遞到龍凱峰面前。
  龍凱峰看了一眼問道:「是什麼?」
  韓雪說:「請你把這個交給林曉燕。」
  龍凱峰疑惑地拿起照片看起來,是幾張年輕男人的照片。
  龍凱峰說:「都是些什麼人啊?一個不認識。」
  「這是我給林曉燕物色的幾位男同志。」韓雪把照片理好。這時龍凱峰已經明白了韓雪的意思:「你要給林曉燕介紹對像?」韓雪點頭說:「那天碰到她,知道她至今還單身一人。」
  龍凱峰覺得韓雪過於熱情,提醒道:「為軍人介紹對象,這似乎不是你支前工作範圍內的事?」
  「如果是師長的夫人關心師長的部屬呢?」韓雪開心地說,「所以我要讓你親手交給她。」
  照片扔到龍凱峰面前。龍凱峰不想這樣做,但怕韓雪有什麼誤會,就拿起照片說:「好吧。不過,她滿不滿意,我可不管。」韓雪看見龍凱峰將照片裝進上衣的口袋裡,滿意地說:「這幾個人條件都很不錯,都比你強。」
  龍凱峰盯著韓雪問:「比我強?」
  韓雪說:「你以為你當個師長……」突然想起什麼,收住話。原來她一直都希望當師長的是趙梓明,現在丈夫成了師長,趙梓明幹什麼呢?想到這裡,韓雪問道:「哎,你當了師長,那趙哥怎麼辦?他心裡一定很難過。」
  龍凱峰知道韓雪遲早都要問這件事的,想想乾脆都說出來:「是的,我很想找他談談,可他不想談。開完大會,他就走了。」韓雪套上一件衣服說:「他一定很難過,走,我陪你一起去看看他。」
  龍凱峰看著韓雪問:「現在嗎?」
  韓雪點點頭。
  趙梓明的內心絕望地哀叫著,一回到家就獨自坐在餐桌邊,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悶酒。
  楊芬芬端著飯碗,剛一落座,就瞥見趙梓明那張失態的臉,她夾了一些菜,端著碗走到一邊。
  趙梓明的心被楊芬芬離去的行為深深刺痛了,一仰脖,喝了滿滿一杯酒。趙楚楚從自己的房間裡走出來,上前奪下了酒杯。趙梓明朝女兒瞪著醉眼。
  趙楚楚抱怨道:「對不起,我很不喜歡你這個樣子。」
  趙梓明苦笑著說:「如果這樣,這個世界就沒有喜歡我的人了。」「要人喜歡,首先得自己可愛。」趙楚楚心裡說不出的難過。這時楊芬芬走了回來,她問趙楚楚說:「楚楚,別人在喝悶酒,你煩什麼?」
  楊芬芬的話激怒了趙梓明,他朝楊芬芬瞪著血紅的眼睛問:「別人?誰是別人?」淒然地說:「是啊,在你們眼裡,我是別人。」
  趙楚楚跑過去拉開門欲走,門外站著龍凱峰和韓雪。一時間大家都有點尷尬。
  韓雪一看趙梓明的樣子,就知道他為什麼難過了,走過去說:「趙哥,凱峰來看看你。」
  趙梓明自顧自喝酒,沒有搭理。
  龍凱峰在趙梓明對面的位置上坐下來說:「一個人喝酒啊?楚楚,拿個杯子,我陪你爸喝兩杯。」
  趙梓明站起身說道:「我這張桌子可經不起掀。」
  龍凱峰想他還沒忘記那天的事。他怎麼能忘記呢?龍凱峰跟著趙梓明站起來說:「老連長,咱們能不能好好談談?」
  趙梓明冷冷地說:「如果談工作,上辦公室去;談別的事,就免了!」
  趙梓明說完摔門而去。龍凱峰、韓雪、趙楚楚全愣住了。
  楊芬芬從屋裡跑了出來:「他怎麼了?」
  趙梓明剛才一個人喝悶酒的時候,就在考慮要不要去找鍾元年,考慮來考慮去還是有些猶豫,當龍凱峰和韓雪來看他時,他一下子就打定了直接去找鍾元年的主意。酒的力量給了他一往無前的勇氣。可是當他剛走近鍾元年房間門口時,就被王強擋住了。
  王強一把拉過趙梓明走到一邊,低聲問:「你這個樣子來找首長,找事啊!」
  趙梓明哀求道:「王部長,讓我進去吧,首長說過我隨時都可以來找他。現在我來了,你就讓我進去吧。」
  王強瞪了一眼趙梓明說:「誰讓你喝酒的?一股酒味,首長最煩。還是另外找個時間再來吧。梓明,我可是為你好。」
  趙梓明難過地說:「喝酒壯膽,不喝點酒,我還不敢來見首長。」王強見趙梓明執意要見鍾元年,就說:「首長正在看俄羅斯攻打車臣的資料,你這個樣子最好別去打攪他。」
  趙梓明用手撥開王強,不顧一切地衝向鍾元年的房間,對著緊關的房門說:「首長,我來了!」他身後的王強無奈地攤著雙手。門從裡面拉開了,門口出現了戴著老花鏡的鍾元年。
  鍾元年顯然聞到了趙梓明嘴裡噴出來的酒氣,皺了皺眉頭,點頭道:「既然來了,就進屋吧。」
  趙梓明跟在鍾元年後邊走了進去。鍾元年示意趙梓明坐下,趙梓明說:「站著說就行了,我只要首長說一句話,這次演習我到底是贏了還是輸了?」
  鍾元年對趙梓明氣咻咻的樣子心裡有些反感,但仍然不動聲色地說:「來討個公道?喝酒了吧?喝的是悶酒。」
  趙梓明說:「喝了,但我很清醒。」
  鍾元年冷冷地說:「沒有再摔杯子掀桌子?」
  趙梓明乾脆地說:「沒有,已經有教訓,挨過你的批評了。」
  鍾元年笑道:「那就好,王部長。」喊來王強說:「你給我要個車,我陪老趙去散散心。」
  王強不安地看了一眼筆挺挺站在那裡的趙梓明,應聲而去。鍾元年領著趙梓明來到了鄭成功雕像前。趙梓明一陣抱怨後,鍾元年盯著他說:「你覺得不公平?你以為你的對抗演習打贏了,就理所當然是DA師師長?」
  趙梓明嘀咕著:「我沒有這樣說,不過大家都知道,你也是這樣說的,這場實兵對抗演習的目的就是選師長,對勝敗的最後判定,也是以能否當上師長為標誌的。如果打贏的還不如打敗的,打這場對抗演習還有什麼意義?」
  鍾元年歎了口氣說:「你講的是實話,也是心裡話。能在我面前這樣講,確實需要點勇氣,我很欣賞。你說的沒有錯,這場小小的對抗演習的目的是為了選師長,勝者入選師長也順理成章,問題在於誰是勝者?表面上看,你拔走了藍旗,按演習規則,你是勝者,龍凱峰是敗者。但在我看來,恰恰相反。」
  趙梓明瞪大了眼睛:「按你這麼說,敗者不是龍凱峰而是我?」鍾元年堅定地說:「對!你作為一位經過高級合成指揮專業深造的指揮員,要打贏這一仗不會有問題,但你犯了一個不可原諒的錯誤。」
  趙梓明疑惑地看著鍾元年。
  鍾元年說:「不錯,你衝鋒在前,帶著部隊上了島,可你在海上整整漂了四個小時。你的正面佯攻,迂迴包抄,派幾個兵爬上懸崖,拔了藍旗,看起來是好看,也鬧了個皆大歡喜。但你想過沒有,空中的偵察衛星都是瞎子嗎?一個加強營的守軍,背後就不設防禦陣地了?還有,你上島之後重裝備的後續火力支援沒有跟上,沒有鞏固的登陸場,後續部隊如何上岸?你的一個連能在上面支撐多久?」
  趙梓明愕然,原來自己暴露出了這麼多的問題。只聽鍾元年還在說:「龍凱峰從出發到登島只用了一個半小時。他通過現代網絡信息技術,科學地計算了洋流和潮汐的漲落,破障、搶灘、卷擊展開等作戰程序運用了計算機控制,重裝備抵灘上岸一次成功,擴大和鞏固了登陸場,兩個營和彈藥、補給、淡水全部上島,打的有章法,有節奏。你能說他是敗者?」
  趙梓明一時無言以答,沉吟半晌,又嘀咕了一句:「奪得藍旗為勝者,畢竟是這次演習的規則。」
  鍾元年生氣了,他說:「你錯就錯在這兒!眼睛光盯著那面藍旗,盯著那個虛榮的勝利,說不好聽的,你就是盯著這個師長的位置去打這場演習的。而龍凱峰跟你不一樣,他眼睛盯的是敵人,盯的是如何打贏高科技條件下的局部戰爭。正因如此,他才能充分利用現有的兵員和裝備,最大限度地發揮戰鬥力。對一個軍人來說,常規訓練也好,對抗演習也罷,心裡不裝著敵人,那豈不都成了遊戲?而你恰恰把它當做了遊戲,為拿不到獎盃憤憤不平。你說,我這個裁判能給你加分嗎?」
  趙梓明迎著鍾元年灼灼的目光,慢慢低下頭去。
  兩人一時無語。
  趙梓明不得不承認鍾元年分析得有道理,可是那只是一場簡單的小規模演習,自己並沒有太當一回事,而且對手是自己的老部下龍凱峰。於是他說:「首長,你這樣分析,我沒話可說,不過……龍凱峰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私交也很深,但讓他出任DA師師長,總覺得還嫩了一點。」
  鍾元年點頭說:「這個問題我不是沒有想過,龍凱峰確實不夠成熟,正因為如此,才給了他一個代字嘛。但我們看一個人要看他的發展趨勢,用一個人要看他在這支部隊中發揮的作用。龍凱峰比你年輕將近十歲,到了你這個年齡,他肯定會成熟多了,相信他會與DA師一起走向成熟。」
  趙梓明的酒已經醒了一半,動情地說:「首長,我確實沒有看得這麼遠,想得這麼深。可讓我當他的參謀長,他心裡會有障礙,會放不開手腳……」
  鍾元年打斷道:「你們這個班子,絕大部分是平級調用,把你們這些老同志安排在班子裡,用一句常話說,是把龍凱峰扶上馬送一程。在這次研究DA師班子配備的時候,有關部門已經提出了讓你出任寧洲軍分區司令的建議。」
  趙梓明心裡彷彿被刺了一下,猛地側過頭:「首長,你也認為我競爭DA師師長是為了當官?如果這樣,還不如讓我走!」鍾元年一愣:「走,上哪去?」
  趙梓明血湧上頭頂,不顧一切地脫口而出:「脫軍裝,轉業!」鍾元年愕然地問:「你能下這個決心?」
  趙梓明覺得自己危險的一步已經跨出了,想收都不可能了,
  閉上眼睛絕望地說:「能!這個世界不需要一個失敗的軍人!」
  鍾元年冷冷地問:「想要挾我?」
  「是你太小看我了!」
  鍾元年終於爆發了,他大聲地吼道:「如果想走,現在就可以走!」
  趙梓明整個像一台失控的車輛,全然沒了方向,他帶著一陣風從鍾元年眼前消失了。
  鍾元年大口出著粗氣,這傢伙,說走就走了,真的就走了,難道他真的不想留在部隊了。
  鍾元年理不出頭緒來,這時王強走了進來,小聲說:「談得好好的,怎麼突然……」
  鍾元年怒氣沖沖地說:「他那個牛脾氣碰上我這個狗脾氣,對上路了。」
  王強早就瞭解趙梓明的為人,剛才不讓趙梓明見鍾元年時,他就擔心趙梓明不冷靜。他突然同情起趙梓明來了,想著要為趙梓明在鍾元年面前挽回點什麼,就說:「趙梓明這個人的脾氣在部隊是有名的,什麼都在臉上,過一陣就好了。我去找他談談,讓他作個檢查。」
  鍾元年阻止道:「會作檢查的人是最沒出息的,你別去了,他還會找我的。」
  趙梓明一股氣跑到海邊,他趟著海水,踽踽而行。
  海水扑打著他的雙腳,下半身全被打濕了,他似乎渾然不覺。遠處,點點漁火像一隻隻眼睛偷窺著他。他走到了海邊的巨大石劍前,這是頭盔、寶劍、和平鴿組成的一組雕塑。
  趙梓明深情地看著、撫摸著、拍打著,最後奮力地去拔那把巨大的石劍,終於沒有成功,他撲倒在雕塑上。
  趙梓明來到了烈士陵園,拾級而上,走到父親的墓碑前,默默地點燃一支煙,猛吸一口,不由得劇烈地咳嗽起來。眼前松濤陣陣,遠處海浪聲聲。趙梓明竭力克制住自己,叫了聲:「爸,我沒臉來見你……」就哽咽起來:「爸,你走的時候,我還很小,但你參加炮戰壯烈犧牲的情景,卻深深地印在我的腦子裡,就像自己親眼看見一樣。你負了傷,被救了下來,但你硬是跑回了陣地。戰友們勸你下去,你說,軍人的光榮,就是戰死疆場,一直戰鬥到流完最後一滴血。臨犧牲前,指導員問你有什麼要求,你說,讓我兒子當兵……」趙梓明說不下去了,撲倒在墓碑上,失聲痛哭。這是鋼鐵被折斷的聲音,是岩漿迸發的撼天動地的聲音……
  趙梓明憤然離家,楊芬芬多少有些擔心,本來她要和龍凱峰他們一起去找趙梓明,可是領導讓她立即趕到電台,她以為又是有人來找,一到台裡,才知道軍報的一位記者要採訪自己。她推不掉,只好接受採訪。採訪是在海緣電台錄播室裡進行的。
  記者問道:「楊芬芬同志,你作為省軍區從事群眾工作的一名軍人,這麼多年來,你為海峽兩岸失散的親人圓了九十九個團圓夢,《在水一方》節目就要結束的時候,你還想跟聽眾說些什麼?」
  楊芬芬說:「端午節快要到了,讓我們道一聲節日的問候。願離散的親人能早日團聚,願團聚的親人永享天倫……」
  沒有找到趙梓明,趙楚楚來到電台找楊芬芬。錄播室外過道的沙發椅上,坐著身心疲憊的趙楚楚。
  楊芬芬接受完採訪,發現趙楚楚:「你怎麼來了?爸爸找到了嗎?」
  趙楚楚搖搖頭:「沒有。他會不會過來找你?」
  楊芬芬說:「他怎麼會來找我?」
  趙楚楚說:「凱峰、韓姐和我都找他一夜了,到現在還沒找到。」楊芬芬安慰著趙楚楚說:「楚楚,你別太著急,他那麼大的人,還能走丟了?」
  趙楚楚痛苦地說:「楊芬芬同志,你就知道給那些台灣老兵找親人,我爸爸難道連台灣老兵都不如?丈夫都不見了,就這麼無動於衷?」
  楊芬芬吃驚地望著女兒:「楚楚……」
  趙楚楚的手機響起來,連忙抓起手機:「爸爸……哦,景曉書啊。」
  趙楚楚的一位朋友需要開發一種子軟件,趙楚楚為景曉書接下了這筆業務,可是景曉書將軟件完成後,趙楚楚的朋友卻不付錢,景曉書只好到開心塢找趙楚楚。見是景曉書打電話要錢,趙楚楚氣不打一處來地掛了電話。她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父親趙梓明。
  趙梓明呆在父親的墓碑前,想了一夜,地上扔了一堆煙頭,他將煙頭一一撿起,邊撿邊說:「爸,和你聊了一夜,心裡舒坦多了,也冷靜多了。爸,我想好了,以後來見你,就要換個樣子了,我想你不會嫌棄我的……」趙梓明撿好煙頭用紙包好,朝墓碑深深鞠了一躬,大步走下山去。
  隨著DA師領導班子調整,各部隊進入了正常的訓練中,一大早,各大隊按照DA師統一佈置進行了常規訓練。
  龍凱峰豪情滿懷,不住地向陸雲鶴討教著:「陸政委,DA師的建設和發展,不是一蹴而就的。我想,當務之急是要統一思想認識,讓廣大官兵,尤其是連以上幹部瞭解DA師的未來究竟是個什麼樣子。就跟建房子一樣,要有一張簡單的效果圖,能讓大家知道我們這支部隊未來的基本面貌。大家找準了自己的位置,清楚自己的使命,工作起來主動性就有了。」
  望著比自己要年輕得多的龍凱峰,陸雲鶴這位老政委覺得有必要好好扶他一把:「對,這樣做很有必要。我想趁訓練工作沒有全面展開之前,集中時間抓一次學習,除了傳達上級的有關指示,學習政治理論,還得抓一抓官兵信息化、數字化的理論知識學習。」
  龍凱峰興奮地說:「對,這很關鍵。不然的話,全師官兵不可能在一個平台上操作,相互之間也找不到共同語言。」
  陸雲鶴說:「我已經讓林曉燕、高達、梁航、房亞秋他們備課了,再請一些大學教授和專家來辦辦講座。龍副師長,你也得準備上一課啊。」
  龍凱峰想起趙梓明,心情一下子沉重起來:「可這幾天心思老不能集中起來。」
  陸雲鶴知道龍凱峰心裡在想什麼,說:「趙參謀長的事,你就別管了,我去找他談。你只管放開手腳大膽地工作。說什麼也不能辜負上級首長的期望。」
  龍凱峰欣然道:「有你這個主心骨在,我就踏實多了。哎,政委,聽王部長講,在這次配備班子的時候,徵求過你的意見,上級有提升你到省軍區任政治部主任的考慮,而你堅持要留在DA師。我估計你八成是為了我才留下來的。」
  的確,包括鍾元年在內的戰區首長已經考慮讓陸雲鶴去省軍區任職,從大校到將軍,這是很多軍人夢想的,可是陸雲鶴在上級找他談話時,卻堅決地要留在DA師。
  見龍凱峰提到這件事,陸雲鶴說:「我不是為了你,而是願意和你搭班子。我相信我們一定會合作得很愉快。參軍入伍的時候壓根就沒想到能當上師政委,能幹點實事,幹點有干頭的事比什麼都好。」
  龍凱峰有點動容,握住了陸雲鶴的手,叫了聲:「政委……」
  韓雪一大早就在營區碰到了趙梓明,她老遠就叫住了他。趙梓明卻一直默默不語。韓雪說:「趙哥,你還沒吃早飯吧?」
  趙梓明說:「昨晚我想了一夜,想通了。現在還真有點餓了。」
  韓雪拉了趙梓明:「走,吃早點去。」
  趙梓明隨韓雪來到一家麵館,要了早點,不一會服務員將他們要的蒸餃和麵條端上。
  韓雪笑望著趙梓明說:「麵食,你吃得慣嗎?」
  趙梓明端起就狼吞虎嚥地吃起來:「無所謂,餓了,吃什麼都香。」
  韓雪笑吟吟地看著趙梓明吃飯的樣子很開心。
  韓雪說:「趙哥,你真是個拾得起放得下的人,你跟我說實話,凱峰佔了你的位置,你真的一點都不怪他?」
  「怎麼能說他佔了我的位置呢?這是組織上對他的信任,這小子有能耐,確實比我強。」
  「凱峰是你的部下,他怎麼可能比你強呢?
  「我想讓凱峰去找找首長,你們兩個調個位置,讓凱峰當你的參謀長。」
  趙梓明一口麵條剛吃進嘴裡,差點笑得嗆了出來:「傻話,韓雪,你就別再為這事操心了,我已經想好了。昨晚我想了整整一夜,做出了一個決定,一個對我個人來講很重要的決定。」
  韓雪疑惑地問:「什麼決定?」
  趙梓明要把自己的決定第一個告訴陸雲鶴,走進DA師的辦公樓,他徑直向陸雲鶴的辦公室走去。陸雲鶴正在寫著什麼,看見趙梓明來了,立即起身:「老趙,你昨晚跑哪兒去了,大家到處找你。」
  趙梓明淡淡一笑說:「以後就不需要找我了。」說著,將一份報告放在陸雲鶴的桌上,轉身走了。
  陸雲鶴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趙梓明已經走出門去。陸雲鶴想喊住趙梓明,但張了張嘴,沒有喊出來。於是拿起趙梓明的報告,看了看,驚訝地叫道:「轉業申請?」
  陸雲鶴忙拿起電話:「請接龍副師長……」
  從陸雲鶴辦公室出來,趙梓明沒有去自己的辦公室,他走出辦公大樓,在大門平台上站了一會,脫下軍帽。手在輕輕地撫摸著軍帽上的帽徽。然後,慢慢抬起頭來,一顆淚珠從眼眶中流下來。
  聽說趙梓明要轉業,龍凱峰吃了一驚,他拿起趙梓明的轉業報告,轉身跑出門去。龍凱峰追上了趙梓明,他一直跑到趙梓明的面前,擋住趙梓明:「趙參謀長,你不能走。」
  趙梓明看看龍凱峰,低聲說:「我已經決定了。請原諒我事先沒有和你商量。」
  龍凱峰眼睛濕潤了:「老連長,你不能離開我。」
  趙梓明說:「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龍凱峰舉起手中的那份申請報告:「我不同意,陸政委也不會同意,全師的官兵都不會同意。」
  龍凱峰把申請報告撕碎,扔在地上。
  趙梓明淡淡一笑:「我有底稿,我可以再送上去,我還可以直接送到鍾副司令、送到戰區黨委那裡。你是知道我的脾氣的。」龍凱峰哽咽了:「老連長,這到底是為什麼?老連長,這不該是你的選擇啊……你說過,你一輩子不會離開這支軍隊,你的生命,你的靈魂都在這支軍隊裡,我知道,這都是因為我,是吧?如果是這樣,我去找首長,請求首長為我們換個位置,你來當師長……」
  趙梓明怒吼起來:「你混蛋!」
  龍凱峰愣了。
  趙梓明悲憤地說:「凱峰,我是想當這個師的師長,我做夢都在想,但是,我已經沒有機會去實現這個夢想了。」
  龍凱峰痛苦地說:「不,這師長還沒有確定,你還有機會,你不應該放棄。」
  趙梓明苦笑道:「但我放棄了。昨天我找了鍾副司令,鍾副司令的一番談話對我觸動很大。我知道,對於DA師這樣一支跨越機械化部隊直接向數字化發展的科技密集型的合成部隊,我的觀念、經驗和知識結構包括我的年齡都已經不能適應了,這是現實,是非常殘酷的現實。昨天晚上我整整想了一夜,我當你的參謀長,不但不能幫助你,很可能成為你的攔路石,使你放不開手腳。為了讓你有充分的空間來發揮你的才華,所以我決定離開DA師,希望上級能選派一名年輕的,懂得數字化作戰的人來當你的參謀長。」
  趙梓明的話令龍凱峰很是感動,但他還是不希望趙梓明選擇轉業:「退一萬步講,你也不能動脫軍裝的念頭。」
  趙梓明說:「軍人嘛,要麼轟轟烈烈,要麼頭破血流。今天你來勸我,我理解你我之間的情分,但我也要勸你一句,你要時刻記住,帶不出這支王牌師,是你龍凱峰一生的恥辱!也是我趙梓明的恥辱!」
  龍凱峰咬著牙,微微點頭:「這些我都記住了,可你……說什麼你也不能走。」
  趙梓明大步走去。
  鍾元年完成了DA師班子調整後,就要回戰區了,大操場上,停著鍾元年的專機。DA師班子成員和各大隊的主官列隊歡送鍾元年、王強一行。鍾元年與他們一一握手。但他沒有見到趙梓明,鍾元年問道:「趙梓明呢?」
  龍凱峰報告說:「趙參謀長……他有點急事,不能來給首長送行了。委託我向首長解釋一下。」
  鍾元年皺了皺眉頭:「該不會是和我較勁吧?」
  陸雲鶴笑著說:「怎麼會呢?不會的。首長,你還有什麼指示?」鍾元年表情難看起來,他說:「哪有那麼多指示,該說的我都說了。到時候我帶領戰區驗收小組來驗收。我希望看到一支軍容整齊軍紀嚴明的文明之師,一支科技密集高效合成的威武之師。至於怎麼實現是你們的事了,我不聽困難,不要過程,只要結果。」
  鍾元年向直升機走去。
  桂平原提著一個禮品袋,匆匆趕來。
  桂平原怯聲地說:「首長……」
  鍾元年止步回首,其他人都望著桂平原。
  桂平原說:「首長,我想請你捎點桂圓干。」
  鍾元年一愣:「捎給誰?」
  桂平原說:「金斗福。」
  鍾元年笑了:「金斗福?哦,他啊,老朋友,老朋友了。」
  在場軍官驚訝地望著。
  鍾元年問:「他是你什麼人啊?」
  桂平原說:「是我嫡親的娘舅。」
  鍾元年把禮品袋接過交給秘書:「今晚我就給你送到。」
  桂平原敬禮:「謝謝首長。」
  鍾元年一行登機。直升機騰空而起,衝上藍天。
  吳義文望著茶几上的「華容道」棋盤自語道:「進退兩難,是進,還是退呢?」
  馬玉芳從廚房探出頭來說:「不退怎麼行?」
  吳義文歪頭看著馬玉芳說:「你說什麼,退?」
  馬玉芳認真地說:「一個瓶子收咱五毛錢押金呢。」說著,拎出兩隻啤酒瓶放在小桌上:
  「一會兒,你上班經過服務社時把啤酒瓶退了。」
  吳義文哭笑不得地說:「哎呀,你盡給我添亂。我是在說棋呢。」馬玉芳這才明白自己和丈夫牛頭不對馬嘴,就說:「不是已經定了嗎?你還是沒挪窩。
  上次我就告訴過你,讓你不要死守著,找人活動活動,調到軍分區弄個司令當當。不管他是大是小,叫起來都是司令。
  吳義文責備道:「你都說什麼呢?」
  馬玉芳說:「我就看不慣你在桂平原面前的那個樣子,昨晚上和他談了一個晚上,都是他在說,你只管點頭。他一個科長,把你這個副師長唬得一愣一愣的,我看著都憋氣。」
  吳義文說:「不管怎麼樣,人家小桂分析的有道理嘛。」
  馬玉芳不喜歡桂平原那副神乎其神的樣子,「他有什麼道理?你說他頭頭是道,我看他是雞鳴狗盜,揣摩這個揣摩那個,像諸葛亮再世似的。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機關算盡太聰明。人倒霉的時候,放屁都能砸斷了腿!」
  吳義文推開棋子,煩躁地說:「哎,我說你還有完沒完?」
  馬玉芳心裡也窩了火,這幾天吳義文一回家總是繃著個臉,看什麼都不順眼:「沒完!」
  吳義文憤憤地起身,拿起帽子欲走。
  馬玉芳叮囑著:「哎,酒瓶別忘記帶了。」
  吳義文擺擺手說:「我大小也是個副師長,提溜著兩個酒瓶子像什麼話。」
  桂平原笑嘻嘻地推門走了進來:「午飯吃了?」
  馬玉芳白了一眼桂平原說:「就光知道磨嘴皮子。油瓶倒了也不知道扶。」嘮叨著提著酒瓶出門去了。
  見馬玉芳走了,吳義文就招呼桂平原和自己一起坐了下來。
  吳義文說:「那麼多領導為首長送行,你竟然敢讓首長捎東西,你真好意思。」
  桂平原笑道:「有什麼不好意思?我就是要讓大傢伙好好瞧瞧,我桂平原也不是沒有一點背景的。」
  吳義文問:「你那娘舅幹什麼的?」
  桂平原說:「就在戰區機關。」
  吳義文說:「真想不到啊。難怪鍾副司令和他那麼熟。哎,怎麼從來沒聽你說起嗎?」
  桂平原搖搖頭:「在你面前,我有什麼好炫耀的。怎麼,這華容道今天有沒有走通啊?」
  吳義文指指棋盤說:「看來很難走通了。」
  桂平原將「曹操」棋子邊上的「關羽」抓到手裡:「網開一面,這樣的局面總可走通了吧?」
  吳義文疑惑地問:「什麼意思?」
  桂平原將手中的棋子往桌上一扔:「趙梓明轉業了!」
  吳義文吃驚地:「你說什麼?趙梓明轉業?」
  桂平原說:「我也是剛剛聽說,他已經打了轉業報告。據說他去找首長討說法。這一討不打緊,將自己討出了DA師。」
  吳義文沉吟道:「梓明這個人我瞭解,在火頭上容易意氣用事,等冷靜下來,會改變主意的。再說,他畢竟是個人才,又剛送到國外考察過,就是他決意要走,組織上也不會讓他走的。」桂平原得意地說:「你還記得上次我們談的話嗎?趙梓明是鍾副司令一心要剔除的一顆死棋。當時你還說我瞎分析,現在應驗了吧?我把話擺在這裡,趙梓明非走不可。」
  桂平原又抓起了棋盤上的張飛:「擋住曹操的就只有張飛了。龍凱峰是鍾副司令掌中一顆靈活的棋子,如果啟用龍凱峰獲得成功,證明他有眼光,但鍾副司令信心不足,否則不會給龍凱峰頭上加一個代字。憑龍凱峰的資歷和他的個性,不出亂子你找我。」
  桂平原把手中的棋子又往桌上一扔:「這就是龍凱峰的結局。」吳義文朝棋盤上看了看,笑道:「天方夜譚!你這樣左搬一個右搬一個,哪裡還是華容道,簡直是康莊大道嘛。」
  桂平原說:「事實就是如此。生薑畢竟老的辣,鍾副司令深諳用兵之道馭將之術,他不可能把戰區黨委確定的兩位人選全部廢除,必須確保一個,當龍代師長騎虎難下的時候,真正的DA師師長也就呼之欲出了。」
  吳義文驚訝道:「平原啊,要是在古代,你一定是個出色的師爺。不過當師爺的下場都不怎麼好。」
  桂平原抓過一個棋子往桌上一拍:「我會在『下場』到來前主動離場。」
  龍凱峰得知陸雲鶴多次找趙梓明談過話,而且效果不錯,便對陸雲鶴說:「趙參謀長說什麼也不能轉業。」
  陸雲鶴說:「我倆不是商量好的,這事先不要捅到上面去,我們先做工作。」
  龍凱峰說:「我想萬一你也談不通,讓王部長甚至讓首長出個面,也許……」
  陸雲鶴看見有人走過來,就對龍凱峰說:「凱峰啊,遇事還是先沉住氣。我走了。」
  陸雲鶴約了趙梓明在炮陣地見面,他希望通過在這裡和趙梓明談話,能夠扭轉趙梓明的決心。
  黃昏的海面流光溢彩。戰士們圍坐在火炮旁,陸雲鶴和趙梓明也坐在其中。
  班長抱著一個炮彈殼說:「我們的老班長趙新民就這樣流完最後一滴血,永遠地離開了我們,他留給我們的最後一句話,就是希望能讓他的兒子長大後穿上軍裝,還上這兒來當兵。」
  戰士們神情肅然。
  趙梓明故作平靜,但眉眼間還是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一絲傷感。陸雲鶴靜靜地聽著,偶爾看上趙梓明一眼。
  班長把炮彈殼送到陸雲鶴跟前:「首長,這個炮彈殼是老班長打出的最後一發炮彈,你看,上面還有烈士留下的血跡。」
  陸雲鶴莊重地接過,深情地凝望片刻,轉遞給趙梓明。
  趙梓明接過彈殼,黯然神傷。陸雲鶴對眾戰士:「謝謝,謝謝你們給我們上了一堂生動的傳統教育課。不過,你們知道他是誰嗎?」
  一戰士說:「首長經常到我們陣地來。」
  另一戰士接著道:「首長每次來,只是摸摸炮身就走了。今天早上還和我們一起擦炮。我們背後都叫他怪人。」
  班長制止地:「別胡說,首長是我們趙參謀長。」
  陸雲鶴說:「他就是趙新民烈士的兒子,也是你們班第八任班長。」
  眾戰士一時都愣住了。
  陸雲鶴接著說:「趙參謀長,你給大家說幾句吧。大家歡迎!」眾戰士熱烈鼓掌。
  趙梓明為難地:「陸政委,同志們……」淚水終於不可克制地奪眶而出。
  從戰士那裡出來,陸雲鶴和趙梓明又來到海邊,望著海浪拍打著礁石和海面上點點歸帆。趙梓明心境難以平靜,他對陸雲鶴說:「政委,你一片苦心我理解,你說的這些都對,可我畢竟不是三十年前剛來這兒的新兵了。我要求轉業,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絕對不是一時衝動,更不是賭氣。你很忙,不要再為我的事耽誤工夫了,我去意已決!」
  陸雲鶴終於按捺不住,衝動起來:「你太讓我失望了!凱峰的話,你可以不聽,我的話,你也可以不聽,但你父親的話,你也不聽嗎?剛才,你都聽到了,你父親臨犧牲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怎麼說的?你有種跟我走,到你父親墓碑前,當著你父親的面,去說,去脫……」
  陸雲鶴突然哽咽住,說不下去了。沉默良久,趙梓明才抬起淚眼說:「政委,這事我和我父親商量過了。不瞞你說,昨天晚上,你們找不到我,我就在我父親的墓碑前坐著,坐了整整一夜……」
  沉默,只有浪濤拍岸的聲響。
  趙梓明接著說:「政委,我要求轉業,不是對部隊失去了感情,恰恰相反,歸根結底還是為了DA師,為了凱峰,也為了你,政委,我知道,組織上要批准我轉業很難,請求你幫助我。」陸雲鶴:「就算你要走,為什麼非得脫軍裝呢?到寧洲軍分區工作,不也很好嗎?」趙梓明:「那你到省軍區政治部當主任不也很好嗎?你為什麼不去?」
  陸雲鶴:「這是兩碼事,也算個理由?」
  趙梓明:「道理是一樣的。現在是經濟建設為中心,開闢一個新的戰場,從頭開始,也許會有一番作為……」
  開心塢裡,趙楚楚正在算賬,一服務小姐緊張地跑來說:「趙總,不好了。」
  趙楚楚停下活計問:「什麼不好了?」
  小姐說:「網吧的電腦又出毛病了。」
  趙楚楚跟著小姐走向網吧間。
  網吧間的幾台電腦自動關機,剩下的幾台也不很好用,上網速度慢,有的已經死機,幾名顧客生氣地在那裡用力地敲擊著顯示器。
  一顧客叫道:「什麼網吧,用這破機器糊弄人。退錢,給我退錢!」
  趙楚楚對小姐說:「先把網吧停了。我找他去。」
  當趙楚楚氣呼呼地來到景曉書宿舍時,景曉書正在組裝計算機。
  趙楚楚大喊一聲:「景曉書!」
  景曉書還和上次一樣,只顧忙著,不動聲色地說:「趙總,送設計費來了?」
  趙楚楚:「你什麼意思?你把我的網吧搞成什麼樣子了!」
  景曉書說:「你的網吧又出問題了?這回跟我可沒關係啊。」
  趙楚楚衝到景曉書面前說:「怎麼沒關係,一定還是你搗的鬼!」景曉書這才抬頭看著趙楚楚說:「這回你可冤枉我了。你買的那幾台電腦都是便宜貨,內存很小,有的零件是從舊機器上換下來用了個新機殼而已,當時我給你調試的時候就知道早晚要出問題。你應該去找賣電腦的!」
  趙楚楚冷笑道:「你說的話誰信?我就找你。」
  景曉書苦笑道:「你這人怎麼不講理,跟我沒關係,你找我幹嗎?」
  趙楚楚說:「你說你當時就知道早晚要出問題,當時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景曉書,我今天還真的就賴上你了。」
  景曉書無奈地說:「好吧,等我有時間再去幫你看看。」
  趙楚楚接到楊芬芬打來的電話。電話中,楊芬芬告訴趙楚楚,趙梓明回家了。
  趙梓明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趙楚楚走過來推醒趙梓明。
  趙梓明睜開眼睛:「哦,楚楚,你把我好夢給攪了。」
  趙楚楚氣道:「趙梓明,我算服了你,這個時候你還能睡得著?」
  趙梓明支身坐起:「怎麼了?」
  趙楚楚說:「你一定是瘋了。怎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呢?」
  趙梓明要轉業的事,趙楚楚已經聽到龍凱峰說起過。她當時死活不信,龍凱峰對她說,我不可能騙你,她才相信這是真的。所以一聽說趙梓明回家,趙楚楚想當面問問趙梓明。
  趙梓明又躺到沙發上說:「就這麼定了,定了就是定了。」
  趙楚楚推了一把趙梓明說:「這麼大的事也不跟媽媽和我商量一下。」
  趙梓明苦笑道:「你媽媽她不會關心我這些的,她在追求她的第一百個團圓夢。」
  趙楚楚轉身對臥室喊著:「媽,你過來。」
  楊芬芬手裡拿著一個挎包走了過來。
  趙梓明問道:「芬芬,你寫的那個東西呢?」
  楊芬芬似乎忘記了什麼,問趙梓明道:「什麼東西?」
  趙梓明說:「今天趁女兒也在,把我們的事了結一下吧。」
  趙梓明撫摸著趙楚楚的頭髮:「好在女兒大了,不會有太多的影響。也希望女兒能理解父母這樣的選擇。」
  趙楚楚已經聽出趙梓明在說什麼了,她早就有了這方面的思想準備:「你們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
  趙梓明說:「芬芬,你拿來,我簽字。」
  楊芬芬背過身去說:「咱們不是說好的,等你當上了師長,再簽字,現在……先擱一擱,再說吧。」
  楊芬芬邊說邊朝外走去。
  趙楚楚跑過去從楊芬芬手中奪過挎包,遞給趙梓明,激動地說道:「打開看看吧。看看你夫人的內心,看看她對你有多好。」趙梓明將挎包打開。
  挎包裡面露出了一堆軍功章和證書,這是趙梓明幾十年軍旅生涯的記載。
  楊芬芬從趙梓明的手中拿回挎包,把軍功章和證書放了回去,繫好。
  趙梓明驚訝地問:「你這是幹什麼?」
  趙楚楚說:「她想用這些去說動首長,讓他們看看趙梓明同志的豐功偉績,讓這樣的好同志轉業,瞎了眼。」
  趙梓明這下總算明白過來,苦笑地望著楊芬芬:「你這樣我還真沒想到,謝謝。可你們弄錯了,沒有人要我轉業,是我主動提出的。」
  楊芬芬冷靜地說:「別強了,你一輩子就吃這個虧。要是你真的能走得坦蕩,沒有牽掛,沒有依戀,我就不操這個心了,可你根本就做不到。」
  趙楚楚:「爸,你就讓媽試一試吧。」
  趙梓明看著楊芬芬:「希望你們尊重我的選擇。」
  趙楚楚幾乎是喊叫起來:「可你能選擇什麼?都快五十的半拉老頭了,誰要你?除了舞槍弄棒,你還會什麼?還有你那狗脾氣,到我那兒上班我都不要你。」
  趙梓明:「到你那兒上班也可以啊。你們出版社是處級單位吧,我有兩個二等功,按規定可以自選單位,自選職業,就算降一級使用,也可以當你的社長。到時候要不要你還難說呢。」
  趙楚楚傷心地說:「爸爸,我真為你感到難過。」
  林曉燕正在信息大隊軟件開發室裡檢查網絡程序。曲穎等女兵正在操作計算機,突然停電了,室內一片漆黑。黑暗中曲穎重重地敲打著手中的鼠標:「又停電了!」
  林曉燕提醒道:「剛才設定的程序有沒有備份?」
  曲穎說:「還沒來得及。林大,我看還是供電所搞的鬼。上次燒燬了我們不少硬盤,這次又讓我們前功盡棄。這樣下去,我們還要不要工作啊!」
  林曉燕站起來說:「通知一分隊緊急集合。」
  哨聲驟然響起。
  女兵們翻身躍起,穿衣、打被包、取槍……動作乾淨利索,然後女兵們跑出帳篷。
  月光下,排列有序的帳篷一直延伸到夜色深處。女兵們列隊集合,林曉燕走到隊前:「同志們,把被包和槍放下,跟我去執行一項特殊任務。」
  坐著二十幾位女兵的敞篷越野車開出帳篷村,她們直抵駐地電管站。越野車在電管站大門外緊急剎車,二十幾個女兵躍下車來。
  林曉燕一揮手:「把這個電管站給我包圍起來!」
  女兵們迅速散開。
  林曉燕帶著曲穎等七八個女兵朝院門走去。
  林曉燕用力一推,院門「砰」地打開了。
  配電房裡聞聲走出一個人來:「你們幹什麼?」
  林曉燕帶著女兵迎了上去,冷冷地說:「你是什麼人?」
  來人見這個架式,嚇了一跳:「我是站長,姓馬。」
  林曉燕點頭道:「哦,馬站長。」
  曲穎在一邊說:「我正式通知你,從現在開始,這電管站軍管了。」
  馬站長朝四周望了望。四周的院牆上,站著一個個女兵。他一陣緊張:「請問為什麼……軍管?」
  林曉燕將馬站長撥開,大步走進配電房。
  林曉燕將電閘輕輕往上一推……

 ·8·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八章 物資保障舉步唯艱
  夜晚的開心塢生意十分紅火,龍凱峰邊朝裡走著,邊打量著進出的人們,只顧呆望的龍凱峰被人撞了一下,他定神一看,撞自己的正是趙楚楚。趙楚楚的目光很不友好地盯著他說:「我這裡不歡迎軍人。」
  龍凱峰斜著雙眼看著趙楚楚,不滿地嚷著:「明明是你打電話叫我過來的,還說你爸爸在這裡等我。我不來你有意見,來了,你又要趕我走,那好,既然不歡迎,我只有走人了。」
  趙楚楚這下反而攔住了抽身欲走的龍凱峰,衝他說:「虧你還記得我爸爸。既然來了,想走人可不那麼容易。」
  龍凱峰無奈,只好在一張椅子上坐下,笑著說:「能給我一杯水嗎?」
  趙楚楚很不情願地為龍凱峰倒好一杯水。龍凱峰一口氣把杯中的水喝光後說:「楚楚,你爸爸的事不能怪我。」
  龍凱峰說得真誠,希望趙楚楚能夠理解,想不到趙楚楚繃著臉嘟囔著說:「龍凱峰,其實你不但自私,而且虛偽!」
  趙楚楚的聲音很響,把四周的眼光吸引過來,那是一種很有意味的目光。龍凱峰垂下頭來,低聲問趙楚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趙楚楚還是大著嗓門說:「你打心眼裡不情願他留在你身邊!」龍凱峰伸手示意趙楚楚沒必要這麼大聲,趙楚楚可不理會,逼近著龍凱峰說:「和你相比,他並不比你差,只是你撞在了運氣上,他輸給了運氣。一山難容兩虎,你們兩個人必須有一個人注定要受到傷害。」
  趙楚楚說得動情,目光裡有了一股霧氣。龍凱峰不覺感到好笑,就問道:「那麼,你希望誰受傷害呢?」
  「受傷害並不就是壞事,傷透了,傷趴下了,才能置之死地而後生。我不願意看見自己的父親被別人傷害,請記住,我指的是任何人。」趙楚楚以堅定的口氣向龍凱峰強調著。她不知道自己的話深深刺疼著龍凱峰。
  龍凱峰將茶杯重重放下,目光灼人地盯著趙楚楚說:「其實你不瞭解你的父親,我在有些地方也並不瞭解他。你想過沒有,如果由我這個當年的通信員硬把他留下來,這將是他一生中很大的恥辱!」
  這句話龍凱峰一直想對趙梓明說的,但他害怕趙梓明聽到後會對自己吹鬍子瞪眼。他知道這句話同樣會傷害趙楚楚,所以不等趙楚楚有什麼反應,龍凱峰就從她面前抽身離開了。
  龍凱峰急著要去找陸雲鶴,希望能聽聽陸雲鶴對趙梓明轉業一事的看法。來到陸雲鶴辦公室,還沒等龍凱峰說完,陸雲鶴就面露難色地對龍凱峰說:「難了,梓明去意已決,竟然把鍾副司令也給說服了,上級有關部門也有同意他走的傾向,今天我們就把這作為一個議題,提交常委會研究,你看怎麼樣?」龍凱峰心裡一陣難過,他含糊地說:「政委,關於趙梓明同志走留問題,我的態度你是知道的,從一開始我就不同意。看來只有聽聽大家的意見後再說了。」
  吳義文喊著「報告」進來後,分別向龍凱峰和陸雲鶴敬禮,他把「龍師長」喊得比「陸政委」要響亮得多,果然喊得龍凱峰有些不好意思了。
  龍凱峰對吳義文說:「老吳,別這樣叫,也不要敬禮。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要這麼多禮數幹什麼?」
  吳義文一臉真誠地說:「哎,代理師長主持工作,那就是師長,鍾副司令送給我六個字:拉偏套,使正勁。也就是要我找準當副職的位置。」
  吳義文說話的時候目光不時看看陸雲鶴,他想看看陸雲鶴的反應。按理龍凱峰只是代理師長,無論是敬禮還是匯報都應該先朝著陸雲鶴,但是吳義文有意反著來,就是想看看陸雲鶴怎麼看。
  陸雲鶴聽著龍凱峰和吳義文一對一的謙讓著,只好岔開話題說:「老吳,開會還有一刻鐘呢,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吳義文盯著龍凱峰說:「提前來找龍師長匯報點事。」
  龍凱峰有些不自在地說:「你看,又來了,匯報談不上。吳副師長,有什麼事你就說吧。」
  吳義文笑了笑說:「聽說特種大隊關小羽他們要為你舉行隆重的歡送儀式,慶賀你榮升,為你送行,鑼鼓傢伙都搬出來了。」龍凱峰看見陸雲鶴的眉頭不快地皺了一下,就明白吳義文有意說這件事的意圖了,淺笑一聲說:「可不是,關小羽給我打了個電話,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陸雲鶴接著說:「大隊長離開了,送一送,可以理解嘛。」
  陸雲鶴的話把吳義文噎了一下,但他還是誠懇地表示著自己的觀點,看看陸雲鶴,又看看龍凱峰說:「我覺得這樣做影響不好。凱峰同志剛上來,還是謹慎點好。」
  吳義文的話讓龍凱峰無懈可擊。龍凱峰只好點頭說:「謝謝你的提醒。」
  常委們陸續來了,陸雲鶴宣佈開會,果然,把趙梓明轉業的事作為第一條提了出來。
  知道今天常委會是關於自己的走留,趙梓明就沒有參加,他來到自己的辦公室,心裡對自己說,這將是自己最後一次來到自己的辦公室了。所以他穿著便衣進來了。
  趙梓明拉開抽屜,將裡面沒用的材料一一撕毀,他撕得那樣漫不經心。桌上堆放著要移交的文件,他細心地一一察看著。
  公務員拎著一瓶開水喊著「報告」走了進來,接著就要替趙梓明的杯子倒上水。以前公務員做這些時,趙梓明的樣子是木然的,這是每天工作的一個程序,公務員的高矮胖瘦他從不關心。今天心情卻有些不同了,不等公務員打開自己的杯蓋,趙梓明就一隻手把著自己的杯子對公務員搖了搖頭。公務員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
  怔怔地望著趙梓明。
  趙梓明對公務員說:「小周,以後再也不用你給我倒水了,我要離開這裡了。」
  公務員不知所措地看著趙梓明。就見趙梓明向自己伸過一隻手來說:「來,握握手。」
  公務員侷促不安地伸出手,讓趙梓明緊緊地握著。
  趙梓明搖著公務員的手說:「握握手,是戰友。嗯?」
  公務員感動地點點頭,慢慢退至門口時,莊重地朝趙梓明敬禮。趙梓明也慢慢舉起手還禮。趙梓明笑了,公務員也笑了,兩個人的眼睛裡都有了晶瑩的淚光……
  一直想聽聽大家對趙梓明轉業一事看法的龍凱峰有些失望了,他原以為會有人和他一樣,對趙梓明的轉業表示可惜,想不到久久沒有人說話,待陸雲鶴一一點名後,他們才不得不說。說出來的也都是些套話,什麼尊重趙梓明本人意見之類的。私下裡他們可都是和龍凱峰保持一致的呀,為什麼到了會議上全都變了。
  陸雲鶴最後總結說:「我同意多數同志的意見,尊重趙梓明同志的選擇,一個已經往五十奔的人了,下這樣的決心是需要勇氣的,對此我表示敬佩。」
  陸雲鶴也是這樣,這令龍凱峰大出意料。可能是陸雲鶴看出了龍凱峰的心思,他點了垂著頭的龍凱峰說:「凱峰同志,你的意見呢?」
  「少數服從多數,我保留意見。」龍凱峰沉著臉說。心想我一個人意見能夠左右大家的意見嗎?
  趙梓明的走留問題在常委會上就這樣匆匆通過了,下面是吳義文在介紹他分管的有關工作,看著吳義文漫不經心地翻著筆記本,
  龍凱峰就覺得好笑。吳義文的一二三四條,有條不紊,一直列出了十六條,不外乎是目前全師在保障方面面臨著的許多問題。從信息對抗大隊供電、特種大隊供水到導彈大隊營房建設和裝甲大隊訓練用地,以及工兵大隊家屬隨軍、子女上學等等,包羅萬象。
  用水用電確實讓在座的DA師的頭頭腦腦們感到棘手,下面怨聲載道,抱怨不已。
  就在DA師的頭頭們商量著如何解決「十六條」時,特種大隊警通連因為用水,和老百姓的磨擦一觸擊發。
  一個小小水井旁,圍著不少戰士和老百姓。水井顯然是被駐地一個小伙子搶先佔領了,小伙子從井裡提出水來,一桶一桶地倒給來打水的老百姓。站在一邊的戰士肖大功急了,他嚷嚷著說:「你們還有完沒完?我們還等著做飯呢!」
  小伙子的目光剜了一眼肖大功說:「你們部隊不是有自來水嗎?幹嗎來和我們搶水?」
  一提到自來水,肖大功氣不打一處來,他抱怨道:「自來水三天兩頭停。不上這兒來,我們喝什麼?」
  小伙子又打起一桶水往自己的水桶裡倒著,他接過肖大功的話說:「我們村子就指望這口水井,你們老來搶水,我們喝什麼?去去去,你們再來打水,我們就不客氣了。」
  肖大功本來等著就有些不耐煩了,想不到水還打不成,便大聲叫著說:「你客氣也好,不客氣也好,這水肯定是要打的!」
  肖大功說著,就上前打水,小伙子拉住他,肖大功一掙,桶落在地上,水全灑了。小伙子把肖大功推出很遠。
  肖大功憋著氣,繼續走向井台,小伙子想攔住他,被肖大功一把推開了。小伙子一下子跌坐在井台上。當著這麼多的人,小伙子的臉掛不住了,他騰地彈起,舉起一隻鐵桶,朝正埋頭打水的肖大功的頭上砸去。瞬間,肖大功就抱著頭嚎叫了一聲,抱頭的手摸出一把鮮血。
  肖大功搬起一個很沉的青石井蓋,舉過頭頂。
  小伙子和圍觀的老百姓都被嚇呆了,一哄而散。
  肖大功將青石蓋往井上一扣,人往地上一蹲,叫著:「奶奶的,我看你們誰還敢來打水!」
  常委會上,大家就DA師能否在短期內達到上級驗收標準爭論不休,吳義文一針見血的指出,沒有十個月到一年的時間,想完成驗收標準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龍凱峰一聽要這麼長時間,急著嚷了起來:「這怎麼行?我們不能走常規發展的路子,要強化戰爭就在眼前的意識。DA師組建起來了,新裝備也下來了,如何形成戰鬥力,是當前最緊迫的任務。上級規定的驗收時限,一天也不能拖。當然,對吳義文同志擺出的這些問題,應該引起我們的重視。但要抓主要矛盾,現在影響我們訓練和生活的,主要是水和電的問題。」
  這時值班參謀急匆匆地跑來報告,警通連那邊為水的事和老百姓動起來了。
  「動起來了。」是野戰部隊的軍事用語,大家自然都明白它的含義。
  陸雲鶴連忙問道:「傷著老百姓沒有?」如果傷著老百姓那可就是軍民關係的大問題了,幸好聽見參謀說老百姓沒受傷,陸雲鶴才微微放心一點。
  參謀還報告說:「信息對抗大隊測試新裝備時,地方供電所三次停電,造成計算機硬盤燒燬,信息大隊派人佔領了供電所。」佔領供電所!這都是些什麼事嘛!陸雲鶴臉上陰雲密佈,龍凱峰更是心急火燎。直喊:「胡鬧!真是胡鬧!」
  陸雲鶴只好宣佈暫時休會,他讓吳義文在家坐鎮,龍凱峰去信息大隊,他自己則去特種大隊。其他人也都分頭下去,嚴防類似情況的發生。
  水井邊,戰士肖大功頭上纏著紗布蹲在井蓋上,旁邊圍坐著七八個戰士。鷺灣村的男男女女們裡三層外三層把戰士們圍得水洩不通,七嘴八舌地議論不休。
  老鎮長駱阿泰小跑著來到現場,他沖老百姓們吼叫著:「都給我閉嘴!」
  現場一下子安靜下來,駱阿泰關切地詢問肖大功傷得重不重,要不要趕緊送醫院?
  肖大功擺擺手說:「沒事,我沒事。」
  駱阿泰沉著臉說:「沒事就好,請你把井蓋搬開。」
  肖大功不幹了,他說:「你們的人打了我,總得有個說法。」
  駱阿泰左右看看:「你們的首長呢?」
  湯和順擠了進來,衝著駱阿泰說:「本人在此。」
  駱阿泰打量著湯和順說:「你一個小上尉,也敢在我面前充首長?」
  肖大功大著嗓門叫著:「你別管什麼尉不尉的,他是這裡最高領導。」
  駱阿泰點著頭說:「那好,你說這事該怎麼處理?」
  湯和順端著官腔說:「很簡單,把打人的人交出來,由我們送交派出所處理。這水井屬於自然資源,理應軍地共享,往後把打水的時間劃分清楚,各打各的,不許無理取鬧。」
  駱阿泰說:「這些都好商量,你先把兵帶走,把井蓋打開,你看大家都等著打水燒飯呢。」
  「對不起,你們得先把人交出來。」湯和順強調著自己的觀點。
  駱阿泰苦著臉說:「就不能通融通融?」
  「不行!」湯和順果斷地回答。
  駱阿泰愣了愣,突然轉身,對圍觀的老百姓說:「大家聽好了,看我指揮,唱歌——革命軍人個個要牢記,預備——唱!」
  老百姓們開始沒幾個人唱和,後來越唱越來勁,簡直像個合唱團。
  湯和順和戰士們沒見過這陣式,一下子都愣住了。「他們唱歌是什麼意思?」一個戰士問湯和順。湯和順白了一眼這名戰士。陸雲鶴不但親自趕往出事地點,還去把雙擁辦的韓雪接上一起趕來,這種軍民糾紛,最好有雙擁辦的同志出面。老遠,他們就聽見老百姓們齊聲高歌。
  韓雪笑著說:「陸政委,你聽,都唱上《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了,估計沒事了。」
  陸雲鶴一聽就明白過來了,他說:「這是老百姓在將我們的軍呢。帶手機了嗎?幫我給凱峰打個電話,問問信息大隊那邊的情況。」
  韓雪邊打手機邊說:「他又上林曉燕那兒去了?」手機沒打通,韓雪嘀咕道:「不在服務區?」
  肖大功沖湯和順說:「連長,他們能唱,我們也唱。我們來唱《戰士的第二故鄉》,壓倒他們。」沒有人起頭,戰士們就亮開嗓門唱了起來:「雲霧滿山飄,海水繞海礁……」
  韓雪指著唱歌的戰士們說:「陸政委,這歌唱得可是很有內容啊。」
  陸雲鶴點點頭,當他走進人群時,兩邊的歌聲都停了。
  陸雲鶴跳上井蓋大聲說:「這裡的軍民聯歡會開得挺熱鬧啊,下面我來指揮大家一起唱——軍隊和老百姓,咱們是一家人,預備,唱!」陸雲鶴打著拍子,熱情洋溢。場上的軍人和老百姓都唱了起來。
  駱阿泰繃緊的臉笑了。
  信息大隊的帳篷村建在風景如畫的小河邊,離公路不太遠。大隊部門前打掃地乾乾淨淨,各種花草種植在帳篷四周。還有一處用籬笆圍起來的花圃。林曉燕正和幾名女兵在澆花,修枝。信息參謀向林曉燕報告說,電壓已經正常,是否開機工作?林曉燕下令說:「只要他們能保證十個小時之內不再停電。一分隊,三分隊設備全部打開,電磁干擾分隊的控制範圍可再擴大十公里。損壞的機器抓緊維修。」
  參謀問林曉燕:「燒壞的硬盤無法修復,是不是讓電管站賠我們?」
  林曉燕「卡嚓」剪掉一根邊枝說:「還真索賠啊?能保證供電就不錯了。」
  龍凱峰的車開了進來,不等龍凱峰下車,林曉燕就迎了上去。龍凱峰看著滿目的花草,笑笑說:「你還真有這份閒情逸致啊。」
  林曉燕將手中的剪刀交給身邊一位女戰士,對龍凱峰說:「沒有生活情趣的軍人,只能是一個缺乏品位的軍人。是不是認為我在不務正業?」
  龍凱峰收斂住笑容說:「多少有些不解。你們這裡用電頻頻急,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一點缺電的跡象嘛?」
  林曉燕見龍凱峰的樣子變得嚴肅起來,也就沒好氣地說:「缺電應該是什麼樣子?渾身裝滿插座,腰裡捆上電線,手裡拿著燈泡?形而上學。」
  龍凱峰問林曉燕:「你是不是真的派兵佔領了人家電管站?」「有這事,去了一個分隊。」林曉燕回答得很乾脆。
  龍凱峰批評道:「怎麼能這樣做?」
  林曉燕說:「也許是我們兩家軍民共建更合適些。」
  龍凱峰生氣地道:「我不管是佔領還是共建,你馬上把人撤回來!」
  「現在不行!」林曉燕並不買龍凱峰的帳。她接著說:「我不能讓手上的裝備一天天地閒置著,我也不能讓幾百名官兵點著蠟燭搞軟件開發。」
  「再大的困難我們自己想辦法克服。」龍凱峰強調著說。林曉燕攤開雙手說:「我沒辦法克服。我現在不可能去建一座電廠,我也沒錢去租幾台發電機組,但我的部隊要投入訓練,裝備必須投入測試調試。我問你,假如明天打仗,我的部隊拉不上去,你龍凱峰靠什麼去對抗敵人的電磁攻擊,用什麼去對敵人進行高強頻干擾?」
  龍凱峰也火了,瞪著兩眼說:「現在不是說這些空道理的時候。」「不是空道理。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打響,敵情已經出現。」林曉燕針鋒相對。
  「林曉燕,你不要跟我故弄玄虛,我命令你,把人給我撤回!」龍凱峰的口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林曉燕怔怔地看著龍凱峰,無奈地點頭說:「作為軍人,我服從。但在執行你的命令之前,我也要告訴你,你下達了一道無知的命令!」說完,林曉燕轉身走向大隊的軟件開發室。
  讓林曉燕一頓嗆,龍凱峰心裡多少有些窩火,他四下看看,幸好林曉燕的話沒有讓第三個人聽見。但是一名女少尉卻在這時衝到龍凱峰面前說:「龍師長,你不瞭解情況,林大正在組織我們開發一套全新的C4L指揮控制系統軟件,幾次突然停電,儲存關鍵程序碼的硬盤被燒燬,十幾個程序人員七天七夜的攻關全都白費了,她心裡很難受,所以……」
  女少尉說著竟然有些動容起來。「女兵就是好動感情!」龍凱峰在心裡說道。說歸說,龍凱峰還是尋著林曉燕來到了信息大隊的軟件開發室。他看到的是幾十名技術人員正在潛心恢復著被燒燬的關鍵程序,而林曉燕已經走到對講機前,準備下達命令。
  龍凱峰分明看見林曉燕的眼圈有些發紅,這道命令也許對林曉燕來說實在很難下達。龍凱峰衝過去,伸手按住了林曉燕眼前對講機的送話器,歉意地對林曉燕說:「對不起,我不瞭解情況。」
  林曉燕有些感動,這時龍凱峰對她說:「我請你跟我去一趟地方的電管站?」
  就用水和老百姓發生磨擦的事,陸雲鶴誠懇地向老鎮長駱阿泰表示道歉。當得知這位老鎮長是一位五三年入伍的老兵,整整比自己早二十年時,陸雲鶴肅然起敬。他一定要請駱阿泰到連隊飯堂裡吃頓飯,順便把今天的糾紛處理一下。
  韓雪私下裡向陸雲鶴介紹說:「老鎮長在鷺灣鎮一帶威望很高,只要和他搞好關係,部隊的一些事就好辦多了。不過,你得有個思想準備,這老頭喝酒是海量。」
  一聽說喝酒,陸雲鶴就顯得為難了。
  菜是連隊的大鍋菜,駱阿泰吃得津津有味,邊吃邊回憶著自己當年在連隊的伙食,還由衷地說:「現在的生活條件真是沒話可講,想當年,我們哪有這麼多的菜啊!」
  酒是免不了要喝的,兩瓶酒見底,駱阿泰已略顯醉意,他揮著手對陸雲鶴說:「你把這杯酒喝下去,今後部隊在我鷺灣鎮,水、電、糧、油,什麼問題全包在我駱阿泰身上。」
  陸雲鶴感到韓雪的話應驗了,不得不硬著頭皮說:「老鎮長,有你這句話,這杯酒我非喝不可。我有個提議,我們特種大隊和你們鎮,結成共建對子,這個領導小組組長就請老鎮長來擔任。」
  駱阿泰爽快地說:「好!你這樣的政委,我駱阿泰服氣。你喝!」韓雪知道陸雲鶴不能喝酒,就出面阻攔:「陸政委不能再喝了。他的胃不好。」
  駱阿泰不理韓雪,只拿眼盯著陸雲鶴,陸雲鶴端起酒杯說:「老鎮長,我喝。」
  酒喝下去後,一點酒精味都沒有,一邊當跑堂上菜的兒子陸少鴻衝他作了個鬼臉。這時,駱阿泰眉開眼笑地說:「好好好,寧傷胃,不傷感情……哎,不對啊,你說你不會喝酒,喝了半天,怎麼就你面不改色?」
  陸雲鶴支吾起來。駱阿泰抓過陸雲鶴的酒杯聞了聞,臉色突然變了:「你……你喝的是水!」大家都有些尷尬,沒想到駱阿泰放聲大笑道:「這一套我那時在部隊就遇到過,沒事沒事。」駱阿泰邊說,邊抓過酒瓶,往兩隻大碗裡倒著酒:「我喝到這會兒,也不知道喝多少杯了,按酒場的規矩,罰,我看也就免了,就這麼一碗,你給我一口氣干了。」
  韓雪吃驚地問:「一碗?」
  駱阿泰說:「對,一碗,這一碗也就二十小杯。這有個說頭,他比我晚當二十年兵,我比他早當二十年兵,一年一杯,剛好二十杯。陸政委,酒品即人品啊。」
  陸雲鶴只好捧起碗,就要喝下去的時候,兒子陸少鴻上前奪過了酒碗:「爸,你不能喝!」
  駱阿泰疑惑地望著陸少鴻:「爸,他是……」
  韓雪介紹說:「他是陸政委的兒子。」
  陸少鴻端著酒碗走到駱阿泰跟前說:「老鎮長,剛才的水是我偷偷換的,和我爸沒關係,如果一定要喝,我代我爸喝。」
  駱阿泰認真起來,板起了臉:「那怎麼行?酒能代,你爸這政委你也能代?陸政委,如果你不喝,那今晚我們說的全是假話,全是廢話!」
  陸少鴻急得快哭了:「老鎮長,你不知道,我爸的胃病很重,已經住了幾次院了,能不能……」
  陸雲鶴從陸少鴻手裡接過酒碗:「一邊去,我喝。老鎮長,為了感謝你往後對我們部隊的支持,我喝這碗酒!」
  陸雲鶴喝了一大口,就被駱阿泰伸手按住了,駱阿泰說:「白天搶水,現在我要搶酒了。」
  說著奪過陸雲鶴的酒,一口氣將酒喝了下去。然後將碗反扣在桌面,去看陸雲鶴時,只見陸雲鶴一手摀住胃,趴在桌子上,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
  為了不讓駱阿泰擔心,陸雲鶴裝作沒事樣輕鬆地笑笑,隨駱阿泰來到水井邊。看見肖大功和白天那個打他的小伙子,在水井邊有說有笑。干戈化玉帛,大家都有些感動,陸雲鶴和駱阿泰的兩雙大手有力地握在了一起。
  龍凱峰和林曉燕剛到電管站時,就看見電管站的門口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女戰士,這裡果然像是被軍管了。龍凱峰臉色繃緊了,見龍凱峰一臉的嚴肅,林曉燕偷笑了一聲,她對龍凱峰說:「先別發火,進去看看再說。」
  龍凱峰和林曉燕走進電管站院內,發現曲穎正帶領一個班的女兵幫助電管站在打掃衛生。她們和電管站的職工有說有笑,儼然沒有一絲緊張的跡象。就在龍凱峰懵裡懵懂的時候,曲穎跑步前來向龍凱峰報告說:「師長同志,信息大隊網絡一分隊二班正與電管站同志一起打掃環境衛生,請指示。分隊長曲穎。」龍凱峰繃緊的表情舒展開了,他指示道:「請繼續吧。」這時,林曉燕已經領著電管站的馬站長來到龍凱峰面前。林曉燕將龍凱峰介紹給馬站長。馬站長立即為難地說:「龍師長,停了你們的電,我們也沒辦法,我們也知道部隊工作緊張,拉閘對你們工作影響很大。可我們得聽上面的,上面通知我們送哪路,我們就送哪路,讓我們關哪路,我們就關哪路。」
  龍凱峰點頭問:「經常停電的主要原因是什麼?」
  馬站長說:「你們也許不知道,寧洲什麼都不缺,就是缺水缺電。以前這裡沒駐過這麼多部隊,而且你們林大隊長的部隊用電量又非常大,我站的供電線路本身已經是在超負荷運行了,按照規定,像你們這支部隊在這裡長駐,必須申請架設專供線和變壓器,而架專供線和變壓器,需要先交增容費。」
  龍凱峰問:「需要多少錢?」
  「最少也要五十萬。」
  林曉燕說:「五十萬,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馬站長說:「可不是。這條專供線不可能從我這裡拉,要從十公里以外的變電所直接往你們部隊送電。龍師長,林大隊長,我們不是故意拉你們的電。最近天旱啊,老百姓要澆地,工廠要生產,停誰家也不好,損失都是國家的。今天為了給你們送電,我就把這幾個村子的電先停了。村長說要跟我算賬,我說是部隊用電,解放軍你們惹得起嗎?我這一嚇唬,他們也就不再吱聲了。」
  龍凱峰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林曉燕,然後問馬站長說:「如果要架設一條專供線,需要多長時間?」
  馬站長說:「要是有錢的話,這事也快,也就個把月吧。」
  龍凱峰點點頭說:「站長,最近部隊有特殊任務,不能停電,請你多支持。」
  馬站長慌張地叫了起來。龍凱峰起身對林曉燕說:「林大隊長,我看情況已經清楚了。我們先回去商量一下。」
  龍凱峰等不及回到營區,一出電管站就和林曉燕商量起電的問題。龍凱峰說:「林大,從剛才站長說的情況看,人家停電也不是沒道理。我想這樣,在專用線沒架通之前,先從工兵大隊調兩台大功率發電機組過來備用。」
  「這也是權宜之計,不可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林曉燕還在抱怨著。龍凱峰想給林曉燕信心,就狠下心說:「架線增容的事我想辦法盡快解決。」
  林曉燕擔心地問:「經費這麼緊缺,你上哪兒搞這筆錢?」
  龍凱峰說:「哎,該花錢的地方太多了。明天就把發電機組調過來。林大隊長,我們的小姐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林曉燕點點頭。這時,龍凱峰才鬆了口氣,怕陸雲鶴擔心,就想把這邊的情況立即通報過去。可手機撥了幾次還是打不出去,他就沖林曉燕說:「你們這裡是什麼情況?手機明明有信號就是撥不出去?」
  林曉燕笑道:「你那是手機嗎?一塊廢鐵,扔了算了。」說著把自己的手機遞給龍凱峰:「用我的吧。」
  林曉燕的手機一下子就打通了,龍凱峰問林曉燕:「奇怪了,我的手機怎麼打不出去?」
  林曉燕說:「我給你修修看,修好了,你請我吃飯,修不好,你扔掉算了?」
  龍凱峰把自己的手機交給林曉燕,林曉燕在上面按了幾個號碼,又交給龍凱峰:「你試試。」
  龍凱峰撥了個號碼,馬上就打通了。他有些疑惑地說:「邪了,真是邪了,你怎麼搞的?」
  林曉燕得意地笑著,就是不告訴龍凱峰為什麼,只是強調要他請客。龍凱峰卻不依不饒盯著她問:「你得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曉燕說:「龍大師長,你應該能想到。」
  龍凱峰想了想,還是不明白地搖了搖頭。
  林曉燕「撲哧」笑道:「這是我們的電磁干擾分隊在作業。距離這裡三十公里外,就什麼事也沒有了。」
  龍凱峰恍然,但還是嗔怪著:「電磁干擾,好嘛,先把我這個師長給干擾了。」
  「今天我們正在組織一次戰場區域電磁波段控制演練。在一定區域內限制某種頻率的電磁波的發射和接收,並在某種頻段內加載控制命令,限制某些通訊設備的發射。今天的演練控制半徑是三十公里,在這三十公里半徑內的電信波段都被我們加載了一個限制密碼,如果沒有這個密碼,什麼通訊設備都陷入癱瘓狀態。」
  龍凱峰點頭道:「這麼說,剛才是你在我的手機上輸進了解碼?」
  林曉燕點點頭說:「情況弄清楚了,請客就免了吧。」
  在車上,龍凱峰想想信息大隊埋頭搞出了這麼個絕活來,心裡很是高興,就沖林曉燕說:「該為你們搞出的這麼個絕活請功啊。」
  林曉燕說:「這是我在信息工程學院和幾名專家、教授們一起搞的科研成果。它能對幾十公里外敵陣地通訊電磁波進行有選擇的電磁干擾和控制,同時又不妨礙我軍在敵後的通信聯絡。但一直還沒有進行大功率試驗,我想盡快讓它通過實戰應用,最終成為我們DA師的新型的遠程攻擊性武器。」
  龍凱峰頗有興趣地說:「太好了。這種攻擊的殺傷力不亞於火力準備時的炮火覆蓋。」
  林曉燕接著說:「它可以用於戰役行動的初期準備,可以用在主攻方向的信息指揮網絡的精確打擊,也可以用於佯攻目標。」
  龍凱峰說:「對,可以對敵電台、電視台、無線網絡系統進行傳媒封鎖和覆蓋性壓制。說說,有沒有什麼新發現?」
  林曉燕嚴肅地說:「我們網絡分隊的特偵小組一直在網上跟蹤幾個海外的間諜網,發現我DA師組建以來,大量DA師的外圍情況被某些人從大陸網站發送出去。」
  龍凱峰心裡暗自吃驚,嘴上卻不軟,他說:「好啊,那就讓他們再看看我龍凱峰意味著什麼吧!」
  坦克訓練場塵土飛揚,一台台兩棲坦克和裝甲車在丘陵、山坡地形中進行訓練,坦克衝過高地,越過障礙,穿過炸點和火牆,氣勢壯觀。
  坦克訓練指揮所設在一處高地上,幾名參謀在指揮調度,一片繁忙。
  桂平原難得見過這種陣勢,看著如此壯觀的訓練場面,心情激動。一位參謀前來向他報告時,他才想起自己是來找大隊長包爾達夫的。
  參謀告訴桂平原,包大隊長正在車上跟訓。桂平原讓參謀通過電台把包爾達夫請到他跟前來。說自己有急事找他。
  包爾達夫與幾名軍官正在研究訓練中的戰術動作。一聽說桂平原要自己過去,黑著臉說:「他找我有什麼事?」
  參謀回答說:「桂科長說有急事找你。」
  包爾達夫嘀咕了一陣,然後跳上一台指揮裝甲車朝指揮所開去。他遠遠地看見桂平原饒有興致地看著訓練中的坦克群,就將自己的指揮裝甲車開到桂平原跟前,然後猛然剎車,直把桂平原嚇了一跳,正想大罵那個車手如此放肆,一看是包爾達夫,惱怒變成了微笑:「包大隊長,你好啊!」
  包爾達夫跳下裝甲車,脫下手套就伸手與桂平原相握,他暗暗一用力,直握得桂平原「哎喲」大叫起來。才「嘿嘿」笑著鬆開。
  桂平原甩著被握疼的手,倒吸著涼氣說:「包大隊長,你以為我這手是你那坦克剎把呢。你也是,堂堂的大隊長,不在指揮所裡指揮,老是想過車癮可不行。」
  包爾達夫搖著頭說:「哎,這都是新裝備,我不親自上車,很多性能和技術動作是掌握不準確的。現在是在陸上訓練,不弄他個滾瓜爛熟,將來下海就抓瞎了。」
  桂平原由衷地說:「早聽說老包你軍事上很有一套。」包爾達夫大大咧咧地說:「鍾副司令沒注意到我。要不,這師長也許就代到我頭上了,我跟龍凱峰學歷是一樣的嘛。」
  桂平原拍拍包爾達夫的肩說:「DA師首任師長這麼一代,還真代(帶)出不少的英雄豪傑。」
  包爾達夫哈哈大笑起來:「桂科長,找我什麼事?」
  桂平原說:「怎麼,你忘了?昨天不是電話裡跟你說了嗎。」
  包爾達夫這才想起,拍了一下腦門說:「這一忙,差點忘了。」桂平原催促道:「包大隊長,這可是交給你的光榮任務啊。下午準備準備,晚上就開干。」
  包爾達夫問:「他們真的有馬?」
  桂平原說:「有,都是從北方運來的高頭大馬。」
  包爾達夫問:「發電機組落實了?」
  桂平原手一指說:「我親自從工兵大隊幫你拉來了。」
  桂平原前來落實吳義文的指示,有一個電視劇組要來拍一部古裝戲,戲裡有不少騎馬打仗的場面,他們通過關係找到軍區有關領導,希望部隊配合一下。吳義文一下就想到了包爾達夫的大隊。
  趙梓明和許多被確定轉業的人一樣,想提前到市安置辦瞭解一下分配情況。望著面前的牌子,趙梓明的內心十分複雜,一踏進這裡,自己就由軍人變為老百姓了。就在他正欲走進大門時,他的左側開過來一輛軍車,趙梓明瞥了一眼,就看清是自己過去的專車,不過,它的主人已變成了龍凱峰。
  他一定是來找韓雪的,趙梓明心想。
  趙梓明不想在這裡碰上龍凱峰,巧妙地從一邊溜開了。
  龍凱峰剛到韓雪的辦公室門外,就聽見韓雪正專心地打著電話。
  「……我還是想跟你們協商一下,你們公司的那種電腦……對對,全部送給部隊,這也是體現你們公司致富不忘擁軍,響應市委市政府科技擁軍的實際行動嘛。報社,電視台我們已經安排好了,一起去。好,明天我到公司去面談……」
  韓雪電話還沒放下,就有兩名空軍軍官走了進來,一個中校將一份材料放在韓雪面前說:「韓主任,這是你要的兩名隨軍家屬的情況。」
  韓雪拿過來看了看說:「好,一個是小學教師,一個是農村來的。錢政委,我三天之內給你們答覆。你看呢?」
  空軍中校感激地說:「韓主任,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忙了,只要有個工作,他們就很滿足了。謝謝你,我們先走了。」
  韓雪送走空軍中校,就翻開了一堆材料,馬上就打電話:「是汪校長吧,我是市雙擁辦韓主任……」
  龍凱峰聽著都有些心疼韓雪了,禁不住走進去說:「韓主任,DA師龍師長的愛人整天不回家,你看怎麼辦?」
  陷在工作中的韓雪還在低頭撥電話,邊撥電話邊說:「龍師長的愛人整天不回家,他愛人是哪個單位的……」說到這裡,她才驚詫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龍凱峰,又驚又氣地說:「是你,真該死,我忙得不可開交,你還在這兒趁火打劫。」說著放下電話問:「你怎麼跑來了?」
  龍凱峰笑著說:「韓雪主任,咱們公事公辦啊。」
  「什麼公事私事,有事回家說嘛,跑到這兒來幹什麼?」
  龍凱峰認真地說:「真的是公事。」
  韓雪問道:「是信息大隊的事吧?」
  龍凱峰一愣說:「你怎麼知道的?」
  韓雪笑道:「只要你的手機不通,我就知道你上哪兒去了。」
  「你知道就好,我們要為信息對抗大隊架設一條供電專線,要五十萬,我哪有這麼多錢,我想來想去,還是找韓大主任想想辦法。」
  「對了,我交給你的事辦了吧?」
  龍凱峰疑惑地問:「什麼事?」
  韓雪盯著龍凱峰說:「我讓你把照片交給林曉燕的事呀。」
  「哎喲,還真忘了。」龍凱峰拍了拍上衣口袋,那裡正放著韓雪讓他交給林曉燕的照片。
  韓雪嗔怒道:「我看你是捨不得把她嫁出去吧?」
  韓雪話裡問得有內容,龍凱峰明顯感覺到了,他衝著韓雪嚷道:「你這是什麼話?下次碰到給她就是了。」
  韓雪望著龍凱峰,發現他比以前消瘦了許多,心裡陡生一種憐惜,就動情地說:「凱峰,我一直希望在我們的生活中,只有你和我。連爸爸都沒有和我們住在一起。現在我常想,這樣有沒有必要呢?」
  龍凱峰沉默一會說:「以前可以,現在不一樣了。你身子重,真的需要一個人照顧。再說了,組織上把我放到這個位置上,我很少能回家。」
  「你在家裡的時候,照顧過我嗎?你要看書、上網、彈鋼琴。剛才你一進門,和我玩笑說我不回家,我心裡感動過,我以為你是來看我的,看我和肚子裡懷著的孩子。其實你不是。」
  龍凱峰走過去,一隻手搭在韓雪的肩上,心裡有些內疚。
  韓雪明顯感受到搭在自己肩頭上的那隻手,帶給自己的溫情,回身望著龍凱峰說:「在辦公室裡還是談工作吧。」
  龍凱峰將信息大隊要架專供線路的事告訴了韓雪,韓雪一聽要五十萬,為難地說:「五十萬太多了,我只能找分管的市長匯報一下,估計難度比較大。不過,我可以爭取讓供電局少收一點增容費就是了。」
  龍凱峰說:「最好免收。」
  韓雪說:「我是支前,不是支你。供電局又不是雙擁辦管的,我們只能跟人家去協商。」
  龍凱峰想到這件事自己就差沒向林曉燕拍胸下保證了,就試探地問韓雪說:「實在不行,你看能不能讓你爸爸……」
  不等龍凱峰說完,韓雪就打斷道:「你又想讓爸放血啊?你當了師長,也不去給他長長臉,還好意思要他錢?我可開不了這個口。」
  龍凱峰的手機響了,是林曉燕打來的。龍凱峰曾向她保證讓發電機組保障信息大隊用電,可幾十個小時過去了,發電機組還沒到,她在電話裡對龍凱峰好一陣抱怨:「龍師長,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親口說過九點鐘將發電機組送到,現在幾點了,連影子都沒有。你師長說話到底算不算數?」
  龍凱峰看了一眼韓雪,然後對著手機說:「你先別著急,我馬上就到。」說完關上手機,
  轉身對韓雪說:「有點急事,我先走了。」
  韓雪問:「是誰的電話?口氣這麼大?」
  「林曉燕。」
  韓雪心裡有了醋意,他問龍凱峰:「怎麼你走到哪兒,她的電話就會追到哪兒?」
  龍凱峰顧不得解釋,已經沒了人影。
  當他走出雙擁辦的大樓時,林曉燕已經等候在樓下了。龍凱峰吃驚地問:「哎,你怎麼也在這?」
  林曉燕心裡揣著氣,就虎著臉說:「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還算什麼搞信息的。只要你的手機開著,我就知道你所處的方位。」龍凱峰苦笑道:「我的方位不重要,現在重要的是要弄清發電機組的方位。」
  林曉燕低沉地說:「弄清楚了,調到裝甲大隊去了。」
  龍凱峰不解地問:「裝甲大隊要這幹嗎?」
  林曉燕搖搖頭。
  龍凱峰說:「走,去看看。」
  龍凱峰和林曉燕站在樓下的這一幕,不巧被站在辦公室窗口前的韓雪看到了。她自嘲地對自己說:「還是低估了那個林曉燕啊,不僅電話追來了,連人也追過來了。」
  趙梓明看見龍凱峰離開了這裡,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走進了安置辦的大門。
  安置辦裡的條件比他想像的要差得多,幾個人擠在一起,桌子挨桌子,根本分不清誰是領導誰是辦事員。趙梓明走到一位年紀稍長一點的人面前,問道:「同志,我的工作安排了沒有?」被問的人盯著他問:「你是誰呀?」
  趙梓明這才意識到自己可笑了,來這裡的人太多了,誰認識你趙梓明啊。於是就笑著說:「我叫趙梓明,你是……」
  對方點點頭說:「我是金科長。趙梓明……哦,你是最後補辦的那批吧?」
  趙梓明說:「是的。」
  金科長很快顯得熱情起來,他說:「趙梓明同志,你可以先談談你個人有什麼想法。」
  趙梓明說:「我沒什麼想法,就想到市委或市政府工作。」
  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驚奇地投向趙梓明,想到市委或市政府工作,還說沒什麼想法?有位年輕人低頭笑了。
  金科長倒是不動聲色地看著趙梓明問:「有沒有什麼具體一點的設想,比如能結合你個人專長什麼的,我們會根據你的專長盡量考慮。
  趙梓明擔心對方不知道自己的情況,就有些小聲地說:「我是副師級幹部,專業就是指揮,希望能安排相應的實職,最好是正職。」
  儘管趙梓明的聲音很輕,可是他的話還是讓其他人聽見了。這回他們看趙梓明的眼神不僅是好笑,簡直像看一個外來客。
  金科長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說:「這樣吧,你還是先回家耐心等待,等分配名單下來,我們會通知你的。」
  趙梓明起身說:「我只是希望能夠早一點。在部隊幾十年整天忙慣了,一下子閒下來,一身的不舒服。」
  趙梓明出門後,站在門外長長地出了口氣。
  果然,等趙梓明一走,屋裡就傳出了議論聲:「我看這人腦子一定有病,不然部隊也不會讓他轉業。」
  「就是,一開口就要當市領導?你說可笑不可笑。」
  趙梓明的腦袋「嗡」地一聲大了,他想衝回去大罵一通,但他還是忍住了。
  龍凱峰和林曉燕趕到裝甲大隊時,老遠就看見一群身著清兵服裝的人在那裡橫走直跑。林曉燕疑惑地說:「哎,在幹什麼呢?」龍凱峰已經猜到那裡在拍電視了。他心裡揣著氣,裝甲大隊協助地方拍電視,他這個代理師長竟然不知道!
  龍凱峰和林曉燕下車,看著一個梳著小辮子、留著小鬍子的導演正指揮著部隊衝殺,他手裡拿著個話筒大喊大叫:「都聽我的,我喊向右——你們就向右,我喊向前,你們就向前,我不喊了,你們就停下。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那些化妝成清兵的戰士們齊聲高喊。
  龍凱峰再朝另一邊看去,只見「清」「施」字大旗高高飄揚。他衝到人群中問一位「清兵」:「你們大隊長在那裡?」
  「清兵」回答說:「包大人在後面跟康熙皇帝對台詞呢。」
  龍凱峰氣惱地說:「去,叫他馬上到這裡來。」
  「清兵」忙跑去。
  小辮子導演指揮聲響了:「準備了,放煙!」
  隨之,四處冒起煙來,從煙霧中奔出一員騎馬的大將。此人就是身著盔甲,粘著鬍子,提著大刀,騎著戰馬的包爾達夫。
  龍凱峰和林曉燕幾乎認不出他來了。
  包爾達夫圍著龍凱峰和林曉燕光打著轉,轉過兩圈後,包爾達夫一抱拳:「回龍大人,林將軍,我部正在執行電視劇拍攝任務,請問二位大人有何吩咐?」
  龍凱峰鐵青著臉訓斥著:「包爾達夫,你給我下來,你看看你,還像個軍人嗎?」
  包爾達夫這才忙翻身下馬,將手中的刀扔給身邊的戰士,向龍凱峰敬禮報告:「報告師長同志,我團正在配合電視台拍攝電視劇,請指示。裝甲大隊大隊長包爾達夫。」
  小辮子導演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不滿地用喇叭大喊:「有沒有搞錯啊,包大人,開機了!」
  包爾達夫回應了聲。沖身邊的戰士說:「去,拿兩把椅子來,讓師長、林大坐下看。轉對龍凱峰說:「師長,林大,我拍戲去了,你們在這看會兒,挺好玩的。在下失陪了。」
  龍凱峰火冒三丈,朝包爾達夫吼叫著:「包爾達夫,你給我回來!」
  那邊的小辮子導演又喊了起來:「哎,包大人,包大人!看熱鬧的,向後退一退,說你呢,聽不見呀?」
  龍凱峰繃著臉朝小辮子導演走去。
  小辮子導演還在嚷著:「說的就是你!」
  龍凱峰走到小辮子導演跟前,一聲不響地奪下他手中的話筒。然後跳上一輛裝甲車向拍戲的官兵下達命令:「裝甲大隊的全體官兵,我是龍凱峰,我現在命令你們馬上脫下演出服,五分鐘內在我面前集合好,違者按違抗軍令論處!」
  隨著龍凱峰的命令,操場上的「清兵」馬上散開,他們脫衣換裝,在龍凱峰面前列隊。
  小辮子導演傻了眼,跟著跳上指揮台,沖龍凱峰大喊著:「你不可這樣子的嘛,我們是在拍戲,你搗什麼亂?」
  龍凱峰將話筒扔下,指著導演說:「你把我的軍營已經搞亂了,我請你十分鐘之內離開營區!」
  小辮子這才意識到這位下達命令的人來者不善,他嘀咕道:「我們的喬婧不是跟你們談好了的嘛,勞務費一分不少,一分不少的。要是價錢不滿意,可以再商量嘛,怎麼好這個樣子呢……多好的一場戲,讓你們給攪了。」
  看著小辮子導演垂頭喪氣的樣子,龍凱峰又好氣又好笑。心想剛才你不是威風八面嗎?你以為我就拿你們沒辦法了。想到這裡,龍凱峰大聲說:「你要是再不離開,我把你們連人帶設備全扣起來!」
  部隊參與拍戲,自己竟然一點不知道,龍凱峰已經窩了一肚子火,到了現場,還對我指手畫腳的。
  小辮子眼看著毫無商量的餘地,樣子極其狼狽,自給台階地嚷著:「不拍了,回家!」
  其實比導演更著急的是這個戲的製片人喬婧。喬婧四十來歲,演員出身,演了大大小小幾十部電視劇,全都是配角。一直想演個主角的她,曾經主動爬上一個年長自己三十的導演床上,才獲得一次出鏡主角的機會,可還是連個眼熟都沒混上。後來下決心改行當製片,突然發現自己在這方面的才能遠遠高於當演員。憑著還算姣好的外貌,和一些企業家唱歌跳舞,套近乎,大把大把的贊助來的也很輕鬆。這年頭拍電視劇,能拉到錢你就是大爺,果然,喬婧搖身變成了製片人。過去自己要求的人,現在反過來求自己了,這感覺有多好。由她融資拍攝的電視劇大小已有幾十部了,在圈內有人說她無所不能。她熟諳官場門道,知道要想既省錢又能把事情辦好,必須走上層路線,這些年她借助拍戲,和軍隊上層關係也打得火熱。到DA師拍戲,她也是通過總部一位退居二線的首長找到東南軍區有關領導的。劇組工作已全面展開,想不到龍凱峰給她來了個當頭一棒。
  當喬婧氣喘吁吁地趕到現場時,小辮子導演已不見蹤影,劇組的演員全被趕到一邊。生產製片人哭喪著臉對她說:「導演走了,大家全晾在這,損失可不小。」生產製片人朝龍凱峰那邊一指:「全讓那個上校給攪了!」
  喬婧心想,拍戲的事是找吳義文聯繫的,吳義文是大校,這個上校應該是吳義文的手下。想到這裡,喬婧氣勢洶洶地走到龍凱峰面前質問道:「你們怎麼能這樣做,我和吳師長都談好了的,你們這樣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龍凱峰打量著喬婧,嚴肅地回答道:「有什麼責任都由我來承擔!」
  又是當頭一棒。喬婧恨得牙齒癢癢的,她掃了龍凱峰一眼,心想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是不是有什麼背景啊。便試探地問:「請問你是誰?口氣這麼大?你能承擔得起嗎?我這一天的損失就是幾十萬,你知道嗎?」
  喬婧看見對方果然被自己問住了,就不屑地說:「說了你也不懂,你不就三個豆嘛?把你們吳師長找來,我要和他談,等著看他收拾你們!」
  站在龍凱峰身邊的林曉燕帶著玩笑的口氣問道:「請問你是哪個等級?」
  喬婧瞥了一眼眼前的林曉燕,心想這倒是一個少見的可人兒,如果讓她擔綱一部戲的女一號,說不定能捧出一個明星來。喬婧衝著林曉燕說:「我是製片人,製片人你懂嗎?就是老闆。」林曉燕笑笑指著龍凱峰說:「老闆?這是我們的老闆,龍師長。」喬婧這下有些意外了,一時十分尷尬。但久經歷練的她很快調整了自己的情緒,滿臉堆笑說:「哎呀呀,你就是龍師長?久聞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果然是英俊瀟灑,氣質超凡。龍師長,我來的時候是想拜訪你的,你不在,吳師長接待了我們,咱們是不是找個地方好好談談?」
  喬婧沒想到眼前站著的就是龍凱峰。好一翻恭維,卻見龍凱峰不動聲色。喬婧被噎在那裡。這時,桂平原聞訊趕來。龍凱峰問他:「桂科長,拍片的事,是你安排的?」
  桂平原點頭說:「是的,是我具體安排的。」
  龍凱峰嚴厲地批評道:「你真是昏了頭了,這是什麼時候,我們還有精力拍電視劇?寫個書面檢討交給我!」
  桂平原沒有回答寫還是不寫,只是平靜地笑了笑說:「龍師長,吳副師長來了,現在在團部,說要找你。」
  龍凱峰愣了一下,讓我去見他?是怕來到這裡,我龍凱峰給他難堪?我還是見好就收吧。於是,他對桂平原說:「你去讓吳副師長在團部等我,我馬上就去。」
  桂平原答應了一聲走了。
  龍凱峰對喬婧說:「喬老闆,你說的對,看來我們是不在一個等級上。那就請我們林大隊長和你談吧。」說著意味深長地和林曉燕對視了一眼。
  林曉燕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包爾達夫一直站在一邊,他知道今天的事龍凱峰是真生氣了。看到站在一邊還沒卸妝脖子上還繞著長辮子的包爾達夫,龍凱峰苦笑了一下說:「你馬上派人把工兵大隊的兩台發電機組送到信息大隊,保障他們用電,你要親自督陣,確保信息大隊盡快用上電。」
  包爾達夫想對今天的事向龍凱峰解釋一下,但不能讓龍凱峰覺得自己是在告狀,於是帶著幾分委屈說:「龍師長,他桂平原不是拿我們耍著玩嗎?他說這事是師首長安排的,還說好拍一天戲,劇組給每個戰士十塊錢補助,這下可好,一天吃了兩天的標準,大隊還得往裡貼……馬也不能騎了,真不合算。」
  龍凱峰一眼就看出包爾達夫想推卸自己的責任,於是溫和地對他說:「這事不怪你。」
  龍凱峰對自己的這份溫和,令包爾達夫心裡聽起來有些暖暖的,想到桂平原曾告訴過自己說喬婧有不小的背景,要是今天的事被捅到首長哪裡,對龍凱峰這個代師長並不是件好事。他不免有些擔心龍凱峰起來,於是關切地說:「老龍,喬婧了得,桂平原也是了不得。那天送首長上直升機時,你不也在場麼?他與鍾副司令關係好像不一般,你還是悠著點。」
  龍凱峰的一隻手用力地在包爾達夫的肩上拍了拍,然後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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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九章 峰迴路轉暗藏玄機
  吳義文聽說龍凱峰下令讓拍戲的部隊解散,使自己在部隊和喬婧面前塌了面子,便在心裡大罵龍凱峰太驕橫了。
  一個代理師長,在他這個老資格副師長面前,是不是太放肆了?我吳義文可是在執行上級首長的指示。
  龍凱峰來了,吳義文坐著沒有動。龍凱峰走近他說:「老吳,這事是你安排的?」
  吳義文哼哼一聲說:「是我安排的。」
  想不到龍凱峰不客氣地指責道:「你怎麼能這麼安排?我們是DA師,又不是文工團!」
  龍凱峰說著端起吳義文面前一杯水喝了起來,從口氣到動作都把吳義文當作自己的下級。
  吳義文覺得該是自己反擊的時候了,他不聲不響地拿出一封信遞給龍凱峰說:「你先看看這個。」
  龍凱峰接過信一看,差點被水嗆了。吳義文心想,你總算能掂量出這封信的份量,心裡暗笑。但說出來的話卻是語重心長的。吳義文說:「這件事我本來要給你報告的,你一直在忙著處理信息大隊的事,手機老是打不進去。這事又挺急的,我就代你先處理了。」
  龍凱峰坐了下來說:「老吳,你說這事能這麼處理嗎?昨天的常委會上,光你一個人就擺出了那麼多問題,哪有精力去幫別人拍什麼電視劇啊?」
  「這事是挺為難的,但這封信是田老親筆寫給你的,田老是我們戰區的老首長了,能不給這個面子?再說,部隊也不會白干,田老專門強調一定要按規定收取費用。工兵大隊的發電機組,一天就是800元的租金,時間不長,就兩個月。」
  龍凱峰一聽到這裡,話就有些沖了,他說:「老吳,兩個月還不長?咱DA師兩個月不幹正事,黃花菜都涼了。發電機組我已經讓包大隊長送到信息大隊去了。」
  吳義文這下覺得自己太小看龍凱峰,戰區田副政委的信沒有難住龍凱峰。是因為人家退居二線了?他還想到,這件事自己曾經向喬婧拍過胸膛的。
  吳義文接著對龍凱峰說:「工兵大隊已經跟劇組簽了租借合同,要是我們違約的話,要賠償人家損失的。」
  「這叫什麼話?部隊裝備是幹什麼用的?」
  吳義文笑笑說:「龍師長,這些我也明白,你知道那個喬婧是什麼人?聽說是田老的乾女兒,田老這封親筆信可是直接寫給你的,我這樣處理,也是為了你好。」
  看著龍凱峰有所觸動的樣子,吳義文又說道:「另外,這個電視劇正在拍著,你硬把它停下來,經濟損失不說,就其影響,也會很大,如果鬧得沸沸揚揚的,對你肯定不利。」
  吳義文終於發現自己這番話總算說動了龍凱峰,這時只聽龍凱峰說:「老吳,你想得比我深,也是為我好,謝謝你的提醒,這事讓我再考慮考慮。」
  吳義文想,也不能把龍凱峰逼急了,逼急了龍凱峰,喬婧那邊更不好交代了。於是便說:「好吧,最好能拿出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但這是個死結,很難解開啊。」
  龍凱峰點頭道:「解不開也得解。噢,對了,為信息大隊專供線的事,我去雙擁辦找過韓雪,我老去不好,也不太好說,還是你去多跑跑吧。」
  吳義文暗自佩服著龍凱峰,不知不覺把矛盾給轉移了。
  在林曉燕看來,龍凱峰現在代師長的位子是脆弱的,有一點沒有做好,都有可能導致前功盡棄。聽說了喬婧的來頭後,林曉燕覺得有必要幫龍凱峰消除些影響,於是她很熱情地把喬婧請到了接待室,也想摸一摸喬婧的底,這年頭拉大旗當虎皮的事隨處可見。
  喬婧還在氣呼呼責備著龍凱峰:「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哎,我說,你們這個小龍師長怎麼能這樣做?真是一介武夫,太不懂藝術了!」
  林曉燕不冷不熱地說:「龍師長的鋼琴是十級,九歲時就辦過獨奏音樂會。」
  喬婧被噎了一下,歪著腦袋問:「那他到底什麼意思嘛,連田老也不放眼裡?」
  林曉燕說:「龍師長的上下級觀念一向很強。」
  林曉燕為喬婧倒上一杯水。喬婧說:「謝謝,我喝這個。」她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一個很普通的太空杯,打開蓋說:「這杯子是總部肖副部長送的。肖部長對這個戲很關心,常打電話來問我們有什麼困難沒有。」說著她又拿出一個小茶葉罐,從裡面倒出點茶葉放進太空杯裡說:「這是省委於副書記送的,剛采的新茶,哦,林大隊長,你泡點?」
  林曉燕搖了搖頭說:「謝謝,我從不喝茶葉。」
  喬婧把林曉燕送給她的開水倒進自己的太空杯內,蓋上蓋子。又從包裡拿出一盒進口煙:「這是我跟香港國際大腕華仔談合作時,華仔送給我的,平時我捨不得抽,來一支?」
  林曉燕搖搖頭。
  喬婧炫耀這些,無非是讓林曉燕明白,她喬婧上可通天,惹急了她,沒有你龍凱峰好果子吃。
  女人看女人比男人看女人看得細看得深。林曉燕早已明白了喬婧的意思。龍凱峰今天處事果斷讓她佩服,但千萬不能留下什麼後遺症。她不知道下一步這位喬婧還要擺出什麼,她只能靜觀她的表演。不一會兒,喬婧看了看表,著急起來:「時間就是錢,我可耽擱不起。我給田老打個電話,讓他發個話。龍凱峰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裡嘛!」喬婧說著,已經掏出了手機。這個電話要是真打出去,對龍凱峰是不利的。林曉燕想勸阻喬婧,怕更長了她的勢,正愁想不出好辦法時,她靈機一動。要想壓住眼前這個喬婧,只能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了。於是林曉燕對喬婧說:「你先別著急,我找個人和田老解釋一下,不然鬧得太僵,對誰都不好。」
  喬婧懵懂地望著林曉燕。林曉燕掏出自己的手機,撥出一串號碼,大聲地說:「我是林曉燕,是阿姨啊,首長在嗎?噢,上中南海去了,沒事,我到時再打吧。」
  林曉燕關了機沖喬婧笑了笑,喬婧張著嘴看著林曉燕問:「你找的是哪位首長?」
  林曉燕說:「哦,要說當年吧,是他提拔肖副部長的。我父親的老部下。」
  喬婧一時啞然了。很快換了副面孔說:「嘖嘖嘖,林大隊長,剛才沒在意,你這張臉真是……真是稱得上沉魚落雁,閉花羞月啊,絕對是張明星的臉。當這兵真埋沒你了,怎麼樣,這次在這個戲裡給你安排個角色,友情客串一下,保不準,一不留神就成腕了。」
  林曉燕心裡暗自好笑,自己不經意的一招就讓喬婧露出了真面目,笑著對喬婧說:「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對拍戲毫無興趣。」喬婧放下架子說:「林小姐,我們這電視劇,說什麼你也得幫幫忙。」
  林曉燕點頭說:「好吧,這個忙我幫。這發電機你就別指望了,部隊有急用。我給你出個主意,省電視台有幾台低噪聲的發電車,比我們部隊的強多了。」
  喬婧還在嘴硬,她說:「找省台弄幾台發電車不是問題,難辦的是你們的兵。這兩天主要是拍渡海的戲,戰船都租好了,上面沒有兵,怎麼拍?」
  林曉燕說:「兵好辦,需要多少我給你多少。」
  喬婧激動地抱住了林曉燕:「哎呀,我可真遇上活菩薩了。」
  龍凱峰關心著林曉燕和喬婧這邊的情況,他也不想把事情弄僵,特別是看了田副政委寫給自己的信,加上吳義文那樣一說,龍凱峰漸漸感到自己在現場多少有些過分。一見到林曉燕,就急不可耐地想知道結果。當林曉燕把自己對付喬婧的詭計一說,龍凱峰笑得合不攏嘴。他說:「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林曉燕說:「對付喬婧這種人,不來點邪的不行。先斬後奏,不怪我吧?」
  龍凱峰快樂地說:「這叫不謀而合,我已經通知作訓科,調整訓練計劃,將抗暈海訓練的課目提前實施,與協助電視劇拍攝結合進行。」
  林曉燕擊節叫絕:「這叫一舉兩得,兩全其美。既給了田老的面子,又解決了抗暈海的用船問題。」
  韓百川是一個很迷信的商人。他信媽祖,也信關公。以前在海上搞運輸,出海前都要三叩九拜。成立百川集團後,在集團豪華的現代化會議室裡,還一左一右擺著兩個神龕,媽祖在左,關公在右,神龕邊香火不斷。每每集團有重大決策,韓百川都要率領他的手下拜祭一番。
  韓百川要把自己的集團公司經營到什麼程度,自己也沒有一個明確的方向,這些年他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但總是這樣下去,十有八九是不行的,韓百川想聽聽手下的意見,一大早就讓他們到會議室集中。
  梅莉亞進來說:「韓總,人都到齊了。都等著你呢。」
  韓百川就來到了會議室,分公司經理和董事們已圍坐在大會議桌前,韓百川看了一眼他們,大家全都起立,隨著韓百川走到神龕前。韓百川先在媽祖像前站好,雙手合掌,微閉雙眼,嘴裡唸唸有詞:「媽祖娘娘,保佑我韓百川一帆風順,大吉大利。」
  大家也都與他一樣虔誠合掌。跟著韓百川鞠躬。
  拜完了媽祖再拜關公,這些儀式完成後,韓百川才轉過身來,搓搓手,又搓搓臉,向大家擺手示意坐好。然後他就宣佈道:「是這麼回事啊,我有一個計劃,計劃書已經發給你們了,我打算買下鷺灣的一片地,開發開發,辦個大型的娛樂場,要干咱干它一把大的。諸位,有什麼高見?」
  程西接過話說:「韓總,是不是風險太大了,娛樂行業現在不太景氣,可別全賠進去了。」
  立即就有人附和:「我們是不是別買地,把錢投到股市上,現在正是吃進的大好時機。」
  韓百川搖著頭說:「炒股炒成股東,泡妞泡成老公,這事不吉利,不能炒股,免談。」
  一位年輕的分公司經理說:「韓總,鷺灣那地方缺水,以前有人想開發過,都下馬了,咱別冒這個險。」
  大家跟著議論起來,都認為風險太大,不合算。
  韓百川拍著桌子說:「什麼風險不風險的,我韓百川就是冒著風險起家的,當年你們跟著我搞海上運輸時,你們誰說過有風險了?沒有當年的艱苦奮鬥,百川集團能有今天嗎?」
  看到韓百川發火,大家都不敢說話了。
  程西知道自己不能跟著沉默,戰戰兢兢地說:「韓總,過去咱們那是搞走私,冒點風險是值得的,十幾年過去了,我們已經是合法商人了,再干冒險的事,是不是……」
  韓百川不滿地打斷了程西,他的不滿除了程西有些縮手縮腳外,還讓他瞥見了程西在桌下晃悠著的羅圈腿。就在韓百川又要提醒程西年輕的時候沒有去部隊呆上幾年時,韓雪突然出現在會議室門口。
  韓百川看見韓雪來了,忙起身走過去,滿臉堆笑地問:「雪兒,你怎麼來了?有事?」
  韓雪找父親韓百川當然有事,但她不便當著大伙的面說。韓百川領著韓雪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韓雪是為龍凱峰部隊上的事來找韓百川的,雖然當時龍凱峰來找她時,被她頂了回去,事後想想,覺得還是應該幫一把龍凱峰。她知道父親的脾氣,不能直接說,只能迂迴。於是一進韓百川的辦公室,先將門關上,讓彼此的關係回到父女位置上。然後笑著對韓百川說:「爸,你女婿要請你吃飯。」
  韓百川一聽,喜上眉梢:「好啊,他總算還記住他岳父的存在。」韓百川有些得意地走到大辦公桌前,把桌前的東西朝裡一推,坐在桌上,點上煙問:「雪兒,說說,他龍凱峰打算怎麼請我?」
  韓雪在沙發上坐下說:「你打算讓他怎麼請你?一桌一兩千我們可出不起。」
  韓百川說:「請客是你們的事,買單是我的事,老爸什麼時候讓你們出過一分錢。」
  這倒是真話。對韓百川來說,女兒韓雪就是他的一切,他要的是從女兒女婿這邊享受到人間天倫。
  韓雪也知道父親的心思,父親有多不易啊,母親早早地走了,父親一個人拉扯著自己,有過多少次再婚的機會,父親都沒有答應,都是怕傷害韓雪啊。
  韓雪想了想說:「爸,就在軍分區招待所吧。」
  韓百川搖頭說:「軍分區招待所,不行,請我吃飯,最低五星。你老爸是什麼人?寧洲市著名民營企業家。」
  韓雪笑著說:「行,只要你掏錢,八星級我們也請。爸爸,有個事你要幫一下凱峰。」
  韓百川乾脆說:「多少錢?」
  韓雪一進門說龍凱峰要請自己吃飯,韓百川就知道箇中原因了。以前龍凱峰也是這樣。
  只是韓雪過早地說了出來,多少有點敗了韓百川的興致。不過,自己女兒嘛,在自己父親面前說話還能繞三拐四的?
  「不多,就五十萬。」
  「五十萬?這還不多?」
  「上次你捐給榮軍醫院就三十萬嘛。女婿的事,五十萬還多呀。」
  「你爸爸最近要幹一件大買賣,手頭緊,不可能給你們這麼多……哎,凱峰要這麼多錢幹什麼?」
  「不是給他,是給信息對抗大隊架一條供電專線。」
  韓百川一聽是給部隊架線,就有些不快了,他說:「雪兒,不能讓你老爸再當冤大頭了。以前我用大把大把的錢擁軍,圖的什麼?就想把你調到雙擁辦,讓凱峰臉上有光。現在你都當上主任了,凱峰也當上師長了,還花這冤枉錢幹什麼?」
  韓雪賭氣地坐到沙發上:「爸,你的覺悟有點問題了。」
  韓百川說:「不是覺悟問題,真的是手頭太緊,周轉不開。」
  韓雪有些生氣地把頭扭向一邊。
  韓百川最見不得女兒生氣,突然想起什麼,從桌上跳下來,走到辦公桌後面,從抽屜裡拿出十幾張照片,走到沙發前遞給韓雪:「你看看。」
  照片上的都是女人,有四五十歲的,也有二十多歲的,韓雪不解地問:「爸,你從哪兒搞來這麼多女人照片?」
  韓百川在對面沙發坐下,笑著說:「你選一個吧。」
  韓雪明白過來,一一看著照片說:「是別人給你介紹的對象?」韓百川說:「是啊,推薦的人天天打電話催我,讓我給個回話,我說得等我女兒看好了再說。」
  韓雪心裡湧過一陣難過,她將照片遞放到韓百川面前說:「這是你自己的事,媽媽去世那麼多年了,你早該找個老伴了。」韓雪的話讓韓百川感到暖心,他動情地說:「那時候你小,我說了,雪兒沒成家,我不找,我得對得起你媽,是吧?」
  韓雪有些傷感地說:「爸爸,我和凱峰現在生活很好,你什麼也不要顧忌,看上哪個你喜歡的,定下來就是了,我和凱峰絕對支持。」
  韓百川說:「這裡頭有幾個丫頭比你年紀還小,你也支持?」韓雪笑起來,從中挑出兩個二十多歲的姑娘的照片:「老爸,你說的是不是這幾個?」
  韓百川光笑不說話。
  韓雪開著玩笑說:「沒想到老爸也很花心呢?」
  韓百川說:「誰說我有花心?夜總會多賺錢,我就是不搞,我不腐敗,別人也別想在我這兒腐敗。」
  韓百川從自己口袋裡又摸出張照片交給韓雪:「你再看看這個。」
  韓雪看了看照片,叫了起來:「這不是計生辦的閆主任嗎?」韓百川說:「她老頭子去年去世的。」
  辦公室門開了,梅莉亞走進來說:「韓總,大家等在會議室裡,會還開不開了?」
  韓百川早把開會的事忘了,反問道:「開什麼會?」
  梅莉亞說:「你召集大家一早來開會,開了一半,你就不見了。」韓百川說:「我這不是有事嘛,和女兒說點事。你去通知他們散會,都到百川大酒店吃飯去。」
  待梅莉亞走後,韓百川指著她的背影對韓雪說:「年紀輕輕的,常把我管得一愣一愣的。」
  擔心韓雪誤會,韓百川又連忙說:「她比你小好幾歲哩。」
  韓雪感到錢的事父親韓百川肯定會答應下來,心情變得舒暢起來,就笑著說:「爸爸喜歡的人,我和凱峰一定也會喜歡。」
  鍾元年回到戰區後,幾次想上網和龍凱峰像過去那樣聊天,可是他打開電腦再也看不到當初的孤獨劍了,他對王強說:「龍凱峰這小子好像一下子從網上消失了一樣。」
  王強說:「他當上了DA師的代師長,當初的孤獨劍就不孤獨了,工作千頭萬緒,恐怕沒有時間上網了。」
  鍾元年想想,可能真是這樣。這些天他不但關心龍凱峰,同時對趙梓明轉業後的安排也多次打聽,他問王強:「趙梓明的情況如何?」
  王強告訴鍾元年:「據說他自己多次到安置辦要求盡快安排工作。首長,你不是為趙梓明的工作安排,想找地方有關領導打個招呼嗎?」
  鍾元年點頭道:「找個合適的機會再說吧。」
  鍾元年不知道,趙梓明為自己的去向快要跑斷腿了,幾次去安置辦,人家都說再等等。
  看見父親趙梓明疲憊地坐在沙發上,趙楚楚為他倒上水問:「爸,工作安排上有沒有什麼好消息?」
  趙梓明想把這些天跑東跑西的事對女兒說說,想想對女兒說能解決什麼呢,只是說:「你老爸職務不低,地方上安排起來是個難事。」
  趙楚楚說:「我早就說過,別指望他們能給你安排個好工作。」趙梓明望著趙楚楚問:「不指望他們指望誰?」
  趙楚楚說:「自己呀。我們大學生畢業能雙向選擇,你也可以自己選擇呀。」
  趙梓明說:「說的輕鬆,你們大學生多大,我多大?快,吃飯,吃飯,吃了飯,我還想去地方上幾個朋友那裡打聽打聽哩。」趙楚楚攤著雙手說:「飯?哪來的飯?媽媽沒回來,我又沒做。」
  趙梓明從沙發上坐起來說:「那我來做飯。」
  韓雪剛走進辦公室,吳義文就笑嘻嘻地跟了進來:「韓主任,工作挺忙吧。」
  韓雪遞過一杯水給吳義文說:「還好。吳副師長,是凱峰讓你來的吧?」
  吳義文接過水說:「知夫莫如妻啊。」
  韓雪說:「肯定是為五十萬塊錢的事,上次他來過一趟,我不太熱情,他就把你請出來了。」
  吳義文說:「這麼說,我的面子比他還大?」
  韓雪說:「夫妻之間談公事總有點彆扭。」
  吳義文笑笑說:「那好,以後有公事我就找你,我們談。」
  韓雪面露難色地說:「剛才我去過我爸那兒,我爸手頭也緊。」正說著,一個商人模樣的人走進來,望著韓雪問:「你就是韓主任吧?」
  韓雪點點頭。
  來人送上一張名片:「我叫孫光強。」
  韓雪看著名片說:「亞華集團董事長,亞苑電器有限公司總經理,亞……」韓雪笑起來:「這麼多頭銜,我怎麼稱呼您呢?」孫光強淺笑道:「叫孫總就行了。」
  韓雪熱情地對孫光強說:「孫總,請坐。」
  孫光強打量了一眼一邊的吳義文,對韓雪說:「聽說韓主任的愛人是一位年輕有為的師長?」
  韓雪說:「你是找我還是找他?」
  孫光強連忙擺手道:「當然找你韓主任了。韓主任,我是來擁軍的。」
  韓雪有些意外地說:「擁軍?那太歡迎了,談談你的想法。」
  孫光強說:「這樣說吧,我熱愛部隊。這得感激那年的那場大水,是解放軍把我老母親從洪水裡救了出來。」
  韓雪說:「解放軍救群眾是應該的。」
  孫光強說:「可解放軍救的人不是別人,是我母親。沒有孫光強的母親,哪會有我孫光強。對吧?」
  韓雪和吳義文都笑了。
  孫光強接著說:「所以我要對子弟兵表示一點心意,可又不知道上哪兒去送,也不知道怎麼個送法,所以就找到你這兒來了。」
  韓雪問:「你打算給部隊送點什麼?」
  孫光強說:「這幾年我搞了點小買賣,掙了點小錢。」
  韓雪說:「還說是小買賣,你手下這麼多大公司,生意一定做得很好了?」
  「一般般啦。給部隊送東西不好送,也不知道他們需要什麼,就送點錢罷。多了送不起,也就幾十萬啦。」孫光強顯得很大方的樣子,朝吳義文看了一眼。
  韓雪趕緊將他們相互介紹給對方。孫光強握著吳義文的手,只搖著不說話。
  「孫總對這筆錢的使用上可有什麼要求?」韓雪走過去,為孫光強倒上一杯水問。
  孫光強說:「沒啥要求,用在部隊建設上就成。」孫光強說著掏出一張支票來:「都填好了,請笑納。」
  吳義文暗自高興,部隊正愁著要錢,竟然就有人送上門來了,想著想著,對眼前的這位孫光強陡生好感。走過去緊緊握住了孫光強的手說:「孫總,我代表部隊官兵謝謝你了。」
  楊芬芬一回到家,趙楚楚就拉著她坐到桌前吃起了趙梓明做的飯菜。
  楊芬芬挾了一口炒雞蛋,皺了皺眉頭,勉強吃了下去。又挾了一道菜,剛嘗了一下,就「呸」地吐了出來。
  趙楚楚指著桌上的另一道菜說:「媽,這是紅燒茄子。」
  楊芬芬看了趙楚楚一眼,再次揀起一塊茄子,嘗了嘗,又吐了出來。楊芬芬把筷子一放,胃口全沒了:「楚楚,媽媽不是教過你做菜嗎,怎麼又全還給媽媽了?都給我倒掉,吃方便麵。」
  趙梓明一聽,「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全是我做的,不吃拉倒。」
  楊芬芬意外地看著趙梓明,發現趙梓明臉色鐵青,大口吃著,用無聲行動抗拒著楊芬芬。
  楊芬芬沒見過趙梓明如此難看的臉,不知是膽怯還是感動,她重又坐了下來,端起碗來,慢慢地吃著。
  趙楚楚也硬著頭皮大口吃著。
  趙梓明看看楊芬芬,又看看趙楚楚。這時,他無心吃下去了:「如果真的很難吃,都別吃了。」
  楊芬芬嘀咕道:「這種飯菜又不是沒有吃過。記得楚楚剛出生的時候,你也曾做過一次飯,比今天的還要難吃。」
  趙梓明笑了笑說:「正因為難吃,你才忘不了。」
  「你把發酵粉當成了味精。」楊芬芬也笑了,笑得很燦爛。
  趙梓明說:「你都還記得呢。」
  楊芬芬說:「那種滋味,誰能忘得了。」
  趙梓明的神情慢慢由晴轉陰:「可是,你再也吃不出當年的滋味來了。」
  楊芬芬把目光移向別處:「你不也一樣嗎?」
  趙楚楚怔怔地望著趙梓明,又望著楊芬芬。也實在有些聽不懂父母間這種像演員背台詞樣的對話,起身悄然走到自己的房間。
  趙楚楚一走,楊芬芬和趙梓明已經不習慣兩人在一起談話了,顧自吃著飯,誰也沒有再吭聲。
  趙梓明離開飯桌,百無聊賴地看著電視,不停地來回換著電視頻道,一支接一支的吸煙。電話鈴響了,楊芬芬搶先一步接過,然後將電話交給趙梓明:「找你的。」
  電話是安置辦打來的,趙梓明關掉電視,大聲說著:「我是趙梓明,我的工作分配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這就去。」
  掛了電話,趙梓明轉眼就衝了出去。
  趙梓明趕到計劃生育辦公室,接待他的是五十開外的閆主任。閆主任摘下老花鏡看了看趙梓明說:「趙梓明同志,大家很歡迎你分到我們這兒來工作。」
  趙梓明多少有些不自在地笑笑說:「可我對這裡的情況還不太清楚。」
  閆主任一直用慈母般的目光望著趙梓明,她說:「你來了,這裡的情況你慢慢就會瞭解的。先喝水。你的檔案我們看了,像我們這樣的單位,太需要你這樣年富力強的同志了。」
  趙梓明苦著臉問:「閆主任,你就直說,如果我來了,怎麼安排我的工作?」
  閆主任說:「按照你的級別,到我們這來,能安排一個副主任。」趙梓明問:「具體分管什麼工作?」
  閆主任不假思索地說:「抓二胎。現在超生二胎的又抬頭了。我們最近發現,山區農村裡很多婦女擅自找人摘環,這很危險。」
  閆主任拿出只節育環給他看:「就是這東西。」
  趙梓明有些不好意思別過頭去。
  得知父親趙梓明被安排在計劃生育辦公室,趙楚楚忍俊不禁地大笑。趙梓明一本正經地說:「現在我是計劃生育辦公室副主任,正處級待遇,別再沒大沒小的了。」
  趙楚楚不屑地說:「這不是降了嗎?」
  趙梓明揮著手說:「部隊幹部到地方都會降職使用,你聽說過有誰提級安排的?就副主任有六位,我就排第六。」
  趙楚楚一聽哈哈大笑起來:「第六?小六子?」
  趙梓明也跟著笑了:「小七小八都無所謂,抓計生工作也很重要,問題是我不合適。現在只是個意向,還沒有正式分配。」趙楚楚依然止不住地笑著說:「叫你別轉業吧,你不聽。這就叫落水的鳳凰不如雞喲。」
  趙梓明心想可不是,自己堂堂一個師級幹部,轉業到地方竟然分去抓計生工作,要是傳出去還不讓人笑話。趙楚楚這麼一激,趙梓明心裡覺得多少有些委屈,嘟囔道:「你就知道笑話爸爸,也不給出出主意!」
  趙楚楚收住笑說:「爸,你就不會到人才交流中心去碰碰運氣?」
  趙梓明一聽人才市場,頭搖得撥浪鼓一樣:「我算什麼人才?不行,不行。」
  趙楚楚說:「現在阿貓阿狗有張文憑就叫人才,你就不能是人才了?打過仗,帶過兵,上過軍事院校,又是出國考察培訓是有極高軍事素養的高級人才。趙梓明,你憑什麼要如此自卑,啊?」
  趙梓明想想,這倒是啊,頗有興致地說:「楚楚,說下去!」
  趙楚楚接著說:「我就喜歡有才幹的軍人。我這輩子要嫁就嫁給軍人,不嫁軍人我死不瞑目。」
  這下扯到哪去了?不過,趙梓明還是很高興,女兒能把軍人作為自己愛情的首選,對自己來說也算是個安慰,於是笑了笑說:「楚楚,這是從你會說話那天起,爸爸聽到的最讓爸爸開心的一句話。」
  龍凱峰將包爾達夫裝甲大隊的發電機調來,解決了林曉燕他們用電的燃眉之急。信息大隊的開發研究工作步入正常軌道,林曉燕鬆了口氣。當龍凱峰打電話過來詢問還有什麼困難時,林曉燕回答說:「一切正常,謝謝龍師長。包大隊長派了一個工兵班過來,現在全天有電,包大隊長今天在這兒整整呆了一天,現在還沒走呢。」
  林曉燕有意當著包爾達夫向龍凱峰匯報,是想藉機把包爾達夫好好誇一頓,果然一邊的包爾達夫衝她豎著大拇指。等林曉燕掛了電話,包爾達夫慇勤地問:「林大,你看還有什麼事嗎?」
  看到自己剛才的匯報得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林曉燕有些快樂地對包爾達夫說:「包大隊長,我已經不止一次謝過你了,但還是要再次謝謝你。明天工兵大隊的發電班過來,你們就可以撤回去了。」
  包爾達夫沒想到工兵大隊要來替代他,瞪著眼睛不解地問:「他們來幹什麼,我們保障不是很好嗎?」
  林曉燕笑笑說:「發電機組是他們的,當然得由他們保障。」
  可不是,自己保障的是工兵大隊的發電機組。包爾達夫有些失落地說:「這……這就太遺憾了。」
  這一天下來,包爾達夫和林曉燕相處在一起,不但獲得了快樂,而且還從林曉燕這裡學到不少東西。在包爾達夫眼裡,林曉燕的一舉一動都充滿著魅力,這種魅力不止是她身上散發出的女人味,而且是她的果斷幹練。有位作家曾經寫過,看女軍人就如品一杯陳年佳釀,聞一下就能讓人心醉。這一天裡,包爾達夫不知醉過多少回了。包爾達夫剛走,高達就前腳踩著後腳進來了。其實,高達已經來過兩次了,看見包爾達夫的車停在信息大隊,他就回去了。除了怕包爾達夫會說閒話外,他還怕林曉燕會當著包爾達夫的面給自己難堪。
  想不到高達剛進來,包爾達夫拉了自己的帽子,又踅了回來,他衝著高達說:「高達,採花來了?」
  高達被包爾達夫問了個大紅臉。這個老包,說話總是口無遮擋。只好笑笑說:「我們大隊有點事請信息大隊配合一下。」
  包爾達夫不理高達這一套,他早把高達行動看在眼裡了,打趣說:「我們草原上的人常說,女人要是匹駿馬,她希望遇到個好騎手,女人要是株百合花,她希望勇敢的人兒早下手。」
  包爾達夫和高達這一茬茬的搭訕,林曉燕句句入耳,她可不想自己成為兩個大隊長舌尖上的話題,於是提著包爾達夫的帽子走了出來,扔給了包爾達夫。
  包爾達夫突然唱起京劇《沙家濱》中的唱段:「這個女人不尋常……」走了。
  高達問林曉燕:「我發的短信息收到了?」
  林曉燕說:「一共三條,一條祝福的,一條是吹捧的,一條是邀請的,對吧?」
  高達詭秘地說:「還有一條。」
  林曉燕說:「那我可是沒有收到。」
  高達指指心口說:「這一條是從我心裡發出來的……心靈的電波。」
  林曉燕白了一眼高達說:「去你的,又來了。」
  高達正了正自己的身子說:「今天是來辦正事,請你明天抽個時間給我們講一課。」
  林曉燕問:「講什麼?」
  高達說:「信息時代與信息戰。」
  林曉燕想了想,終於明白過來,她說:「一個讓我無法拒絕的花招。行,我答應你。」
  高達歪著腦袋看著林曉燕,心裡在說:「如果我的任何要求她都能這樣爽快地答應下來,那該多好。」想到這裡,高達有些不懷好意地沖林曉燕笑著。林曉燕感到高達的這種笑,既不像龍凱峰那麼磊落,也不像包爾達夫那麼厚道,有幾分曖昧甚至俏皮。她自然明白高達笑中的含義。但林曉燕不喜歡高達的這種笑不分場合和時機,所以她一言不發地走了出來。把高達生生地晾在那裡。
  林曉燕一出門,就看見龍凱峰的妻子韓雪從一輛車上下來,老遠就朝她揮著手:「林曉燕。」
  林曉燕快步迎著韓雪走過去打著招呼:「韓主任。」
  韓雪笑盈盈地衝她說:「以後你就叫我韓雪,我也叫你曉燕,行不?」林曉燕點頭說:「好啊,這樣親切。」
  韓雪說:「曉燕,我是為你們架設專供電線的事來的。順便來看看你。」
  林曉燕已經聽說這件事韓雪一直在操心,想不到辦得這麼快,所以就顯得高興起來,熱情地拉過韓雪的手說:「還是你行。」韓雪說:「我可沒多少能耐。市裡解決了一部分,一個老闆贊助了一部分。供電局局長今天也趕來了,他們說要以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把線架起來。」
  林曉燕很激動地說:「真是太好了,沒想到前沿的支前工作做得這麼好,效率這麼高。局長都親自來了,他人呢?」
  韓雪說:「局長帶著幾個設計人員到電管站去了。」
  林曉燕說:「師長如果知道了,肯定高興壞了。我這就給他報個喜。」說著撥通手機:「師長,好消息,供電局長親自來了,供電專線已經啟動了。好好,知道了,再見。」合上手機,林曉燕才發現韓雪表情有點異樣,歉意地說:「對不起,韓雪,我忘了讓他和你說話了。」韓雪淡淡地笑了笑:「沒關係,也沒什麼事。哎,你怎麼一找就能找到他?」
  「信息大隊就是幹這個的,別說打個電話,就是要找他,也是一找一個准。」林曉燕實話實說。
  韓雪一時沒有接話,沉默了一會說:「看得出,凱峰對你這裡特別關心,是吧?」
  林曉燕聽出了韓雪話中有話,她不想被韓雪誤解了什麼,就隨意說:「我們信息對抗部隊是一個新兵種,在DA師的各部隊中起著很關鍵的作用,所以,龍師長對我們特別關照。」
  韓雪點頭笑了笑問:「你當大隊長幾年了?」
  林曉燕說:「時間不長,以前在信息工程學院搞研究和教學,組建DA師才調過來。」
  韓雪點頭說:「曉燕,除了電,這裡還有什麼困難?」
  林曉燕感激地說:「解決了電的問題,起碼工作訓練可以正常開展了。不過,要是以後再能把自來水解決,幹部戰士每天洗澡就不成問題了。」
  韓雪說:「寧洲地區這幾年最困難的問題就是水。現在市裡也在想辦法。好,我先回去了,你忙吧。」
  林曉燕挽留著韓雪說:「你別走,既然到這兒了,就算到家了。馬上就開飯,我讓廚房炒兩好菜讓你嘗嘗。走,咱們先到外面走走,我這兒風景蠻好的。」
  這正是韓雪所希望的,她來找林曉燕除了通報電的事之外,還想藉機對林曉燕進行瞭解,望著眼前這個風度和面容都十分出色的女軍人,韓雪擔心她和龍凱峰會不會超越工作以外的關係?當她們走到一棵樹下,韓雪禁不住問道:「曉燕,你的條件這麼優秀,追求你的人肯定多得讓你眼花繚亂,為什麼至今還是單身一人?」
  林曉燕笑了,她知道韓雪這樣問自己,除了形式上的關心,無疑還有別的意味。「很多人問過我這個問題,我自己也搞不明白。其實說起來也很簡單,我的父母都在部隊工作。我可以說是聽著軍號聲長大的,十五歲就參軍了,開始在情報系統工作,後來考上大學,又從外語專業轉行到信息工程專業,讀完研究生又讀博士,一直從事數字化部隊建設方面的研究。就這樣,研究,學習,學習,研究,最後發現自己走進了一個很少有女性從事的現代軍事指揮領域。當別的女孩瘋狂地崇拜歌星影星,追求大款,緊跟時尚的時候,我卻在癡迷於數字化作戰指揮。」
  這和龍凱峰不是有點像嗎?韓雪心裡格登了一下。這時只聽林曉燕接著說:「挺可笑的,是吧?所以,我發現我心目中愛人的形象越來越模糊了,有時候我真不知道我到底應該去愛一個人呢,還是去愛一個功能強大的指揮系統軟件。」
  韓雪愕然起來,一臉認真地說:「當然要去愛一個人了。」可是一說出來,心裡就後悔了。
  如果她愛的人是龍凱峰呢?可不是,眼下龍凱峰不就像她手中的軟件一樣嗎?我這個當妻子的找不到他,可是她一找就能找著。
  「我一直在強迫自己去愛,去接受追求我的那些優秀的男人,可是……」林曉燕歎了口氣,直歎得韓雪都有些心疼了。
  韓雪試探地問:「是不是你一直沒有遇到能讓你接受的人?」
  韓雪的發問,把林曉燕帶入一種淡淡的憂愁裡,像是回答韓雪,但更像是在獨白著說:「不是去接受,而是被點燃。他應該是一種激情,是一團火焰,他在燃燒著,把我也點燃,我甘做他的助燃劑,我完全溶化於他,使他更熾熱,更猛烈。」韓雪瞪著眼睛,心裡不得不佩服林曉燕說話的大膽,同時她的內心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刺痛。
  韓雪隨林曉燕走進飯堂時,高達已經大模大樣地坐在餐桌邊,看著韓雪和林曉燕走了進來,他欠著身子對韓雪笑笑,然後沖林曉燕說:「我想走的,曲穎非讓我留下來嘗嘗你們的伙食,這不恭敬不如從命了。」
  林曉燕暗自發笑。她打了一碗湯放到韓雪面前說:「韓雪,說真的,原來聽說龍凱峰愛人是個雙擁辦主任,我就想,一定是電影裡那種特別潑辣,說話嗓門特大的那種。那天在海堤上一見,沒想到你卻是個溫柔又漂亮,典雅又時尚的現代仕女。」當著高達的面,韓雪可消受不起林曉燕的這番恭維,埋頭喝了一口湯說:「什麼溫柔典雅的,哪兒能跟你們博士生比。」
  林曉燕笑了笑說:「博士生也比不上你,不然龍凱峰會讓你俘虜?」
  「哪是我俘虜他,是他把我俘虜了。」韓雪脫口而出,只好把自己和龍凱峰當初的情況說了:「有一年他們部隊在我們漁村搞訓練,我領著民兵參加支前隊。他那時是個小排長,支前隊的女孩整天在議論他。我那時年紀小,都不敢抬頭看他。部隊走的時候,他突然把我叫到路邊,對我說,你的眼睛有毛病了,我說沒有啊,他說你整天低著頭,肯定有問題,要不你抬頭往天上看看。我就傻乎乎地抬起頭使勁往天上看,就這一會兒,他……嗨,不說了。」
  高達大聲爽笑道:「你不說我也能猜得出來。」說完以後,端著碗跑到別的地方去吃了。
  林曉燕說:「膽子也夠大的,就不怕別人看見?」
  韓雪說:「還真讓別人看見了。這個人你們也認識,就是趙梓明,他當時是營長。部隊往回撤的時候,趙哥把我叫了去,對我說,小雪,這事你不許往外說啊。那時候我也特傻,我說,他為什麼親我?趙哥說你喜不喜歡他吧?我說,他要娶我,我就喜歡他。趙哥說,行了,就這麼定了。我問他,那個小排長叫什麼名字,他說叫龍凱峰,是他的兵,他要敢不娶你,我回去揍他。」
  林曉燕笑得快喘不過氣來:「這裡面最壞的是趙梓明。」
  這些都是韓雪心中最美好的回憶,是只屬於自己的一段幸福往事,韓雪一般是不會說給別人聽的,之所以當著高達的面說給林曉燕聽,自然有她用心的一面。和這段美好的回憶一同珍藏在心中的還有對趙梓明的感激。沒有趙梓明,自己和龍凱峰就不可能走到一起。看著林曉燕笑過之後,不聲不響地吃著飯,韓雪問:「曉燕,我們年齡差不多吧?」
  林曉燕說:「你都快當母親了,我……嫁不出去了。」
  韓雪望著林曉燕說:「怎麼會呢。
  我們這兒有很多年輕的老闆,就想找部隊的女孩,你看……」林曉燕知道韓雪是真誠的,但她還是沒等韓雪把話說完,就打斷道:「我又不缺錢花,找老闆幹嗎?要想找老闆,還不如自己脫下軍裝去當老闆,相信不會比他們差。」
  韓雪心想,這就怪了。想起自己上次托龍凱峰交給林曉燕的那些照片,就問:「哎,上次我讓凱峰轉交給你的那幾張照片當中,也有兩個是機關幹部,人挺好的,也很有前途。」
  林曉燕疑惑地:「照片?什麼照片?」
  韓雪說:「就是給你物色的對象呀。凱峰沒給你?」
  林曉燕突然意識到什麼,怕引起韓雪對龍凱峰的誤解,只能含糊其辭的說:「哦,你不說我還真忘了,謝謝你的關心。」
  韓雪問:「怎麼樣?」
  林曉燕說:「都挺不錯的。」
  韓雪說:「如果你選中哪一個,告訴我,我給你們牽線。」
  林曉燕坦誠地說:「我還是更喜歡你和龍師長相遇結緣的方式。」
  韓雪點頭道:「我明白了,你要自己找?」
  林曉燕沒有回答,飯也吃得差不多了,韓雪準備離開,這時林曉燕的手機響了起來,只聽林曉燕熱情地接著電話說:「是你啊,既然答應了你,我怎麼會失約呢我馬上就到。」
  韓雪起身說:「你有事,我先走了。」
  林曉燕拉住了韓雪:「不,咱倆一塊走。你知道剛才的電話誰打來的嗎?」
  韓雪心裡一抽緊,問:「是凱峰?」
  林曉燕笑道:「你啊,心裡裝的只有他。」
  韓雪稍稍放心,接著問道:「那是誰啊?」
  林曉燕說:「一個英勇頑強的追求者。剛才還坐在這裡。」
  難道就是剛才坐在這裡和自己一起吃飯的高達?韓雪笑著說:「你要和他約會?」
  林曉燕不置可否地說:「走,去看看,幫我參謀參謀。」
  高達本來窩了一肚子話要對林曉燕說的,好不容易等走了包爾達夫,一下又來了龍凱峰的愛人韓雪,裝模作樣地吃完飯後,高達只好回到大隊。反正林曉燕已經答應給導彈大隊講一課,自己會有單獨和她相處的機會。
  這些天導彈大隊的施工抓得很緊,工地上,燈火通明,工人和戰士們在加班加點地大幹著。高達頭戴安全帽,問身邊的管理員:「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能不能把進度再加快一些?」
  管理員苦著臉說:「高大隊長,這可能不行,我們施工隊伍人員有限,這麼熱的天,我們不可能天天連夜加班。」
  高達想了想說:「這樣吧,土建方面如果還需要人,我們可以再投入部分兵員。」
  管理員說:「這樣可能會稍快一點。」
  高達說:「我還有個想法想跟你聊聊。我反覆看過設計圖,總的來說還是可以的,比如外觀設計,營房,都不錯。但沒有特色,缺乏個性,落後於時代最少三十年。」
  管理員笑了笑說:「高大隊長,不是我們落後,是你太先進了吧?」
  高達指指圖紙說:「讓事實來說話吧。你看看,這圖紙在功能設計上根本沒有跟上時代的發展和現代軍人工作生活的需要。比如圖紙上沒有休閒中心,為什麼不能搞一個呢?
  還有舞廳啦、酒吧啦、網球場啦、游泳池啦,我看都需要。」管理員目瞪口呆:「你說的這些,聽都沒聽說過。」
  林曉燕的越野車直接開到了高達大隊的建築工地,林曉燕率先下車,高達興高采烈地迎上前去,開著玩笑說:「林妹妹今天倒沒來遲嘛。」
  林曉燕瞪了一眼高達,轉身招呼韓雪下車。
  高達說:「喲,林妹妹,你怎麼把寶姐姐帶來了,我可沒有賈寶玉那覺悟,你不怕我改變導彈攻擊方向?」
  林曉燕說:「好啊。剛才飯吃了一半就溜了,是不是藏著某種見不得人的想法?」
  高達搓著手,裝出一副樂不可支的樣子對韓雪說:「嫂子,對不起,玩笑開過了。」
  韓雪笑著說:「不是有人說了,愛開玩笑的人才是自信的人嗎?」因為林曉燕讓自己來幫著參謀,韓雪禁不住多看了幾眼高達。
  這時只聽高達說:「精闢!嫂子,你看得很深刻……不過,有個人搞得我一點自信都沒有。」
  韓雪知道高達說的人是誰,笑望著林曉燕。林曉燕虎著臉對高達說:「別又不正經了。小心韓雪到師長那裡去告你!」
  林曉燕說完這句話,自己也被嚇了一跳。她擔心韓雪又往壞處想了,還好,韓雪還是保持著一副淺笑的樣子。林曉燕在心裡說,好一個龍凱峰,一個真讓人羨慕的妻子!
  高達說:「好好,不開玩笑了。上課去,大家都在等你呢。」
  得知林曉燕是來給導彈大隊上課的,韓雪就要向高達和林曉燕告辭。林曉燕安排自己的車子送韓雪回去,韓雪邊走邊說:「不錯,不錯,那個高大隊長,人長得好,話也說得有水平。」
  林曉燕含糊的嗯哼著,送走了韓雪。這才想自己為什麼把韓雪帶到導彈大隊來了?哦,原來是怕韓雪對自己和龍凱峰產生誤會。這樣想著,林曉燕心裡就不踏實起來,你怕韓雪誤會什麼呢?難道……
  林曉燕果斷地掐斷了心中的念頭。走近導彈大隊教室時,高達等候在門口,低聲對她說:「我坐在第一排。」
  在韓雪的辦公室裡第一次見到老闆孫光強,吳義文就想能再見一見這位出手闊氣的老闆。自己分管營建這一塊,日後免不了要和這些人打交道。如果部隊的建設能夠得到孫光強這樣老闆的支持,這不是現成的好事嗎?所以,當孫光強打電話請自己到酒店裡坐坐時,吳義文立即爽快地應允下來。不過,吳義文多了個心眼,帶著桂平原一起來了。
  孫光強何許人也?他並不是像他對韓雪說的那樣,解放軍對他有救母之恩。他支持部隊的行為是身後有人在支使他。
  東南前沿一帶社情複雜,隨著人民解放軍在這裡舉行一次次重大軍事行動,境外一些間諜組織的目光一刻也沒有放過這裡。我方的情報部門曾經做過一次社調,發現一個靠近部隊的村莊,很短的時間內,一下子冒出了好幾家合資企業。孫光強則是其中一個老闆,當然,生產不是他的主要任務,他的幕後老闆要他盡快接近新近組建的DA師高層。其用意不言而喻。為了達到這一目的,他才主動跑到雙擁辦,提出為部隊捐資。在雙擁辦意外地碰到DA師副師長吳義文,令孫光強喜出望外。這一步對自己接近DA師實在太重要了。他很懂得掌握和吳義文發展關係的節奏。當吳義文帶著桂平原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孫光強的心激動得「怦怦」直跳。他將吳義文和桂平原引領到酒店一個豪華包間。
  孫光強端起酒杯衝著吳義文說:「今天能認識吳老闆,是我孫某的榮幸。」
  吳義文連連擺手說:「應該說是我的榮幸。你贊助的這筆經費可是解決了我們的一個大難題,非常感謝啊。」
  桂平原在一邊也跟著叫好:「我們準備搞一個隆重的捐贈儀式,我把電視台報社的人都請來,好好炒一炒。孫老闆,到時你還得講個話。」
  孫光強的樣子顯得激動起來,他沒想到自己一下子贏得了部隊的如此信任。正在心裡偷著樂時,身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知道這是幕後的老闆打來的。因為今天的行動,他早就報告過去了。
  孫光強向吳義文招呼一聲,拿著手機走出了包間。
  電話果然是幕後老闆打來的,孫光強跑到了個沒人的角落,壓低聲音說:「魚已經上鉤了……是,放長線釣大魚……老闆你放心,包你滿意。」合上手機,孫光強神秘的一笑。再次回到包間,已經和吳義文稱兄道弟了。
  就在吳義文和孫光強他們酒熱話暖的時候,景曉書卻在趙楚楚的開心塢裡獨自喝著悶酒。最後總算把自己喝倒了,伏在桌上有些不省人事。
  趙楚楚過來推他,也沒把他推醒。眼看著就要打烊了,無奈之下,趙楚楚只好在景曉書的頭上澆了一杯冷水,這一澆把景曉書澆得跳了起來,猩紅的雙眼盯著趙楚楚:「你想幹嗎!」
  趙楚楚指指牆上的鍾說:「你看看都幾點了,要麼幹活,要麼回去。」
  景曉書看著眼前的趙楚楚,心想這個女孩,和酒一樣讓男人忘不了,自從第一次自己揭標進來,趙楚楚在他的心中就已經定格了。她的陽光和她散發著青春的氣息都讓景曉書久品不厭。只是現在自己負債纍纍,否則景曉書真願意留在這裡聽她使喚。
  見景曉書久久不語,趙楚楚不快地罵了起來:「我最不想見到的是兩種東西,一是老鼠,二是醉鬼!」
  景曉書這才笑問:「你不想問問我為什麼喝了這麼多酒?」
  趙楚楚說:「酒鬼要喝酒總是能找到一萬個理由。」
  景曉書有幾分難過起來,他可不想自己被趙楚楚當成了酒鬼,於是他有些動情地說:「其實,我很想有人能勸我少喝點。我以為你能勸勸我,可你沒有。」
  趙楚楚哭笑不得,這叫什麼話。不過,當她看著景曉書那雙真誠的目光,便有些同情起來:「何必這樣,你?」
  景曉書說:「你放心,暫時還不是為你,更不是為愛。」
  趙楚楚笑了,這個傢伙說話倒是耐人尋味,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愛,那為了什麼呢?於是她問道:「你心裡一定有苦衷?」
  景曉書說:「要說苦,你心裡比我還苦。你是為愛而苦。因為你喜歡那位龍大叔,可是龍大叔呢,在你眼前如同一層薄霧、一層浮雲,吹口氣就能吹跑了他。」趙楚楚疑惑了,他竟然一眼就把自己的內心看穿,看來他是在乎自己的,他有事沒事呆在自己的開心塢卻長了好幾雙眼睛注視著自己啊。趙楚楚在景曉書對面坐下,像一個長者那樣說:「你真的喝多了。」
  景曉書笑了:「酒後吐真言。我在美國的時候曾經邂逅過一位美國女孩,她來自芝加哥。她對我說,這輩子只愛比自己大二十歲以上的男人,為什麼?因為她從小沒有父親。」
  趙楚楚說:「美國是個生產童話的國度。」
  景曉書堅持道:「可童話代替不了現實。什麼年齡不是問題,身高不是距離,都是說說而已。你以為美國人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嗎?真的不在乎別人怎麼看?錯了,這位美國女孩最後還是從童話裡醒了過來,她想走的那一步終於沒有跨出去。」
  有一種苦楚從景曉書的目光中流露出來,被趙楚楚牢牢抓住了,她問:「為什麼和我說這些?」
  景曉書說:「你也跨不出去的,真的。」
  趙楚楚想,是了,我也跨不出去的。她很快就想到了龍凱峰,這會兒他在幹什麼呢?
  龍凱峰正坐家中的檯燈前,埋頭翻看資料,不時地在筆記本上記點什麼。這時,韓雪的一雙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韓雪今天的心情不錯,原因是那個在她心裡始終放不下的林曉燕終於有人在追求她,而且也是一個出色的軍人。在回家的路上,韓雪甚至責備自己太多疑了。龍凱峰推開韓雪的手,回望著笑盈盈的韓雪說:「今天情緒挺好嘛。遇上什麼高興的事了?」
  韓雪笑著說:「你知道我遇見誰了?」
  龍凱峰說:「誰?你不是上林曉燕那兒去了嗎?」
  韓雪說:「我見到林曉燕的對象了。」
  龍凱峰有意無意地問:「林曉燕的對象?誰啊?」
  韓雪說:「高達。」
  龍凱峰一愣道:「高達?不可能。林曉燕怎麼會看上他呢?」韓雪說:「那你說她看上誰了?」
  龍凱峰自覺有點失言:「我是說,他們兩個談朋友,一點跡象都沒有。」
  韓雪有些不悅起來:「人家談朋友,幹嗎要讓你知道?別以為你是師長,什麼都該知道。看來我是白關心了,還讓你送那些照片。」
  龍凱峰把這事早忘了,疑惑地問韓雪:「照片?什麼照片?」韓雪說:「讓你交給林曉燕的那些照片呀。」
  龍凱峰一激靈:「哦,我忘記了。你看我這些天也沒碰到她。」韓雪有些愣怔地望著龍凱峰,剛才林曉燕不是說他交給她了嗎?怎麼到了龍凱峰這裡,竟然說忘記給她了。這是怎麼回事啊?這時龍凱峰從口袋裡拿出照片遞了過來說:「你看還在這兒呢。」
  可不正是自己讓龍凱峰交給林曉燕的那些照片啊。韓雪生氣了,林曉燕為什麼騙自己說看過這些照片呢?韓雪不由得氣呼呼地說:「可林曉燕告訴我,說你給她看過了!」
  龍凱峰語塞了:「這……」
  韓雪拉長了臉說:「你們兩個總有一個在騙我!」
  韓雪用一種全然陌生的眼光久久地望著龍凱峰,淚水奪眶而出。

 ·10·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十章 轉業求職屢受挫折
  趙梓明懵裡懵懂地來到人才市場,看見交流中心的大樓前圍著不少前來求職的人,大樓外面的招聘攤位也是一個挨著一個,人擠人,吵吵嚷嚷。趙梓明拿著簡歷表硬著頭皮,一個攤位一個攤位地推銷著自己,反正對方不認識。所有招聘單位看著趙梓明的簡歷都有些不太相信,默默地將簡歷還給趙梓明。一直到失望填滿內心,趙梓明才不得不擠了出來。
  趙梓明感到有點餓了,他灰著臉進了一家麵館,打算吃一碗三鮮面什麼的。
  趙梓明剛一落坐,三鮮面就端到面前來了,他埋著頭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韓雪挎著籃子買好菜恰好路過趙梓明的麵館時,發現了趙梓明,起先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禁不住走近一看,果然是趙梓明。
  趙梓明沒有發現身後的韓雪,還在有滋有味地吃著。他更不知道,正在觀察自己的韓雪看著趙梓明狼吞虎嚥的吃相,心裡一陣陣發酸。
  趙梓明轉業後尋找工作的事,韓雪聽說過,她甚至和龍凱峰商量過如何悄悄地幫助趙梓明找到一份像模像樣的工作,不說趙梓明的轉業和龍凱峰有關吧,就衝著當初他把自己和龍凱峰撮合到一起的情分,韓雪打心眼裡想幫幫他。
  趙梓明已經吃完了麵條,一起身看見自己身後的韓雪,一個激靈,怔住了。韓雪笑著招呼著:「趙哥,怎麼在這兒吃麵條?」趙梓明有些尷尬地笑笑,掩飾著什麼地說:「你芬芬姐不在家,楚楚的出版社工作又忙,一個人就對付著填飽肚子了事。」韓雪望著被趙梓明吃得光光只剩下大半碗湯的碗,關切地問:「你就吃這個?」
  趙梓明一副輕鬆的樣子說:「好的吃膩了,換換胃口。」
  「你騙人。趙哥,我聽凱峰說過,你最不喜歡吃的就是麵條。剛當兵的那會兒,連隊伙房天天吃麵食,吃夠了。」韓雪想也沒想,就脫口沖趙梓明說。
  趙梓明垂下頭說:「我現在愛吃麵條了。」
  韓雪看看表,這會兒差不多到了吃午飯的時間了,就一把將趙梓明拉著坐下,沖一邊的服務員說:「小姐,給我炒幾個菜,揀你們店最好的菜炒。」
  趙梓明茫然地望著韓雪問:「韓雪,你這是……」
  韓雪說:「我自己吃。反正我和你一樣,回到家裡也是一個人。」趙梓明點頭說:「是啊,凱峰肩上的擔子不輕啊,他這個主抓軍事訓練的代師長,十多個不同兵種的團隊,夠他忙的。你可要體諒他啊。」
  韓雪躲過趙梓明的目光,憂怨地說:「他沒當師長的時候也一樣忙。好像全世界的人就數他最忙了。趙哥,工作安排好了嗎?」
  趙梓明含混地說:「我想辦退役,自謀職業。」
  韓雪恍然地說:「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跑到人才市場來了?怪不得在這裡吃麵條呢。有眉目了嗎?」
  既然讓韓雪猜到了,趙梓明乾脆承認,說:「不是嫌我年紀大,就說我什麼也不懂,想想真氣人呢。」
  韓雪說:「前些天你不是說好多單位都要你嗎?」
  趙梓明垂下眼瞼說:「要的單位是不少,可都不太對口。」
  服務員用托盤托著幾樣炒菜上來:「小姐,這幾樣菜是我們店最好的,請用吧。」
  韓雪邀請趙梓明:「趙哥,來,再吃點。」
  趙梓明擺擺手說:「我真的吃飽了,韓雪,你慢用吧。」說完,起身走了。
  這些菜是點給趙梓明吃的,既然他走了,韓雪也不想吃,放下筷子結好賬走了。服務員奇怪地望著桌上絲毫未動的菜,嘀咕了一句。
  韓雪拎著菜籃直接去找父親韓百川了,父親和市裡頭頭腦腦多少有點關係,希望他能夠幫助趙梓明。並且要幫得不顯山露水。韓百川一聽女兒的來意,就搖著頭說:「雪兒,你這是把家裡當雙擁辦了。部隊要錢你找我,趙梓明轉業你也找我!還讓我悄悄地錄用他,不讓他知道。這不是為難老爸嘛。」
  韓雪說:「爸,我知道這樣做不好。如果趙哥知道我們在幫他,會傷他自尊。那樣的話還不如不幫。」
  韓百川猶豫地說:「讓我想想,放在哪兒合適?」
  韓雪喜出望外:「爸,你答應了?」
  韓百川說:「這下你可以回家告訴凱峰了。」
  韓雪問:「告訴他幹什麼?」
  「不是他出的主意嗎?」韓百川打著哈哈說。「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韓雪表明這是自己的主意。弄得韓百川有些不明不白了。
  架設專供線路的工程進度比預想的要慢得多,林曉燕心裡十分焦急。不能說供電局的施工人員不賣力,大熱天,一幹就是十多個小時。但是如果這樣拖下去,一些開發計劃也得後拖。
  林曉燕找到施工的工程師,希望能夠加快工程進度。她把自己帶來的幾條香煙放在工程師的桌上,首先聲明不是行賄。
  工程師明白林曉燕的用意,他對林曉燕說:「林大隊長,你就回去吧,你放心,保證半個月內通電。」
  一聽說還要半個月,林曉燕急了,她問:「提前五天,十天之內完成怎麼樣?」
  工程師搖搖頭:「林大隊長,這實在是……辦不到啊。十五天都很緊張。」
  林曉燕說:「要是你們減少五天,也就是說提前五天完工,不就少緊張五天?」
  工程師琢磨著:「這……」
  林曉燕說:「你別緊張,我的意思是十天也是緊張,十五天也是緊張,少幾天緊張總比多幾天緊張好吧?你們每天發給每個工人外出補助是多少錢,我們大隊包了。少干五天的活,照拿五天的補助,多合算。」
  工程師想想說:「這倒也是。」
  林曉燕說:「那就這樣說定了,第十天我等你們送電。」
  林曉燕朝帳篷村走去,剛到自己的帳篷外,龍凱峰的車就跟著到了。
  龍凱峰和林曉燕一樣,都對工程進度擔心。林曉燕把剛才的情況作了匯報後,龍凱峰才稍稍鬆了口氣。
  看著龍凱峰盯著自己一言不發,林曉燕歪著頭問道:「師長還有什麼指示嗎?」
  龍凱峰說:「指示沒有,忠告倒是有一條。你的一句美麗謊言,讓一對恩愛的夫妻鬧了磨擦,實在是不應該。我沒把照片給你看,你何必對韓雪說你看了呢?」
  林曉燕這才想起和韓雪談起過什麼照片的事,就說:「我沒說看了,但我生怕說得不妥,讓韓雪誤會,就含糊地搪塞了一下。本意是不想讓你們夫妻為此產生隔閡,沒想到弄巧成拙,給你們添了麻煩。我真的很抱歉。」
  龍凱峰說:「你啊大可不必這樣。韓雪是個很單純的人,有時會純的很簡單,你可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林曉燕說:「不,你還不瞭解女人的心思,女人的心是相通的。再說,這段時間,你我的距離拉得確實過近了點。」
  「怪事,一個代師長難道還不能找他的部屬談談話?我們兩個除了工作,從來就沒談過別的。身正不怕影歪。誰愛怎麼說儘管讓他說去,怕什麼?」
  林曉燕想了想,對龍凱峰說:「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你現在當上代師長了,別忘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為了避嫌,你我的距離還是拉大點為好。這樣對你有利,對我也有利。」龍凱峰沒想到林曉燕說到了自己和她之間的距離,這讓他很是意外:「你活得太累了,我可沒你想得那麼多,如果一個人整天顧忌這個,防備那個,不敢多走一步路,也不敢多說一句話,還能幹成什麼事?」
  林曉燕無奈地說:「你啊不是常人,你是個另類。」
  「另類?」龍凱峰玩味著林曉燕對自己的評價,心想我竟然在她的心目中成了另類人物。
  「管他什麼類,人只要活得真實就行。就拿照片的事來說吧,你為了避嫌,反而越描越黑,如果實話實說,也許什麼事都沒有,你說對不對?」
  林曉燕笑了:「你這個人啊,就是一根筋。咱可把話說在頭裡,到時候萬一惹出什麼麻煩來,可別怪我沒有提醒你。」
  林曉燕想起自己還要到導彈大隊講課,掉頭欲走。
  龍凱峰緊跟一步問:「你上哪去?」
  林曉燕只好說:「到導彈大隊去。」
  「找高達?」龍凱峰脫口問道,接著說:「聽韓雪說,你在和高達談對像?」
  林曉燕紅了臉說:「這事也歸你師長管嗎?」
  「關心一下部屬的婚戀問題總是可以的吧?」龍凱峰聲音高了起來,連自己都暗暗吃了一驚。這時只聽林曉燕說:「這事和你說的一樣,弄不好也會越描越黑。」
  龍凱峰恍然道:「我明白了。這也是你對韓雪說的一個美麗的謊言。」
  在導彈大隊營區門外,龍凱峰有些傻眼了,大門外。導彈大隊的官兵們分列兩側,形成夾道。高達站在排首,一副歡迎戰區首長的氣勢。不等林曉燕下車,高達就抱拳跑步過來報告:「報告林大隊長……」報告詞說了一半,就瞅見坐在車裡的龍凱峰,高達連忙改口:報告龍代師長,導彈大隊全體官兵熱烈歡迎你前來……」
  龍凱峰一擺手說:「我是來聽課的,還是向林老師報告吧。」
  高達有些尷尬。林曉燕說:「行了行了,走吧。」
  今天的課因為有龍凱峰坐在下面,林曉燕講得很認真,官兵們聽得也很認真,林曉燕精彩的演講,不時贏得陣陣掌聲。龍凱峰歪頭一看,船運大隊的大隊長房亞秋和陸航大隊的大隊長梁航竟然也坐在下面雙手托腮地聽林曉燕講課。
  一個多小時後,林曉燕的課講完了,幾個人在導彈大隊營區裡邊走邊說著,高達不失時機地恭維著林曉燕說:「林大,你這課真是越往後聽越精彩了。」
  林曉燕說:「別再指望我還會來講。課講得再精彩還是紙上談兵,現在我們師在信息化指揮方面,當務之急,是要開發一套全新的E5W系統,針對兵力、火力、裝備和兵種的不同進行充分的考慮。」
  龍凱峰讚賞地說:「說得很對,梁航、亞秋,你們也都聽了林大的講課,希望你們都在這方面動點腦筋,特別是在網絡的接入上,到底怎麼解決各軍兵種原有計算機系統統一和兼容的問題。」
  房亞秋說:「我們船運大隊現在的指揮系統是去年剛剛裝備上的,又要重新改造,有沒有這個必要?」
  梁航也跟著說:「我們主要是進口機型的改造難度大,是不是就不列入這個系統,還是由大隊一級指揮。」
  林曉燕否認著:「這肯定不行。這套E5W系統最終要實現指揮、通訊、情報分析和戰場實時控制方面的全師一體化,哪個部門和武器都不能脫離這個系統,保證火力威力達到最佳狀態,兵力員協調上達到配屬極致。」
  房亞秋還在堅持自己的觀點,他說:「林大,我們都進入了你的E5W系統,我們還管什麼?是不是到時候我把系統一打開,龍師長去操作,我呢就釣魚去,打完仗我給你們燉魚湯?」
  梁航跟著逗趣:「林大,你是不是想把飛機都拿繩子拴起來當風箏放啊?」
  林曉燕說:「你們倆最討厭,說正事也開玩笑。」
  高達一本正經起來,他說:「開玩笑要分場合,你們看我多嚴肅。」
  龍凱峰正色道:「根據我的提議,師裡已經研究過了,新的DA師E5W系統的研究開發由林曉燕主持,全師一盤棋,相互協助,打破界線。各單位根據設計總要求把先期工作準備做好,你們幾家是重點,要抓緊時間。」
  見房亞秋和梁航先後都走了,龍凱峰也走了,把林曉燕一人留在導彈大隊。林曉燕很清楚龍凱峰的意圖,衝著龍凱峰的背影深深地剜了一眼。
  見其他人都走了,高達說起話來,就隨便了許多:「曉燕,你放心,我高達不會像老房他們那樣本位,我們導彈大隊的指揮系統的設計就全拜託給你了,對你林大在這方面的水平我絕對放心。」
  林曉燕白了一眼高達:「光戴高帽子沒用,這方面的人才現在實在太缺了,你要一起幫我在龍師長面前呼籲呼籲。」
  高達瞄了一眼林曉燕說:「我感到龍師長已經嗅到我對你的特殊關照了。」
  林曉燕拉下臉來說:「什麼關照?不要老是這麼沒正經。」
  高達心裡直叫冤,苦著臉說:「好好,虛心接受批評。可不可以這樣理解,你關心我的形象,說明我在你的心中有位置。」林曉燕說:「高達,對開這樣的玩笑,你也許很習慣,但我實在很難適應。」
  高達接著說:「玩笑?你真的以為我一直是在和你逗著玩嗎?不,你錯了,全錯了,我高達是絕對認真的,是誠心誠意的。」高達一改以往的嬉笑模樣,神情變得從未有過的誠懇:「曉燕,自從我的婚姻失敗之後,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曾經滄海的人了,不太可能再動什麼真情了,更不可能產生什麼浪漫的衝動。這幾年來,我除了想女兒,沒有想過其他女人。」
  林曉燕有些吃驚地望著高達,但很快變得冷靜起來:「你女兒的撫養權還沒處理好?」
  高達曾經不止一次地告訴過她,離婚後有關女兒的撫養問題,高達總是堅持自己一定要贏得對女兒的撫養權。
  見林曉燕關心此事,高達便說:「這是我們夫妻離婚惟一的爭端。她說什麼都可以給我,就是不讓女兒。可我也是什麼都不要,就要女兒。可我沒爭過她,讓她帶到日本去了。現在是想見一面都難啊。」
  高達突然間哽咽起來,林曉燕盯著高達,心裡升騰起一股同情。高達緩和了一下情緒說:「沒想到自從遇到了你,我變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請相信我是真誠的,也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高達表達這番話時,眼睛一直盯著林曉燕,林曉燕感覺到內心的瞬間慌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支吾著說:「這……高達,這種感情上的事是要看緣分的,往往可遇不可求。對你們導彈大隊的指揮系統設計,我一定盡力,其它方面……現在我也沒精力去考慮,順其自然吧。」
  夜色中,高達堅定地說:「我有足夠的耐心!」
  趙楚楚一直坐在那裡埋頭給龍凱峰打電話,打了多少次手機都是關機或不在服務區。這時,景曉書把一張清單遞到趙楚楚面前:「趙總,結賬吧。」
  趙楚楚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地說:「沒看見我正在打電話嗎?」
  景曉書笑著說:「你好像一整天都在打電話。」
  趙楚楚瞪了一眼景曉書,這是你關心的嗎,於是大聲衝著景曉書說:「關你屁事!」想不到這時電話通了,龍凱峰顯然聽見了趙楚楚的話聲,趙楚楚連忙說:「不不,凱峰不是說你呢,我跟你說啊……」
  景曉書的一隻手慢慢伸到電話機下,將電話線插頭輕輕地拔了。
  趙楚楚發現電話突然中斷,大聲地「喂、喂」地叫著。一邊的景曉書卻捂嘴壞笑著。
  趙楚楚不得不氣得扣下電話。這時景曉書說:「這下可以結賬了吧?」
  趙楚楚盯著景曉書問:「電話講得好好的,突然就斷了,景曉書,不會是你搗的鬼吧?」
  景曉書一臉無辜地說:「我只會修電腦,對電話一竅不通。結賬吧,趙總。」
  趙楚楚拿過清單看了看:「你有沒有搞錯,要這麼多錢?」
  景曉書說:「我給你的電腦換的都是原裝進口配件,你可以看發票。」
  趙楚楚無奈,給他點了錢:「全修好了?」
  「當然。」景曉書回答得乾脆。一數錢,發現少給了一百元:「哎,怎麼少給一百元?」
  趙楚楚說:「修完電腦我還沒驗收呢,等我驗收合格,再給你一百。」
  等趙楚楚離去,景曉書再把電話線插緊,打起電話來:「哎,我是景曉書,等急了吧,好,我馬上去給你們修。」
  趙楚楚回過頭看著景曉書。一下就明白過來了,氣憤地衝向景曉書,景曉書卻腳底抹油地溜了。
  韓雪把趙梓明跑人才市場的事告訴了龍凱峰,希望龍凱峰能以組織的名義出面為趙梓明的重新分配創造點條件。
  龍凱峰一大早就和陸雲鶴商量,請客吃飯效果不一定好,想來想去,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最後只好發揮部隊特色,把安置辦的同志請到部隊安排一次軍營一日生活,讓他們打打靶,過過槍癮。陸雲鶴一聽,就擊節叫好。他說:「凱峰,這個辦法好!」
  陸雲鶴親自出面,把安置辦的同志請到靶場來了,在安置辦金處長的帶領下,他們五六個人全都來了,龍凱峰讓特種大隊把最新式的槍拿出來。
  打靶一直打到金處長他們手疼胳膊酸,但一個個全都興奮不已。龍凱峰恰到好處地把趙梓明再分配的事說了出來。金處長先是一愣,繼而醒悟過來說:「我明白了,你們兩位首長突然請我們到軍營,還親自陪同,我們開始挺納悶的,現在才知道,你們是別有用心,另有他圖啊!」
  大家哈哈大笑,不過,金處長表示他會盡力向上級反映。
  趙梓明對到人才市場碰運氣已經死了心,可是趙楚楚卻鼓勵他再到這裡試試,也許能撞上好運。趙梓明對自己說,那就再來一次吧,就一次。
  有了不抱希望的想法,趙梓明顯得輕鬆了許多,心裡不像第一次那麼自卑了。他點著煙,慢慢悠悠地在一個又一個攤位前走動著,就快要走到頭了,他掏出打火機,準備將自己那張已經揉得皺巴巴的簡歷,燒成灰燼。簡歷還沒點著,就被一個人上前搶走了。趙梓明打量著來人,一個西裝革履的小伙子站在自己面前笑著說:「先生,你被我們錄用了。」
  趙梓明苦笑道:「你可別拿我開玩笑。」
  小伙子說:「我不開玩笑,是真的,走,一邊談去。」小伙子說著,拉起趙梓明就到了一個稍微清靜的地方,才停下來。
  趙梓明問對方:「你是……」
  小伙子含笑說:「本人肖保田,天寶大酒店總經理。」
  趙梓明一驚,天寶大酒店可是一家五星級酒店啊,而且老總親自上人才市場來招聘,自己真的像楚楚說的那樣碰到了伯樂?趙梓明心裡有些感動起來,動容地叫了聲:「肖總親自上人才市場,這很少見啊。」
  肖保田說:「哦,我一直想給自己找一個副手,人事部給我物色過幾位,我看了都不滿意。這不,我就自己上人才市場轉轉。其實,早幾天我就注意到你了。經過瞭解,你是穿過軍裝扛過槍的,而且在部隊官當得不小。我有個你這樣人當副手,臉上光彩。」
  趙梓明說:「可對飯店經營我一竅不通。」
  「看看,部隊下來的同志就是謙虛。萬丈高樓從腳砌,我肖保田過去是靠賣小黃魚起家的,人稱『肖黃魚』。有誰能夠想到過去只會紅燒小黃魚的肖保田,能當上這家五星級飯店的總經理呢?」肖保田大大咧咧地說著。
  趙梓明笑了起來:「你是一步步幹起來的,而我什麼事還沒做就給個副總當……」
  肖保田說:「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過去,要是有人問我,你干個市委書記怎麼樣?我會說不行,不過,讓我干個副市長還能湊合。現在讓我干市長,我還得考慮一下,為啥,太累。我現在的待遇不比市長差,而我給你的工資也是副市長的兩倍,一月五千塊,不加外快。如何?」
  趙梓明誠懇地說:「錢不是主要的,我只是想試試自己的能力。」肖保田揮揮手說:「看看,又來了。你不考慮待遇不行,不考慮待遇,就只能吃麵條……」
  「肖總看到過我吃麵條?」趙梓明盯著肖保田問。
  肖保田掩飾著說:「哦,隨便說說的。怎麼樣,趙先生,趙副總,趙總,你還猶豫嗎?」
  趙梓明想了想說:「好吧,我接受聘請!」
  肖保田笑了:「你看看,部隊下來的同志就是爽快!」
  趙梓明問:「肖總,我什麼時候去上班?」
  肖保田伸開雙手說:「隨時歡迎!」
  趙梓明問:「具體工作呢。」
  肖保田說:「副總經理呀。」
  趙梓明說:「我是說具體幹點什麼?」
  肖保田認真地說:「不對,你應該問具體管點什麼?你是副總啊,除我之外,你是最高領導。」
  趙梓明被逗樂了:「好吧,具體負責什麼?」
  肖保田說:「你是軍人出身,要發揮你的專長,重點抓抓保安抓抓警衛。特別是一樓的夜總會,比較複雜,你要多關照點。」趙梓明驚訝地問:「夜總會?」
  肖保田點頭說:「客房餐飲我得親自抓,夜總會才開張不久,你多盯著點。這可是我們天寶大酒店新的經濟增長點啊。趙總啊,我看就這樣吧。你回去準備準備,明天來上班如何?」
  趙梓明想,還是先去看看吧,就說:「我已經閒夠了,今天晚上就可以去上班。」
  趙梓明告別了肖保田。韓雪從一邊走了出來。
  肖保田問她:「韓主任,我的安排你是否滿意?」
  韓雪笑道:「基本滿意。謝謝你,肖總。」
  肖保田嗔怪道:「這叫什麼話?當年不是跟著韓總在海上闖蕩,能有我肖黃魚的今天?我正愁著怎麼報答韓大爺哩。」
  韓雪說:「那我代爸爸謝謝你了。」
  趙梓明一回家,就把自己被人招聘的事告訴了趙楚楚,心裡直揣著興奮,自言自語地說:「副總經理,一月五千元。這可相當於我在部隊幾個月的工資啊。」
  趙楚楚望著滿心高興的趙梓明,快樂之情溢於言表,她說:「外加夜總會的保安司令。老爸,你真是三星高照了!」
  趙梓明說:「是五星,五星級酒店!哎,楚楚,還別說,那種地方,我還真的沒見過,不知道能不能適應?」
  趙楚楚說:「境由心造,適者生存。你只要睜隻眼閉只眼就行。」
  這時楊芬芬走了出來,接過趙楚楚的話說:「可不是,這個時候只要能餬口,就是兩隻眼睛都閉上也無所謂了。」
  趙梓明聽出了楊芬芬話中的不快,問道:「怎麼,你覺得我去酒店工作不好?」
  楊芬芬說:「這麼大年紀還下海,可別嗆著了。」
  趙梓明難得的好心情被楊芬芬澆滅了,不禁煩躁起來:「這種不陰不陽的話,我聽了二十年了!」
  楊芬芬不依不饒地反擊:「趙梓明,我知道你聽夠了,往後想聽也聽不到了。」
  趙梓明埋下頭說:「你用不著可憐我,要分手,我隨時可以簽字。」
  趙楚楚受不了說:「氣氛剛剛還挺好的,能不能堅持三分鐘?」一家人面面相覷。
  韓雪想把趙梓明被天寶大酒店錄用的消息盡快告訴龍凱峰,一回到家裡看見龍凱峰又在網上衝衝殺殺,就悄然坐在一邊。
  也難怪,龍凱峰好久沒有上網了,今天一打開信箱,就發現卡秋莎發來的帖子還不少呢。
  就一條條看起來:孤獨劍,躲哪去了?我已經接連幾天在城下叫陣了,你怎麼連頭也不敢露了?卡秋莎。
  龍凱峰笑了笑,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屏幕上出現幾行文字:卡秋莎:不是不敢,而是太忙。區區三級無名小卒,竟敢在頂級大將城下叫陣,太不自量力。
  對方很快回過來了:「告訴你,我現在已經又升到二十五級了。」
  龍凱峰反唇相譏:「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我一出馬,小心又把你踹下去。請出招吧。」
  對方提出的問題是:「從世界軍事革命的趨勢看,合成作戰師成為戰爭中的最基本的戰術單位,信息化戰場將成為未來戰爭的主戰場。這樣的戰場已難以劃定邊界線,軍人失去了在短兵相接中表現英雄壯舉的機會。你以為如何?」
  龍凱峰針鋒相對地回應:「恰恰相反,信息化戰場將為軍人提供表現英雄主義更為廣闊的空間,未來戰爭的組織結構將從層次結構過渡到網絡結構,從指揮中心直至每件武器、每個士兵,都成為網絡節點,整個戰場形成縱橫交錯的整體,從將軍到士兵,都有了充分表現英雄壯舉的舞台。」
  韓雪為龍凱峰泡好方便麵,關切地催促道:「吃麵條吧。」
  龍凱峰側過頭,有些詫異地看著韓雪。他不知道韓雪一直坐在他身邊,心裡有些歉意:「氣消了?」
  韓雪說:「別把自己老婆看得那麼小心眼。」
  龍凱峰放棄上網,過來扶住韓雪的雙肩說:「那天是我不夠冷靜,我向你道歉。」
  韓雪說:「你和曉燕怎麼一個樣,道歉道歉的,多彆扭。不說這個了,今天我挺開心。」
  「我看出來了,什麼開心事?說給我聽聽,讓我也開心開心。」龍凱峰也顯出開心的樣子。
  韓雪說:「趙哥被天寶大酒店錄用了,而且讓他當副總經理。」龍凱峰意外地:「真的?」
  韓雪說:「天寶的老總肖保田過去跟爸爸幹過。爸爸讓我去找他,他一口就答應了。」
  龍凱峰高興起來:「這好啊,可老連長會答應嗎?他的脾氣你知道的,最容不得別人的憐憫。」
  韓雪說:「這我還不知道,所以我沒出面,讓肖保田直接到人才市場把他接走了。」
  龍凱峰摟著韓雪吻了一下。
  趙梓明興致勃勃地來到天寶大酒店,穿上酒店的服裝,別上工作牌,手裡拿著對講機,隨肖保田走進了酒店康樂中心。
  肖保田介紹說:「整個酒店,就靠這一層的生意撐著。」
  趙梓明說:「可不是,十層以上的客房全空著。」
  肖保田歎了口氣道:「十層以上斷水,整個寧洲市的酒店都一樣。特別是夏天,有時,七八層客房的水都上不去。」
  趙梓明接話說:「寧洲缺水確實嚴重。」
  肖保田像是很無奈地樣子,他說:「所以呀,想經營不虧本,就要廣開財源。趙總,你去夜總會看看吧。」
  趙梓明應了聲就來到了夜總會,剛一進門,裡面幽暗的燈光讓他很不適應,領班小劉迎了上來叫了聲:「趙總。」
  趙梓明聞到小劉身上散發的刺鼻的香水味,不禁皺了一下眉頭。然後他就看見大廳靠牆的椅子上坐了一溜濃妝小姐,有的還在抽煙。
  趙梓明問身邊的小劉:「這些女孩是幹什麼的?」
  小劉嫣然一笑道:「趙總,你不知道她們是幹什麼的?」
  趙梓明疑惑地問:「不會是你請來的時裝表演隊吧?」
  小劉撲哧笑道:「不是,趙總。她們是小姐。」
  趙梓明說:「這我知道。哎,這些女孩跑這兒來玩,她們家長也不管?你看,有的還抽煙。」
  小劉說:「她們不是來玩的,是來陪客人唱歌跳舞的。」
  趙梓明立即意識到地問:「三陪?」
  小劉笑了起來,她說:「趙總,你別說得這麼露骨好不好?這叫『三溫暖』特色服務。」
  趙梓明的臉繃了起來:「管理部門不是禁止搞這些嗎?我們還搞?」
  小劉說:「不搞特色服務,吸引不了客人。」
  趙梓明有些難過地說:「她們都還小啊,要是父母親知道她們幹這個,會有多傷心啊!」
  小劉疑惑了,這個新來的趙總有點讓她看不懂:「趙總,你怎麼了?」
  趙梓明說:「我到裡面看看。哦,你忙你的,我自己轉轉。」
  趙梓明來到夜總會的包間區,推開一個個KTV包間,發現唱歌的男女摟在一起。有一個看上去才十四五歲的女孩坐在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腿上,和男人一起唱著不準確的情歌。
  趙梓明受不了了,這可是他從沒見過的呀,氣一下子粗了,情急之中,他用對講機將所有的保安員全都召集到他面前。保安員問他:「趙總,有何吩咐?」
  趙梓明指著坐在那裡的小姐們:「一個不留,全部趕走?」
  保安們疑惑地問:「趕誰?」
  趙梓明大聲地:「小姐!」
  保安以為公安局要來查夜,照著趙梓明的吩咐,把小姐們全都轟跑了。一些前來消費的客人也跟著跑光了。
  趙梓明對身邊的兩名保安說:「以後沒有我的批准,這些烏七八糟的傢伙一個也不讓進!」
  趙梓明下令趕走了小姐,驚動了肖保田。肖保田在小劉的陪同下匆匆趕來。他臉色鐵青地質問趙梓明:「如果是我批准呢?」
  趙梓明一愣:「肖總。」
  肖保田盯著趙梓明:「你究竟想幹什麼?你看看你幹的好事,把客人全轟跑了,我們喝西北風啊!」
  趙梓明說:「肖總,這種事是不允許的。」
  「我允許!你知道嗎?你這樣搞,客人要求退票、退房,兩個旅遊團隊訂好的房間也提出換到別的酒店。老趙,趙參謀長,我這裡是酒店,不是部隊!」肖保田沖趙梓明吼叫著。
  趙梓明呆傻了:「當初我說過我不懂。肖總,是你……」
  肖保田氣憤地問:「是我什麼?我真的一點也沒想到你竟然這麼不開竅!老趙啊,市場經濟,就是競爭。你知道嗎?」
  趙梓明說:「我不這麼看。競爭應該爭在明處、高處,光明磊落地掙錢。」
  肖保田一揮手:「夠了!你想給我上課。我告訴你,我收留你,是受人之托,是看在一個女人的面上。你知道嗎?這個女人為了讓我收下你,是怎麼哀求我的嗎?」
  趙梓明傻眼了,怔怔地望著肖保田問:「她是誰?」
  肖保田冷笑一聲說:「韓家的昔日千金!」
  趙梓明:「韓雪?」
  肖保田說:「你和韓大小姐什麼關係我不管,可你是一個大男人啊,竟然讓一個女人為你找出路,吃軟飯,丟不丟人啊!」肖保田心裡窩了氣,說話也顧不上輕重了。趙梓明卻攥緊了拳頭,對準肖保田狠力地打去。
  肖保田倒地,大叫:「保安!」
  兩名保安應聲而至。一名保安趁機討好肖保田,大罵趙梓明:「你這混蛋,你讓我們把小姐趕走,我們還以為是公安局有行動呢。」
  肖保田一揮手:「還跟他囉嗦什麼?」
  保安向趙梓明撲去。
  趙梓明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一拳一肘將逼至左右的兩名保安擊倒在地。趙梓明脫下制服,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後大步離去。對趙梓明來說,這裡的工作剛剛開始就這樣結束了。
  趙梓明這下全明白了,什麼伯樂,全是韓雪和龍凱峰在背後操縱的,他感到憤怒,他覺得自己受到了他們的羞辱。現在他要立即找到龍凱峰,問問清楚。
  龍凱峰和韓雪正在家裡柔情蜜意,龍凱峰對韓雪說:「韓雪,你知道我一向很自信,甚至有點狂,可當上了這個代師長,才知道這副擔子不好挑。以後回家的趟數只會越來越少,希望你能理解,不要埋怨我。」
  韓雪憂怨地說:「你忙工作,我什麼時候怨過你?可你有事沒事的陪人家去海邊看落日。」
  龍凱峰說:「你看看,又來了,剛剛還說不小心眼呢。」
  韓雪說:「凱峰,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掉進了海裡,你劃著舢板過來了,我喊你救我,可你劃著舢板走遠了,你身邊還坐著一個人。」
  龍凱峰說:「林曉燕,對不對?」
  韓雪望著龍凱峰:「凱峰,我真的好怕,怕你離開我,夢醒的時候,睡衣都被冷汗浸濕了。」
  龍凱峰憐愛地摟住了韓雪:「不會的。夢都是反的。」
  韓雪掙脫了龍凱峰的懷抱說:「凱峰,我問你一句話……你還愛我嗎?」
  龍凱峰笑了:「這是女人最喜歡問也是問得最傻的一句話。我只想回答你,我不會辜負你。」
  門砰地開了,趙梓明闖了進來。
  龍凱峰看著鐵青著臉的趙梓明,疑惑地叫了聲:「老連長……趙梓明臉色鐵青:「龍凱峰,我問你,你以為我會接受你的憐憫嗎?」
  韓雪這下明白過來,龍凱峰上前道:「老連長,有什麼話坐下說吧?」
  趙梓明失態地說:「不用了!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趙梓明還沒有活到讓別人憐憫的份上。」
  韓雪突然走上前來說:「趙哥,這件事跟凱峰無關,是我找的肖保田。」
  趙梓明怔怔地望著韓雪,後退一步:「你怎麼能這樣做?」
  韓雪難過地說:「趙哥,對不起,我以為你不會知道,我……不是有意要傷害你。」
  趙梓明看了韓雪一眼扭頭大步離去。
  龍凱峰默默地坐下,歎了一口氣說:「韓雪,好心啊,不一定能辦成好事。」
  韓雪難過地說:「我是不忍心看著他那沒著沒落的樣子。那天我看見他在街頭大口大口地吃麵條,不知為什麼,我直想哭。不管他領不領我的情,哪怕是罵我,我也要盡這份心。你是他一手拉扯起來的,也是你當上師長,才把他逼走的,你也應該這樣做,而且應該做得比我更好,可你……」
  龍凱峰沉默不語了。
  韓雪接著說:「你怎麼不說話?將心比心,如果你也走到這一步。」
  龍凱峰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別說了!」龍凱峰埋下頭去:「你以為我心裡就好受嗎?你我做了這麼多年的夫妻,難道認為我龍凱峰是不講情義的人?我當連長那年,有一天回家,我眼睛還是腫腫的,你說從來沒見我這樣哭過,我為什麼掉淚?是因為剛送走一批退伍的老兵,那批老兵中有一個在訓練中受了傷揣著個殘廢證的戰士……」龍凱峰難過得說不下去了。
  韓雪挨身坐下,把頭靠在龍凱峰的肩上。
  龍凱峰喃喃地說:「我們要幫他,但不能傷他……」
  韓雪知道趙梓明被肖保田傷害了,氣憤地衝到了肖保田的辦公室。見是韓雪來了,肖保田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韓雪,你來了?」
  韓雪冷冷地望著肖保田。
  肖保田小心地說:「我知道你是為他來的。那個姓趙的整個一個油鹽不進的人。你知道他都幹了些什麼嗎?」
  韓雪說:「不用你說了,我全都知道了。你給他難堪,給我丟面子!」
  肖保田支吾著:「雪兒……」
  韓雪怒不可遏地說:「雪兒是你叫的嗎?」
  「你……你別生氣,有話好說嘛。」肖保田賠著笑臉。
  韓雪盯著肖保田說:「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肖保田,算我瞎了眼。我一直以為你還像過去一樣樸實,想不到你變成了這樣一副嘴臉。還是我爸爸說的對,你永遠都只配去賣小黃魚!」
  肖保田臉色一變,一步跨到韓雪跟前:「我是變了,我肖保田早就不是看你一眼就激動得睡不著覺的人了。我變了,你呢,你沒變嗎?」
  韓雪冷笑道:「你的身上永遠都有散不掉的魚腥味!」
  肖保田氣憤地說:「你……韓雪,不要忘記了你家老頭子能有今天靠的是什麼?你以為你嫁了個軍人,就比別人崇高了嗎?你們韓家是如何發跡的,別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沒錯,我身上至今還有魚腥味,你們呢?你們就沒有嗎?你自己聞一聞,你們身上的魚腥味比我肖保田還重!」
  韓雪怔怔地看著肖保田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肖保田說:「你應該清楚我為什麼這樣做。韓雪,你不知道當年我們跟著你爸爸過的是什麼日子,你爸爸太不把我們當人了。從那時起,我就發誓,總有一天我要傷一傷韓家人的自尊心,我等了多少年啊,想不到你送上門來了,而且送來的還不是一般的人,一個跟你說不清什麼關係的人……」
  韓雪憤怒地伸手給了肖保田重重一記耳光。
  肖保田捂著被打的臉,怔怔地看著韓雪一陣風似地從眼前離去。
  趙梓明的求職風波讓鍾元年坐不住了,這麼一個優秀的軍人,現在一再遇到這麼多的不如意的事,他覺得應該真正地關心他一下了。於是,自己親自給寧洲市委書記寫了一封信,囑咐王強盡快遞到寧洲市委書記手裡。
  鍾元年將剛寫好的信折好遞給王強說:「關於趙梓明工作安置的事,我給寧洲市蔡書記寫了封信,明天你讓人把它發出去。另外你再打個電話給安置辦,請他們在政策許可的情況下盡可能安排好。」
  王強接過信說:「請首長放心,我一定落實好。」
  鍾元年問:「最近DA師方面有什麼動靜嗎?」
  王強回答說:「沒有,只有吳義文同志偶爾會來個電話。」
  鍾元年說:「看來他龍凱峰是不到火候不揭鍋啊。沒搞出點名堂,他不會向我匯報。」
  王強說:「時間確實緊了點,也實在是太為難他們了。」
  鍾元年點頭道:「目前各方面都有些什麼反映?」
  「有這麼幾個方面:一是反映龍凱峰經驗還不足,有點攏不住人;二是幹部思想不穩定,摸不準這支部隊將來的前途會是什麼樣;三是不少基本生活設施保障跟不上;四是部隊紀律也有些渙散,和駐地老百姓有些磨擦……」
  鍾元年問:「幾個大隊長怎麼樣?」
  王強說:「說他攏不住人,就是幾個大隊長不太服氣,認為學歷、經歷都跟龍凱峰差不多,都琢磨龍凱峰這個代師長能代多久呢。」
  鍾元年笑了說:「都認為自己是個人物?」
  「是啊,這恐怕也是DA師內部不安定的因素之一吧。」王強盯著鍾元年說。鍾元年揮揮手:「有幾個敢跟他龍凱峰叫板的大隊長,也不見得都是壞事。我最怕龍凱峰身後跟得是一群溫順的綿羊。我心目中的DA師應該是一支任何時候都嗷嗷叫的猛虎之師。」
  王強笑道:「獅子帶出來的不可能是綿羊。」
  鍾元年說:「至於龍凱峰,要是坐不穩,就下來嘛。我給他這個代字,就是讓他坐坐三條腿的椅子,沒有點危機感,沒有點壓力,是摔打不出幹部的。」
  鍾元年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夜晚對景曉書總是難耐的,他希望能夠向趙楚楚傾訴,好在今天趙楚楚以為父親的工作有了著落,心情不錯,就陪著景曉書坐在桌前,聊了起來。
  趙楚楚說:「你不是能夠設計各種軟件程序嗎?要是能夠設計出人的未來該有多好啊!」
  景曉書笑了:「不好。如果那樣的話,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就算我能設計出人的未來,我也決不會設計。我只想設計一個能變為現實的願望。」
  趙楚楚問:「你想要什麼願望?」
  景曉書反問道:「想知道嗎?」
  趙楚楚點點頭。
  景曉書說:「就是沒有願望。」
  趙楚楚吸了口氣:「好怪。」
  景曉書說:「你呢,如果有一個能夠實現的願望,你想選擇什麼?」
  趙楚楚說:「我選擇再給我一個願望。」
  景曉書罵道:「你好貪婪。其實現在對你來說有一個願望就夠了。」
  趙楚楚問:「你能知道我的願望?」
  景曉書說:「能夠被你愛的人所愛。」
  趙楚楚想了想說:「不對,讓我所愛的人能夠好好地,好好地……」
  趙楚楚的目光神往地朝一邊無目的地望著。
  景曉書動情地注視著趙楚楚,一隻手漸漸地接近著趙楚楚放在桌面上的那隻手,慢慢地觸及到趙楚楚的手。但趙楚楚快速抽回了手,問景曉書說:「你想幹什麼?」
  景曉書沮喪地說:「其實,我不是沒有願望。我的願望就是想和自己心愛的人牽手……」
  趙楚楚起身朝外走去。
  景曉書起身問:「哎,如果有一天我想給你打工,你會收留我嗎?」
  趙梓明仍然漫無目的地走著,走到開心塢門前,他被門口的玻璃上寫著一串廣告語吸引住了,站在那裡看著:「知心物語,情感陪護,用知識和真誠為你排除心靈的鬱悶。」
  趙梓明覺得有點意思,真的感到有點身心疲憊了。就有些好奇,晃著步子走了進去,一看服務內容有聊吧,茶吧,書吧,酒吧,網吧,氧吧……這些對趙梓明來說都有些新奇。
  這時一名打扮入時的小姐走近趙梓明,熱情地招呼著:「先生,請坐。」
  「謝謝,我不餓。」趙梓明把這裡當飯館了。
  小姐笑盈盈地說:「不吃飯,你也可以稍坐片刻,喝杯清茶。」
  「喝杯茶吧。」趙梓明敵不過小姐的熱情,就要了杯茶。
  小姐問:「先生要什麼茶?」
  趙梓明覺得小姐過於囉嗦了,隨口說:「隨便。」
  小姐應了聲就走到吧檯了。把趙梓明要茶的事向吧檯的趙楚楚報單。趙楚楚一看趙梓明,嚇得睜大了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服務小姐把趙梓明要的茶放到他的面前,小姐隨身就在趙梓明的對面坐了下來:「先生,想聊點什麼嗎?」
  趙梓明白了一眼小姐:「我跟你有什麼好聊的?」
  小姐很禮貌說:「還想喝什麼?」
  趙梓明說:「來點白酒吧。」
  小姐一愣道:「你喝酒?」
  趙楚楚躺在吧檯後面偷著往這邊看,叫身邊另一小姐:「你去。」一位黃頭髮的大學生模樣的小姐把酒送上來,又加上兩盤小菜。黃頭髮對趙梓明說:「先生,小菜是我們老闆送的。」
  趙梓明感激道:「謝謝你們老闆。」說著喝了一口白酒,感到舒服得很,內心的鬱悶驅散了不少,連聲說:「好,不錯。」
  黃頭髮換下了另外那位小姐,在趙梓明面前坐下,熱情地望著趙梓明說:「先生,你很喜歡酒吧?」
  趙梓明點點頭:「有時候喝點。」
  黃頭發問:「您喝酒一定對有關酒的話題感興趣?」
  趙梓明又喝了一口酒說:「我只關心有沒有假酒。」
  黃頭髮說:「常言說,酒香不怕巷子深,可現在這句話不時興了,您知這是為什麼嗎?」
  趙梓明吃著小菜,想了想說:「我覺得這話很有道理,你怎麼說不時興了呢?你看你們這些孩子,黑頭髮本來挺好看,幹嗎非搞成黃的、紅的。像什麼玩意,不是營養不良,就是個盜墓賊。」讓趙梓明一頓數落,黃頭髮的淚水都快出來了,起身就走。趙梓明也不看她說:「就這檔次還跟我聊?」
  黃頭髮走到吧檯前不滿地對趙楚楚說:「趙總,那人跟吃了槍藥似的,我不敢跟他聊了,你們誰願去誰去吧。」
  趙楚楚小聲對一男服務員說:「你去把他請到貴賓書吧,我在那裡等他。」
  男服務員走過來邀請趙梓明說:「先生,我們老闆想會會你,跟您談談。」
  趙梓明疑惑地問:「你們老闆?」說著跟著男服務員走了。他的手中端著沒喝完的酒。走進所謂的貴賓書吧,趙梓明看見,包間裡三面是書,中間有茶几,兩隻沙發。看見一個人正背對著他在整理書,趙梓明以為那就是老闆了,不客氣地坐下說:「老闆,你的酒不錯。」趙楚楚轉過身來:「是嗎?」說著在趙梓明對面坐下,笑著看著他。
  趙梓明一看是趙楚楚,差點跳起來,他瞪起眼:「楚楚,你怎麼在這兒?」
  趙楚楚示意著趙梓明:「你別喊行不行。我就是這家開心塢的老闆,董事長兼總經理。」
  趙梓明驚得張大了嘴巴,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11·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十一章 代理師長挑戰重重
  趙梓明聽趙楚楚說她就是這裡的老闆,半天沒有緩過神來。愣怔了好長時間:「你不是在出版社嗎?怎麼當起這裡的老闆來了?」
  趙楚楚望著趙梓明,只好將自己的決定和盤托出了:「爸,你對你的女兒太不瞭解了,我只上了三天班,就炒了出版社的魷魚了。」
  「你炒出版社的魷魚?」趙梓明疑惑不解地看著趙楚楚。
  趙楚楚點頭說:「我辭職了。」
  趙梓明不滿趙楚楚的決定,批評道:「胡鬧!你就為了出來做這生意?」
  趙楚楚說:「這是生意,但更是一種文化。爸爸,你剛從部隊下來,社會上好多事你都看不慣,這是不行的。」
  是嗎?真的是我趙梓明落伍了?趙梓明腦海裡閃現出一個個問號。他想到了天寶大酒店的那些姑娘,心裡不禁對趙楚楚擔心起來,虎著臉說:「就你現在這樣我就看不慣。快把店關了,跟我回家。」
  趙楚楚拉長著臉說:「爸爸,這是我的工作,是我的生活。你不也在找工作嗎?現在我們可以平等地對話,聊聊你的工作好嗎?」
  「沒想到你現在幹這個!」趙梓明還在生氣。
  趙楚楚說:「你先別說我幹什麼,爸爸,你到酒店上班感覺如何?」
  「被人開了。」趙梓明苦笑了一下。
  趙楚楚問:「你幹什麼違法亂紀的事了,上班第一天就讓人家給開掉了?」
  趙梓明說:「我把那些搞什麼三溫暖服務的小姐們全趕跑了。」趙楚楚笑得前仰後合:「英雄啊英雄,爸,你太可愛了。」
  趙梓明也跟著笑了說:「好了,又拿爸爸開心了。」
  趙楚楚說:「你在家跟媽媽說不上兩句話就要吵,不吵就開冷戰,你看在我這多開心。」
  趙梓明問:「你媽媽知道你幹這個嗎?」
  趙楚楚搖搖頭說:「她不會關心這些的。」
  「最好早點跟她說一聲。」趙梓明關照著趙楚楚。可是趙楚楚把這事推給了趙梓明,她說:「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你跟她講不就行了。」
  趙梓明沒有回答趙楚楚的話,只是歎了一口氣說:「看來你爸爸是落伍了,在人才市場讓人跟扔垃圾似的從這個攤位扔到那個攤位。你說爸爸該怎麼辦?」
  趙楚楚說:「我也說不清楚怎麼辦。不過,要是隨便找個單位踏踏實實地幹,一切從頭開始,我想同樣能找到樂趣,別這山望著那山高。」
  趙梓明虎著臉說:「是你讓我去人才市場碰碰運氣的,運氣沒碰到,倒碰到了一肚子的氣。現在你反而教訓起我來了。」
  趙楚楚有點替趙梓明難過:「這我懂,因為你老想著往上爬,當初沒當上師長時,還那樣傷心著痛哭了一場。」
  趙梓明掩飾著問:「我沒哭嗎?」
  趙楚楚說:「你哭了,你心在哭。爸爸,我很欣賞你敢於在快五十歲的時候,勇敢地否定自己,去闖一條前途未卜的路。
  一個人義無反顧地去追求自己的目標,不管目標能不能實現,但這個過程永遠是最美好最充實的。在這一點上,凱峰其實和你很相像。所以我愛你,也愛龍凱峰。」
  趙梓明生氣了,「愛我可以,愛龍凱峰那是胡說八道!」他憤怒的聲音驚來了幾名服務員。
  趙楚楚不解地望著趙梓明,她不知道自己的這句話竟然惹惱了父親。等她回過神來想作些解釋時,趙梓明已經不見了。
  趙梓明一跨進家門,安置辦的金處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金處長讓他立即去一趟。
  趙梓明懷揣著忐忑的心情走進安置辦,看見這裡的人和往常大不一樣,他們一個個熱情地和自己招呼著,金處長更是大老遠就伸過手來,拉住趙梓明手,使勁地搖著,這陣勢搞得像趙梓明是他們久違的領導一樣。
  金處長將趙梓明拉進了辦公室,為他泡好了一杯熱茶,然後在他面前坐下。笑著說:「梓明同志,這次叫你來……」
  趙梓明心想,安置辦可能不會再管自己的分配了,誰讓你自己跑去應聘呢?所以不等金處長說完,他就說:「處長,我知道了。」
  金處長問道:「你已經知道了?」
  趙梓明說:「你們為我的事也是費了很多心,我想這樣,這次你們分我上哪兒我就上哪,只要是工作,我都干。」他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做最後的努力。想不到金處長笑著對他說:「上面決定安排你到市公安局工作,任政委。」
  「到公安局當政委?」趙梓明大感意外。
  金處長說:「要是你不滿意,司法局、稅務局也可以考慮。你要是今天能決定,我們現在就辦手續。」
  趙梓明有些疑惑地不解地問:「還讓我挑選?」
  金處長肯定地點頭說:「對。以前,我們對你的情況不是很瞭解,經過戰區首長來信介紹。」
  趙梓明坐不住了,站起來問:「首長來信?那個首長?」
  金處長說:「哦,是這樣的,你們戰區鍾副司令員給市領導寫了封推薦信,把你的情況詳細地作了介紹。」
  趙梓明心裡一熱。
  金處長接著說:「鍾副司令對你轉業感到很惋惜,希望我們慎重考察後,作為軍政素質雙優的幹部人才來考慮你的工作安排。」說著還拿出了鍾元年的信,「你看,這上面有市委蔡書記的專門批示。」
  趙梓明看了一眼,鼻子有些發酸。
  金處長和聲細語地說:「梓明同志,你要盡快決定,我們還要向市領導和鍾副司令員匯報呢。」
  趙梓明心裡很複雜,為什麼一定要得到首長的關照,才會有如此的安排呢?
  「我很感謝市委領導、老首長對我的關照。但這些單位我一個都不想去。」
  趙梓明說的很真誠。不知為什麼,他覺得自己要是接受了領導的關照,就像接受了某種恥辱一樣,這種恥辱和當初龍凱峰想極力挽留自己有什麼區別?
  金處長不解了,他問:「這些單位都不想去?」
  趙梓明說:「是的。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們商量,能不能讓我到基層去工作,不過,我只有一個條件,就是當一把手。」
  此話一說出來,趙梓明覺得自己還是有些虛偽。好在金處長並沒在意,他說:「你是師級幹部,下到基層……對你不太合適吧?」
  「我不願坐機關。我是帶兵出身,喜歡幹些具體工作,苦一點沒關係。」趙梓明有趙梓明的想法,公檢法固然很好,但是那裡和部隊沒有多大區別,既然自己脫下了軍裝,就要脫得徹底,純純粹粹地當個老百姓,哪怕去當個村長鄉長。
  金處長說:「要是到下面的話……鷺灣鎮倒是準備調整班子,可是鷺灣鎮是科級單位,你要到那裡工作,我們不好向首長匯報啊。」
  趙梓明眼睛一亮:「處長,那就這麼定了吧,你不是讓我選擇嗎?那我就選擇鷺灣鎮,除此之外我哪兒也不去了!」
  望著趙梓明一臉的堅毅,金處長只好點頭說:「我可以把你的想法向上匯報一下,你等消息。」
  趙梓明緊緊的握住了金處長的手。
  吳義文的妻子馬玉芳聽說,電腦上也可以玩些遊戲,心想要是把丈夫玩華容道的遊戲轉移到電腦上玩起來不更方便了麼?從菜市場出來,路過珠江路時,馬玉芳看見電腦一條街上四處可見買電腦的商店,禁不住伸著腦袋朝裡望了望。
  桂平原和孫光強正好也在這裡。桂平原老遠就看見馬玉芳,拉著孫光強來到馬玉芳面前。「嫂子,你上這來幹嗎呢?」
  馬玉芳一見是桂平原帶著一個陌生人,沒有把自己的意圖說出來,只是隨口說:「嗯,轉轉。」
  桂平原把孫光強和馬玉芳作了介紹,孫光強熱情地說:「噢,大哥的夫人,那就是我嫂子了,嫂子你好。」
  見此人不是外人,馬玉芳就問桂平原說:「桂科長,我問問你,買一台電腦,最便宜的要花多少錢?」
  桂平原想了想說:「最少也要五六千塊吧。怎麼,你想買電腦?」馬玉芳說:「是啊。老吳最近老念叨著要學電腦,說不學電腦就趕不上趟。我想也是,現在就興玩個電腦。」
  桂平原點頭道:「這倒是。」
  馬玉芳說:「我聽說有二手電腦,很便宜。好的咱買不起,能買個玩個華容道遊戲什麼的,就行了。」
  孫光強早明白了馬玉芳的話,這時他說:「嫂子,那你就不用買了。」
  馬玉芳看著孫光強,不知他的意思,這時桂平原說:「嫂子,你還是先別買吧。」
  等馬玉芳回到家裡時,吳義文已經坐在一台電腦前,笨拙地打著鍵盤。
  馬玉芳走過去問:「哪來的電腦?」
  吳義文說:「我還想問你哩,桂平原剛才讓人送來的,說是你要買的。」
  馬玉芳疑惑地:「我要買的?哦,我是想買,但我不是沒買嗎?」吳義文望著馬玉芳說:「你碰到他了?」
  馬玉芳點點頭:「他和一個姓孫的人在一起,那個人一看就是個自然熟,一張口就喊我嫂子。」
  吳義文問:「孫光強?」
  馬玉芳連連說:「是他,就是他。」
  吳義文嘀咕道:「這個桂平原,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馬玉芳說:「既然送來了,你就先練著。你剛才不是已經在練了嗎?怎麼樣?」
  吳義文說:「看著人家辟裡叭啦地敲著帶勁的樣子,才發現自己還真不是這塊料。」說歸說,吳義文還是認真地練著。
  「人家說兩鐘頭就能學會。」馬玉芳在一邊說。
  吳義文說:「你說的那是打拼音,我現在學的是五筆字型。會了打起來特別快,就是學起來難啊。」
  馬玉芳嗔怪道:「你也是,一筆一筆學嘛,不會爬就想跑,能行嗎?」
  吳義文大笑道:「你呀,更不懂了。不過,有一樣東西,我一點就會了。」
  馬玉芳問:「什麼?」
  吳義文說:「他們替我在電腦裡安上了華容道棋,你看。」
  吳義文用鼠標點開一個軟件,屏幕上出現「華容道」棋遊戲。馬玉芳高興地說:「不錯,不錯。」
  趙梓明現在才覺得那天衝動地跑到龍凱峰家指責龍凱峰,多少有些讓人傷心。特別是韓雪當時的樣子,像是做錯了什麼一樣。後來聽說韓雪還為這專門去找了肖保田,替自己打了肖保田一記耳光。這些都令趙梓明不安。現在自己選擇去基層單位工作,總算有了著落,想就那天的事對韓雪賠個不是。不管怎麼樣,人家是關心自己嘛。
  在電話裡,趙梓明告訴韓雪辦完手續後就到海濱路等她。韓雪一來就問起他的工作:「趙哥,手續辦好了?」
  趙梓明說:「妥了。現在徹底地輕鬆了,就像放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那天對不起你和凱峰。」
  韓雪說:「那天你的樣子,可真嚇人。」
  趙梓明不好意思起來:「真對不起,把你們好心當作驢肝肺了。」韓雪說:「不,你這個人就怕人家憐憫你。」
  趙梓明說:「我是自找的。我是想證明,我趙梓明就是到地方,照樣是條龍,而不是條蟲。」
  韓雪說:「你應該是條龍,我相信。」
  趙梓明說:「不,我恰恰成了一條蟲。我整天在為得到一個什麼相應的級別,什麼樣的名聲、待遇而奔波忙碌,
  你說我這包袱重不重?這一個多月,我真感到累啊。」
  韓雪有些憐惜地看著趙梓明:「既然你選擇了自己喜歡的工作,那就好好慶祝一下,走,我請你吃飯去。」
  趙梓明說:「是我約的你,當然由我來請你。」
  楊芬芬難得回家吃飯,不過當她得知趙梓明的工作有了著落的消息,她還是放下手頭的事,趕到家裡,做好了一桌菜,和趙楚楚一起等趙梓明回來。
  菜擺在桌上都涼了,趙梓明卻沒有回來。趙楚楚四處打電話尋找,都沒能找著,最後失望地對楊芬芬說:「媽,別等了,我們自己吃吧。」
  楊芬芬說:「你打他的手機了嗎?」
  趙楚楚坐到餐桌前說:「關機。爸爸怕花錢,很節省,除了有事他打給我,一般情況下都關機。」
  楊芬芬只好也坐到桌前:「楚楚,你爸爸是個很好的人,他事業心強,為人正直,愛你,也愛這個家。」
  趙楚楚不明白媽媽楊芬芬為什麼突然這樣說,她感到不詳。於是盯著楊芬芬說:「他也愛你。」
  楊芬芬默默地點了點頭。
  趙楚楚說:「那你為什麼不愛他呢?」
  楊芬芬望著趙楚楚說:「楚楚,等你以後長大了,你就知道了。」趙楚楚說:「我還小嗎?我希望你能回答我,
  你們每次吵架,我都在想,是誰的錯呢?是爸爸還是媽媽,我想不明白,直到現在我也不明白。」
  「有些事你不需要明白。太明白了,會煩惱的。」楊芬芬顯得煩躁起來。
  趙楚楚說:「我就是因為不明白才煩惱。你們一個是好男人,一個是好女人,為什麼就不能成為一對好夫妻?」
  楊芬芬說:「我們不說這些了好嗎?」
  趙楚楚說:「媽,我知道,這是早晚的事。我一直強迫自己有個心理準備,希望這一災難來得越晚越好,可一旦成為現實,我……」
  楊芬芬默默地扭過頭,不看趙楚楚。
  趙楚楚說:「媽,你是不是心裡一直還有一個別人?」
  楊芬芬一怔,看了趙楚楚一眼說:「你把媽媽看成什麼人了?」楊芬芬站了起來:「我還要上班呢,你慢慢吃啊。」
  趙楚楚神情悵然地望著楊芬芬拎著包走出門去。
  在海濱路邊的小餐廳,趙梓明和韓雪坐在臨窗的餐桌前。透過落地窗,可以眺望碧藍的大海星星點點的島礁,時而有遊艇開過,盪開萬頃碧波,播下一條條白絹素練。
  趙梓明在這裡把自己的許多心裡話都告訴了韓雪,對前途的憂慮,還有自己和楊芬芬這種冷戰,無休無止。他渴望有人能夠撫慰自己的心靈。說著,他將滿滿一杯啤酒一口氣喝光,抹了一下嘴說:「我突然發現,我趙梓明墮落了,一個七尺男兒,有手有腳有頭腦,卻淪落到靠別人來救濟,所以,我謝絕了他們的好意,我決定一切從零開始。走出軍營,脫下軍裝,我仍舊是個兵!」
  韓雪眼圈濕潤了,也跟著舉起酒杯說:「趙哥,我祝福你。」
  龍凱峰走近DA師辦公大樓前,發現正站在那裡等候自己的趙楚楚。趙楚楚被一種強烈的孤獨感侵襲著,就想到了龍凱峰,覺得只有看到他才感到踏實。於是她來到了辦公大樓前等龍凱峰。這會兒看見龍凱峰真的出現了,趙楚楚心裡湧動著激動,情不自禁地奔向龍凱峰。
  可是今天龍凱峰要約見林曉燕,DA師的自動化指揮系統需要林曉燕盡快拿出辦法來。
  龍凱峰望著趙楚楚:「楚楚,你站在這裡幹嗎?」
  趙楚楚心裡酸楚地說:「找你。」
  龍凱峰四下看了一眼說:「有事嗎?」
  趙楚楚搖了搖頭說:「沒什麼大事,就是想來看看你。好幾天沒聽到你的聲音,看不到你的人影我難受。哎,我問你,手機為什麼不開?」
  趙楚楚不止一次這麼說過,龍凱峰覺得必須岔開話題,就問:「哎,你爸爸的情況怎麼樣?」
  龍凱峰擔心自己站在這裡和趙楚楚說話,怕林曉燕看見。就有些想把趙楚楚打發走,正想對趙楚楚說自己有事要去辦公室時,林曉燕已經從一邊走來。龍凱峰正想打招呼,可是林曉燕卻埋著頭朝辦公樓裡走去。但是這些已經被趙楚楚看在了眼裡。
  趙楚楚挽起龍凱峰的胳膊說:「我問你,要是我早出生幾年,你是不是就會娶我了?」
  龍凱峰哭笑不得:「楚楚,你……」
  趙楚楚笑道:「你還說你什麼都不怕呢,怎麼不敢回答了?」龍凱峰說:「好了,我真的有事。」
  趙楚楚看著龍凱峰一臉焦急,就不再任性,放開手說:「哪天有空到我那裡看看,你要去,給你免費全套服務。」
  龍凱峰說:「我已經快焦頭爛額了,哪有這份閒心。你趕緊走吧。哎,那個什麼黑客還常去你那兒嗎?」
  趙楚楚說:「你說景曉書?偶爾會來。」
  龍凱峰說:「哪天他要是來了,你通知我,我想見見。」
  趙楚楚奇怪地問:「見他幹什麼?」
  龍凱峰說:「這你就不要管了。」說完匆匆走了。把趙楚楚一個人扔進夜色裡。
  龍凱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發現林曉燕坐在沙發上在看報紙。「喲,你提前到了?」
  林曉燕笑道:「我到的時候你明明看見的。我也看到你了,你讓人拖了後腿。」
  龍凱峰不想糾纏這個話題,就問林曉燕:「E5W系統進展怎麼樣了?」
  林曉燕說:「天上飛的,水上漂的,地上跑的,各有各的領域,現在納入你龍凱峰的指揮之下,可不是那麼心服口服的。所以,下一步我也很難辦啊。」
  「難辦什麼?你搞你的研究開發,他們服不服跟你有什麼關係。」
  「龍師長,你以為我們把新軟件開發出來,往各大隊一裝上就完了?沒有那麼簡單。房亞秋艦艇上的武器系統他不去進行操作調試,還等我去給他搞?梁航的進口機型的通訊系統不進行升級和改造,掛載的精確制導系統讀不出我們的實時情報分析數據,根本無法發揮機動作戰性能。」
  龍凱峰聽出話裡的意思,問:「你是說他們不配合你工作?」
  林曉燕笑笑說:「不是不配合我的工作,應該說是不配合你的工作。你以為這幫大隊長們都會像剛才那個小姑娘那樣崇拜你?」
  龍凱峰支吾起來:「她……沒大沒小,你別扯開了。」
  林曉燕說:「將來DA師E5W系統靠誰去發揮作用,還不得依靠他們。」
  龍凱峰點頭說:「有點道理。」
  林曉燕有些不快了,口氣有些冷冷地說:「有點?好吧。」拿出一張光盤資料交給龍凱峰:「你最好今天晚上把這裡的資料看
  完,裡面的一本書也大概地看一看。」
  龍凱峰問:「誰寫的書?」
  林曉燕說:「包爾達夫。」
  龍凱峰奇怪地問:「包爾達夫也寫書?」
  林曉燕說:「人不可貌相,包爾達夫這本書非常值得一讀。他確有點想法。」
  龍凱峰想到自己還沒有吃飯,就順手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來一桶」,撕開包裝,沖林曉燕示意一下。林曉燕搖搖頭。
  龍凱峰剛剛將水倒進「來一桶」裡,就攪拌著吃了起來。林曉燕苦笑一聲問:「還沒泡開就能吃?」
  龍凱峰說:「餓了。」
  林曉燕突然有點憐憫龍凱峰,側頭望著窗外。
  龍凱峰吃著麵條問:「哎,想什麼呢?」
  林曉燕回過神來,笑了笑說:「不知道你意識到沒有,E5W網絡指揮系統阻力很大,除了技術方面的原因,主要還是你這個代師長的權威沒有形成,屁股還沒有坐穩。」
  「有這麼嚴重嗎?」龍凱峰不相信地問。「有些情況你並不完全清楚。公開叫板的也許你知道,比如包爾達夫,他已經多次在公開場合說,他比你更適合當這個DA師的師長,可暗中使勁的,甚至心懷叵測的,你就不見得知道了。」林曉燕盯著龍凱峰說。
  龍凱峰放下麵條說:「到底是搞信息的,沒想到你搞得比我還清楚。」
  林曉燕說:「我有我的優長啊。各路諸侯就我一個女性,他們都願跟我套詞,我還聽不出他們的意思來?」
  龍凱峰有些緊張地問:「哪你說,我該怎麼辦?」
  林曉燕也顯出了少有的憂鬱:「我只能給你提個醒,大主意還得你自己拿。」
  龍凱峰堅持道:「我很想聽聽你的意見。」
  林曉燕說:「我想你還是悠著點。」
  龍凱峰瞪起眼來說:「婦人之見,讓我退避三舍?」
  林曉燕說:「哎,你衝我來幹嗎?說來說去,問題還是出在你這個師長前面的代字上,讓你處在一個兩難的境地。全師要形成一個統一的整體,必須盡快完成E5W網絡指揮系統,而要完成這個系統,又必須以全師形成統一整體為前提。這個互為因果的悖論,你很難解開,但你又必須解開,總之一句話,你不在夾隙中死亡,就在兩難中誕生。」
  龍凱峰神色嚴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天際的浮雲,良久無語。
  林曉燕在他身後說:「我說的不對嗎?」
  龍凱峰面窗而立,一動不動地:「不,曉燕,我謝謝你,真的,我真的很感謝你。E5W系統就全靠你了,除了你講的前提問題,還有什麼困難?」
  林曉燕說:「兩個字——人才!」
  龍凱峰說:「我們想到一起去了,我已經鎖定了一個目標。」
  林曉燕說:「那太好了。技術問題我一定解決。」
  龍凱峰搓著雙手說:「好,各路諸侯由我來收拾,第一個就拿包爾達夫來開刀。」
  林曉燕疑惑地看著龍凱峰,這傢伙怎麼想都不想就要收拾別人呢?她突然發現自己並不完全是關心龍凱峰,有了一種告黑狀的意味,就說:「我真的只是提醒你呀。」
  龍凱峰看著林曉燕,沒有說話。
  龍凱峰知道,林曉燕不是危言聳聽,她說的是實話,自從鍾元年宣佈由他來代理師長以來,上上下下不服氣的人有,而且不在少數。
  陸雲鶴把龍凱峰叫到自己的辦公室裡,是想和龍凱峰交流一下DA師建設方面的意見。
  陸雲鶴說:「凱峰,我們不能退。我這次下去也摸到了一些情況,一些不和諧的聲音也都存在。不少工作推進得不快,和幾個大隊長的積極性、主動性有直接關係。你是從大隊長直接提上來代師長的,與你資歷相當的同志不服氣,我認為這是正常的,關鍵在於我們怎麼去正確引導,尤其你更要正確對待。」
  龍凱峰點頭說:「政委,你分析得對,我想,壓服沒有用,懷柔也不是長久之計。」
  陸雲鶴說:「要想讓人心悅誠服,必須要有服人之處啊。」
  龍凱峰說:「包爾達夫已經公開和我叫板了,我想先做他的工作吧。」
  陸雲鶴問:「你有什麼打算?」
  龍凱峰說:「我想馬上在裝甲大隊召開『包爾達夫訓練法』現場展示會,向全師推廣裝甲大隊的訓練經驗。」
  陸雲鶴沒想到龍凱峰是從這裡下手,他有點意外地說:「用典型帶動一般,以訓練這一中心帶動全師的全面建設,這無疑是對的。可包爾達夫可不是僅僅希望把他們的經驗推廣出去啊。」
  龍凱峰笑笑說:「只要對DA師的建設有積極推動作用,我這代師長就是下來了,又怎麼樣?」
  陸雲鶴表示贊同,他說:「開個常委會,把近期工作議一議,聽聽大家的意見。」
  在DA師的常委會上,龍凱峰直截了當地把自己的想法提了出來,立即遭到吳義文的反對。吳義文說:「我不同意這麼搞。這不是在助長不良傾向嗎?他對凱峰同志不服氣這誰都知道,理應嚴肅批評,現在反而去抬舉他,他不更牛氣了。我認為,龍凱峰同志現在是師長也好,代師長也好,我們都要維護他的威信。」
  聽著吳義文的話,大家表情各異。這是因為吳義文的話至少讓龍凱峰感到意外。
  吳義文接著說:「此外,包爾達夫也就那麼幾板斧,就以他的名字來命名個訓練法,我認為欠妥當。凱峰同志,我也勸你,可不能點了火,燒了自己屁股啊。」
  後勤部長蔡勝章接過話說:「類似這樣難剃的頭,這兒還有一個呢。」
  蔡勝章拿出一張草圖放在桌上:「你們看看這個。」
  陸雲鶴和龍凱峰也都一愣。
  陸雲鶴問:「怎麼回事兒?」
  吳義文說:「高達搞了個圖,要搞什麼桑拿浴,戰區設計院的圖紙說改就改,你說他是不是搗亂?這樣下去怎麼得了!師領導還有沒有權威可言?」就在這時,關小羽的電話直接打進了常委室,他在電話裡大聲向龍凱峰抱怨,自己的大隊準備傘降訓練,按師裡部署,一大早到達機場,梁大就是不同意起飛,我們全天的訓練科目怎麼完成?龍凱峰把這個情況立即通報給了在座的常委。一時間都沒有人說話,雖然大伙心裡都明白,但都等著龍凱峰和陸雲鶴作決定。
  關小羽是當著梁航的面給龍凱峰打電話的,當時梁航就站在他身邊,關小羽加重了梁航有意不配合。梁航一臉的不在意,他根本就不把關小羽的話放在眼裡,或者說根本就沒把龍凱峰放在眼裡。
  龍凱峰把電話要到機場,要梁航聽電話。梁航很不情願地接過電話,對著電話裡的龍凱峰說:「龍副師長,我是梁航。情況是這樣的,今天氣象情況不明,我們就是飛了,到了降落區域跳不下來怎麼辦?跳出來發生事故怎麼辦?」
  龍凱峰沒了脾氣,只好讓關小羽先把部隊拉回營區。龍凱峰下達完命令,回到桌前繼續開會,吳義文立即說:「梁航也是個難剃的頭。動不動就是氣象了,高度了,雲層了,搞得雲裡霧裡的,我看,都是這種不服氣的思想造成的。」
  吳義文的語氣明顯有點煽動的成分,陸雲鶴不想讓這種情緒在常委會上擴散,接過吳義文的話說:「我談點意見。現在矛盾已經很明顯,就看我們怎麼解決。如果壓住矛盾,可能產生的負面作用會更大。我比較贊同龍師長的意見,盡快召開『包爾達夫訓練法』經驗推廣會。我相信包爾達夫同志會正確認識自己的。凱峰同志,把你的想法給大家說說。」陸雲鶴把梁航的問題轉移了。
  龍凱峰說:「我認為,不能就事論事,應該站在全局的高度來看這些問題。目前擺在我們一班人面前的,一個最突出的亟待解決的問題,就是如何使全師盡快形成整體合力,攥成一個拳頭。但由於我們師班子,主要是我,與中層領導認識不夠一致,導致這項工作相對滯後。因此,解決這一矛盾已迫在眉睫。」
  有些常委表示贊同。
  龍凱峰接著說:「剛才大家擺開了中層領導的一些問題,關鍵在於我們怎麼看待。至於對我不太服氣,只要不影響工作,就應該允許存在,甚至要鼓勵。我們需要有創見,敢講話的下屬,而不能容忍唯唯諾諾,俯首帖耳的人存在。」
  吳義文放下記錄的筆,抬眼望著龍凱峰,眼神有點迷離。
  龍凱峰又說:「包爾達夫也寫了一本書,我仔細讀過,其中很多地方值得我學習,尤其是對新裝備如何盡快形成戰鬥力有獨到的見解。所以,我不認為推廣『包爾達夫訓練法』會引起太大的不良影響,更不認為是一種對我的威脅,但我承認是一種挑戰。」
  在龍凱峰的一再堅持下,裝甲大隊的現場會還是如期召開了。
  坦克訓練場的觀摩台前掛著:「DA師裝甲大隊『包爾達夫訓練法』現場展示會」的橫幅。
  DA師的領導們坐在觀摩台上,看著一輛輛戰車揚塵衝殺。
  包爾達夫還為自己的訓練場設立了火海,一輛輛裝甲車衝過火海,越過障礙區。氣勢倒是壯觀。
  包爾達夫站在一輛裝甲車的指揮台上,親自指揮著裝甲車運動中的射擊,裝甲車的炮口冒著火光,目標一個個被擊中。
  包爾達夫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勁,現在他成了鬥士、勇士。DA師的領導們不得不佩服包爾達夫,一次次報以熱烈的掌聲。
  一陣激烈的「戰鬥」,包爾達夫親自駕駛著他的裝甲指揮車,駛向觀摩台,向師首長報告:「報告師長、政委,DA師裝甲大隊實彈演練完畢,請指示。裝甲大隊長包爾達夫。」
  龍凱峰主動搶在陸雲鶴前面還禮指示說:「集合部隊,請政委講評。」
  龍凱峰很清楚,在這種場合,面上的事應該讓給陸雲鶴來做。包爾達夫爽快地答道:「是。」說著,他盯著龍凱峰說:「不過,我還有個新想法?」
  龍凱峰一怔說:「請講。」
  包爾達夫說:「我們打算把訓練法再向前發展一步,具體說,三做到還不夠,再增加一個做到,就是要基層做到的,首先領導機關要做到。」
  這明明就是包爾達夫向龍凱峰發難嘛,一邊的林曉燕緊張地望著龍凱峰。
  其他的人也都表情各一,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陸雲鶴坐不住了,臉拉了下來,正要批評包爾達夫時,龍凱峰接受了包爾達夫的挑戰。
  「我贊同你加的這一條。請問包大隊長,我應該做到什麼?」
  包爾達夫說:「這裡有兩輛坦克,你一台,我一台,你跟在我後面,按坦克駕駛訓練科目跑一圈,只要你不被我丟下三十米,就算你做到。」
  吳義文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於是他厲聲地說:「包爾達夫,你太過分了!」
  包爾達夫沒想到吳義文會動這麼大的氣,望著他問:「吳副師長有什麼指示?」
  吳義文說:「有這樣要求師首長的嗎?到了你們裝甲大隊要師長開坦克,到了導彈大隊是不是要師長放導彈?」
  吳義文的話把大家都逗笑了。包爾達夫也笑了起來,他說:「吳副師長批評的對。師長,要是不行,就算了。」
  包爾達夫無非想給龍凱峰製造點難堪,見遭到吳義文的反對,只好放棄。可是龍凱峰不幹了,他堅決地說:「包大隊長,我願奉陪!」
  包爾達夫有些意外了:「你……好,請吧。」
  龍凱峰跳下觀摩台,走到包爾達夫跟前,包爾達夫把一頂坦克帽扔給龍凱峰。
  龍凱峰戴上坦克帽,坐進駕駛艙。
  包爾達夫也坐進另外一輛裝甲車的駕駛艙。
  信號員準確地發出了信號彈,龍凱峰和包爾達夫各自駕駛的裝甲車轟鳴著,像兩頭咆哮的雄獅衝了出去。
  龍凱峰沉著的一手操著油門手桿,緊跟在包爾達夫的車後二十多米,開向訓練場。包爾達夫的車突然加速,龍凱峰也加速緊跟其後。履帶飛快滾動著,爬上了一道陡坡,包爾達夫在坡頂突然左轉,龍凱峰的車衝上坡頂,差點被包爾達夫甩下,也是個急轉彎,緊跟著衝下陡坡,進入障礙區,再衝進封鎖區,炸點不停地在坦克兩側爆炸。
  包爾達夫的車在行進中突然剎車。龍凱峰一驚,猛地剎車,幾乎撞向包爾達夫的裝甲車。
  包爾達夫挑戰地看了一眼龍凱峰,加速開進一片開闊地帶,龍凱峰和他並駕齊驅。
  包爾達夫的車突然來了個右轉向原地轉了一百八十度,把龍凱峰一下子甩出二十多米。龍凱峰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轉彎。還沒等他緩過神來,包爾達夫的裝甲車已進衝進前方的一片林區,龍凱峰不甘落後地跟了過去。
  包爾達夫的裝甲車開進樹林間的凹地,掩蔽起來,龍凱峰發現失去目標,一個急調頭停了下來,打開艙蓋觀察著,接著他關掉發動機,聽著包爾達夫裝甲車的聲音,判斷他的方位。
  龍凱峰辨別出了包爾達夫的方位,冷笑著關上艙蓋。衝到凹地方向,他發現包爾達夫站在那裡撒尿。
  龍凱峰呼出一口粗氣,直衝向包爾達夫,包爾達夫嚇了一跳,敏捷地跳上裝甲車,笑著說:「好傢伙,要跟我拚命啊!」然後進入駕駛艙,衝進射擊區域。龍凱峰的裝甲車同時抵達。
  包爾達夫下達射擊命令:「三號靶,準備射擊。」
  龍凱峰也下達射擊命令:「四號靶,準備射擊!」
  兩個目標都被擊中,觀摩台上爆出一陣掌聲。
  兩輛裝甲車一前一後開回到觀摩台前。包爾達夫走上前,一個立正,向龍凱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龍凱峰向他敬禮後,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激動不已的林曉燕悄悄地拭了一下自己有些濕潤的眼睛。
  包爾達夫的現場會轟轟烈烈的結束了,一些人私下議論,搶到頭彩的不是包爾達夫,而是龍凱峰,一個只搞過特種作戰的代師長,裝甲作戰並不比包爾達夫遜色。事後,林曉燕對龍凱峰說:「我真為你捏了一把汗。」
  龍凱峰笑笑說:「我可是冒了一身汗。」
  「我有個建議,把坦克與坦克之間的聯絡系統改進一下,這樣你今天就不會這麼玄乎了。」
  龍凱峰贊成道:「這個想法不錯,打仗時用場大了。你把它納入E5W系統改造。」
  龍凱峰和林曉燕親熱地交流,引來了高達不滿的目光,而桂平原已經幾次將龍凱峰和林曉燕的竊竊私語暗示給了吳義文。
  龍凱峰和林曉燕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周圍那些微妙的目光。
  吳義文想把龍凱峰和林曉燕在大伙面前曝個光,可是想了想沒想出什麼辦法,只好衝著龍凱峰和林曉燕喊了一嗓子:「哎,兩位說什麼悄悄話呢?」
  所有人的目光一齊投向龍凱峰和林曉燕身上。龍凱峰和林曉燕這時才回過神來,兩個人一時都有些尷尬。
  吳義文笑笑說:「談完了我們就撤了。」
  陸雲鶴聽懂了吳義文的用意:「龍師長,包大隊長說,他輸就輸在一泡尿上。」
  龍凱峰暗自感謝陸雲鶴把自己從尷尬里拉了出來,接過話說:「怎麼,包大隊長還不服氣?」
  包爾達夫說:「哎,你別以為我是真輸給你了,我是半路上撒了泡尿照了照我自己,發現我離師長還差一截子,就讓了你三分。」
  林曉燕在一旁說:「願賭服輸,還好意思說這個。」
  包爾達夫說:「好好好,我服。不過,龍代師長要是屁股坐不穩,自個兒掉下來,那可怪不了我。」
  林曉燕說:「還是多想想你自己吧,今天的訓練展示我們都看了,確實挺不錯的,但也暴露出一個致命的弊端。」
  包爾達夫問:「致命的弊端?」
  林曉燕說:「你的幾十輛坦克信息流程過長,相互之間不能橫向溝通,抗毀力差,這種樹狀結構,斷其一枝,就會影響一片,斷其主幹,就全部癱瘓。」
  包爾達夫笑了,他知道林曉燕對自己如此作難龍凱峰一定不滿意:「別危言聳聽好不好?不過你說的也有你的道理,我也不是沒有想過,但一時也沒有好的辦法,不知你有什麼高招?」龍凱峰說:「你好好配合林大隊長把E5W系統改造好,這些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包爾達夫抓著頭皮說:「繞了半天,繞到這兒來了。」
  龍凱峰接到趙楚楚的電話,趙楚楚讓他立即過去一下。他問趙楚楚是什麼事?趙楚楚說,你要找的人現在正好在。
  龍凱峰收了電話,就向陸雲鶴打招呼:「政委,有點急事,我得趕緊去一趟。」看了一眼林曉燕說:「你跟我一起走。」
  林曉燕問:「幹什麼?」
  龍凱峰說:「好事,去了就知道了。」
  林曉燕無奈地跟著龍凱峰跳上車。
  他們就這樣走了!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麼。高達一腳踢在自己的車上。
  開心塢裡,景曉書替趙楚楚調好電腦後,就坐下來和趙楚楚聊天。
  趙楚楚說:「我問你一個也許是你不好意思回答的問題。你談過戀愛嗎?」
  景曉書說:「談過。」
  趙楚楚問:「談過幾個?」
  「兩三個吧。」
  「不簡單呀,一出手就兩三個。現在呢?」
  「吹了。」
  「好可憐。你還打算談嗎?」
  景曉書點點頭說:「談。」
  趙楚楚說:「那我給你介紹一個怎麼樣?你看我們店裡那個姑娘好?」
  景曉書盯著趙楚楚說:「就你好。」
  趙楚楚氣得打了一下景曉書:「你別沒數了。我是老闆。」
  景曉書說:「老闆怎麼了,老闆就不嫁人了。」
  趙楚楚說:「我嫁誰也不會嫁給你。況且我已經有主了。」
  景曉書笑了笑說:「你有主沒主我不管,反正你現在還沒嫁人。」趙楚楚大聲地說:「我要是一輩子不嫁人呢?」
  景曉書說:「我不一定等你一輩子,但你一定會後悔一輩子。」趙楚楚瞪著眼看著景曉書:「景曉書,我跟你有什麼關係?」景曉書說:「你老纏著我,叫我給你修電腦,又不給我錢,與其這樣還不如嫁給我,我們就扯平了。」
  趙楚楚瞪起眼說:「你做夢!哎,有人想見見你。」
  景曉書問:「誰?丈母娘還是丈人老頭?」
  這時,龍凱峰和林曉燕走進來。趙楚楚發現龍凱峰,跳了起來:「凱峰!」發現身後的林曉燕,她的臉馬上就拉了下來:「我只打電話讓你一個人過來。」
  龍凱峰介紹林曉燕:「她是位電腦專家,也想認識一下你這位紅客朋友。」
  趙楚楚指了指已經在幹活的景曉書說:「他在那兒呢。」
  龍凱峰和林曉燕走到景曉書跟前,景曉書看了一眼他們倆,繼續埋頭幹活。
  龍凱峰在一邊坐下,林曉燕湊到跟前觀看。
  林曉燕看了看說:「這種板子早就該淘汰了,不能再用了。」
  景曉書看了她一眼說:「我說是從舊機器上換下來的,趙老闆還不信,以為是我蒙她。」
  林曉燕笑笑說:「來,我來試試。」
  景曉書有些不相信地看看林曉燕。
  龍凱峰說:「我們林小姐和你同行,信息工程學博士,我想你們會有共同語言的。」
  林曉燕接過景曉書遞過來的電烙鐵,把一個脫焊點焊上。
  景曉書對趙楚楚說:「哎,有人證明我說的是對的。你這機器就是不行,不是我技術問題,你應該給我結賬啊。」
  龍凱峰對景曉書說:「這樣吧,我們先談談。我們能不能交個朋友?」
  景曉書看一眼龍凱峰說:「我的朋友已超預算了。」
  趙楚楚接過話說:「你預算幾個?」
  景曉書說:「一生有兩個朋友就夠了。」
  趙楚楚說:「我們凱峰也是不輕易交朋友的。」
  龍凱峰笑道:「是這樣的,我有一個遊戲題材,想找個朋友跟我一起開發。」
  景曉書問:「什麼題材?」
  龍凱峰說:「科索沃戰爭。」
  景曉書想想說:「目前還沒人搞過。」
  龍凱峰說:「就看你有沒有興趣,我有大量的科索沃戰爭資料和戰場電視資料。」
  景曉書問:「給我多少錢?」
  龍凱峰反問:「你要多少錢?」
  景曉書說:「十萬。」
  林曉燕在喊:「電腦出毛病了,快來看看。」
  景曉書、龍凱峰、趙楚楚聞聲跑了過去。電腦屏幕上出現異樣的圖形。景曉書瞄了一眼,坐下,飛快地敲擊鍵盤。電腦屏幕上出現全屏英文滾動,很快恢復正常界面。
  景曉書站起身,對林曉燕說:「不知道你是耍我還是考我?」林曉燕與龍凱峰相視一笑。
  龍凱峰說:「好,我答應你,可以幫你還上這十萬元,但我有個條件。」
  景曉書問:「什麼條件?」
  龍凱峰說:「如果我們滿意了,你要接受我給你安排的一個穩定的程序設計工作。給你最好的設備和工作條件,有住房,有固定收入。」
  「行,你把故事情節給我。」
  「明天你到楚楚這兒來拿。」
  「不,你發到我的郵箱裡。」
  景曉書拿出張名片,給龍凱峰一張,又給林曉燕一張。
  趙楚楚把龍凱峰拉到一邊說:「你可要小心,他可以通過你給他發的信,查到你的網絡地址,然後用他的『景氏』病毒毀滅你的計算機。」
  龍凱峰說:「我有數,我們先回去了。」
  龍凱峰和林曉燕走後,景曉書問趙楚楚:「剛才那兩人是幹什麼的?」
  趙楚楚說:「你看像幹什麼的?」
  景曉書說:「看不出來,但不像生意人。」
  趙楚楚說:「他們做的可是大生意。」
  景曉書說:「我不在乎他生意大小,只要講誠信,不讓我吃虧就行。」
  趙楚楚說:「你不要旁敲側擊的說我不講信用好不好。」
  景曉書說:「我只想提醒你錢對我至關重要。趙楚楚,我是故意這麼問你的,那個男的就是你的龍大叔,你的夢中情人。不過,那個女的我沒見過,她是誰?」
  趙楚楚說:「可能是我情人的情人。」
  景曉書笑著對趙楚楚說:「我喜歡那個女的。」趙楚楚驚訝起來。「什麼?你剛才還說你喜歡我,現在又成了她了,你變得也太快了吧!」
  龍凱峰開車送林曉燕回營區,在他的家門口,林曉燕讓龍凱峰停車,她說自己走回去就行了。龍凱峰把車停好,林曉燕就跳了下來,突然看見韓雪正朝家裡走去,被她叫住了。
  韓雪回頭看見是林曉燕,三腳兩步走了過來:「曉燕,是你?」林曉燕點點頭說:「這麼晚才回家?」
  韓雪說:「到海軍基地去了一趟,你……」還沒說完,就看見龍凱峰從車上下來了,韓雪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有些不相信地望著龍凱峰。這時,龍凱峰上前接過韓雪手上的包:「回來了?」林曉燕告辭:「我走了,再見啊。」
  韓雪卻拉住了林曉燕:「哎,都到家門口了,說什麼也到家裡坐坐。」
  林曉燕有些為難,這時龍凱峰也邀請說:「進去坐坐吧。」
  林曉燕只好跟著韓雪來到了他們家。韓雪立即忙著為林曉燕泡上茶,然後挨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林曉燕打量著一眼乾淨整潔的家說:「韓雪,你這愛巢築得太棒了,一進來就感到一種溫馨,一下子讓我想起一句廣告詞,回家的感覺,真好!」
  韓雪笑著說:「凱峰平常難得回來,經常是我一個人在家,要是他常回來,也許就不成樣子了。」
  林曉燕說:「有你這雙巧手,他想亂也亂不了。」
  韓雪看了一眼一邊的龍凱峰說:「別說我了,等你有了家,肯定收拾得比我強多了。」
  龍凱峰走了過來,問林曉燕說:「餓了吧,要不要吃點什麼?」林曉燕說:「不餓。看不出咱們龍大師長還挺勤快。」
  韓雪說:「你可千萬別誇他,平時難得回趟家,不是彈琴就是上網,今天是表現給你看的。」
  龍凱峰自嘲地說:「哎,給我留點面子好不好?」
  就高達的導彈大隊建築問題,吳義文代表師裡領導前來處理,他指著高達自行設計的圖紙說:「高大隊長,你這方案肯定通不過,還是按原圖紙施工吧。」
  高達急了:「我只是把內部格局稍稍動了動,總建築面積又沒變,為什麼不行?」
  吳義文說:「圖紙是經過審定的,你擅自改動,怎麼行?」
  高達強調說:「吳副師長,你也不問問為什麼要改,改完了有什麼好處?」
  吳義文說:「就是有天大的好處,不行就是不行。高達,你學歷再高,能力再強,總得懂個上下之分,別忘了你現在不過是個大隊長。」
  高達說:「大隊長怎麼了?大隊長就得為本大隊負責,這營區建設好了,住的是我們導彈大隊,不是他龍凱峰。我改了圖紙我承擔責任。」
  吳義文和顏悅色地說:「這個責任你說什麼也承擔不起。」
  高達有點動怒了:「那好,從今天起,我把參加施工的兵全部撤回,誰願怎麼蓋誰去,蓋好了,我住就是了。這麼熱的天誰不想舒服舒服。」說完氣呼呼地走了。
  吳義文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這小子……」
  吳義文把高達的態度告訴了陸雲鶴和龍凱峰。龍凱峰吃驚地問道:「他為什麼要把施工部隊撤回去?」
  吳義文說:「高達無視上級領導。龍師長,我對你有點意見。」「直說。」龍凱峰不知道自己那裡又有不對。
  吳義文說:「你是一師之長,怎麼讓包爾達夫一叫板,就不顧身份地和他開著坦克你衝我撞。好,一個包爾達夫能和師長叫板,他高達為什麼就不可以和我這個副師長理論幾句呢?」
  陸雲鶴說:「老吳,你怎麼把這兩件事扯到一塊?」
  吳義文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好了,這件事我不說了,但是,有一點我想你們一定明白,那些個大隊長個個是人物,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兩位班長,這股風該剎一剎了。」
  陸雲鶴說:「儘管我不贊成你把兩件事扯到一塊,我還是認為高達私自改動建築方案,擅自帶回施工部隊,是一種嚴重的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必須嚴肅處理。」
  龍凱峰說:「既然高達是衝著我來的,這事就讓我去處理。」
  龍凱峰知道擺平高達,必須有林曉燕配合,於是他直接來到了信息大隊訓練場,看見一台台電子干擾車在山地上展開,進行高頻干擾訓練。身著一身迷彩的林曉燕看見龍凱峰連忙迎了上來:「肯定又是為E5W的事吧?」
  龍凱峰說:「這回你可沒猜對。我來向你借本書。」
  林曉燕問:「借書?」
  龍凱峰說:「高達的《迷彩情人》。」
  林曉燕問:「你怎麼知道我們這兒有這書?」
  龍凱峰說:「聽說你們大隊女兵的手裡有兩件東西不可少,一件是梳子,另一件就是《迷彩情人》。」
  林曉燕說:「你知道得還不少啊。」
  林曉燕走到一台設備車前,問裡面的女兵:「哎,誰帶著《迷彩情人》了?」
  一女兵說:「我帶著呢,誰要看?」
  林曉燕說:「你先借給我,回頭還你。」
  女兵找出書來,遞給林曉燕。林曉燕將書遞給龍凱峰:「怎麼對這本書感興趣?」
  龍凱峰接過書:「隨便翻翻。」
  書的裝幀設計很別緻,迷彩鋼盔上印著一個鮮紅的唇印。《迷彩情人》書名邊是「高達」二字。
  林曉燕說:「用不著瞞我,你肯定要去收拾高達了。」
  龍凱峰說:「怎麼,想為他說情?」
  林曉燕說:「要我說什麼情?不過,這本書你還是看看,對他會有更多的瞭解。」
  龍凱峰說:「好,我馬上就看。」
  龍凱峰在去導彈大隊的路上,就把高達的這本書大致翻了一遍,發現了書中存在明顯的問題,感到去找高達就從他的這本書談起。
  龍凱峰走進導彈大隊教學室,地上各種導彈模具排列有序,牆上的各種掛圖琳琅滿目。
  高達正在埋頭琢磨著一個導彈部件。看見龍凱峰走了進來,高達依然埋著頭說:「你來了,我知道你會來。」
  龍凱峰走過去:「知道就好。怎麼就你一個人?」
  「導彈大隊我這個大隊長可以作主。」
  龍凱峰語氣不高但不失份量地說:「你應該知道,我是來宣佈對你的處分決定的。」
  高達猛地抬起頭來:「什麼,處分我?」
  龍凱峰說:「對,行政嚴重警告!」
  高達愣怔地望著表情嚴肅的龍凱峰。

 ·12·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十二章 問題錯綜關係微妙
  DA師對高達的處分,令高達十分沮喪,一個堂堂的導彈大隊大隊長,在別的大隊正出成績的時候,自己卻背了一個處分。而且來宣佈處分的恰恰就是龍凱峰,這個不久前還是和自己平起平坐的特種大隊大隊長。
  一剎那間,高達的腦海裡閃過一種念頭,是不是自己和林曉燕走得太近,激怒了龍凱峰?
  這個念頭剛一閃出,高達就感到傷感起來。
  龍凱峰背手站在一邊,他在等高達的反應。高達走過去,低聲叫了聲:「師長。」龍凱峰轉過頭來看著高達。「師長,我對上級的決定沒有意見,因為我未經請示就擅改圖紙,還把施工隊伍帶回去。不過……」高達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龍凱峰盯著高達問:「不過什麼?」
  拋開對自己的處分,高達不能說對師裡的這種決定深感遺憾,他覺得有必要提醒龍凱峰,他不希望在面對眼前這位代師長時,自己不能時刻處在下風。「好,那我就直說了。」高達也像龍凱峰一樣背起雙手,朝一邊走了幾步,然後站定對龍凱峰說:「我對師領導班子尤其是你這個代師長很失望。」
  高達看見龍凱峰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果然這句話刺痛了他。但是龍凱峰依然笑了,這種笑在高達看來完全是一種掩飾。「說說你的理由。」龍凱峰的聲調拉得很高。
  高達說:「DA師本身是一個全新的嘗試,作為這個師的領頭人如果都是些循規蹈矩、墨守成規之人,那麼這項大膽創新將成為無花之果。」
  在高達看來,自己設計的圖紙不可能像地方娛樂場所一樣,依據的是導彈大隊的工作特點,可惜,沒有一個人看出來。「這個結論從何而來?就憑對你的處分?」龍凱峰盯著高達問。「不,就憑你們不能接受我對施工圖紙的修改。」高達有些憤憤地說。
  龍凱峰說:「高達,我對你擅改圖紙的行為已經有了明確的態度,但對你修改的具體內容,至今還沒有作出任何評價。」「我很想聽到你的評價。」高達急忙說。
  「DA師作為一支全新的合成作戰師,與其配套的營區建設也應該突破傳統的建築理念,你修改圖紙的指導思想無疑是正確的,利用現有格局開闢一個軍官休閒中心或叫軍官俱樂部,完全應該而且必要。不過,你也有考慮不周的地方,比如,搞什麼游泳池,這個地方缺水,你搞了也只能當旱冰場用,再說,現在訓練經費緊缺,咱們還得把錢花在刀刃上。」
  龍凱峰的評價,讓高達深感失望,他把自己的方案想偏了,想遠了。高達沉不住氣了,他目光灼灼看著龍凱峰問:「這是你真實的評價?」「你覺得我有必要討好你嗎?」龍凱峰竟然壞笑了一下。高達的內心有些厭惡,口氣也不客氣了。「我這樣做的真實目的,就是想對你們師班子尤其是你這個代師長作一次考察。」「你為了這個考察付出的代價可不輕哦。」龍凱峰說。
  行了,該說的都說了,就讓自己的這種失望留在心裡吧,於是高達換了一種謙遜地口氣說:「我原以為你沒有這個魄力,沒想到……挨了個處分,認識一個人,還算划得來。」龍凱峰感慨地說:「其實考與被考,就像硬幣的兩面,你在考別人的同時,自己也在被考。上下級之間,正是在這種考與被考中加深瞭解,增進友誼的。我剛拜讀過你的大作,對你的認識又加深了許多。我讀了一遍,很有文采,故事也很動人。講述了一個男軍官和兩個女人的情感糾葛。」
  高達有些不相信地看著龍凱峰,他說:「沒想到你能把一部四十萬字的長篇小說這麼簡練地概述清楚,我不得不佩服。」
  龍凱峰接過高達的話說:「不過,你小說中有兩處硬傷。小說中兩次提到男主人公的鋼琴彈得如何得好,可你卻把他彈奏的作品與作曲家的名字搞錯了。比如《軍隊進行曲》應該是舒伯特的,而不是肖邦的,《春之聲圓舞曲》應該是約翰·施特勞斯,而不是查裡·施特勞斯。而這部小說之所以能暢銷,關鍵在於把瓊瑤小說中的男女主人公套上了軍裝。」
  面對龍凱峰尖銳的批評,高達心裡很是不快,他不快的表情很快讓龍凱峰捕捉住了,龍凱峰說:「不管如何,說明你是談情說愛的高手。」
  高達自嘲地說:「和你比可差遠了。家有如花似玉的嬌妻,外有正值妙齡的崇拜者,還有一個紅顏知己和你朝夕相處,形影不離。」
  高達的反擊也是尖銳的。這時龍凱峰說:「高達,我不可能成為你小說裡的一個角色,我也聽說了,一個男軍官正在追求一個女軍官,你可千萬不要把我寫到你的小說裡去。」
  龍凱峰說完,大步走了,把高達一個人丟在那裡。
  宣佈對高達的處分,陸雲鶴曾想讓吳義文去,當時吳義文有些犯難。在他看來,這是去做惡人,自己一個副師長,根本就犯不著。好在龍凱峰主動要求由他親自去,吳義文正好順著台階把這個球踢給了龍凱峰。
  而在桂平原看來,如果由龍凱峰去宣佈,將不是上下級之間的碰撞,而是兩個男人之間的暗自較量,他興奮地對吳義文說:「吳副師長,高達暗地裡一個勁地追求著林曉燕,而龍凱峰和林曉燕又走得那麼近。你說這回高達還不把龍凱峰恨出一個大洞來?」
  吳義文喜歡聽桂平原對龍凱峰品頭論足,但這種喜歡他一直堅持只放在心裡。吳義文覺得有必要敲打敲打他。「平原啊,男女之間的問題可不是個小問題,你別見風就是雨。龍凱峰常常和林曉燕在一起,都是因為工作關係。」
  「工作關係?吳副師長,我可是聽到不少議論,龍凱峰這匹黑馬能殺出來,代上師長,林曉燕可是出了大力了,簡直成了龍凱峰的智囊。」桂平原興奮不已起來。
  吳義文裝作一無所知的問:「有這事?」「知道的人多了,連龍凱峰的愛人韓雪都有感覺。」桂平原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等著吳義文的反應。
  吳義文思忖一下,憂慮地說:「應該提醒提醒龍凱峰,讓他注意點影響。」
  桂平原笑了,心想吳師長是不是暗示我去和別人說呢?
  趙梓明把自己收拾得很利索,女兒趙楚楚在一邊打趣說「你又要去報到了啊?」趙梓明虎著臉說:「你爸這回是去上任,不是報到!」趙楚楚想不到父親趙梓明非常在乎這麼個小鎮長。她對母親楊芬芬說:「爸爸骨子裡還在冒著官癮!」
  趙梓明倒了好幾路公交車,才來到鷺灣鎮鎮政府。走進鎮政府的院子,環視四周,沒見一個人,他朝一間門開著的辦公室走去。
  這是一間老式平房,幾張辦公桌桌上放著常用的辦公用品,牆上有報表和兩張大圖,一張是鷺灣鎮轄區圖。趙梓明站在地圖前看著。邊看,邊念著一些地名。「嘿,我管的地方還真不少。」「誰說是你管的?」隨著聲音,老鎮長駱阿泰出現在趙梓明身後。
  趙梓明猛地回過頭來。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駱阿泰正盯著他問:「你是幹什麼的?」
  趙梓明笑了笑說:「我是來……報到的,我叫趙梓明。」他沒差點把報到說成「上任。」
  駱阿泰嘀咕一句:「聽說了,趙鎮長。」然後走到一張辦公桌前坐下,提起茶壺喝了口水。
  趙梓明走過去問:「你是……」
  駱阿泰眼都不抬地說:「我也是鎮長,駱阿泰。」
  「哦,老鎮長。」趙梓明尊敬地喊了一聲。想不到駱阿泰很是不快地剜了他一眼說:「我不老。」
  趙梓明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駱阿泰跟前,站不是坐不是。「我五十年前就轉業了。」這時,駱阿泰抬起頭衝他說。聽他口氣緩和了許多,趙梓明問:「老前輩,我的前任鎮長呢?」
  駱阿泰將端起的茶壺重重放在桌上說:「滾蛋了!」
  「哎,工作總得有個交接啊?」趙梓明有些急了。
  駱阿泰說:「交不交都無所謂,你遲早也得滾蛋。」說完轉身出門。趙梓明跟在後面叫著:「老鎮長……」待他追到院外,已不見駱阿泰的蹤影。趙梓明看見有位掃地的阿婆,就上前問道:「阿婆,這鎮政府的人呢?」
  「都下鄉抗旱去了。」阿婆將掃帚扔到牆角。
  趙梓明說:「怎麼也不留個人值班啊?」
  阿婆白了一眼趙梓明說:「我不是人啊?還有阿泰,也是人。」
  「哦,就你們兩個值班啊。」趙梓明意識到自己的冒失,連忙改口說。
  阿婆說:「抗大旱人手不夠,我倆就來看看門。」
  趙梓明問:「那我找誰報到?」
  阿婆說:「找阿泰。別看他早退了,可這鎮上還是他當家,跺一腳,還能抖三抖。」
  趙梓明問:「他人呢?」
  阿婆嘴一努說:「值班室呢。」
  當趙梓明走進值班室時,駱阿泰像是早就料到他會來一樣。這會兒,駱阿泰正端著一個大茶壺往海碗裡倒著。
  趙梓明走到他面前:「老……前輩,我向你報到。」
  駱阿泰看一眼趙梓明說:「坐吧。」
  趙梓明在駱阿泰對面的桌前坐下,看著駱阿泰捧起一隻倒水的海碗,放到自己面前說:「喝吧。」
  趙梓明心裡一熱,端起海碗喝了一口,原來不是水,而是烈性酒。他被嗆得憋紅了臉。
  駱阿泰只拿眼盯著他,見趙梓明將酒放到一邊,不快地說:「咱漁家人從來不用水待客。吃不下,可以不吃。」
  趙梓明端起海碗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
  駱阿泰終於露出了笑容,扭頭朝外喊:「阿婆,阿婆!」
  阿婆走進來沖駱阿泰嚷著:「你個死阿泰,喊什麼喊?」
  駱阿泰說:「去要幾個菜來,我跟趙鎮長喝酒。」
  阿婆拉長著臉說:「又要吃酒,沒出息喲,你的前程都是吃酒吃掉了。」責備歸責備,阿婆還是邁著小步踅出門了。
  趙梓明給駱阿泰遞上煙,沒話找話地說:「阿婆蠻有意思啊?」駱阿泰說:「阿婆可是老革命了,土改時就是工作隊員,現在沒兒沒女,鎮上就把她養起來了,她覺得這樣過意不去,就來幫個手,就算是我的女秘書吧。」
  趙梓明疑惑地問:「女秘書?」
  駱阿泰說:「別看是個老秘,可辦起事來比那些你們喜歡的小秘強多了,安全可靠,不惹事。」
  趙梓明大笑起來,他沒想到眼前這位當過兵的老鎮長還是個挺風趣的人。就像駱阿泰說的一樣,阿婆很快弄來了幾個小菜,她還收繳了桌上的海碗,拿來了兩個酒杯。駱阿泰沒有反對,就和趙梓明就著幾樣小菜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很快兩人就都有了幾分醉意。
  「趙鎮長,最近我心情不太好,剛才說話不中聽,你可別往心裡去啊。」駱阿泰搖了搖頭,滿頭的白髮稀稀落落。老鎮長心事重重。
  「老前輩,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幹不長,以為我趙梓明是來這裡渡金的。」趙梓明已經意識到老鎮長把他和以前來這裡打個滾就溜的人等同起來了,想盡快表明自己的態度。
  果然聽見駱阿泰說:「這些年我們鷺灣鎮的鎮長就像走馬燈似的,都是幹不了多久就走了,不是陞官了,就是調到條件好的鄉鎮了。剛滾蛋的那一個,干了還不到三個月,屁還沒放響一個,就不見影了。為啥?主要是這兒缺水,這水一缺,什麼事都不好辦!」
  趙梓明說:「前輩,我是自己主動提出到這裡來的。既然來了,就像咱當兵的換了個戰場,我是絕對不會當逃兵的!前三十年交給部隊了,這後三十年咱就全撂這了!」
  駱阿泰有些感動,他眼含淚花,伸出手,和趙梓明的雙手緊緊相握著。
  特種大隊和陸航大隊相互配合訓練問題,如果不解決早晚都會出事。龍凱峰一直在想如何把兩支不同兵種的部隊撮到一起。陸雲鶴也表示出了憂慮。他對龍凱峰說:「兩家合練,不可能像一家那樣順暢,對梁航管嚴了不好,放縱了也不行。」龍凱峰說:「這是個老大難問題了。以前我在特大時就遇到過,也沒有找出一個可行的辦法來。陸航大隊有他自身的特殊性,特種兵也有訓練上的不同要求,我想能不能改變一下以往的做法,在訓練體制上找條出路。」
  陸雲鶴說:「這個想法很好。」
  在陸航大隊機場,關小羽的傘機部隊還在等候梁航的起飛通知,不一會,陸航大隊的值班參謀向關小羽報告說,傘降區域雲層太低,還是無法跳傘。
  關小羽一聽,氣得大罵起來:「這他媽的不是在耍我嗎?你們大隊長呢?」
  參謀說:「梁大在修理廠。」
  關小羽跳上自己的指揮車衝向梁航所在的修理廠。
  梁航一看關小羽黑著臉衝到自己面前,有些發急了:「關大,請你把車開走,我們今天有試飛任務。」
  關小羽瞪著眼問:「我們今天的傘訓任務完不成怎麼辦?」
  梁航說:「關大,天氣不好我沒辦法,我們也是靠天吃飯嘛。」關小羽一跺腳說:「好,我們就在這裡等,等到你們靠天吃上飯。」
  梁航沖關小羽嚷道:「你這是不講道理!」
  關小羽埋怨道:「我們已經跑了不止一次的冤枉路了。還要跑下去嗎?」他看看手錶,對一邊的一個參謀說:「通知炊事班,按空勤灶標準,開火做飯。」
  參謀領命跑去,將特種大隊幾台野戰炊事車拖到了機場,就在機場附近旁架設起來,炊事兵們繫上圍裙,打開爐門開始做飯。梁航氣得大罵道:「好你個關小羽,你這是在治我?」
  關小羽一屁股坐在地上說:「我還想請你一起共進午餐呢。」
  就在關小羽和梁航爭論不休的時候,龍凱峰和陸雲鶴趕到了,關小羽只得丟下梁航跑步向龍凱峰報告:「報告師長,特種大隊一營正在進行跳傘訓練,飛機因故停飛,部隊正在待命。」關小羽不硬不軟地告了梁航。這時梁航也跑向龍凱峰報告:「報告師長,陸航大隊二中隊正在進行例行保養,準備進行試飛,因機庫被堵,無法試飛,請指示。」
  龍凱峰看看梁航,再看看關小羽,下達了命令:「特種大隊長關小羽立即返回大隊主持日常工作。特種兵一營從現在起轉隸陸航大隊,由梁航大隊長統一指揮。待一營傘降和機降訓練全部科目達標後,再行歸建。」
  這是龍凱峰和陸雲鶴在來的路上商量好的。關小羽一聽自己的一個營交給梁航的陸航大隊,有些不解,但他很快就想起來,以前龍凱峰在自己這個位置上時,曾經有過這種想法,只是那時無權這樣做。
  關小羽心中暗喜。
  可梁航不幹了,他知道這是龍凱峰使出治理自己的一招,他看了一眼站在一邊一言不發的陸雲鶴,希望能夠聽到他的解釋,可是陸雲鶴轉到一邊去了。只好試探著對龍凱峰說:「龍師長,我們自己都忙不過來……」
  「執行命令!」不等他說完,龍凱峰已經顯得有些不耐煩了。這時陸雲鶴才走過來說:「這是一次訓練機制上的嘗試,在訓練過程中,特種兵大隊也不是撒手不管,梁大與關大要互相配合,在訓練時間的安排上,航大可根據飛行任務和氣象條件合理安排。相信你們一定會完成好這項任務。我和龍師長要先去一下信息大隊,一會到跳傘現場看傘降情況。」
  有這麼幹的嗎?梁航在心裡大叫。
  龍凱峰和陸雲鶴走後,關小羽的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梁航心裡恨恨地,卻又無可奈何。
  龍凱峰和陸雲鶴來到了信息對抗大隊軟件開發室,林曉燕看著兩位師首長說:「師裡兩位主官都到我們大隊來了,說明師裡對E5W系統的開發非常重視。我們大隊上上下下都知道這項工作的重要性。」
  陸雲鶴說:「是啊,這次系統的開發,直接關係到我們DA師能不能形成整體合力,師黨委已經把它列為重中之重的工作,希望你們能夠抓緊。」
  「政委,我們現有的程序設計人員已經都撲上來了,應該說抓得很緊了,可光我們急,師長一點都不急。」林曉燕不滿地沖陸雲鶴說。
  龍凱峰沒想到林曉燕會把矛頭直指自己,急了眼地問道:「我不急?我怎麼不急?」
  林曉燕說:「我不是催你好幾次了,師首長指揮子系統與師機關和各大隊的接口部分,師長必須到場參與設計。你來了沒有?師長是你,我們又代替不了,你的指揮意圖不進入程序,E5W系統搞成了也沒有用。」
  「我接受你的批評。今天是陸航大隊新兵跳傘考核,我和政委馬上要趕過去。這樣吧,晚上有空,我過來。」龍凱峰只好向林曉燕妥協。
  林曉燕報告說:「以前我曾在情報部門工作過,對從國外買來的芯片總有點不踏實。萬一裡面做了手腳,埋下了一個程序炸彈,或者開了一個後窗什麼的,一旦戰爭打起來,人家就有可能通過網絡對我們的指揮中心進行攻擊或控制,所以我主張最好是自己研究開發。」
  陸雲鶴點頭道:「這個考慮很對,應該立足自身。」
  龍凱峰說:「自己開發是好,可這需要一批出色的程序人員,還要有一批軟、硬件專家合力攻關。」
  林曉燕說:「最近我和高達,關小羽、梁航和房亞秋幾個人交換過看法,也瞭解了各單位技術幹部的情況,才發現我原先太樂觀了,就我們目前的技術實力,要搞出這套系統,需要一批高水平的計算機專業幹部,還要相應的有一批硬件專家,沒有這些人員參與研究開發,一年之內想用上E5W指揮打仗,門都沒有。」
  「一年?絕對不行。我想三個月就用上。」龍凱峰一聽說要那麼長時間,直撓著頭說。
  林曉燕笑笑說:「那就請比爾·蓋茨幫你搞吧。」
  「我們中國就不能出幾個比爾·蓋茨?包括你。」
  「那就下決心引進人才,組織攻關,搞出我們自己的CPU、自己的芯片來,培養自己的計算機專家、情報分析專家。」
  陸雲鶴憂慮地說:「這人才問題是越來越突出了。」
  龍凱峰接話說:「林大隊長,你覺得我上次帶你見的那個人怎麼樣?」
  林曉燕說:「應該說是個很出色的軟件開發專家。」
  龍凱峰說:「我第一次見他就覺得他是個奇才,擺弄電腦就像玩魔術,把我都看呆了。」
  說著龍凱峰拿出了一張光盤:「這是你讓他開發的遊戲軟件,你看看,如果行的話,抓緊把他招進來。」
  林曉燕點頭道:「好。」
  龍凱峰這才覺得自己走得太過了點,就沖陸雲鶴說:「政委,你看行嗎?」
  陸雲鶴說:「只要是人才,我們肯定要,不過今年已經沒有名額了。上級已經幫我們解決了二十個特招指標。應該說對我們很傾斜很關照了,再要估計難度很大。」
  龍凱峰說:「政委,這個事你還得多關心,想想辦法。」
  林曉燕說:「加入WTO之後,信息技術人才成為最熱門的寶貝。大家都在搶,我們得先下手為強。如果讓人家搞走了,那就太可惜了。」
  陸雲鶴說:「好,你們抓緊考察,讓政治部配合搞個政審,特招指標的事,我去爭取。」
  龍凱峰突然想起什麼,對林曉燕說:「林曉燕,我想放你幾天假。」
  林曉燕應道:「好啊,我巴不得休息休息呢。」
  龍凱峰說:「你回信息工程學院一趟,請幾名專家、教授過來,就在我們DA師辦一個研究所,你當所長,我們提供設備,管吃管住,還可以帶家屬到前沿來旅遊,我們出路費,不用調他的關係,只利用他的技術,不求為我所有,但求為我所用,你看怎麼樣?」
  林曉燕看著龍凱峰問:「把別人的雞抱到自己的窩裡來下蛋?」龍凱峰得意地點著頭說:「最好都下雙黃蛋。」
  林曉燕想了想說:「這雖然有點雞鳴狗盜之嫌,不過,道理還是有的。」
  龍凱峰說:「有道理就辦,你明天就去。」
  林曉燕說:「這種事不是一兩天就能成的,等我想想再說。」
  龍凱峰說:「給你十二個小時思考,我們走了。」
  龍凱峰和陸雲鶴趕到傘降區時,特種兵的跳傘訓練就要開始了。把這副擔子壓給梁航看來是壓對了。
  關小羽站在一邊,只聽梁航給飛行組下達各種命令。梁航走到關小羽跟前說:「關公,你的人我指揮起來,給了我非常好的感覺。弄得我身兼兩職,要指揮天上,還要指揮地上。」
  關小羽笑著說:「辛苦了梁大,不過我的兵一定要安全著陸,否則你的責任可就大了。」
  「嗨,沒想到龍凱峰來這麼一招,把幾百個兵全推到我頭上來了。」梁航苦著臉說。「看來呀,龍凱峰還是向著你們的。」
  關小羽說:「你要是不拿我一把,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這就叫吃不了兜著走。」
  梁航說:「關公,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關小羽看看表說:「今天是新兵第一次跳傘,陸政委說要親眼看到他兒子陸少鴻完成這勇敢的一跳。」
  梁航苦笑著說:「關公,陸少鴻這兵不行啊!」
  關小羽問:「怎麼不行?他地面動作完成得很好嘛。」
  梁航說:「他有恐高症你知道嗎?幾次上去臉都發白,我可不敢讓他冒險。」
  關小羽說:「他找過我,說他怕爬高,我親自帶他到醫院檢查了一次,根本不是什麼恐高症,就是缺少點膽量。反正師長把兵全交給你了,有一個不合格,是你的事。」
  梁航說:「關公,你這不是為難我嗎?陸少鴻要是到時不敢跳,或者跳下來萬一出問題,我承擔責任無所謂,就怕陸政委承受不了。陸少鴻告訴我,說他找醫生打聽過,陸政委的胃病越來越重了,最近要做手術。」關小羽驚訝起來,他沒想到陸雲鶴最近要做手術的事,心想在這節骨眼上陸少鴻千萬別出個什麼差錯,就問梁航:「你看怎麼辦?」
  梁航把關小羽拉到一邊說:「我已跟陸少鴻的連長湯和順說好了。」
  梁航一陣耳語,關小羽直點頭。
  陸雲鶴和龍凱峰來到現場,梁航看一眼關小羽,意思是問,由誰報告?關小羽背過身去,梁航當仁不讓地跑向龍凱峰報告:「報告師長,特種兵大隊一營傘訓考核準備完畢,請指示。大隊長梁航。」
  龍凱鋒指示:「開始吧。」
  關小羽組織傘兵登機,梁航指揮著波次,一批批第一次跳傘的新戰士從藍天上飄然而下,白色的降落傘如同一朵朵盛開的百合花。
  陸雲鶴注意著每一個落地的新戰士,久不見兒子陸少鴻時,心裡就有些發急,他問身邊的關小羽:「陸少鴻是第幾批跳的?」
  關小羽指指天空說:「就是這一批。」
  隨著梁航下達「跳!」的命令,一批跳傘的戰士躍出艙門,空中,降落傘打開,徐徐下落。
  陸雲鶴再次問身邊的關小羽:「關大,今天有多少人是第一次跳。」
  關小羽回答說:「有三十五名新兵是第一次跳。陸少鴻夾在他們當中,全副武裝,政委你不一定看得見。」
  這倒是。陸雲鶴心想。
  一批批戰士飄落地面,他們訓練有素地收拾著鋪在地面上的傘衣。
  陸雲鶴很興奮地說:「過去看看。」
  當他們走近傘兵跟前,他們已經列隊站好,陸雲鶴看見陸少鴻站在他們當中,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高興。禁不住走過去對他們說:「我向你們表示祝賀!」
  陸雲鶴走到陸少鴻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說:「少鴻,好樣的,爸爸為你喝彩!」
  見陸少鴻神色有點異常,陸雲鶴笑著說:「兒子啊,還緊張哩?來,喝口水。」陸雲鶴將水壺遞給陸少鴻,被陸少鴻推開了。陸雲鶴疑惑地問:「你怎麼了?不舒服?」
  陸少鴻說:「沒什麼。」
  陸雲鶴若有所思觀察著陸少鴻,問:「你是第幾批跳的傘?」肖大功湊上來說:「他是第一批跳的。他在前,我在後。」
  關小羽緊張地望著陸雲鶴,這時趕緊來到他們面前說:「沒錯。政委,陸少鴻跳得很好,平衡傘準時打開,左右棒操縱得當,落地很穩。」
  陸雲鶴的目光落在陸少鴻的傘包上,臉色突變:「傘銷為什麼沒有拉開?」
  這個小小的大意讓陸雲鶴抓了個正著。
  陸少鴻支吾起來:「我……」
  陸雲鶴鐵青著臉盯著關小羽問:「你們搞鬼?」他衝過去,指著陸少鴻傘包上的插銷:「你敢欺騙我!你們都在欺騙我!」
  所有的人都不知所措地看著陸雲鶴,筆挺地站著。只有龍凱峰默默地走開。他走到一邊讓林曉燕盡快趕來。
  陸雲鶴逼近陸少鴻:「陸少鴻,說,到底跳了沒有?」
  陸少鴻看看父親,然後沉重地搖了搖頭。
  陸雲鶴終於勃然大怒:「混賬!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糊弄我?」關小羽支吾著說:「這……他有恐高症,不能硬讓他跳。」
  陸雲鶴氣得一揮手:「你們別蒙我!他哪有什麼恐高症?我讓衛生隊專門檢查過,他只是缺少膽量,鼓把勁就能完成這個課目,而且他的地面預跳訓練都完成得很好。是不是因為他是我的兒子就享有不跳傘的特權?」
  「誰的兒子我們都會這樣做。在他的心裡疙瘩沒解開前,我們不會強迫他做他一時不願做的事情。」關小羽堅定地說。
  陸雲鶴痛苦地問:「要是他一輩子都不願意呢?」
  梁航說:「政委,我相信他總有一天會願意的。」
  陸雲鶴說:「我可沒有你這樣的耐心!」
  陸少鴻呼地衝到關小羽跟前:「大隊長,請你批准我登機。」說著掉頭走向直升機。
  關小羽大聲叫住陸少鴻:「等等!」轉對陸雲鶴說:「政委,你不能這樣!你和胡大姐就這麼一個兒子啊!」
  陸雲鶴一時沒有說話,他看一眼站在那裡等候下達跳傘命令的兒子,再看看站在一邊的那些跳過傘的新戰士們,然後動情地對關小羽說:「正因為是獨生子女,做父母的更希望他們成器,成大器!陸少鴻,還愣著幹嗎?」
  這一刻陸少鴻理解了父親,他大步向登機點走去。就在這時,龍凱峰衝了過來:「陸少鴻,站住!」陸少鴻停住腳步。
  陸雲鶴盯著龍凱峰說:「凱峰,難道你也不理解我?」
  龍凱峰說:「政委,我非常理解,也非常敬佩。你放心,我支持你這樣做。陸少鴻必須完成這勇敢的一跳,不過得給我一點時間。」
  龍凱峰轉對梁航:「梁大,你們大隊的心理醫生到位了嗎?」梁航說:「就在這裡。」
  龍凱峰說:「請他過來。」
  一軍醫跑向龍凱峰。龍凱峰對他說:「你是我軍首批納編的心理醫生,我希望你盡到你的職責。我們在這裡等待著他從天而降。」
  軍醫有些激動,他點頭說:「師長,我明白。我願意陪同陸少鴻一起跳傘。」
  這時,林曉燕的車開了過來,她跳下車,手裡拿著一些像無線話筒一樣的小儀器。
  陸雲鶴問「林大,你來幹什麼,你手裡拿著什麼?」
  林曉燕回答說:「這是E5W系統的組成部分,我們大隊剛研製出來的單兵聯絡儀。現在有二十來個,我都帶來了,龍師長的意思是讓容易緊張的新同志戴上,可以和地面保持聯絡。」
  陸雲鶴點點頭,朝龍凱峰投去感激的一眼。
  林曉燕給陸少鴻別上聯絡儀,扶著陸少鴻的肩膀:「少鴻,別緊張,在空中可以隨時和我通話。」
  陸雲鶴走到陸少鴻跟前,望著兒子還顯稚嫩的臉上掛著的淚水,陸雲鶴伸手替他擦去:「少鴻,爸爸相信你一定行。」
  龍凱峰上去握住陸少鴻的手說:「我們大家都在這等著你從天而降,為你鼓掌。」
  陸少鴻點了點頭,大步走向直升機。
  直升機轟鳴著騰空而起,機艙內,和陸少鴻一起跳傘的戰士們一一和他握手,給他鼓勵。連長湯和順還指揮著大家唱起歌來,這是特種兵跳傘的一貫作法。
  輪到陸少鴻跳傘了,他走到艙門前。望著腳下的田野,他忐忑不安地閉上了眼睛。隨著陸少鴻一聲大喊:「爸爸——」他躍下了機艙。陸雲鶴、龍凱峰、林曉燕望著天空。林曉燕手中的單兵聯絡儀通話器響起陸少鴻的聲音:「爸爸,我跳了,我跳下來了!」
  林曉燕將通話器遞給陸雲鶴。陸雲鶴激動地對著通話器:「兒子,好樣的!」
  在陸少鴻的周圍,其他戰士也在徐徐下落。看到他們,陸少鴻不再緊張了,他緊緊抓住傘繩向下飄去。
  陸雲鶴向著陸點跑去。陸少鴻落地,一下沒站穩,摔倒在地上。陸雲鶴扶住陸少鴻,陸少鴻吃力地站起來,激動地說:「爸爸,我跳下來了!」
  這些天,楊芬芬正忙著給另外一名五十多年前在大陸失散親人的聽眾尋找大陸親人,她想到不久前湖北有位聽眾給自己來信,說自己有個姑姑在海外,信帶到家裡來了,卻忘記放在什麼地方。楊芬芬在書架上翻找著。一邊的趙楚楚問:「媽,你在找什麼呀?」
  楊芬芬說:「我在找一封聽眾來信。今天正好有個從加拿大回來尋親的老太太,說的事和那個聽眾有點像。」信終於找到了,楊芬芬喜出望外。
  趙楚楚木然地看著楊芬芬,看著她拿著信又要出門,就攔住她說:「媽,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楊芬芬想了想說:「什麼日子?星期三呀。」
  「算了,你們都忘記了。」趙楚楚失望地走到一邊。
  這時,趙梓明抱著一大包東西進來:「喲,都回來了,你們看我買什麼回來了?」
  楊芬芬一看他手裡拿的東西說:「好好的,買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趙梓明說:「請客呀。我請客!我今天第一天上班。」
  楊芬芬隨意地問「工作安排好了?去哪?」
  趙梓明說:「到鷺灣鎮當鎮長。」
  趙楚楚不屑地說:「去一個鄉下小鎮當鎮長就能把你樂成這樣?」
  趙梓明說:「哎我這一下子真成了父母官了。不過,當官不為民作主,不如回家賣紅薯。我呀,要向你媽媽學習,腳踏實地實現自己的目標。」
  楊芬芬靜靜地看著趙梓明,趙楚楚悄然退出。
  趙梓明看著楊芬芬問:「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
  楊芬芬說:「很久沒有看到你這麼高興過。你剛才的樣子,多像那些找到親人的海外遊子啊。」
  趙梓明笑了起來說:「是啊。他們高興是因為找到了親人。我高興,是因為我的事業也有了歸宿。」
  楊芬芬說:「一個鎮長真的能讓你滿足嗎?」
  趙梓明說:「不。如果論職務,我趙梓明不會滿足。可我感覺到鷺灣鎮是一塊廣闊天地,面對它,就像一個軍人面對可縱橫馳騁的疆場。」
  楊芬芬說:「那我真的要祝賀你了。哦,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趙梓明問:「什麼日子?」
  楊芬芬笑了笑說:「梓明,今天是我們結婚紀念日。」
  趙梓明也顯得有些激動起來:「結婚紀念日?」
  楊芬芬點頭說:「是啊。」說著放下包,神情有些慌亂起來。「我們得慶祝一下,我現在就來準備。」
  趙楚楚從自己的房間走了出來,楊芬芬能想到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讓她傷心又感動,她動情地叫了聲:「媽……」
  楊芬芬難過地說:「楚楚,剛才媽媽沒有想起來。」
  趙楚楚說:「媽,你不是說有人在等你嗎?」
  楊芬芬說:「是啊。一個聽眾,一個尋親的聽眾。」
  趙梓明感激地走近楊芬芬:「你先去忙吧。」
  趙楚楚說:「媽,爸爸說的對,你去吧,他們在等你呢。」
  楊芬芬的眼裡有了淚花。
  等楊芬芬走後,趙楚楚拉著趙梓明的手似乎想說什麼,可是她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有淚水不由自主地流著。
  趙梓明十分理解此時趙楚楚的心情,他用一種慈祥而感激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女兒。
  趙梓明依靠駱阿泰,找到了自己的工作切入點,他面臨的主要問題就是水!
  駱阿泰悲哀地說:「趙鎮長啊,這鷺灣鎮有山有林,就是沒有人能喝的水。」
  趙梓明問:「難道就不能修條水渠把鷺江水引到鷺灣來嗎?」駱阿泰說:「不是沒想過,可這幾年鷺江也沒水了。別說我鷺灣鎮,就是寧洲市也缺水缺得厲害啊。每年都為澆地用水,村和村,戶與戶沒少爭吵,年年打架傷人,去年還死了人了。」趙梓明思索了一下,問駱阿泰說:「以前就沒想過別的辦法?多打幾口井什麼的?」
  駱阿泰說:「咱這地方井打深了,水抽多了,海水就上來了,地就鹼化了,不行的。」
  正說話間,派出所張所長跑了進來:「鎮長,出事了,咱們快去看看吧。」
  駱阿泰問:「又是為水的事?」
  張所長點點頭說:「前平□跟後平□為澆地,又鬧起來了,我剛接到的電話。」
  駱阿泰立即要走,趙梓明攔住了他:「老鎮長,你在家等著,我去看看。」
  等趙梓明和張所長趕到前平□時,這裡已經聚集了二三百個村民。他們手裡拿著扁擔和農具,幾個年青人動手打了起來。
  趙梓明和張所長跳下車大喊:「都住手,住手!」可是誰也不聽他們的。
  趙梓明一邊喊一邊往人群中擠,推開一個個扭在一起的械鬥者。突然一塊磚頭砸在他頭上,他「啊」地叫了一聲倒在地上。張所長嚇得上前扶住了趙梓明。
  趙梓明頭上流著血,他一把奪過張所長的槍,朝天上放了兩槍,這時群眾才停下械鬥,四下散去。
  張所長把趙梓明送到了醫院。
  駱阿泰聞訊後來醫院看望被打傷的趙梓明,他把隨手拎來的一個小陶瓷罐子放在趙梓明的床頭說:「你安心養傷,我會收拾這幫小子的。」
  趙梓明支起身來說:「我沒事,我問醫生了,就是縫了幾針,我現在感覺也好多了。」
  駱阿泰難過地說:「你看這事鬧的,你才來就讓人打成這樣。」趙梓明笑了笑說:「我是不是不該當這個鎮長?」
  駱阿泰說:「不,你有種,現在鎮上的老百姓都知道有一個趙鎮長了。梓明啊,你有股軍人的氣概,我喜歡。鷺灣鎮有你這樣的幹部,就有希望了。」
  「老鎮長,缺水給老百姓造成這麼大的不便,我今天算是看清楚了。今天,我躺在救護車上就在想,解決鷺灣鎮問題的關鍵,還是要解決老百姓用水、吃水的問題。我想從水抓起,幾年內咱們打個翻身仗,你看怎麼樣?」
  駱阿泰笑笑說:「打這個翻身仗我想了二三十年了。人跟老天鬥,不是總能贏的。」
  趙梓明說:「老鎮長,你說說,為什麼不行?」
  駱阿泰說:「梓明啊,咱們寧洲地區幾百年來,淡水水源主要靠這條一百公里長的鷺江。三十年前,吃水用水沒問題,可近幾年來,城市人口從幾十萬人增加到二百多萬,城市農村的用水量增加了幾十倍,加上地下水源大量開採,寧洲市水的供給量一年比一年少。這兩三年,市政府已五次下令控制用水。十層以上的建築已不再批准建造,主要是因為水壓太低。」趙梓明說:「三四十年了,就一點辦法沒想過?」
  駱阿泰歎口氣說:「辦法是想過。四十多年前,就有人提出在鷺江上游的靈山渡建水庫,把洪水攔住,蓄水發電搞灌溉。後來也說不清楚什麼原因就不建了。」
  「靈山渡,靈山渡離我老家不遠啊,找個時間看看去。」趙梓明望著駱阿泰,看著他一臉的蒼老,心裡難過起來。
  「鷺灣鎮離靈山渡有一百多里路,隔著兩個縣,我們又管不了那兒的事,你去看了有什麼用?」
  趙梓明衝動地說:「如果真能建成一座水庫,別說鷺灣鎮用水問題能解決,整個寧洲市的用水問題也有可能得到緩解。建水庫,對,建水庫。」
  駱阿泰苦笑著說:「你還是安心養傷,不要想那些不著邊際的事。」
  趙梓明堅定地對駱阿泰說:「我一定要去一趟!」
  趙梓明被打傷的事很快就傳開了,韓雪聽說後,急著給龍凱峰打了電話,自己就直接來看趙梓明瞭。一推開趙梓明病房的門,就看見趙梓明頭纏繃帶的樣子,韓雪關切地說:「你是怎麼搞的,一上任就受傷了。」
  「沒事。就是縫了幾針。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到鷺灣鎮的部隊去辦點事,順便去鎮政府找你,才知道你受了傷。」
  趙梓明說:「你來得正好,我還準備找你呢。」
  韓雪問:「什麼事?」
  「你爸爸不是要開發鷺灣嗎,你最好勸他暫時放一放。」
  「為什麼?」
  趙梓明說:「那裡沒有淡水。聽老鎮長講,以前已經有好多家公司去開發過,買了地,因為缺水,都停下來了。現在不光鷺灣缺水,整個寧洲市都面臨著嚴重的水荒。」
  韓雪說:「有這麼嚴重嗎?」
  趙梓明點頭道:「當然有了。我這頭就是農民爭水源械鬥時誤傷的。」
  韓雪替趙梓明倒好一杯水,趙梓明欠著身子欲接,韓雪的一隻手按住了趙梓明說:「你別動。」由於韓雪的手過於用力,趙梓明險些倒下去,情急之中抓住了韓雪的一隻手。就在這時,楊芬芬和趙楚楚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而趙梓明抓住的韓雪的手還沒來得及鬆開。
  看見這場景,楊芬芬多少有些誤會了,她想退回去,可是被跟在她身後的趙楚楚推了進來。
  趙梓明有些尷尬地說:「芬芬,你……怎麼來了?楚楚,你也來了。」
  韓雪紅了臉向楊芬芬打著招呼,看見楊芬芬站在趙梓明的床頭,面無表情地說:「我接到鎮裡打來的電話,才知道你受傷了,為什麼自己不打個電話回家?」
  趙楚楚也在一邊附和著說:「是啊,爸爸,你應該打電話告訴媽媽。害得媽媽在路上一個勁地埋怨。」
  趙梓明搖搖頭說:「多大的事,我怕讓你們擔心嘛。」
  楊芬芬說:「不光是怕我們擔心吧。」
  趙梓明聽出了楊芬芬話中有話,悄悄地看了一眼韓雪,心想可別讓楊芬芬對韓雪誤會了什麼,於是就對韓雪說:「韓雪,謝謝你來看我,我知道你工作忙,你回去忙你的吧。」
  韓雪笑著點點頭說:「那我回去了,到時我讓凱峰再來看你。」
  韓雪走後,楊芬芬伸手摸了摸趙梓明頭上的紗布,心裡湧起一股憐惜之情,看著楊芬芬滿臉關切自己的樣子,趙梓明也有些動容了,他伸手輕輕抓住了楊芬芬的手。見他們這樣,趙楚楚說:「對了,我應該去送送韓雪。」說著就出去了,把空間留給了趙梓明和楊芬芬。
  韓雪走到醫院的花園門口時,被身後的趙楚楚叫住了。「韓姐,我來送送你。」趙楚楚上前挽住了韓雪。「你不在那裡陪你爸爸和媽媽,跑來送我幹什麼?」
  趙楚楚俏皮地說:「我在那裡顯得多餘了,讓他們親熱一會吧。」韓雪抿嘴笑道:「你爸爸媽媽最近好像好多了嘛。」
  「時晴時雨,很難說清是什麼氣候。爸爸受了傷,媽媽來看看他,也許屬於禮節性的,你別以為他們之間就和好了。」
  韓雪歎息一聲說:「這人世間的事真說不清,在別人眼裡好好的一對夫妻,可就是不合適。」
  「你和凱峰不是合得很好嗎?」趙楚楚在韓雪面前說話從來都是直來直去的。她沒有想到韓雪的臉上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影。「最近我看了一本書,上面有這樣一句話說得挺好的。什麼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趙楚楚說:「是啊,你這個家是幸福的,我們家屬於不幸的。」「我覺得這幸福與不幸很難說得清。」
  「能說得清,只要有第三者一試,就一目瞭然。不是有這麼一個說法,第三者對幸福的家庭是個考驗,對不幸的家庭是個解脫。韓姐,你知道我對凱峰的感情,可他像根木頭,整個心思都在你身上,你說你還不幸福?」
  「你算什麼第三者?你那是耍小孩子脾氣,我從來就沒當回事。」
  「韓姐,我有我的優勢,我年輕,女孩子年輕就是資本,你真的不擔心我把凱峰從你手裡搶走?」
  「能搶走他的不可能是你。」
  「那是誰?」
  韓雪側過頭去沒有說話,趙楚楚觀察著韓雪說:「我明白了,你是說林曉燕。」
  韓雪仰臉望著天空。
  「你這是草木皆兵,自尋煩惱。我注意觀察過,他們兩個根本就沒那感覺。我相信我的眼睛。」
  「你才多大,這種事你不懂。凱峰確實對我很好,只是……楚楚,不知道你發現沒有,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好像沒多少話好說,而他和林曉燕在一起,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趙楚楚說:「這能說明什麼?我爸爸和我媽在一起更沒話說了,而我爸爸和你好像也有說不完的話嘛。你能說你們兩個……」
  韓雪拍了趙楚楚一下說:「死丫頭,怎麼能這樣比?」
  「韓姐,」趙楚楚叫了聲韓雪說:「其實,有些東西如果真的要失去,你擔心也沒有用。你都看到了,我爸爸和我媽媽,這麼些年來,兩人一直冷戰。打小我就擔心,擔心他們分手了,誰都不會要我,我擔心了十幾年。」
  韓雪心裡酸酸地說:「楚楚,你比我幸福多了。我很小的時候媽媽就撇下我走了。剛懂事時,我問爸爸,媽媽呢?爸爸對我說,你媽媽回外婆家了,等你長大了,媽媽就回來了。
  有天晚上,爸爸以為我睡著了,輕輕拍著我的手,對我說,雪兒,爸爸對不起你,爸爸騙了你,你媽不會回來了。我的眼睛偷偷地睜開一條縫,我看見爸爸哭了。」
  趙楚楚沒想到自己的一番話惹出了韓雪的傷心事,搖著她的胳膊,動情地叫了聲:「韓姐。」
  韓雪接著說:「我認識了凱峰,爸爸說,孩子,跟著他吧,他不會傷害你……我真的怕他離開我。」
  趙楚楚望著神情憂傷的韓雪說:「韓姐,對不起,我也不想騙你。我對凱峰是動了真情的,不是你說的那樣,是耍孩子脾氣。我從小就喜歡凱峰,那時,我把他當叔叔,當父親。長大了,這種依賴變得複雜,變得矛盾起來。也許應該叫一種情結,一種依戀的情結。但我不會也不可能把他從你身邊奪過來。」
  「楚楚,我能理解你對凱峰的感受。」
  「我也理解你對林曉燕的感受。感情感情,有感才有情,你讓凱峰多回回家,和他多聊聊,讓他離林曉燕遠遠的,越遠越好。」「你倒是提醒了我,我得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回來看看爸爸。」韓雪說著掏出手機,可是打了半天就是打不通。
  趙楚楚問:「是不是又關機了?」
  韓雪點點頭說:「不過,我知道他在哪裡。」
  韓雪說得十分肯定,趙楚楚茫然地看著她。
  韓雪打電話給龍凱峰,裡面傳來機主關機的聲音,這個時候韓雪就猜到龍凱峰一定在林曉燕的信息大隊,就直接去那裡找他去。
  趙梓明十分明白女兒趙楚楚藉故離開的意思,她希望自己能夠有機會和楊芬芬好好談談,剛才楊芬芬進來時,自己正抓著韓雪的手,不等他解釋楊芬芬就擺擺手說:「別把我當成什麼了。」趙梓明聽了,不免高興,不過,這又令他感到楊芬芬對自己不會在乎的。
  她怎麼可能還在乎我呢?但趙梓明也不相信自己和楊芬芬的夫妻情意一點都沒有挽回的餘地。
  楊芬芬主動替趙梓明打好飯,然後就在趙梓明的身邊坐了下來。
  趙梓明試探地說:「你工作忙,回去吧。」「你趕我走?」想不到楊芬芬不悅起來。
  趙梓明說:「我怎麼是趕你走呢?」
  楊芬芬嗔怪地說:「我早就說過,鷺灣鎮不是你該去的地方!讓你去公安局,這麼好的機會,你為什麼要放棄?你以為自己還是二三十歲的人啊!」說著端起飯放到嘴邊吹吹。
  趙梓明眼裡有了淚花:「芬芬,我趙梓明這輩子,從當兵開始都是組織上選擇我,組織上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離開部隊,是我自己第一次主動選擇。我對自己說,趙梓明啊,就算你什麼都沒有了,還得選個男子漢的活法。」
  楊芬芬將飯重重放下說:「你這話什麼意思?就算我離開你,難道楚楚也不是你的人?」
  趙梓明後悔自己不該這樣說,好不容易營造出的一點氣氛瞬間又讓自己給破壞了。「芬芬,不要責備我。我是擔心,你隨時都會帶著楚楚離開我。芬芬,我們重新開始好嗎?」趙梓明的口氣幾近哀求了。
  楊芬芬淡淡地說:「那就看你的了。」
  趙梓明以為自己的想法得到了楊芬芬的贊同,有些高興地說:「我答應你,過兩天,我陪你回老家一趟,陪你去找你那第一百顆相思豆。」
  趙梓明不明白自己什麼時候學會討好了?可是楊芬芬並不領情,她說:「恐怕是讓我陪你吧,陪你去靈山渡看你的水庫?」趙梓明搖頭歎息著:「唉,咱倆怎麼就說不到一起呢?」
  二人再也無話可說了。趙梓明心裡一陣陣叫苦不迭。而楊芬芬像是做好了隨時都抬腿走人的樣子。趙梓明乾脆把頭扭向一邊。
  信息大隊軟件開發室裡,林曉燕指著她身邊另外一台電腦對龍凱峰說:「下面這一模板的運算必須由兩台電腦共同完成,一台發出指令,另一台操作。」
  龍凱峰欣然在林曉燕身旁坐下:「還用說嗎,當然由我來配合你。」
  林曉燕說:「整個程序需要十分鐘不停歇的操作,否則,只能從頭再來。」
  龍凱峰點點頭,啟動了另一台電腦:「請你發指令吧。」
  林曉燕全神貫注地敲擊鍵盤。
  龍凱峰一絲不苟地按動著菜單顯示的指示。
  韓雪徑直找到信息大隊軟件開發室時,被曲穎擋了駕,她堅持要進去,可曲穎卻告訴她此時進去不太方便。
  韓雪盯著曲穎問:「什麼叫不太方便?」
  曲穎打著手勢說:「龍師長和林大正在工作,交待過不讓打擾。」聽曲穎這樣一說,韓雪更打定注意要進去看個究竟了,她推開曲穎,朝裡撞去。她撞門的聲音驚動了龍凱峰和林曉燕。可這時他們的合練正進入關鍵階段,也就不理會這敲門聲。
  韓雪不明白,更加使勁地敲門。「誰呀!」林曉燕在裡面有些不耐煩了。

 ·13·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十三章 兒女情長理還亂
  敲門聲讓龍凱峰有些慌亂,他的操作失敗了,林曉燕罵了他一句。這時龍凱峰的電腦出現死機。
  林曉燕責備著拉開了門,看見門外站著韓雪。
  韓雪根本不知道龍凱峰和林曉燕關在裡面幹什麼,臉色蒼白,嘴唇抖動著說不出話來,突然轉身衝了出去。
  龍凱峰叫了聲:「壞了!」一頭衝出門去。
  龍凱峰一直追到信息大隊營區外面,也沒追上韓雪,心想這回的誤會鬧大了,不一會,林曉燕也跟了出來。關切地望著一臉焦灼的龍凱峰,不知該說點什麼。
  「他和林曉燕在一起!」韓雪邊跑,心裡面想的就是這句話,當然她還在想她不敢想的事實。
  他們幹嗎關在一起呢?難道有什麼工作非得這樣嗎?韓雪心裡痛苦而惆悵。她在一條小巷裡來回不知走了多少趟,才一頭走到大街上。這時已是萬家燈火了。韓雪漫無邊際地走著,霓虹閃爍的「開心塢」三個字閃進她的眼簾。韓雪自語著:「開心塢?」門口玻璃上的廣告語吸引了她。「知心物語,情感陪護,用知識和真誠為你排除心靈的鬱悶……」
  韓雪遲疑了一下,然後忐忑地走了進去。
  開心塢裡,趙楚楚配好一份果盤,然後遞給站在面前的景曉書:「麻煩你,給那邊桌上的客人送去。」
  景曉書順著趙楚楚的目光望去,看見一個喝多了酒的醉鬼正朝趙楚楚招著手:「哎,你沒看人家讓你去,再說了,我又不是你的服務生。」
  趙楚楚皺了一下眉頭說:「你為我服務一回不行嗎?我把今天的賬理一理。」說完,埋頭在吧檯,用計算器算著當日的賬目。景曉書只好無奈地托著托盤,朝那醉鬼走去,心裡老大不願意。這時,韓雪走了進來。
  景曉書盯著韓雪,忘記了那邊的醉鬼,他看見韓雪走到吧檯邊一張空著的桌前坐下,目光落在貼在牆上的那些服務宗旨上。景曉書走到韓雪身邊,向她示意著手中的果盤:「小姐,來點什麼?」
  韓雪看了一眼景曉書,搖搖頭。景曉書將托盤交給了一位女服務生,沖韓雪笑了笑說:「千萬不要相信牆上的話,那只是寫給淺薄的客人們看的。」
  韓雪問:「寫在牆上給人看的東西都是騙人的嗎?」
  景曉書攤開雙手說:「多數情況下是這樣。那是廣告,廣告裡面有多少話是商家的心裡話?」
  趙楚楚聽見了景曉書的話,站起身正欲制止,突然發現了韓雪,一下愣住了,趕緊縮回身子。
  韓雪被景曉書的話逗樂了,笑著說:「能給我來杯冰鎮啤酒嗎?」
  景曉書點頭說:「請稍等。要陪聊的嗎?」
  景曉書一直驚訝韓雪的美麗,那是一種他很少見到的憂傷之美。如果趙楚楚讓自己為這位漂亮小姐服務一回,他會十分樂意的。看見韓雪衝自己點頭,景曉書一時激動得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三腳兩步跑到吧檯前,沖趙楚楚說:「來兩杯啤酒。」趙楚楚埋著頭倒上兩杯啤酒,交給了景曉書。
  景曉書端著酒尋找著韓雪,發現韓雪已經在一張靠窗的桌前坐下,就走過去,將啤酒放好,自己在韓雪面前坐下。「老闆讓我陪你聊,咱們是先喝後聊,還是邊喝邊聊?」景曉書盯著韓雪的目光說。
  韓雪苦笑了一下說:「我們聊得起來嗎?」
  景曉書說:「我們有共同語言。因為你和我一樣,都是失意者。」韓雪一激靈,問道:「誰說我是失意者?」「是你的眼睛告訴我的。」景曉書肯定地說。
  想不到韓雪憤憤說道:「我的眼睛瞎了!」
  景曉書端起酒放到嘴邊,卻不喝,拿眼直勾勾地望著韓雪,他發現,眼前這位憂傷之人,心裡一定痛苦不堪。不禁生出幾分憐惜來了。「不,你的眼睛很明亮,你將看到一顆真誠的心在和你交流。」說著把啤酒放下。
  韓雪冷冷地說:「我眼睛裡看到的只有虛偽。」說完端起啤酒,一口氣喝了下去,目光茫然地望著窗外。
  龍凱峰回到家裡,屋裡屋外地叫著韓雪。可是韓雪不在家,他一下跌坐在沙發裡,隨手抓起電話,打給了韓百川,以為韓雪一定回到那裡。可是韓百川告訴他,韓雪根本就沒有回到那裡。「凱峰,有什麼事嗎?」「沒事。你忙吧爸爸。」龍凱峰不耐煩地掛了電話。剛掛斷,立即又有電話打進來了,龍凱峰抓起電話:「韓雪!你在哪裡?……哦,是曉燕啊。」
  打電話的是林曉燕。林曉燕得知韓雪沒有回家,心生自責,因為是自己拉著龍凱峰一起運算才導致誤會發生的。
  韓雪真的只是誤會嗎?林曉燕在向自己發問。這一發問不打緊,讓自己嚇了一跳,你沒作虧心事,為何心虛呢?你真的對龍凱峰不存任何幻想嗎?
  林曉燕困惑了。她的眼前出現了高達,出現了龍凱峰關心起高達追求自己的事,當時的口氣眼神似乎讓林曉燕感到了什麼。他是那樣的優秀啊,自己在韓雪面前也曾這麼說過。還有,明明沒有收到龍凱峰交給自己的照片,為什麼告訴韓雪說自己看到了呢?
  林曉燕突然發現自己一次次所認為的誤會,竟然是那麼的經不起推敲。
  是真的誤會?還是自己的借口?
  林曉燕抱著自己的頭,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困惑。
  趙楚楚把韓雪來到開心塢的事悄悄的打電話告訴了龍凱峰:「你不用緊張,你的妻子目前還沒有離開你。」
  龍凱峰對趙楚楚說:「你讓她別走,我馬上就到。」「你別來,你一來非亂了不可!現在我還沒有暴露身份,一會兒我送她回到你身邊!」趙楚楚說完就掛了電話。
  龍凱峰不知為什麼,突然把韓雪在開心塢的事告訴了林曉燕,掛下電話後,他在追問自己:為什麼要對林曉燕說?這可是自己的家事啊!
  韓雪一杯杯地喝酒,景曉書嘴上勸她少喝點,卻不失時機地一杯杯替她滿上。當韓雪把自己在信息大隊看到的事大概說了一點後,景曉書感到巨大的失望,儘管韓雪一進來他就知道,韓雪的這種美麗是屬於別人的,他還是有些替自己難過,不過,他不希望韓雪為此過於傷心,於是就說:「我還是堅持認為,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完全是事實,也許只是某種想像、某種幻象,甚至是假象。」
  韓雪問:「這麼說,我是自己和自己過不去?」
  景曉書說:「也不見得,很多女人因為癡情,就不由自主地陷入自己編織的羅網裡。因為愛著對方,就把自己眼睛蒙上了,把醜陋看成了美好,把虛偽看成了真誠。」
  「照你這麼說,愛也會變質?」韓雪又端起了滿滿一杯酒。
  「愛情是一場長距離的慢跑,偶爾崴了一下腳,但你不可以懷疑自己不能跑向終點。這個時候需要歇一歇,然後接著向前衝刺。」景曉書終於勸住了韓雪把酒放了下來。
  「可是,當你拚盡餘力呢?你再沒有力量跑向終點呢?你從他的視線消失了,他的目光裡只有向他招手的人,你被忽略了,忘記了,你該怎麼辦呢?」韓雪瞪著眼睛問。
  「那你應該大聲地喊,大聲提醒他你的存在。大聲地告訴向他招手的人,他屬於你,只屬於你!」景曉書有些衝動起來。
  韓雪怔怔地望著景曉書說:「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景曉書說:「我不知道,真的。可能是吧。也可能有過和你現在一樣的感受。
  我到現在為止,還不清楚,那個令你痛苦的人,究竟是什麼人,男人?戀人?情人?或者是sexyfriend(性夥伴)?這些並不重要,如果你不能忍受這份痛苦,只有一個辦法。」
  景曉書的這番話打動了韓雪,讓韓雪覺得自己沒來錯地方,她甚至對面前的景曉書有些感激了。「什麼辦法?」她急切地想知道。
  「分手!」景曉書的回答太令韓雪失望了。
  景曉書接著說:「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一直貓在吧檯後偷聽的趙楚楚聽到景曉書勸韓雪分手,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她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景曉書,你過來!」
  景曉書沖韓雪抱歉地笑笑說:「對不起,老闆叫我。」
  韓雪發現了趙楚楚,一時傻了眼:「楚楚?」
  趙楚楚走過來指著景曉書說:「有他這樣安慰客人的嗎?韓雪姐。」
  韓雪望著趙楚楚問:「楚楚,你怎麼也在這兒?」
  趙楚楚說:「這家開心塢就是我開的。我就是這裡的老闆。」
  韓雪顯得慌張起來:「那我們的談話你都聽見了?」
  趙楚楚點點頭說:「不過,你千萬別聽他的話,他這個人唯恐天下不亂。景曉書,我警告你,不可以和客人胡說八道。」
  景曉書攤開雙手,對韓雪:「對不起,剛才我只是借用了一下你的心情,傾訴了一下自己的心跡。」說完,朝一邊走去。
  韓雪拎起一邊的包欲走。「楚楚,我得走了。」
  趙楚楚拉住了韓雪:「韓姐,我已經打電話告訴凱峰了,我送你回去。知道嗎,他在到處找你。」
  韓雪邊往外走邊說:「告訴他幹什麼?人家正和別人打得火熱。」
  「韓姐,你要對凱峰有信心,更要對自己有信心。作為妻子,你是最優秀的,凱峰也許算不上是最合格的丈夫,但在對情感的忠誠方面絕對無可挑剔,你儘管把心放到肚子裡吧。」
  「楚楚,你忙你的吧。我又不是孩子,我自己回去。」
  趙楚楚上前挽住韓雪的肩膀:「不,我答應凱峰送你的。」
  林曉燕突然出現在門口,韓雪和趙楚楚一瞬間都愣住了。
  趙楚楚盯著林曉燕問:「你怎麼來了?」
  林曉燕沖韓雪笑了笑說:「我來看看韓雪。」
  趙楚楚直截了當地問:「是凱峰叫你來的吧?」
  「不,是我自己來的。韓雪,我只想告訴你一句話,龍凱峰的心裡,除了DA師,就只有你了,不可能再裝得下其它的東西。」韓雪別過臉去。林曉燕掉頭欲走,被趙楚楚喊住了:「林曉燕,我這兒走不開,你送一下韓姐。」
  韓雪直埋怨趙楚楚瞎胡鬧,怎麼能讓林曉燕送我呢?她看也不看她們就朝外走去。
  林曉燕跟出幾步,回頭盯了一眼趙楚楚說:「希望你沒有火上澆油。」
  自從第一次見到林曉燕,趙楚楚就對她充滿了敵意。
  有幾次看見她和龍凱峰在一起時,趙楚楚就想告訴韓雪。今天竟然讓韓雪碰上了,就讓她自己對韓雪解釋吧。
  趙楚楚有點幸災樂禍了。
  在街上,林曉燕反覆強調剛才的一切都是誤會,韓雪對她說:「曉燕,我希望一切和你說的一樣,可是,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你能夠體會一下我的感受。」
  「同為女人,我非常理解你的心境。不過,韓雪,你不相信我沒關係,但我希望你和龍凱峰之間不要失去相互間的信任,這是夫妻間最寶貴的東西。」
  「其實冷靜下來想想,我也相信你和凱峰是工作上的關係,也相信凱峰對我的感情。但說不清為什麼,見了你們兩個在一起,我心裡……曉燕,我想跟你提一個要求。」
  「你說吧。」林曉燕不知道韓雪會對自己提出什麼要求。只聽韓雪說:「能不能……盡量不要單獨和龍凱峰在一起?」
  林曉燕站住了,驚愕地望著韓雪。
  韓雪低下頭去說:「我知道,你們是上下級,工作上有很多事要談,能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談?」
  這個要求過分嗎?不過分,但是多少有些讓林曉燕感到可笑。如果自己答應了,就是證明自己以前的所說的誤會有太多虛偽的成份。「韓雪,我沒有想到你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也許,也許我有點過分,甚至自私,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答應。」林曉燕臉上掠過一絲痛苦的神色,沉默了一會,她一字一頓地說:「韓雪,儘管你這樣的要求,對龍凱峰,對我林曉燕,都是一種侮辱,但,我答應你。」
  韓雪感受著林曉燕話語中的不滿,她不希望林曉燕對自己產生誤會。「其實,你們自己可能聽不到,對你們……已經有不少議論。」韓雪覺得應該換一個角度提醒一下對方。
  林曉燕冷笑一聲說:「誰人背後沒人說,誰人背後不說人。這些年,對這種議論,我已經很習慣了,我不在乎。」
  林曉燕覺得必須冷靜,不能讓韓雪有一絲一毫感到自己對她的威脅。
  韓雪用陌生的眼神看著林曉燕,這時林曉燕莞爾笑了,上前挽住韓雪說:「還記得那個叫高達的人嗎?他可是一天數個電話打給我。」
  韓雪的表情果然緩和了下來。
  知道韓雪在趙楚楚那裡,龍凱峰就不擔心了,他坐在電腦前搜索著網上的一些信息。當韓雪開門進來時,他沒想到韓雪的身後還跟著林曉燕。
  「真有你的,老婆都丟了,還有心思工作。」林曉燕一步跨進門,衝著龍凱峰說。
  龍凱峰接過話說:「我的老婆丟不了。」然後走近韓雪,當著林曉燕的面,扶住韓雪的肩說:「雨過天晴了嘛。」
  韓雪推開龍凱峰,招呼著林曉燕:「曉燕,進來坐吧。」
  龍凱峰疑惑地望著林曉燕,希望從她那裡知道答案。不過,他已經感覺到韓雪心中的芥蒂消除了。為了讓韓雪確信自己真的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才和林曉燕在一起,龍凱峰拎起包說:「她哪還有時間坐啊,被你這一攪和,已經耽擱幾個小時了。師首長指揮子系統這塊內容,今天晚上必須要搞出來。曉燕,我們走。」
  林曉燕吃驚地望著龍凱峰:「今晚我不走了。」
  龍凱峰問:「你不走了?」
  林曉燕說:「對,往後要經常在這上班了。」然後在電腦前坐下說:「就在這兒,把你的指揮意圖闡述清楚,由我輸入程序,帶回去合成,就不需要你上我們大隊去了。」
  龍凱峰說:「這怎麼行?」
  林曉燕說:「怎麼不行?這樣,可以一舉兩得,既不耽誤工作,又能照顧家裡。韓雪,你說是不是?」
  原來林曉燕是說給韓雪聽的。龍凱峰鬆了口氣。這時,聽見韓雪說:「好,你們忙,我給你們準備夜宵。」
  看來韓雪寧可他們在家裡工作,也不願意龍凱峰老是跑到林曉燕的信息大隊。
  龍凱峰和林曉燕關在信息大隊軟件開發室被韓雪撞見這件事,像長了翅膀,很快就在DA師傳開了。桂平原更是大加渲染,添油加醋地告訴了吳義文。他原以為吳義文會和他一樣津津樂道,想不到吳義文帶著批評說:「平原啊,你怎麼對男女之間的事這麼感興趣,一個大男人可別像個長舌婦。」
  桂平原心裡很難過,面前這位吳副師長,有時真的令他有些捉摸不透了。不過話既然已經說出來了,桂平原就管不了那麼多,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吳義文說:「吳副師長,不是我感不感興趣,而是他們的行為已經構成了令人感興趣的新聞。」
  「國人之陋習,軍營也不例外,可悲啊。」吳義文作出一番仰天長歎的樣子,桂平原心裡又好氣又好笑,這個老吳!
  這時,馬玉芳一臉笑意地湊上來,這種話題她比吳義文更感興趣。「孤男寡女在一起,還會有什麼好事?」馬玉芳說完,還「嘻嘻」地笑聲不斷。
  吳義文有些火了,他不希望馬玉芳當著外人的面表現得這麼俗氣,生氣地說:「去去去,沒你什麼事?」
  馬玉芳邊走邊嘀咕道:「你們也沒談什麼正經事。」
  沉默了一會,桂平原說:「人生就像海上行船,翻船往往是撞上兩塊暗礁,一塊是財,一塊是色。據我分析,龍凱峰的船漂不了多久了。」
  吳義文站起身,踱著步子說:「平原,我得提醒你,平時多琢磨點事,少琢磨點人。」
  桂平原歪著腦袋看著吳義文說:「人事人事,這能分得開嗎?」吳義文不知道,自己正被孫光強牢牢抓在手裡,成了孫光強向幕後老闆匯報的內容。在一間狹小的房間裡,孫光強啟動了他的網絡系統,向幕後老闆匯報著自己這些天的收穫。他打開筆記本電腦,輸入密碼。然後輸出一串文字:「貨物還在裝載階段。」
  屏幕上立即回應了一串文字:「海裡風高浪急,小心翻船。」
  孫光強打出一串文字:「放心,不會讓老闆賠本。」
  林曉燕在龍凱峰家裡進行白天中斷的運算,她不時回過頭來與龍凱峰交流著,而另一邊,韓雪靠在沙發上睡著了。一直忙到凌晨五點鐘運算才結束,二人吃了韓雪做的早點,龍凱峰開車送林曉燕回信息大隊。
  車子開到濱海大道上,林曉燕讓龍凱峰停車。龍凱峰問她:「你不回去嗎,還上哪?」
  林曉燕說:「海邊的晨風多爽,走走舒服。」
  「我得趕到師部交班,不能陪你了。」
  「你要是下來陪我,那我就坐車回去了。」
  龍凱峰聽出了林曉燕的弦外之音,他說:「大可不必,別忘了,越描越黑。」
  林曉燕拉開車門,跳下了車。
  龍凱峰開著車回師裡去了。
  這個夜晚對林曉燕來說,有太多說不出的難受,為什麼自己老想著別人,可是有誰想過自己呢?想到這裡,她放棄了去海邊,踅回到自己的信息大隊。剛到大門口,就看見高達從一輛車上跳了下來。
  林曉燕盯著高達問:「是跟蹤還是埋伏?」
  高達說:「兩者都不是,只是等待。怎麼,夜不歸營?」
  林曉燕不快道:「你有權查我嗎?」
  看著林曉燕血紅的雙眼,高達心裡一陣難受,想到林曉燕和龍凱峰的傳說,高達不得不提醒林曉燕:「你是不是有點無所顧忌了?」
  林曉燕板著臉問:「什麼意思?」
  高達揮著手說:「一夜之間全師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林曉燕雖有思想準備,但仍感意外,她問高達,也像是問自己:「怎麼會這樣?」
  高達說:「這麼好的素材,口頭文學家們還能閒著,已經有十幾個版本了。」
  「大清早等在這,想給我點什麼忠告?」
  「只是有點擔心。」
  林曉燕苦笑道:「擔心我,還是你自己?」
  高達說:「曉燕,我知道你是在真心實意地幫助龍凱峰,我寧可相信你們之間沒有一點工作之外的任何事情……」
  林曉燕打斷高達的話說:「有這點時間還是多想想自己的女兒吧。」
  高達不說話了。林曉燕突然提到他的女兒,讓他既高興又難過,過了很久才說:「如果是普通的同事關係,我絕對不會關心,但是,因為我對你有一種別樣的感覺,就不能簡單地當一個旁觀者。」
  高達說的是掏心窩的話,可是林曉燕並不領情。「高大隊長,不管你是出於什麼樣的動機,對你的提醒我都很感激。我只想告訴你,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男人能走進我的心裡。」說完,不顧高達的反應,大步走進了營區。
  高達被林曉燕的話深深刺痛著,這些天來自以為自己和林曉燕越走越近,結果竟然還沒有走進她的心靈中去。
  高達有些恨龍凱峰了。
  在韓雪陪著龍凱峰來看望趙梓明前,DA師已經有幾批人前來看過他了,他們當中有人對趙梓明說到了龍凱峰和林曉燕的事。所以趙梓明一見龍凱峰,就善意地提醒著他:「凱峰啊,你和韓雪組成的這個家,誰看了不羨慕?你們要好好珍惜啊。凱峰啊,記得在你們結婚的時候,我說過,你小子要是辜負了韓雪,我饒不了你。」
  龍凱峰苦惱地說:「老連長,你是瞭解我的,我怎麼會辜負她呢?在感情上,我是個粗線條人,工作忙得焦頭爛額,有些事確實想不了那麼多,也許無意中傷害了韓雪。」
  趙梓明說:「無意的傷害就不是傷害?」
  韓雪接話說:「趙哥,也許我小心眼了,不能全怪他。」
  趙梓明說:「韓雪,我對你是瞭解的,別看你這個漁家女文文弱弱的,但畢竟是在海邊長大的,愛認個死理。凱峰當上了DA師的代師長,要撐起這個攤子,很不容易,哪有精力來對付這些節外生枝的事情?千萬不能憑著自己的性子來。」
  龍凱峰感激地對趙梓明說:「老連長,相信我和韓雪會處理好的。」說著抓過趙梓明的手,動情地說:「我真希望回到當年,你當連長,我當你通信員,過那種一點負擔都沒有的日子。可你走了,離開我了,我……」龍凱峰突然哽咽住了。
  趙梓明拍了拍龍凱峰說:「我們不還在一起嘛。把你的車留下,借我用一用,我要去靈山渡一趟。」
  韓雪問:「芬姐一起去嗎?」
  趙梓明說:「本來說好一起去的,正好這兩天她有個會,等下次再陪她去吧。」
  龍凱峰和韓雪都沉默了。
  趙梓明開著龍凱峰借來的車,來到了靈山渡,這裡是他的老家,除了一個拉扯他長大的養母,老家已沒了親人。在靈山渡的盤山公路上,趙梓明下車,望著幽深的山谷。他已經暗下決定把靈山水庫建起來。
  有個從山上走來的老鄉打量著趙梓明,然後大聲地說:「這不是梓明大兄弟嗎?」
  趙梓明一愣神,細細一瞅,竟然是同村的朱老伯。「朱老伯,是你!」趙梓明激動地叫著。
  朱老伯上上下下看了一眼趙梓明說:「你怎麼不穿軍裝了?」「我轉業了,到地方工作了。」趙梓明掏出香煙遞過去一支。朱老伯問:「回來幹什麼?」
  「看看,順便到我爺爺墳上燒燒紙。」
  趙梓明讓朱老伯搭他的車一起走,開了幾公里,趙梓明又將車停了,走到路邊看著,在上百米深的峽谷下,流淌波濤洶湧的鷺江。趙梓明禁不住感慨道:「這裡確實是個建造水庫的好地方啊。」
  朱老伯說:「三十多年前就有人想在這裡修水庫,政府來過人,部隊也來過人,又測量,又放炮,前後搞了好幾年啊。」
  趙梓明問:「為什麼不搞了?」
  朱老伯說:「聽說是為了戰備,不安全,就下馬了。咱們這地方,真要是有人能把水庫建起來,再發上電,我們老百姓可要給他樹碑了。」
  趙梓明感到熱血沸騰,躊躇滿志,堅定地說:「能修成,一定能修成!」
  地炮大隊大隊長魯豫生是一個作風穩重,從不張揚的人,就在包爾達夫興沖沖地推廣什麼幾個一的現場會時,他早就埋頭對紅杉樹激光炮彈的超遠射程精確制導進行革新。
  龍凱峰和陸雲鶴決定一起前來給魯豫生打打氣。到了地炮大隊的炮場,魯豫生就跑步向龍凱峰報告說,他們在改進紅杉樹激光炮彈的超遠程精確制導方面已有了突破性進展,誤差能不超過零點五米。陸雲鶴讚歎道:「不簡單。地炮大隊搞科技大練兵成績突出,事跡感人,今天看了,確實很好,我看很有推廣意義。」
  龍凱峰更是握著魯豫生的手,只是一個勁地搖著,什麼也說不出。對這樣的大隊長,其實什麼都不必說。
  龍凱峰從地炮大隊這裡獲取了建設DA師更大的信心,望著陸雲鶴說:「政委,信息大隊增加特招指標的事有眉目了嗎?」陸雲鶴困惑地說:「難度很大,還在做工作,實在不行,我準備親自去戰區一趟。」
  龍凱峰問:「能不能把人先弄過來再說?E5W系統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沒有人實在不行。」
  「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是不能這麼做的。一定要先請示,同意了再辦。」
  「現在到處都在爭人才,我們現在手上有這麼多先進裝備,如果沒有人會操作,不是等於一堆廢鋼鐵嗎?未來戰爭打的是知識、是技術、是硅片。現在挖人才比挖金子都難啊。」龍凱峰沖陸雲鶴嚷嚷著。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調人、招人的事不是小事,我們是部隊,不是私人開公司。個別情況特殊的,可以邊干邊辦。
  凱峰,說到信息大隊,我還得給你提個醒,在與林曉燕的接觸方面,盡可能注意點影響。」
  龍凱峰困惑地搖頭說:「怎麼,狀告到你那兒去了?」
  陸雲鶴說:「告狀倒沒有,但這方面的議論可不少。」
  龍凱峰氣憤地說:「真是吃飽了撐的。誰愛說誰說去,我才不理這個茬。」
  陸雲鶴有點擔憂地說:「凱峰,這方面的事我見得比你多,你再怎麼無所謂,避避嫌總可以吧?」
  龍凱峰說:「避嫌?你說我怎麼避?E5W系統是我們目前重中之重的事,我這個代師長怎麼能避得開?這不,我現在就要找林曉燕去,不找不行啊。」
  陸雲鶴一時不好再說什麼,搖搖頭,歎了口氣。
  龍凱峰喘著氣說:「政委,放心吧,唾沫星淹不死人!」
  去一趟靈水渡,趙梓明對建設水庫增添了信心。他要把自己的決心第一個告訴女兒趙楚楚。趙楚楚望著趙梓明關切地問:「爸,你的傷全好了?」
  趙梓明拍拍自己的頭頂說:「你看,沒事了,我都到山裡轉了一圈回來了。」
  趙楚楚坐在他對面,責備著趙梓明:「你是不是瘋了。前天看你還是一頭的繃帶,今天就跑到山裡去,你不怕破傷風啊?」趙梓明興致勃勃,望著趙楚楚一個勁地傻笑,然後說:「楚楚,給爸來點酒。」
  趙楚楚埋怨起來:「我真不想給你拿。」
  趙梓明終於把自己的決定說了出來:「楚楚,爸爸要建水庫。」趙楚楚起先沒在意趙梓明在說什麼,等她明白了趙梓明說的話後,張著嘴看著趙梓明問:「什麼?你要建水庫?」
  趙梓明點點頭說:「我到靈山渡去了,那裡絕對是建造水庫的好地方!」
  趙楚楚寧可相信這是趙梓明的幻想,這個轉業不久的軍人,一當上一個小鎮長,就長了不少幻想。「好呀,我這裡老停水,生意都做不好。」趙楚楚隨口說道。
  趙梓明豪氣沖天地說:「水庫一建成,別說你這小店了,五星級大酒店也不會再缺水了。」
  趙楚楚哭笑不得起來:「聽起來很動人心弦的,可惜是天方夜譚。爸爸,這事可能嗎,就你個剛轉業的鎮級幹部,說建水庫就建水庫?」
  趙梓明說:「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嗎?我參觀過水庫,不就是在河上修個水壩,把水一攔,高峽出平湖,就是這麼出來的。」「你造水庫我可幫不了你什麼忙,我只能贊助你在我這兒白吃白喝。」
  「你看你,人家唱個歌還有個掌聲鼓勵,我修這麼大的水庫,你也沒有一句鼓舞的話,還冷嘲熱諷的。」
  趙梓明站起來,想不到自己的雄心壯志卻被趙楚楚潑了一頭冷水,他悻悻地離開了開心塢。
  趙梓明來到了市水利局,他找到了當初準備建水庫的圖紙,走出水利局大門,他來到自己自行車跟前,可翻遍身上的口袋,也找不出兩毛錢給看車人。看車人笑著讓他慢慢找。也許這種人他見得多了。
  趙梓明說:「我下回來給你補上,我現在身上真沒錢了。」
  看車人說:「沒錢沒關係,你把車留下,拿了錢再來取,我每天都在這裡看車。」
  韓雪騎著自行車過來,看見趙梓明,下了車:「趙哥,你怎麼在這兒?」
  趙梓明看見韓雪走來,心想有辦法了:「韓雪,你來的正好,帶錢了嗎?呶,缺兩毛錢。」
  韓雪替趙梓明把錢付了,問趙梓明:「午飯吃了嗎?」
  趙梓明問韓雪:「到吃飯時間了嗎?」
  韓雪一亮手錶說:「早過了,都一點多了。走,吃飯去。」
  「好,今天該我請客了。」
  「連停車費都付不起,還請客?」
  趙梓明說:「我是不習慣帶錢,不是沒有錢,走,上我女兒那去。」
  趙楚楚看見趙梓明抱著圖紙和韓雪一起回到她的開心塢,抿嘴笑了。她將二人領到一張空桌前坐下。趙梓明嚷著讓趙楚楚趕緊弄點吃的過來。趙楚楚交待給服務員,自己在韓雪身邊坐下來。
  趙梓明盯著趙楚楚看了半天,然後突然說:「女兒,能不能幫爸弄點錢?」
  當著韓雪的面,趙楚楚不好拒絕,問趙梓明:「要多少?」
  趙梓明說:「三十億吧。」
  趙楚楚瞪大雙眼說:「爸,你想叫我去搶世界銀行啊!」
  韓雪笑著說:「他是開玩笑的。」
  趙梓明看著韓雪說:「不是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
  韓雪問:「你要這麼多錢幹什麼?」
  趙梓明說:「造水庫啊。你們看——」趙梓明取過那一大卷圖紙,展開說:「水利局的焦局長對我的想法很支持。這些都是當年的圖紙,翻了好半天才從箱底裡翻出來。」
  趙楚楚沒想到趙梓明真的把建水庫當一回事了,哭笑不得地搖著頭說:「人家為什麼沒建起來呢?」
  「幾次論證,都被部隊一票否決了。」
  韓雪問:「造水庫和部隊有什麼關係?」
  趙梓明說:「關係大了,你們看——」趙梓明指點著圖紙說:「這靈山渡比寧洲市高出三百多米,在那裡要築起一座七十米高,五百米長的大壩,蓄水量最少也在十億立方米,一旦打起仗,一枚導彈飛來,就有可能打壞大壩,如果大壩垮了,下游的村莊和整個寧洲市就全完了。」
  趙楚楚說:「那你還忙乎什麼?早點收攤吧。」
  趙梓明說:「不,這事我要找凱峰談談,堂堂DA師如果連個大壩都保護不了,那還算什麼DA師?」
  趙楚楚說:「打仗打仗,其實都是唬人的話,五十年都過去了,這仗也沒打起來。」
  「你這種麻痺思想可要不得,你看看這本書。」
  趙梓明遞過一本書,趙楚楚接過來一看,原來是《二十一世紀的戰爭根源》,趙梓明指著第一章說:「為水而戰。二十世紀是能源危機,二十一世紀是水危機。水資源將成為全球最突出的問題。缺水的國家達到百分之七十,世界將是為水而戰。」
  韓雪聽得有些著迷了:「真新鮮,還會為水而戰?」
  趙梓明好久沒有這麼暢快地說過話了,他忘記了飢餓,滔滔不絕地對韓雪和趙楚楚沒完沒了地說著。
  景曉書設計的那個遊戲軟件震動了林曉燕,他對龍凱峰說:「景曉書不僅是個人才,而且是天才。從專業的角度來看,在程序設計方面,他是萬里挑一的。E5W系統核心部分的設計非他莫屬。」
  望著一臉興奮的林曉燕,龍凱峰笑了。
  林曉燕說:「師長,我們必須把這個人搞進來。」
  龍凱峰顯得為難地說:「這事有難度。包爾達夫那兒要人,魯豫生那兒要人,梁航那兒要人,關小羽那兒也要人,上哪兒要這麼多特招名額?」
  林曉燕抱怨說:「我們看中的這幾名研究人員都是在軟件開發和程序設計上很有成果的,很多大公司早就盯上了,我告訴你,如果我們再拖著不辦,人家都跑光了。」
  龍凱峰只好說:「我再想想辦法。」
  龍凱峰直接到了開心塢,他對趙楚楚說:「楚楚,你快把景曉書找來。」
  趙楚楚說:「現在可找不到他,他又不是你的兵,你讓他幹什麼就幹什麼?」
  龍凱峰知道趙楚楚在說氣話:「沒當兵就不能去當兵了?」
  趙楚楚說:「師長同志,我已經幫你傳達到了。」
  龍凱峰問:「他同意了嗎?」
  「他那人,沒什麼同意不同意的,誰幫他還清十萬元欠款,他就跟誰走。」
  「還有什麼其他條件嗎,比如家屬問題,子女問題等等。」
  「他呀,光棍一個,還等著娶我為妻呢,哪來的家屬子女。」
  龍凱峰笑道:「這個條件我百分之百能滿足。」
  趙楚楚說:「我可不滿足。我要對他負責。既然你們要招他當兵,就要善待人家,給人家應有的待遇,不能欺負老實人。」龍凱峰看著趙楚楚說:「喲,楚楚,我發現你懂事多了,知道為他人著想,也知道心疼人了?好,有進步!」
  趙楚楚不滿地說:「你少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我可以幫你把景曉書找來,但你必須陪我吃頓飯。」
  龍凱峰笑了笑說:「好啊,小時候你不肯吃飯,也只有我能餵下去。」
  龍凱峰拿起電話要打。
  趙楚楚問:「你給誰打電話?」
  龍凱峰說:「給韓雪,跟她說一聲,要是沒事,一塊來吃。」
  趙楚楚按住電話說:「你別叫韓姐行不行,就咱倆。」
  龍凱峰說:「那也得跟她說一聲吧,別叫她給我準備飯了。」
  「你真壞,什麼事你都告訴她。」
  龍凱峰笑著說:「韓雪說了,跟你在一起她最放心。」
  趙梓明一回家,就把水庫的圖紙攤得滿屋都是,楊芬芬回家一看,問:「你這是要幹什麼?」
  坐在地上的趙梓明直起腰來說:「馬上要建水庫了,水庫一建成,寧洲市的用水問題就徹底解決了。」
  楊芬芬看客廳內沒有自己落腳的地方,就走到臥室門口說:「水庫是你想建就建起來的?別整天想入非非,幹點實事。」說完走進臥室。
  韓雪來找趙梓明。為趙梓明要建水庫的事她專門通過私人關係找了市長,趙梓明告訴她,這件事只有韓雪才能辦到。韓雪找到市長後,把趙梓明想建水庫的事說了,可是市長總像沒聽明白。指名要見趙梓明。這對趙梓明來說真是個好消息。他覺得自己建水庫一定有門了,剩下的就是資金,市長要見自己,肯定要涉及到這方面。趙梓明激動地拉著韓雪坐下說:「市長肯定是想聽聽我融資的辦法。要是國家出一部分,民間集資入股一部分,銀行再能貸款一部分,分期分批到位,我看差不多。」韓雪也顯得興奮起來:「你想得太好了,我回去問問老爸,看他願不願意參加,他總想著把錢投到鷺灣去,不如動員他參加水庫建設。」
  趙梓明高興極了,說:「他是寧洲民營企業家的首富,他要是能帶這個頭就好。」
  韓雪匆匆地告辭了。
  第二天一早,趙梓明就隨韓雪來到市政府大樓,他按時找到市長,市長聽完趙梓明的設想後,點頭支持。從市長辦公樓裡出來,趙梓明抑制不住內心的興奮對韓雪說:「真沒想到市長這麼爽快,一下子就同意我拿出具體方案進行論證。」
  韓雪提醒道:「趙哥,你也別太樂觀。光答應研究,離立項還早呢。」
  趙梓明說:「只要一步步往前拱,總能達到目標。」
  韓雪點頭道:「趙哥,你光自己干恐怕不行,最好找一兩個人做助手,把方案搞得正規點,
  附上各種圖表什麼的,給專家們看也像個樣子。」
  趙梓明贊同說:「對,你說得太對了。可惜我們鷺灣鎮沒有這樣的人啊。」
  「要不,到人才市場去看看?」
  趙梓明苦笑道:「就是你把我招走的那個地方?」
  韓雪也笑了笑說:「有人招你,你就不可以去招別人?」
  趙梓明說:「可我現在付不起人家工資啊。」
  「價錢可以談嘛。」
  景曉書背著個包,在人才市場門前轉來轉去,正在兜售他自己的一個什麼軟件,看到走進人才市場的幹部、老闆式的人物就迎上去,拿出一張光盤,向人家講解其內容和功能。發現趙梓明和韓雪走來,景曉書機警地摸出一個大墨鏡戴上。然後迎了上去,手裡拿著一張光盤沖趙梓明叫開了:「趙先生,您是來招聘人才的吧?」
  趙梓明愣怔地看著景曉書:「你怎麼知道我姓趙?」
  景曉書裝起糊塗問:「您姓趙嗎?」
  趙梓明說:「我是姓趙。」
  景曉書指韓雪說:「你身邊的這位也姓……」
  韓雪立即說:「我姓韓。」
  景曉書說:「這就對了。」
  趙梓明疑惑地問:「對了什麼?」
  「我剛才遠遠一看你們倆人走來,就感到氣度非凡,我就猜,二位一定和中國的某個風雲時代有關聯,果不其然。趙先生,韓大姐,你們真是名門旺族啊。比我強多了。我姓景,不景氣的景。」
  趙梓明和韓雪都笑了。
  韓雪突然想起什麼,緊盯著景曉書說:「我好像在哪見過你?」「我這張臉太大眾化,你可能認錯了。你們要是來挑人才的話,就沒有必要再進去了。我這裡有一套光盤。」說著把光盤遞過去。
  趙梓明接過一看說:「中國人才大全?」
  景曉書說:「這是我自己製作的,絕對原版。我這裡面收錄了全國五十個最大的人才市場的信息和全國一千多所大專院校的網址。目錄齊全,分類詳細,要什麼有什麼。」
  韓雪拿過光盤看了看說:「有水利方面的嗎?」
  景曉書說:「水利,有。你們到底要什麼?」
  趙梓明笑了笑說:「我什麼都不要,就要你。」
  景曉書吃驚地看著趙梓明說:「我賣光盤,不賣身。」
  「我要建水庫,非常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我可不會建水庫。」
  「但我需要你這樣的計算機人才。」
  「那你打算給我多少錢吧?」
  韓雪對景曉書說:「你先開個價吧。」
  景曉書想了想,一背手說:「不要我的光盤,光要我的人……十萬吧。」
  趙梓明吃驚地說:「十萬,一年?」
  景曉書搖搖頭說:「一個月。」
  韓雪說:「你瘋了,一個月十萬,也太黑了吧。」
  景曉書說:「我是說,一個月之內,先付我十萬,以後你給我多少無所謂。」
  趙梓明說:「那也太多了。」
  景曉書說:「你們不要我,我還不去呢,部隊幾次來要我,我都沒答應呢。」
  趙梓明問:「你要去當兵?」
  韓雪也跟著問道:「是哪個部隊?」
  景曉書說:「管他哪個部隊,反正人家答應給我十萬。」
  韓雪想了想說:「能不能少要一點,我們現在資金很緊張,你也體諒我們一下嘛。」
  趙梓明說:「你還有別的什麼條件嗎,只要我們能做到的,都可以商量。」
  景曉書看看趙梓明,又看看韓雪說:「嗯,這樣吧。韓大姐,你過來。」
  景曉書把韓雪拉到一邊,指了指趙梓明說:「他大概就是讓你痛苦讓你看到虛偽的那個人吧?」
  韓雪一下子懵了:「你說什麼?」
  景曉書摘下墨鏡:「從你們現在的狀態看來,我的勸說還很有成效嘛。」
  韓雪認出了景曉書,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景曉書說:「這樣,看著我幫過你的分上,跟老趙說說,他要是願意把女兒嫁給我,價錢好說,光盤白送。」
  韓雪走到趙梓明跟前,小聲跟趙梓明說著。景曉書站在一邊觀望著,他看見趙梓明聽著聽著,臉拉了下來,不屑地大聲說:「就他?」
  趙梓明轉過身來,瞪著景曉書,朝景曉書走過去。
  景曉書意識到不好,本能地向後退了兩步:「算我沒說,算我沒說行吧。」
  景曉書又後退兩步,轉身快步離去。
  趙梓明吼道:「你給我站住!」
  景曉書回過頭,逃也似地鑽到人群中去了。
  韓雪趕上來勸著:「趙哥,你發什麼火,我看這小景也沒什麼惡意嘛。」
  趙梓明說:「楚楚怎麼都認識些這號人?」
  韓雪亮著光盤說:「哎,這光盤裡的東西真要是這傢伙做的,說不定還真是個人才呢。我看這小伙子要是打扮起來也是滿帥氣的。」
  趙梓明歎了口氣說:「楚楚這孩子凡事都有主見,她男朋友的事,我們根本做不了主。算了,還是先找到點錢,再來找人吧。」韓雪說:「我去找我爸爸,讓他放點血。」
  韓雪拉著趙梓明就去找父親韓百川,一打電話找不著,韓雪就頗有把握地說:「我能找到他了。」
  趙梓明問:「你電話都沒打通,能找到他?」
  韓雪說:「爸爸只有在做一件事情的時候才關機,這會兒一定就在媽祖廟燒香。」
  韓雪猜得沒錯。韓百川有些日子沒有燒香了,他帶著手下人來到媽祖廟,他的身後緊跟著兩個身材高大,戴著墨鏡,耳塞機的保鏢,這種電影上出現的黑社會老大的架勢,是韓百川最近才學到手的。
  韓百川沒想到這回碰到了韓雪和趙梓明。他拉過趙梓明和韓雪說:「雪兒,老趙,快來拜拜,大吉大利。」
  韓雪和趙梓明只好站在媽祖像前敬香。
  拜完媽祖,一行人走出了媽祖廟。韓雪對跟在韓百川身後的兩個保鏢很是不快,責備著:「爸,你弄這倆保鏢幹什麼?」
  韓百川說:「氣派呀。」
  韓雪哭笑不得地說:「什麼氣派,搞得跟黑社會老大似的。」
  韓百川失望地說:「你不喜歡啊?」說著韓百川沖兩個保鏢揮揮手說:「你們滾吧。」
  趙梓明在一邊偷著笑。
  韓百川望著對岸的海島說:「雪兒,老趙,我一直就想在這裡建一座跨海大橋,和那邊的島子連起來,颳風下雨,自由來往。」這個想法比起趙梓明想建水庫的想法更不著邊際了,趙梓明心裡好笑,但還是恭維道:
  「這個想法到是很有點新意。」
  韓百川樂了,得意地說:「我的想法當然會有新意!」
  趙梓明趁機說:「要想建橋首先要把基礎打好。」
  「那是。我的基礎就是先把鷺灣拿下來。先期投入它三到四個億。」
  趙梓明驚訝地說:「三到四個億?」
  韓雪說:「爸,先不談幾個億的事,我想向你要十萬塊錢。」
  韓百川問:「又是凱峰讓你要的?」
  韓雪說:「不,趙哥有急用。」
  趙梓明說:「韓總,就算我向你借的。」
  一貫爽快的韓百川,這回遲遲沒有表態。一直到韓雪盯著他,才勉強借給了趙梓明十萬元錢。
  趙梓明急著要去找景曉書。韓雪回到家裡,沒想到龍凱峰也提出要找韓百川借十萬元錢。韓雪說:「你也要十萬?今天我剛幫趙哥他借了十萬塊錢。」
  龍凱峰問:「老連長幹嗎借這麼多錢?」
  「他水庫的事。」
  「那算了,我再想其他辦法。你今天上哪去了,我打電話到辦公室,說你上午就出去了,手機也沒開。」
  「手機放辦公室了。這兩天一直幫趙哥跑水庫的事,不管怎麼說,市政府的人我還算熟悉,盡量多幫他一些。」
  從人才市場被趙梓明一陣追趕後,景曉書來到了開心塢。望著一臉沮喪的景曉書,趙楚楚打趣道:「喲,博士,今天是怎麼了,跟只瘟雞似的,一點精神都沒有?」
  景曉書在一張檯子前坐下說:「老闆,你去你爸爸那兒幫我要回十塊錢行嗎?」
  趙楚楚問景曉書:「我爸爸什麼時候欠你錢了?」
  景曉書說:「他拿了我一張光盤,還差點揍我一頓。」
  趙楚楚不解地問:「為什麼?」
  景曉書搖頭說:「別提了,你爸爸這人說翻臉就翻臉。」
  趙楚楚不再問他了,走到吧檯前給趙梓明打電話。問清楚情況後,趙楚楚笑得前仰後合。
  「景曉書,你真行啊,你確實是欠揍。幸虧你溜得快,真要是吃上
  我老爸一拳,你今天就得爬著進來。」
  景曉書苦著臉問:「光盤的錢你跟他要了嗎?」
  「光盤我叫他沒收了。」
  景曉書大叫:「我在人才市場上轉了一天,就出手這一張,你們還不給錢,你還讓不讓我過了?」
  趙楚楚說:「說實話,我爸爸根本沒生你的氣,他是生我的氣。」「生你什麼氣?」
  「說我身邊有這麼個人才,為什麼不早推薦給他。他回去看了你的光盤了,認為很有價值,對他將來建水庫很有用,他決定收編你了,希望你當他的助手,跟他一起創業。」
  景曉書驚喜道:「他真的要建什麼水庫?」
  「叫什麼靈山渡水庫,水庫建起來,全寧洲市都能喝到水庫的水,計劃投資三十個億。」
  「三十個億?!」
  「你看你這樣,一聽錢,倆眼兒瞪得跟電燈泡一樣!」
  「哎,你爸爸說咱倆的事了嗎?」
  趙楚楚瞪了一眼景曉書說:「你又煩我是吧?我還沒同意呢,我爸爸也做不了我的主。」
  景曉書厚著臉皮說:「起碼他要有個態度吧?」
  趙楚楚猶豫了一下說:「我不能告訴你。」
  景曉書笑了說:「那我明天問他去。」
  這時,龍凱峰和林曉燕走了進來。景曉書想起軟件的事,急著要龍凱峰給設計費。
  林曉燕笑著走到景曉書面前,然後收斂笑容說:「景曉書同志,我們經過認真研究,正式通知你,決定特招你參軍入伍,你將成為光榮的人民軍隊中的一員。」
  景曉書看看趙楚楚,又看看龍凱峰和林曉燕,恍惚地說:「不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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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十四章 人才爭奪先斬後奏
  面對景曉書的恍惚,龍凱峰和林曉燕都以為他改變了主意,不想參軍。林曉燕望著景曉書說:「特招你入伍可是件很光榮的事。」可是景曉書只沖林曉燕笑笑。這種笑讓一邊的龍凱峰有些不知就裡。他正要向景曉書問個究竟,趙楚楚衝他說:「你們行動晚了,人家景博士已經被別人摘牌了。」
  龍凱峰驚訝起來,他問景曉書:「你真的不想當兵?上次不是叫楚楚轉告你了嗎,你沒有回絕我們嘛,而且十萬元錢已經給你準備好了,手續一辦完,馬上就給你。」
  一直沒有說話的景曉書顯得興奮起來:「真的?」
  龍凱峰沖景曉書肯定地點點頭。
  景曉書為難地說:「可是有人要請我幫他去建水庫。」「誰?」龍凱峰立即問道。
  景曉書指指趙楚楚說:「她爸爸。」
  龍凱峰笑道:「不是開玩笑吧?」
  趙楚楚說:「是真的!」
  林曉燕說:「曉書,你是個搞專業技術的人才,你的出路應該在最能發揮你專長的地方。
  我們專門給你安排一間工作室,配備了幾名助手,成立了開發研究室,把最好的電腦和設備交給你使用。還給一套團職的住房。」
  林曉燕列出的一系列條件不得不令景曉書動心,他望著趙楚楚,希望得到她的支持,想不到趙楚楚沒好氣地說:「你自己的事自己決定,看著我幹嗎?」
  龍凱峰要證實景曉書是不是要被趙梓明拉去建水庫,立即打電話給趙梓明。趙梓明在電話裡對龍凱峰說:「凱峰啊,這個人我們要定了,信息對抗大隊有的是技術人員,幹嗎跟我爭?你再想別的辦法。」
  趙梓明的口氣毫無商量的餘地,龍凱峰只得慢慢擱下電話。心想只有做通景曉書本人的工作了。於是他對景曉書說:「部隊要你是鐵板釘釘的了。我相信你是個講信用的人。」
  林曉燕也跟著附和道:「是啊,你是先答應我們的,再說,我們三番五次來找你,而且是我們師長親自出
  馬,這種誠意你應該感受到了吧。」
  景曉書猶豫地點著頭說:「我覺得你們都不錯,讓我想想吧。」龍凱峰說:「好,你今天晚上好好想想,我們先走了。」
  龍凱峰和林曉燕一走,趙楚楚沖景曉書說:「這下你火了,成了香餑餑了。都來搶你哩。」
  景曉書感歎一聲,然後又得意地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啦。不過,一個是你爸爸,一個嘛是你的……」
  「你想說什麼?」趙楚楚粗暴地打斷景曉書的話。
  其實最犯難的不是龍凱峰,也不是趙梓明,而是趙楚楚。看著她一聲不吭地坐下,景曉書也跟著在趙楚楚對面落坐,目光關切地看著她說:「你說我應該怎麼辦?」
  「以前,爸爸跟龍凱峰爭當師長,打得人仰馬翻,現在又爭人才,說不定又是一場明爭暗鬥,又把我夾在中間了。」
  景曉書問:「你傾向我跟誰去呢?」
  趙楚楚看看景曉書,然後搖了搖頭。龍凱峰打電話告訴趙梓明他要特招景曉書時,趙梓明心裡就窩上了火,本來他想在電話裡狠狠地罵一通龍凱峰,為什麼總是愛和我爭呢?後來一想,罵他沒有用,不如先下手。
  打電話問過趙楚楚,得知景曉書回到自己宿舍後,趙梓明就抱著一堆圖紙,拎著一堆食品走進了景曉書的宿舍。他的到來讓景曉書深感意外,正在電腦前忙乎的景曉書騰地站了起來,張了張嘴:「趙……」
  趙梓明滿臉堆笑地說:「你就叫我趙叔叔吧。」
  景曉書望著眼前和顏悅色的趙梓明和人才市場凶神惡煞的那個人完全不同,心就慢慢放了下來。想熱情地招呼他,可是狹小的房間裡根本無處落腳,只好尷尬地沖趙梓明笑著。
  趙梓明把圖紙和食品一齊放在景曉書的桌上說:「這些就是水庫的圖紙,這些是牛奶,麵包,方便麵,夠你吃喝幾天的了。哦,還有這十塊錢。」趙梓明掏出十塊錢放在桌上。
  景曉書說:「這錢……我就不要了。」
  趙梓明盯著景曉書說:「答應給你的十萬塊錢,明天就給你。」
  景曉書說:「這我就更不能要了。我是開個玩笑,你還當真啊?」
  「曉書啊,你的情況楚楚都跟我談了,我很同情你,也很喜歡你,其實,楚楚對你印象也很好。」
  景曉書支吾起來:「趙叔叔,我……」
  「你喜歡楚楚,楚楚也跟我講了,但楚楚是什麼想法,我還不清楚。不過,你儘管大膽追求,
  過幾天我就要向領導和專家匯報,能不能成功,就指望你這張圖了。」
  景曉書問:「楚楚她真的對我印象很好?」
  趙梓明說:「是的,要不她就會堅決反對我來找你。」
  景曉書激動起來:「趙叔叔,你放心,我加班加點也幫你把圖搞出來。」
  趙梓明也很高興,拍了拍景曉書說:「別的以後再說,你就給我做一個水庫鳥瞰圖,到時候能掛出來就行。抽時間跟楚楚到家裡去坐坐。讓楚楚她媽給你做好吃的。」
  景曉書一直以為自己追求趙楚楚,趙梓明這一關很難突破,想不到無意間一切全變過來了,剛才趙叔叔的這番話,不是接受我了嗎?景曉書感到熱血沸騰,連連沖趙梓明點著頭說:「你放心,你放心。」
  在龍凱峰,特招景曉書根本沒有林曉燕說的那麼容易,當林曉燕當著龍凱峰的面向景曉書宣佈特招通知時,龍凱峰是想阻止的。但一切都太晚了。
  林曉燕知道龍凱峰肯定會責備自己,所以從開心塢出來,她一直沒有說話,等著龍凱峰的批評。
  想不到龍凱峰並沒有批評她,而是表示理解:「你的做法雖然有點出格,我想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只要陸政委能盡快把手續辦下來……」
  一聽說要等辦手續,林曉燕就沒了信心。就是因為等著辦手續,結果人才流到別的地方去了。她擔心趙梓明會搶在部隊前面把景曉書拉走。「趙參謀長的脾氣你還不瞭解,說不定他現在就已經找景曉書去了。我們不早下手,人才就全被別人挖走了。」
  林曉燕提醒龍凱峰說。
  龍凱峰點點頭說:「咱們就來個邊斬邊奏吧。」
  這是林曉燕所希望的,現在龍凱峰說了出來,讓林曉燕感到龍凱峰和自己想到了一起。
  「你想打個時間差?」她問龍凱峰。「你敢不敢接收?」龍凱峰的目光緊緊盯著她。
  林曉燕說:「只要你敢給,我就敢接。」
  龍凱峰說:「好,就這麼定了。我們要把景曉書從老趙手裡搶過來。」
  林曉燕有些擔心地說:「你這樣做,趙參謀長他會不會怪你?」龍凱峰沉默了一會說:「顧不了那麼多了,到時候我再去給他磕頭賠罪。這件事最好只幹不說,別太聲張。」
  林曉燕會意地笑了:「師長,你就放心吧,我就來個金屋藏嬌。」林曉燕覺得既然話已經對景曉書說出去了,下面就該採取行動了,她讓曲穎準備一下,將景曉書「請」進來,隆重歡迎景曉書光榮「入伍」。
  因為有了一股愛的力量,景曉書為趙梓明通宵達旦地做好了水庫鳥瞰圖,就送到趙楚楚那裡炫耀來了。
  但景曉書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當他走進開心塢時,曲穎已經派人盯上了。當他走出開心無塢時,曲穎指揮的一輛麵包車就開到了景曉書身邊,車門一開,兩個女兵跳下,拉著景曉書就上了車。
  景曉書看看自己身前身後坐著的面無表情的漂亮女兵,不著就裡地問:「你們這是幹什麼?」
  坐在前排的曲穎回過頭來說:「景曉書同志,歡迎你光榮入伍。」景曉書拉長著臉說:「我……入伍了?」
  曲穎笑著,拿出了一套軍裝遞給景曉書說:「來,把軍裝穿上。」兩名女兵不由分說,一起幫著景曉書將軍裝和軍帽一古腦兒替他套上。景曉書無從反抗,只好癱坐在車內。
  麵包車剛到信息大隊營院外,遠遠地就傳來一陣鑼鼓聲。曲穎把景曉書「請」下了車,景曉書一看,辦公樓前掛著「熱烈歡迎新戰友」的巨大橫幅,門口兩側站著一溜歡迎的官兵,不等景曉書邁步,熱烈的掌聲已經響起來了。
  景曉書何曾見過這等陣勢?不由目眩神速。遠遠地就看見林曉燕軍容嚴整地朝自己走來。伸出手向景曉書敬禮說:「歡迎你,景曉書同志。」
  景曉書不安地看看四周,覺得自己像是夢遊一樣。我真的當兵了?就這樣穿上了軍裝?
  景曉書覺得多少有些滑稽。就這樣懵裡懵懂地跟著林曉燕走進了信息大隊辦公室。
  這個時候景曉書才驚醒過來,只有坐在沙發上一個勁地喝水。看見一直陪著自己坐著的林曉燕,臉上始終含笑,才覺得一切都是真的了。
  這時,曲穎威嚴地走了進來,她先朝林曉燕敬禮,然後說:「下面請林曉燕大隊長宣佈任命。」
  林曉燕起身,打開一個筆記本宣讀著:「經研究決定,任命景曉書為信息對抗大隊數字技術研究所第三研究室正營職主任,少校軍銜。」
  景曉書不敢相信地問:「主任?少校?」
  林曉燕沒有說話,還是臉上含笑地說:「請景主任參觀研究所。」在林曉燕的帶領下,景曉書在信息大隊各處看著。這裡的設備條件使景曉書吃驚。
  當景曉書隨林曉燕走進一個研究室時,這裡氣派之大,技術力量之雄厚使得景曉書驚歎不已,又羨慕不已。林曉燕領著他來到掛有「第三研究室」牌子的房前,介紹說:「第三研究室的主要任務是,研究和開發E5W核心技術,適用於DA師合成指揮模擬控制平台。」
  就在景曉書有些猶豫時,林曉燕對他說:「景主任,我相信你能勝任。」
  緊接著林曉燕又把景曉書帶到為他準備好的宿舍裡參觀。推開門一看,景曉書發現這是一套三室兩廳的軍官公寓。裡面已經有了床鋪,桌椅和衛生用具。
  林曉燕說:「曉書,這裡就是你的宿舍了。」
  景曉書坐在床上試了試,激動地:「林大隊長,我……」
  林曉燕笑著說:「你不要著急。你最多在這裡工作一年或二年,幫我們完成這個項目的開發,一旦正式投入運用,你要覺得不合適就可以走。」
  曲穎把一個紙包放在景曉書面前:「這是給你的十萬元錢,請收好。」
  景曉書拿著錢,激動地不知說什麼好了。
  林曉燕說:「曉書同志,你看還有什麼要求,提出來就是了。」景曉書感動地說:「你們該想到的都想到了,我還有什麼可說的?但我想,我欠的錢還是由我自己來還。」說著將錢包遞給林曉燕。
  林曉燕推回道:「先把債還了再說。」
  趙楚楚告訴趙梓明他要的圖紙景曉書已經設計好了,趙梓明就忙不迭的來到開心塢,一看果然令他滿意。趙楚楚告訴他,景曉書出去買點東西,一會就回來。
  可是趙梓明等了大半天,也不見景曉書回來,而且連個電話也沒有。趙梓明有些著急了,問趙楚楚:「景曉書這小子怎麼還不回電話呢。」趙梓明急得團團轉。
  「我明天就要參加論證會了,助手卻不知哪裡去了。」
  「你幹嗎非要他呢,他幫你畫出圖就行了。」
  「我要他不只是讓他給我畫圖,將來我的水庫要靠計算機管理。而且到現在為止,只有他算是我惟一的助手。」
  趙楚楚說:「你怎麼就看上他了呢?換個別人不好嗎?」
  趙梓明堅定地說:「不,我就要他了。」
  景曉書已經把趙梓明的事全都丟到腦後了。信息大隊的林曉燕給了他無數個驚奇,一穿上軍裝,他突然發現自己是那麼的希望成為一名軍人,站在鏡子前,左顧右看,瘦削的身材竟然顯得挺拔了許多。他想把這一切盡快告訴趙楚楚,他希望趙楚楚能和他一同分享這種歡樂。
  電話剛打通,還沒說上話,趙楚楚就一頓吼:「景曉書,你買個東西買到哪兒去了?」
  景曉書握著話筒欣喜地說:「楚楚,我現在已經是一名軍人了。我就過來讓你看看,看看我像不像軍人。」
  景曉書不等趙楚楚再說什麼,就掛了電話。
  趙楚楚把景曉書的去向一告訴趙梓明,趙梓明就氣得沒差點跳起來。他惱火地說:「龍凱峰這小子為什麼老跟我作對?」
  景曉書把趙梓明在開心塢等自己的事告訴了林曉燕,林曉燕立即轉告了龍凱峰。龍凱峰什麼也沒來得及想,就直奔開心塢來了。果然,趙梓明一見到他,就朝他吹鬍子瞪眼,一副勢不兩立的樣子。龍凱峰站在趙梓明面前說:「老連長,我是來向你負荊請罪了。」
  罵了一通龍凱峰後,趙梓明顯得有些無奈了,憤憤地說:「你小子什麼時候學會在背地裡搞小動作了?」
  龍凱峰說:「老連長,實際上我們在你之前就看上景曉書了,他也答應過,只不過手續辦的慢了一些。部隊的關關節節,你還不清楚嗎?」
  趙楚楚在一邊幫著龍凱峰說:「哎,那天人家凱峰當著我的面給你打過電話,你不同意嘛,怎麼能怪人家先下手為強?」
  趙梓明衝著趙楚楚吼道:「你少跟他一唱一和的。龍凱峰,你把景曉書還給我!」
  龍凱峰把自己帶來的一名技術員推到趙梓明面前說:「這是我們信息大隊的繪圖員。」
  趙梓明問:「你想狸貓換太子?」
  龍凱峰笑道:「你的水庫還在立項準備階段,根本用不著景曉書那樣的軟件專家。小周是我們電腦繪圖、文字處理方面的一把好手,讓他跟著你當助手。」
  趙楚楚興奮地說:「這太好了,爸,你也用不著把我當籌碼了。」趙梓明責備地瞪了一眼趙楚楚說:「你這丫頭,吃著自家的飯,肥了人家的田。」
  儘管趙梓明沒再說什麼,但他對龍凱峰在景曉書這件事上的做法還是很不滿。更讓他氣憤和擔心的是,女兒趙楚楚處處護著龍凱峰。
  景曉書已經投入信息大隊的工作了。他拿著手裡的一份數據資料對林曉燕說:「大隊長,這種信號壓縮方式已經過時了,我們能不能採用全新的VW331壓縮方式,數據存貯量可加大二倍,運算速度可提高十倍,程序設計上可以簡化很多。」
  林曉燕解釋說:「這種方式我們曾考慮過,但國內掌握這方面技術的人比較少,所以沒有採用。」
  景曉書說:「我在美國時,我的導師就是VW331研究的合夥人之一,我參與過研製,我給你們設計的那個「科索沃戰爭」的遊戲中,就部分採用了這個技術。」
  林曉燕說:「怪不得那麼大量的視頻數據都能存在裡面,而且圖像還原幾乎沒有損失。我看,不要猶豫,馬上改用VW331。」景曉書問:「那時間來得及嗎?」
  「把我們現有的程序員全部調過來,由你組織攻關。」
  景曉書想了想說:「所有主機的CPU還要換新的,接口也要全換。」
  「可以,只要你提出來,我們大家一起動手。」
  景曉書顯得信心十足地說:「好,只要其他外圍配套項目跟得上,一個月後開始全系統調試。」
  「只要你把新一代E5W系統的核心部分拿下來。其它的由我負責完成。」景曉書的信心感染著林曉燕。
  龍凱峰搶走了景曉書,趙梓明的工作陷入了被動。他抱著複印好的資料剛走進家門,楊芬芬就對他說:「梓明,我正要找你。」趙梓明看看楊芬芬。
  楊芬芬說:「上次我跟你說過,有個姓祖的老先生,說他離開大陸時在一個叫什麼趙家莊還是趙家鎮的地方住過,好像跟你老家那個村子差不多。」
  趙梓明把圖紙放下說:「我們村裡根本沒有姓祖的。」
  楊芬芬有些著急了:「梓明,你那家鄉話我一句都聽不懂,人也不熟,你陪我去一趟吧。」
  趙梓明說:「前幾天我說陪你去,你又說走不開。明天我要列席市政府關於水庫建設的辦公會,再過幾天還有一個聽證會,真是沒有一點時間。」
  楊芬芬說:「不著急,我提前把車安排好,等你聽證會一完,我們就走,當天趕回來。」
  趙梓明想了想只好說:「行。」
  楊芬芬顯得有些激動,伸手下意識地握了一下趙梓明放在茶几上的手。瞬間又把手抽回說:「我給你做飯去。」
  趙梓明說:「你不是要出門嗎?」
  楊芬芬已經進了廚房。趙梓明這才意識到了什麼,舉起被楊芬芬握過的手,久久地看著。
  聽說龍凱峰搶走了景曉書,韓雪對此十分不滿,她責備龍凱峰說:「景曉書是我和趙哥到人才市場上找來的,你也知道趙哥現在的處境,你讓他一步嘛。」
  龍凱峰久久地品味著韓雪的話,感到她的話帶有明顯的傾向性,心裡有些不快,口氣酸酸地說:「這是老連長叫你來跟我說的?」
  韓雪一下子拉長了臉:「是我自己這樣想的。他太不容易了,跟你爭師長,贏了卻沒當上,轉業了只當了個鎮長,可你,師長都當上了,難道為一個人也要跟趙哥較勁嗎?」
  龍凱峰有些生氣了:「你胡說些什麼?部隊上的事你又不懂,淨在這瞎摻和。」
  韓雪失望地說:「我發現你變了。」
  龍凱峰反問道:「我變了嗎?」
  眼淚在韓雪的眼眶打轉:「你變得沒有一點同情心了。你想想,從你我認識到現在,趙哥為你操過多少心?凱峰,你忙,幫不了他什麼就算了,可你也不能拆他的台啊!」
  龍凱峰不耐煩了:「你真是越說越離譜了!」
  韓雪抽泣著說:「凱峰,你不要這樣好嗎,趙哥他……他在你心中難道還不如林曉燕嗎?」
  龍凱峰終於忍不住地吼叫起來:「夠了!」說完拉開門走了。
  韓雪沉沉地坐到沙發上,淚水潸然而下。
  韓雪發誓一定要助趙梓明一臂之力。這些天一直陪著趙梓明四處跑手續,原來他們把建水庫想得過於簡單了,真的操作起來,可是困難重重。韓雪感到筋疲力盡了,只有趙梓明還是一頭勁。
  除了陪趙梓明跑各處部局,韓雪跟趙梓明去的更多的地方就是趙楚楚的開心塢了,那天和景曉書聊過以後,韓雪對這種地方慢慢接受了。有時候她感到這裡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吸引著自己。
  趙梓明帶她到開心塢,總是在吃飯的時候,韓雪知道,趙梓明為了省錢。
  趙楚楚深感趙梓明的辛苦,今天她為趙梓明多準備了好幾道菜,還備了酒。一坐下來,
  她就敬趙梓明:「爸爸,不管你水庫能不能搞成,我都敬你,來,乾一杯。」
  趙梓明虎著臉說:「你是祝我不成功?這酒我不能喝。你先敬韓雪,今天我是專門請她吃飯。」
  趙楚楚知道趙梓明的老一套又來了,故意說:「那好,我先問清楚,今天誰結賬?」
  趙梓明說:「當然是我結賬了。」
  趙楚楚伸出手說:「你結?好吧,錢。」
  趙梓明苦笑著說:「我現在沒錢。」
  趙楚楚說:「又想白請啊?」
  韓雪看著眼前的父女倆,心裡直覺得好笑。
  趙梓明抓過一張餐巾紙,掏出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交給趙楚楚。
  趙楚楚看著,笑了起來,又把餐巾紙條交給韓雪說:「韓姐,你看我爸,連吃飯錢都沒有,還自稱總指揮。」
  韓雪低頭看著,然後念了起來:「今日餐費待水庫建成後在水庫招待費中支出。靈山渡水利樞紐工程總指揮趙梓明。」
  韓雪也大笑起來:「楚楚,你別說,趙哥就是有氣魄。」
  「還氣魄呢,三天兩頭到我這兒來蹭飯吃。你那水庫在哪兒呢?我這可是小本生意啊。」
  三個人都笑了起來。
  趙楚楚說:「韓姐,我爸爸就是這麼賴皮,身上分文沒有,一開口就是二十億、三十億的,像真的似的。」
  趙梓明說:「說到錢,哎,韓雪,能不能動員你爸爸把資金投到水庫上來。現在沒水,他開發鷺灣等於白扔錢嘛。」
  韓雪思忖著,點點頭。
  韓百川常常掛在嘴上的一句話,就是自己是一個漁民出身,口氣不失自豪,但內心也不失自卑。因此他總是變著法子改變著自己,企望使自己變得高雅起來。這些天他突然迷上了打高爾夫球。並且帶著一群人來到了寧洲市最好的高爾夫球場。
  韓百川已經多次用力揮桿了,可總是沒有擊中球,最後連球桿也飛了出去,也沒碰到球。
  他氣得大罵:「這是什麼破玩意!」然後飛起一腳把球踢出老遠。「不玩了,回去!」
  可就在他轉身時,被他踢出去的球竟然滾動著落入洞中。
  韓百川的舉動被站在不遠處的韓雪看在眼裡。這時,她走過來叫了聲:「爸。」
  韓百川一看女兒來了,扔掉球桿對大家說:「我女兒來了,你們玩。雪兒,我們走。」
  韓百川帶著韓雪來到球場休息的地方,問:「有事嗎?」
  韓雪點點頭問:「爸鷺灣你還開不開發了?」
  韓百川說:「當然開發了,我就看那地方好。」
  「咱不開發鷺灣行不行?」
  「不行。我話都說出去了。」
  「上次趙哥不是說鷺灣沒有淡水,咱要是把錢投進去,效益要是不好,咱們就賠進去了。」
  「不開發鷺灣,我的錢放在銀行幹什麼?」
  「爸爸,現在有一個有名有利的項目,你上不上?」
  韓百川問:「什麼項目?」
  「投資建水庫。」
  韓百川瞪著韓雪問:「建水庫?」連連擺手說:「那才叫用錢打水漂呢,我不幹。」
  韓雪急了:「爸,你聽我的沒錯,建水庫也能賺錢,我跟趙哥算過賬,寧洲這麼缺水,水庫要是建起來,發電能賺錢,出售庫水也能賺錢,全市老百姓都知道韓百川投資建水庫了,你不就成名人了。」
  「我寧願一個月買十噸礦泉水放家裡,也不花那冤枉錢。」
  韓雪氣道:「你真是老土,土到家了。」
  「爸現在還土嗎?沒看我現在打的什麼球?」
  「不就是高爾夫嗎。」
  「對啊,你看外國電影沒有……」
  韓雪打斷說:「爸,別再說什麼電影了,你說到底怎麼樣嘛?」韓百川說:「不怎麼樣!」
  韓雪沒想到事情剛一談,就談崩了,心裡就有些氣,扭過頭不看韓百川。
  握過一次趙梓明的手,楊芬芬當時心裡就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雖然只是剎那間,但她還是體會了一股暖流。看見趙梓明整天穿著那條軍褲,楊芬芬就有了一股衝動,這天她放下手頭的工作,轉了幾個商場,為趙梓明揀選了一套西裝。
  西裝拿回家時,趙楚楚看著精美包裝盒,驚訝地問:「媽媽,這高檔西服是給誰的?」
  楊芬芬淡淡地說:「當然是給你爸買的。他不是要開什麼論證會嗎?轉業這麼長時間了,還套著那條舊軍褲不願換,跟個農民似的。楚楚,你交給他吧,就說是你買的。」
  趙楚楚盯著楊芬芬,儘管她明白母親的意思,但她還是有些不甘心:「媽,你送給爸爸不好嗎?」
  楊芬芬不說話了,埋下頭。只是再次叮囑趙楚楚說:「就說是你給他買的,啊。」
  趙楚楚扭過臉說:「我不。」
  「你看你,媽媽叫你回來就是讓你辦這個事,別老跟媽媽彆扭著。」
  其實趙楚楚已經猜準了母親的心思,她扶住楊芬芬的雙肩說:「媽,你女兒我已經長大了,你想什麼我多少能想到一些。現在你別把我當成你女兒,就當作你的一個朋友,一個知心朋友,我們一起來談談你和趙梓明的事。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到底打不打算跟趙梓明繼續過下去?」
  這是趙楚楚一直感到困厄的,在她眼裡,不管父母之間有多麼嚴重的分歧,但是都只是家庭內部問題,並沒有第三種力量,將父母分開啊。想到這些,趙楚楚有些傷感起來。她需要知道母親內心真實的想法。
  楊芬芬盯著趙楚楚說:「楚楚,你今天是怎麼了?那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你不要總是在中間問這問那的。」
  趙楚楚憂傷地說:「你們倆人二十年了,不分也不合,我在中間難受。我不問清楚了,讓我熬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楊芬芬說:「楚楚,別說傻話,爸爸和媽媽都是愛你的,我們都愛你就行了,不要胡思亂想。」
  「能不讓我胡思亂想嗎?我想見到你們倆大吵大罵一頓,可你們卻不吵不鬧,不聲不響,一個睡臥室,一個蹲書房,你們演的是什麼戲嘛?我要是你,我早就跟我爸爸說,我不愛你,我們分手吧!」
  楊芬芬撫摸著趙楚楚的頭髮說:「楚楚,不許你再這麼胡說八道,你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我這樣做有我自己的理由。」
  趙楚楚說:「可你這是在折磨人。折磨我,折磨我爸,也在折磨你自己!」
  這是一個女兒對母親說的話嗎?楊芬芬吃驚地望著趙楚楚,不知為什麼她的手突然舉了起來,氣急地扇了趙楚楚一個耳光。望著獨生女兒呆呆的樣子,楊芬芬心如刀絞,她一把將趙楚楚摟進懷裡,抽噎著。趙楚楚突然推開楊芬芬,衝了出去。
  楊芬芬呆滯地站著。一會兒,門推開了,她以為是趙楚楚回來了,失聲叫道:「楚楚!」
  可是進來的是趙梓明。楊芬芬趕忙掩飾著自己。
  趙梓明看到了桌上的西服問:「這是什麼?」
  楊芬芬不假思索地說:「哦,這是楚楚給你買的西服,讓你開論證會時穿上。」
  趙梓明走過去,打開盒子,把西裝拿出來:「哎呀,這要花多少錢?這孩子。好,我明天就穿著它出席論證會,準保大獲成功。」楊芬芬走到臥室門口回過頭對趙梓明說:「明天開完論證會回老家的事沒忘吧?」
  趙梓明將西裝在身上比試著,隨口應著:「好,好。」
  楊芬芬強調說:「那我把車準備好,在市政府大樓前等你。」
  這是一個能坐四五十人的會議廳,正面牆上掛著一幅「靈山渡水庫」的鳥瞰圖,形象地描繪出靈山渡水利樞紐工程的未來面貌。會議廳聚滿了市政府的各級官員和各方面的專家以及電視台的記者。
  趙楚楚和韓雪也參加了會議,這是決定趙梓明命運的一次聽證會。
  趙梓明今天果真穿上了那套高檔西服,顯得很自信。他被主持人請到主席台後,就開始了他的匯報:「為了保證向寧洲市早日供水供電,我們將邊建壩,邊建電站,邊修築配套工程。待大壩升至四十米時,開始蓄水,第一台機組投入發電。」在市政府大樓前,楊芬芬按時等候著趙梓明。
  聽證會進入到第二個議題,由專家向趙梓明提問。有位專家問:「請問趙梓明同志,為什麼要多花三個億,把輸水渠道建成全封閉的暗渠?」
  趙梓明回答說:「原先是打算修明渠的,但有兩個弊端,一是要佔用大量農田,二是容易造成水污染。修暗渠,能把最潔淨的山泉水引進寧洲市的千家萬戶。由於不需要進水廠二度處理,一年就可節省一個多億。」
  楊芬芬走了進來,站在後排。
  又有一名專家問:「水庫將來遇到戰爭怎麼辦?」
  趙梓明顯出一種自豪與自信:「這確實是一個不容迴避的、非常實際的問題。這個水庫之所以三十年沒有建起來,除了資金等困難,軍方的否決也是一個重要原因。不過,我提請大家不要忘了,我是軍人出身,雖然我今天脫下了軍裝,但我仍然自信地告訴你們,放心吧,今天的人民解放軍有足夠的實力,為改革開放的成果撐起一把絕對安全的保護傘!」
  會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當有人詢問趙梓明三十多億的建設資金從何而來時,趙梓明回答說:「資金不成問題,總預算三十億的投資現在已經落實三分之一了。投資入股者就是我市著名的民營企業家韓百川先生。」
  他的回答把韓雪嚇得愣住了,她驚愕地瞪大了眼睛望著趙梓明。
  趙楚楚興奮地摟住韓雪:「韓姐,你真好!」
  韓雪支吾著起來。這可是還沒譜的事啊,自己找過父親韓百川,並沒有說服他。趙哥這是怎麼了?
  韓雪還在想下一步如何說服父親韓百川時,趙梓明已經宣佈說:「我的融資顧問韓雪女士今天也來到了我們的聽證會現場。」
  韓雪傻愣在那裡,她簡直不知道趙梓明要幹什麼。可是在一陣熱烈的掌聲中趙梓明已走到她身邊。趙楚楚把韓雪拉了起來。韓雪不得不站起來向在場的人們致意。
  最後是市長作總結發言:「各位專家,各位朋友,我代表寧洲市人民政府宣佈,鷺江靈山渡水利樞紐工程正式列入我市的重點工程項目,並成立工程籌建指揮部,由趙梓明同志任總指揮!」
  楊芬芬激動地走了出來,上了自己的車子,等趙梓明一起去他的老家。
  會議散後,趙梓明和韓雪最後走了出來,楊芬芬痛苦地發現,趙梓明沒有走向她的車子,而是跟著韓雪上了車。
  趙梓明忘了和自己約定的事,楊芬芬心裡一陣難過,讓司機把車開了回去。
  韓雪責備趙梓明不該宣佈她是什麼融資顧問,而且父親韓百川還沒有答應。趙梓明難過地說:「韓雪,請原諒,我不得不開出這張空頭支票,不然,市裡是不會立項的,不立項,這個項目就是一個不能上戶口的私生子。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已經能操作起來了。」
  韓雪理解了趙梓明,是啊,他不這樣說如何能得到方方面面的支持呢?
  「趙哥,聽了你講的那些規劃藍圖,有時候我就跟做夢似的,好像一座大水庫就在眼前。」
  「我想,明天找個地方,把指揮部的牌子先掛起來。」
  「就掛在水利局焦局長那裡。他很支持這件事,在電話裡跟我說過幾次。」
  「韓雪,我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趙哥,你怎麼跟我客氣起來了?」
  「你對你現在的工作滿意嗎?」
  韓雪點點頭說:「當然。」
  趙梓明問:「有沒有考慮改改行,換一個行當?」
  韓雪不知道趙梓明希望自己幹什麼,不解地問:「我還能幹什麼呢?」
  「最近從陪我一起跑水庫的事,我發現你在協調關係上很有一套,有許多方面比我想得還細緻,還要周到。」
  韓雪笑了笑說:「我們搞雙擁工作,就是要這樣。天天就是搞地方與部隊的協調,一點小事想不到,就會引起誤解,甚至鬧出矛盾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能不能到我這來,我們一起建水庫?」
  韓雪沒想到趙梓明會讓她離開雙擁辦,一時有些吃驚地望著趙梓明說不出話。
  趙梓明接著說:「我在部隊幹了這麼多年,說轉業就轉業了。而且竟然幹起我做夢也沒想到的水利。人生的航船誰也說不清在什麼地方遇到順風,什麼地方突然掉頭,可要是一旦發現了一條理想的新航道,就要勇敢地開過去,管他是風是浪,這才是最有價值的人生。」
  面對趙梓明期盼的目光,韓雪真的有些不忍心拒絕他,就含糊地說:「我不知道能不能幹好。」
  趙梓明以為韓雪答應了自己,欣喜地說:「能,你一定能幹好!你看楚楚,一個小女孩子,自己幹得不是蠻好嘛。」
  韓雪只好說:「我別的不擔心,我是擔心爸爸他……」
  趙梓明趕緊說:「我今天就是要逼他一下,我相信他最終會同意的,不管怎麼說,這是件有名有利的事,更是功德無量的事。」說著突然一拍腦袋:「壞了!」然後撒腿就跑。
  韓雪有些莫名其妙,站在那裡不知所措,最後自嘲地笑了笑。趙梓明想起了自己答應楊芬芬回老家的事,他後悔自己滿腦子都是水庫水庫,把這些事忘到腦後了。衝上大街上,他攔住一輛出租車,沒等車停穩就一頭鑽了進去。等他趕到市政府大樓前,已不見了楊芬芬的人影。
  趙梓明三腳兩步衝回家時,看見楊芬芬正在收拾衣服,看見他繃著臉理也不理。然後提著旅行箱就要出門。
  趙梓明堵住了門,內疚地說:「芬芬,真對不起。」
  楊芬芬將離婚協議朝趙梓明懷裡一扔,然後推開趙梓明,衝了出去。
  趙梓明看著離婚協議書,整個人一下子僵在那裡不能動彈了。
  韓百川斥巨資建設水庫的事被記者在報紙上捅了出來,女秘書拿著報紙跑到韓百川跟前,指著報紙上「民營企業家韓百川一馬當先,投資十個億修建靈山渡水庫。」的內容對韓百川說:「韓總,你上報了。」
  韓百川一看,氣得將報紙撕成兩半,再揉成一團,狠狠地扔在地上:「胡說!」他大叫著:
  「哼,十個億,我一分錢也不給!」
  突然傳來「砰」地一聲,辦公室的門大開著,擁進來十幾名記者,照相機的鎂光燈對著他拍著,一位電視台漂亮的女主持人手拿話筒走到韓百川身邊,準備對他進行訪談。
  這可是韓百川從來沒見過的陣勢,韓百川知道是為了他投資建水庫的事來的,他悄悄地將剛才揉碎的報紙扔進廢紙簍裡。好面子的韓百川只好硬著頭皮接受了採訪。
  女主持人對韓百川說:「韓總,您的事跡非常感人,投資十個億修建水庫的壯舉在寧洲市已經家喻戶曉,我想問問韓總,當時,您是怎麼想到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投入到水庫建設上來的,您不怕這裡面有風險嗎?不怕有人說您是沽名釣譽嗎?」韓百川老練地笑了笑,然後才對著主持人手裡的話筒說:「我的百川漁業公司全是最先進的拖網船,已經沒人釣魚了。」
  女主持人一聽韓百川扯到釣魚上,只好接了一句:「韓總真詼諧。」
  韓百川接著說:「我也不怕什麼風險,我就是冒著風險……哦,十個億,十個億,我認為,有了錢,就要為寧洲人民做點事,你說是吧?既然寧洲缺水,我們就要想辦法搞水,絕不能讓老百姓永遠買礦泉水!」
  女主持人不想由著韓百川往下說,她接過韓百川的話說:「觀眾朋友,韓總講得多好,絕不能讓老百姓永遠喝礦泉水。如果我們全市的民營企業家都能像韓總這樣,我們寧洲將永遠告別缺水的日子。」
  記者們很快都走了,只留下韓百川孤獨的身影。他木然地坐下,念叨著:「一句名人名言,我就送出去十個億?我這是怎麼了?」
  韓百川知道自己已經被女兒還有趙梓明架上了架子,又在電視上把話說了出去,現在想退都難了。只有等著韓雪來後,問清楚原因。
  韓雪聽了趙梓明的一番話後,竟然也打定了主意,她回家對龍凱峰說:「凱峰,我想辭職。」
  龍凱峰吃驚地望著韓雪,半天才問:「為什麼?」
  韓雪直截了當地說:「我想到趙哥的工程指揮部去,跟他一起建水庫。」
  龍凱峰一聽頭直搖:「你瘋了,那是女人幹的事嗎?」
  「趙哥跟我談過,他那裡很需要我去。」
  龍凱峰氣憤起來:「他叫你去你就去?我不同意!」
  剛才聽韓雪一說,龍凱峰就知道這些都是趙梓明的主意,心裡直責備趙梓明不該向韓雪提出這樣的要求。現在只能勸韓雪自己放棄。可是,龍凱峰錯了,自己的氣憤激起了韓雪的不滿,她堅定地說:「我已經決定了。」
  龍凱峰一怔,他第一次聽到韓雪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有些氣急敗壞地說:「你這到底是為什麼?」
  韓雪緩和了一下口氣說:「你能把趙哥的人挖走,我就不能到他那兒工作?」
  龍凱峰盯著韓雪,氣得直搖頭:「這是哪跟哪呀?」說著甩著門走了。
  DA師小禮堂裡,就下一步DA師指揮系統工程,林曉燕給全師營以上幹部在講課。講台上,林曉燕一字一頓地說:「在工業時代,機械化戰爭規模大,戰線綿長,戰場廣闊,這就造成了從最高統帥部到基層分隊,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互不聯結、縱長橫窄的樹狀作戰指揮體制,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以及信息戰在現代戰爭中的地位和作用日益增強,這種體制逐漸暴露出種種弊端:信息流程長,平級單位之間、偵察系統與武器之間不能橫向溝通,必須經上級中轉,抗毀力差。海灣戰爭中,伊軍的慘敗證明,這種自上而下、高度集中的指揮體制已經過時。」
  軍官們都在認真地作著筆記,龍凱峰和陸雲鶴坐在最前一排。林曉燕接著說:「因此,進行二十一世紀戰爭的組織結構,需要進行大幅度調整,特別是要從層次結構過渡到網絡結構……」
  坐在下面聽課的景曉書突然站起身來:「我有一點補充。」
  全場人都看著景曉書。
  林曉燕愣怔地望著景曉書,只好說:「請講。」
  景曉書說:「我認為你對這種指揮體制的結構特徵的概括還不夠完整。應該增加一條——外形扁平,使盡量多的作戰單元處於一個信息流動層次。」
  景曉書一出現,把大伙都搞懵了。此人是誰?
  景曉書不知道,他的特招入伍是經過林曉燕特殊處理的,除了信息大隊少數人,DA師上上下下都不知道。這樣一來,為難的將是林曉燕和龍凱峰。
  陸雲鶴悄聲地問身邊的龍凱峰:「這個人是誰?」
  龍凱峰尷尬起來,只好說:「他就是景曉書。」
  陸雲鶴問:「就是那個電腦奇才?」
  龍凱峰點頭道:「是的。」
  龍凱峰已經看見陸雲鶴的臉色變了。他能不變嗎?信息大隊把景曉書私自弄到部隊,這件事從頭到尾龍凱峰都沒有認真對陸雲鶴說過。當著大家的面,陸雲鶴克制著沒有發火,他拉了一下龍凱峰的袖子,往後門走去。龍凱峰只好跟著他走了出去。
  桂平原的目光幾次都掃向吳義文,像是在問:「這個新來的少校,你知道嗎?」
  看見陸雲鶴和龍凱峰走了出去,林曉燕心想這嚇壞了。
  果然,陸雲鶴一走到外面,就朝龍凱峰發起火來:「特招手續還沒批下來就讓他穿上軍裝,這林曉燕怎麼回事?」
  龍凱峰只好說:「政委,這件事是我同意的。地方好幾個單位在搶他,這邊E5W系統又急著要人,我怕夜長夢多,先把軍裝給他套上,邊干邊辦。」
  陸雲鶴拉下臉來說:「你真是昏了頭了!」
  龍凱峰說:「我知道這樣做有點出格,但這也是給逼得沒辦法嘛。」
  「幹部政策是根高壓線,碰不得的。再急,也不能違反規定。軍裝必須馬上脫下來。」
  「他正在沒日沒夜地工作,我們怎麼好意思這麼做。」
  「那好,你不好意思我來找他。」
  龍凱峰攔住陸雲鶴:「政委,別別,還是我來談吧。」
  陸雲鶴憂慮地說:「凱峰啊,不管你出發點多麼好,這件事你要給師裡和你自己惹麻煩的,趕緊處理。」
  龍凱峰不知道他一系列大刀闊斧的改革,已經引起了上面種種議論,包括私自特招景曉書入伍,很快傳到了戰區機關。連鍾元年對龍凱峰的一些做法都有些看法了。在機關二級部長下部隊考察間隙,鍾元年把這些二級部長們叫到一起,想聽聽他們對DA師組建以來的看法。他先說道:「最近,DA師龍凱峰以代師長的名義遞交了一份長達五萬字的報告,針對DA師在進一步形成戰鬥力中所面臨的一些問題,提出了一些新的設想。大家可以議議。」
  王強接過鍾元年的話說:「他的設想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DA師可自行決定團以下幹部去留;可隨時招收高級專業技術人員,並授予他們相應的軍銜技術職稱;特殊人才,學術帶頭人,每月在工資之外再發津貼;要求在全師實行軍事主官和政治主官換位上崗。」
  鍾元年看看大家說:「大家都談談吧。」
  司令部的A部長笑了笑說:「龍凱峰這是在向戰區要權嘛,是不是有點異想天開?」
  B部長立即接著說:「我認為龍凱峰他們提出的這些要求,肯定有他們的道理。我軍的現行體制確實有很多方面制約著軍隊的建設和發展。DA師要向數字化方向發展,要面向現代化條件下的戰爭,改革的步子想快一點是可以理解的。」
  A部長掃了一眼B部長說:「我看此風不能長,這樣下去還得了!將來各部隊都隨心所欲,自行其事,還不成了多國部隊。」
  鍾元年表情嚴肅起來。裝備部的C部長說:「應該承認有些設想還是很好的,但目前時機還不成熟,不可能具體實施。」
  A部長笑了起來說:「不可能?那你就不瞭解龍凱峰了。最近我們收到幾封來信,反應DA師龍凱峰不經任何人批准,擅自招收了一批地方人員,而且下了命令,授了軍銜。」
  鍾元年一驚:「有這事?」
  A部長接著說:「我們正在核實。但從他這份報告中可以看出,完全有這個可能。」
  鍾元年皺了皺眉頭。
  其實特招這件事,鍾元年已經聽過王強的匯報,王強替龍凱峰開脫說:「龍凱峰因為工作上的原因,顯得有些著急,我們應該理解。」
  鍾元年想不到,龍凱峰會引起這麼多的議論,有的議論中還摻雜著對他的不滿。A部長已經說得很透了,龍凱峰這是向戰區要權。權力這個東西,你能隨便要嗎?
  儘管鍾元年很理解龍凱峰,但是面對眾多部長的責問,他顯得猶豫了。
  鍾元年轟走了眾部長,自己一個人獨自坐在那裡,只有王強偶爾會來到他身邊,問問他有沒有指示。鍾元年一直一聲不吭。弄得王強左右不是。
  鍾元年有些替龍凱峰擔心了。鍾元年在想,是自己對DA師太有感情了?還是用龍凱峰用錯了?
  其實鍾元年一直還在擔心另外一個人,那就是趙梓明。
  聽說趙梓明謝絕了他的關照,沒有去公安局而主動去了一個小鎮,鍾元年聽說後,當時很是感動。他在想,趙梓明是在置死地而後生啊!這就是軍人。
  夕陽照在鍾元年的身上,他肩上的將星在夕陽下閃爍出金黃的光輝。鍾元年已經忘記吃晚飯了。王強過來催道:「首長,晚飯都涼了。」
  鍾元年抬起眼來問:「趙梓明現在怎麼樣?」
  王強說:「聽說他跑到一個窮小鎮當了鎮長後,雄心勃勃想幹番大事。」
  鍾元年點頭笑道:「他會成功的,我相信他是條漢子。對了,吳義文最近有消息嗎?」
  王強報告說:「上上下下對他的反映都不錯,在班子裡能找準自己的位置,對龍凱峰很尊重,聽說他把首長送給他的『拉偏套使正勁』六個字壓在台板玻璃底下。」
  鍾元年點點頭,歎了口氣說:「對龍凱峰有反映,我是有思想準備的,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嘛。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強烈,最近幾乎每天都能收到反映他問題的信。雖然大部分是匿名信,但看來也不全是空穴來風。」
  「首長,你看是不是我去一趟,瞭解一下情況?」
  鍾元年站身說:「有人說我捅了個馬蜂窩,總不能看著馬蜂蜇人,自己躲得遠遠的。一起走一趟吧。」
  「什麼時候走?」
  「明天就走。正好省委張書記約我到寧洲談建水庫的事。」
  「聽說這建水庫是趙梓明發起的。」
  鍾元年點頭說:「他是不是想幹這樣一番大事?」
  趙梓明一手策劃了韓百川被動掏錢建水庫獲得成功,又說服了韓雪來幫他一起幹,都讓他暗自得意了幾天。可是他卻遇到了煩心的事,又跑到開心塢裡喝起悶酒來了。
  趙楚楚走到趙梓明坐的茶台前說:「爸,我發現你穿西裝不比穿軍裝難看嘛。」
  「當然穿軍裝好看。穿著這西裝,人家說我是鄉鎮企業家。哦,不過,還得謝謝你的這套西裝,那天論證會上給我帶來好運氣。」「那是媽媽給你買的。」趙梓明疑惑地問:「是她買給我的?」
  趙楚楚點頭說:「這麼好的機會又給你弄丟了,你們兩個怎麼老錯位?」
  趙梓明又埋頭喝起悶酒。
  趙楚楚在他對面坐下問:「聽說,你給市政府提交的水庫移民方案給斃掉了?」
  趙梓明苦笑道:「沒職沒權,整天跟只無頭蒼蠅似的,這樣搞下去,水庫還能建成嗎?」
  趙楚楚同情地說:「中國的事就是難辦。」又笑道:「爸,你何不弄個市領導幹幹呢?」
  趙楚楚一句譏諷的話還真讓趙梓明動起了腦筋,他放下酒杯,自言自語地:「對,這也是條路子。」
  望著一臉認真的趙梓明,趙楚楚說:「我只是開了個玩笑。」
  趙梓明說:「有時玩笑也能成真的。」
  回到鷺灣鎮,趙梓明一眼就看見老鎮長駱阿泰在等自己。他把自己碰到的困難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駱阿泰,這位老鎮長也只有陪著他歎氣。
  「我想當副市長!」趙梓明突然說。
  駱阿泰隨口應道:「好啊。」
  趙梓明一把抓過駱阿泰的手說:「老鎮長,我說的是真話。我只想主管水利建設。」
  駱阿泰看著趙梓明然後大笑起來:「好,好啊!這市長誰當不是當?誰為老百姓辦事,誰就能當,誰就應該當。你能行!當初省委張書記在寧洲市當書記時,我就找過他,想當區長,嘿,張書記這傢伙沒答應,讓一個比我小二十歲的娃娃干了區長了。可這傢伙每年都打電話跟我要鹹魚吃。多了不要,就十斤。」趙梓明問:「省委張書記你也認識?」
  「以前他是我的兵,一個他,一個鍾元年,現在都混出個人模狗樣來了,一個省委書記,一個戰區副司令,酒喝不過我,可官都比我大。」
  趙梓明感歎道:「沒想到你還有這層關係。」
  駱阿泰說:「有這層關係頂屁用,我從來不求他們。區長不讓我當,我臭罵了張書記一頓。反正他也不生氣,照樣打電話來跟我要鹹魚。」駱阿泰拍拍趙梓明:「梓明啊,你真想把水庫造起來,不當個什麼官還真不好辦呢。正好,他昨天給我來了個電話,說他已經到寧洲了,讓我給他送鹹魚去。你就代我提十斤鹹魚去找他,談談當市長的事,也許能幫上忙。」
  趙梓明半喜半憂地問:「這樣去,會不會讓人認為我是跑官要官?」
  駱阿泰說:「又不是為你自己,你是為公嘛,有什麼不行的。」趙梓明血湧上頭頂,豪氣十足地說:「好,咱就去跑跑這個官。」
  趙梓明以為楊芬芬去了他的老家趙家村,一大早就趕回來,一問才知道楊芬芬沒有來。
  在拉扯他長大的趙奶奶家門口,七八個村民坐在高高矮矮的條凳上,圍著趙梓明在拉著家常。他們大著嗓門說:「梓明啊,這水庫說什麼也不能造啊。俗話說,搬一搬,窮三年。你這水庫一造,這村子就淹了,別忘了,這兒還有你祖墳呢。」
  一些村民們都附和著說:「是啊,家往高處搬,只會越搬越窮。」
  張書記聽說了寧洲市要建水庫,心裡高興,想聽聽老百姓的意見,就私下裡戴著個草帽和秘書來到了趙家莊。這會兒他看見趙梓明一群人坐在一起聊著起勁,也就走了過來。只聽趙梓明說:「你們說的對,往高處只會越搬越窮,咱們就往低處搬,搬到海邊去,那個地方比這地方富多了。」
  「那當然好,可上頭會讓我們往那兒搬嗎?」
  趙梓明說:「會啊!」
  一村民問:「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人搬過去了,可地呢?沒田沒地,總不能喝海水吧?」
  「你放心,海邊的村民會一分錢不要把土地送給我們。」
  村民們哄笑起來。
  張書記看著他們,然後遞過來一句話說:「家往低處搬,山民變村民,是個好點子。可這村民往哪兒去啊?」
  趙梓明聞聲看了看,站起身問:「你是……」
  張書記笑笑說:「我從省裡來,專程來看看移民的事。」
  趙梓明熱情地迎上去:「你是民政局來的吧?早聽說你們要來,沒想到在這兒見面了。」
  張書記坐到板凳上說:「哎,接著說你們的話題,這村民往哪兒去啊?」
  趙梓明說:「有地方去。這些年沿海的農民絕大部分都去經商辦廠打工了,土地反而成了負擔,有的花錢請人種,有的乾脆荒在那兒,我們可以讓他們用土地換城鎮戶口。村民變成了城鎮的居民,還能不開心?」
  張書記說:「山民變村民,村民變居民,既可以節省移民安家費,又可以提高土地的使用率,同時還可以使窮困山村脫貧致富,好,好,好點子。」
  知道是省裡來的人,趙梓明亮明瞭自己的身份,將張書記帶到不遠處的山坡上。想到自己的移民計劃被否決,趙梓明就有些不平地對張書記說:「省裡有關部門工作不深入,我這裡……我能不著急嗎?有時候急得都想從這懸崖上跳下去。你說這遲遲開不了工,拖到雨季,鷺江截流就困難了。」
  張書記說:「老趙,這麼浩大的工程,有些困難也是難免的,不要太著急,辦法一定會比困難多。」
  趙梓明苦笑道:「你真是說得輕巧。光這協調各方面的關係,就把我這個所謂的總指揮折騰得筋疲力盡。」
  張書記問:「怎麼,嫌權力太小了?」
  「哎,看你老同志這一把年紀了,在省委機關肯定有些年頭了吧?」
  「不長,也就三十來年吧。」
  趙梓明興奮地說:「那你肯定認識省委張書記了?」
  張書記含糊地說:「當然。他這幾天正好也到寧洲來了。」
  「我正準備找他呢。」
  「有事嗎?」
  「我想找他要個官。」
  張書記笑了起來,問:「你想要個什麼官?」
  趙梓明說:「我要當副市長!」
  張書記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趙梓明不快地說:「這有什麼好笑的。我不要錢,不要人,也不要物資,我只想要個寧洲市副市長的名分。我要建成靈山渡水庫,需要一個位置,一個能以最快速度最強力度推動水庫建設向前運轉的位置。」
  聞訊的焦局長和韓雪迎面走來,焦局長疾步上前:「張書記,您已經上來了。」
  張書記與焦局長、韓雪握手。
  趙梓明驚訝地張著嘴巴站在一邊。
  一直到韓雪走過來問他在哪兒碰上張書記的,趙梓明才緩過神來,心想,這下完了。他有些尷尬地走到張書記面前說:「張書記,你看我……」
  張書記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說:「你的話還沒說完呢。」趙梓明心想,反正我已經說過了,不如把話說完。就鼓著勇氣說:「我不要級別,只要給我個頭銜就行,等我把水庫建成了,我就自動把烏紗帽還給你。」
  張書記拉著臉說:「哎,有意思啊,我當省委書記這麼多年,見到過各種各樣的幹部,像你這樣明目張膽跑官要官的還是第一個。」
  韓雪著急起來:「張書記,趙總他不是……」
  趙梓明打斷韓雪的話說:「張書記,您住在市裡哪個賓館?」張書記說:「還有什麼話沒說完?」
  「不,該說的都說了。我還有一樣東西要送給您。」
  「怎麼,還要送禮?」
  「十斤鹹魚。」
  張書記明白過來:「是駱阿泰讓你送的?」
  趙梓明點頭說:「是的。」
  張書記說:「太好了,現在能拿到嗎?」
  趙梓明說:「就在我車上。」
  張書記興奮地說:「中午就用它做湯,記住多放點大白菜。」
  等張書記一走,趙梓明把自己碰到張書記的前後經過一一告訴了韓雪,韓雪聽了,也是吃了一驚。
  鍾元年再次來到DA師時,沒有去師部,把那些等候他的師領導們全都晾在大樓前。他帶著隨行人員,突擊檢查了DA師各個大隊。最後才來到了DA師指揮中心。
  這裡龍凱峰帶著林曉燕和景曉書正在調試E5W指揮系統。一名參謀發現了鍾元年一行走進來,忙站起來要向龍凱峰報告,被鍾元年示意制止了。鍾元年等人在後排悄然坐下。
  龍凱峰全然不覺自己的身後正坐著鍾元年,他對一名戰士說:「去,給我送杯熱咖啡來。」
  戰士很快為龍凱峰送來了咖啡。
  龍凱峰喝著咖啡對林曉燕說:「哎,林曉燕,聽說你們把『藍軍』指揮員的修養、個人經歷、性格、嗜好、學識等參數也編入程序中,作為一個參考係數了?」
  林曉燕得意地說:「這是我讓景曉書他們做的。在作戰時,指揮員的性格素養往往起著很重要的作用。」
  「打開我看看。」
  「哎,你不是讓我們調試E5W系統嗎?怎麼想起這個來了?」「鍾司令這次突然來了,估計又要出什麼考題。聽說不久要舉行的『海嘯行動』大演習,他要親自出任藍軍總指揮,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嘛。」
  林曉燕對景曉書說:「景主任,把鍾元年給我調出來。」
  景曉書操作電腦。屏幕上,出現『藍軍』指揮部的頁面。在指揮官的畫框中,出現了鍾元年頭的圖像。
  鍾元年欠起身子看著自己的圖像。
  林曉燕說:「鍾元年的特點嘛,主要有兩點,一是性格複雜,寬厚中不乏刁鑽,幽默中暗含刻薄,傳統中兼蓄現代,持重中富有童心。」
  龍凱峰接話說:「通情達理又蠻不講理。」
  鍾元年會心地笑了笑。
  林曉燕又說:「第二是思維多元,抽像思維與形象思維之比是6︰4,偏理智,慣於扇形思想,更擅長逆向思維。」
  龍凱峰接著說:「難怪讓人琢磨不透,給人以反覆無常,出爾反爾的感覺。」
  鍾元年躡手躡腳地走過來,站在他們身後,探頭望著。
  景曉書說:「你們光研究他算什麼,要研究就要研究重量級的。」景曉書敲擊電腦鍵盤。電腦屏幕,鍾元年的頭像被孫子覆蓋。林曉燕說:「你看,把指揮官一換,作戰態勢馬上就有變化。」另一屏幕上的作戰態勢圖產生相應的變化。
  龍凱峰笑了說:「好,咱們在跟古人過招呢。」
  景曉書敲擊鍵盤:「還有呢。」
  屏幕上,蒙哥馬利的頭像又被拖過來覆蓋了孫子的頭像。
  龍凱峰說:「喲,英國名將蒙哥馬利,二戰的英雄人物。還有嗎?」
  景曉書說:「多了,古今中外,應有盡有。隨便調出一個,都比鍾元年難對付。」
  鍾元年這時接話了:「不見得吧?」
  龍凱峰、林曉燕、景曉書聞聲回首,大吃一驚。
  鍾元年大笑:「緊張什麼?你們不是沒把我放在眼裡嗎?」
  龍凱峰不好意思地:「首長,這是我們……」
  鍾元年打斷說:「既然你們認為我很好對付,那咱們就來比試比試。來個網上推演。我為藍軍,你們為紅軍,王部長,請你當裁判。」
  龍凱峰等人敬禮:「是。」
  鍾元年習慣地伸出手去。龍凱峰欲握手。
  鍾元年突然把手抽了回來說:「對不起,我只跟勝利者握手。」

 ·15·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十五章 內憂外患不眠夜
  鍾元年悄然站在龍凱峰他們身後,所發現的DA師指揮系統令他為之一震,看來龍凱峰他們還真搞了點名堂出來了,儘管他們把他奚落了一翻,但鍾元年還是決定和他們過過招。
  鍾元年作為藍軍和龍凱峰開始了網上對抗。龍凱峰把景曉書推給鍾元年擔任助手。鍾元年快速敲擊電腦鍵盤,輸入作戰指令。
  指令下達完畢,鍾元年就等著龍凱峰他們紅軍方面的反應。他趁機和景曉書聊了起來。
  鍾元年看了一眼景曉書問:「小伙子,當了多少年兵了?」景曉書回答說:「首長,這很難回答。」
  鍾元年奇怪地問:「什麼意思?」
  景曉書說:「因為本人的兵齡無法按年來計算,只能按天來計算。」
  鍾元年問:「那當了多少天兵了?」
  景曉書說:「還是很難回答你,因為我的兵齡像女人的年齡一樣是個秘密。」
  鍾元年越發好奇起來:「你還真把我搞糊塗了。」
  景曉書笑道:「首長,林大隊長希望把我藏在深閨人不識。」
  鍾元年突然想起什麼來,眼前這位小伙子,莫不是那位私自特招的?於是他問景曉書說:「你姓什麼?」
  「姓景,不景氣的景。」
  「景曉書?」
  景曉書得意地說:「看來我還有點知名度。」
  鍾元年不再說話了,他要看看這個景曉書到底有幾斤幾兩。鍾元年將目光投向網上的屏面。景曉書打量了一眼鍾元年,手抓鼠標,隨時執行鍾元年的命令。
  把景曉書推給鍾元年當助手,是林曉燕的主意。那天在課堂上景曉書一暴光,攻擊龍凱峰的人不少。林曉燕要試試鍾元年的態度,當然最主要的還是讓鍾元年見識一下景曉書的才能。紅軍網上推演室裡,龍凱峰計劃是導彈強攻。大屏幕上顯示出了導彈飛行軌跡。龍凱峰對林曉燕說:「林大隊長,我現在需要知道這顆導彈的分析參數。」
  林曉燕按了一下總控制台上一個鍵紐,從這可以直接連接預警情報分析中心。在總控制台上的液晶屏幕上馬上顯示出人機對話框圖,並標有文字、選擇和分析參數、選項內容和結果等參考值。
  導彈攻擊目標:A、九號陣地;B、中途改變目標。
  目的分析顯示:A、擊我薄弱之處,獲初戰告捷目的;B、試探性動作,觀察我下步行動,尋找我防禦漏洞;C、佯攻動作,聲東擊西,另有主攻方向。
  處置方法:A、空空攔截;B、地空攔截;C、電磁干擾致盲;D、放棄跟蹤;E、任其攻擊目標。
  看著如此精密的分析指數,龍凱峰滿意地說:「這就是通過比較分析運算來的結果?」
  林曉燕說:「對,我們已經把近年來戰術導彈實戰的戰例,最佳處置方法,有可能出現的情況存入E5W分析中心進行處理。目前從雷達捕捉到這枚導彈開始,我們就開始跟蹤其全過程,並進行綜合分析。」
  龍凱峰果斷地下達指令:「放棄攔截!」
  大屏幕上,九號陣地導彈落地,一片火海。
  等候在藍軍網上推演室裡的鍾元年,望著電腦屏幕,顯得有些急躁了。他問身邊的景曉書:「哎,龍凱峰怎麼一點動作也沒有?」
  王強湊上前來說:「從演習監測系統上看,可能是他們對「藍軍」第一次打擊的目的沒有搞清楚,不願輕意出擊吧。」
  鍾元年點頭說:「要是這種動作,應該說龍凱峰他們還是對的。如果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九號陣地的防禦上,我就有可能抓住他摩步大隊和坦克團的運動方向。他不動,我還不好辦了。」
  龍凱峰有點讓鍾元年猜不透了,他對著微型麥克風再次下達了命令:「放棄九號陣地。導彈大隊,地空導彈營在一百公里海面對敵轟炸機群實施攔截。」
  龍凱峰這一招,連林曉燕也不是很清楚,她問龍凱峰:「為什麼要放棄九號地區?」
  龍凱峰說:「九號陣地不是我主要防禦陣地,敵人首先打擊我九號陣地,我想他肯定另有企圖。在敵軍行動不明的情況下,先放棄九號陣地,看看再說。」
  看到幾枚地對空導彈飛向藍天,鍾元年警覺起來:「龍凱峰盯上我的轟炸機機群了。也好,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到海面上。按預定方案行動。」
  鍾元年的命令很快就讓龍凱峰捕捉到了,他發現藍軍的機群正改變方向。龍凱峰下令咬住藍軍的機群。很快,導彈攔截成功,藍軍轟炸機被紅軍擊落三架後,其餘原路返回。見此,龍凱峰淡然一笑。他問一邊的林曉燕:「分析結果出來了嗎?」
  林曉燕回答說:「出來了。」
  大屏幕上,戰場分析系統將結果模擬顯示出來,這是第一輪較量後的紅、藍雙方的戰場態勢。林曉燕報告說:「信息分析中心計算結果表明,敵轟炸機群的行動同樣是一次佯動,而向七號陣地兩翼運動的兩個摩步大隊一個裝甲大隊有可能對我形成合圍。綜合分析認為:
  一、敵企圖全殲滅我摩步1團,並佔領七號陣地;二、七號陣地距海岸七點二公里,有可能為接應海上登陸做準備。」
  龍凱峰觀看大屏幕,果然,大屏幕上已顯示出藍軍三支部隊向紅軍七號陣地運動態勢。
  龍凱峰對林曉燕說:「把對策預案調出來。」
  林曉燕在操作台前按動一個按鍵。屏幕上立即打出了音頻同步播出的對策方案:第一方案:派出空軍炸毀六號公路上的明河大橋,在三號公路上對敵坦克群實施空地導彈打擊,裝甲大隊從一號陣地向七號陣地運動,與七號陣地摩步1團對敵形成夾擊和反包圍。特種兵對敵摩步大隊後方實施機降奇襲,截斷其退路。我坦克團挺進龍口山一線,堵住敵前進之路,對敵形成合圍。」
  龍凱峰略一思忖說:「看看提供的第二套方案。」
  林曉燕操作起來。
  紅軍的行動,很快被藍軍牢牢抓住,在鍾元年面前的大屏幕上出現了「紅軍可能出現的應對方案。」
  鍾元年突然覺得這種打法沒多少意思,雙方的所有行動多在對方的掌握之中。他讓景曉書關掉了界面。
  景曉書以為鍾元年很滿意,興沖沖地問:「首長,我們這個系統搞得還有點水平吧?」
  鍾元年含糊起來:「唔,有點意思。」
  景曉書說:「我們把古今中外的著名戰例,各種戰法、戰術、戰役思想和現代武器裝備效能參數輸入到這套系統裡,它會進行綜合的分析判斷,提供多種方案由指揮員選擇。有點和玩電子遊戲差不多。」
  「對,這就是遊戲。是誰說過,戰爭本來就是一種流血的遊戲嘛。」「看來你們對這個還有點研究。」
  景曉書得意地說:「不是有點研究,而是很有研究。」
  鍾元年這邊興趣在消退,而龍凱峰卻擺出了一副火並的架勢,他對林曉燕說:「我們以第三方案為主,並作如下修改:一、工兵在明河大橋安放遠程遙控爆炸裝置;二、空軍在土山谷一帶實施空中佈雷;三、特種兵襲擊敵坦克團的油料補給線;四、戰術導彈對敵坦克群實施遠程攻擊;五、地炮移師沿海一線用紅杉樹激光制導對敵坦克實施精確打擊。六、派出無人干擾機對敵進行全程全頻電子干擾。」
  林曉燕迅速輸入命令,可是電腦出現一種違規操作提示。林曉燕站起來說:「師長,命令的下達必需由你親自操作。E5W的識別系統只認總指揮,不認其他人的。」
  龍凱峰按動命令鍵,下達了命令。
  鍾元年讓景曉書代替他和龍凱峰過招,自己和王強來到了龍凱峰的紅軍網上推演室。
  可是龍凱峰指令被篡改了,大屏幕上導彈落在靈山渡地區,一片火海。
  龍凱峰驚訝起來:「哎,怎麼把導彈扔到靈山渡去了?」
  林曉燕納悶起來:「是啊,那裡什麼軍事目標都沒有啊?」
  鍾元年和王強走了進來。鍾元年說:「怎麼,打傻了?」
  龍凱峰站了起來回答說:「我們確實不明白首長的意圖。」
  鍾元年說:「你已經全軍覆沒,還想明白什麼?」
  龍凱峰不解地問:「全軍覆沒?我打得好好的,怎麼會全軍覆沒?」
  鍾元年哈哈大笑說:「我承認,你指揮得不錯,這套E5W系統也確實有點意思。但是,你們的視野還不夠開闊,內存還不夠豐富,對戰爭的綜合因素考慮得不夠周全,遠的不說,靈山渡就在你們的防禦範圍內,那兒的變化竟然都沒有考慮到。」
  龍凱峰問:「首長是說靈山渡的水庫建設?」
  鍾元年說:「只需幾枚導彈,七十多米高的大壩一毀,十億立方米的大水一瀉而下,結果如何,你們自己去想像吧。」
  鍾元年話音未落,人已出門而去。
  在寧洲工作過的省委張書記,深知寧洲不解決用水,發展只能是紙上談兵。特別是他無意中碰到趙梓明後,對這位部隊轉業的師級幹部有了非常好的印象。趙梓明擔任寧洲市副市長經過省委決定,很快塵埃落定。
  張書記在趙梓明上任前,把趙梓明叫到自己跟前,認真地談了一次話。
  坐在張書記面前,趙梓明有些忐忑不安。張書記說:「趙梓明同志,省市兩級組織對你的情況進行了認真的瞭解和研究,認為靈山渡水利樞紐建設對寧洲市經濟的發展意義很大,經研究決定,任命你為靈山渡水利樞紐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同時為便於開展工作,讓你兼任寧洲市人民政府副市長。」
  趙梓明望著張書記,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和張書記談完話後,市政府裡一位處長領著趙梓明走進了一間掛著「副市長」牌子的辦公室。處長對趙梓明說:「趙市長,這就是你的辦公室,秘書也給你配好了。他叫解方,剛從大學畢業不久。」
  處長走後,趙梓明站在辦公室前,心情很矛盾,他倒吸了一口氣,才推門大步跨了進去。
  寬大明亮的辦公桌,電話,電腦,傳真機等現代化辦公設備一應俱全。趙梓明走到辦公桌前,伸手輕輕地摸索著桌面。
  趙梓明的秘書解方走了進來,恭敬地喊了聲:「趙市長。」然後問:「趙市長,今天的工作有什麼安排嗎?」趙梓明說:「我想和水利局、勞動局、公安局等負責同志談談關於靈山渡水庫移民的問題,你看能不能聯繫一下。」
  解方說:「我可以現在就通知他們到市府來開會,您看是在今天還是明天,上午還是下午?」
  趙梓明說:「明天上午吧,我把情況講一下,下午就帶他們去靈山渡看看,現場辦公。」
  解秘書一一記下後問:「是否通知電視台,報社派人同行?」趙梓明說:「他們去不解決實際問題。」
  「以往副市長以上的幹部出行,記者都要跟隨。而且,靈山渡水利工程已列為省裡的重點建設項目,有必要進行一次綜合性報道。再說,您剛上任,還沒在電視上露面呢。」
  趙梓明笑笑說:「我露不露面沒什麼意義。我這個副市長只管水利建設這一塊,水庫建成了,我就自動離開這間辦公室。」解方笑了笑說:「哪有你這樣的市長。」
  趙梓明說:「我這個副市長本來就是借來的,好借好還嘛。」
  解方說:「那我就不通知新聞單位了。」
  趙梓明點頭道:「不,叫他們來也好,讓全市人民都來關注靈水渡工程,對了,我還想請兩個人列席這個會議。一個是鷺灣鎮老鎮長駱阿泰,一個是我們的融資顧問韓雪。」
  趙梓明擔任寧洲市副市長的消息,很快就在報紙上出現了,替他高興的人不少,特別是DA師龍凱峰他們。
  鍾元年讓龍凱峰就水庫建設的問題來找趙梓明商量。龍凱峰一走進趙梓明的辦公室,大老遠就敬禮。趙梓明上前拉住了龍凱峰的手,把他推到沙發上坐下。二人相互看著,只是笑。是啊,趙梓明高興,龍凱峰更為他高興。
  龍凱峰激動地說:「老連長,你能坐在這個位置上,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趙梓明扔給龍凱峰一支煙,自己也點著一根煙說:「別忘了,我遲早還得回去當鎮長。如果沒猜錯的話,你是為靈山渡水庫的事來的。」
  龍凱峰笑著說:「有些事我們軍地雙方需要商量一下。」
  「你不來,我也會去找你。」
  「我希望這個項目再作些論證。一旦有戰事,這個靈山渡水庫明擺著是一大隱患,有人說,這是懸在寧洲市上空的一顆原子彈啊。」
  趙梓明思忖了一會說:「凱峰,我想知道你本人的態度。」
  龍凱峰說:「我覺得應該停建或緩建。」
  龍凱峰話剛說出來,趙梓明臉馬上繃緊了。這一點龍凱峰想到了。讓水庫停建或緩建,這不是龍凱峰的意見。只是因為一些人提醒過龍凱峰,過去寧洲要建水庫,都是因為戰略防禦問題而擱置下來。龍凱峰打心眼裡不希望自己在趙梓明剛剛上任時,來潑這桶冷水。
  二人都有些尷尬,都不知道說點什麼,只有沉默著抽煙。趙梓明將煙頭熄滅在煙缸裡,抬起頭看著龍凱峰說:「我本來還想去找你談談,希望得到你的支持,沒想到你是這麼個態度。」
  失望是從趙梓明的目光裡流露出來,龍凱峰強烈的意識到了這點。但是他有他的理由。
  「國防大事,誰也不能含糊。」龍凱峰冷峻地說。
  趙梓明的臉沉了下來:「水源危機,民生大計,更是含糊不得。」二人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展開了爭論。你來我往話也慢慢變得難聽起來。
  趙梓明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說:「凱峰,要是咱倆互換個位置,你來當這個市長,你怎麼辦?」
  龍凱峰悶著頭說:「我當不了市長。」
  「你不要跟我抬摃,你把軍裝脫下來,你坐到我這位置上,咱倆換位思考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這個問題說清楚!」
  龍凱峰冷笑一聲說:「我坐在哪兒也這個意見。」
  龍凱峰把軍上衣一脫,扔給趙梓明,坐到趙梓明的大皮椅子上。趙梓明走到對面說:「趙梓明副市長,二百多萬人口的城市沒水了你怎麼辦?老百姓沒水喝,沒澡洗你怎麼辦?農民為爭水澆地常年發生械鬥怎麼辦?」
  龍凱峰噎住了。
  趙梓明目光灼灼逼人:「你走在大街小巷,看到家家戶戶提著水桶拿著臉盆排著長隊接水,買水,你心裡好受嗎?你當這個市長你能坐得住嗎?能睡得著嗎?」
  龍凱峰只有沉默。
  趙梓明接著說:「什麼叫人民子弟兵?人民是第一位的,我的師長同志!」
  龍凱峰語氣平和,但又充滿力度地說:「你說得很對,人民子弟兵應該把人民放在第一位,可你應該知道,一旦戰爭爆發,水庫大壩被襲擊,你說怎麼辦?老連長,要是你還穿著軍裝,你站在軍隊的角度,你怎麼想?」
  趙梓明把龍凱峰的軍裝穿在身上說:「如果我是DA師師長,手上掌握著一支裝備精良的王牌師,就必須為這個城市、這座水庫撐起一把絕對安全的空中保護傘。如果連一個小小的水庫都保護不了,還有什麼臉面穿這身軍裝?」
  趙梓明立即脫下軍裝,扔給龍凱峰。
  桌邊上的傳真機響了。
  傳真機,一張離婚協議書傳了出來。龍凱峰看著那份離婚協議書,愕然道:「怎麼,你跟嫂子要離婚?」
  趙梓明忙把離婚協議書拿了過來,苦笑著說:「凱峰,看到了吧,戰爭的威脅時刻都存在,可咱們飯還得吃,活還得干!」楊芬芬要離婚,對趙梓明來說這是遲早的事。不過,在他剛剛擔任市長時,是他多少沒有想到的。
  龍凱峰看著緘默不語的趙梓明,心裡很是替他難過。水庫建設的事就不好再提了。
  有多長時間了,趙楚楚都沒有看到過景曉書,心裡竟然覺得空蕩,原來自己多少還是有些在乎他啊。自從第一次景曉書揭牌應聘,就給趙楚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她面前,景曉書坦誠,無所顧忌。其實這就是一種真實啊。
  她知道龍凱峰對自己只能是一幅畫,一幅掛在牆上映在水中的畫。只有景曉書,才讓她觸及到了一種真實的寄托。她一直以為景曉書會來找自己,想不到景曉書一到部隊後,連個音訊都沒有。趙楚楚有些沉不住氣了,一大早就找到了景曉書所在的信息大隊來。
  景曉書正在和林曉燕調試設備。曲穎跑來告訴他:「景主任,門外有人找你。」
  景曉書不想理睬,就對曲穎說:「麻煩你去說一聲,就說我不在。」
  曲穎笑著說:「是一個女孩,這樣不太禮貌吧。」
  一個女孩?景曉書立即想到一定是趙楚楚。這個想法讓他有了瞬間的激動。其實他一直都想到她的開心塢,但又怕趙楚楚責備自己。那天自己不是告訴她出來買點東西就回去嗎?
  景曉書認為趙楚楚是問罪來了,正猶豫著時,林曉燕笑著說:「曉書,還是去見一見吧。」
  景曉書這才放下手中的活計,走了出去。一到大門外,看見趙楚楚站在那裡衝自己笑著。
  這可是景曉書從來沒有見過的。他稍稍放心了。輕聲說:「你是來看我的吧?」
  趙楚楚說:「我的電腦全玩完了。」
  景曉書有些難過,原來她是為電腦來找自己的,這和那些客戶有什麼兩樣?就問趙楚楚:
  「怎麼回事?」
  趙楚楚說:「二十台電腦全不工作了。打開十分鐘,就全轉入休眠狀態,怎麼拍也拍不醒。」
  景曉書笑了說:「那是吃了安眠藥了。」
  趙楚楚說:「你胡說,計算機又不是人,怎麼吃安眠藥?」
  景曉書說:「我不讓它們安眠,你會來找我嗎?」
  趙楚楚說:「你煩不煩?當兵走了還跟我搗蛋。給你。」
  趙楚楚把帶來的一大包東西遞給景曉書:「這是我爸爸讓我給你帶的,都是好吃的。」
  景曉書有些激動了,眼睛濕潤了。他接過包問:「你爸爸他好吧?」
  趙楚楚說:「好,當上副市長了。」
  景曉書點頭說:「我們都聽說了。他爬得好快呀!」
  趙楚楚嗔怪說:「什麼叫爬呀!就是混也比爬好聽。」
  趙楚楚竟然沒有責怪自己,景曉書有些失望。就試探地問:「咱倆的事……」
  趙楚楚別過身去說:「沒進展!」
  景曉書指指自己的肩牌說:「哎,我現在是少校了。」
  趙楚楚轉過身來說:「等爬到上校再說吧。」
  趙楚楚掉頭欲走,景曉書叫住了她:「楚楚。」
  趙楚楚站住望著景曉書。
  「我沒有去看你,你怪我嗎?」
  趙楚楚望著景曉書說:「我知道,你現在不一樣了,是一名軍人了,身不由己。」說完就走了。
  景曉書將趙楚楚送給自己的東西湊近鼻前聞著,咧著嘴笑了。
  曲穎手裡拿著一份打印稿向林曉燕報告說:「林大,海外那個情報網站又開始活動了。這是我們截獲下來的一份洩密情報。」
  林曉燕接過打印稿看起來:DA師不久將在前沿地區舉行重要軍事演習,東南戰區高級將領將親臨部署,據推測,在這次演習中很有可能使用新的作戰手段和秘密武器。「曲穎,看來,間諜就在我們附近活動。信息源查到了沒有?」
  曲穎說:「還沒有,我們跟蹤過兩次,發現都是在公開營業的網吧上網發出的。地方安全局的同志說,先不要貿然採取行動。」
  林曉燕說:「你馬上把這一情況向陸政委匯報。」
  按照幕後老闆的指令,孫光強所有的行動都和部隊有關,包括請客吃飯,都是在部隊對外營業的招待所。今天當他在駐軍招待所宴請客人時,發現吳義文正好也在梅花廳接待一幫人,孫光強就提著酒瓶,端著杯子走了進來,大聲叫了聲:「吳師長。」吳義文正奇怪著怎麼孫光強在這裡出現了,孫光強不等他說,就舉著酒杯道:「聽說北京軍界的記者老師們來了,小弟過來敬杯酒。」
  吳義文更加驚訝了,自己宴請的對象孫光強也知道。他連忙起身介紹孫光強:「這位是我們的老朋友,寧洲亞華集團的董事長孫光強,孫總。他多次給我們部隊支持。」
  孫光強說:「哪裡哪裡,為子弟兵隊伍建設出點微薄之力罷了。」吳義文把客人一一向孫光強作了介紹,孫光強一一敬酒,顯得煞是爽氣。
  就在桂平原要向孫光強敬酒時,孫光強把桂平原拉到一邊說:「桂科長,你可別把我當外人,要是真有什麼需要我的話,可要說一聲。」
  桂平原笑了笑說:「沒什麼事,眼下都很忙,大家都在準備演習的事。」
  孫光強心裡暗喜:「戰區首長都來了吧?」
  桂平原以為孫光強無非是想藉機在首長面前露個面,就說:「不光戰區,總部首長都要來。」
  吳義文喝完酒一回家,妻子馬玉芳正坐在那裡抹著眼淚,吳義文問:「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馬玉芳擦了擦眼淚說:「單位效益不好,我……」
  「下崗了?」吳義文馬上就知道了,因為這些天他一直在聽馬玉芳說單位裁員。他挨著馬玉芳坐下說:「不就是下崗了嘛。」馬玉芳說:「今天單位上的人說,從這個月起下崗人員只能保證每月基本生活費,你說……」
  吳義文安慰道:「就這事?我還以為天塌地陷了呢?」
  馬玉芳說:「要是天塌地陷倒也好了,光禿禿地落個乾淨,比現在不死不活的強。」
  吳義文說:「哎,你可別越說越離譜了,多大的坎過不去?」馬玉芳說:「你當然說的輕巧,女兒上大學,一個學期就一萬多塊錢,怎麼辦?還有……」
  吳義文打斷地問:「還有什麼?」
  馬玉芳說:「花錢的地方多著呢。你的那些個老戰友,每個月要花去幾百元。我看,從這個月開始,對他們的接濟是不是先擱一擱?」
  吳義文不快地說:「你說什麼?
  他們如同我的手足兄弟啊!你聽著,就算孩子學不上了,每月給他們的錢也得一分不少地寄!你聽見沒有?」馬玉芳膽怯地望著吳義文,遞過一杯水。
  吳義文說:「你這是怎麼了?」
  馬玉芳小聲地說:「我有兩個月沒有給你的那些戰友寄錢了。」吳義文一聽氣憤地將杯子狠狠地摔在地上:「你混賬啊你!」馬玉芳難過地抽噎起來,哽咽著說:「我明天就寄還不行嗎?」
  鍾元年和省委張書記這對當年的老戰友,能在寧洲相見,二人都有了說不出的高興。鍾元年讓王強把張書記請到了古炮台,就著東南的夜色,二人像當年一樣開心地聊著。
  張書記說:「元年啊,你可真會選地方啊。」
  鍾元年說:「這不比賓館飯店裡好?我要是沒記錯的話,第一次到這炮台還是你帶我來的。那年咱倆剛提干,你是單身一個,我是光棍一條,你說有一個好玩的地方,非要帶我來看看。」張書記說:「那天,你一上來,看到滿是荒草,就罵我把你騙了,說這算是什麼好玩的地方,還不如在市裡逛大街,看姑娘好呢。」
  鍾元年笑了起來。
  張書記說:「可當你看到這門克虜伯大炮時,你不再罵我了。你圍著大炮轉了一圈又一圈,摸得兩手都是銹。」
  鍾元年說:「一晃三十多年過去了。走,到那邊看看,寧洲的夜景還是很美的。」
  二人依著欄杆眺望著山下。山下是萬家燈火,遠處的海面上船隻來來往往。張書記說:「元年啊,你推薦的那個人還真是個人物,竟然從老班長那裡提來十斤鹹魚,跑來要官。」
  鍾元年笑了笑說:「你是說趙梓明?這個人你是用對了,他可是員猛將,打攻堅戰就要靠這種幹部。放走他,我一直很後悔呀。」
  張書記說:「這次約你到寧洲來,就是想跟你當面商量一下水庫將來的安全防禦問題。」
  鍾元年說:「我知道你一定要找我的。記得三十年前,你就為靈山渡建水庫的事找過我。」
  「我已經讓DA師的龍凱峰去找過趙梓明瞭,先聽聽他們的意見吧。」
  張書記說:「當時你代表軍方,態度很強硬,否定了這個方案。」
  「今天我還是代表軍方,我看咱倆是不是先不發表意見,聽聽龍凱峰和趙梓明兩人的意見。我已經安排了,讓龍凱峰和趙梓明來這裡見我們。」
  不一會,王強領著龍凱峰和趙梓明上來了。
  看見鍾元年,趙梓明還像過去一樣,緊走兩步,奔到鍾元年面前習慣地抬手敬禮。這回鍾元年沒有還禮,而是拉住趙梓明的手說:「你好啊,副市長同志。」
  張書記在一邊說:「梓明,你是老百姓了,還行軍禮呀?」
  趙梓明恭敬地說:「習慣了,張書記。」
  張書記對龍凱峰說:「龍師長,聽說你和趙市長也是老戰友?」龍凱峰說:「我是他的兵。」
  張書記說:「好啊。剛才我跟鍾副司令正在談有關水庫的事,你跟龍師長都來了,我們就先聽聽你們的意見。」
  龍凱峰說:「趙副市長所講的理由我不反對,但這一隱患不是不存在,如果一定要建,是否可以先建起大壩,暫不蓄水,等部隊完全具備防禦條件後,再蓄水發電。」
  趙梓明說:「這是不可能的。老百姓看著大壩喝不到水,這不等於跟老百姓開玩笑嗎?不行,絕對不行。」
  張書記和鍾副司令一邊喝茶一邊看著他們兩人的爭論,都笑了起來。
  鍾元年說:「老張,你先談談吧。」
  張書記說:「還是先聽你的意見吧,一票否決權在你手上嘛。」鍾元年端著杯子站了起來:「龍凱峰和趙梓明剛才談到的問題,其實涉及到一個大經濟與大國防的概念問題,這是一對相互依存又相互制約的關係。經濟是一個國家的兩條腿,沒有它就寸步難行。」
  張書記擊節叫好:「國防是一個國家的脊樑,沒有脊樑就會直不起腰抬不起頭來。沒有強大的國防,也就談不上經濟建設的穩步發展。」
  鍾元年望著龍凱峰說:「沒有這二十多年的改革開放,也就沒有今天部隊的高科技裝備,也就沒有你龍凱峰手上這支DA師。」他又看著趙梓明說:「我們堅決支持水庫建設。地方建設搞到哪裡,我們部隊就把保護傘撐到哪裡!」
  趙梓明激動地又敬了一個軍禮:「謝謝,謝謝首長。」
  鍾元年放下手中的茶杯,兩隻手分別拉著趙梓明和龍凱峰說:「趙梓明,等你把山泉引進寧洲城的那天,龍凱峰,等你真正能夠舉起DA師軍旗的那一天,我和張書記會在這裡,為你們煮酒慶功。」
  龍凱峰和趙梓明都顯出了少有的激動,他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趙梓明想找楊芬芬好好談一談。他怕自己一個人去會和楊芬芬頂撞起來,於是就喊上女兒趙楚楚推著自行車陪他一起去。
  「楚楚,見你媽我該怎麼說啊?」
  趙楚楚想也不想地說:「一個字,離!」
  趙梓明疑惑地說:「有你這樣當女兒的嗎?」
  趙楚楚說:「那你自己是什麼態度?」
  趙梓明盯著趙楚楚說:「不離。」
  「那就是要我幫你拿出不離的辦法來,對吧?」
  「當然。」
  趙楚楚說:「女人的心思我還是懂的。你就跟她來個軟頂慢拖。你要永遠讓她總覺得你很悲慘,很淒涼,孤苦無助,喚起她的同情和憐憫,這事就有可能拖到曙光到來的那一天。」
  趙梓明怨道:「我最討厭別人來可憐我。」
  趙楚楚說:「趙副市長,原本你就是可憐人。」
  「你這丫頭,又拿你爸爸開涮。」
  二人剛準備走進《海緣》編輯部,卻被傳達室裡的老頭攔住了。趙楚楚說:「我找我媽。」
  老頭指指趙梓明說:「你找媽,他呢?」
  趙楚楚說:「他找他老婆。」
  老頭說:「我在這時間也不短了,怎麼從來沒見過他?」
  趙梓明揶揄道:「有你老把守大門,我這閒人,能隨便來嗎?」老頭說:「這倒也是。哎,你怎麼不讓你老婆回家,讓她住辦公室啊?」
  趙楚楚不滿地說:「大爺,你煩不煩?」
  老頭笑了說:「不煩,坐在這兒沒多大事。不過,你的媽,他的老婆,都不在。」
  趙梓明問:「不在?上哪兒了?「
  老頭說:「搞外調去了。「
  趙楚楚氣得直跺腳:「你這死老頭,也不早說!」轉身對趙梓明說:「你看你難得來一回,還撲了個空。」
  韓百川和計劃生育辦公的閆主任之間的事已經有了進展,他把龍凱峰和韓雪叫到一起,當著閆主任的面說:「今天,咱們一家人算是齊了,開個會,開個家庭會。我和你閆阿姨的事,你們也知道了,我打算選個黃道吉日,弄幾輛花轎車,把你閆阿姨接過來。」
  龍凱峰早就聽韓雪說過這件事,當時他就表示支持,聽完韓百川的話後,他立即說:「爸,這事就讓我和韓雪操辦吧。」
  韓百川說:「小閆啊,你看我這女婿女兒。」
  「老韓,你好福氣哦。」不知觸動什麼心思,閆主任突然抹起淚來了。
  韓百川站起來說:「哎,怎麼哭了?嘿,我的福氣不就是你的福氣嗎?哎,雪兒,你陪你閆阿姨去聊聊,我和凱峰談點事。」韓雪挽起閆主任走了。她們一走,韓百川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了。龍凱峰驚異地望著韓百川。這時韓百川說:「凱峰,知道我要跟你談什麼嗎?」龍凱峰茫然地搖了搖頭。
  韓百川不快地說:「凱峰,你和雪兒已經不像從前了,別當我看不出來。」
  龍凱峰心裡一緊,將目光移到別處。
  韓百川緊追不捨地問:「我說的沒錯吧?」
  龍凱峰只好說:「韓雪對我有誤解。」
  「只是誤解嗎?我自己的女兒我最清楚,雪兒不是一個小心眼的人。
  凱峰啊,我可是一直都把你當兒子看的啊!」韓百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著說:「凱峰啊,雪兒對你這麼好,你可不能讓她那麼傷心啊!」
  韓百川的話一句句砸在龍凱峰的心裡,他難過地說:「爸,是我沒有照顧好雪兒,我對她關心太少了。」
  韓百川眼裡有淚花閃動,他動情地說:「女人最傷心的是自己的男人欺騙了她,凱峰,你懂嗎?」
  龍凱峰說:「爸,你放心,你說的我都記住了。」
  沒等韓雪和閆主任回來,龍凱峰就接到電話,提前走了。
  韓百川有些失落,好在韓雪和閆主任回到了他的身邊。韓百川對她們說:「本來我想家庭會議開過以後,一家人再在一起吃頓飯,想不到凱峰部隊上有事先走了。」
  韓雪賭著氣說:「他不在,我們的飯還要吃啊,爸,我們一起吃吧。」
  三個人來到了百川大酒店,酒菜很快就上來了,韓百川舉起酒杯說:「小閆,為我倆乾一杯。」
  韓雪在一旁抿嘴笑著。
  閆主任紅著臉與韓百川碰了杯子說:「老韓,你越來越像個老頑童了。」
  這時秘書梅莉亞突然一頭闖了進來,神色慌張地叫聲:「韓總……」
  韓百川把酒杯往桌上使勁一頓說:「一點規矩沒有!不會敲門?」
  梅莉亞急步上前,將一份傳真遞給韓百川。
  韓百川一把推開說:「別掃我的興,現在不辦公。來,小閆,喝酒。」
  梅莉亞急得快哭出來了:「韓總,出事了,快看看!」
  韓百川接過傳真快速掃了幾眼,驚愕地瞪大了眼睛。突然一拍桌子大罵道:「這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韓百川臉憋得通紅,突然撲到在桌子上。
  韓雪失聲叫著:「爸!」
  韓百川一動不動了。
  閆主任一下子撲了過去。大家張羅著將韓百川送進了醫院。
  韓百川患了突發性腦溢血。
  韓雪一籌莫展,打電話找龍凱峰沒有找到,只好把趙梓明叫來了。
  韓雪抹著淚水說:「今天一大早,爸就交待秘書通知建材分公司把款子給你們打過去,剛才吃飯的時候,秘書拿來財務總監的傳真,說建材分公司的祁總突然神秘失蹤了,賬面上的兩千萬也被劃到香港一家銀行去了。爸爸這個人最容不得人家背叛他,姓祁的恰恰是他最信任的人。」
  趙梓明問:「凱峰怎麼不在?」
  韓雪說:「找不到他。」
  趙梓明說:「還是得趕緊找到他,這樣吧,我在這兒守著,你坐我的車去接他過來。」
  在天寶大酒店廳堂茶座內,桂平原正和孫光強火熱地聊著天。孫光強不知從哪裡得知桂平原有個舅舅在戰區機關,就向桂平原打聽起來。
  桂平原問:「孫老闆也知道我有個舅舅?」
  「我也是偶然聽說。說你的舅舅在戰區機關工作,不知能否見一見?」
  「老頭子很忙。」
  孫光強試探地問:「早就聽說他不是一般的人。」
  桂平原笑了笑說:「孫老闆,你似乎對官場很感興趣?」
  桂平原的目光突然轉向大門入口。他看見身著便裝的龍凱峰和林曉燕走了進來,連忙埋下頭去。
  孫光強不解地看著桂平原,等龍凱峰和林曉燕從他們面前走過後,他問桂平原:「那兩個是什麼人?」
  桂平原掩飾著說:「兩個熟人。對不起,我還有點事,先走了。」他剛走出旋轉門時與正欲進門的景曉書碰個正著。
  身著便裝的景曉書隨意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
  桂平原一愣問:「你是……」
  「我是景主任呀。信息大隊的。桂科長,來瀟灑啊?」
  桂平原一本正經說:「我來辦點公事。你怎麼上這兒來了?」「看個熟人。」
  其實這裡正在召開一個信息技術交流會,有不少國內外頂尖專家,其中就有景曉書的導師。林曉燕約龍凱峰來這裡,就是想讓他開開眼界,並藉機把DA師目前在指揮系統上遇到的難題請教一下有關專家。
  林曉燕說:「師長,我剛才和科協隋主席談好了,他專門幫我們約了幾個專家,一個小時舞會結束後,再一起吃個夜宵,對數據壓縮技術幾個難題再幫我們會會診。」
  桂平原已經認定,龍凱峰和林曉燕是在秘密約會。他正矛盾著要不要把自己的發現立即告訴吳義文,希望作為一件禮物奉送過去。他相信吳義文一定會笑納的。
  就在桂平原正要去見吳義文時,他突然改變了主意。
  桂平原有了新的大膽的想法,這個想法一冒出來,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想如果讓龍凱峰的妻子韓雪知道了她的丈夫和林曉燕私自約會,她會怎麼想呢?也許這才是吳義文更想看到的結果。桂平原決定立即給韓雪打電話。
  韓百川病倒,韓雪四處也沒找到龍凱峰,就回到家裡耐心等候著,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她以為是龍凱峰打來的,正想罵他一通。沒想到電話那頭報出來的是科長桂平原。桂平原說自己有急事要向龍師長報告。韓雪問桂平原:「凱峰不是在師部嗎?」桂平原連連說:「沒有,師長不在師裡。什麼?嫂子你等一下。」桂平原像是一個出色的演員,讓韓雪感到他身邊來了個人,告訴了他龍凱峰的去向。他有意亮開話筒咋咋呼呼地說了一通,然後才對著話筒告訴韓雪說:「嫂子,剛才我們的參謀告訴我,林曉燕好像在天寶大酒店有個什麼聯誼活動,我想師長現在這麼忙,不太可能……哎,怎麼斷了……」
  韓雪不等桂平原把話說完,就掛了電話。還用說嗎?龍凱峰一定和林曉燕在一起。
  韓雪傷心急了,直奔天寶大酒店而去。
  天寶酒店舞廳裡,與會的代表們正翩翩起舞,氣氛熱烈。景曉書的導師是個愛跳舞的老頭,龍凱峰和林曉燕只好坐在一張桌邊耐心地等候著他。好不容易等一曲終了,才看見景曉書領著他的導師朝龍凱峰和林曉燕走來。龍凱峰用英語向他問候,然後說:「宋先生,我們想再向你請教請教VW331……」
  景曉書的導師操著生硬的漢語說:「不不不,我這個人休息的時候從來不談工作,跳……舞。」
  龍凱峰和林曉燕對視一眼,只好復又坐下。
  景曉書的導師風趣地說:「哎,大家都下海了,你們兩個也別閒著。」
  林曉燕笑笑說:「我們不跳舞。」
  景曉書的導師不由分說,將龍凱峰林曉燕推進了舞池。龍凱峰只好和林曉燕生硬地跳了起來。
  韓雪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舞廳門口的,她吃驚地發現了正在舞池裡和林曉燕挨得很近的龍凱峰,韓雪腦海裡「轟」地一聲,本能地上前一步,可很快收住了,淚水慢慢溢出眼眶,然後掉頭掩面而去。
  桂平原得意地把自己所做的一切告訴了吳義文,原以為吳義文會支持他,想不到吳義文狠狠地批評他說:「知道嗎?你這是胡鬧!」
  桂平原裝作有點委屈地說:「我只是和韓雪說了實話嘛。」
  吳義文氣憤地手指點著桂平原說:「我告訴你,要是韓雪去找龍凱峰,這個事就鬧大了。我吳義文平生最不喜歡摻和人家夫妻間的事。」
  桂平原強調說:「本來就不是夫妻的事,一個代理師長,一個大隊長,西裝革履,花枝招展地雙雙出入高級飯店,這正常嗎?」
  吳義文說:「正不正常也用不著你管。」
  桂平原說:「吳副師長,你也不想想,這是步多妙的棋?這步棋要是走通了,華容道可就成陽關道了。」
  但是吳義文並不領他的情,嚴厲地說:「你的意思是,你這樣做是為了我?那我告訴你,我很反感這種下三濫的做法。」
  桂平原笑了笑說:「我覺得只要能實現目標,手段並不重要,行婦人之仁,什麼事也別想辦成。」
  桂平原說完,站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望著吳義文。
  吳義文不耐煩地問:「還有什麼事?」
  桂平原說:「吳副師長,最近接連發生幾件事,不知道你分析過沒有?首長看望部隊,開始時點名讓你一個人陪同,上級對擅自特招的事已派來調查組,再添上桃色新聞這一筆,嘿,據我分析……」
  吳義文將桂平原推了出去,然後猛地把門關了。
  被吳義文趕了出來,桂平原不氣也不惱,他寧可相信,吳義文是有意這麼做的,人家是首長,他不可能公開支持你嘛,有些事擺在心裡安全。桂平原決定一做到底。
  龍凱峰和林曉燕相擁舞池,令韓雪悲痛欲絕,原來他丟下自己,只是為了和林曉燕在一起。
  從那裡出來,韓雪回到了父親韓百川身邊,伏在韓百川的病榻上哭了半天。望著戴著氧氣罩躺在病床上的父親,想著龍凱峰的行為,韓雪心如刀絞。她頭髮蓬亂,目光呆滯。顯得格外淒然和無助。
  龍凱峰回到師裡,被趙梓明堵了個正著,趙梓明把韓百川突然病倒的事告訴了龍凱峰,龍凱峰大驚失色,忙不迭地衝向醫院。在他去醫院的途中,林曉燕告訴他,他們在舞廳裡的事被韓雪發現了。龍凱峰心裡直叫苦。
  龍凱峰三腳兩步衝進韓百川的病房時,望著表情木然的韓雪,內疚地說:「韓雪,對不起。」然後撲到韓百川面前,一聲聲叫著「爸爸。」
  韓雪猛地推開龍凱峰,她深深地埋下頭去,痛哭失聲。
  林曉燕回到宿舍,就接到了高達發過來的信息,他打開手機看著:「月朗風輕有話題,你夜不寐我心急,小橋旁,燈光閃,更深夜闌可有期?」
  看完信息,林曉燕不自覺地笑了。她知道高達正在小橋那邊等候自己,就起身走出宿舍。剛一出大門,就看見高達背身站在那裡。
  林曉燕輕聲說:「為什麼不進來?」
  高達轉過身來看著林曉燕說:「你從來沒邀請我進過你的宿舍,我是想為自己保留點面子,免得被小姐搞得太尷尬。」
  「有什麼話,說吧?」
  「是直奔主題,還是曲徑通幽?」
  林曉燕看了看高達說:「你今天來只有兩個主題。」
  高達笑道:「瞞誰也別想瞞過林曉燕,嗅覺神經太靈敏。說實在的,跟你走在一起都有點心驚肉跳。說說,哪兩個主題?」「月朗風輕有話題。什麼選題你不是早選好了嗎?」
  「第一主題,情感,這是永恆的主題。其實我並不相信緣分,但恰恰緣分總是找上門來。曉燕,你說,咱倆是不是有一種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感覺。」
  「你這種感覺好像第一天就表達過了,還有什麼新鮮的花樣?」
  「反覆不等於重複,是推進情感向深層次發展的一種有效方法,你不煩吧?」
  「動物園裡的狗熊向遊人要食物的時候,反覆地作揖,它不煩,遊客也不煩,你知道為什麼嗎?」
  高達怔怔地問:「為什麼?」
  林曉燕說:「因為狗熊不懂得難為情,而遊人也覺得滑稽可笑,所以此情此景長演不衰。」
  高達搖搖頭說:「我說林曉燕啊林曉燕,你每次的回絕都讓人怦然心動,給人留下無窮的回味。」
  林曉燕說:「因為你臉皮的厚度已經可以跟C30坦克的裝甲媲美了。」
  高達摸摸自己的臉說:「過獎過獎。」
  林曉燕說:「進入第二個主題吧。」
  高達問:「今晚的收穫不小吧?」
  林曉燕說:「喲,消息挺靈通嘛?」
  「這種消息傳到你這兒,你已經是最後一兩名了。」
  「什麼意思?」
  「你們聽了講座,擴大了知識內存,但也豐富了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怪事,要是我們E5W的傳輸速度能達到這個水平那就好了。」高達笑道:「憑我的預感,這次恐怕要惹麻煩。給你點建議……」
  林曉燕打斷道:「上次你已經說過了。」
  林曉燕掉頭回到宿舍。
  這一個夜晚是龍凱峰韓雪和林曉燕的不眠之夜。當然還有一個人為自己的這番傑作,也是激動得徹夜難眠,那就是桂平原。
  儘管一個晚上沒睡,但桂平原仍然精神煥發。剛進辦公樓,吳義文就讓他去信息大隊檢查營區草坪種植情況。他早就想到信息大隊來轉轉了,不是因為這裡大都是女兵,還因為他從吳義文那裡得知,景曉書根本就是個黑兵。他想會會這個被信息大隊的人吹得有些玄乎的電腦怪才。
  桂平原一到信息大隊,就看見男女官兵們都在種植草坪。看見景曉書正在那裡鏟土,鏟了幾下就放下鐵掀,坐在那裡一邊喝水,一邊抽煙。桂平原笑著走了過去。
  「小景,把風紀扣扣好。」
  景曉書說:「這不是在勞動嘛,扣什麼?」
  桂平原依然笑著問:「來到部隊感覺怎麼樣?」
  景曉書懶散地說:「還可以吧。」
  桂平原嚴肅起來了:「什麼叫還可以?你看,別人都在勞動,你怎麼在抽煙呢?」
  景曉書不急不慢地說:「我從來沒幹過這種活。」
  桂平原騰地站了起來,生氣地說:「那你會幹什麼?就會玩電腦啊?這是部隊,既然穿上了軍裝,就得像個兵的樣子。」
  景曉書不解地說:「哎,我怎麼就不像個兵?」
  桂平原說:「你現在充其量還是個黑兵。」
  景曉書氣憤地問:「黑兵?你這不是污辱人嗎?」
  曲穎上前來拉了一下桂平原。桂平原沒有理會,繼續說:「黑兵就是假兵,要真想當兵,就好好表現,吊兒郎當的,能不能批准你入伍還難說呢!」
  景曉書以為這位機關科長只是拿他在開玩笑,不在意地說:「你,你憑什麼這樣說?」
  桂平原冷笑著說:「沒有經過組織批准的就是假的,我跟你說這些你也聽不懂,好好幹活去吧。」
  景曉書先是傻眼了,繼而把手裡的工具一扔,轉身衝向宿舍。
  DA師辦公大樓前,龍凱峰顯得很疲憊地一步步地走上台階。一邊過來的陸雲鶴問他:「凱峰,你回來了?我正要上醫院去看你岳父呢,情況怎麼樣?」
  「生命危險是沒有了,但還沒醒過來。」
  「這兩天你就忙忙家裡的事吧,工作由我頂著。」
  「E5W系統到了最關鍵的時候,首長又在這兒,我哪走得開?再說,調查組還要找我談話。」
  陸雲鶴歎了口氣說:「唉,真是越忙越添亂。凱峰,不管遇上多大的事,一定要沉住氣,冷處理總比熱處理好。」
  龍凱峰點點頭說:「政委,你也很忙,醫院就別去了吧。那邊有人。」
  「不,說什麼我都得去看看。」
  陸雲鶴朝台階下走去。龍凱峰不知為什麼感到鼻子有點發酸。
  曲穎把桂平原批評景曉書的事立即報告給了林曉燕,林曉燕帶著曲穎來找景曉書,推開他宿舍的門時,兩個人一下傻了眼。景曉書走了。
  他的床上放著疊好的軍裝,上面放著一封信。林曉燕拿起信看著,只見上面寫著:「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恕我不告而辭,多謝貴軍厚待。黑兵景曉書,此致那個敬禮!」
  林曉燕氣憤地將信扔到地上,又被曲穎撿了起來。曲穎也不徵求林曉燕,拿著景曉書的信直接去找龍凱峰了。她將桂平原批評景曉書的事原原本本報告給了龍凱峰。
  龍凱峰氣得臉色煞白,他讓人把桂平原立即叫過來。
  曲穎小心地說:「師長,你先別發火,看看怎麼處理吧?」
  「馬上派人去找,就是到天邊也得把他找回來。」
  曲穎一走,桂平原就走進了龍凱峰的辦公室。他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問:「龍副師長,你找我?」
  龍凱峰望著桂平原那張沒有表情卻又全是表情的臉,氣不打一處來。他已經聽說了,自己和林曉燕的事就是他捅給韓雪的。
  林曉燕正為景曉書的事急著來找龍凱峰,她不知道曲穎已經搶在她前面來找過龍凱峰,一進門就看見桂平原站在龍凱峰面前。只聽龍凱峰對桂平原說:「桂平原,你都知道你幹了些什麼事嗎?」
  桂平原一愣,朝剛來的林曉燕瞟了一眼,心裡不免慌亂地說:「我,我怎麼了?」
  龍凱峰壓著火說:「怎麼了?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師長?」桂平原說:「師長,我對你可是很尊重的,大事小事沒有不匯報的。昨天晚上,我給韓雪打電話,確實是有事要向你報告。」林曉燕忽然問:「桂科長,昨晚你也在天寶大酒店?」
  桂平原猶豫了一下說:「沒有啊。」
  林曉燕冷笑道:「景曉書不至於認錯人吧?」
  桂平原這才想起離開那裡時,碰到了景曉書。只好說:「對對,我是去過,去辦點事。在門口遇上景曉書,可我沒見到你們兩個啊。」
  龍凱峰氣憤地說:「所以你就給韓雪打話,說有事向我匯報?桂平原,我真看不出,你竟是這樣一個人!」
  桂平原說:「師長,你誤解我了。我桂平原優點不多,但我從來不愛管閒事,對別人的隱私就更沒有興趣了。」
  林曉燕說:「桂科長,希望你自重一點!」說完走出了龍凱峰辦公室。
  桂平原膽怯地望了一眼龍凱峰,還在強調著:「師長,我真的……」
  龍凱峰氣憤地一揮手:「別說了!」將景曉書的信擲過去:「你自己看看吧!好好看看!」
  桂平原粗粗看了一下景曉書的信,頓時釋然地說:「原來為這事,我還以為……」
  龍凱峰打斷道:「你以為這事還小嗎?你知道這樣做會給我們帶來多大的損失?」
  「龍師長,你是不是想小題大做,借題發揮?走了就走了吧,有多大的事?」
  龍凱峰的火氣騰地頂上腦門上:「那好,E5W系統開發就讓你來做。」
  桂平原笑笑說:「這我可做不了。」
  龍凱峰說:「我知道你做不了,你除了學長舌婦還能做什麼?」龍凱峰如此挖苦他,桂平原心裡恨,但臉上還是嬉笑著說:「龍凱峰同志,我知道你眼裡沒有我,可你眼裡有什麼?你看重的不是二五,就是三八,撿了一堆臭狗屎,還當成了香餑餑。」龍凱峰火了,揮手抽了桂平原一記耳光。
  桂平原驚悸地望著龍凱峰,一隻手捂著被打的臉,支吾著:「你,你……」
  龍凱峰從衝動中突然鎮靜下來,看著自己打人的手,呆在那裡。

 ·16·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十六章 違反紀律師長換將
  龍凱峰抽打桂平原的耳光,有些人表示理解,認為是龍凱峰一時失態,但另有一些人認為身為代師長的龍凱峰不應該對部下大打出手。這件事被擴大化了。桂平原更是哭著鬧著要到戰區首長那裡討說法。
  這件事很快傳到了機關,負責人責令DA師就龍凱峰打桂平原一事,提出意見。
  最為難的要算陸雲鶴了,作為政治委員,師裡出了這檔子事,挨板子自然少不了他。他召開了黨委會,讓大家就這件事提意見。並讓各大隊長列席了黨委會。
  黨委會上,龍凱峰首先就自己的行為向大家做了檢討。他最後說:「以上是我的檢討,也是我生平第一次在黨的會議上作檢討,我誠懇地希望各位黨委成員批評幫助。」落座時,身體顯然有些失衡,但他巧妙地用手扶住了桌沿。
  龍凱峰這一舉動吸引了坐在他不遠處林曉燕的目光。
  林曉燕的目光只是在龍凱峰臉上短暫地掃過,就已經把龍凱峰內心的困惑盡收眼底了。
  陸雲鶴的目光慢慢地在與會者身上掃過一遍,他似乎一時不知如何將會議繼續下去。
  陸雲鶴清了清嗓子說:「下面大家就龍凱峰同志的問題和他本人的檢查,發表意見。」
  陸雲鶴的語氣是沉重的。他的茶杯放下時,由於失手,茶杯蓋跌落桌面上。杯蓋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搖動著,如同深夜裡的時鐘秒針,一下下敲擊著大家的心靈。
  陸雲鶴一把抓住了杯蓋。
  沉默,難堪的沉默。
  陸雲鶴看看大家,催促道:「說說,大家都說說。」
  龍凱峰如坐針氈。他站了起來說:「既然不便當面說,可以缺席批評。大家也不必留情,我願意接受組織上的任何處理。」說完,移步欲走。
  大家的目光都盯著龍凱峰。龍凱峰的行動是遲緩的,他似乎是在等待著陸雲鶴的反應。陸雲鶴埋著頭鐵青著臉,表情木然。但龍凱峰準備離去的行為,激怒了他。他將目光投向龍凱峰,那是一種逼人的目光。令龍凱峰感到一絲絲寒意。
  龍凱峰僵在那裡。
  陸雲鶴說:「怎麼了?一個個都不會說話了?你們的黨性呢,原則呢?龍凱峰同志,你的身上長了刺嗎?坐不住了?今天會議內容是什麼?」
  龍凱峰垂著頭,「咚」的一聲坐下。
  這也只是一次短暫的喧嚷,緊接著仍然是沉默。
  龍凱峰的額上已沁出汗珠來。
  韓百川的病情總算慢慢穩定下來,但是他仍然整天昏睡著,集團公司的一大堆事沒有他點頭,只好擱了下來,秘書梅莉亞急得團團轉,不得不拿著一些急件來病房,找韓雪。這個時候,她只有請韓雪拿主意了。
  韓雪看著梅莉亞送來的一份份急件,一籌莫展。梅莉亞對她說「韓主任,公司很多事要處理,我看,你是不是到公司去一趟?」
  韓雪茫然地說:「我去有用嗎?」
  「你是韓總的法定繼承人,你不去處理誰能處理?」
  韓雪想了想覺得也只有這樣了,點點說:「那好,我安排一下,馬上就去。」
  批評龍凱峰的黨委會的沉默被打破了,幾位黨委委員開始發言。
  後勤部長蔡勝章說:「DA師在初建階段取得很多成果,龍凱峰同志功不可沒。但在經費使用方面,有時不按預算執行,出手過於大方,對個別大隊過於偏愛,助長了嬌氣。」
  陸雲鶴提醒他說:「具體點。」
  蔡勝章猶豫了一下說:「比如給信息大隊E5W攻關組發伙補吧。攻關組辛苦,這些大家都清楚,加班加點給予適當的午餐夜餐補助也是應該的,但不能超標準。就這些。」
  副參謀長任濤接過話說:「我來說兩句。龍凱峰同志抓訓練很有一套,但偏重高科技練兵,忽略了傳統的訓練課目。比如特種大隊很少進行抓、擰、打、踢戰術訓練,擒拿與反擒拿也搞得少……」
  梁航頂了一句說:「那就都練拼刺刀去。」
  副參謀長任濤急紅了臉說:「俄羅斯在車臣的戰役,最終還不是靠傳統的游擊戰、巷戰?短兵相接在任何時候都能發揮克敵制勝的作用。」
  陸雲鶴責備任濤說:「不要扯遠了。」
  林曉燕覺得這個調子一旦定下來對龍凱峰極為不利,該是她說話了,就站起來對大家說:「我來說。龍凱峰同志主要問題,沒別的,就是包括景曉書在內的幾個人的特招問題。顯而易見,這樣做違反了規定。其他同志情況我不清楚,但就景曉書的事,主要責任在我。因為當時E5W急需要人,我就逼龍凱峰同志來個邊斬邊奏,人是我搶來的,軍裝是我讓他穿的。」
  吳義文突然接過話頭:「桂平原總不會是你逼龍凱峰同志打的吧?」
  吳義文一直在等待發言的機會,林曉燕的發言終於讓他抓住了要害,口氣和姿態都在顯示著自己在這裡的重要位置。
  林曉燕毫不示弱:「吳義文同志,你不讓我把話說完嗎?」
  吳義文說:「林曉燕同志,你不應該再往下說了,今天是對龍凱峰同志的批評會,不是辯護會,也不是你作檢討的時候。嗯?」吳義文用目光掃視全場,察看反應。
  林曉燕克制住自己,坐下。
  龍凱峰的目光平視著,毫無目標地望向前方。
  吳義文接著說:「老實說,我本來並不想這麼早講話,但聽了前面幾位同志的發言,我很失望,不客氣地講,完全是大事化小,就事論事,避重就輕,只擺現象,不挖本質,只講情面,不顧原則,我認為這是對我們DA師的建設不負責任的態度,這一點我提請雲鶴同志和各位委員應高度警覺。」
  陸雲鶴瞥了吳義文一眼。
  吳義文突然停頓下來,喝了一口水。一向溫和謙讓的吳義文突然變得如此咄咄逼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屋內一下子又變得異常的安靜,似乎都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吳義文放下茶杯,態度變得十分誠懇:「DA師組建以來,我一直在凱峰同志的領導下開展工作。凱峰同志有能力,有幹勁,更有銳氣。這些都非常值得大家,當然包括我本人認真學習。但是,凱峰同志的問題也非常突出,今天大家是來幫助他的,不是和他過不去,這一點我相信凱峰同志一定能夠理解。」
  吳義文翻開筆記本,可以看出他事先已做好充分的準備:「概括起來,我認為,凱峰同志有六個方面的問題。」
  又是一語驚人,全場的目光一下子全部集中到吳義文的身上。吳義文似乎渾然不覺,不慌不忙地說:「第一、關於擅自辦特招的問題。先斬後奏,顯然嚴重違反了幹部政策,到了令人吃驚的程度。這且不談,就是在特招對象的考察把關上也有明顯漏洞……」
  政治部主任王之奇跟著插話說:「義文同志,我們在政審方面應該說搞得很細了,沒有任何問題。」
  吳義文說:「有個叫景曉書的,凱峰同志一直說是個留美博士,可他有文憑嗎?」
  王之奇說:「該同志確實在美國讀過博士。」
  吳義文說:「可他讀完了嗎?我告訴你,他是中途退的學!根本就沒有拿到文憑!」
  眾人議論紛紛。
  可見吳義文為這次會議做足了準備。在桂平原面前幾次批評桂平原多管閒事的吳義文不是現在的吳義文,不是真正的吳義文。真正的吳義文時刻都沒有忘記自己曾經是DA師師長的第一人選。龍凱峰只是個過度性的人物,過度已經結束了,也該結束了。我吳義文在你龍凱峰手下這些日子算什麼呀?你龍凱峰什麼時候把我這個老領導放在眼裡過?
  不要怪吳義文,他等得實在太久了。
  吳義文偷偷地看了一眼龍凱峰,看見龍凱峰的目光依然沒有目標地平視著前方。而那個和龍凱峰一樣令吳義文厭惡的林曉燕,此時卻側頭望著窗外。
  吳義文把中間幾個問題草草地說完,就強調了他的最後一個問題:「第六個問題,也是最後一個問題,關於凱峰同志動手打人的事。老實說,我真不想談這個問題,因為這個錯誤犯的太低級。我們天天對下面講,不允許打罵體罰戰士,可是我們自己做得怎麼樣?作為一師之長,我不知道凱峰同志作何感想?」
  吳義文一字一頓,環視著四周。
  桂平原哭著告訴他自己被龍凱峰打過後,吳義文立即想到這一耳光不是打在桂平原臉上,卻是打給他吳義文看的。
  見龍凱峰沒有說話,吳義文接著說:「據我瞭解,凱峰同志從連長、營長、團長一直到大隊長,一直是以愛護部屬出名的,我想問一問你,你對桂平原是否有什麼成見?」
  龍凱峰的目光和吳義文的目光對視著。吳義文一臉的平靜,龍凱峰一時無話可說。
  關小羽這時說話了。關小羽一直在觀察著吳義文,在咀嚼著吳義文的每一句話,他太瞭解吳義文的意圖了。這位外號關公的漢子對吳義文的行為早就看不下去了。「吳義文同志,你這是向龍師長發難。」
  吳義文沒想到關小羽會公開指責他,他目光轉對關小羽:「小羽同志,你認為在黨的會議上開展批評是一種發難?」
  關小羽也不甘示弱地說:「你這叫批評嗎?黨內批評應該從團結的願望出發,你的願望是什麼?凱峰同志打人是不對的,但我們應該想想,一個從來沒打過人的人卻打人了,這是為什麼?為什麼不打別人偏偏打了這個人?」
  吳義文笑了笑說:「說啊,說下去。」
  關小羽說:「我說完了,大家想去吧。」
  吳義文嚴厲地對關小羽說:「關小羽同志,這是黨的會議,你不可以感情用事。」
  關小羽粗聲說:「我用事實說話!」
  吳義文問:「那我問你,桂平原到底是什麼人?」
  關小羽說:「什麼人?至少是個欠揍的。」
  吳義文衝動地站了起來:「關小羽!這是一個黨員幹部說的話嗎?」
  關小羽騰地站了起來。
  龍凱峰呵斥著關小羽:「關小羽,你幹什麼?」
  關小羽不服地坐下。
  陸雲鶴說:「義文同志,你也坐下,讓我先說幾句。」他敲了敲桌子,接著說:「同志們,凱峰同志犯了錯誤,我和大家一樣,心裡都不是滋味,但我們不能感情用事,應該實事求是地指出凱峰同志存在的問題,既不能避重就輕,也不能無限上綱,是什麼問題就是什麼問題,是什麼責任就什麼責任。我認為,凱峰同志對自己問題有所認識,但還是初步的,下面我就凱峰同志擅自辦特招、打罵部屬以及所謂的生活作風問題,談談我的意見。」
  陸雲鶴的發言客觀實際,他向大家警告說,DA師出任何事和在座的都相關聯,誰也別想輕鬆。他的話起到了積極的作用,一些人的調子立即轉了過來。黨委會就這樣結束了。
  韓雪來到父親的百川集團。
  坐在韓百川辦公室裡的韓雪被迫接受處理集團的一些事務。她沒有想到,父親過去瀟灑應付的事,到了她的頭上竟然找不到任何頭緒。告急的事一個接著一個,韓雪實在有些焦頭爛額了。她的雙手扶著桌子,看見了桌上那張龍凱峰的照片。順手拿過來,端詳一會,然後將照片反扣在桌上。
  徐副總進來報告說:「我們停在印度洋上的兩條集裝箱船已經拋錨等了一個月了,遲遲不能開船,貨主已經急了,打了多次電話來催我們趕快運到新加坡。」
  「為什麼不開船?」
  「兩條船上的五十名外籍船員罷工了,要加薪。要是再不開船,違反合同,一天就要罰款十萬美金。」
  韓雪又問徐副總:「以前遇到這種事是怎麼辦的?」
  「以前韓總是親自到船上去處理的,現在韓總在醫院,你能不能也像韓總那樣上船……」
  徐副總的話還沒說完,百川集團下屬的建材公司經理郭年進來報告說:「建材公司的板材加工廠排污超標,幾百立方米的污水流進鷺江,被環保局責令罰款二百萬元,要我們三個月內整改,不然就要我們停產了。」
  韓雪問:「我們能不能改造一下呢?」
  「現在建材公司已經沒有錢了,兩千萬不是讓祁寶石搞到香港去了嗎?」
  韓雪焦急起來:「要不先停產再說?」
  郭年一聽直搖頭說:「停產後幾百名工人怎麼辦?」
  韓雪感到頭要炸了,她雙手抱頭說:「你們先回去,讓我想一想。」
  韓雪不知如何是好,拿起電話想打,又放下。然後靠在老闆椅上,眼前一片迷茫。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支撐起父親的大業,她想到了龍凱峰,這個時候她只能想到龍凱峰。於是就給龍凱峰打電話,這回電話很快就通了。韓雪稍稍鬆了口氣。她相信龍凱峰一定會有辦法。
  龍凱峰問韓雪在什麼地方?韓雪想到了龍凱峰林曉燕曾經漫步過的海灘,就隨口說自己在那裡等龍凱峰。
  韓雪早早趕到了這片海灘,這個時候她多麼想能夠靠在龍凱峰的肩上好好歇上一會,好好喘口氣。望著遠處海浪拍擊的礁石,韓雪走過去,爬到礁石上。這時拿在手裡的手機響了,韓雪以為是龍凱峰,一接聽才知道是趙梓明。韓雪告訴了自己的位置。她對自己說,也許讓龍凱峰一起來為自己想想辦法會更好點。
  可是令韓雪失望的是龍凱峰打電話過來說,他一時還來不了。韓雪不再說什麼,苦笑著信手將手機扔進了大海。
  趙梓明及時出現在韓雪面前,韓雪望著趙梓明百感交集地叫了聲:「趙哥……」就哽咽起來。
  趙梓明安慰韓雪說:「韓雪,你爸爸已經醒過來了,別再難過了。」
  韓雪痛苦地搖著頭說:「趙哥,你不知道,我真想跳下去。」
  趙梓明下意識地一把抓住韓雪:「哎,可別嚇我!」
  韓雪望著大海求助地對趙梓明說:「趙哥,我想托你一件事。」趙梓明點頭道:「有什麼事你就說吧。」
  韓雪說:「我爸爸不行了,我想把公司交給你。」
  趙梓明怔怔地望著韓雪,然後歉意地笑著說:「韓雪,你開什麼玩笑?」
  「真的,這麼大的公司,我挑不起來。」
  「你怎麼挑不起來?再說還有凱峰呢?」
  韓雪冷笑一聲,傷感地說:「他還會管我的事?」
  趙梓明垂著頭,沉默了一會說:「韓雪,你不要怪凱峰,要體諒他,他現在也很難,壓力很大。走!」
  韓雪問:「上哪去?」
  趙梓明拉著韓雪說:「我帶你去看一個地方。」
  趙梓明要帶韓雪去水庫工地,讓韓雪看看他的已經接近現實的夢想。他希望韓雪能夠從他即將變成現實的夢想中獲得力量。望著靈山渡水庫大壩工地上,施工機械往返穿梭,人山人海的火熱場面,韓雪果然受到了深深的感染。她面露微笑對趙梓明說:「趙哥,沒想到工程進展這麼快。」
  趙梓明激動地說:「我這次的施工採用的技術設備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如果順利的話,大壩兩天可以長高一米。」
  韓雪聽了心裡高興,讚歎道:「真了不起。」
  趙梓明說:「確實了不起,可你想過沒有,這水庫是怎麼起來的?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去水利局,抱著一大堆圖紙出門的時候,看自行車的老頭不讓我走,因為我掏不出兩毛錢的看車費,還是你幫我付的。」
  韓雪笑了起來:「是啊,楚楚笑話你,身上沒有兩毛錢,開口就是幾十個億,回頭想想,真像個神話啊!」
  趙梓明感歎道:「要說這是神話的話,那麼你也是這個神話的創造者。」
  韓雪疑惑地說:「我又沒做什麼。」
  「不,韓雪,那段日子,如果不是你一再給我鼓勁,每天陪著我東跑西顛,也許我早就趴下了。」
  這時,趙梓明動情地對韓雪說:「韓雪,奇跡都是人創造的,你的身上有著你自己都想像不到的潛質,一定要相信自己,任何時候都不要趴下。」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個聘書,遞給韓雪。
  韓雪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說:「副總裁?我?」
  趙梓明說:「對,經過市政府研究,正式聘請你出任靈山渡水利樞紐工程副總裁。」
  韓雪苦惱地說:「百川集團那兒一攤子事還不知怎麼處理呢。」趙梓明說:「是啊,既然有這麼多大事等著你去幹,哪還有多餘的時間在這裡唉聲歎氣呢?」
  韓雪突然領悟出了趙梓明的良苦用心,感動地望著趙梓明,心裡湧動著一股暖流。「走吧,到你公司看看去,看看我能不能幫上忙。」
  韓雪感激地說:「你現在可是大市長,我可用不起你。」
  「那兩毛錢的停車費我一直沒還你,就充作付給我的顧問費吧。」
  到了百川集團韓百川的辦公室,韓雪想把趙梓明引領到父親坐過的位置上,趙梓明笑了笑,走到一邊的一張桌前坐下。他讓韓雪把公司所有急辦的事告訴他,然後看起一些文件合同來。韓雪不時為他續水,見趙梓明有些疲憊,又為趙梓明端來一杯咖啡。
  趙梓明終於幫助韓雪理出了頭緒,他喝了一口咖啡說:「建材廠污染的事,我陪你去一趟環保局,廠不能停,接受他們處理。外籍船員要加薪的事,你看能不能這樣,你明天以你父親的名義給兩個船長髮個電報,同意給他們加薪。告訴他們,船到達新加坡港口一卸貨,就把錢付給他們。我知道,船員不會漫天要價的,只要盡量滿足他們要求,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
  讓韓雪感到十分難辦的事到了趙梓明手裡,都能一一化解,韓雪心裡頓時亮堂起來。趙梓明還讓韓雪把公司的頭頭腦腦們召集一起,給他們壓擔子,一些小事他們可自行處理。
  所有的事情處理完畢後,趙梓明和韓雪都鬆了口氣。趙梓明由衷地說:「韓雪,你爸爸這麼大的攤子,馬上讓你一個人管理起來,確實需要一個過程。可惜,我幫不了你啊。」
  韓雪猶豫地問:「趙哥,你覺得凱峰有沒有可能……」
  趙梓明敏感地問:「你想讓凱峰脫軍裝來幫你?」
  「我只是希望他能在我身邊。」
  「凱峰要是能來一起和你扛起這個擔子,當然最好不過了,別看他整天舞槍弄棒的,說不定做生意也是把好手。不過,我想他不可能走這條路,我太瞭解他了。」
  「要是他在部隊幹不下去了呢?」
  「凱峰現在雖然壓力不小,但勢頭還是很好的,怎麼可能幹不下去呢?」
  趙梓明敏感地看著韓雪,然後說:「韓雪,你不會希望凱峰和我一樣也脫下軍裝吧。」
  韓雪沒有回答趙梓明的話,若有所思地望著別處。
  鍾元年一直在前沿部隊,一方面S集團軍的一些戰備工作需要驗收,同時他還在等候DA師班子對龍凱峰問題提出的處理意見。於是他讓王強把陸雲鶴叫到他的駐地。
  儘管陸雲鶴對鍾元年要找自己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是他沒想到陸雲鶴在深夜十一點讓王強來叫自己。走到鍾元年面前,他禁不住有些忐忑。
  鍾元年目光直視著陸雲鶴問:「陸雲鶴,知道我晚上把你叫來幹什麼?」
  陸雲鶴回答說:「DA師連續發生了一些問題,我是來接受首長批評的。」
  鍾元年臉色立即不快起來,口氣嚴厲地說:「接受批評?以前幹什麼去了?嗯?」
  陸雲鶴心裡格登一聲,怯怯地叫了聲:「首長。」
  鍾元年站起身,在陸雲鶴身邊不停地走著,他的心情煩躁透了:「龍凱峰到底怎麼了?」
  陸雲鶴嘀咕道:「首長,其實,沒有那麼多事。」
  鍾元年黑著臉說:「你還嫌少啊?」
  王強在一邊說:「陸政委,也許你不知道,光告龍凱峰的信,鍾副司令和戰區其他首長接到的恐怕能塞滿一個抽屜了。」
  這確實讓陸雲鶴沒有想到,他知道在龍凱峰的身後有不和諧的聲音,但不至於告到戰區首長那裡。當然龍凱峰最近也確實有問題,就像自己在黨委會上說的,班子成員出了問題,其他人都是有責任的,他這位班長更是難辭其咎。於是他笑了笑對王強說:「王部長,我覺得這並不能說明問題,依我看,絕大部分都是捕風捉影,有的甚至無中生有。」
  陸雲鶴對著王強說,其實是說給鍾元年聽的。想不到鍾元年聽後,沖陸雲鶴吼道:「你這是護短,是為龍凱峰護短!」
  陸雲鶴的喉節上下滑動了一下,嘴裡有些乾燥,他乾嚥了一下說:「首長,我們開了黨委擴大會,對龍凱峰同志進行了批評幫助。」
  鍾元年問:「你們黨委打算對他怎麼處理?」
  「主要是幫助教育,觸動他很好地檢討自己,查找不足,在今後的工作中引以為戒。」
  鍾元年又問:「就這麼輕鬆?」
  「其實,有些問題的責任,不全在他,比如特招的事,是我批准的,沒辦完手續就穿軍裝也是我同意的,我應該負主要責任。我請求上級給予處分。」說著,順手掏出一份報告:「這是我的檢查和請求處分的報告。」
  鍾元年沒理會陸雲鶴的檢查,王強只好伸手接過,匆匆地看起來,看完後對陸雲鶴說:「從調查組初步瞭解的情況看,和你說的出入很大啊。」
  鍾元年這時笑了起來:「陸雲鶴,你想代人受過?可惜有的過你是代不起的。你坐下,還有一些問題,我要和你好好聊聊。」陸雲鶴不知道鍾元年還要和他談什麼,心裡更加惶恐起來,小心走到椅子邊,輕輕地坐下。
  得知自己是一名黑兵,景曉書跑到大海邊坐了一夜,想到自己是如何被龍凱峰和林曉燕領進軍營,穿上軍裝的情景,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但是有一點他相信,龍凱峰不會欺騙自己。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是那樣地留戀部隊。他知道林曉燕他們一定在找自己,便有意跑到他們找不到的地方呆了幾天。
  在這種極度失意的時刻,景曉書十分思念趙楚楚,晚上,他不由自主地來到了趙楚楚的開心塢。他原以為趙楚楚見到自己一定會撲上來。可是沒有,站在吧檯後面的趙楚楚看見景曉書走到她面前,只是淡淡地問道:「你上哪兒去了?到處找你。」
  「是你想我了?」
  趙楚楚白了一眼景曉書說:「誰想你?凱峰打電話來讓你回去。」
  景曉書失望了,原以為趙楚楚會擔心自己,想不到是龍凱峰在找自己回去。這樣想著,心裡便有了氣:「哼,說讓我回去我就回去了。」
  「你給我小心點,當逃兵可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景曉書指著自己對趙楚楚說:「我是黑兵。」
  趙楚楚笑了一下。
  景曉書說:「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是啊,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稀里糊塗地就跟人家走了,還以為自己真的成了一名少校軍官呢。那個龍凱峰和林曉燕都是人販子。」
  「你不是也騙了人家嘛。」
  景曉書瞪起了眼問:「我騙誰了?」趙楚楚虎著臉說:「你不是說你到美國讀過博士嗎?」
  景曉書說:「沒錯啊。」
  趙楚楚朝景曉書伸過手說:「那你把文憑拿我看看。」
  景曉書說:「我沒文憑。」
  趙楚楚罵道:「連文憑都拿不出來算什麼博士?」
  景曉書說:「我讀過博士,可我沒說過我是博士。文憑不就一張紙嗎?能說明什麼?」
  趙楚楚說:「反正我被你騙了。」景曉書憂傷地說:「剛才我還以為你在為我難過,原來並不是這樣啊。」
  景曉書摸出一把錢放在檯面上。
  趙楚楚問:「這是幹嘛?」
  「我看了門口的廣告了,你又新開了一個拳吧?」
  「怎麼,你想當拳靶子?你這個小身板,可經不起打,出了人命我可賠不起。」
  景曉書惡狠狠地說:「我要打人!」
  趙楚楚吃驚地說:「景曉書,你瘋了!」
  「現在我還沒瘋,我需要發洩,不然我真要瘋了!」
  景曉書說著,朝拳吧走去。
  景曉書不在的這一陣子,趙楚楚常常一個人坐在某一個地方發呆,在景曉書和龍凱峰之間,有時她自己都很難說清楚究竟喜歡誰。她不是沒找過景曉書。在自己無數次想見龍凱峰都遭到拒絕的時候,她想到了景曉書。越想心裡就越氣,她覺得像自己這樣的人一定不在少數,何不為他們設立一個發洩的地方呢?於是,她騰出一間茶吧,改建了一個拳吧,讓她吃驚的是來拳吧發洩的人還真不少。
  剛才景曉書要去拳吧發洩,她沒有反對。但是她擔心景曉書一旦失常,打傷了拳靶不說,可能還會傷了自己。想著想著不免有些著急,正想去拳吧看看時,看見林曉燕著便裝走了進來。趙楚楚盯著她問:「你來幹什麼?不會是凱峰派你來的吧?」林曉燕靠在吧檯上對趙楚楚說:「是我自己來的。」
  「來找景曉書?」她知道這位信息大隊的女大隊長,無所不能。也許景曉書一進開心塢她就知道了。
  「他上你這兒來了?」
  「我就知道,這裡是你們監控點。實話跟你說吧,他不會跟你回去的。」
  「不會吧?」
  「他說遇上了兩個人販子,一個是龍凱峰,還一個……」
  林曉燕笑了說:「那肯定是我了。他人呢?」
  趙楚楚說:「上拳吧去了。」
  林曉燕朝拳吧走去,趙楚楚只好跟著她一起走進了拳吧。
  拳吧裡,七八個戴著頭套、拳套的人正在聽領班介紹規則。
  林曉燕感到新奇,對趙楚楚說:「真是個好地方。」
  「你要不要來兩局?」
  「我沒什麼要發洩的。」
  領班繼續說:「我再強調一句,拳靶全是活人,不許打要害部位,當拳靶的只許防守,不許還手。開始吧。」
  趙楚楚想從那些戴著頭套的人中找出景曉書,可是她沒有找到。
  景曉書在一側的預備間門口,他靠在門框上,正偷著樂呢。
  韓雪硬著頭皮走上了百川集團公司的總裁崗位,現在的韓雪和過去的韓雪完全不一樣了,她穿著一身白領們喜愛的高檔套裙,顯得十分幹練,正坐在那裡翻閱文件。
  她當然清楚自己的能力,在父親的繼任者上任前,必須由她先頂著。她已經下定了決心,想讓龍凱峰脫下軍裝,接過父親的大業。她知道這將有難度,不過,她想總會有辦法。
  韓雪從報紙上發現了在挖掘人才方面無所不能的獵頭公司,就吩咐梅莉亞,把獵頭公司的老總請到自己面前來。
  不一會,梅莉亞領著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男子來到了她的辦公室,向韓雪介紹:「韓總,這位就是CAT(英語,貓)先生。」韓雪沖貓先生點點頭,然後對梅莉亞說:「你先到外面等著吧。」
  梅莉亞離開後,CAT掏出名片遞給韓雪說:「我們金陽光獵頭公司是專門從事人才包裝、咨詢和整體策劃的專業公司。尤其在為企業物色人才,策劃人才的合理流通方面我們曾有過出色的業績。」
  韓雪向貓先生遞上一份備好的材料說:「好了,我現在需要這個人。」
  貓先生接過一看,有些為難地說:「這個人比較特殊,不太好辦。」
  韓雪說:「只要幫成,費用不是問題。」
  貓先生想想說:「給我們點時間,我們研究個方案再跟你聯繫。」韓雪點頭說:「行,越快越好。」
  韓雪所要求的是使龍凱峰轉業,貓先生回去後,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了龍凱峰和韓雪的關係,又通過一位在部隊工作的朋友得知龍凱峰現在處境艱難,覺得這事值得一幹。
  他很快就拿出了一個方案,立即來找韓雪。
  貓先生的方案是給部隊首長送上一幅價格昂貴的畫,並且由韓雪親自去送,讓部隊首長感覺到是龍凱峰讓妻子出面替自己說情。這樣龍凱峰的問題就會雪上加霜。韓雪不得不佩服貓先生的大膽設想,但她有些猶豫地說:「我覺得你這個策劃有點問題。我是想把人弄過來,你讓我把這個一送,人不是更回不來了嗎?」
  貓先生笑笑說:「韓總,收畫人的底細我們都摸清楚了,應該說,這是個絕妙的創意,既不降低獵手的身份,也不會對獵物造成實質性的傷害,這還不止,最妙的是,獵物到手了,一點都不會責怪你。」
  韓雪接受了貓先生的的創意。
  貓先生讓韓雪送畫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鍾元年。這會兒鍾元年正在和王強商量著如何處理龍凱峰。王強將機關工作組對龍凱峰問題的調查材料遞給鍾元年,鍾元年擺擺手說:「你說說他們的處理意見吧。」
  「調查組的意見和他們師黨委的意見是一致的,都認為應該教育從嚴,處理從寬,建議給龍凱峰以黨內警告處分。」
  鍾元年問王強:「你的意見呢?」
  「龍凱峰的問題主要是行政方面的,所謂男女關係問題也是查無實據,我建議不搞黨內處分,給予行政警告處分。」
  「查無實據,可也事出有因啊。記得配這個班子時,你提醒過我,起用龍凱峰這匹黑馬是著險棋,是要擔風險的,現在看來讓你不幸言中了。」
  王強心裡一陣緊張,看來鍾元年對龍凱峰有些失望了:「首長,」他說:「你不能這麼說,這兩天我陪你到各大隊轉了一大圈,事實證明,你的決定是正確的,儘管龍凱峰還不是很成熟,也出了這樣那樣的問題,但其工作成績有目共睹,DA師已基本形成了戰鬥合力,尤其是他的指揮才能,在E5W系統的開發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現。首長,我覺得應該全面看待龍凱峰。」鍾元年說:「不管怎麼看,這個處分是跑不了了。王強,如果當時讓趙梓明或者吳義文代師長,又會是個什麼局面?」
  「趙梓明一直是我力薦的師長人選,可惜年紀偏大,否則的話……他到地方也幹得很好。至於吳義文他確實比龍凱峰成熟穩重,估計他代師長的話,至少不會出這麼多問題,當然,也可能出不了這麼多成績。」
  鍾元年笑了起來說:「當領導的最怕的是識人不明,用人不當啊。」
  王強把報告遞上說:「首長,請你審看一下,簽個意見吧。」
  鍾元年接過報告說:「就同意他們的意見吧。」
  鍾元年正欲簽字,這時,韓雪推門闖了進來了:「首長,打擾了。」
  鍾元年一抬頭看見韓雪,笑著說:「韓主任。稀客稀客。」
  王強介紹說:「韓雪不當主任了,現在是百川集團的總裁。」鍾元年意外地:「是嗎?」
  韓雪說:「首長,你還是叫我韓雪吧。」
  鍾元年說:「哎,這可不能亂叫,韓總裁,快請坐。」
  韓雪說:「不了,首長時間忙,我站著說幾句話就走。」
  鍾元年點頭道:「你不會是來為龍凱峰求情的吧?」
  韓雪有些支吾起來。
  「為自己丈夫求情,不見得是丟人的事。」
  「首長,我家凱峰當初承蒙首長器重,走上了DA師領導的位置。最近他發生了一些問題,一定讓首長恨鐵不成鋼。他讓首長失望了。」
  「有什麼要求你就直說吧。」
  「沒有要求,他給首長添了那麼多麻煩,我們心裡怎麼也過意不去。沒什麼好表示的,就這麼幅畫請首長笑納。也許首長看了這幅畫能有個好心情。」
  鍾元年心裡立即不快了,他問韓雪:「是龍凱峰讓你來的?」韓雪把畫放在茶几上說:「就算我們兩個共同的一點心意吧。不打擾了,首長再見。」說完就掉頭走了。
  鍾元年緊追幾步:「韓雪,你等一下。」
  韓雪反而加快了腳步,轉眼間就不見了。
  鍾元年轉過頭,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幅畫上,對王強說:「打開看看。」
  王強將畫軸打開,鍾元年湊過去。原來是一幅傅抱石的山水名畫《山色春曉》,標價二十萬元。
  鍾元年繃緊了臉說:「價格不菲。」突然鍾元年一拍茶几,勃然大怒:「好你個龍凱峰,賄賂到我鍾元年頭上來了!」
  王強驚訝地望著氣憤不已的鍾元年。
  鍾元年像頭暴怒的獅子在屋裡轉著:「你看看,就靠這個來彌補自己的過失!」王強遲疑地說:「首長,你先別生氣,我覺得這……不像龍凱峰做事的風格。」
  鍾元年依然氣憤地說:「你還為他說情啊?你也不想想,像韓雪這樣的女子,不是龍凱峰授意,會這麼做嗎?」
  鍾元年怒氣沖沖地走到桌前坐下,奮筆疾書,在報告上批上了一大段話。
  王強一看,大吃一驚:「首長,這……合適嗎?」
  鍾元年將筆往桌上一扔:「你就這麼去辦吧。」
  王強將代表鍾元年到DA師宣佈一項新的決定的事,很快傳到了DA師,在王強到達之前,他打電話給陸雲鶴,讓DA師大隊長以上領導都到會議室等候。這個決定是鍾元年憤怒之中指示的,王強只有照辦。
  當王強出現在DA師會議室時,大隊長以上領導一個個軍容嚴整地站在那裡,王強默默地走過去,打開了文件夾,然後宣佈:「同志們,DA師組建以來,在師黨委的領導下,上上下下同心協力,用很短的時間,已初步形成了戰鬥能力,成績明顯。但是,也暴露出不少問題,特別是代理師長龍凱峰,不夠注意自身形象,在全師上下造成不良影響。」
  王強有意停頓了一下,可想而知,下面的決定將激起多麼大的風波,但他不得不往下宣佈:「現在,我宣佈一項決定,從今日起,由副師長吳義文同志代理師長,主持DA師軍事、行政工作;副師長龍凱峰同志不再擔任代理師長職務,其下一步的工作,按照首長分工負責制的原則,由新任代理師長和政委安排。」
  決定宣佈完畢,王強就快步走出了會議室。留下DA師的大大小小們,一個個都僵在那裡,龍凱峰的腦海更是一片空白。
  陸雲鶴第一個抬腳走出了會議室,剛剛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林曉燕就跟在他後面氣沖沖地闖了進來,她的臉漲得通紅。
  陸雲鶴驚愕地望著林曉燕。林曉燕大聲地說:「政委,這是不是有些荒唐?」林曉燕說著,由於激動,一雙手左右揮動著。陸雲鶴十分理解林曉燕此時的心境:「曉燕,你,你冷靜點。」林曉燕的嗓門更大了:「政委,我冷靜得了嗎?我就是走到天邊也要討回這個公道!」
  陸雲鶴突然感到胃疼得厲害,忙用手捂著:「曉燕……」
  林曉燕接著說:「沒別的,政委,我只想告訴你一聲,我要去找鍾副司令。」
  陸雲鶴抬手制止著:「別去,去了你能講什麼?」
  林曉燕的淚水終於克制不住溢出眼眶:「政委,我就算不為龍凱峰,總得為自己討個清白吧。」
  陸雲鶴說:「清白是討不了的,只能是越描越黑。我早就提醒過龍凱峰,希望你們保持點距離,避避嫌,可你們就是不聽。」林曉燕義憤填膺地說:「我和龍凱峰怎麼了?你去查查,除了工作,我們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過。憑什麼這樣說我們?」「曉燕,我很理解你,這種似是而非雲裡霧裡的事,確實很讓人煩心,一旦沾上了,拍都拍不掉。有的人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淹沒在唾沫星子裡了。」
  林曉燕還處在衝動中,她說:「不行,說啥我也嚥不下這口氣!」說完就要衝出去。
  這時,陸雲鶴胃部一陣巨痛,差點栽倒。林曉燕趕緊跑回攙住了他。
  陸雲鶴強作笑容地說:「沒事,等你談了戀愛結了婚,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林曉燕含在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
  龍凱峰是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的,他沒有去他的辦公室,那裡已經不屬於他了,他徑直走出DA師辦公大樓,他瞅見王強站在那裡。
  王強沒走。他知道龍凱峰會去找鍾元年,望著疾步而行的龍凱峰,王強攔住了他:「凱峰,你不能去!」
  龍凱峰痛苦地說:「王部長,難道我連申訴的權利都沒有嗎?」王強拍了拍龍凱峰的肩膀說:「凱峰,你讓我說什麼好呢?首長不希望你去找他,只是讓我轉告你,先休假一個月,好好處理一下家庭問題,同時也可以把自己的思想梳理梳理。」
  龍凱峰仰望長空,長歎一聲:「累了,是該歇歇了。謝謝。」
  龍凱峰一溜小跑下了台階,他邊走邊解著軍裝的鈕扣,由於用力過猛,一顆鈕扣被扯掉到地上,朝台階下滾去。
  迎面走來的桂平原彎腰撿起了龍凱峰的鈕扣,笑容可掬地遞給龍凱峰:「龍副師長,你掉的!」
  龍凱峰盯了一眼桂平原說:「謝謝。你第一次被人打了,我也是第一次打人。我們都是第一次,你忘不了,我也永遠記著。」龍凱峰一揚手,將鈕扣打飛了:「送給你了。」扭頭返回大樓。
  王強宣佈的結果是吳義文一直希望的,可是當這種結果真的到來時,吳義文突然有一種心虧的感覺。他是埋著頭從會議室裡走回自己辦公室的,然後輕輕把門關了,坐下來平靜著自己。
  桂平原知道吳義文回到了辦公室,本來他想緊跟著他一起進來的,礙於某種原因,他跑到辦公樓外繞了一圈才來找吳義文。剛才碰到龍凱峰,他的目光已經牢牢捕捉到了龍凱峰內心的強烈失落,龍凱峰要去找鍾元年被王強攔了回來,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他非常得意的是,吳義文正像自己預料的那樣,贏得了今天的勝利,在來找吳義文之前,他自鳴得意地想著,吳義文一定佩服他的洞察能力。桂平原輕輕地推開吳義文辦公室的門,先沖吳義文笑了笑,發現吳義文一臉嚴肅,連忙收斂住笑容,叫了聲:「吳師長。」然後恭敬地敬禮。
  吳義文眼都沒抬一下說:「代師長。」
  桂平原說:「就差半步了。」
  「坐下說吧。」然後吳義文給桂平原倒好一杯水說:「我感到很突然。」
  「其實早在意料之中,一切都是順理成章。」
  「你這小子還真有點預見性。」
  桂平原有點飄飄然了:「就是這耳光挨得有點冤枉,不過,值!龍凱峰這一巴掌把自己給打下去了。」
  桂平原這句話是想提醒吳義文今天的結果他是付出代價的。
  吳義文嚴肅地說:「你怎麼這樣說話?龍凱峰下去僅僅是因為這一巴掌嗎?打人固然不對,不過,你那麼損他,他打你一巴掌也不為過。撇開部隊紀律不說,憑他這點男人血性,我佩服。」
  吳義文的話讓桂平原感到一絲難過,臉有些掛不住了,本來想說點委屈,話說出來味就變了:「要說佩服,我最佩服的還是你,憑你這樣一定能成大事。」
  但是吳義文還是聽出了桂平原話中的委屈,也感到剛才說的不妥,轉過話頭說:「平原啊,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提醒你,以後說話辦事慎重一點。」
  桂平原望著吳義文說:「已經沒有以後了。」說著掏出一張紙遞了過去。
  吳義文接過問:「是什麼?」
  「轉業報告。」桂平原目光望著別處。
  吳義文掃了一眼桂平原的轉業報告問:「你要轉業?」
  桂平原說:「不是說好的嘛,你忘了?」
  吳義文想想問:「說什麼?」
  桂平原說:「說好等你當上師長,我會把自己處理掉的。」
  吳義文恍然:「想起來了,記得我也說過,我會把你緊緊攥在手心裡。」
  「把你扎疼了,你自然會鬆手。」
  吳義文哈哈大笑道:「別說扎疼了,就是扎出了血,我也不會放你走。」
  吳義文把轉業報告塞回桂平原的口袋說:「平原,把心放肚子裡吧。來,幫我參謀參謀,我目前第一步該從何入手。」
  聽吳義文讓自己替他參謀參謀,桂平原久久咀嚼著吳義文的話,習慣道:「據我分析……」突然想到這是吳義文不愛聽的,趕緊剎住話頭。
  吳義文卻笑呵呵地說:「分析下去。」
  桂平原說:「據我分析,龍凱峰敗就敗在一個『急』字上,急於求成,急功近利,因此你得緊緊抓住一個字……」
  「什麼字?」
  「穩!穩紮穩打。」
  吳義文欣賞地沖桂平原笑了。
  對龍凱峰來說,內心的失落是強烈的,像剛剛被宣佈代理師長一樣,他跑到了沒人的地方想了半天,然後就來到自己的辦公室,收拾著桌上的文件。
  龍凱峰漫不經心地翻看著工作筆記,手指頭越翻越快,最後將筆記本重重地扣在桌面上,又「砰」地拉開抽屜,將筆記本投了進去。
  機要參謀挾著幾份師首長閱讀密件走了進來,抬頭看見龍凱峰才想起他已經不是代師長了,手中的密件應該送到吳義文那裡。機要參謀進退兩難的時候,龍凱峰已經習慣地從他手裡拿過密件夾,伸手拿筆準備簽閱時,機要參謀「哎」地一聲阻止了。
  龍凱峰立即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份,連忙將文件夾還給了機要參謀。機要參謀拿過文件夾,跑得有些倉惶。龍凱峰衝他的背影苦笑了一下。巨大的失落又一次襲擊了龍凱峰,龍凱峰站在辦公室裡一時有些無所適從,像關在籠子裡的一頭獅子,來回走動著。終於,他的目光落在一邊未關的電腦上,動手打開發件箱,快速打出一行呼叫文字:「卡秋莎,孤獨劍呼叫!」然後就充滿希望地等待著。
  卡秋莎沒再理會龍凱峰,龍凱峰失望了,孤苦地搖了搖頭,自語著:「都不理我了!」
  桌上的電話驟然響了起來。
  龍凱峰伸手接過電話,裡面卻沒有聲音。
  龍凱峰的電話是林曉燕打過去的。林曉燕最能體味到龍凱峰這時內心的痛苦,她沒有想到鍾元年如此絕情,不由分說就把龍凱峰給下掉了。
  話筒還握在手裡,裡面傳來龍凱峰「喂、喂」的呼叫聲。林曉燕的嘴巴輕輕地張了張,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抖著,一直到眼含熱淚,才把電話掛了。
  門外傳來曲穎招呼高達的聲音:「高大,林大在裡面,你進去吧。」
  林曉燕抬眼朝門口望去,高達慢慢走進了她的視線。眼前的高達和往常判若兩人,他一反過去嘻嘻哈哈的樣子,顯得持重起來。
  高達盯著林曉燕說:「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哭過。」
  高達的話觸動了林曉燕的心思,林曉燕別過臉去。
  高達說:「其實你不必往心裡去,你林曉燕是什麼人,自有公論。別人怎麼看,我管不了,反正我心裡透亮。」
  「高達,我太窩囊了,你說我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怕啥?這種流言蜚語就像刮沙塵暴,來的時候滿天滿世界的,過後自然就平息了。」
  林曉燕歎了口氣說:「恐怕沒那麼簡單。說實在的,我倒沒什麼,一個到了而立之年仍然單身的女人,讓人家說點什麼也能承受得了。我擔心是咱們DA師往後還怎麼工作。」
  高達聽出了林曉燕的話意:「依我看,龍凱峰是下而不下,吳義文是上而沒上。」
  「什麼意思?」
  「你沒有細心揣摩王強宣佈的決定吧?吳義文上是上來了,可依然是個『代』字當頭,你能說這裡面沒有文章?」
  林曉燕想想說:「我沒想那麼多。」
  高達笑著說:「你是不是有點裝糊塗?」
  林曉燕嗔怒地看了一眼高達說:「說實話,誰當師長其實不是我們關心的事,但這些日子來,我越來越感覺到,這個師長非龍凱峰莫屬。高達,相信我,我絕對不是感情用事。」
  高達呼出一口粗氣說:「我信,而且我很同意你的看法。咱DA師目前已經到了一個關節口,臨陣換將,一定會有負面影響。不過你放心,他那幾個問題算不了什麼,不至於壓得他翻不過身來。」
  林曉燕悶聲說:「我可沒有你那麼樂觀。龍凱峰其它問題都能說清楚,唯獨所謂生活作風問題……」
  高達打斷道:「我提醒過你幾次,你都當耳旁風,噎著了吧?不過沒事,趁鍾副司令沒走,你去找他說說。」
  林曉燕苦笑一下說:「我是想去的,可陸政委不讓。」
  高達問:「那政委支了你什麼招?」
  林曉燕說:「哪有什麼招?只會越描越黑。陸政委說了,只有等我談了戀愛結了婚,才會不攻自破。」
  高達面含笑意點頭道:「這不失是個好辦法。」
  王強宣佈完鍾元年簽發的有關DA師班子調整的決定後,把DA師班子成員的各種反應一一報告給了鍾元年。這些反應大都沒出鍾元年的意料之外。他想繼續呆在前沿,看看班子調整後DA師工作如何開展。可是王強前來報告說,總部要組成一個軍事代表團到歐美幾個國家訪問,鍾元年將是這個代表團的團長。這使鍾元年想留在前沿已無可能。他問王強:「龍凱峰能轉過這個彎子吧?」
  王強說:「我想他慢慢會想通的。」
  「一個幹部,尤其是中高級幹部,一輩子只能順風順水走直路,受不得一點挫折一點委屈,成不了大事。尤其是現代戰爭越來越複雜多變,對一個指揮員的心理素質要求也越來越高。」
  王強開始有些不明白鍾元年話中的意思,慢慢才明白過來,連忙笑道:「首長的意思是,要有意摔打摔打他?」
  「不是我有意,是他必須摔打,有了一點點成績,就輕狂起來了。所以我給他潑盆涼水,用現代時髦的說法,就是讓他清醒清醒,別找不著北了。這次就看他造化了,我們誰也不去扶他,要是他真的一蹶不振,從此爬不起來,證明他還確實不具備當DA師師長的素質和資格。」
  鍾元年囑咐王強說:「我回去參加軍事代表團,你繼續留在前沿。DA師目前正處在一個重要的關節點上,你留下來,為他們敲敲邊鼓,再深入瞭解一些情況,尤其是幾個特招對象的事,你再摸摸底,要果真是人才,流失了可就太可惜了。」陷入無所適從的境地之中的龍凱峰,終於想到了家,想到了家中的韓雪,趁著夜色,龍凱峰斷定韓雪一定在家,就從辦公樓慢慢走到了家,一推門才發現韓雪不在家,眼前的家是空的。這才想起韓雪曾經約過自己到海邊,再打她的電話卻打不通。
  韓雪不在也好,龍凱峰覺得自己可以坐下來好好清靜一下。可是他的心怎麼能靜得下來呢?他的目光在屋裡搜尋著,終於看見了牆上自己和韓雪的結婚照。結婚照上,韓雪的頭緊緊依著龍凱峰,甜甜地笑著。龍凱峰難過地閉上了眼睛。他感到自己嘴裡有些渴,拿起暖瓶才發現裡面是空的。
  家真的是空的了,連暖瓶都空了啊!
  龍凱峰走到鋼琴前,琴蓋上落一層淺灰,他用手指劃拉著,留下一條鮮明的劃痕。然後坐下,抬手彈琴,悲愴的音樂升騰而起,如同他憂傷的心。
  龍凱峰沉浸在悲愴的旋律中,慢慢地,他的指法亂了,旋律亂了,最後一雙手重重地落在琴鍵上,整個身子也跟著伏了下去。門鈴聲響了起來,龍凱峰意識到是韓雪回來了,他抑制不住內心的衝動,奔到門邊,一把拉開門,將站在門外的人緊緊地摟進了自己的懷中,嘴裡喃喃地喚著:「雪兒……
  」然後像個委屈的孩子一樣,伏在來人的肩上,這個淚不輕彈的男子漢終於克制不住,熱淚奪眶而出。
  被龍凱峰緊緊摟住的,不是韓雪,而是淚流滿面的林曉燕,她沒有推開龍凱峰,她難過,她傷心,是因為她無意中發現了這個令自己暗暗有些依戀的男人內心也是如此脆弱。
  她的雙手本能地抬了起來,先是搭在龍凱峰的肩上,然後緊緊抱住了龍凱峰。她聽見龍凱峰在她懷裡喃喃地說著:「雪兒,你不要離開我,你不要丟下我……你知道嗎?我現在最想見到的就是你,你去了哪裡啊。」
  林曉燕被龍凱峰的這種無助的痛苦打動著,她哭了,失聲哭了。龍凱峰這才意識到什麼地抬起頭來,一看是林曉燕,瞪大了雙眼。
  林曉燕淚如雨下。
  這一幕被站在龍凱峰家門外的趙楚楚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趙楚楚聽說了龍凱峰從代師長位置上貶下來後,一直在擔心著他能否承受得住。
  她匆匆地來到龍凱峰家,想看看他,或者安慰一下他,可是看到的卻是剛才眼前的那一幕。「你?曉燕。」龍凱峰有點不知所措。這時,只聽林曉燕說:「我敲了很長時間的門。」
  「坐吧。」
  「不了,就站著說幾句吧。我是來告訴你,我打算打一份戀愛報告。」
  龍凱峰隨口說:「好啊,對象是誰啊?」
  林曉燕說:「還沒有,想請你給介紹一個。」
  龍凱峰認真地想了想說:「我覺得高達不錯,挺合適的。該同志有才華,有能力,我能感覺出來,他對你很好,他是真心的。」林曉燕問:「還有其他人選嗎?」
  龍凱峰又想了想說:「一時哪想得起來。哎,連對像還沒有,幹嘛就急著打戀愛報告?」
  林曉燕望著龍凱峰。
  龍凱峰突然反應過來,難過地說:「我知道,你這是為了我。」林曉燕說:「也是為我自己。」
  龍凱峰嚴肅起來:「曉燕,這個玩笑可開不得,這是終身大事啊,不是兒戲。」
  林曉燕說:「一個人的終身大事,除了成家,還有立業,對你來說,事業高於一切。我真誠地希望你能把咱DA師當成你的終身大事。」
  龍凱峰扶著門框說:你的心情我全明白,可我……」
  「只要你的指法不亂,幸運之神將永遠眷顧你。」
  龍凱峰苦笑道:「允許我想想好嗎?也希望你聽我一句,
  千萬別幹這種傻事,如果僅僅為了討個清白,澄清某種傳言,違心地去打個莫名其妙的戀愛報告,那就太不值得了。你不覺得這樣的付出太大了點?」
  「這要看能得到什麼。如果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再大的付出也值得。我走了,你好好想想吧。」
  林曉燕走了,龍凱峰站在門口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隨後他帶上門,也朝外走去。趙楚楚猶疑不決,一直到龍凱峰消失在夜色中,她還呆立在那裡。
  林曉燕去找龍凱峰是不由自主的,因為她心中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要以自己的行動為龍凱峰開脫點什麼。
  回到宿舍後,林曉燕就鋪開了紙,她想只要自己的戀愛報告送上去了,有關自己和龍凱峰之間的那些謠言就會像陸雲鶴說的那樣,不攻自破。
  儘管她的決定下得乾脆,但畢竟是自己的終身大事啊,握筆的手心沁出了汗水,林曉燕深深地吸了口氣後,才重重地寫了「戀愛報告」四個字。龍凱峰的那句「連對象都沒有打什麼戀愛報告」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在耳邊響起。
  怎麼會沒有呢?高達呢?他算不算?可是自己愛他嗎?林曉燕的目光茫然了,握筆的手也茫然地落在紙上,糊里糊塗地寫了起來:「師首長,我和龍凱峰同志經過接觸瞭解……」
  怎麼變成了龍凱峰?林曉燕被自己嚇了一跳,原本她是想寫高達的啊,為什麼落到紙上卻成了龍凱峰呢?哦,林曉燕想到了剛才龍凱峰對自己的那種擁抱,他抱得有多緊啊!可是那個擁抱是屬於韓雪的。思緒翻飛,林曉燕的指甲在「龍凱峰」的下方劃著,「龍凱峰」被劃破了。她在「龍凱峰」三個字上方寫下了「高達」。突然又撕毀了這張紙。
  林曉燕寫不下去了,伏在桌上傷心地哭了起來。哭了一陣,接著她推開窗戶看看天空,殘月如鉤,如鉤的殘月多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直插林曉燕的心臟。
  林曉燕推門走出了宿舍,發現曲穎正站在那裡。
  曲穎百感交集地叫了聲:「林大。」藉著點點微光林曉燕甚至看見曲穎眼裡有淚光閃爍。林曉燕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她禁不住上前拉住了曲穎的手。
  曲穎憂傷地說:「林大,那些爛舌根人說的話,你可千萬別去聽。」
  林曉燕說:「想不聽也不行啊,又不能堵住他們的嘴。」
  「我知道。林大,我可以證明,證明你是清白的。」
  林曉燕苦笑道:「你證明得了嗎?曲穎,是不是女人應該要早早地戀愛結婚,是是非非才不會落到你頭上?才不會連累別人?」
  「也許是吧。可結婚也得有愛情吧?沒有愛情的婚姻是殘酷的。你看過勃朗寧夫人的詩嗎?她說,用你純潔的手,牢牢握住你的夢想,千萬不要鬆開……」
  林曉燕感動地望了一眼曲穎說:「該鬆開的時候也得鬆開,哪怕是違心的,有時候,放手也是一種美麗。你可以把這份夢想牢牢地打一個結,拴在心靈上。也許有一天這個結會掉進心靈之海,慢慢溶化了,遠去了,消逝了。但是,你曾經擁有過啊,擁有過這份美好。」
  「林大,晚飯前,我看見高大了。」曲穎告訴林曉燕說。
  「他都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如果你愛一個人,就應該接受他的一切,他要做的,也應該是你想做的。林大,是這樣嗎?愛真的要這樣嗎?」
  林曉燕點頭說:「如果你真的愛上一個人,為了他,還有什麼你不願意去做呢?」
  曲穎被感染著,動容地說:「你啊,真是個林妹妹。」
  林曉燕笑了:「笑我癡情了?我可比林妹妹活得要輕鬆多了。」
  海邊的夜色和大海一樣湛藍,正值海水漲潮時分,海浪有節奏地拍打著沙灘。
  龍凱峰趟著海水,踽踽前行。任憑海水扑打著他的腳踝,卻渾然不覺。
  辦公室是孤寂的,家是孤寂的,唯有海浪的喧鬧讓他感受著生命的存在。遠處,就是海邊的靜物雕塑了,頭盔、寶劍、和平鴿組成的這組雕塑,在夜色裡閃動著銀色的光輝,
  這是月華傾瀉在寶劍上的亮光。龍凱峰情不自禁地走了過去,他伸過手,奮力地去拔那把巨大的石劍,但沒有成功,他撲到在雕塑上,傾聽著生命的迴響。
  在龍凱峰最需要人安慰的時候,韓雪卻不在他的身邊,龍凱峰心中很是不快。他想質問韓雪,是不是不再要他們的這個家了。所以一大早就身著便裝來到百川集團找韓雪。
  得知自己的策劃成功,她既高興,又有點擔心,她不敢想像要是龍凱峰知道了這一切,會怎麼看她。
  當然,今天的韓雪已經不是過去龍凱峰眼裡小鳥依人的韓雪了。正如趙梓明說的那樣,在這位漁家姑娘的身上存在著一股巨大的潛質,這種潛質讓她挑起了百川集團的大業。
  龍凱峰一進百川集團的辦公樓,就被兩位保安擋住了。「先生,你找誰呀?」
  龍凱峰猶豫地說:「哦,我……隨便看看。」
  保安奇怪地打量著龍凱峰說:「隨便看看?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知道一點。」
  保安有些不耐煩了,朝龍凱峰一揮手說:「要轉去公共場所,你愛怎麼轉都行。」
  龍凱峰盯著保安說:「我就是想到這裡轉轉。」
  一時間,雙方處在劍拔弩張之中。這時,梅莉亞走了過來,她一看是龍凱峰就滿臉堆笑地說:「是你,龍先生。韓總在她的辦公室。」
  龍凱峰朝梅莉亞含笑點頭:「謝謝。」
  龍凱峰沒有立即走進韓雪的辦公室,只是站在門外朝裡看著,他看見韓雪正坐在老闆椅上,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各種事務。
  龍凱峰驚詫地望著韓雪,彷彿有些陌生。
  事情處理完畢,韓雪這才看見站在門外的龍凱峰,她衝著龍凱峰矜持地一笑,這份矜持更是龍凱峰陌生的,從沒見過的。龍凱峰就迎著韓雪的這份矜持走進了韓雪的辦公室,望著滿臉鬍鬚的龍凱峰,韓雪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新買的剃鬚刀遞給龍凱峰說:「你該刮刮鬍鬚了。」
  龍凱峰接過,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說:「是不是看我很狼狽?」
  「你的事我都聽說了。我覺得讓你不當師長,不見得是件壞事。」
  龍凱峰怔怔地望著韓雪。
  這時,梅莉亞走了進來,韓雪擺擺手,梅莉亞知趣地告退了。等梅莉亞退出,龍凱峰問韓雪:「你好像很忙?」
  韓雪說:「你不也一直是這樣忙的嗎?」
  龍凱峰苦笑道:「現在不忙了,給了我一個月的休假。」
  「我真希望能給你一輩子的假。」
  「讓你養著我?」
  韓雪說:「我畢竟是個女人,是一個需要靠在男人肩膀上生活的女人。」
  龍凱峰聽出了韓雪的弦外之音,一時無語。從盒子裡取出剃鬚刀,默默地刮起鬍鬚來。
  一大早林曉燕就四處尋找高達,終於在導彈大隊車庫裡找到了高達。
  林曉燕來找自己,還是第一次,高達有些意外,但心裡還是感到激動,他趕忙迎上來,還沒說話,就看見林曉燕朝自己遞過來一張紙。「是什麼?」高達邊問邊接過來一看就有些傻眼了。林曉燕遞給高達的是戀愛報告,在這份報告裡,她的戀愛對象就是高達。
  看著高達久久不說話,林曉燕問:「行嗎?」
  高達凝視著林曉燕,他清楚這份戀愛報告的份量,更清楚這份報告真正的意味。高達猶豫了:「不願意就算了。」林曉燕顯然有些不快起來,她伸手欲要回戀愛報告。
  高達縮回手說:「不,不是不願意,是太意外了。相信我,我會非常珍惜。」說著,掏出筆,在戀愛報告上寫上自己的名字。
  林曉燕望著高達,眉宇間掠過一絲難以覺察的歉意。

 ·17·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十七章 重新振作深入基層
  境外的情報網對DA師的滲透愈演愈烈,東南戰區情報部門決定對其實施打擊。王強把林曉燕和關小羽叫到一起,聽有關這方面的情況匯報。當著陸雲鶴和吳義文的面,林曉燕匯報說:「我們已經鎖定了一個專門偵聽和收集我DA師情報的間諜站,他們多次進行網絡滲透,企圖進入我E5W系統,都被我自動防火牆擋在系統之外。」
  關小羽補充說:「作案對像非常狡猾,經常更換地點。」
  吳義文說:「這是一個很嚴重的情況,說明敵人一天也沒有睡大覺,敵情就在眼前。」
  陸雲鶴交代林曉燕和關小羽說:「信息對抗大隊和特種兵大隊這次聯手進行的反偵察行動很保密,也很細緻,要盡快上報戰區保衛部,並通報地方安全部門。」
  王強點頭道:「就這麼辦吧。」
  戀愛報告揣在口袋裡,林曉燕的手指一直捻動著,她在想要不要當著王強的面把戀愛報告交給陸雲鶴?為什麼不呢?她反問自己,而且吳義文也在這裡。眼看著王強就要離去,林曉燕拿出了戀愛報告,遞給陸雲鶴,故意大聲地說:「政委,這是我向組織上遞交的戀愛報告。」
  果然,林曉燕的話一說出來,幾個人都有了不同的反應。陸雲鶴接過報告看了看,沒有說話。王強打趣地問:「林大隊長的戀愛對象是誰呀?」
  林曉燕笑笑說:「部長要是真的關心,就請看吧。」
  陸雲鶴立即將林曉燕的戀愛報告遞向王強,王強連連擺手說:「這屬於個人隱私,我不看。」
  「過去是隱私,現在我決定向組織公開。省得又有人四處亂說。」
  吳義文一直沒有吱聲,聽了林曉燕的話,欲抽身離開。陸雲鶴將林曉燕的報告遞給了吳義文:「老吳,你看一下吧。」吳義文這才不得不接過來,粗粗地看了幾眼。
  其實,林曉燕的戀愛報告在陸雲鶴手裡時,吳義文已經看到了高達的名字。但他又裝模作樣地看了一遍,然後笑著對林曉燕說:「林大,什麼時候看上高達的?」
  吳義文是一句玩笑話,可是在林曉燕聽來覺得他另有所指。林曉燕沒好氣地問吳義文:「是不是我的報告還不夠詳細?各位領導,我和高達同志已正式建立了戀愛關係,按照部隊的有關規定,寫了這個報告,遞交組織審查批准。」
  場面顯得尷尬起來,王強連聲說著:「好事啊,好事!」大家才散了去。
  龍凱峰主動來找自己了,韓雪心裡十分高興。她覺得自己首先要做的是讓龍凱峰對百川集團下屬的幾個實體作些瞭解。她首先把龍凱峰帶到了碼頭,對龍凱峰說:「這裡就是咱百川集團的貨櫃碼頭,今天有兩條船要起航到南非。」
  龍凱峰看著靠岸的兩艘貨船,望著大吊車巨大的吊臂把二三十噸的集裝箱從貨場直接吊入船艙。由衷地說:「沒想到百川集團的貨櫃碼頭這麼大,真有氣派啊。」
  「原來我也不知道爸爸的公司有多大。接手之後才知道有這麼多的業務。你不知道,開始坐在爸爸的辦公桌前,一下子進來五、六個老總,事情擺了一大堆,我真不知道如何處理,好在趙哥他……」
  龍凱峰悶聲說:「好在有他幫你,也就是說是他把你扶上馬的,對嗎?」
  「我想找你啊,可是那個時候你在哪裡呢?」韓雪明顯感到龍凱峰心中的不快。
  龍凱峰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問韓雪:「下面要帶我去哪裡?」接著韓雪帶龍凱峰參觀了集團的海鮮大冷庫和食品飲料公司,最後才把龍凱峰帶到百川大酒店。車一到,酒店總經理於洪浩已經站在大堂外迎候了。於洪浩替龍凱峰夫婦打開車門,恭敬地叫著:「韓總,龍師長。」
  「於總,今天我們就在這裡吃飯。」韓雪漫不經心地說。
  於洪浩點頭慇勤地說:「當然。韓總,龍師長,想吃什麼口味?」韓雪扭頭看著龍凱峰說:「凱峰,你說吧。」
  龍凱峰隨韓雪轉了一圈,心情開朗了許多,肚子也感到餓了:「吃粵菜吧。」
  於洪浩領著他們走進了一個包間。待他們坐下後說:「韓總,要不要先點一下菜呢?我好叫廚師提前準備。」
  韓雪說:「你就來一個三蛇煲老雞,金盤五彩蝦,紅燒鱉裙,七彩釀豬肚……」
  龍凱峰聽著韓雪報出的一個個菜名,多是他沒聽說過的,怕吃不下浪費,就說:「夠了,吃不了的。」
  韓雪說:「好,再來一個喜鵲新巢,一個清補涼鯽魚湯,就這些,小菜點心你去配吧。」
  於洪浩哈著腰忙著去準備了。龍凱峰笑著對韓雪說:「沒想到你還真有點老總的樣子呢。」
  韓雪嗔怪道:「還不是你給逼的。」
  「我怎麼逼你了?」
  「今天我領你看的只是咱百川公司規模的三分之一。在海外還有三家公司。這麼一大攤子,你又不來管,可不就把我逼上梁山了。今天我叫幾個菜,是想看看於洪浩新招進來的幾名廚師的水平怎麼樣。」
  龍凱峰盯著眼前的韓雪,想著過去的韓雪,突然有了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二人一時無話。好在韓雪要的菜一一上來了,韓雪指著一道菜對龍凱峰說:「凱峰,你先嘗嘗這個,喜鵲新巢。」龍凱峰嘗了一下,一個勁點頭:「好吃,真好吃。」
  龍凱峰將幾個菜都夾著吃了一些,滿意地點頭。看到韓雪一直沒動筷子,就說:「韓雪,你也吃啊。」
  韓雪嘗了嘗紅燒鱉裙,突然蹙起眉頭,她又嘗了嘗喜鵲新巢,也不滿意,她放下筷子對於洪浩說:「於總,你把廚師長叫來。」等於洪浩一走,龍凱峰問韓雪:「怎麼了?」
  「你沒吃出來嗎?這菜做的不對。」
  「有什麼不對?我吃著都不錯啊。」
  韓雪笑道:「你天天在部隊食堂吃大鍋菜,到這來當然覺得什麼都好吃了,其實中國菜學問可大了。就說你點的這粵菜吧……」
  於洪浩很快就領著廚師長和廚師走了進來,他們小心地站在韓雪面前,只聽韓雪說:「師傅,這道紅燒鱉裙做法上有點小問題,一個是配料裡缺火腿,水發鱉裙煨的時間不夠,熗鍋時只用了蠔油,沒放紹酒,對吧?」
  廚師連連點頭說:「對對對,剛才怕來不及,做的時間短了一點,料也少了一些,對不起,我馬上再燒一盤送上來。」
  「算了。聽說你是剛招來的,下次可不能這樣。你再看這盤喜鵲新巢,我記得主料應該有火鴨絲,瘦肉絲等,現在芋頭絲沒有,冬菇絲少了,肉絲卻多了。輔料忘了放麻油,你嘗嘗?」廚師用筷子夾了點菜嘗了嘗,點頭認同:「是的,是的。韓總真是行家裡手,慚愧慚愧,下次一定注意。」
  「我們是五星級酒店,絕不可以把這樣的菜拿到顧客餐桌上去。」接著,韓雪又轉身對於洪浩說:「菜的質量一定要抓好,你把這兩盤菜端下去,放在廚房最顯眼的地方,展覽三天,讓大家引以為戒。」
  於洪浩點頭說:「好的。我馬上就去。」
  於洪浩和廚師們端著菜下去了。
  龍凱峰對韓雪產生了不滿,責備韓雪說:「你這是幹嘛,一點面子也不給人家。」
  韓雪說:「我今天不給他面子,是為了顧客給他們面子。」
  龍凱峰搖頭苦笑道:「沒想到,你一下子走得這麼遠。」
  韓雪咀嚼著龍凱峰的這句話,也覺得自己顯得太要強了,就軟著口氣說:「凱峰,你不知我有多累,你是一點也不知道心疼我。」
  龍凱峰動情地說:「韓雪,爸爸突然倒下了,千斤重擔就壓在你一個人身上,我一點忙也沒幫上,確實夠難為你的。」
  韓雪覺得已經到了向龍凱峰攤牌的時候了,她為龍凱峰挾了幾道菜,口氣溫柔地說:「凱峰,我知道你一直癡迷於軍事,一心想實現自己的抱負。可是,你想過沒有,和平時期,軍人這個職業並不是最佳的選擇。」
  韓雪的話令龍凱峰深感意外,他像是有些不認識似的看著韓雪說:「我很難相信這個話是從一個雙擁辦主任嘴裡講出來的。」
  韓雪笑了笑說:「我對我的過去從不後悔,但對今天的選擇同樣坦然。人們都說,現在的人想得最多的就兩件事:錢從哪兒來?人往哪兒去?」
  「錢從哪兒來?人往哪兒去?精闢!」輪到龍凱峰咀嚼韓雪的話了,他不住地點頭讚歎著。
  「凱峰,俗話說男人打天下,女人管男人,這個家遲早還得你來當。你不可能一輩子當兵,總有脫軍裝的時候,遲脫不如早脫。別受那個窩囊氣了,下決心回來吧。」
  龍凱峰被韓雪說得一時無話可說,沉吟了一會:「
  你說,我回來又能幫你什麼?當老闆,當總經理?」
  「現在當然不行。」
  「那你安排我這個副師職幹部擔任什麼職務?」
  韓雪笑說:「先當我的秘書。」
  龍凱峰不滿地說:「給你當秘書?」
  韓雪肯定地說:「對,還是生活秘書。」說著二人都哈哈大笑起來。笑完了,龍凱峰說:「我的韓大總裁,我恐怕連生活秘書都當不好。」
  「當不好也得當,誰讓你是我的丈夫呢。管理部隊和管理企業很多地方是相通的,一個複合型的軍人,到商場上同樣會大有作為。趙哥到了地方不是幹得很好嘛。」
  這下龍凱峰全都明白過來了,韓雪帶自己四處看,又沒頭沒腦地說了這些,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希望他脫下軍裝,於是他嗔怪道:「這個彎也拐得太急了點,總得讓我好好想想吧。」
  韓雪手機響起來,接起來一聽是趙梓明。
  趙梓明告訴韓雪,水庫工地上有事請她馬上過去一下。韓雪關了手機對龍凱峰說:「趙哥找我,讓我過去一下。」
  龍凱峰問:「他在哪?」
  韓雪說:「還能在哪,水庫工地唄。」
  龍凱峰看著韓雪說:「老連長水庫搞了這麼長時間了,一直沒空去看看,我跟你一起去吧?」
  「那當然好了,趙哥肯定開心。」
  身著軍裝的楊芬芬再次來到趙梓明的家鄉趙家村,為那位姓祖的台灣老兵尋根問祖,她在村中四處走著,察看著姓祖的老兵在信上提供的有關趙家村的物貌。迎面走過來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大爺,楊芬芬上前打聽起來:「老大爺,我跟你打聽點事?這村裡五十多年前,有沒有一家姓祖的?」
  「姓祖的?」老大爺看看楊芬芬,想了半天,然後茫然地搖搖頭。
  楊芬芬又問:「村裡以前有沒有人被國民黨抓了兵,去了台灣?」
  這回老大爺想都沒想就說:「有啊。有一個,那是解放前了,抓走了,又跑回來了。」
  「這個人現在在哪裡?」
  「這個人五年前就死了。」
  楊芬芬失望起來,只好走出趙家村。
  龍凱峰和韓雪正趕往水庫工地,車子路過趙家村村口,韓雪發現了站在村口等車的楊芬芬。韓雪馬上讓司機停車。然後和龍凱峰一起下車走向楊芬芬。
  看著走近自己的龍凱峰和韓雪,楊芬芬意外地問:「你們兩人要去哪裡?」
  韓雪說:「我想帶凱峰到靈山渡工地看看,趙哥在那裡等著我們呢。你怎麼在這兒?」
  龍凱峰問楊芬芬:「嫂子,你怎麼一個人跑到老連長的老家來了?」
  「我在為一個華僑尋找親人,順籐摸瓜跑到這兒來了。正等公交車往回走呢。」
  韓雪對龍凱峰說:「凱峰,離水庫不遠了,要不你先上去吧,我陪芬姐說說話兒。」
  龍凱峰能來水庫工地,趙梓明一見高興壞了,緊緊地握著龍凱峰的手使勁搖著:「你小子,總算來了。」
  龍凱峰也被趙梓明的激情感染著,由衷地說:「老連長,想不到你就要夢想成真了。」
  趙梓明指著高高壘起的水庫大壩對龍凱峰說:「大壩已經建起十多米了,到了四十米時,就可以蓄水發電。電站接著就要動工,發電機組已經在哈爾濱的工廠裡進行組裝了。」
  龍凱峰感慨起來:「沒想到老連長幹的是這一番大事業。」
  趙梓明說:「凱峰,上次我們兩個還在爭論建還是不建,現在我們倒是可以討論到底蓄多少水的問題了。」
  龍凱峰笑笑說:「趙市長,我已經沒有權力來跟你爭了。」
  趙梓明顯得沉重起來:「凱峰,你的事,我都聽說了,本來這幾天想過去看看你,沒想到你現在比我清閒了,先跑到水庫來看我了。哎,韓雪怎麼沒過來?」
  「哦,忘記告訴你了,韓雪在趙家村村口碰到了嫂子,就下車陪她一會兒。」
  趙梓明疑惑地問:「她也來了?」
  龍凱峰說:「嫂子不是來找你,她去趙家村是為了給一名台灣老兵尋找大陸親人。」
  趙梓明動情地說:「她已經為九十九位海外的同胞在大陸上找到了親人,現在正在追尋第一百個。」
  龍凱峰感歎著:「我真佩服嫂子的精神,這麼多年,她一直孜孜不倦,癡迷地做一件事情,幾十年如一日,真是少有啊!」趙梓明苦笑道:「如果用佛家的話講,她是在追求功德圓滿,用我們現在的話講就是一種事業心。」
  龍凱峰說:「老連長,韓雪一個勁地勸我轉業,要我去幫幫她,你看呢?」
  趙梓明沒有馬上接話,韓雪的想法他太清楚不過了,但是這個決心必須由龍凱峰自己下。於是,趙梓明對龍凱峰說:「她也想請我當說客,說服你早點轉業。你的態度呢?」
  龍凱峰沉重地說:「我很矛盾,這是我一輩子不願去想的事。」趙梓明點頭道:「是啊,脫軍裝對一個只想當一輩子軍人的人來說,是很殘酷的。但你留也好,走也好,大主意還得你自己拿。」
  龍凱峰說:「韓雪讓我參觀百川集團,讓我到你這兒來,無非是讓我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明說了,就是告訴我,當兵別當傻了。」
  趙梓明笑笑說:「韓雪對你是沒話說的,過去你就是他的一切,
  可現在不同了,她已經自己撐起了一條船,反過來想讓你上她的船。」
  趙梓明和龍凱峰的交流充滿著感傷,而韓雪和楊芬芬坐在路邊,你來我往的一句搭一句,卻句句柔情。
  楊芬芬對韓雪說:「韓雪,你可千萬不要學我,說真的,我和梓明都很苦,一點也不開心。」
  「難道兩個事業有成的人就真的走不到一起嗎?」
  楊芬芬苦笑一聲說:「理論上說是可以的,但實際上很難。我努力過,他也努力過,但是都沒有成功。每次的失敗只能帶來更深的傷害,後來我們都感到疲憊了,與其相互傷害,還不如敬而遠之。」
  韓雪憂傷地說:「我就是害怕跟凱峰走到這一步。」
  「夫妻間的枕頭一旦成了枕木,除非一方做出放棄,不然兩條鋼軌不可能擺脫枕木的間隔。無論路有多遠,總是不能合攏的。」
  韓雪憂慮地說:「這麼說,你們早晚是要分手了?」
  「我已經多次向他提出分手,只是他……」楊芬芬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轉移到韓雪身上說:「韓雪,我真羨慕你和凱峰,如果有一點什麼裂痕,要盡早彌補,千萬不要走我和他這條路,離婚畢竟是一件傷心傷肝的事。」
  韓雪的表情變得堅定起來:「芬姐,我說什麼也要把他拉到身邊來!」
  楊芬芬望著韓雪,嘴唇翕動著,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趙梓明和龍凱峰久等韓雪不來,二人就沿著山路走向趙家村。身邊不時有卡車經過,激起滿天灰塵。
  趙梓明揮手驅散著眼前的灰塵,對龍凱峰說:「凱峰,是走是留,我知道你也很矛盾。留吧,怕傷了韓雪的心,走吧,又會傷了自己的心,所以這個態我很難表啊。我相信你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龍凱峰說:「老連長,人們都說我什麼都像你,連狗脾氣都一樣,看來你是我的前車之轍,我還得跟著走。」
  趙梓明說:「千萬別瞎跟。我和你嫂子的事弄成現在這模樣,你也跟著走?」
  公路的拐彎處,出現了韓雪。
  龍凱峰對韓雪說:「我已經告訴老連長了,說你會把嫂子帶上山來,嫂子人呢?」
  韓雪垂著頭說:「我勸了她半天,她還是搭班車走了。」
  趙梓明苦笑道:「走就走吧。」
  韓雪很快就和趙梓明商量好了有關工作,立即帶著龍凱峰往回趕,車子顛簸了一下,韓雪感到不適,一陣噁心。龍凱峰扶住了韓雪的雙肩,關切地問:「你怎麼了?」
  韓雪示意車子停了下來,讓龍凱峰扶著她走到路邊,蹲在路邊嘔吐起來。
  龍凱峰著急地說:「以前你不是不暈車的嗎?」
  韓雪用手帕擦了擦嘴,笑笑說:「你真是個糊塗蟲,老婆怎麼了你都不知道?」
  龍凱峰疑惑地問:「你怎麼了?」突然意識到什麼地:「韓雪,你是不是懷孕了?」
  韓雪嗔怪道:「你那麼大聲幹嗎?都兩個月了。」
  龍凱峰愣在那裡,心裡一陣愧疚:「韓雪,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一直想等你決定轉業了再告訴你。」
  龍凱峰愕然道:「這和我轉業有什麼關係?」
  韓雪說:「傻瓜,你不轉業,不把我這副擔子接過去,我怎麼給你生孩子?」
  龍凱峰嚷起來:「這麼說,你是要我非轉業不可了?」
  韓雪一隻手搭在龍凱峰肩上說:「扶我上車,回去再說。」
  吳義文一上任,就大張旗鼓地整治營區,要讓DA師上上下下的營區有個新面孔。一時間,大大小小的營建工程在DA師各部展開了。他和陸雲鶴的辦公桌上堆滿了各種施工圖紙。
  導彈大隊營區修建,讓高達背了個處分,吳義文新設計了一個方案,想聽聽陸雲鶴的意見,可是圖紙給了陸雲鶴好幾天,陸雲鶴也沒有說出個一二來。吳義文有些著急了,跑到陸雲鶴的辦公室詢問:「陸政委,導彈大隊營區修建的新方案你看了吧?」
  陸雲鶴點頭說:「導彈大隊的裝修方案已幾經修改了,哪家公司的方案都要超出我們的規定標準,不賺錢他們是不會幹的。你看能不能想想別的辦法,在不違反規定的情況下,盡快把導彈大隊的營院建好。」
  吳義文要的就是這句話,連忙說:「這事我親自來抓。」
  陸雲鶴說:「這兩天我到各大隊看了看,營院整治總體搞得不錯,但還不能放鬆,這不是表面文章,從中可以看到我們DA師的精神面貌。」
  吳義文點頭說:「政委說得對。訓練和生活不是對立的,我想用兩個月的時間,徹底改變一下面貌。」
  「陸航大隊的住房問題,飛行員的住宿條件必須要盡快改善。」「我正在通過地方的關係,想別的辦法。要搞就搞得好一些,包括師機關的自動化辦公。」
  因為有了龍凱峰的教訓,吳義文大事小事都向陸雲鶴通氣,一來是自己師長的位置還沒有坐穩,其次也是在陸雲鶴面前表明一下自己的姿態。
  吳義文覺得自己越來越離不開桂平原了,一些難事,到了桂平原那裡就迎刃而解。
  桂平原在吳義文上任後,處處鞍前馬後,獻計獻策,什麼事都顯得成竹在胸。今天桂平原又有一個好主意要獻給吳義文了,推開吳義文的辦公室,不見吳義文,他就坐在這裡。吳義文一進來,桂平原就對他說:「師長,工兵大隊自製小菜搞得不錯,每個連隊食堂都能醃出幾十種不同花樣的鹹菜來,官兵吃得很滿意。」
  吳義文放下一堆圖紙說:「好啊。」
  桂平原拿出一份材料放在吳義文的辦公桌上說:「這是他們的經驗材料,我覺得還真有點意思。」
  吳義文拿過來看了看說:「好,哪天去看看。要是有特點,把經驗總結一下,各大隊可以向他們學習嘛。」
  桂平原說:「我就是這個意思。」
  吳義文望著桂平原說:「你來了正好,跟我到市房地產公司去一趟,我想請他們幫個忙。」
  「是不是為導彈大隊營房的事。」
  「對,他們的老總是我的老戰友。」
  桂平原說:「還有一件事我跟你匯報一下。孫總,孫光強來過幾個電話,要請你吃飯。」
  這個孫光強,在自己上任後,多次打過電話請吃飯,都讓吳義文推掉了。想不到電話又打給了桂平原,於是他對桂平原說:「你看我忙得都踩腳後跟了,哪兒有時間去吃飯啊。」
  桂平原說:「不光是吃飯,他想送我們一批電腦。」
  吳義文感興趣了,師機關正準備實現現代化辦公,電腦當然少不了。就同意和桂平原一起去見見孫光強。
  來到孫光強的亞華集團公司,桂平原就對孫光強說:「師長來看看你要送給我們什麼樣的電腦。」
  孫光強說:「全都是筆記本電腦。」說著拿出一台樣品介紹說:「這是我們公司自己組裝的,市場上賣得很火爆。以前我就聽你們說過,你們要搞現代化辦公,肯定需要這種東西,我送你們一批,也算是科技擁軍吧。」
  這正中吳義文下懷。吳義文高興地說:「好啊,我們師機關馬上就搞辦公自動化,局域網馬上也開通了。」
  孫光強問:「六十台夠嗎?」
  桂平原驚訝地說:「六十台,這麼多啊。」
  孫光強說:「吳師長現在是一師之長了,本來就應該祝賀一下。」吳義文感激地說:「那我就代表全師官兵謝謝你了。」
  出了孫光強的亞華公司,吳義文又請市房產公司的洪總一起到導彈大隊,這位戰友,對吳義文主動把業務交給自己,心存感激。一到導彈大隊就聽吳義文當著高達和桂平原的面說:「洪總,錢我一分也不會少給你,但活你要給我幹得漂亮。第一,你把全部進口材料改用國產材料。如此材料費可以省下四分之一,這還是市場報價,如果你能從廠家直接進貨,我想費用還會低。第二,我們建立個軍民共建關係,你那裡想搞點什麼活動,只要我們這裡能辦到的,我們盡可能支持。」
  洪總吃驚地望著吳義文說:「老戰友,沒想到你對我們這行如此精通。你放心,我一定照辦。」
  幾件事辦下來,都很順利,吳義文就提出去工兵大隊看看他們醃製的小菜,桂平原關切地對吳義文說:「師長,工兵大隊還是下午再去吧。」
  吳義文想想,覺得也是,不如先回師裡把剛才辦的幾件事和陸雲鶴通通氣。
  吳義文去找陸雲鶴,桂平原就直奔工兵大隊,他想就讓吳義文看一個連隊就夠了。於是他挑了三連,把三連連長和司務長叫到跟前面授機宜。並囑咐此事不要報告大隊。連長和司務長都不敢怠慢,就忙著準備去了。桂平原總算鬆了口氣。
  下午一上班,吳義文就興致勃勃地跟著桂平原來到了工兵三連,一走進三連的食堂,就看見平時就餐的餐桌被排在一條錢上,上面放著幾十種他們醃製的小菜,每一種小菜邊上還插著牌子,一溜望過去,倒也真的很上眼。吳義文一一察看著,心裡非常高興,還不時用筷子夾上一點嘗嘗。他對連長和司務長說:「你們連在伙食管理上給全師帶了個好頭,一個單位能搞出這麼多花色菜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桂平原在一邊說:「吳師長,他們不僅花色多,而且量也足。」吳義文更有興趣地說:「走,我們參觀一下,下次的現場會就在這裡開了。」
  司務長顯得有些猶豫,吳義文笑著說:「怎麼,怕我這個師長打土豪?」
  桂平原捅了一下司務長,他的樣子讓吳義文覺得有些異樣。
  司務長打開醃菜房的鎖時,手有些發抖,開了半天,鎖也沒能打開。吳義文一把推開司務長,自己打開了鎖。果然,他看見裡面排滿了四五十個小罈子,壇蓋上貼著各種醃菜的菜名。桂平原在前面一一打開,開到第三壇時,蓋子上面明明寫的是雪裡紅,可是罈子裡面卻是泡菜。吳義文蹙了蹙眉頭。他不再讓桂平原打開蓋子了,而是用手一個個敲著,側耳聽著罈子發出的聲音。
  吳義文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他沖一臉緊張的司務長說:「去拿把大錘來。」
  司務長不知吳義文要大錘幹什麼,愣怔著。
  桂平原站在一邊不再說話了。等司務長拿來一把大鐵錘,吳義文接過,對準一隻菜壇,用力砸去。罈子碎了,裡面滾出來的不是醃菜,而是黃沙。吳義文又掄起大錘砸向另一隻菜壇,還是黃沙滾了出來。「砰,砰,砰」吳義文憤怒地把所有的罈子全都砸了,然後將大錘扔到地上,背著手走了出去。桂平原緊跟著吳義文來到外面,企圖解釋,被吳義文喝住:「行了!誰想在我吳義文鼻子底下搞花花架子,我就用這把鐵錘砸他!明天就在這裡開現場會,讓全師幹部看看你們搞的典型經驗!」
  桂平原呆了。吳義文就是想讓桂平原難堪一回,任師長以來,他還沒有這種機會,現在桂平原為他創造了機會,他怎麼能放過。至於桂平原,自然是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出出他的洋相,也好讓大家看看他吳義文在原則面前是不講情面的。
  現場會很快就在三連召開了,桂平原當著全師連以上幹部的面作了檢討。事後,吳義文拉著桂平原的手說:「平原啊,這件事你別怪我……」
  有了一個月的長假,龍凱峰什麼都不想,只想著一件事,就是當一個好丈夫。得知韓雪已經懷孕後,龍凱峰更覺得自己欠韓雪的太多了。這些天,家務活他獨攬了。看到龍凱峰在家裡忙碌,過去的韓雪又復活了,龍凱峰走到哪,韓雪就跟到哪,時時為他擦汗,送杯水,還一句句嬌嗔地叫著「老公老公」的。韓雪多麼希望自己能和龍凱峰永遠這樣。面對龍凱峰對自己的體貼入微,韓雪幾次想下掉龍凱峰腰上的圍裙,都被龍凱峰拒絕了,龍凱峰說:「我現在的感覺挺好。」
  可是韓雪還是發現了龍凱峰有時默默地坐在那裡發呆,他真的不再想部隊上的事了嗎?
  龍凱峰去超市買調味品時,碰到了林曉燕,二人都有些意外。已經有些日子沒看到對方了,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林曉燕的目光望著龍凱峰貨筐裡的鹽和味精,頓時就明白了。她心裡一陣酸楚。
  龍凱峰像是看出了林曉燕的心思,苦笑著說:「以後怕是常來這裡買這些油鹽醬醋了。」
  林曉燕同情龍凱峰,就變著腔調安慰他說:「當一個月的伙頭軍,就以為有多委屈嗎?」
  龍凱峰搖了搖頭說:「也許要當一輩子家庭伙頭軍。」
  林曉燕心裡一緊,她已經聽人說龍凱峰有想轉業的打算,而且他妻子韓雪正極力慫恿他脫下軍裝。這時,她聽見龍凱峰憂鬱地說:「曉燕,也許我將步趙參謀長的後塵。」
  「你真的打算轉業嗎?」
  「樹挪死,人挪活,這商品在流通中才能增值啊。」說著他又從貨架上拿起一包味精放進貨筐裡,煞有介事地說:「我得回去了,雞還在火上燉著呢。」
  龍凱峰走了,林曉燕站在那裡發了一會呆。今天的龍凱峰徹底變了啊,變得不再像從前了。林曉燕心裡掠過一陣失望,突然她扔下自己已經挑好的東西,緊追龍凱峰而去。追到超市外面,早已不見了龍凱峰的身影,林曉燕沮喪極了,在心裡暗暗罵了一通龍凱峰。
  碰到林曉燕,讓龍凱峰不得不面對自己現在的處境,他看到了林曉燕目光裡放射出的對自己的失望,他害怕林曉燕又會激烈地指責自己。所以他才匆匆地走了。
  回到家裡,韓雪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子,她接過龍凱峰手裡的東西,就拉著龍凱峰坐到桌邊。龍凱峰什麼也不說,端起飯就大口吃起來。
  韓雪還是覺出了龍凱峰表情的異樣,她擔心的就是怕龍凱峰上街會碰到什麼人,比如林曉燕,如果碰到她,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努力將會前功盡棄。
  正沉默間,就聽見門鈴聲響了,龍凱峰衝到外面拉開門,
  看見王強站在門外,一時驚訝不已:「王部長?」
  王強手裡拿著畫軸笑笑說:「凱峰,你的家真不太好找啊。」
  龍凱峰熱情地將王強引進門:「部長,快請坐,我去泡茶。」
  王強擺擺手說:「不坐了,晚上還有個會。」
  龍凱峰問:「部長找我有事?」
  王強說:「鍾副司令出國前,讓我把這幅畫還給你。」
  龍凱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畫?什麼畫?」
  王強以為龍凱峰在裝糊塗,他把畫放下說:「這幅畫首長看了,認為是一幅難得的好畫,看完了,就算欣賞過了。凱峰,畫還是自己留著吧。」
  龍凱峰懵裡懵懂地看著王強說:「部長,你肯定搞錯了。」
  王強正想挑明時,韓雪赤著腳從臥室裡跑了出來:「沒搞錯沒搞錯,是我們送的。」
  龍凱峰盯著韓雪。
  韓雪說:「王部長,你可是稀客,怎麼也得進來坐坐,喝杯水。」王強的目光落在韓雪的赤腳上,然後將目光轉向龍凱峰說:「凱峰,首長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君子之交淡如水,希望凱峰同志尊重別人,尊重自己,走正道,使正勁。再見。」
  王強抽身離去。龍凱峰終於明白過來了,他瞪著雙眼,盯著韓雪,嘴裡呼著粗氣,氣呼呼地問:「是你給首長送畫的?」
  韓雪有些慌亂起來:「凱峰,我都是為你好。」
  龍凱峰眼中透出一股寒氣:「你說為我好?」
  韓雪茫然地:「當然也為我自己,為我們的孩子……」
  龍凱峰遏制不住憤怒,他的手猛力一揮,咆哮起來:「可你這是毀了我!」
  韓雪怯弱地望著龍凱峰:「怕什麼?不讓干,咱還不想幹呢。凱峰,退一步海闊天空……」
  龍凱峰粗暴地打斷韓雪:「丟人,太丟人了!你不光侮辱了我,也侮辱了DA師,侮辱了首長!」
  韓雪沒想到龍凱峰會發這麼大的火,就撒嬌說:「你嚇唬誰啊?哪兒有這麼嚴重?快抱我回去,沒看我還赤著腳呢。」龍凱峰沒好氣地說:「你自己怎麼來就怎麼回去!」說著抓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大步朝門外走去……
  龍凱峰衝出家門,突然顯得茫然起來,去哪裡呢?去辦公室?可是自己正在休假,一個被免職的人在休假的時候半夜跑到辦公室裡去算怎麼回事?
  無意中,龍凱峰走到了開心塢門外,就一頭踅了進去。
  龍凱峰沒有去找趙楚楚,他在一張空桌邊坐下,朝服務員要了幾瓶啤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來。喝完,他叫服務員再拿,可服務員不願意再拿酒給龍凱峰。「你是我們老闆的朋友,我們不能讓你喝醉了。」
  龍凱峰這才問:「你們老闆呢?」
  「她去找景曉書了。」
  他們正說著話,趙楚楚就拎著兩瓶酒走了過來。
  趙楚楚在龍凱峰對面的位子上落座。龍凱峰問:「找到景曉書了嗎?」
  「到處找了,就是找不到。」
  「一定要找到他。」說完,龍凱峰就著酒瓶喝了起來。
  趙楚楚擔心地說:「你喝多了。」
  龍凱峰不說話,咕嘟一陣一瓶啤酒又下肚了。正要去抓另外一瓶,被趙楚楚攔住了。趙楚楚難過地說:「心裡有苦就一定要喝酒嗎?」
  龍凱峰搖了搖頭,痛苦地說:「楚楚你說,一個你自以為最瞭解的人,一夜之間突然就變了,變得都不認識了,你不覺得可怕嗎?」
  「這有什麼可怕的?人之常情嘛。」
  「我還以為她很愛我,愛得很深,可實際上她是把愛看成了一種佔有,說到底,還是愛她自己。」
  「依我說,看成佔有的是你,最自私的也是你。明明知道,不能承諾什麼,付出什麼,偏偏又要去惹人家……」
  龍凱峰疑惑起來:「哎,你說誰呢?」
  「還有誰啊?林曉燕啊!你不是為她痛苦嗎?」
  龍凱峰哭笑不得地:「嘿,這哪兒跟哪兒啊,我是說韓雪,說林曉燕幹什麼?」
  趙楚楚醒悟起來:「我還以為林曉燕找了對象,你才痛苦成這個樣子。」
  龍凱峰說:「林曉燕找對象我痛苦什麼……哎,你說什麼?林曉燕找對象了?」
  趙楚楚笑道:「啊?你還不知道啊?」
  「對象是誰?」
  「你真的不知道?高達呀。」
  龍凱峰搖搖頭說:「高達?這不可能。」
  趙楚楚用一隻手按住龍凱峰跟前的酒瓶說:「看你,還自我安慰,人家都打戀愛報告了。」
  龍凱峰突然想起前兩天林曉燕和他說的話,一下全明白了,一種從未感受過的劇痛頓時漫上心頭,痛得他臉都白了。
  趙楚楚關切地:「你怎麼了?」
  龍凱峰似乎沒有聽到,喃喃自語:「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她這樣做,都是為了我。」
  趙楚楚感到好笑:「還說沒有喝多?人家談婚論嫁,天經地義,關你什麼事?」
  「你不知道,她並不愛高達。」酒精的作用使龍凱峰眼神發直。趙楚楚吃驚地說:「怎麼會這樣?為什麼?」
  「一兩句話說不清楚,反正是我辜負了她。」
  趙楚楚沒好氣地說:「你辜負的人多了。」
  龍凱峰沮喪地說:「我不否認,我決不否認,我辜負了她,辜負了你,也辜負了韓雪,辜負了所有人……我該打,真的該打。」
  正說到該打,就見一個拳靶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說:「趙總,有一個老兄連續打了五局了,還不肯歇,想找人替我,他也不讓。這樣下去,我還不被揍死。」
  趙楚楚不屑地說:「多給你點小費就是了。」
  龍凱峰站起來,朝拳靶伸過手:「把你的行頭給我,讓我替你。」龍凱峰不由分說,從拳靶身上取下頭套、手套、胸套,披掛完畢就朝拳吧走去。趙楚楚攔住了他。龍凱峰說:「你放心,我是特種兵出身。」
  龍凱峰來到這名發洩者面前,由於相互都戴著拳套,都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龍凱峰沖對方說:「出招吧。」
  發洩者個頭不高,一語不發就重拳出擊。龍凱峰沒有避讓,任其拳擊。
  發洩者停下了手說:「按規則你可以避讓的。」
  話音是個女的,隔著面具,聲音有些變調。
  龍凱峰笑道:「嘿,還是個女的。花拳繡腿,我挨打還不過癮呢。」
  發洩者大概被激怒了,衝上來照著龍凱峰又是一頓猛打。
  龍凱峰哈哈大笑:「打得好,痛快!」
  發洩者再次發起攻擊,突然一個踉蹌,軟倒在地上。
  龍凱峰一愣,上去扶起發洩者:「真沒用,沒有打倒對手,反把自己打倒了。」
  龍凱峰為發洩者揭去頭套,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發洩者原來是林曉燕!
  林曉燕滿臉是汗,一縷秀髮沾在額上,雙眼微閉,氣喘吁吁,疲憊而無助。
  龍凱峰心裡一陣酸楚,大聲喊著:「曉燕,曉燕……」
  林曉燕慢慢睜開眼睛,看見是龍凱峰,她喃喃地說:「為什麼跑到這來當拳靶,讓我那麼凶狠地打你?」龍凱峰扶住林曉燕的肩,目光裡含著愧疚:「曉燕,我對不起你……」
  林曉燕難過地說:「你說什麼呢?」
  龍凱峰:「戀愛報告,我聽說你打了戀愛報告?」
  林曉燕突然推開龍凱峰的手,雙手撐地,整個身子往後挪去,怒視著龍凱峰說:「你走開!」
  龍凱峰默默地看著林曉燕,這時林曉燕從地上爬了起來,準備離開,龍凱峰叫住了她:「曉燕!」
  林曉燕回過頭看著龍凱峰。
  龍凱峰難過地說:「我讓你失望了……」
  這時趙楚楚聞訊衝了進來,她看看龍凱峰又看看林曉燕,然後上前一手拉起一個朝外走去:「走啊,我請你們喝茶,你們有什麼話坐下來談,我把客人都趕走了,只有你們兩人。」
  趙楚楚將龍凱峰和林曉燕拉到一張桌前,將他們一個個按在椅子上,為他們一人上了一杯茶:「菊花茶,消消火。你們談,好好談談。」
  林曉燕感激地對趙楚楚說:「楚楚,你也坐吧。」
  趙楚楚說:「你們這些當兵的,都有些不可理喻,我們這些新新人類,沒法和你們談到一起。我走了。」
  林曉燕叮囑趙楚楚說:「要是有景曉書的消息,立即通知我。」趙楚楚走了,只有龍凱峰和林曉燕默默地坐在桌前,誰也不先說話。終於龍凱峰率先打破沉寂說:「曉燕,心裡有什麼話別憋著。」
  林曉燕橫了一眼龍凱峰不說話。
  龍凱峰歎了口氣說:「我知道,你對我想轉業的事很氣憤。我早就看出來了。」
  林曉燕呷了一口茶:「龍凱峰,我調到DA師才認識你,過去的龍凱峰在我看來是一個為戰爭而生的人,我覺得只有在軍隊這個平台上,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你的才幹,體現你的價值。可是你忘了,全都忘了。」
  「我沒有忘!」龍凱峰急切地說:「我想你應該知道,為了DA師我是盡了心了,可是我沒想到,會落到這麼個境地。」
  「一個懦夫可以找出一百條理由來證明他的膽怯是理所當然的,但膽怯永遠還是膽怯,懦夫依然是懦夫。龍凱峰,別人不瞭解你,可我瞭解你。你潛意識裡在期待著DA師能挽留你,你很自負,以為DA師離不開你。其實你錯了,龍凱峰,你更離不開DA師。」
  龍凱峰強調說:「曉燕,我沒有自負。不過,你說得對,我離不開DA師,我需要DA師。這些天,我努力想讓自己忘掉過去,可是我發現自己的心還留在DA師。」
  林曉燕被龍凱峰的話感染著,她動情地說:「那你應該有勇氣面對暫時的失利,如果你沒有這個氣魄和膽量,還不如趁早滾蛋!和你相比我倒佩服韓雪。她敢想敢做,從來沒經過商,就敢獨自撐起百川集團這個沉重的擔子。還有趙梓明,斷然拒絕別人的憐憫和關照,從小鎮長幹起,也要走一條自己想走的路。你呢,剛把個代師長的頭銜捋掉,就跟掉了魂似的,摔倒了還不知道自己爬起來,等著別人來扶你。難道你把老連長臨走時對你講的話都拋到腦後了?」
  心中的話憋了這麼多天,終於說了出來,林曉燕心裡頓時舒坦起來。她的話句句擊打著龍凱峰的心靈。
  龍凱峰騰地站了起來:「曉燕,你別再說了,作為一個男人,我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作為一個軍人,我更懂得現在應該怎麼做!」
  龍凱峰的口氣是堅決的,林曉燕心中一陣驚喜。過去的龍凱峰終於回來了!
  在自己作出新的決定之前,龍凱峰還是想到了韓雪,想到了韓雪肩上沉重的擔子,可是自己無法幫助她分擔,只有求助老連長趙梓明多多關照韓雪了。接下來龍凱峰就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了,他首先來找陸雲鶴,發現吳義文也在這裡,於是敬禮道:「兩位首長好。」
  陸雲鶴望著軍容嚴整的龍凱峰問:「凱峰,你怎麼就回來了?」
  龍凱峰看看陸雲鶴,又看看吳義文:「我回來請兩位班長安排工作。」
  吳義文就笑著說:「凱峰,你提前回來太好了,可以幫我分挑些擔子。」
  陸雲鶴更是真誠地點著頭。
  吳義文接著說:「關於你的工作安排,我和政委商量一下。」
  龍凱峰請示說:「我有個想法,想用剩下的假期下到基層去當兵代職。請組織上考慮我的請求!」
  龍凱峰的請求大出吳義文意外。他主動提出到基層代職,是什麼意思呢?正猶豫著,陸雲鶴表態了:「凱峰,你的想法很好。裝甲大隊最近派了一批幹部去接新裝備了,你是不是先到那兒去?」
  吳義文的意思是讓龍凱峰留在機關,想不到陸雲鶴這麼爽快地答應了龍凱峰的要求,吳義文也只好同意了。
  包爾達夫對龍凱峰的到來並不奇怪,在龍凱峰來之前已經有人給他打過電話了。不過包爾達夫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打發這位被免職的代師長。
  坐在桌邊看文件的包爾達夫聽見龍凱峰站在他的辦公室外敲門,頭也不抬地說:「進門要報告!」
  龍凱峰瞥了一眼包爾達夫,輕輕地呼了口氣,然後喊了聲:「報告!」包爾達夫這才抬起頭來說:「請進。」
  龍凱峰走近包爾達夫:「報告包大隊長,龍凱峰前來報到。」
  「你請坐。」
  龍凱峰笑笑,在一側的椅子上坐下。
  包爾達夫在面前的幾份文件上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推到一邊,平靜地看著龍凱峰說:「師裡讓我安排你的工作,我考慮了一下,三營長接裝備去了,你先去三營代理營長吧。就這樣,去吧。」
  讓我代理營長?龍凱峰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怔怔地望著包爾達夫。包爾達夫盯著龍凱峰說:「三營長,你還有什麼不明白。」這下龍凱峰相信了一切都是真的了,從現在起自己就是包爾達夫手下的一名營長了。想到這裡,他默默地起身欲走。包爾達夫在他的身後說:「龍凱峰同志,你還沒有回答是或明白。」
  龍凱峰馬上立正說:「大隊長同志,我明白。我可以走了嗎?」包爾達夫看他一眼說:「去吧。好好幹。」
  龍凱峰向他敬了個禮,走出去。
  包爾達夫站起來:「三營長。」
  龍凱峰一怔,忙回過身來:「到。」
  包爾達夫笑了,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龍凱峰還是讀懂了包爾達夫藏在眼睛裡的那種笑意。
  三營在副營長許世紀的率領下,正在操場進行體能訓練。龍凱峰一到,許世紀就大老遠迎了上來。在龍凱峰來之前,包爾達夫打電話告訴他,三營的代理營長馬上到任。許世紀多嘴問了句:「大隊長,是誰呀?」包爾達夫什麼也沒說就掛了電話。龍凱峰被免職的事,許世紀當然知道,不過他沒有想到來代理營長的就是龍凱峰。他跑到龍凱峰跟前,許世紀不知該如何稱呼龍凱峰。敬禮的手一直舉著,樣子很尷尬。這時龍凱峰上前拉下他的手說:「許副營長,我就是代理營長龍凱峰。」
  許世紀怔怔地望著龍凱峰,臉上生硬地笑著。
  「副營長,今天的訓練科目是什麼?」
  許世紀這才緩過神來說:「主要是體能訓練。包大要求我們每一個坦克乘員必須要在50度高溫的車艙內連續戰鬥五個小時以上,你想,這體力消耗多大,所以加大體能訓練有好處。」儘管證實了龍凱峰就是代理營長,許世紀在稱呼上還是感到了為難,情急之下,他想到了「首長」,這個稱呼能進能退,能大能小。於是他就脫口叫了龍凱峰一聲「首長」。龍凱峰一聽許世紀叫他首長,馬上掛下臉說:「許副營長,我已經跟你說過,我是代理營長,不是什麼首長。不但你要叫我營長,三營所有的戰士都要這麼叫我。現在你把大家集中起來,宣佈一下我的職務。」
  許世紀有些為難起來,龍凱峰生氣道:「怎麼,我這個代理營長說話不管用嗎?」
  許世紀立即立正:「是!」然後走向訓練的隊伍:「集合!」幾個連的官兵們在許世紀面前列隊站好。
  許世紀的目光掃視了一下隊伍說:「大家都知道營長外出執行任務了,為了加強營裡工作,師裡來的龍營長將和我們在一起生活一段時間,龍營長擔任過師裡首長,也擔任過特種大隊的大隊長,是擒拿格鬥的好手。下面他給我們露兩手?」
  聽著官兵們熱烈的掌聲,龍凱峰朝隊伍前面走了過去,抬手向他們敬禮後,就拉開架勢打出了一套高難度的軍體拳。他的動作乾淨利落,出拳踢腿呼呼生風。博得戰士們齊聲叫好。
  這時包爾達夫親自駕車直接開到了操場,他從車上下來,站在車門邊,目光緊盯著龍凱峰,表情威嚴。副營長許世紀見此立即喊起口令,龍凱峰只得停止動作。
  許世紀抱拳跑向包爾達夫報告:「大隊長同志,裝甲大隊三營正在進行體能訓練,請指示。副營長許世紀!」
  包爾達夫沒有任何反應,緊繃著臉,許世紀只好更加大聲地重新報告,包爾達夫還是毫無反應。
  許世紀小聲地喊了聲:「大隊長……」
  包爾達夫粗暴地打斷他的話:「你們這裡的最高領導呢!他為什麼不向我報告?」
  包爾達夫的呵斥聲全場官兵都聽到了,龍凱峰立即明白過來,他重新在隊伍前面喊報告口令,然後抱拳跑向包爾達夫:「大隊長同志,裝甲團三營全體官兵正在進行體能訓練,請指示!三營代理營長龍凱峰!」
  包爾達夫臉上這才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舉手向龍凱峰還禮說:「讓大家繼續訓練,你留下來。」
  龍凱峰響亮地回答:「是!」然後跑回隊伍前下達了繼續訓練的口令,再次回到了包爾達夫跟前。
  這回包爾達夫放下了大隊長的架子,顯然龍凱峰剛才的表現令他滿意了。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龍凱峰的肩膀說:「老龍啊,剛才你在戰士面前露了幾下花拳繡腿,贏了幾聲喝彩,這可不叫本事。」
  龍凱峰笑笑說:「本來就是隨便伸展了幾下拳腳,現醜了。不知包大有什麼指示?」
  包爾達夫盯著龍凱峰說:「軍體拳會有人教的。上次我們兩人在坦克上過了招,現在我們在地面上再過兩招,怎麼樣?」
  龍凱峰知道沒有退路,只好說:「行,你說吧,過什麼招兒?」包爾達夫解開上衣,把衣服往旁邊戰士手上一扔說:「我們蒙古族男人交朋友,一是喝酒,二是摔跤。既然你也會點拳腳,咱倆就給大家表演個中國式摔跤。」
  龍凱峰冷笑一聲說:「好。」
  包爾達夫對一邊的公務員說:「去,把褡褳拿來。」
  公務員從包爾達夫的車上拿來了兩件褡褳,看來包爾達夫是有備而來的。他扔了一件給龍凱峰,自己也穿了一件。
  龍凱峰把上衣脫去,套上褡褳,用力繫好腰帶。許世紀帶頭鼓掌。
  龍凱峰和包爾達夫二人穿戴完畢,開始在對方跟前邁著步子轉動,尋找對方空當,隨時撲向對方。
  林曉燕聽說龍凱峰主動要求下到裝甲大隊,心裡有些著急,想到裝甲大隊看看龍凱峰,又找不出合適的理由,曲穎急切地對她說:「去兄弟單位,怕什麼?對了,導彈大隊不是讓你去給他們講課嗎?」林曉燕便驅車前來,在導彈大隊門口,她聽說包爾達夫要和龍凱峰比摔跤,就將車直接開到了操場,很遠就看見二人已經開練了,林曉燕嘴裡罵了聲「這個老包」,就把車在一邊悄悄停下,自己走上前去觀看起來。
  包爾達夫的動作充滿著蒙古人的意味,他瞅見時機,一把抓住龍凱峰的腰帶,轉身、蹲下,龍凱峰就讓他胡弄到了他的背上,然後就勢一摔,將龍凱峰摔倒在地。
  官兵們為包爾達夫流暢的動作擊節叫好,林曉燕推推許世紀說:「上課時間到了,讓你們包大別再摔了。」
  許世紀跑到包爾達夫跟前說:「包大,林大隊長來講課了,讓你們別摔了。」
  包爾達夫和龍凱峰這才看見了林曉燕。龍凱峰的目光和林曉燕悄悄對視了一下。這些被包爾達夫看到了。包爾達夫看了一眼林曉燕說:「如果老龍服輸了,我就不摔了。」
  龍凱峰不說話,向包爾達夫撲過去,二人又摔起來。龍凱峰還是被包爾達夫一次又一次摔在地。龍凱峰幾乎沒爬起來。
  林曉燕急了,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去,欲扶起倒在地上的龍凱峰,一邊責備包爾達夫說:「這下你贏了,該收手了吧?」
  包爾達夫得意地大笑起來。
  可是龍凱峰不願收手,他對林曉燕說:「你別管,我要不給他來兩下子,我在裝甲大隊就沒好日子過了。」
  二人又拉開架勢。說著,龍凱峰咬著牙再次撲向包爾達夫。
  這回龍凱峰用上了特種兵的絕活,揪、踹、抓、擋招招利索,包爾達夫無力還手,最後龍凱峰一下抓住他手腕用力翻肘,再一個推掌,包爾達夫重重跌倒。龍凱峰還在他身邊晃動著拳頭,可是包爾達夫再也爬不起來了。他的樣子有些狼狽,官兵們轟笑起來。
  還是林曉燕上前扶起了扶包爾達夫。包爾達夫這才笑著走到龍凱峰跟前,舉手向龍凱峰敬禮:「龍師長……」
  龍凱峰打斷包爾達夫說:「包大,我是代理營長。」
  包爾達夫一揮手說:「你是師長,在我包某人眼裡你永遠是師長。剛才你終於把特種兵的絕活使出來了,好,我佩服。林大正好也來了。副營長!」
  許世紀衝到包爾達夫面前聽候他的指示。
  包爾達夫交代許世紀說:「去,拿兩瓶酒,整幾個菜,殺隻羊,我要和龍師長、林大隊長喝兩杯。」
  龍凱峰和林曉燕猶豫起來,包爾達夫看出來了,粗著嗓門說:「到了我們裝甲大隊,就得聽我的,這裡沒有人敢亂說!再說了,我還有事跟你們二位討教呢。林大,我們走。」
  龍凱峰和林曉燕無奈,只好跟著包爾達夫走了。
  包爾達夫將他們帶到了一個山坡上,這裡是包爾達夫調防後常常喝酒的地方。許世紀已經點燃了一堆篝火。現成的羊肉已經掛在火上烤著,四周瀰漫著一股濃香。包爾達夫將酒倒進三隻大碗裡,一人一碗分配好,看見林曉燕面露難色,他立即將林曉燕面前的酒倒進自己的碗裡,讓人去拿飲料來。可是林曉燕抓起酒瓶重新替自己倒上:「我也想喝點酒。」
  龍凱峰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林曉燕。包爾達夫哈哈大笑道:「好,林大夠意思。來,喝酒!」
  幾碗酒下肚,包爾達夫當著林曉燕的面話也暖了,他對龍凱峰說:「龍師長,今天你到我們大隊來,老弟有點過分,諒解啊。」龍凱峰心裡一熱,端起酒對包爾達夫說:「我不怪你,相反我要謝謝你,是你讓我明白了我現在的位置。包大,我喜歡你這種性格,直來直去。來,我敬你一杯。」
  二人的杯子重重地碰到一起。
  龍凱峰想到自己到三營時路過海邊,看見裝甲大隊的重裝備全都集結在海邊,像是要下水的樣子,這和師裡規定完全相反。於是關切地問:「包大,師裡通知,重裝備近期不得拉動。你為什麼不按師裡的通知辦?」
  包爾達夫說:「這個通知真是胡扯蛋,裝備不拉動那還叫裝甲大隊嗎?這個月正是下海訓練的好時候,再不下海,不成了真正的旱鴨子了。」
  龍凱峰點點頭。
  包爾達夫說:「龍師長,林大,你們來得正好,我一直有個想法,沒找出答案,你們給我總結一下,理理思路。現在我們的兩棲裝甲車參加登陸作戰,只能等著運輸艦送上海灘,就是泛水進攻,也要等到登陸部隊先上岸,佔領了灘頭陣地我們才能上去,這打法太彆扭了。從坦克閃擊戰的原理上講,坦克集群的進攻應在炮火準備之後,作為先頭部隊衝鋒在第一線的,而現在我們等於在第二線,火力發揮不出來。」
  龍凱峰說:「你的意思是想把坦克陸戰的打法運用到水裡去?」包爾達夫點頭道:「對,就是這個意思。」
  林曉燕讚歎道:「我認為包大的思路很好,怎樣充分發揮兩棲坦克水上作戰的機動能力和攻防優勢,變送上去為打上去。」包爾達夫說:「曉燕講得對。兩棲坦克本身可以在水中打,也可上陸打,如果讓我們打先鋒,完全可以邊航渡,邊進攻,邊沖灘登陸。」
  包爾達夫說的正是龍凱峰想到的,龍凱峰就是為了這些才主動要求到裝甲大隊來的。他激動地說:「我這次來就是想跟你一起研究這方面的技術性問題。比如我們現有的兩棲裝甲車最遠航度距離能達多少海裡,在多少級風浪中能下水編波,航渡過程中的抗風浪駕駛技術、射擊精度等。」
  包爾達夫說:「最近我們正在研究坦克在海中遇到三級風、四級浪的情況下的駕駛和射擊技術問題。但不下海怎麼練啊?」龍凱峰想了想說:「這樣,我們先搞一台兩台車到海邊去,組成個技術攻關組,挑幾個好的駕駛員先摸索要領,然後在陸上摸索訓練。這樣也安全。」
  林曉燕也顯得有些激動起來:「這的確是個全新的戰法。如果試驗成功了,將會展現一種新的戰場風貌。但目前不得不考慮到,吳師長可是一切求穩啊。」
  包爾達夫說:「我管他個呢,我先下去再說。」
  龍凱峰看著林曉燕。
  林曉燕說:「你看我幹嗎?好像我要去告密似的。」
  龍凱峰笑道:「不是你告密的問題,而是我們的E5W系統很快就能監測到坦克的行蹤,你是不是可以讓E5W系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林曉燕盯著龍凱峰,沒有立即表態。她對龍凱峰說:「告訴你一個新消息,景曉書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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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十八章 突破禁區勇於創新
  景曉書終於又出現在趙楚楚的開心塢,趙楚楚拿著他一陣奚落,質問他這些天都去了什麼地方?景曉書不作任何辯解。趙楚楚氣得衝上去一把揪住他問:「我問你去了哪裡?你是聾了還是啞巴了?」
  景曉書這才說:「我哪也沒去,躲在一個地方好好看了些書。」說著從隨身帶的包裡拿出一本古裝書放在桌上對趙楚楚說:「看的就是這本《五經七書》。這是宋神宗下令編纂的中國第一部軍事教材。」
  趙楚楚驚詫地望著景曉書問:「你怎麼又研究起這些老古董來了?」
  景曉書不回答,又拿出一本書放在桌上說:「這是意大利人尼科洛·馬基雅維利寫的《君主論》,馬基雅維利在這書本裡指出,君主必須像獅子一樣勇猛,又必須像狐狸一樣狡猾。」
  景曉書的神情讓趙楚楚感到奇怪:「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景曉書說:「我準備把這本書推薦給龍凱峰看看,他從師長的寶座上跌下來,我敢說,他肯定沒有好好讀這本書。還有蘇沃洛夫的《制勝和科學》,蘇沃洛夫一生指揮了六十多場戰鬥,沒有敗過一仗。這本書專門寫部隊的作戰和訓練,對將來我當上校很有用。」
  趙楚楚哭笑不得地問:「你還想當上校?」
  景曉書一臉認真地說:「被迫無奈,不當不行啊。」
  趙楚楚笑著問:「誰逼你了?」
  景曉書盯著趙楚楚說:「愛情。」說著又拿出一本書。
  趙楚楚不耐煩地說:「行了行了。你還有什麼一塊兒拿出來,別跟我這兒擺地攤似的。」
  景曉書應著,把包裡的書全都拿了出來,堆在桌上。
  趙楚楚不屑地說:「看了這幾本書,你就牛起來了。不過,你能靜下心來好好看書,讓本小姐很高興。我爸爸當了三十多年兵,我也沒見他讀過這麼多兵書。」
  景曉書得意地說:「還有一本書,你一定要看的。」說著拿出一本打印稿放到桌上。趙楚楚問:「這又是誰寫的?」
  景曉書昂著頭說:「景曉書!」
  趙楚楚笑道:「你也寫書?」順手拿起來一看,只見書稿的標題是《數字化戰爭中的數字》——從黑客到黑兵。
  趙楚楚看了一眼,就將這本書稿反扣在桌上。景曉書失望地說:「我的作品,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趙楚楚沒好氣地說:「還用看嗎?從黑到黑,還有臉著書立說!」景曉書望著趙楚楚生氣的樣子,一把抓住了趙楚楚的一隻手動情地說:「楚楚,你生氣的樣子十分迷人。你能衝我生氣,說明你真的愛我。」
  趙楚楚垂下頭低聲說:「景曉書,你別想得太美,我不愛你……」
  不等趙楚楚說完,景曉書一把將趙楚楚摟進自己的懷裡,趙楚楚掙扎著,可是景曉書卻將她摟得更緊了。無奈之中趙楚楚只好依在景曉書的懷裡說:「我就是不愛你。」
  這時林曉燕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他們身邊。林曉燕剛想退出去,就被趙楚楚發現了。趙楚楚一把推開景曉書。表情尷尬地別過頭去。
  林曉燕開玩笑說:「我可是什麼也沒看見。」
  景曉書緩過神來,發現了林曉燕,情不自禁地叫地聲:「林大。」林曉燕故意繃著臉說:「來人,快把逃兵景曉書帶回去!」
  景曉書一聽,嚇了一跳,掉頭欲跑。這時林曉燕大笑著說:「楚楚,你看曉書就這點出息。」又轉對景曉書說:「曉書,我是來接你回去的。」
  景曉書故意不快地說:「你們綁架我,騙我,憑什麼跟你回去?」
  「那好,你不回去,可當不了上校,當不了上校就得不到楚楚的愛。」說完林曉燕掉頭欲走。
  景曉書趕緊上前擋住林曉燕說:「林大,你得答應我個條件,我就回去。」
  林曉燕盯著景曉書問:「什麼條件?」
  景曉書說:「什麼時候龍凱峰復出當師長,我就什麼時候再回去。」
  一邊的趙楚楚說:「你這人怎麼一根筋呀?龍凱峰當不當師長,是他自己說了算的嗎?」
  景曉書不說話了。
  「我答應你。」林曉燕點頭說。「不過,你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景曉書問:「什麼條件?」
  「在你回部隊之前,你必須完成VW331數據壓縮技術的最後攻關。」
  景曉書抱怨道:「我什麼都沒有,你讓我怎麼搞?」
  「這個你不用操心,我會安排的。對不起,打擾了,你們繼續吧。」
  林曉燕一走,景曉書和趙楚楚相視一笑。景曉書俏皮地伸出雙手對趙楚楚說:「來,我們繼續!」
  趙楚楚嗔怪地推開了景曉書伸展的手臂。
  關小羽組織特種大隊進行動力傘集訓的計劃,遭到吳義文的反對。吳義文說:「動力傘操作技術難度比較大,還是把地面動作搞得再紮實一些後再說吧。」
  關小羽辯解道:「我們地面操作已經進行三個多月了,應該沒問題了。」
  「你敢保證一點沒問題?聽我的,還是推遲一段時間再搞吧。」關小羽解釋道:「再往後推就是颱風季節了,到那個時候,上天的難度就更大。」
  「沒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咱絕對不幹。」
  關小羽無奈地走了。不過他心裡已經打定主意,動力傘訓練必須按時推進,以前每年這個季節特種大隊都要進行這一課目訓練,這個鐵的規矩不能破。回到特種大隊,關小羽讓動力傘訓練照常進行,吳義文聽說後,驅車來到動力傘訓練場,
  當著在場的官兵面對關小羽進行了嚴厲的批評:「關小羽,你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們推遲訓練時間的嗎?為什麼不聽?」
  關小羽瞥了一眼吳義文,然後指著天空說:「師長,你看這天氣多好,正是空中實跳的最佳氣候條件。」
  桂平原把關小羽拉到一邊,小聲地說:「老關,師長是為你們大隊好。擔心地面訓練不紮實,實跳時出問題。」
  「我對我的兵充滿信心。」
  桂平原笑道:「你這種口氣我聽起來怎麼那麼耳熟?」
  關小羽也沒好氣地說:「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吳義文走過來,盯著關小羽說:「關大隊長,希望你服從師裡的安排。否則一切後果由你自己負責!」
  關小羽徹底沒了脾氣,大聲叫來連長湯和順,交代說:「通知部隊,停止訓練!」
  湯和順領命而去。
  照常推進訓練的還有包爾達夫的裝甲大隊,桂平原把他們拉到海邊訓練的事報告給吳義文後,吳義文馬上拉著臉大罵了一通,然後直接來到海邊。
  包爾達夫的裝甲車要解決下水後抗擊三級風四級浪的問題,必須抓緊一切時間進行強化訓練,他的計劃得到了龍凱峰的支持。不過,龍凱峰勸包爾達夫還是盡量不要暴露目標。
  龍凱峰問包爾達夫:「今天來幾輛車?」
  「三輛。」
  龍凱峰憂慮地說:「目標大了點吧。」
  包爾達夫擺擺手說:「三輛車同時下水,分別摸索三種操作技術,這樣可以縮短技術攻關的時間。」
  龍凱峰讚歎道:「這個點子好。」
  「那就別管那麼多了。」說著,包爾達夫呼叫了095,098,099號車,讓乘員們按訓練科目行動。
  下海訓練開始了,包爾達夫親自上了一輛坦克,領著其它兩輛下水進行測試後慢慢地衝上沙灘。龍凱峰問:「怎麼樣?」
  包爾達夫高興地說:「問題不大。看來要控制浪湧之間的平穩,主要還是油門的控制問題。瞄準控制幾個要領只要掌握好,直瞄地面固定目標肯定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主要是擊發瞬間的時機把握。」
  龍凱峰點頭說:「從這幾天的試驗數據看,效果一天比一天好。我看,明天再從二營調幾名駕駛員來,你當教練。」
  「龍師長,現在單車作戰的基本技術動作我們已經全部掌握了。能不能再調幾輛車過來,目前,編波隊形還是個大問題。」
  「我看可以。」
  就在包爾達夫準備去佈置時,吳義文和桂平原趕到了。他沉著臉問包爾達夫:「還有幾輛車在海裡?」
  包爾達夫回答說:「還有一輛。」
  吳義文果斷地說:「讓他們返回!」
  包爾達夫命令依然在海裡進行泛水訓練的坦克立即返回。這時吳義文的臉色才稍稍好看一點,他問包爾達夫:「師裡的規定你知道嗎?」
  包爾達夫和關小羽不一樣,他比關小羽狡黠,知道沒有必要和吳義文對抗,就笑著說:「師長,我們只安排了三輛車下海摸摸情況。」
  吳義文不快地說:「摸什麼情況?現在風浪多大,萬一要是出了事怎麼辦?」
  吳義文到來後,目光一直沒有看一眼龍凱峰。這時只聽龍凱峰說:「吳師長,目前裝甲大隊正在研究一種新打法,這種打法要是能成功,兩棲坦克的威力就可以充分發揮出來。」
  吳義文還是不看龍凱峰說:「不管研究什麼,都不能違反師裡的規定。」
  龍凱峰直視著吳義文說:「我覺得這個規定不合理。」
  吳義文抬頭看著龍凱峰問:「有什麼不合理?」
  龍凱峰指指不遠處已經上岸的坦克,很想讓吳義文坐上去下海體驗一下,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份只好耐著性子說:「吳師長,這是兩棲部隊,光在陸上練,不接觸大海,不掌握風浪海流的規律,我們如何在海上保護自己,打擊敵人?」
  龍凱峰的話令吳義文很是不快,他吸了口氣,沒有接龍凱峰的話,而是轉身對包爾達夫說:「老包啊,風平浪靜的時候你們可以下嘛。」
  吳義文無非是暗示龍凱峰,這裡沒有他說話的分。龍凱峰一眼就看出了吳義文的意圖,他一步跨到吳義文跟前問:「要是打仗的時候不是風平浪靜呢?」
  吳義文火了,在他看來,剛才已經給足了龍凱峰的面子,他沒有想到龍凱峰還是不依不饒地對他追問個沒完,生氣道:「那我問你,今天是幾級風,幾級浪?」
  龍凱峰說:「四級風,五級浪。」
  吳義文黑著臉說:「超過二級風三級浪,坦克絕對不許下水。」「在極限的環境裡去摸索規律,往往更容易認識規律,更容易找到應變的辦法!」
  吳義文冷冷地盯著龍凱峰問:「你能保證不出事?」
  「我們有多種保護措施。」
  吳義文一揮手說:「不行,你們所謂的新戰法能不能使用,合不合理,不是你們裝甲大隊說了算的。你們背著師裡偷偷摸摸下水,這個錯誤是很嚴重的。」
  包爾達夫趕緊出來打圓場:「吳師長,我們現在不下水,什麼時候下水?你說,什麼時候下水?」
  吳義文嚴肅地對包爾達夫說:「該說的我都說了,包大隊長,如果下海訓練出了什麼差錯,我拿你是問!」
  龍凱峰挺身站到吳義文面前說:「吳師長,裝甲大隊三輛坦克私自下海,出在我的三營,如果有什麼問題,責任在我。」
  吳義文笑了笑問:「在裝甲大隊你能負責嗎?」
  龍凱峰盯著吳義文果斷地說:「我還是副師長。」
  吳義文一想,這倒也是啊,龍凱峰被免去了代理師長,但他還是副師長啊。於是他口氣緩和著說:「凱峰,你的教訓還不深刻嗎?」
  龍凱峰笑了笑說:「深刻,大不了把我一下擼到底。」
  吳義文無奈,只好帶著桂平原幾個人走了。
  一輛油罐車開過來,駕駛員跳下車跑過來向包爾達夫報告說油沒拉到。包爾達夫問為什麼?
  駕駛員說:「油料庫說師裡通知,沒有師裡批准,他們不能發油。」
  包爾達夫揮舞著拳頭叫著:「這不是把我們給卡死了嗎?」
  龍凱峰冷靜地說:「我想,我們陸上科目基本完成了,從今天起,把陸上訓練停下來,省下油料拿來保障海上訓練。」
  包爾達夫想了想點頭說:「行,只好這麼著了。」
  這時,龍凱峰向包爾達夫敬禮說:「包大,三營代理營長龍凱峰向你辭行。」
  包爾達夫疑惑地問:「你上哪兒去?」
  龍凱峰說:「導彈大隊請來一位外國專家,我想過去看看,學上幾招。」
  包爾達夫挽留著龍凱峰:「再呆幾天不行嗎?」
  「去晚了,怕趕不上趟了。」
  包爾達夫突然動了感情,上前拉住龍凱峰的手說:「嘿,不打不相識,我還真有點捨不得你走。」
  龍凱峰說:「我還會走到哪兒去,走來走去不還在DA師?」
  包爾達夫以蒙古人特有的禮節,擁抱了龍凱峰。二人的眼睛都有些濕潤。
  在龍凱峰去導彈大隊之前,包爾達夫私下裡給高達打了電話,希望他不要為難龍凱峰。
  高達在電話裡對包爾達夫說:「老包,你也太小看我高達了。」高達決定按照接待師裡最高首長的規格歡迎龍凱峰。龍凱峰還沒到,他就集中了機關全體官兵,列隊等候在辦公樓前,看見龍凱峰的車開進來,高達連忙上前替龍凱峰拉開車門,然後舉手敬禮報告:「師長同志,導彈大隊全體機關幹部、直屬隊官兵集合完畢,請指示。」
  龍凱峰的目光四下看看,果然四周的官兵一個個筆挺地站著,舉手向他敬禮。龍凱峰眼裡一熱,走過去向他們還禮說:「同志們,請稍息。我到導彈大隊來,是來當兵代職的,這段時間我的職務是裝備處技術員。」說完抱拳跑向高達報告:「大隊長同志,技術員龍凱峰向你報到!」
  高達笑著上前拉下龍凱峰敬禮的手說:「師長,你這是幹嗎?」龍凱峰的右手還保持在敬禮狀態:「大隊長同志,你還沒有接受我的報告。」
  高達低聲說:「凱峰,快別這樣。」
  高達的一聲「凱峰」,讓龍凱峰十分動情。這時只見高達又小聲說:「你來了,我很高興。
  以前請都請不來。剛才我喊了你一聲凱峰,你不會介意吧?」龍凱峰動情地說:「你能把我當兄弟,我很高興!」
  二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高達向隊伍下達了解散的命令,就帶著龍凱峰朝辦公樓走去。他打趣說:「見到我連一句祝賀的話都沒有?」
  龍凱峰疑惑地問:「祝賀你什麼?」
  高達說:「我成了林曉燕戀愛報告中的男主人公。」
  高達不說不打緊,一說這件事,龍凱峰倒有些替高達難過了。
  龍凱峰真誠地對高達說:「那好,我希望你們成功!」
  高達堅定地說:「有了你這句話,我們一定能成功的。走,我帶你去看看外國專家。」
  來導彈大隊的外國專家是ATO製造公司的工程師卡爾斯。高達向龍凱峰介紹說:「ATO製造公司是歐洲最大的武器指揮系統製造公司之一,我軍部分新式武器也使用了部分改進型的ATO設備。但卡爾斯這傢伙很不好打交道,要想從他身上學到技術,不那麼容易。」龍凱峰說:「這次咱們見機行事。既然他來了,就不能讓他白來。」
  高達告訴龍凱峰,這位卡爾斯先生嗜酒如命,而且特別迷戀中國的烈性酒。龍凱峰說:「那我們就先從酒上作文章。」
  歡迎卡爾斯的宴會就安排在導彈大隊招待所小餐廳,高達還特意邀請了林曉燕等幾個大隊長作陪。龍凱峰因為有事臨時出去了一下,到卡爾斯的酒喝得差不多了,他才趕到。
  龍凱峰一到就舉起酒杯向卡爾斯敬酒,他用英語說:「願卡爾斯先生在中國生活得愉快。」
  卡爾斯已經有些醉了,他疑惑地盯著龍凱峰。高達將龍凱峰向卡爾斯作了介紹。這時,卡爾斯也舉起杯和龍凱峰輕輕碰了碰說:「龍先生,你們中國酒,好厲害。」
  林曉燕擔心卡爾斯喝多了會影響工作,用目光責備著龍凱峰,被高達看在眼裡,高達低聲對林曉燕說:「龍師長就是想把他放倒。」
  卡爾斯果然嗜酒如命,拿著酒瓶一杯杯地給自己倒著酒。
  卡爾斯已經大醉,在餐桌前提著酒瓶跳起了舞。龍凱峰和高達正低聲商量著如何把他的技術弄到手。
  終於卡爾斯不勝酒力,跳了沒兩圈,已經醉得不行了,腳步一亂,就跌倒在地上。高達叫來兩名戰士,將卡爾斯抬到了招待所的房間,讓他稍事休息。
  因為自己和獵頭公司一起策劃讓龍凱峰離開部隊的事,導致龍凱峰一氣之下離開家後,韓雪心裡十公痛苦,這些天她不斷地打電話給龍凱峰,龍凱峰一聽是自己就立即掛斷。兩個人一個住在公司,一個呆在部隊,家空了。
  韓雪知道自己在這件事上對龍凱峰造成的傷害一時是無法彌補了。為了打聽龍凱峰的情況,她只有來找趙楚楚。
  趙楚楚勸韓雪說:「韓姐,你們兩人都應該住回家裡,你先搬回去住吧,然後讓他也搬回去,兩個人在一起好好談談,千萬不要弄成我爸爸媽媽那樣。小心別人把凱峰奪走了。你知道嗎,那天她也來了。」
  趙楚楚想把那天龍凱峰和林曉燕兩個人在開心塢的事告訴韓雪。這時韓雪問:「你是說林曉燕嗎?」
  趙楚楚說:「除了她還有誰?聽說他和高達已經打了戀愛報告。不過,你還是不要大意,沒有了林曉燕,還有我趙楚楚,小心我把凱峰從你身邊奪走了。」
  韓雪苦笑著說:「楚楚,你長大了。不過,你答應過我,不會奪走他的。」
  趙楚楚笑著說:「那你可得抓緊他。不過,有一點我可要說你,你不該要他轉業。」
  韓雪難過地說:「我也知道他不願意離開部隊,可是,為了父親創下的這份家業,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我得這樣做。楚楚,我有種感覺,過去我一直潛心珍惜的東西,正一步步離我而去。我甚至想,要不要把孩子生下來?」
  趙楚楚打量著韓雪,從今天一開始坐下來,趙楚楚就發現韓雪和過去相比,變化不小,這令趙楚楚有些緊張。「
  韓姐,你不可以有這種念頭。你們有愛情,你們有過愛情。」韓雪苦惱地搖著頭說:「愛情,愛情長在你們這些年輕女孩子的夢裡。現在我們面對的是生活,十分實際的生活。」
  這些天經過醫生的精心治療,韓百川的語言功能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不過在韓雪面前他還一直隱瞞著一個秘密。這個秘密只有閆主任知道。
  韓百川美美地睡了一覺後,就想起今天還沒有和他心中的小閆通電話,小閆對他說過,每天必須打一個電話,把他的病情告訴她。有這麼一個人惦記著自己,韓百川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樂。小閆和韓雪不同,在韓雪面前,自己是父親,有些話不一定好說啊。可是小閆不一樣了,在她面前,自己是男人,是小孩,想說什麼都可以說。
  韓百川找出枕頭下的手機,和他的小閆通了半天話。一句句問寒問暖的軟語,令韓百川怦然心動,正在情濃時,韓雪進來了。
  韓百川連忙將手機塞進枕下,閉上眼睛。韓雪在韓百川的床邊坐下,這時放在枕下的手機響了起來。
  匆忙之中,韓百川忘了把手機關上,那邊的小閆還以為通話中斷,立即打了過來。
  韓雪從枕頭下拿起手機,裡面就傳來了小閆的聲音:「百川,怎麼斷了?百川,百川……」
  這下韓雪笑了,她推了推裝睡的韓百川說:「爸,閆阿姨找你。」
  韓百川知道這下瞞不下去了,只好咧嘴笑道:「雪兒,你來了?」然後接起電話:「哎,咱倆明天再說啊,我打給你,好,拜拜。」
  韓雪嗔怪地笑著說:「爸,你可真行,剛恢復了語言功能,
  就談上了。醫生說了,你這病已經留下病根了,絕對不能激動,再一發病,就麻煩了。」
  「沒事,公司有你頂著,我就享清福了。哎,凱峰怎麼不來啊?」韓雪不滿地說:「人家不惦記你,你老惦記人家幹什麼?」
  其實龍凱峰還是時刻惦記著韓百川。剛才趙楚楚把韓雪去找她的事告訴龍凱峰後,龍凱峰也覺得自己這樣冷淡韓雪有些過分。得知韓雪在醫院後,他就直接衝到醫院。當他走進病房時,韓百川和韓雪都有些意外。
  龍凱峰一進來,就走到韓百川跟前,親熱地叫了聲:「爸!」
  韓百川笑著側過頭看著韓雪說:「你看這不來了嗎?」
  韓雪卻不給龍凱峰好臉色,這時她站了起來對韓百川說:「爸,公司有個會,我先走了。」
  說完,也不和龍凱峰招呼一聲,韓雪就走出了門外。
  龍凱峰和韓百川招呼一聲,就追韓雪去了。
  在醫院外面,龍凱峰擋住了步履匆匆的韓雪。韓雪盯著龍凱峰冷冷地說:「你什麼也別說了,我只想聽你一句話,你到底轉不轉業?」
  龍凱峰說:「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過好幾次了。」
  韓雪抽身欲走,龍凱峰在她身後說:「你一定要逼我嗎?」
  韓雪聽出了龍凱峰話語中的苦楚,本能地站住。只聽龍凱峰動情地說:「雪兒,我現在就像是在拳擊場上,被人重拳擊倒趴在地上,可裁判還沒數到十呢,我要爬起來,爬起來繼續戰鬥!」
  韓雪憂怨地說:「你就不為你的孩子想想?」
  「恰恰相反,我不能給孩子丟人,我要做一個讓孩子欽佩的父親。」
  「好吧,那你就好好地去做吧。」說完,韓雪頭也不回地走了。龍凱峰望著韓雪,心裡隱隱作痛。
  卡爾斯酒醒後,高達就帶著他開始檢測計算機系統。卡爾斯看著一個個數據,突然氣憤地嚷著:「NO!NO!」然後將手中的筆扔在地上,他來回走動著,並用生硬的漢語說:「高達先生,你們違反了協議,我不可能在裝上你們軟件的系統中進行調試。你們這樣做是……」他一時想不出漢語詞彙,又改英語:「STUPID!STUPID(愚蠢的)!」
  高達看著卡爾斯,然後用英語回答說:「卡爾斯先生,我方研究部門調試的時候,發現你們提供的這批主機是換代之前的產品。ATO公司有義務對產品進行升級,可你們沒有。」
  卡爾斯沒想到高達一語說中要害,他掩飾著大叫:「我只負責技術,別的我不知道。」
  高達嚴厲地說:「卡爾斯先生,你既然來了,就有責任對你公司的產品質量負責。」
  卡爾斯聳聳肩說:「不,我不可能對不屬於ATO公司的軟件進行調試。對不起,高先生。誰做了蠢事,誰要為它付出代價。」高達氣憤地問:「難道你就讓我們的戰車無法運行?」
  卡爾斯說:「你們完全可以按照原來的系統工作。」
  高達提醒他說:「我們必須提高運算速度。」
  「如果必要的話,請你讓我把主機帶回ATO公司進行專門調試,否則我無能為力。」說完,卡爾斯脫下工作服就朝外走。
  這時門開了,龍凱峰手裡提著兩瓶酒走進來,對高達:「高大隊長,朋友送我幾瓶好酒,中午我請你喝酒。」
  一看有酒,卡爾斯面露喜色,興奮地說:「我的好朋友,最好的中國朋友。」說著走上去伸手要拿酒。龍凱峰把酒藏到背後說:「卡爾斯,你現在還不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來到中國就是和你們交朋友來的,我們應該友好。」
  「你來了中國,工作沒有完成就要回去,我的酒是不會送給這樣的朋友喝的。」
  卡爾斯指著高達說:「他們做了愚蠢的事,我們不能接受。」卡爾斯先生,你現在也在做一件更加愚蠢的事。作為一名ATO公司的高級專家,來到中國,連一個小小的技術問題都沒有能力解決,就灰溜溜地回去了。我們要質問ATO總部,為什麼給我們派來一個任何問題都解決不了的STUPID(愚蠢的)酒鬼來。到時候,你將如何解釋?」
  龍凱峰一番話,說得卡爾斯無言以對。卡爾斯想了想,把龍凱峰拉到一邊說:「龍先生,我的工作不需要任何人在場,能不能請他們出去。」
  龍凱峰點頭道:「我明白了,你需要安靜。」
  卡爾斯望著龍凱峰手中的酒說:「OK,OK。你不懂技術,你陪著我。」
  龍凱峰向高達等人招招手,所有人退出測試室。
  卡爾斯無奈地搖搖頭,穿起工作服走到機器前,開始操作。他回頭看看門口,然後迅速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張光盤放進驅動器,很快又將光盤取出來,放入自己的口袋裡。
  龍凱峰裝作很不在意的樣子,看著這一切。卡爾斯拍拍說:「全部完成,可以使用了!」
  卡爾斯一離開測試室,高達就進來進行驗收,他納悶地說:「奇怪,這和我們的操作程序沒有什麼兩樣嘛?可我們搞了不知多少次了,就是不行,路徑總是不通。」
  「關鍵在他那張光盤上,很有可能是一個新的起動軟件,沒有它,我們無法打開其中的某一個通道。」
  「看來一定要把他的光盤搞到手。」
  龍凱峰點點頭。
  得知龍凱峰和韓雪之間關係緊張,林曉燕心裡十分擔心,她總覺得這事和她多少有些關係,就打電話約了韓雪。
  二人在海邊露天茶座落座後,喝了幾口茶,韓雪就真誠地對林曉燕說:「我早就說過,我們倆會成為好朋友的。」
  「我想應該是的,可太多的誤會和莫名的流言,阻隔了我們的溝通。」
  「過去的都過去了,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林曉燕笑著說:「這不已經開始了?」
  「最近我看了本書,叫《迷彩情人》,可以說把軍人的情感寫到了極致,沒想到軍人的情感也這麼豐富。」
  林曉燕說:「軍人也是人嘛。」
  「這本書的作者叫高達,不知是不是你的那位高達?」
  林曉燕點點頭。
  韓雪說:「你真好福氣,找了這麼個感情細膩的對象。」
  「小說是小說,生活還是生活。希望與現實總是有距離的。」韓雪突然問:「你很愛他嗎?」
  林曉燕先是一愣,隨即笑了笑說:「韓雪,你和原先可大不一樣了,厲害多了。」
  韓雪也笑了,目光仍盯著林曉燕說:「你還沒回答我呢。」
  林曉燕說:「我只能告訴你,他很愛我。」
  「你不用繞圈子,其實你已經告訴我了,你不愛他。」
  林曉燕說:「這可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你到底愛誰?」
  林曉燕平靜地說:「韓雪,你繞了半天圈子,我知道你就是想問這句話。我可以坦率地告訴你,你的丈夫龍凱峰,是一個很值得愛的人。」
  「這麼說,你愛龍凱峰?」
  林曉燕說:「這可是你說的,我可沒說。」
  韓雪笑道:「還說我厲害呢,你比我厲害多了。這麼說來,我們之間有一場爭奪戰?」
  林曉燕嚴肅地說:「不,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可能有。」
  韓雪問:「為什麼?」
  林曉燕說:「因為他有妻子,有孩子,最重要的,他深愛著自己的妻子,他的心中只有你。」
  韓雪臉上的笑意消失了,目光凝重起來:「曉燕,我想請你幫幫我,幫我一把。」
  林曉燕坦誠地望著韓雪,點點頭。
  韓雪說:「我想請你勸勸凱峰,讓他下決心脫軍裝,回來幫幫我。」
  林曉燕吃驚地問:「讓我幫你這個忙?」
  林曉燕失望了,本來她約韓雪是想消除她對自己的一些誤會,她沒想到韓雪還是希望龍凱峰脫下軍裝。看來,她真的還不瞭解自己的丈夫。想到這裡,林曉燕不容置疑地說:「韓雪,且不說我說了能不能管用,就算能管用,我也不能說這個話。」「為什麼?」
  林曉燕說:「韓雪,就像你剛才問我一樣,我也問問你,你愛他嗎?」
  「這還用問嗎?」
  林曉燕笑了笑說:「好,既然你愛他,就應該愛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志趣,他的事業。應該讓他有一個完整的自我,有一個發揮自己才華的空間,去實現人生的價值,否則你會坑了他。」林曉燕的話大大傷害了韓雪的自尊,她沒好氣地說:「我是個漁家女,書讀得沒你多,不可能想得這麼深。既然你不肯幫忙,那就算了。眼下我只有把孩子打掉再說。」
  韓雪一方面想表明自己的決心,同時更想看看林曉燕對自己想把孩子打掉的反應。她看見林曉燕果然驚詫不已。「打掉孩子?你這是幹什麼?」
  韓雪苦笑道:「我不能懷著孩子去管理公司。」
  林曉燕顯得有些激動,她站起來說:「韓雪,你不可以這麼做,如果你真的要打掉孩子,應該徵得龍凱峰的同意,他是孩子的父親!」
  龍凱峰覺得要想得到卡爾斯的那張啟動軟盤,必須讓他自願獻出來。於是,龍凱峰準備好了兩瓶茅台酒,送給卡爾斯。卡爾斯一見這是自己最喜歡的中國酒,伸手就裝進自己的包裡,生怕被別人搶了去。這時龍凱峰笑著問他:「我送你酒,你送給我什麼禮物呢?」
  卡爾斯想了想,從上衣口袋裡掏出支鋼筆,龍凱峰搖搖頭。卡爾斯攤開雙手,表示沒有什麼東西可送的了。
  龍凱峰從卡爾斯的包裡將酒拿了出來,這時卡爾斯急了,他把身上的護照、美金、手錶等一一放在桌上,最後又把光盤也拿出來放在桌上說:「只要你看中的,送給你。」
  卡爾斯以為龍凱峰不會挑中那張光盤,可是他錯了,只見龍凱峰拿起那張光盤衝他說:「就把這個送給我吧。」
  卡爾斯像是吃了啞巴虧一樣,沖龍凱峰生硬地笑著。
  林曉燕把韓雪欲打掉孩子的消息告訴了龍凱峰。龍凱峰一聽,頓時臉色大變,立即找到了韓雪。他盯著韓雪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韓雪淒然一笑說:「我不做了,誰來撐這個公司?」
  龍凱峰堅定地說:「反正我不同意。」
  「我可以尊重你的意見,不過,你也得答應我。」龍凱峰歎了口氣說:「韓雪,你還是要逼我轉業對不對?」
  「如果我不逼你,那我只好逼自己了。」
  韓雪說完就走了,毫不猶豫地走了。龍凱峰站在那裡望著韓雪漸漸遠去的背影,心裡一陣難過。
  這時林曉燕出現在龍凱峰身後,她不知如何安慰龍凱峰。她看見龍凱峰慢慢地蹲下身子,然後雙手抱著頭,一副痛苦不堪的樣子。
  龍凱峰不明白,韓雪,這位當初緊緊追求自己的漁家姑娘怎麼變成了這樣。他想起了過去的韓雪,過去那個清純質樸的韓雪。
  林曉燕上前,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搭在龍凱峰的肩上,安慰道:「凱峰,你冷靜點。」龍凱峰茫然地望著林曉燕。
  林曉燕說:「還是去勸勸她吧。也許她是一時之氣。」
  龍凱峰苦笑道:「她的脾氣我知道,跟她爹一樣,開頂風船的角色,沒有用了。」
  林曉燕說:「那你總得想辦法去挽回啊。凱峰,我今天全看清了,你很愛韓雪,韓雪也很愛你,這有多難得,你真該好好珍惜。」
  龍凱峰說:「只能讓時間去慢慢磨合了。不過,你放心,我會有足夠的耐心。」
  拿到卡爾斯那張光盤,龍凱峰就讓高達進行測試,結果讀不出來。高達把林曉燕請了過來,同樣無法讀出。
  林曉燕報告龍凱峰說:「光盤上提供的序列號是假的,真正的序列號卡爾斯已把它改為隱藏密碼了,所以我們讀不出文件。」
  高達憤憤地說:「這個卡爾斯,真狡猾呀。」
  龍凱峰覺得自己被卡爾斯耍弄了,他要找卡爾斯理論一番,被林曉燕攔住了。林曉燕說:「高達說的對,卡爾斯是個狡猾的傢伙,你去找他沒有用。」
  一幫人一籌莫展,這時聽高達說,卡爾斯向他打聽過趙梓明。龍凱峰問:「卡爾斯認識趙市長嗎?」
  「趙市長在國外時,聽過卡爾斯的講課。」
  龍凱峰一陣欣喜,立即去找趙梓明,把導彈大隊遇到的難題告訴了趙梓明,最後說:「老連長,看來只有你出馬了。紅盾五型控制系統調試不好,下一步導彈大隊的工作將陷入被動。」趙梓明遲疑地說:「試試吧。我現在是老百姓了,不知道他買不買我的賬。」
  卡爾斯一見趙梓明,驚喜地撲上來和趙梓明熱烈擁抱著。趙梓明責備道:「老卡,你真不夠意思,到了中國,我們還沒見上面,就急著回國?」
  「我的工作結束了。哎,你怎麼知道我來了?」
  趙梓明開玩笑說:「我能算。」
  卡爾斯激動地說:「老趙,你真夠朋友。」
  「可你有點不夠朋友。」
  卡爾斯急了說:「我怎麼不夠朋友?」
  趙梓明說:「你們賣給我們設備,為什麼不給序列號?」
  卡爾斯愣怔了一下說:「序列號?」
  趙梓明笑了笑說:「據我所知,現在你們出售給歐盟國家的同類設備都已經升級換代了,這張啟動盤本來就應該送給我們的,可你就是不給。你說,夠朋友嗎?」
  「這是你的部隊嗎?」
  趙梓明猶豫了一下說:「我是……這兒的參謀長。」
  卡爾斯擠著小眼睛問:「今天不是週末,為什麼不穿軍裝?」趙梓明心裡格登一下,一時無語。
  卡爾斯問:「為什麼不說話?」
  「我轉業到地方工作了。」
  卡爾斯瞪大著眼睛說:「什麼?你脫軍裝了?太遺憾了。你們到我們國家進修的幾十號人,你是最優秀的,都說你肯定能當將軍,可是你……實在太遺憾了。」
  「老卡,儘管我脫了軍裝,可我骨子裡還是個軍人。這個部隊還是我的家。請你一定要把序列號送給我。」
  「老趙,我對你說實話,我不是不給,我是擔心給了他們,以後就不再請我到中國來了,我就喝不上中國酒了。」
  趙梓明笑道:「有我這個老朋友,你還怕喝不上中國酒?我們隨時歡迎你來。」
  卡爾斯掏出光盤說:「對你這樣的朋友,就是沒有酒,序列號我也給!」
  趙梓明激動地握住了卡爾斯的手。
  紅盾五型導彈發射實驗在海邊導彈靶場開始了,這次發射同時也是對DA師能否為寧洲市提供空中保護傘進行檢驗。
  海邊的山林中,導彈戰車、雷達車、運輸車等車輛開進作戰區域。由多台指揮車輛組合而成的監測、通訊、指揮、情報分析的E5W野戰中心已展開作業,雷達天線、衛星天線轉動著指向天空。指揮中心控制台前,十幾個電腦屏幕上開始出現不同區域的畫面。
  高達和林曉燕等人同時指揮,吳義文、陸雲鶴、龍凱峰等軍地領導一起觀摩。
  高達注視著屏幕。海面艦艇在海上航行。
  房亞秋的船運大隊已到達十號海區,兩架直升機也已到達預定上空。
  高達下達了命令:「紅盾五型準備!」山坳間,一台導彈戰車已進入準備發射狀態。
  隨即,海面艦艇上,一陣呼嘯,一枚巡航導彈從艦艇上發射,飛向靈山渡。
  雷達兵已從屏幕上發現目標。雷達兵報告:「一百五十公里海面發現巡航三號一枚向我靈山渡水庫飛來。」
  導彈戰車操作手報告:「目標已鎖定。」
  高達下達命令:「打!」
  山坳內導彈戰車車身輕輕一震,一枚紅盾五型導彈騰空而起,凌空點火,直向目標飛去,接近目標時,空中頓時一團烈火。電視屏幕上,巡航導彈擊中後碎片四下飛落。空中,戰機掛載的巡航導彈已經發射。
  雷達兵報告:「一千八百米高度發現機載導彈一枚再次向我靈山渡水庫飛來。」
  導彈戰車操作手報告:「目標已鎖定。」
  高達再次下達命令:「打!」
  山林中導彈戰車車身輕輕一震,又一枚紅盾五型導彈直向目標飛去,再次擊中目標。
  指揮控制中心傳來報告聲:「紅盾五型空中海面兩次攔截成功,靈山渡水庫安全無恙。」
  在場觀摩人員熱烈鼓掌。
  計算機很快計算出所有數字,有關數據參數打印出來。林曉燕看了看打印出來的數據,交給高達。
  高達跑步到觀摩台前向吳義文報告:「報告師長,導彈大隊改進型紅盾五型導彈實彈打靶結束。戰果為:敵航載、機載巡航導彈各一枚在一百公里海面和一千八百米高空向我靈山渡水庫發動襲擊,我DA-004號、DA-008號戰車各發射「紅盾五型」導彈一枚,均攔截成功。命中率百分之百。改進型紅盾五型戰車自動控制系統比未改進型自動控制系統反應速度縮短八秒鐘,實戰反應率提高一倍。匯報完畢,請指示。導彈大隊大隊長高達。」
  吳義文讚揚說:「導彈大隊全體官兵勇於創新,大膽實踐,敢於突破禁區,獲得突破性成果。我代表DA師黨委向你們表示祝賀。下面請趙副市長講話。」
  趙梓明顯得十分激動,水庫的安全隱患消除了。「我沒什麼好說的,作為一名脫下軍裝的老兵,為你們感到自豪。作為寧洲市一個公民,我深深地感謝你們!」說完,向現場的所有軍人敬禮。
  承認紅盾五型的成功,無疑是承認龍凱峰和高達他們的成功。這一點令桂平原心中很不是滋味,一回到師部,他就和吳義文咬著耳朵說「師長,你肯定了導彈大隊的成功,同時卻又否定了自己規定的安全要求。」
  吳義文說:「這我知道,只要確保安全,都可以搞。」
  桂平原也轉過身說:「吳師長,我想,你是不是也該在訓練方面做點動作,不能讓人家反映你不重視訓練工作,這對你可不利啊。訓練畢竟是中心工作。」
  吳義文看著桂平原。
  桂平原說:「鍾副司令很快就回國了,讓他看到的DA師,不僅是營院整潔,面貌一新,而且在訓練上也出了成果,出了典型。」吳義文盯著桂平原說:「平原,你有什麼好建議儘管說出來。」「我在想,等首長一回國,剛到家,讓他坐在屋裡,就能看到DA師在你領導下發生的變化,特別是訓練方面的成果,首長會是個什麼心情?」
  吳義文一時未反應過來問:「坐在家裡怎麼看變化?」
  桂平原笑了笑說:「師長,我有個創意,新聞媒體有很多我們的朋友,請他們來拍一部電視專題片,內容嘛主要突出如何抓好訓練,促進全面建設,片名就叫《前進中的DA師》,配上音樂,送給首長看。」
  桂平原的這個創意令吳義文精神一振,不過,他還是有些猶豫:「這樣能行?」
  桂平原說:「行啊,怎麼不行。」
  吳義文說:「要花很多錢吧?」
  桂平原認真地說:「花什麼錢?設備我們現成的。磁帶能花幾個錢?到時候,你就是這部片子的總監製。當然,還有陸政委。名字按軍政排列。」
  吳義文說:「我基本同意,我再徵求一下老陸的意見。」
  桂平原志得意滿地走了。
  桂平原突然折回頭來,神秘地說:「最近又發現點新情況。我有個朋友在天寶大酒店當領班,他告訴我,林曉燕最近經常去他們酒店,好像還包了個房間。」
  吳義文惱怒地說:「你這個人,我早跟你說過了,不要去管別人的隱私,上次的虧吃得還小啊?」
  桂平原下意識地摸了下臉:「問題不光是林曉燕去,聽我那朋友說,還經常有一個軍官也去。據我分析,這個軍官肯定是龍凱峰。師長,這可是關係到咱DA師的形象問題,把家醜揚到外面去可不得了,要不要向政委報告?」
  吳義文在心裡盤算後說:「算了吧。這種沒有證據的事,還是不說為好,用精力好好抓抓專題片吧。」
  桂平原心想,吳義文不是想要證據嗎?這好辦。
  導彈大隊的成功,激發了其它大隊的練兵熱情,關小羽第二天就把部隊拉到了齊雲山訓練場進行硬氣功訓練。他自己親自上陣,讓連長湯和順和特種兵圍著他,棍棒拳腳交加,他一一招架。
  湯和順也使出了他的拿手好戲,他讓一名戰士用一隻啤酒瓶砸在他頭上,玻璃和水花四濺,湯和順頭上安然無恙。突然,兩名特種兵衝過來,飛起一腳,踢在湯和順當胸,湯和順摔出七八米遠。另外三個特種兵衝下去要生擒湯和順,湯和順一個鯉魚打挺躍了起來,飛起一腳把衝上來的兵踢倒。
  在一邊觀看的桂平原都看傻了,他以為這正是他專題片中所需的精彩鏡頭,當然還有特種大隊的跳傘更是專題片裡少不了的場面。於是他對關小羽說:「吳師長讓我通知你們,動力傘訓練可以搞了。」
  關小羽疑惑地問:「不是說不讓搞嗎?」
  桂平原說:「不是說計劃跟不上變化,變化跟不上首長一句話。」關小羽沒好氣地說:「訓練的好時段都快過去了,氣候好的時候不讓搞,現在氣候不太好了,又叫搞了,搞什麼搞?」
  桂平原耐著性子說:「哎,關大,你可不能有情緒啊。我可是來給你捧場的。我還要帶一個攝制組進駐你們特大,給你們好好宣傳一番。」
  一聽說要宣傳自己的大隊,關小羽來勁了。只聽桂平原說:「關大,酒香不怕巷子深,這句話可是過時了,這個年頭光實幹不夠了,要學會包裝,學會炒作。」
  關小羽說:「那好,既然上級有這個安排,我們配合就是了。不過,這鬼天氣……」
  桂平原打斷道:「你是老碼頭了,有什麼事還能難住你?」陸雲鶴感到了抓訓練的重要性,他極力勸龍凱峰回師裡。他對龍凱峰說:「你幾個大隊都呆過了,而且出了不少成績,還是回師裡統抓全面工作。」
  龍凱峰說:「我還要回裝甲大隊呆幾天,他們的訓練方法還有些問題沒有完全解決。」
  陸雲鶴說:「凱峰,本來我不想讓你知道,最近,醫院讓我去接受一次全面檢查。」
  龍凱峰擔心地說:「政委,你可不能倒下了啊。」
  陸雲鶴說:「所以,我希望你回到師裡嘛,你對老吳要尊重點,配合好他的工作,有想不通的地方,等我回來再說,行不行?」「政委,你放心去養病,我會做好的。但是,消極保安全,減少訓練時間,減輕訓練難度這是不行的。這完全是在糊弄自己。」
  「義文這個同志呢,也是一心想把DA師的工作搞好,他抓的幾項工作都很不錯。你有什麼好的想法,可以直接跟他溝通。」桂平原一邊忙著組織拍攝專題片,一邊惦記著天寶大酒店發生的事,他已暗下決心,一定要弄到吳義文所說的證據。
  接到酒店那位領班朋友的電話後,桂平原就換上便衣等候在酒店的大堂裡。他的那位朋友告訴他:「還是我上次和你說的那位校官,今天又進了2536房間。」
  桂平原點點頭。這時,他發現林曉燕身著便裝進了大堂,然後又進了電梯間。
  桂平原朝另一個電梯間走去,他按下了25層。到了25層,桂平原貓著身子走出電梯就看見林曉燕敲開了2536房間的門。桂平原跟進幾步,又踅了回來。反覆幾次,他才抬手敲了敲2536的房門。
  門開了,林曉燕出現在桂平原面前……

 ·19·


 
 王維、邵鈞林等 著


第十九章 首長檢閱喜憂參半
  面對突然出現的桂平原,林曉燕的表情顯得異常平靜,她的口氣有些嘲諷地說:「喲,原來敲門的是桂科長,我還以為是誰呢?」
  桂平原心裡很是生氣,他沒想到被自己抓了個正著的林曉燕竟然還嘲諷自己,於是他昂著頭,擺著架子,嚴厲地說:「林曉燕,你真的有點肆無忌憚了,上次你們到這個酒店來,我想讓韓雪給你們提個醒,可你們倒好,不但不領情,還給了我一巴掌,這不,越陷越深了吧?我沒別的,還是希望你們吸取教訓,注意自身形象,別給咱DA師抹黑!」
  林曉燕冷笑著問桂平原:「桂科長打算如何處理呢?」
  桂平原沒好氣地說:「那要看你們的態度了!」桂平原有意大聲說著話,希望躲在裡面的龍凱峰能夠聽見。他得意地想,這回龍凱峰恐怕要做縮頭烏龜了。你不是不敢出來嗎,那我倒是要會會你。想著就抬腿朝房間裡走去,林曉燕跟在他身後。他發現這裡竟然還是個大套間。
  可是桂平原失望了,他沒有發現龍凱峰,卻看見王強和景曉書正坐在一台電腦前操作著什麼。
  桂平原支吾一聲:「王部長。」準備退出去,王強卻起身站起來了,盯著桂平原問:「哎,桂科長,你怎麼來了?」
  桂平原萬分尷尬,不知所措。林曉燕連忙說:「桂科長聽說我們在加班,特地來看望,桂科長,你說對不對?」
  桂平原只好連連點頭說:「部長,你們忙,我走了。」
  桂平原倉惶而去,引得林曉燕開懷大笑。王強問:「你笑什麼?」「那老兄剛才跟我說了個段子,真的笑死人了。」
  王強也跟著笑道:「什麼段子,說來大家一起聽聽。」
  「他走了,下次吧。」
  王強盯著林曉燕說:「我看肯定是你臨時瞎編的。曉書,咱們繼續,林大,你去買點方便面什麼的,我今晚陪你們加班,一定要把VW331這塊硬骨頭啃下來。」
  從2536房間裡退出來,桂平原心裡窩了一肚子火,他沒想到自己被林曉燕耍弄了,不過,他還是暗暗感激林曉燕在王強面前為他解圍,如果讓王強知道自己敲門的意圖,這事就鬧大了。今晚的事當然不能告訴吳義文。
  林曉燕買了一些熟菜回到房間,三個人就著吃了一頓方便麵。看見景曉書大口吃著方便麵,林曉燕問:「曉書,你好像特別喜歡吃快餐面?」
  「什麼喜歡,是習慣。在美國讀書,這是主食。」
  王強想起有人反映過景曉書沒有博士文憑的事,就問:「你讀博士讀得好好的,怎麼文憑不拿就跑回來了?」
  「那是被逼的。不過,現在說起來也挺可笑的,快畢業的時候,我到一家電腦公司去實習,搞軟件開發。有一天老闆安排我設計一個遊戲,要我把中國軍隊列為假想敵,最後被美國英雄打得一敗塗地,嗷嗷直叫。」
  林曉燕接話說:「我從一份國防教育的調查材料中看過,某學校有82%的學生玩過這樣的遊戲,不會就是你設計的吧?」
  景曉書說:「如果是我設計的,我還會坐在這兒吃快餐面?」
  王強問:「你拒絕了。」
  「不,我設計了,不過我把勝敗兩方調了個個,結果老闆火了,我也火了,大幹了一架。這個老闆太不經打,就我這個骨架子,竟然把他打得住了院,這下麻煩來了,弄得我書讀不下去了,還欠了一屁股債,只好跑回來了。」
  林曉燕點頭道:「哦,你是逃回來躲債的?怪不得你把錢看得很重。」
  「哪裡,人不死,債不爛,欠錢怎麼能不還?那個時候是窮極了,現在債還清了,錢不錢就無所謂了。」
  林曉燕趁機說:「王部長,他特招的事能不能請你過問一下,辦得快一點,老叫他白幹,咱也不好意思。」
  景曉書笑了笑說:「只要有快餐面吃,你愛怎麼用就怎麼用吧。」
  和林曉燕他們快樂地吃著方便面相比,趙梓明和楊芬芬的晚餐充滿了憂傷。今天是他們的最後晚餐。
  趙梓明頭戴安全帽,身穿施工服,一身泥水地回到了家。一進門就聽見廚房裡傳出的炒菜聲。他以為是女兒趙楚楚在裡面,就大聲問:「楚楚,今天是什麼日子?炒這麼多好菜啊?」廚房裡沒有回答。趙梓明坐下,用手抓了一塊肉扔進嘴裡品嚐著說:「楚楚,你的菜燒得快趕上你媽媽了嘛。對了,天有些涼了,抽時間給你媽送兩件衣服去。」
  這時只見楊芬芬端著一盤菜走出來。趙梓明愣怔了一會,笑著說:「怎麼是你?」
  楊芬芬將菜放到餐桌上,自己先坐下,然後招呼趙梓明說:「請吃飯吧。」看見趙梓明一身施工員打扮,就忙著為他打來了一盆水讓他洗臉。
  趙梓明換下施工服,邊洗著臉邊說:「沒想到是你在家。」
  已經回到餐桌邊坐下的楊芬芬說:「最後,最後我再給你燒頓飯。」
  趙梓明像是遭到當頭一棒,望著楊芬芬迷惘地說:「最後?」「梓明,今天我從報紙上看到,你的副市長任命已被市人大正式通過了,我很高興,祝賀你。我倆的事也該畫個句號了。我跟楚楚談過了,她表示理解。希望在這個月的最後一天上午10點,你帶著簽完字的協議書到街道辦事處,我們正式辦理離婚手續,我在那兒等你……」
  說完楊芬芬把離婚協議書放在桌上。
  趙梓明看了一眼離婚協議書,再看看楊芬芬。突然趙梓明拿起筆,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將離婚協議書推到楊芬芬面前:「這下你滿意了嗎?」
  口氣是酸楚的,楊芬芬聽得出來。
  楊芬芬望著趙梓明,以為他會抽身離去,想不到趙梓明像是一身輕鬆地在她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吃起飯來。他還替楊芬芬夾了一塊魚,放進楊芬芬的碗裡。
  楊芬芬淒然一笑。
  趙梓明說:「等我的水庫造好了,養上魚,我每個星期都給你送去,你最愛喝魚頭湯了。」
  楊芬芬的眼裡有亮亮的東西在閃動。
  趙梓明又說:「對了,做魚頭湯別忘了一定要用咱水庫的水。」楊芬芬難過地側過頭去。
  趙梓明顧自說著:「因為水庫的水最潔淨,沒有一點污染。」
  楊芬芬默默地放下筷子,走到一邊。她不知道此時的趙梓明也是眼含熱淚。
  由於在天寶大酒店撲了個空,桂平原決心盡快把獻給鍾元年的專題片拍出來,一大早他就來到了特種大隊訓練場,組織拍攝動力傘訓練鏡頭。
  今天的天氣不太好,風比平時要大,這使關小羽對跳傘訓練有些擔心,桂平原卻不以為然。他要求關小羽不要影響拍攝。關小羽不安地望著天空,讓大家注意風向的變化。他叮囑陸少鴻說:「少鴻,離機時,一定要牢牢抓住左右棒,操縱時不要過急,明白嗎?」
  因為有了上次的實跳,陸少鴻心病除掉了,他自信地回答說:「大隊長,你就放心吧。」說完就去準備跳傘了。
  不一會,直升機按時載著傘兵們飛臨山林上空,第一波次的跳傘開始了,空中飛行的幾十具動力翼傘徐徐落下。
  肖大功和陸少鴻是第二波次,他們在空中自由滑翔。肖大功還不時回頭看看陸少鴻,叮囑他注意風向。
  陸少鴻向肖大功打著手勢,意思是讓肖大功放心。這時一陣大風襲來,陸少鴻顯得緊張了,他吃力地操作著左右棒,控制著飛行高度。手中的傘具有些不聽使喚飄出了規定空落點,和肖大功的距離漸漸拉大了。
  地面上,關小羽用望遠鏡觀看著,一邊的桂平原正領著拍攝小組對準上空拍攝。得知陸雲鶴的兒子陸少鴻是第二波次,而且是跳傘的戰士中年齡最小的,桂平原興趣來了,他想把陸少鴻樹為今天的跳傘典型。他得意地對關小羽說:「陸政委對自己的兒子要求也很嚴格,第一次跳傘,他不敢跳。政委逼著他跳了,場面很感人。今天果然不再害怕了。」說著他對一邊拍攝的攝影組人員說:「鏡頭多給點陸少鴻。」
  還在空中滑翔的陸少鴻,由於風向變化,顯得更加慌亂了,肖大功努力使自己的滑翔方向接近陸少鴻,追隨著陸少鴻一起滑翔到了山的那一邊。地面指揮中心對他們失去了監控。
  關小羽扔掉望遠鏡緊張地問一營營長:「哎,肖大功把陸少鴻帶到哪兒去了?」
  在山的那一邊,下降中的陸少鴻終於失去了控制,傘具掛在了樹上。緊張之中,他「啊」地大叫一聲,摔了下來。
  順利落地的肖大功見此,狂奔過去。
  關小羽組織地面分隊對失蹤的陸少鴻和肖大功展開了尋找。
  桂平原一時也慌了手腳,急切地打電話給吳義文報告:「吳師長,我向你報告個情況,剛才在拍攝動力翼傘訓練時,兩名戰士在飛行中可能被山風吹走,現在下落不明,請求派直升機支援。」
  吳義文一聽跳傘出了事,氣得大罵桂平原沒事找事。立即通知梁航,派出所有的直升機搜救陸少鴻和肖大功。
  直升機飛臨出事現場上空,看見的是深深的峽谷。
  關小羽意識到陸少鴻可能有生命危險,急得渾身冒汗,他看著一邊的桂平原,不滿地說:「我說過今天不能跳,是你非要跳,非要拍什麼破電視!現在出事了,出大事了!」
  桂平原心裡也很難過,面對關小羽的責備,他只有低著頭。這個時候他不敢有任何表態,他必須用沉默來推卸自己的責任。不過,桂平原還是感到後怕,如果陸少鴻有什麼意外……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傘兵是靠天吃飯的,這一點他現在總算明白了。怎麼辦呢?桂平原突發其想,他要轉被動為主動。於是,他將師裡的新聞
  幹事找來商量。他對新聞幹事小周說:「陸政委是一個難得的優秀政工幹部,為了組建DA師他主動放棄了提升的機會,目前正在醫院接受體檢,據說胃病很嚴重。陸政委無疑具有很強的引導和示範作用。」
  小周點點頭說:「桂科長,我明白了,這個由頭很有典型性,我馬上回去趕這個稿子。」
  桂平原望著一臉自負的小周,氣就不打一處來,我才說了幾句,你就能明白?對動筆桿子那些人,桂平原平時是看不順眼的,於是他瞪著小周呵斥著:「你明白個屁!你跟陸政委這麼長時間了,他的為人你就從來不研究研究,分析分析?」小周被桂平原一頓搶白,心裡亂了方寸。這時只聽桂平原說:「好了,不管研不研究,我告訴你,陸政委是絕對不會讓你們寫他的。」
  小周疑惑地望著桂平原說:「桂科長,那你專門把我叫來,究竟是……」
  桂平原背過身去,口氣沉重地說:「陸政委的事跡很感人,但不能報道,而他兒子陸少鴻的事跡也很感人。因為他為救戰友而光榮失蹤。」
  小周驚駭地問:「他是救戰友失蹤的嗎?」
  桂平原說:「我已經作了瞭解。當時陸少鴻跟在肖大功身後飛翔,突然風向變了,肖大功被山風吹上了山頂,陸少鴻一看不好,也跟上了山頂,……為了救戰友,陸少鴻不顧自己有可能被山風捲入峽谷的危險,依然追趕戰友而去,而現在陸少鴻下落不明。」桂平原轉過身來,眼圈有些發紅地說:「英雄事跡有時就發生在一瞬間,英雄人物有時就生活在我們身邊,就看我們有沒有善於發現真善美的眼睛,有沒有善於挖掘典型、弘揚先進的頭腦,有沒有善於把細微末節的素材組織成具有一定轟動價值新聞的功力。」
  小周總算明白了桂平原的意圖,他認真地用筆記著。
  桂平原說:「我自始至終都在英雄壯舉發生的現場。」
  就在桂平原口若懸河的時候,梁航發現了背著陸少鴻的肖大功,飛機低空飛行,證實了目標準確。梁航立即將他們的方位報告給了吳義文。地面救援分隊很快找到他們,將身受重傷的陸少鴻送進了醫院。
  特種大隊陸少鴻在跳傘中勇救戰友的事跡,在桂平原的策劃下很快傳開。軍報的記者已經深入DA師采寫陸少鴻英勇的事跡,一些駐地報社的記者更是聞訊而至。
  吳義文從醫院出來,剛剛回到DA師大樓前,就看見桂平原帶著一群記者等在那裡,吳義文想躲開他們,可是桂平原率先迎了上來:吳師長,你總算回來了,情況怎麼樣?」
  吳義文疲憊地說:「已經醒過來了。」
  桂平原頓時喜出望外:「真是謝天謝地,只要人活著……哦,吳師長,有個事我要向你報告。」
  吳義文說:「那就進去說吧。」正說著,一群記者已經衝了過來。一記者搶先問:「請問,您就是吳師長吧?」
  吳義文不知是怎麼回事兒:「你們是……」
  桂平原忙說:「這些都是記者,是來採訪的。」
  一名女記者問:「吳師長,請你談談救戰友的英雄陸少鴻他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吳義文一愣:「英雄?」
  桂平原對記者說:「大家先等等,吳師長今天為搜救陸少鴻,已奔波了一下午,讓他先進去休息片刻,喝口水再見大家好不好?」
  桂平原跟著吳義文一走進辦公室,吳義文就嚴厲地批評他說:「誰告訴你陸少鴻是英雄了?
  這人剛從昏迷中醒來,情況還沒搞清楚……」
  桂平原給吳義文倒了杯水說:「當時我們就在現場拍攝,周幹事他們又核實了,陸少鴻是為救人而落進峽谷的。情況應該說是搞清楚了。」
  吳義文顯得猶豫起來,其實他心裡明白,事情已經被桂平原捅出去了,再往回收就很難了。好在陸少鴻生命沒有危險。這時只聽桂平原說:「師長,救人不成自己犧牲的英雄太多了,當時周幹事跟幾個同志分析,認為陸少鴻當時的一瞬間有救人的動機,不能說不是英雄行為。」
  吳義文擔心地說:「我看很難站住腳。本來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不死就算了。
  可這麼一張揚,反而不好收場了。」
  「當時我擔心陸少鴻萬一不能生還……」
  吳義文打斷道:「你啊,別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桂平原把門關了,走到吳義文跟前說:「吳師長,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講。」
  吳義文盯著他說:「正常點好不好?幹嗎神神秘秘的。」
  桂平原坐在吳義文對面說:「吳師長,我覺得你對目前的形勢還缺乏足夠的認識。」
  吳義文疑惑地問:「什麼意思?」
  桂平原說:「龍凱峰為什麼下台?敗就敗在一個急字上,為什麼讓你取而代之?成就成在一個穩字上。你看你一上台,鍾副司令多放心,一出國就是這麼長時間。這說明你在首長心目中是最理想的人選。據我分析,鍾副司令出訪歸來之時,就是你的代字結束之日。」
  吳義文急躁地說:「你就說說眼下這事該怎麼處理吧。」
  「很簡單,我們可以好好分析一下鍾副司令的心理狀況。組建DA師,壓力最大的不是我們,而是首長。他絕不願看到DA師出任何問題。如果他過幾天一到,就看到一個DA師的英雄人物誕生了,不正是給他抱了個金娃娃嗎?」
  桂平原的話讓吳義文有些動心了,他站起身來,踱著步子說:「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我總覺得這事……」
  桂平原搶著說:「吳師長,
  我這樣做還不是替你考慮?」
  吳義文緊鎖眉頭想了想說:「這事我必須和陸政委商量商量。」桂平原揮了一下手說:「這事不能商量,你讓他如何表態?事後讓他知道不是更好嗎?
  這事關係到他兒子的前途,他還會拎不清?」
  吳義文歎了口氣說:「平原啊,這事行嗎?」
  桂平原說:「行不行由我來辦,你就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桂平原成了新聞發言人,他在記者面前把陸少鴻的事大加渲染了一通,第二天報紙就報道了陸少鴻的英雄事跡。
  桂平原知道眼下要做通陸少鴻的工作,要讓他好好配合這件事,於是他拿著報紙來到陸少鴻的病床前,直截了當地說:「少鴻,你的事跡很感人,全師的幹部戰士都在為你高興。報紙看了嗎?」
  躺在床上的陸少鴻不知所云地點點頭說:「首長,當時的風太大了,我真的控制不住了,後來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是的,你不知道,但你的行為畢竟是為了救人,對吧?好了,好好休息,過幾天我還會來看你。有什麼想不通的事就對我講。」
  陸少鴻苦惱地說:「首長……我現在就想不通。」
  韓百川要出院了。
  韓雪為了不讓父親韓百川知道自己和龍凱峰之間關係僵持,就讓龍凱峰和她一起接父親出院。
  龍凱峰買好一束鮮花,在醫院門口碰見了正在那裡等候自己的韓雪。韓雪望著龍凱峰說:「謝謝你能來和我一起接爸爸出院。他剛好一點,我不想讓他受刺激。」
  龍凱峰難過地說:「你想得很周到,只是我們……」一抬頭,發現韓雪已經扭頭朝裡走去,龍凱峰只好緊追幾步跟上韓雪。二人一前一後走進韓百川的病房時,閆主任已經在幫韓百川穿衣服了。
  韓百川行動遲緩,但精神很好,他說:「小閆,你不要擔心,愛情就像一隻猴子,自由自在……」看見韓雪和龍凱峰出現在病房門口,韓百川驚叫起來:「凱峰,雪兒,你們一起來了,好好。」
  龍凱峰把鮮花送到韓百川面前:「爸爸,祝你健康長壽。」
  韓百川接過花打趣說:「我倒更願意你祝我和你閆阿姨愛情……」
  閆主任推了韓百川一把說:「出院了。」
  韓雪和龍凱峰一左一右攙著韓百川走著,韓百川不時回頭望一眼跟在身後的閆主任,眉目間藏著笑意。
  到了外面,韓百川對龍凱峰和韓雪說:「讓小閆送我就行了,你們都忙自己的事吧。」
  韓雪點點頭。
  韓百川他們一上車,韓雪苦笑著對龍凱峰說:「謝謝你。」
  龍凱峰盯著韓雪,沒有說話,然後抽身欲走。韓雪攔住了他:「等等。」
  龍凱峰不滿地說:「你交給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還有什麼新任務嗎?」
  韓雪說:「我約了個人,我們三個一起談談。」
  龍凱峰疑惑地問:「誰?」
  韓雪冷冷地說:「林曉燕。」
  龍凱峰不快地說:「和她談什麼?」
  韓雪說:「談愛情。」
  龍凱峰氣憤地說:「胡扯!韓雪,你是越來越離譜了,還嫌亂子添得不夠?你忙,我也忙,哪有時間玩這種無聊的感情遊戲?」
  龍凱峰掉頭欲走。
  韓雪突然地大聲說:「林曉燕說,她很愛你!」
  龍凱峰站定了,緩緩回過頭來說:「夫妻相互殘殺已經夠痛苦了,請你不要再去傷害別人。」
  韓雪走到龍凱峰的跟前說:「凱峰,今天我借爸爸出院的機會,約你來,不是和你吵架的。我們都冷靜下來,想一想往後的路該怎麼走?」
  龍凱峰說:「我的路明擺著,就看你的路怎麼走了?」
  韓雪說:「最近我要帶爸爸和閆阿姨到夏威夷去。」
  龍凱峰冷冷地問:「去夏威夷?旅遊?」
  韓雪說:「百川集團與美國、加拿大兩家集團公司簽訂了三十年的合作協議,組成百川國際航運公司,總部設在夏威夷。我出任董事會主席團執行總裁。
  國內的業務暫時由一名副總經理管理。有相當一段時間,我都不會在國內。」
  龍凱峰愕然了,他沒想到韓雪真的要走了,口氣沉重地說:「怎麼,說走就走,事先也沒個商量?」
  韓雪淡然一笑說:「你的事說定就定了,跟我商量過嗎?」
  龍凱峰說:「韓雪,你真的是變了,變得快要讓我不認識了。」
  「其實,從你認識我起,我一直在變,只不過,你沒有在意罷了。」
  龍凱峰沮喪地說:「夫妻雙方都應該尊重對方對事業的選擇。就像我希望你支持我在部隊幹下去一樣,對你出國發展我也同樣支持。」
  「我出國除了事業,還有另外一個想法,是想給你和林曉燕留下一個發展的空間。」
  龍凱峰傷感起來,他盯著韓雪說:「發展什麼?憑什麼說我和她會有發展?我不否認,我對林曉燕很有好感,但是,一個人除了感情還有理智,理智永遠是感情的一條堤壩。何況我的感情已經有了歸宿,不可能氾濫。」
  「林曉燕是個優秀的女人,也是個優秀的軍人,在事業上,也許你們更合適。」
  「志同道合,情投意合,畢竟是兩碼事。難道男女之間除了愛情,就不可能有友誼?」
  這時,高達和林曉燕從一側的林陰道走了過來。
  林曉燕老遠就說:「韓雪,讓你們久等了。」
  林曉燕和高達同時出現,大出韓雪意外。
  韓雪拉著林曉燕的手說:「沒想到你會帶高達一塊來。」
  高達接過話頭說:「你們一對,我們不來一對,不是配不了對嗎?」
  林曉燕說:「韓雪,打電話叫我趕來,肯定有什麼急事吧?」韓雪想了想說:「沒什麼,我只是想和你告個別。」
  林曉燕看看一邊沉默的龍凱峰,大家一時無語。
  與韓雪、龍凱峰道別後,高達對林曉燕說:「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是不是該回去了?」
  林曉燕沉吟道:「為什麼這麼急著離開我?高達,我想去海邊走走,你能陪陪我嗎?」
  高達沒有回答,林曉燕望一眼高達,鑽進了車內。
  海邊,潮水沖刷著沙灘,夕陽下的沙灘熠熠生輝。高達和林曉燕提著鞋子,赤著腳在海水裡走著。
  高達嘻嘻哈哈地說:「我們還真像談戀愛似的。」
  林曉燕正貓著腰在撿貝殼,聞聲抬起頭來說:「你說什麼?」高達重複道:「我說我們倆今天真的像在談戀愛。」
  林曉燕直起身來,久久地望著高達說:「你好像要對我說點什麼?」
  高達笑了笑,把目光移向大海說:「太陽快下山了,幕布也快落下了。」
  林曉燕疑惑地說:「幕布?」
  高達說:「是啊,幕布,舞台的幕布。戲快演完了,幕布不落,不是把演員給晾台上了嗎?」高達神色突然凝重起來:「曉燕,你沒必要瞞我,應該把你的想法都告訴我。相信我會配合好的。讓我幹什麼都行。」
  林曉燕有些難過地說:「你,你都知道了?」
  「我們相處了這麼長的時間,我對你應該說是很瞭解的。就在你讓我在戀愛報告上簽字那天,我就明白了你的意圖。」
  林曉燕手中拎著的鞋掉了,吃驚地望著高達:「那你為什麼還……」
  「曉燕,你做的決定是對的。我知道你深愛著自己的事業,深愛著DA師,深愛著……我愛你所愛,共演一齣戲,不是很正常嗎?」
  林曉燕被深深地打動了:「高達,我真沒想到……也許你不知道,我對你一直有種難以言喻的負疚。不過,我並不是戲弄你,如果你能接受的話,我會嫁給你。」
  高達憂鬱地問:「你能嫁給我?」
  林曉燕真誠地望著高達。
  「曉燕,我一直在追求你,做夢都希望你能嫁給我。可我……記得我對你說過,我是個曾經滄海的人,我所追求的,是一顆屬於我的心。」
  林曉燕說:「你不會記恨我吧?」
  高達動情地說:「恰恰相反。一個女性,為了自己的事業,為了自己所愛的人,寧願犧牲愛情,忍受著內心的隱痛,我高達會敬佩她一輩子。」「高達,你這樣說,我心裡更難過。」
  林曉燕眼睛濕潤了,高達朝林曉燕伸出一隻手,想了想又收了回來:「你大可不必。這個戲如果還需要演下去,我一定做一個稱職的演員。你用不著那麼多顧慮。」
  林曉燕彎腰掬了一捧海水,在指間撒下,她的目光變得迷離起來:「小時候,我喜歡看天上的晚霞,總希望它能夠落下來,披在我的肩上,伴我回家,可它總是隨風而去。高達,明知得不到的東西,又何必苦苦守望?」
  高達突然驚叫起來:「哎,你的鞋!」
  林曉燕的鞋已經被潮水沖得很遠了。
  高達追了過去,一個浪頭撲來,他全身被打濕了。
  林曉燕若有所思地望著高達。
  看到報紙上登了兒子的事跡《閃光的瞬間——戰士陸少鴻勇救戰友》,陸雲鶴呆不住了,他離開自己的病房,要找陸少鴻問個明白。
  其實陸雲鶴心中十分清楚,憑陸少鴻的能力,自己能跳好就不錯了,不可能還能救別人。所以一走近陸少鴻,就伸手扇了陸少鴻一記耳光。
  陸少鴻捂著被打的臉,一聲不吭。這時,關小羽衝了進來勸解著陸雲鶴。
  陸雲鶴大罵:「我怎麼養了這麼個混蛋兒子!」
  關小羽有苦難言地說:「政委,少鴻他……」
  陸雲鶴打斷關小羽說:「你讓他自己說說!」
  關小羽坐到陸少鴻跟前:「少鴻,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少鴻含著眼淚說:「大隊長,我錯了,是我不對。我沒救人,我誰也沒救,是我自己掉下去的。」
  關小羽愣住了:「那你當時怎麼不說呢?」
  陸少鴻難過地說:「桂科長不讓說……我一醒過來,看到屋裡滿是鮮花,他們都說我是英雄……」
  關小羽歎了口氣說:「少鴻,這不是你的問題。」
  坐在一邊的陸雲鶴由於生氣,引起胃部一陣陣疼痛。關小羽走近他身邊說:「政委,你就別往心裡去了,趕快回醫院住院,這點小事我來處理。」
  陸雲鶴難過地說:「關大隊長,這不是個小事,要不,我不會從醫院趕回來。少鴻是我的兒子,我何嘗不想讓他成為英雄?可這是個假典型,是個意外事故嘛,這個影響太惡劣了。」
  「看了報紙,我也給吳師長打過電話,說這樣宣傳是不是有點過頭了,因為報道的和肖大功匯報的有出入,可吳師長的意思是,既然已經見報,就按這個口徑說,不管英雄是誰,都是DA師的光榮。」
  陸雲鶴說:「這怎麼行,假的就是假的,不管是誰,都要實事求是。你們要把這起事故寫出詳細的報告來,認真分析原因,找出訓練中要注意的問題,同時給肖大功報功。」
  關小羽點頭說:「好的。」
  陸雲鶴說:「這件事影響太壞,鍾副司令已經回國了,我要親自向首長匯報。」
  鍾元年出國這些天,心裡一直惦記著DA師,惦記著這個師的師長到底由誰來擔任。免去龍凱峰是想看看吳義文的能力。一回國後,他從各個方面瞭解到不少DA師的情況,覺得這個全軍獨一無二的合成部隊這樣下去不行。戰區兩位最高首長要求鍾元年盡快選定DA師師長,不能老代下去。
  在戰區大院水杉林裡,戰區司令員、政委在聽鍾元年匯報:「一回來就接到王強的電話,很多事需要處理。我還得早點趕過去。今天晚上就走。」
  政委說:「我看也好。否則你在家裡也歇不踏實。」
  鍾元年的專機是連夜飛赴前沿的,起飛前他就對王強交代,自己一到就要見DA師的吳義文和陸雲鶴。
  陸雲鶴和吳義文一走進鍾元年的房間,就脫帽站立。屋內嚴肅的氣氛讓他們有點喘不過氣來。
  鍾元年說:「我出訪歸來,在家裡都沒過上一夜,就到你們這兒來了。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我收到三份報告。一份是你們師組織科關於宣傳陸少鴻英雄事跡的典型材料,一份是特種兵大隊送上來的訓練情況通報,上面寫到動力翼傘訓練中發生陸少鴻摔傷的事故分析,還有一份是陸雲鶴政委寫的檢討。」吳義文心裡咯登一下,陸雲鶴更是面露愧色。
  鍾元年轉過身來,走到辦公台前拿起桌上的幾份材料說:「真是好戲連台,英雄輩出啊! DA師組建沒有多少天,一傢伙就出了個英雄人物,不管是真是假,都挺唬人嘛。假作真來真亦假,你們說怪不怪?不出事故,難見真情,不出事故,難樹英雄,這個規律你們把握得很到位嘛!」
  吳義文的額上已經沁出汗來了。
  鍾元年接著說:「這麼多年來,我們就是這樣見怪不怪地過來了。社會上商品造假,因為那裡面有豐厚的財富和利潤,那在我們軍隊裡造假呢?難道沒有人想在這裡面撈取『政治利潤』嗎?」說著,鍾元年走到吳義文面前:「吳義文,陸少鴻的英雄事跡是你一手炮製的吧?」吳義文緊張得喘不過氣來,支吾著:「首長……我……」
  鍾元年嚴厲地:「DA師還沒有完全形成戰鬥力,就出了這種事,你們說這意味著什麼?這是不是DA師打的第一個敗仗?要我說,這是DA師的恥辱,你們都要給我記住,永遠記住!」
  吳義文膽怯地說:「首長,陸少鴻的事主要責任在我。本意是想通過這件事,鼓舞全師官兵的士氣……」
  鍾元年大聲呵斥:「夠了!靠造假鼓舞士氣?吳義文,你真是用心良苦啊。」
  鍾元年走回到辦公台後面說:「好了,如何消除影響,你們自己看著辦。龍凱峰最近在幹什麼?」
  陸雲鶴回答說:「龍副師長最近都在下面代職。」
  鍾元年思忖道:「哦,都搞些什麼?」
  吳義文說:「龍副師長在導彈大隊對紅盾五型導彈戰車的指揮控制系統進行了改進,提高反應能力一倍,這一成果已上報戰區和總部。」
  鍾元年問:「還有呢?」
  陸雲鶴說:「他在裝甲大隊組織研究裝甲部隊在航渡作戰中如何能變送上去為打上去。」
  鍾元年讚歎著:「變送上去為打上去?好,我要見識見識。」
  吳義文說:「首長,要不要先給你匯報一下部隊全面的情況。我們拍了一個專題片,片名叫《前進中的DA師》……」
  鍾元年打斷道:「DA師前進沒前進,我要看實際行動。」
  吳義文一時啞然。
  鍾元年的第一站就來到了導彈大隊,他對龍凱峰組織的紅盾五型導彈戰車指揮系統很感興趣,在高達的陪同下,他不但觀看了導彈戰車和改進的操作系統,還檢查了導彈大隊營區建設。
  走進DA師指揮中心時,鍾元年心裡有些激動起來。他看到的是一個躍層式縱深層次的指揮控制中心。正面牆上是三塊巨大的屏幕,主控制台前,一排巨大的辦公台,上面擺放著幾個液晶顯示器,台上還有控制鍵盤等。
  在主控制台後面是多排參謀控制台,顯示監控各戰場、各訓練場的實時圖像。
  景曉書帶著幾名技術人員在對照圖紙研究著什麼。
  這就是林曉燕帶領景曉書等人經過幾個月的努力完成的一套適合DA師作戰指揮控制需要的全新的E5W系統。
  林曉燕向鍾元年和王強等人一一介紹著:「這套自動化指揮控制系統開發成功,完全改變了常規部隊的作戰指揮和日常部隊訓練管理模式。指揮系統分為兩部分。這部分為後方指揮系統。設在這個指揮中心內的中央控制大廳內。這些電腦和三個大屏幕將顯示著全師各部隊及後勤保障部隊全日戰勤實況。同時也可看到前方偵察系統傳來的實時圖像情報和數據情報。」
  鍾元年不住地點頭。
  林曉燕接著說:「這套系統能同時對部隊日常管理,訓練,部隊實力情況進行監測分析。」
  隨著林曉燕的介紹,屏幕上已能看到海訓現場的畫面,陸航大隊機場的情況和坦克訓練場的情況。字幕顯示出某大隊某營海訓,訓練科目,參訓人員,室外溫度,海浪潮汐情況等。
  林曉燕又指著一排電腦顯示屏介紹說:「從這裡可以看到各部隊的裝備,彈藥、油料的儲備情況,還有野戰醫院的藥品儲備和血庫的血型和血量,救護車現在所在的位置等。資源,信息可以相互傳輸,調用,很方便。」
  林曉燕又帶著鍾元年他們走到另一區域介紹著:「這是後勤控制中心台,每一台車輛和戰車都與總控中心聯網裝有衛星導航定位系統,裝備運行情況,車輛、艦船、飛機等所在地域和位置都會在屏幕上顯示出來。並標出車型、牌號、所屬單位及行駛里程。」
  鍾元年越聽越興奮,這時又聽林曉燕說:「在這套E5W系統中,高級指揮員可以跟所屬部隊任何一部單兵電台通話,直接瞭解第一線情況。」
  鍾元年問林曉燕:「哎,你們的那位電腦專家呢?」
  林曉燕問:「首長是說景曉書?」
  「對,他在E5W開發上不是做出重大貢獻嗎?戰區要重點表彰他。」
  林曉燕叫來了景曉書,景曉書向鍾元年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鍾元年上去緊緊握往景曉書的手說:「要想和高科技握手,先要和博士握手嘛!」
  景曉書激動地說:「首長,我沒有博士文憑。」
  鍾元年讚賞地說:「可你有博士水平。」
  景曉書不再緊張了,笑著說:「要論水平,起碼也是博士後。」林曉燕在一邊說:「別瞎吹,要不是王部長關心,你的軍裝還穿不上呢。」
  王強說:「還是他自己和軍裝有緣。」
  鍾元年說:「曉燕啊,敵人可沒在睡大覺,你們信息部隊可是首當其衝啊。」
  林曉燕立正說:「報告鍾副司令,我們已經跟敵人接上火了。」
  鍾元年他們來到了陸航大隊,可是這裡的情況讓他大為惱火。他看到直升機都停在那裡,就問陪同的副大隊長:「你們的梁大隊長呢?」
  副大隊長說:「最近大隊休整,梁大回家休假了。」
  鍾元年生氣地說:「讓他明天趕回來!」
  在陸航大隊,鍾元年他們沒呆上幾分鐘就來到了船運大隊的碼頭。
  大隊長房亞秋此時正在碼頭邊釣魚,聽見哨兵報告說鍾元年和王強來了,房亞秋不急不忙地提起漁竿,手裡還提著兩條剛釣上來的魚跑了過來。
  鍾元年厲聲問:「你在幹什麼?」
  房亞秋立正報告說:「報告首長,我在……釣魚。」
  鍾元年拿過魚看了看說:「好啊,船運大隊成了漁業大隊了,啊!房亞秋,你看看你像個大隊長嗎?」
  望著怒髮衝冠的鍾元年,在場的人沉默著。一名幹部撐把傘罩在鍾元年頭上,被鍾元年打落。
  鍾元年對身邊的王強說:「通知DA師作戰值班室,信息對抗、裝甲、導彈三個大隊搞一次緊急拉動,讓他們半小時內到鷺灣口集結。」
  王強應聲後問:「首長,我們是不是到集結點等著?」
  「不,我要在這兒看著他們通過。」
  王強走向指揮車,從車裡拿出電話,下達了鍾元年的指示。
  公路上,鍾元年和王強站在制高點。鍾元年不時看著表。按照規定時間,幾個大隊應該可以衝上來了,可是沒見到一個人影。王強用望遠鏡焦急地觀看著。
  信息大隊拉動應該算快的,他們的一台車卻在開進途中熄火,停在路邊。王強通過望遠鏡觀察到,著急地報告說:「信息大隊出麻煩了,車子怎麼全拋錨了?」
  山路上,林曉燕指揮官兵們跳下車集合,留下部分人員推車,自己帶著其他人向公路跑去。
  鍾元年沉下臉看著林曉燕率一隊男女官兵整齊地跑過來。在他們身後,一些官兵喊著口令推動著重車。
  鍾元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王強突然叫起來:「首長,您再看那邊!」
  鍾元年順著王強的手勢看去。在另一條路上,煙塵滾滾。裝甲大隊兩棲坦克、裝甲車等轟轟開過來。他們裝備整齊,疾速推進。
  鍾元年從一位參謀手裡拿過望遠鏡,向裝甲大隊望去。望遠鏡裡,鐵流滾滾,龍凱峰、包爾達夫分別站在前兩台車的炮塔上。鍾元年放下望遠鏡,臉上恢復了常有的神態。
  一台台兩棲坦克和裝甲車從他們眼前開過。
  一架直升機在一塊草地上降落,這是前來接鍾元年的。鍾元年率先朝直升機走去,對身後的王強說:「我們到海邊迎接他們。」然後一起登機。
  透過機窗,鍾元年觀察著開向海邊的DA師各部。
  高達戴著墨鏡,得意地朝天上看了一眼,拿起送話器說:「各營注意,提高車速,到達鷺灣口後,按作戰佈防進入作戰準備。」王強對鍾元年說:「首長,我們的正下方地面是高達的部隊。」
  鍾元年向下看了看,笑笑說:「他是要跟包爾達夫爭高低呢。」王強說:「看來龍凱峰在這兩個大隊抓出了點名堂。」
  鍾元年沒說話。飛機到達指定地點,鍾元年一行走下飛機。
  一台導彈戰車開進作戰掩蔽位置。
  又一台導彈戰車開進掩蔽位置。
  鍾元年等來到一處停有幾台通訊車、插有紅旗的空地上。
  遠處一陣塵土揚起,包爾達夫的坦克群開到,一台台坦克在空地邊上一字排開。氣勢磅礡。
  高達乘坐他的指揮車到達空地,包爾達夫搶在他前面跑步向鍾元年報告:「副司令員同志,DA師裝甲大隊集結完畢,請指示。大隊長包爾達夫。」
  高達隨即報告:「副司令員同志,導彈大隊奉命到達海岸一線,並按戰鬥方案部署完畢,請指示。大隊長高達。」
  鍾元年很高興,看了看手錶:「好,提前三分鐘到達。原地待命。」
  信息大隊跑步來到海邊,列隊待命。林曉燕和曲穎等女兵過度疲勞,站立不穩,被戰友們扶著。
  林曉燕已疲憊不堪,跑到鍾元年跟前,大口地喘息著,臉色蒼白:「副司令員同志……信息大隊全……全大隊……」
  林曉燕過度疲勞,站立不穩,險些栽倒。兩位男戰士立即上前扶住林曉燕。
  鍾元年的目光依然目視前方。
  林曉燕氣喘吁吁再次報告:「副司令員同志,DA師信息對抗大隊奉命按指定時間到達集結地,請指示,大隊長林曉燕。」
  鍾元年看了一下表說:「一秒鐘不差,好樣的。我問你,車輛為什麼拋錨?」
  「沒有油料。」
  「油料都到哪兒去了?」
  「油料大隊無權支配,統一由師裡控制。」
  「哪來的這個規定?」
  「師裡為了減少用車,確保安全。」
  鍾元年蹙了蹙眉頭,在他眼前的吳義文和陸雲鶴等人,表情各異。
  鍾元年叫道:「包爾達夫!」
  包爾達夫應聲跑到鍾元年面前。
  鍾元年問:「包爾達夫,為什麼你的部隊能夠拉得出來,重武器全部能到位?」
  包爾夫回答說:「報告首長,我們起用了戰備油料。」
  鍾元年問:「一次正常的拉動,你竟敢起用戰備油料,誰批准的?」
  這時,一輛坦克的頂蓋打開了,龍凱峰鑽了出來,跑步向鍾元年行禮報告:「副司令員同志,是我批准的。」
  鍾元年剛才一直在尋找著龍凱峰,他相信龍凱峰就在眼前的隊伍裡面。望著龍凱峰,想到自己曾經錯怪過他,鍾元年突然有一種傷感。這傢伙,黑了、瘦了,不過他的目光還是那麼逼人。鍾元年想沖龍凱峰笑笑,可是卻笑不出來。
  龍凱峰看見鍾元年同樣有一種矛盾的感覺,他想奔上前去,緊緊擁抱一下這位他永遠敬重的首長。這時,聽見鍾元年在問:「你有什麼權力動用戰備油料?」
  林曉燕緊張地望著龍凱峰。
  龍凱峰坦然地回答:「作為軍人,集合警報就是戰鬥命令,要盡一切可能將部隊分秒不差地拉到指定位置!我認為,拉動就是實戰檢驗,根據拉動距離,不動用戰備油料根本到不了集結地,也無法完成任何戰鬥任務。」
  鍾元年突然嚴肅地說:「我再重複一遍,我問的是你有什麼權力動用戰備油?」
  龍凱峰依然不動聲色地說:「我目前還是副師長,在沒有免去我副師長職務之前,我還有批准動用戰備油料的權力。」
  鍾元年感到了欣慰,但他必須把對龍凱峰的信心壓著,他想更多地瞭解一下龍凱峰的想法,於是又問:「導彈大隊動用戰備用油也是你批准的?」
  龍凱峰說:「是。我在離開導彈大隊之前已經跟高大隊長擬定了導彈大隊應急機動作戰方案,所有入庫戰車必須儲備能行駛三百公里以上的油料。」
  鍾元年這才情不自禁地點頭,大步走到龍凱峰跟前,伸出手在他的肩上重重地拍了兩下。
  龍凱峰的眼睛濕潤了,鍾元年的幾記重拍讓他獲取了一個軍人的力量,當然還有信任。
  鍾元年轉身對大家說:「同志們,僅僅是一次小小的拉動,可也讓我有喜有憂。信息大隊在車輛油料不足的情況下,林大隊長毅然決定組織急行軍按時趕到這裡,這,也是一種精神。但是,這種精神不值得提倡。他們的隊長累倒在我面前,我本來應該去扶他一把,但是我沒有,我要讓她記住,一個雖能按時趕到集結地卻疲憊不堪的部隊,敵人不會給他們任何關照。」
  林曉燕挺身說:「首長,我們一定記住這個教訓。」
  王強不解地說:「林大隊長,前兩天我在你們大隊,好像聽說你們制定了應急措施了嘛?怎麼今天……」
  鍾元年說:「好你個林曉燕,你是借此暴露問題提意見啊!」
  林曉燕說:「首長,我哪敢啊。」
  鍾元年目光掃向一邊的吳義文和陸雲鶴說:「吳義文,陸雲鶴,林曉燕可是將了你們一軍啊!」
  吳義文挺了挺身子說:「這個軍將得好。首長,在這之前,林曉燕就提過意見,有問題是我的責任。」
  「現在還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說著,鍾元年走到包爾達夫面前:「聽說你們大隊這陣子在埋頭研究新戰法?」
  包爾達夫回答說:「主要是三營的頭帶得好。」
  鍾元年說:「把你的三營長叫來。」
  包爾達夫大聲地:「三營長!」
  龍凱峰跑步前來:「到!」
  鍾元年一看是龍凱峰,鼻子一酸。
  龍凱峰報告說:「報告首長,我在三營代營長。」
  鍾元年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說:「好,今天海面風浪超過四級,你們的裝甲群敢下水嗎?」
  龍凱峰與包爾達夫對視一眼說:「沒問題!」
  鍾元年指著遠處的海礁說:「龍凱峰,我命令你所在的三營,在二十分鐘之內,航渡過去,打掉前方5、8、9號目標,並搶灘登陸,攻佔430號高地。」
  龍凱峰領命向他的三營下達了戰鬥命令:「全體車手就位,乘員投入戰鬥崗位。裝甲群呈三角編隊泛水前進!」說著自己跳上一輛指揮裝甲車。
  裝甲群山呼海嘯般撲向大海。
  海面上,龍凱峰率領的三營兩棲坦克在海中破浪前進。裝甲群在海中編波,一字排開。
  龍凱峰通過顯示器觀看著各方位的情況後,果斷地下達了攻擊命令:「一連5號目標,二連8號目標,三連9號目標——打!」海面上,坦克群在行進中開火。炮彈掠過海面,飛向指定的目標。炮口噴出煙火。
  5號、9號、8號目標接二連三地被擊中,目標處硝煙騰起。
  龍凱峰下令向灘頭430高地衝擊。海灘上,一台台坦克從水中衝上岸。眾戰士從兩棲裝甲運兵戰車衝上岸。上岸後的坦克群分三路向430高地突擊。而跟在後面的坦克群在行進中突然向430高地發起火炮齊射。430高地頓時被炮彈覆蓋,成為一片火海。
  龍凱峰的裝甲指揮車停在一高處,他鑽出車艙,指揮著三營裝甲群搶灘衝擊。三營裝甲群呈三列縱隊向430高地疾奔。
  鍾元年顯得十分激動,他舉起手,向龍凱峰的三營全體官兵敬禮。
  視察完DA師,鍾元年沒再說什麼,其實什麼也不要再說了,一切都裝在他的心裡。
  吳義文已經強烈意識到自己代師長的位置岌岌可危了,在開進現場,鍾元年有意大聲詢問龍凱峰時,已經暗示著他對龍凱峰的欣賞。
  吳義文正坐在桌前寫什麼,桂平原就走了進來。吳義文抬頭看了一眼桂平原,什麼也不想說。他甚至暗自責備自己,不該什麼都聽從桂平原的。
  他想狠狠地責備他幾句,
  但是望著桂平原一臉的愧疚,吳義文心軟了。
  事實不得不令桂平原感到沮喪,一直自以為是的他,第一次嘗到了失敗的滋味。
  看見吳義文坐在那裡,他就猜到他在寫什麼,便故意問道:「師長,你在寫什麼啊?」
  吳義文疲憊地說:「我正在寫檢查。沒什麼急事的話,最好不要打擾我。」
  桂平原難過地問:「是首長讓你寫的?」
  吳義文苦笑著說:「不,是我自己主動寫的。」
  桂平原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材料遞到吳義文面前說:「比較急,請你審閱。」
  吳義文接過一看,念道:「某師代理師長吳義文幾十年默默資助傷殘戰友……」還沒看完,吳義文的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了。憤怒地質問桂平原說:「你這是幹嗎?」
  桂平原平靜地說:「師長,這是不是事實?」
  吳義文沉默不語了。
  桂平原說:「師長,這是一種精神啊!」
  吳義文冷冷地說:「你到底又想幹什麼?」
  吳義文心裡恨透了桂平原,他怎麼總是冒出一些讓他感到意外的想法來呢?
  桂平原說:「以前你曾教導過我,光埋頭拉車不行,還要抬頭看路。工作中出了事也可以變壞事為好事……」
  吳義文的手猛拍在桌面上,大聲地:「夠了!是你提出要拍一部專題片,結果怎麼樣?教訓還不深刻?」
  桂平原小心地說:「一碼歸一碼嘛。在這個節骨眼上,必須調動一切手段,加重你的份量,加大你的影響力。否則的話,前功盡棄。」
  吳義文氣急敗壞地用手指著桂平原:「桂平原啊桂平原,我原以為你最瞭解我,其實,你一點都不瞭解我吳義文。我不否認,我很想當這個師長,但我絕對不會用自己對戰友的情分來作某種籌碼……」
  桂平原難過地說:「可這是事實啊。」
  「沒錯,這是事實!可你不知道,我把那些傷殘戰友看成什麼?是兄弟,手足兄弟啊!兄弟之間相互幫一把,難道還要討個什麼綵頭嗎?桂平原,也許你永遠都體會不到我心裡對他們的感受。他們有的眼睛看不見了,有的失去了手臂,他們……」吳義文痛苦地搖著手,說不下去了。
  桂平原叫著:「師長……」
  吳義文平靜了一下自己說:「這些事,是我吳義文為自己做的一件事!」說著,拿起那份材料,慢慢地撕成了碎片,然後朝上一揚。
  桂平原流下了眼淚。他是為自己更為吳義文感到難過。
  為了尋找那位姓祖的台灣老兵在大陸的親人,也是為了尋找自己的那一百顆相思豆,楊芬芬終於打聽到一些眉目,她隻身來到江南水鄉,尋找一個叫祖家庵的地方。
  走進江南五彩繽紛的大地,望著金黃的油菜花,楊芬芬回想往事,許許多多和趙梓明相識相戀的往事。她不禁疑惑了,自己和趙梓明有過相戀的日子嗎?
  路過祖家庵的池塘邊,楊芬芬情不自禁地坐了下來,看著池塘裡倒映著的遠山近樹,楊芬芬雙手捂臉,淚水從指縫間滲了出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傷感起來。是不是因為趙梓明那天果斷地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