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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的勝利

作者:[德]曼施坦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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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的勝利 作者:曼施坦因
  前言
  1945年我曾經訊問過許多德國將領,他們一致的意見都是認為曼施坦因元帥已經被證明為他們陸軍中能力最強的指揮官,他們都希望他能出任陸軍總司令。非常明顯,他對於作戰的可能性具有一種超人的敏感,對於作戰的指導也同樣精通,此外比起任何其他非裝甲兵種出身的指揮官,他對於機械化部隊的潛力,又都有較大的瞭解。總括言之,他具有軍事天才。
  在戰爭的最初階段中,他以一個參謀軍官的身份,在幕後發揮出來一種偉大的影響。以後他又變成一個傑出的指揮官。並且自1941到1944年,在東線的巨大決鬥中,擔負著一個重要的任務。他對於這些戰役所作的詳細記載,尖銳的批評,和非常有意義的啟示,聯合起來使他這一本書對於第二次大戰的歷史,作了最重要和光榮的貢獻。
  曼施坦因一生事業中有一個特點,就是至少在德國以外,他最出名的事跡卻是發生在他還是一個相當低級將領的時候,而且他也並未作實際的參加。因為造成他大名的主因,是他對於1940年德軍攻勢計劃設計( 或者應說是改造) 時所發揮的影響作用。這個計劃終於突破了西線,使法國淪亡,產生了其一切遠大的後果。這個新計劃於是就被稱為「曼施坦因計劃」(Manstein Plan) ,其要點即為採取期待性最小的作戰線,透過遍佈森林的阿登(Ardennes)山地作決定性的突破。這是應該歸功於曼施坦因的,因為他不僅是新計劃的擬定者,而且也因為他的努力,才使新計劃代替了舊計劃,後者是主張通過比利時作較直接攻擊,那是很可能會遭遇阻擊的。
  在那個時候,曼施坦因是倫德斯特集團軍群的參謀長,當他主張改變計劃的辯論使他的長官們感到刺激時,於是他就被擠出了總部,明升暗降的做一個預備( 步兵) 軍的軍長。接著在聽取了曼施坦因的意見後,希特勒終於施加了壓力,才通過了這個新計劃。這本書對於這些爭論,和這個計劃的演變程序,提供了許多的新資料。
  在這個攻勢的重要開始階段中,即切斷盟軍的左翼並將其圍困在海峽海岸上,曼施坦因的軍僅僅是一支跟進的部隊而已。但在第二和最後的階段中,它卻擔負著較重大的任務。在他的活躍領導下,他的步兵用徒步行軍的方式來與裝甲軍賽跑,一路向南狂奔,越過了索姆河和塞納河(Seine) ,直抵羅納(Loire) 河。
  在法國崩潰之後,希特勒希望英國人會求和,但當他失望時,才慢慢地和沒精打采地,開始準備作一個渡過海峽的入侵戰。曼施坦因奉命率領他的軍參加第一批的登陸行動,因此移駐布倫- 加來(Boulogne-Calais) 地區。他的書對於這個問題,對於戰略路線的選擇,和對於希特勒轉而攻俄的動機,都有很精彩的評論。
  在1941年入侵俄國時,曼施坦因得償其夙願,調任第56裝甲軍的軍長。在戰役開始階段中,他率領該軍作了最迅速和深入的突擊,從東普魯士到維拉(Dvina) ,四天之內前進了約200 英里。以後又調往南方升任第11集團軍司令,他突破了要塞化的皮裡可普地岬(Perekop Isthmus) ,突入了克里米亞半島。1942年夏季,他又攻克了克里米亞的主要中心,蘇俄在黑海上的主要海軍基地,著名的塞瓦斯托波爾(Sevastopol)要塞,遂更進一步證明了他是精通圍城戰的技術。
  於是他又被調往北方,準備指揮對列寧格勒的攻擊。但因為1942年的德軍主要攻勢已遭失敗,保盧斯的第6 集團軍也陷在斯大林格勒城中,於是他又被緊急召回,擔負救出第6 集團軍的任務。因為希特勒禁止任何撤退,拒絕同意曼施坦因的主張,不讓保盧斯向西突圍以與援軍會合,所以這個努力終於失敗了。在本書「斯大林格勒的悲劇」一長章中,充滿了重要的啟示,尤其是因為在前一章中,對於「作為是最高統帥的希特勒」有極透徹的分析,所以就更顯得其有啟發性。
  保盧斯投降之後,在俄軍前進的壓迫之下,德軍的南部戰線發生了廣泛的崩潰現象。但是曼施坦因卻挽救了這個局面,他作了一個卓越的側面反擊,奪回了哈爾科夫,使俄軍倉惶敗退。這一次的反擊成為曼施坦因一生事業中的最精彩作戰表演,在全部的軍事史中,也要算是第一流傑作。只要軍事學的研究還繼續存在,則他對於這次作戰的詳細記載,為了其教育性的價值,就永遠值得加以研究。
  接著在1943年7 月間,德軍在東線對庫爾斯克突出地,發動了其最後一次大攻勢,此即所謂「衛城」作戰。曼施坦因的南面集團軍群構成其右鉗。它獲得相當程度的成功,但因為構成左鉗的中央集團軍群未能完成任務,結果還是勞而無功。此外,正當緊要關頭上,由於盟軍在西西里登陸,結果希特勒又調了幾個師的兵力前往意大利。在阻止了德軍的攻勢之後,俄軍現在就沿著一個較寬廣的正面,發動其規模較大的攻勢,而且其兵力也正在日益增強。
  從那個時候起,德軍在戰略上就算被迫採取守勢了。曼施坦因此後一再奉命扭轉危局,這都要算是「將道」中的最艱難任務——面對著遠佔優勢的敵軍,作且戰且退的行動。
  他表現出來偉大的技巧,總是以少擊眾,一再阻止了俄軍的衝突,使俄軍的西進受到極大的遲滯。他的戰略防禦觀念是特別重視用來達成防禦任務的攻勢行動。他總是在尋找反擊的機會,只要一有這種機會,他是決不放過的。但是當他主張應退遠一點( 即戰略性的撤退) ,以便對一個伸展過度的敵軍發動反擊時,可以更有彈力的時候,希特勒卻總是不肯聽話。
  希特勒不願意批准任何撤退行動,所以斷送了每一個穩定戰線的機會,並且與曼施坦因的戰略觀念一再發生衝突。曼施坦因和他的多數同僚不同,還保持著說老實話的普魯士舊有傳統,無論在私人談話和會議中,他都敢於對希特勒作強烈的批評,這是其他的人所不敢傚尤的。希特勒雖然不耐但忍受了這樣長久的時間,足以證明他對於曼施坦因的能力,也是十分敬佩的。這與希特勒對於多數將領和整個總參謀部的態度,恰好成一個對比。但是累積的效果也終於有一天使希特勒不能忍受了,尤其是每一次事後看來,都總是證明曼施坦因的警告又不幸言中了。所以到了1944年3 間,希特勒終於達到了其耐性的極限,把曼施坦因束之高閣了,不過他的態度還是非常有禮貌,這對於希特勒而言,可以說是很難得的了。
  這樣就結束了盟軍最可怕的軍事對手的一生事業。這個人能夠把近代化的機動觀念和經典化的運動意識合為一體,而且又精通技術和具有偉大的推動力。
  利德爾- 哈特
  原序
  這本書是一個「軍人」的個人記載,在其中我故意避免討論政治問題,或是與軍事方面無直接關係的事項。就這一點而論,也許值得引述利德爾- 哈特上尉所說的一段話:
  這次戰爭中的德國將領要算他們這一職業中的最好產品——無論就任何方面而言都是一樣的。假如他們的眼光能夠更放寬一點,認識更深入一點,則其成就也許還會更好。不過假使他們變成了哲學家,那麼他們也就不再是軍人了。
  我盡量對於事情不作事後回顧的看法,對於我的經驗、觀念和決定,都是以當時的實況為準則而來加以敘述的。換言之,我不是一個歷史研究家的態度來著書,而是一個實際參加者的身份來敘述一切。但是儘管對於一切的經過,和有關的人物,以及他們所作的決定,我都是盡量嘗試作客觀的記載,但是我個人的意見卻還是主觀的。雖然如此,我仍希望我的記載對於歷史學家能有相當的用處,因為即使是他們,也不能夠專靠檔案和文件來獲得事實的真象。一個應該知道的必要事項即為主要的人物在當時如何思想,和對局勢如何反應,這個問題的答案卻是在檔案或戰爭日誌中很難找到的——即使找得到,也決不會完全。
  在敘述德軍1940年西線攻勢計劃的形成時,我是違反了澤克特上將(Col. Gen. V. Seeckt)的遺訓,即參謀軍官應作無名英雄。我覺得我現在有採取這種行動的自由,因為這個問題是老早就已經成為公開討論的對象——不過這卻並非由於我自己的行動所引起的。實際上,是我過去的總司令倫德斯特元帥,和我們的作戰處長布魯門提特將軍(Gen. Blumentritt),首先把這個計劃的故事告訴利德爾- 哈特( 當時我沒有機緣與他會晤) 。
  在這個對於軍事問題和事件的記載中,我也偶然的把一些個人性的項目包括在內,因為我相信即使在戰爭中,也還有人性的因素。在本書後面幾章卻缺乏人情味,其原因是在這個階段中,我的責任沉重使我感到憂煩不堪,所以無暇及此。
  我在第二次大戰中的職務使我對於一切事情的敘述,大致都是站在較高級將領的觀點來看的。不過,我卻希望在這裡特別聲明一下,在整個戰爭中的決定性因素是德國軍人的自我犧牲和勇敢盡責精神,加以各級指揮官的能力和責任感。使我們贏得勝利就是靠這些素質。專憑這些素質才使我們能夠對抗具有壓倒優勢的強敵。
  我在寫這本書的同時,也希望對於在戰爭最初階段中做我的總司令的倫德斯特元帥表示誠懇謝意,因為他總是完全信任我。此外,對於我所指揮的各級官兵,以及在各個不同的司令部中與我共事的人員,表示同樣的謝意。尤其是對於我的參謀長和總參謀部軍官們更應如此,因為他們經常輔助我並給我以忠告。最後我還要感謝幫助我寫作和出版這本回憶錄的人們。
  曼施坦因
  第一章 暴風雨的前夕
  自從德國兼併了奧國之後,我就只是從一個距離軍事中心很遠的一點上,來靜觀政局的發展。
  在1938年2 月初,當我在德國陸軍總參謀部中升到第二個最高的職務——參謀次長——之後,我的總參謀部軍官的生活卻突然結束。由於一種陰險的政黨陰謀作祟,弗裡特希上將被免去了陸軍總司令的職務,一部分與他有密切關係的部下,包括我本人在內,都與他一同被逐出了陸軍總部。此後,我就改任第18師的師長,對於一切屬於高級統帥部主管範圍的事情,當然是無權過問的。
  事實上,自從1938年4 月起,我也必須專心致力於我這個師長的份內工作。這是一個非常令人感到滿意的任務,但同時也要用盡一個人的全部精力,因為當時陸軍的擴充工作距離完成的標準還很遠。因為新的單位繼續的編成,所以使那些已有的部隊必須經常改組。當重新武裝的工作正在加速推進,尤其是軍官和士官的人數也隨之而激增時,我們要想達到我們的目標——即建立內部安定和高度訓練的部隊,以確保國家的安全——則對於各級指揮官,就必須要作最嚴格的要求。對我個人而言,這個工作尤其是一種滿足,因為我在柏林住了幾年之後,很難得又有了這種再與戰鬥單位發生直接接觸的樂趣。所以,我特別懷念這最後一年半的和平生活,尤其是那些組成第18師的西裡西亞子弟。有史以來西裡西亞(Silesia) 就一直是良好軍人的產地,所以對於這些新單位的教育與訓練是一種很愉快的工作。
  這個時代中間有一段小插曲,即為對於蘇台區的佔領,這就是所謂「獻花的戰爭」(Floral War) [ 譯者註:其意義就是說當地人民獻花迎接德軍。 ] 。在這個時候,我調任李布上將(Col. Gen. Ritter V. Leeb)集團軍的參謀長。於是我才知道陸軍總參謀長,貝克將軍(Gen. Beok) ,為了捷克問題曾經與希特勒發生了嚴重的衝突。其結果使我深深地感到遺憾,因為我所敬愛的總參謀長終於辭職了。他辭職之後,也就切斷了我與陸軍總部之間的聯絡線。
  所以直到1939年夏季,我才知道根據希特勒的命令,已經在準備對波蘭的第一次攻勢部署,此即所謂「白色」(Order White) 作戰。在1939年春季以前,根本上就沒有這一類東西的存在。相反的,我們在東部國界上的一切軍事準備都是以防禦為基礎的。
  在上述的作戰命令中,我是被內定為南面集團軍群總部的參謀長,總司令則內定為倫德斯特上將,那時他早已退休。這個集團軍群是預定展開在西裡西亞,摩拉維亞(Moravia) 的東部,還有一部分則在斯羅伐克(Slovakia)。依照這個計劃,我們現在就要開始擬定一切詳細的安排。
  因為集團軍群總部在平時並不存在,只有在總動員時才成立的,所以現在先組成一個小型的工作小組,開始來處理有關新作戰命令的事宜。1939年8 月12日,這個小組在紐漢麥(Neuhammer) 的西裡西亞訓練區中開始工作。指導工作的人員為布魯門提特上校,他也是一位總參謀部軍官,並內定在動員時將要充任集團軍群總部的作戰處長(Ia)。對於我個人而言,這是一種非常難得的好運,因為我對於這位能力特優的人員,是具有密切信心的。在蘇台區危機中,我們曾一同在李布集團軍中服務,這樣就建立了我們之間的友誼,我認為在這種時候,能有一個可以信賴的同僚,那是非常有價值的。使我們之間發生情感的事情,自他人看來也許是不足道的。我最歡喜布魯門提特打電話的姿態。他的工作速度總是高得驚人,當他手中握著送話器時,一方面對答如流,而另一方面又具有良好的幽默感。
  8 月中旬,南面集團軍群的未來總司令,倫德斯特上將,也來到了紐漢麥。我們中間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大名。作為是大戰術的解釋者,他是極為卓越的——他是一個天才軍人,在一剎那之間,即能把握著任何問題的要點。實際上,他是的確能夠不管一切的細節小事,而只注意大問題。他是一個老派的紳士,這種典型在過去是曾經使生活增加了許多的光輝,但現在卻已經逐漸化為烏有了。這位將軍具有一種風度,甚至連希特勒也都為之心折。希特勒對於他似乎具有一種真正的愛好,甚至於在兩次罷免他之後,還留著一點余念。也許希特勒對於這種將軍之所以如此具有好感的主因,是因為他代表一種過去的時代,這是他所不能瞭解的;而他所具有的氣氛也是他所從來未有者。
  同時也很有趣味的,當我們的工作小組在紐漢麥集合時,我自己的第18師也正在同一訓練區中,從事定期的團級和師級年度演習。
  自從1933年以來,我們的祖國曾經一再通過了緊急的危機,我們中間的每一個人對於這種局勢都很感到不安。將來會如何發展,更是無法預料。我們在此時的思想和私人間的談話都是以未來的暴風雨為主題,因為在天邊上是早已顯出了風雨欲來的徵候。我們都認清了希特勒是早已決定了,要把凡爾賽和約所帶來的一切領土損失都完全收復。我們都知道自從1938年秋季起,他就已經開始與波蘭當局談判,企圖對於整個波蘭國界問題作一個總解決,不過這個談判的有無進展,這卻是我們所不知道的。同時,我們也都知道英國對於波蘭是有過保障的諾言。我可以大膽的說,在陸軍中的人員,沒有一個會那樣荒唐、無思想,或近視,不認識這個保障的警告所具有的嚴重意義。專憑這一個因素( 當然並非唯一的) ,即足以使我們在紐漢麥的諸人,深信最後還是不會有戰爭發生。照我們看來,即使我們現在所擬定的展開計劃真正付之實行,其意義也都不一定就等於戰爭。我們直到此時為止,都曾經密切注意德國在剃刀邊緣上所採取的危險路線,並且對於希特勒的驚人好運,日益感到不可思議,截至目前為止,他是完全沒有使用武力,而就達到了其一切的政治目的。這個人似乎具有一種幾乎是萬無一失的直覺。一個成功接著一個成功,好像是永無止境的——當初誰也很難想到這樣光輝的成就,會終於使我們一敗塗地。過去的一切都是不需要戰爭的。所以我們自己反問著說,難道這一次就不同麼?請看捷克斯洛伐克的往例。雖然希特勒在1938年,也曾經陳兵國境之上,但結果還是沒有發生戰爭。不過這一次的情況卻比較微妙,而希特勒所耍的把戲也比較更危險。而且還有英國的保證問題。但是我們又回想到希特勒自己曾經說過,他決不會那樣的瘋狂,像1914年的德國當局一樣,貿然的發動一個兩線的戰爭。由此至少是可以暗示出來,他還是一個有理性的人,雖然是一點人情味都沒有。他曾經用他那個沙啞的喉嚨,向他的軍事顧問們公開的宣稱著說,他並不是一個傻瓜,還不至於為了但澤或波蘭走廊的問題,而投入一次世界大戰。—當初誰也很難想到這樣光輝的成就,會終於使我們一敗塗地。過去的一切都是不需要戰爭的。所以我們自己反問著說,難道這一次就不同麼?請看捷克斯洛伐克的往例。雖然希特勒在1938年,也曾經陳兵國境之上,但結果還是沒有發生戰爭。不過這一次的情況卻比較微妙,而希特勒所耍的把戲也比較更危險。而且還有英國的保證問題。但是我們又回想到希特勒自己曾經說過,他決不會那樣的瘋狂,像1914年的德國當局一樣,貿然的發動一個兩線的戰爭。由此至少是可以暗示出來,他還是一個有理性的人,雖然是一點人情味都沒有。他曾經用他那個沙啞的喉嚨,向他的軍事顧問們公開的宣稱著說,他並不是一個傻瓜,還不至於為了但澤或波蘭走廊的問題,而投入一次世界大戰。
  總參謀部與波蘭問題
  波蘭在憑藉著凡爾賽和約,兼併了德國的領土之後,對於我們而言,就一直是一個仇恨的對象,因為這種兼併是既無歷史根據,也不合於民族自決的要求。對於我們軍人而言,在德國國力微弱的時代中,波蘭一直都是我們痛心疾首的對象。每當我們瞻望著地圖時,就會使我們為這種危險的情況而擔憂。德國國界是被不合理地分裂了!我們的祖國是被支解了!那條走廊切斷了東普魯士與德國之間的聯繫,使我們有一切的理由為這個可愛的省區而感到憂懼!不過盡雖如此,德國陸軍卻還是從未夢想到要對於波蘭作一次侵略性的戰爭,用武力來結束這種事態。除了其他的考慮以外,也還有一個單純的軍事理由:任何對波蘭的攻擊,都將使德國陷入兩面或兩面以上戰爭中,而這卻是德國所難於應付的。相反,我們雖然不想作一次侵略性的戰爭,但是也不敢希望可以與波蘭人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在會議席上來討論如何修正這些不合理的邊界問題。同時認為有一天波蘭人會主動使用武力來解決邊界問題,那卻似乎是有可能性的。自從1918年以來,我們在這一方面已經獲得了相當的經驗,當德國國力還很微弱的時候,我們隨時都在作這種準備。一旦當皮爾蘇德斯基(Pilsudski) 元帥謝世之後,某些民族主義分子在波蘭就會獲得一種決定性的勢力,於是他們就有入侵東普魯士和上西裡西亞的可能性,過去他們曾經突襲費爾拉(Vilna) 即為一個先例。不過對於這種情況,在我們的軍事性考慮中,卻已經找到了一個政治上的答案。假使波蘭首先動武,而我們又能夠擊退他們的攻擊,則德國也許就可以獲得一個機會,用政治反擊的方式解決這個不愉快的邊界問題。
  無論如何,任何陸軍將領對於這個問題,是決不曾對於這個問題作過份奢望的想法。雖然拉本勞將軍(Gen. V. Rabenau) 在他所著「澤克特傳」中,曾經引證這位上將所說的話如下:「波蘭的存在是不能忍受的,與德國的基本需要也不符合。利用它自己的內在弱點,和俄國的力量,再加上我們的幫助,即應該能使其消滅。」可是事實上,因為政治和軍事兩方面都已經有了新的發展,所以這種態度早就應該修改了。我們清楚地認識到俄國軍事力量的日益增長;而法國還是像過去一樣對我們具有敵意。它總是想在德國的後方尋求同盟國。但是假使波蘭被消滅了,則俄國對於德國而言,將是一個更危險的法國同盟國,而不像目前的波蘭只不過是一個緩衝國而已。在德俄兩國之間,若是把波蘭( 和立陶宛) 這個緩衝國取消了,則這兩個強國就會太容易發生衝突了。修正德波之間的邊界,固然是與兩國有利的事情,但是因為現有的情況已經完全改變,所以完全取消這個國家,是對於德國不利的。
  所以不管我們歡喜與否,都仍應在我們與俄國之間保留著一個波蘭。儘管我們站在軍人的立場上,對於東疆的無理割裂,是十分反感的,但無論如何,波蘭比俄國是一個危險性較少的鄰國。當然,像所有其他的德國人一樣,我們希望將來有一天能夠修訂這些國界,使人口主要為日爾曼人的地區,依照其居民的天然權利,歸還德國。但同時從軍事的觀點看來,我們國內波蘭人口數量若是增加了,則也是非常的不合理想。德國固然要求與東普魯士接合在一起,但也仍應顧到波蘭要求漁港的願望。在二十年代結束之前,德國大部分軍人對於波蘭問題的看法,都差不多是這樣的。
  於是命運的巨輪又再度轉動了。希特勒上台了。一切都發生了改變,包括我們與波蘭之間關係的基礎在內。德國與其東鄰之間簽訂了一個反侵略公約和友好條約。我們不再害怕波蘭有發動攻擊的可能性。同時德俄之間的關係開始冷卻,我們的新統治者在其公開致詞中,非常明白地說明了其對於布爾什維克制度的仇恨態度。由於這個新情況的影響,波蘭在政治上是可以比較少感到約束,但對於我們而言,卻不再是一個危險。德國的重新武裝,加上希特勒在外交政策領域中的一連串勝利,使波蘭很少有利用這種新的行動自由來對抗德國的可能性。在捷克的瓜分中,波蘭曾經提出了分一杯羹的要求,從這一點看來,我們對於它似乎是並非沒有談判國界問題的機會。
  直到1939年春季為止,德國陸軍總部在其檔案中都從未有過任何對波蘭作攻勢部署的計劃。在此以前,我們在東方所採取的一切軍事措施,在性質上都是純守勢的。
  戰爭還是恫嚇?
  在1939年秋季中,這一次是真正會發生戰爭麼?希特勒是真想挑起戰爭麼?抑或是仍像1938年在捷克斯洛伐克的情形一樣,只想使用極有限的壓力( 軍事的和非軍事的) ,以解決但澤和波蘭走廊問題呢?
  是戰爭還是恫嚇?凡是對於政治發展,尤其是希特勒本人的意圖,並不真正瞭解的人,此時對於這個問題都是感到傍徨無主的。
  從各方面看來,儘管有了「白色」作戰計劃,但卻仍然很易於瞭解,在1939年8月間所採取的一切軍事措施,都只不過是為了增強對波蘭的政治壓力而已。自從夏季以來,在希特勒的命令之下,對於所謂「東牆」(Ostwall,即在東面相當於齊格菲防線的防線) 開始用瘋狂的速度構築工事。許多師( 第18師也在內) 輪流開住波蘭邊界上去做工事,幾個星期換一班。假使希特勒是想要攻擊波蘭,這些努力的目的又安在呢?即使他是完全口是心非,企圖發動一個兩面的戰爭,可是東牆的構築卻還是不可解釋,因為在那種環境中,德國所應採取的唯一適當行動,就是應該首先擊倒波蘭,而在西面暫取守勢。相反的解決方案,即在東面暫取守勢,而先在西面發動攻勢,卻是不應在考慮之列的,因為兵力的比例既不夠用,而且對於西面的攻勢也並未作任何的計劃或準備。所以假使東牆的構築在目前這種情況中,若尚具有任何理由的話,則可能僅只是故意把大量部隊集中在波蘭的邊界上,以增厚政治壓力而已。甚至於在8 月下旬,某些步兵師已經展開在奧德河的東岸,而裝甲與摩托化師也紛紛開入該河西岸的集中地區內,但仍然不能認為它是對攻擊的真正準備。可能還只是一種政治壓力。
  儘管如此,一切平時訓練計劃都還是照樣繼續進行。8 月13和14兩日中,我在紐漢麥完成了最後一次的師級演習。這是以閱兵式為結束,由倫德斯特上將充任大閱官。8 月15日,炮兵與空軍合作,舉行了一次大規模的射擊演習。這一次發生了一個意外的悲劇。一個整中隊的俯衝轟炸機,因為對於雲層高度獲得了錯誤的情報,在俯衝時未能及時拉起,遂全部撞落在一個森林之中。次日還有一次團級的演習,於是全師各單位就都紛紛返防,去繼續執行其正常駐防任務——這距離他們開往西裡西亞國界上的時間。不過是只有幾天而已。
  8 月19日,倫德斯特和我奉命先程上薩爾茨堡(Obersalzberg),出席一個在21日舉行的會議。8 月20日,我們從李格尼茲(Liegnitz)驅車前往,在林茲(Linz)附近我的妻舅別墅中過了一夜,於次日上午達到了貝希特斯加登(Berchtesgaden) 。所有各集團軍群總司令,各集團軍司令以及他們的參謀長都在向希特勒報到,此外還有相當階級的海空軍將領。
  這個會議是在其別墅中的大會客室內舉行的,從那裡可以遠望著薩爾茨堡。實際上,與其說是會議,則不如說是聽訓,因為自從捷克危機之前,希特勒在會議中曾與總參謀長們發生了爭論之後,他根據這一次經驗,就再也不舉行公開的討論了。在希特勒尚未蒞臨前不久的時候,戈林先出現了。他的扮相非常特別。直到此時為止,我都以為我們到這裡來是具有一種嚴重的目的,但是戈林的出現卻好像是要開一個化裝跳舞會一樣。他穿著一件軟領的白襯衫,上面加上綠色的短外衣,配上黃皮的大紐扣。下面穿著灰色的短褲,和長統灰色絲襪,對於他的大肚子頗有襯托之效。這種文雅的絲襪卻又為一雙大靴子所抵消了。最古怪的,他又束上一條紅皮鑲金的刀帶,並且掛著一支珠光寶氣的短劍。
  我不禁向我的鄰座,沙爾穆茲將軍(Gen. V. Salmuth) ,耳語著說:「我相信這個胖子在這裡是一個武裝最強大的人!」
  希特勒這一次的講話,在以後紐倫堡的起訴「文件」中是常被引證著。有人說希特勒曾經說了很多粗話,而戈林對於戰爭的來臨感到非常的高興,曾經跳到桌子上高喊著「勝利萬歲!」這些話都不確實。誠然,從希特勒的語調上,是可以知道他已經立下了堅定的決心,但他是一個很高明的心理學家,在這樣的會議中,他的措詞一向是很高尚的。
  格萊勒(Greiner) 所著的「1939-1944 年德軍最高統帥」一書,對於這個講話的內容曾經有正確的記載。那是以華里蒙特上校(Col. Warlimont)的戰爭日誌和卡納裡斯(Adm. Canaris)將軍的速記為根據的。此外,哈爾德上將(Col-gen. Halder)的日記中對於這個講詞也搜集有很多的資料。此外,除了這些記載以外,我覺得還有些事項也應加以敘述,那是在其他場合中,親自聽到希特勒說過的。
  對於我們這一批不屬於最高階層的將領而言,所獲得的印象是大致有如下述。
  希特勒這一次是絕對具有決心,想使德波問題獲得總解決,即使付出戰爭的代價也在所不惜。不過,假使波蘭人在德國壓力之下屈服了,則和平的解決仍非毫無希望,而且希特勒更深信西方國家可能還是不會訴之於武力。他對這種理論,曾經不惜口舌來加以解釋。他的主要理由是這樣的:( 一) 英法兩國在軍備方面還很落後,尤其是在空軍和防空兩方面更是如此。( 二) 西方國家要想對波蘭作任何有效的援助則唯一的途徑就是要攻擊齊格菲防線。但西方國家卻無此項力量,也不願作此項冒險,因為這是一定要犧牲大量血液的。( 三) 國際情況,尤其是地中海方面的緊張局勢,足以使英國的行動自由受到相當限制。( 四) 法國國內的情況,( 五)負責政治家的個性。希特勒認為張伯倫和達拉第都是不敢作宣戰決定的。
  希特勒對於西方國家情勢所作的研判,雖然在許多方面,都似乎是入情入理,但我卻不相信他的聽眾是已經全部都為他們說服了。對於他的設計,英國的保證的確是唯一的真正障礙物,但這卻也是非常重要的!
  照我的意見看來,希特勒對於假使和波蘭發生了戰爭時所應做的事情,其所說的一切並不能當作殲滅政策來解釋,這是紐倫堡起訴書中所具有的看法。當希特勒要求對於波蘭的陸軍,應作迅速而無情的毀滅時,這完全是軍事上的考慮,對於任何大攻勢作戰,都是應以此為目標的。無論如何,他在當時並未向我們談到,以後應如何待遇波蘭人的問題。
  最使大家感到驚異的,同時也最能造成深刻印象的,即莫過於公佈了與俄國即將簽訂條約的消息。當我們在旅途中,就已經從報紙上看到了與俄國簽訂一個經濟協定的消息,這已經很足以引起大家的注意。現在在會議中,外交部長李賓特洛普(V. Ribbentrop) 又當著我們的面向希特勒辭行,說要立即飛往莫斯科與斯大林簽訂一個互不侵犯條約。希特勒宣稱著說:利用這個手段,他也就奪去了西方國家手中的王牌,今後對於德國連封鎖也都不會再有效了。希特勒也暗示著說,為了便利於這個協定的簽訂,他也在波羅的海方面和有關波蘭東界的問題,對於俄國已經作了相當的讓步,但是他的這種說法卻並無任何理由,可以解釋為對於波蘭的完全瓜分。事實上,現在我們知道甚至於在戰役已經開始之後,希特勒都還仍在考慮把波蘭留作緩衝國之用。
  由於聽了希特勒的講話之故,倫德斯特和我本人( 也許還可以假定其他的將領也是一樣的) 所獲得的結論,都是認為戰爭並非絕對不可避免。有兩個因素特別使我們相信,還是像在慕尼黑會議時一樣,到了最後五分鐘時,又仍然能夠獲得和平的解決。
  第一點,這個德俄之間的條約現在使波蘭的地位,從一開始起即將感到毫無希望。假使英國人實際上已經喪失封鎖的武器。那麼為了援助波蘭起見,則必須在西線採取流血攻擊的方式,於是在法國的壓迫之下,這就似乎足以使英國人奉勸華沙當局讓步了。同樣,今後也可以使波蘭認清英國的保證,實際上已經毫無價值。因為假使一旦戰爭發生時,俄國人就一定會攻擊它的後方,以求實現其收復舊有領土的願望。那麼在這種情況之下,華沙當局還能夠不屈服麼?
  另外一個考慮即為我們剛剛所出席的會議。這是為了什麼目標呢?在此以前,就軍事方面來說,攻擊波蘭的意圖一直都是盡可能加以偽裝。對於在東部地區中的部隊出現,其解釋是說在建造東面防禦工事;為了掩飾向東普魯士的部隊調動,特地安排了一個巨大的坦能堡(Tannenberg)紀念大會。德國也未正式動員。雖然這些措施,是可能不會逃避波蘭人的注意,而且顯然也有當作政治壓力的意圖,但在行動中還仍然盡量保密,並同時使用各種不同的欺敵手段。可是現在當危機正發展到了最高潮時,希特勒卻突然把所有的高級將領都召集到上薩爾茨堡來開會——這是一個很難於保密的行動。照我們看來,這似乎正是一種故意恫嚇政策的最高極致。換言之,希特勒也許是雷聲大,雨點小,而把這次會議當作最後的壓力。
  當我們離開貝希特斯加登時,我與倫德斯特上將都是在作如此的想法。他一直前往我們設在萊希(Neisse)的總部,而我則又在李格尼茲與我的家人盤桓了一天。這一點即可以證明在我的內心中,是不相信戰爭就會爆發。
  8 月24日,倫德斯特上將正式接管集團軍群的指揮權。8 月25日,下午3 時25分,我們接到了陸軍總部所發表的電令:「執行白色作戰計劃:D 日——26,8:H 時——0430」
  這是決定戰爭了,這是我們不想相信它有可能性的決定,而終於成為事實了。
  我們的司令部設在萊希的「聖十字架」(Holy Cross)修道院中。當我正在與倫德斯特上將共進晚餐之際,陸軍總部又用電話傳達了下述的命令:
  「不要開始敵對行動。停止一切部隊運動。仍繼續動員。對於白色計劃和西方計劃的部署仍照預定速度推進。」
  所有的軍人都能夠瞭解這種在最後五分鐘時,收回成命的行動所能引起的困難。在幾個小時之內,3 個集團軍都已經直向國界前進,所越過的地區從下西裡西亞起,到斯洛伐克的東部為止,現在卻又要命令他們停止下來——尤其不要忘記了,所有的各級司令部,至少到師級為止,也同時都是在運動之中,而且無線電通信又受到了保密的限制。儘管有了一切的困難,我們還是在適當的時候,把命令通知了一切有關的人員。這對於主管作戰和通信的參謀人員而言,要算是一個第一等的成就。儘管如此,在斯洛伐克亞東部有一個摩托化團,僅僅當一位軍官坐著「斯托爾赫」(Fieseler Storch) 聯絡機,在黑暗中降落在縱隊的前頭上時,才把他們制止住了。
  為什麼希特勒會在此時突然叫停,他並不曾把理由告訴我們。我們所聽到的消息只不過是說談判正在繼續進行中而已。
  值得注意的是我們這些軍人對於這樣的領導感到信心動搖。因為發動戰爭的決定,對於一個國家元首而言,要算是一個最嚴重的大事,豈可以這樣反覆無常。
  任何人在作成了這樣一個決定之後,都似乎決不可能又在幾個小時之內,再打消這種意圖——尤其是從軍事的意義上來說,這種辦法將使他處於極端不利的地位。當我在敘述上薩爾茨堡會議的時候,即已經指出來,所有在軍事方面的行動都是以奇襲敵人為目的。一切動員都不曾公開宣佈和第一批徵召入伍之期是定在8 月26日——這也正是預定入侵之期。這個意義也就是說當我們進入波蘭境內時,所能使用的兵力就僅限於已有的全部裝甲和摩托化部隊,加上有限數量的步兵師,那是已在邊界地區中,或是可以立即作戰的。可是現在想趁敵人不備以捉捕敵人的機會卻已經不再存在了。因為即使部隊是黑夜中,向邊界後方的集中地區內運動,但卻仍然無法避免敵人的注意,尤其是在奧德河以西集結地區中的摩托化部隊,為了渡河起見,是必須要在白天裡排列成隊形的。所以,假使真正是準備作戰的話,則現在就必須要採取另一種新措施,命令所有已經動員的兵力,都掃數入侵敵境。無論如何,奇襲的因素是已經喪失了。
  因為對於發動戰爭的原始決定,並不能認為希特勒是稟性輕狂,做事不加考慮,所以我們只能認為所有一切的事情,都還只是外交戰術的延續,其目的只是對波蘭人增加壓力而已。因此,當我們在8 月31日17時,再接到:「D 日——1,9 :H 時——0445」的新命令時,倫德斯特上將和我都還是深表懷疑,尤其是並未聽到談判已經失敗的消息。在我們自己的集團軍群之內,無論如何,這一次是因為有了8 月25日的經驗在先,所以就準備好了一切的預防措施,以防又碰著另一次的懸崖勒馬。將軍與我直等到午夜為止,一心在希望又會來一次收回成命。
  僅僅當午夜都已經過去了之後,於是一切停止作戰的最後可能性,才算是完全消滅了。從此不再有任何的疑問,只有憑武力來求解決!
  第二章 戰略形勢
  下述的三個因素在波蘭戰役中,對於戰略形勢是具有決定性的意義。
  ( 一) 德軍兵力的優勢——唯一的條件為德國當局準備在西面接受相當的冒險,以便能把主力集中起來,用以對付波蘭。
  ( 二) 地理情況使德軍可以分別從東普魯士和西裡西亞及斯洛伐克,用鉗形運動圍殲波軍。
  ( 三) 從一開始起,俄國在波蘭的後方就一直構成了一個潛在的威脅。
  德國的戰鬥序列與作戰計劃
  德國的計劃人員決定在西方盡量接受上述的冒險。
  陸軍總部對波蘭發動攻擊時,所用的兵力為42個師的正規部隊( 包括一個新成立的裝甲師,即第10裝甲師) ,和一個由奧德- 華爾塔(Oder-Warta)盆地中的要塞部隊所新編成的步兵師,即第50師。他們一共為24個步兵師,3 個山地師,6 個裝甲師,4 個輕型師,4 個摩托化步兵師和1 個騎兵旅。此外還有16個新成立的師,並且在總動員之後始能編成,預定用在第二波到第四波之間。這些部隊最初當然不能算是第一流的部隊。號稱希特勒近衛師的黨衛軍師和一兩個加強黨衛軍團也都奉命參加波蘭戰役。
  在西線方面只留下了11個正規師,一些大約相當於一個師的要塞部隊( 以後改編為第72步兵師) ,和35個新編師,作為第二線到第四線的部隊。完全沒有裝甲或摩托化部隊。所以一共雖有46個師的兵力,但其中只有四分之三是適合於戰鬥條件的。
  第22步兵師,曾經接受一個空降師的訓練與裝備,留在德國境內供陸軍總部直接調遣。
  德國空軍的主力也是用在波蘭方面,共分兩個集團軍(Air Fleet) ,而在西線方面卻只留下了一個較弱的第3 集團軍。
  像這樣的分配兵力,德國當局所冒的危險實在是相當的巨大。因為波蘭戰役的短促是出人意料之外( 這種發展一部分是失敗者本身的錯誤所造成的) ,而更重要的,是當波蘭戰敗之際,其西方同盟國又完全採取坐視的態度,所以這些冒險才不曾為人所注意。
  應該認清的,在這個時候,德國統帥部已經知道法國陸軍的實力在90個師左右。實際上,在1939年秋天裡,法國在3 個星期之內,一共編成108 個師的兵力。[ 根據提皮爾斯克爾赫(V. Tippelskirch) 的記載] 其中包括著57個步兵師,5 個騎兵師,1 個裝甲師,和45個預備師,此外還有強大坦克和炮兵部隊的支援。( 註:不過在最初階段中,這些兵力中有一部分是留在北非和阿爾卑斯山的國界上。) 法國的預備師都是由已受充分訓練的預備兵員所組成;而德國的新部隊卻大部分是由新兵或第一次大戰中的老兵所組成。
  所以毫無疑問,從第一天起,法軍在西線上的兵力就早已超過德軍遠甚。
  在另一方面,英國對於陸上兵力的貢獻卻十分的有限。它一共只有4 個師,而且甚至於到10月上旬才達到了歐陸。
  德軍對波蘭的作戰計劃基礎,是要想盡量利用其邊界的全長,以便從一開始起即能包圍敵人。所以德軍的部署是在側面分成兩個距離頗遠的集團,而留下了中央地區( 奧德- 華爾塔盆地) 幾乎是門戶洞開的。
  北面集團軍群。總司令波克(V. Bock) 上將,參謀長沙爾穆茲將軍。下轄兩個集團軍,一共包括著5 個步兵軍和1 個裝甲軍。它們又一共指揮著9 個正規步兵師(包括新成立的第50 步兵師,那是由要塞部隊改編,並未足額) ,8 個新動員的步兵師,2 個裝甲師[ 加上新成立的「肯普」(Kemp)裝甲任務部隊] ,2 個摩托化步兵師,和1 個騎兵旅——一共21個師。此外在東普魯士還有肯尼格斯堡(Konigsberg)和羅茲(Lotze) 的要塞部隊;在波米拉尼亞(Pomerania) 還有尼采旅(Netze Brigade)。
  在這個集團軍群之內,第3 集團軍在東普魯士境內展開,集團軍司令為庫赫勒將軍(Gen. V. Kuchler) ;第4 集團軍在波米拉尼亞境內展開,集團軍司令為克魯格上將(Col. Gen. V. Kluge)。
  這個集團軍群的任務為切斷波蘭走廊,把騎兵兵力集中投擲在維斯瓦(Vistula)的東岸,再向東南或南前進。在突破了拉柳(Narew) 河一線以後,就從背面上攻擊維斯瓦河的波蘭守軍。
  南面集團軍群。總司令倫德斯特上將,參謀長曼施坦因將軍。這個集團軍群的兵力比較強大。它包括著3 個集團軍:第14集團軍,司令為李斯特上將(Col. Gen. List) ;第10集團軍,司令為賴歇瑙上將;第8 集團軍,司令為布拉斯可維茲上將(Col. Gen. Blashowitz)。一總算起來,這個集團軍群有8 個步兵軍和4 個裝甲軍,共計15個正規步兵師,3 個山地師,8 個新編師,和機械化部隊的主力——4 個裝甲師,4 個輕型師和2 個摩托化步兵師。一共為36個師。
  第14集團軍展開在上西裡西亞工業地區中,以及摩拉維亞的東部和斯洛伐克的西部。第10軍在上西裡西亞的周圍和克勞茲堡(Kreuzberg) 的南部。第8 集團軍在西裡西亞中部,位置在阿爾斯(Oels)的東面。這個集團軍群的任務為擊敗在維斯瓦河大河灣中和在格裡西亞(Galicia) 境內的敵軍,用強大摩托化兵力向華沙衝進,採取寬廣正面盡可能迅速地攻佔維斯瓦河的渡口,然後再與北面集團軍群合作,以毀滅波軍的殘部。
  波蘭的戰鬥序列與作戰計劃
  在平時,波蘭共有30個步兵師,11個騎兵旅,1 個山地旅,和2 個摩托化( 裝甲) 旅。此外還有幾個團的國界守備隊,一大堆自衛隊(ON)營,和駐在格地尼亞- 赫爾(Gdynia-Hel)地區中的海軍部隊。
  換言之,波蘭軍隊總數相當可觀。不過,它的兵器卻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大戰中的舊貨。它的空軍雖也有飛機一千架左右,但也不夠近代化的標準。
  德國方面已經估計在戰時,波蘭的師數還可以增加一倍,但是有無必須的裝備卻似乎是一個疑問。根據提皮爾斯克爾赫所著的「第二次大戰史」的記載,在戰爭爆發之前,波蘭所召集的各團,只夠供編成10個預備師之用,但即使如此,它還是來不及把他們都按預定計劃編成師。雖然是有如此的說法,但在戰役的過程中,德國的情報卻仍然發現了一些預備師的番號。
  波蘭統帥部對於其兵力的部署如下:
  沿著東普魯士的邊界,在波爾(Bohr)- 拉柳- 維斯瓦一線的前面,有:
  ( 一) 在蘇華爾基(Suwalki) 與羅門查(Lomza) 之間有一個戰鬥集團,共為2 個師和2 個騎兵旅。
  ( 二) 在拉華(Mlawa) 的兩側為莫德林(Modlin)集團軍,共為4 個師和2 個騎兵旅。
  在波蘭走廊地帶中有波莫爾茲(Pomorze) 集團軍,共為5 個師和1 個騎兵旅。
  從華爾塔河到斯洛伐克的邊界為止,面對著德國的國界,一共有3 個集團軍:
  ( 一) 波茲南(Poznan)集團軍,兵力為4 個師和2 個騎兵旅,駐在波茲南省區的西部。
  ( 二) 羅茲(Lodz)集團軍,兵力為4 個師和2 個騎兵旅,駐在維侖(Wielun)的附近。
  ( 三) 克拉科夫(Cracow)集團軍,兵力為6 個師,1 個騎兵旅,和1 個摩托化旅,駐在捷斯托恰瓦(Czes-tochowa)與拉維塔格(Nowy Targ) 之間。在後述的兩個集團軍的後方,又有普魯士(Prussia) 集團軍,共為6 個師與1 個騎兵旅,駐在托馬左- 基爾斯(Tomaszow-Kielce) 地區中。
  最後,沿著卡爾配提亞山脈的邊界上,其深入的側面由一個卡爾配提亞(Carpathian)集團軍負掩護之責。它大部分都是由預備單位和自衛營所組成的,採取梯次的部署。
  另有一個預備集團,即皮斯柯爾將軍(Gen. Piskor) 的集團軍,包括著3 個師和1 個摩托化旅,留在維斯瓦河的莫德林- 華沙- 盧布林(Lublin)地區中。此外,在戰役的過程中,又在布格(Bug) 河以東成立了一個獨立的波裡希集團(Polesie Group),主要的為了對抗俄國,保護後方。
  事實上,當德軍開始入侵之時,波蘭方面的部署都尚未完成,因此很可能上述的分配是並未完全做到。
  對於波軍佈署的評論
  除非是說它的基本思想,就是想要掩護所有一切的東西,而且決不自動放棄任何的東西,否則對於波軍部署的戰略目標,就很難加以決定。這樣的政策通常總是會使較弱的一方面一敗塗地。幾年之後,希特勒也就有了這種相似的經驗——可以證明他對於波蘭戰役並未好好的學會它的教訓。
  波蘭在戰略形勢上的困難很明顯。一方面,它的兵力是處於劣勢的;另一方面,其邊界的形狀使德軍可以從兩面同時發動攻擊,以後甚至於還可以從三面。當波蘭當局仍不肯放棄其「守住一切東西」的思想時,實際上也就證明心理和政治上的意圖,是極難於與鐵硬的軍事事實相配合。
  除了皮爾蘇德斯基元帥,與極少數頭腦冷靜的波蘭政治家以外,幾乎沒有一個波蘭人曾經認清了,因為他們對於鄰國俄國與德國,強迫地達到了不合理的領土要求之後,遂更使其國家處於危險的地位。波蘭全部人口僅為三千五百萬,其中真正的波蘭人只有二千二百萬,其餘的都是日爾曼,烏克蘭,白俄羅斯,和猶太等少數民族,他們都受到相當程度的壓迫。
  除了依賴他們的法國同盟國以外,波蘭的人民在德俄兩國軍事上還是處於弱勢的時候,是花了太多的時間去夢想侵略的機會。有人想突襲孤立的東普魯士和上西裡西亞;另外還有人想採取最短的路線直取柏林。
  當德國在東普魯士和奧德- 華爾塔盆地中都已經建立了要塞工事,而且開始重新武裝之後,這種夢想也就應該歸於幻滅了。可是波蘭的政客與軍人,依賴著法國人在西線上的同時發動攻擊,在他們內心中卻仍然不肯放棄這種妄想。上述的部署,從最初的階段上看來,固然是代表一種守勢思想,但卻也可以判斷他們的意圖,是想一旦當法國的援助發生了作用之後,馬上就可以轉移攻勢的。
  此外,波蘭的總參謀部也缺乏其自己的將道傳統,那是要靠長期的經驗來形成的。從另一方面來說,波蘭人的脾氣也是喜攻而不喜守的。我們可以合理的假定,波蘭軍人的心靈中,還是懷念著其往日的光輝,至少有了這種下意識。我曾經看見過李茲- 斯米格雷(Rydz-Smigly) 元帥的一張畫像,那是以波蘭騎兵的衝鋒為背景的。相反,新成立的波蘭陸軍又是接受了法國人的教育。因為事實上,自從1918年以來,法國的軍事思想就是以靜態戰爭的經驗為基礎的,所以當然又很難使波蘭人獲得作戰速度與機動性的觀念。
  因此很可以想像得到,除了不願放棄任何的東西以外,波軍的部署計劃實在更無任何明確的作戰目標,只不過是過去的侵略野心,與今日面對著強敵必須作防禦準備的需要,二者之間的折衷而已。同時,波蘭人也誤認德國人會採取法國式的攻擊典型,那是不久就會退化成為陣地戰的。就這一方面而言,還有一件很有趣味的事情,也值得一提。剛剛在戰爭爆發之前,我們曾經接獲一個密報,那是與波蘭的理想攻勢意圖有關的。那是來自一個可靠的來源,據說波蘭總統或李茲- 斯米格雷元帥的親信人員,都主張波軍的部署應具有攻勢的性格,包括著把強大兵力集中在波茲南省區內的計劃在內。尤其是令人感到奇異的,據說這個計劃實際上是由英國人所建議的,姑不說是要求。在這種環境中,我們覺得這整個的情形都似乎是不可能的。可是以後卻真正發現,波蘭人是的確在波茲南省區中集結有相當強大的兵力,儘管事實上,從他們自己的觀點來看,這也是一個最不可能遭遇到德軍攻擊的方向。在布楚拉(Bzura) 河的會戰中,這個波茲南集團軍終於遭到了毀滅的命運。
  事實上,在波蘭方面也並不缺乏合理的建議。據希萊德上校(Col. Schneider)的報道,魏剛將軍(Gen. Weygand)曾經建議把防線設在尼門(Niemen)河,波爾河,拉柳樹,維斯瓦河,和桑河(San) 等河川的後面。從作戰上來說,這是唯一適當的建議,因為這樣才可以取消受德軍包圍的可能性,而且同時利用河川的障礙,也可以相當的增強其對德國坦克部隊的防禦能力。此外,這一條防線一共大約只有375 英里長,而從蘇華爾基起,到卡爾配提亞隘道為止的波蘭國界弧線卻長達1125英里。不過若接受了這種建議,則當然必須放棄整個的西波蘭,那卻包括著這個國家的最寶貴工業和農業地區在內,所以任何波蘭政府若採取這樣一個步驟,則可能本身就會先垮台。同時更應記著的是,即使在戰爭開始時作如此廣泛的撤退,也都不一定就能使在西方的法國人,增強其進取精神。還有若把整個西波蘭都讓給德國人,那麼對於俄國人是否將產生一種鼓勵作用,又更是一個公開的疑問。他們也許會認為時不我與,就會立即採取行動,以確保其在東面所可能分得的贓物。
  所以,希萊德上校又告訴我們,波蘭軍官學校的校長,庫特齊巴將軍(Gen. Kutrzeba)也曾提出另外一種解決方案。他在1938年年初,曾向李茲- 斯米格雷元帥提出了一個備忘錄。他堅持著認為決不應考慮放棄「波蘭重要戰略地區」的問題,這個地區包括著羅茲和上西裡西亞的工業區,與波茲南,庫特羅(Kutno) ,和基爾斯等有價值的農業區都在內。所以他主張的部署計劃,是放棄防禦波蘭走廊或波茲南省區的企圖,實質上與在1939年最後所執行者大致相似。為了作為波蘭防禦的基礎起見,應建立一個廣泛的要塞體系,在東普魯士邊界以南,從格魯德柴茲(Grudziadz) 到波茲南,形成一個寬廣的弧線,並沿著西裡西亞的邊界,從奧斯托俄(Ostrowo) ,經過捷斯托恰瓦,到齊斯曾(Cieszyn) 為止。同時,庫特齊巴也指出,仍應準備爾後對於東西普魯士和西裡西亞的攻擊。想要修建這樣巨大的要塞體系,實際上是完全超出了波蘭的能力限度之外。儘管如此,庫特齊巴卻已經認清了波蘭對於德國在軍事上是處於劣勢的同時,他對於法國的支援也具有清楚的認識,因為他說即使法國給予以最大限度的軍事援助,在最初6 個星期到8 個星期之內,波蘭也還是必須要依賴其自己的資源來渡過難關。所以他想沿著上述「重要地區」的西面周界,作一種戰略性防禦。而預備隊則在地區內集中,以便在爾後採取決定性行動。
  我已經說過,1939年波蘭陸軍所採取的部署,實際上與這位將軍所建議的是非常的相似。不過他所想像的是把主力集中在托侖- 拜德哥齊茲- 格尼茲羅(Torun-Bydgoszez-Gniezno)地區中,而在1939年的部署,卻似乎有兩個焦點,一在東普魯士周圍地區中,另一則面對著西裡西亞。
  1939年的波軍部署,其目的既然是要想掩護一切的東西,包括著前進的波茲南省區在內,由於德軍不僅擁有數量優勢而且也具有迂迴能力,所以那是注定了要失敗的。那麼波蘭又應該如何作戰,以避免這種失敗呢?
  第一個要解決的問題,就是庫特齊巴將軍所指出的戰略要區,是應該自動放棄呢?還是由於德軍從東普魯士、西裡西亞,和斯洛伐克所作的包圍,結果將會與波蘭的陸軍同歸於盡呢?這也是在1943年到1944年之間的時候,每逢希特勒要求我堅守鄧尼茲(Donetz)盆地,第第聶伯河(Dnieper) 一線,和俄國其他地區時,我所一再向他提出的同樣問題。
  照我看來,對於波蘭的問題,其答案是非常的明顯。從其最高統帥部的觀點看來,一切的結果就要看波蘭陸軍,有無能力不惜一切的代價繼續拖下去。必須等到西方國家發動攻勢,才能迫使德國人把大部分兵力撤出波蘭的國境。固然工業地區的喪失,就表面上來看,將使波蘭不能作長期的戰鬥,但只要戰鬥兵力仍繼續存在,則仍然有贏回它們的希望。無論如何,波蘭陸軍決不應讓它自己,在維斯瓦河的西面或兩岸上受到敵人的包圍。
  波蘭問題的全部關鍵就是「爭取時間」。很明顯,在波爾- 拉柳- 維斯瓦河一線的前面任何地區中,都不可能作任何決定性防禦的企圖,但在南方側面卻也許有這種可能性——為了扼守在維斯瓦河與桑河之間的波蘭中央工業區,這個正面應推進到杜拉傑克(Dunajec) 河為止。
  最重要的事情為避免受到從東普魯士與西斯洛伐克兩路進攻的德軍的包圍。在北面可以利用的防禦工具為波爾- 拉柳河一線,以及直到莫德林或維索格拉德(Wysograd)要塞為止的維斯瓦河。這無論如何,是可以構成一個堅強的天然障礙物,而舊有的俄國要塞,雖然已經落伍了,但也還可以提供補助性的支援。此外,即使有任何德國的裝甲兵力從東普魯士方面出現,那似乎也決不會是實力太大的。
  南面的問題為扼守卡爾配提亞山脈中的隘道,以阻止德軍深入波蘭後方的迂迴運動。這兩個任務,毫無疑問都可以用有限的兵力來完成。把波蘭兵力展開在波爾-拉柳一線的前方,其所犯的錯誤正是與把強大兵力推進到走廊地帶和波茲南省突出地區中去同樣巨大。
  對於南北兩面的深入迂迴行動,已經作了必要的保障之後,於是也就可以在波蘭的西部,執行一種遲滯性的戰鬥,但內心裡卻應隨時記著,德軍的攻擊主力是一定會來自西裡西亞方面。這又有兩個原因:( 一) 在這個地區中的鐵路公路網,比較便於強大兵力的集中,而波米拉尼亞或東普魯士則都不如遠甚。( 二) 若經過波茲南向華沙前進,則純粹為正面的攻擊,那就作戰上來說,是效力最低的,所以德軍也最不可能採取這種途徑。
  波蘭的兵力集中,也不應像他們在1939年那樣的接近邊界,而應該向後靠,以便可以發現德軍攻擊的主力方向。這就是說在波蘭走廊和波茲南地區中,都只留下最少量的必要兵力,以便能夠集中最大量的兵力,用以對抗德軍從西裡西亞方面所作的主力攻擊,尤其是在統帥部手中,應控制著一個適當的戰略預備隊。假使波蘭人不那樣長時間的沉醉在侵略的夢想中,而早已集中力量來改進在托侖(Torun) 與格魯德柴茲(Grudzicdz) 之間的維斯瓦河的舊德國要塞,那麼他們至少可以延遲從波米拉尼亞和東普魯士分別前進的德軍的會合時間,同樣,若是對於波茲南能加以適當的要塞化,則也可以限制德軍在該省中的行動自由。
  另外有一點值得討論的,就是利用內線的地位,依照情況的發展分別向西波蘭南北兩端進行反擊的觀念。實際上,這是殊少可能性的。第一點,缺乏足夠的空間作這樣的迴旋。第二點,波蘭的鐵路網無力擔負這樣的調動。此外,第三點,任何巨大的部隊運動,不久都有為德國的空軍及坦克部隊所阻止的可能性。所以唯一可行的計劃,就是只能夠在波爾- 拉柳- 維斯瓦- 桑河( 或杜拉傑克) 一線的後方,去作真正的決定性防禦,而在其他的地區中就是只能為爭取時間而戰。不過隨時卻應注意,從開始起,主力都應針對著西裡西亞方面,而對於南北兩個側面也同時必須要有確實的保護。
  假使西方國家對於波蘭坐視不救,聽它去受命運的支配,則雖然有任何的措施,也還是不能挽救其最後的失敗。事實上也的確是如此的。不過,這些措施卻至少可以使波蘭人,不至於在他們的邊界地區中,那樣的易於被擊潰。因為他們在邊界地區被迅速擊潰了,所以波蘭的最高統帥部才不能在維斯瓦河中,作一連串的戰鬥,或者是把兵力撤到河川線之後,以採取一個有準備的防禦。
  從第一天開始,波蘭就只能為爭取時間而戰。它所能做到的,就是盡量設法擋住敵人的攻擊——最後只能退到河川線之後去——以等候其同盟國家在西線上發動攻勢,這樣才能迫使德軍自動撤退。所以這似乎應該是波蘭軍事領袖們的職責,他們應該坦白的告訴政府當局,除非西方國家能夠提出保證來說,一旦當戰爭爆發之後,他們就立即傾其全力在西線上發動攻勢,否則波蘭就決不應與德國發生戰爭。
  當時的波蘭軍統帥,李茲- 斯米格雷元帥在國內是具有決定性的影響勢力,若是他肯提出這樣一個警告,則任何波蘭政府都是決不會不加以重視的。僅僅為了展緩對德戰爭的時間起見,波蘭政府也都應該趁時機尚未完全斷送之前,先就但澤與走廊問題與德國協議獲致協議。
  1940年,我們在法國的部隊俘獲了一封信件,上面的日期為1939年9 月10日,那是甘末林將軍(Gen. Gamelin)寫給駐巴黎波蘭武官的。很明顯這是一封回信,因為波蘭人詢問他們何時才能獲得有效的軍事援助。甘末林要該武官轉告李茲- 斯米格雷元帥的話,其內容如下:
  在東北地區中,我們正規師的半數以上都已經開始行動。自從我們越過國界之後,德軍既開始作激烈的抵抗,儘管我們已經有了一些進展。可是我們卻被陷在靜態戰爭之中,而敵人對於防禦卻具有良好的準備,同時我們也還缺乏必要的炮兵……從開始起,就有空中的戰爭與地面的作戰相配合,而我們也知道有相當部分的德國空軍是正在與我們對抗。
  所以我是已經履行了我事先所提出的諾言,在法國動員第一天後的14天,開始用我的主力發動攻勢。我可能做更多的事情。
  由此看來,事實上,波蘭是事先的確曾經獲得了法國人的保證。唯一的疑問就是當法國人聲明要過了整整14天的時間,才能開始發動攻勢時,波蘭的最高統帥部對此一點是否感到滿意。但無論如何,事實卻已經證明,這種諾言的含意卻絕對不等於對波蘭的迅速有效援助。
  因為華沙政府對於其同盟國所將要採取的行動,發生幻想,同時對於波蘭陸軍作長期抵抗的能力,也未免估計過高,所以波蘭的失敗遂成為一個必然的後果了。
  第三章 南面集團軍群的作戰
  當我們的部隊於1939年9 月1 日拂曉越過波蘭國界時,我們集團軍群總部中的人員自然還是位置在萊希「聖十字架」(Holy Cross)寺院之中。這是天主教會的一個訓練機構,位置在該城的郊外,因為它有許多的課室和宿舍,所以對於戰時的高級司令部而言,實在是一個理想的駐地。我們過的是一種斯巴達式的生活,所吃的東西與一般的士兵並無差別。不過我卻相信晚餐的菜單實在有改良之必要,因為天天吃軍用麵包和壓硬了的臘肉,對於我們年事較長的紳士們而言,未免是一種虐政。很僥倖,憎侶們常把他們的蔬菜提供我們食用。有時在夜間,集團軍群總司令和他的高級幕僚人員,也會與寺院中的方丈聊閒天,他把在世界上遙遠地區中,傳教士的自我犧牲故事講述給我們聽,其情節是相當的動人。這雖然只是短時間的鬆懈,但對於當前的熾熱問題,卻是一個很好的調劑。
  不過,9 月1 日卻使這種談話告一結束。從此之後,我們所有的時間都在忙於打仗了。事實上,我們那樣早就坐在辦公室中,是並無必要的。因為必須要經過好幾個小時。我們才能從所指揮的各集團軍中獲得任何重要的消息。凡是在一個較高級司令部中工作過的人員,都會有這種經驗——在這個階段中,所有的行動都已經開始了,我們就只能靜候它們的發展。
  在前線上的軍人都知道在攻擊尚未發動之前,神經是最為緊張的,排長們都在看著他們的表,等候預定的時間來到。可是自從攻擊發動之時起,在前線上的戰士們就完全在忙於應付其周圍的戰鬥,對於其他任何事情都不再關心,所以反而感覺到心安理得。對於一個司令部中的人員而言,則完全與此相反,越是高級的越是如此,攻擊的開始也就是等待時期的開始。在這個時期中,他們是焦急不安的。下級單位很不歡喜上級人員老是詢問戰況的進展情形,他們認為這是一種神經失常的現象。所以最好還是坐候佳音。有一點是值得說明的,一般的說法都是認為壞消息傳得較快,但是在軍事的領域中,這種說法卻是並不正確的。當戰況順利發展時,消息往往很快地傳送回來了。反言之,假使攻勢發生了頓挫,則前線上就會是一片沉寂,或者是因為交通被切斷了,或者是因為下級單位不願意立即向上級報告,希望等到情況好轉之後再來報告好消息。
  所以必須等到第一批報告送來了之後,不管是好還是壞,高級司令部中才能解除緊張的心理狀態。在它們尚未報來之前,我們也就只能坐候。我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部隊( 不過他們的訓練卻實在是太速成了) ,能夠不負我們的期待麼?尤其是,大型裝甲部隊,其組織與使用多少是代表一種全新的觀念,能夠不使它們的創立者,古德裡安將軍(Gen. Guderian) ,和我們自己失望麼?德國的各級司令部,尤其是我們自己的集團軍群總部,能夠控制著這種戰役開始時的情況麼?能否在維斯瓦河以西,即將敵軍全部殲滅,獲得一個完全的勝利,並取消任何兩面作戰的危險麼?在這個緊張不安的階段中,這些問題一直都在我們心中盤旋著。
  開始的情況
  德國陸軍總部所擬定的計劃,是要想從東普魯士和西裡西亞,對於波蘭陸軍作大規模的迂迴運動。當北面集團軍群把波軍逐出了走廊地帶,並使東普魯士與波米拉尼亞之間建立了一個聯繫之後,即應直趨維斯瓦河的後面,以求從後方攻擊位置在大河灣中的敵軍主力。
  南面集團軍群所應擔負的任務,就是應該盡量在維斯瓦河的前方與敵軍交戰,以阻止他們退到維斯瓦河和桑河後方去的企圖。這就是說第10集團軍的坦克部隊( 步兵應盡量緊跟在後面前進) 應協力衝過可能在國界附近集結的敵方部隊,於是裝甲兵力可能趕在敵人的前面,達到從鄧布林(Demblin) 起到華沙為止的各個維斯瓦河的渡口。同時也應假定,通過格裡西亞前進的第14集團軍,也能用最大的速度達到和渡過桑河。假使敵軍的意圖是想要在桑河與維斯瓦河作決定性抵抗時,則這個集團軍即可以立即從南面掃蕩河的防線,並與從北面前進的北面集團軍群的東翼兵力,在敵後深處會師。下述的事實也注定了可以使第14集團軍獲得相當的幫助。因為它的右翼向東而伸入到斯洛伐克的境內。所以對於集中在克拉科夫地區中敵軍縱深側面,構成了一個立即性的威脅,這樣也使他們對於格裡西亞不可能作任何有效的長期防禦。
  南面集團軍群在波蘭境內的作戰,就是以這種行動路線為基礎的。它的目的是要在維斯瓦河的前面,擊毀敵軍的主力。而同時又要設法阻止他實現退到桑河、維斯瓦河後方再接受決戰的企圖。
  若是對這次作戰作逐日性的記載,那固然是有用處的,但對於這種「閃擊」性的戰役,卻毫無疑問是太瑣碎了,所以我只準備對於其必要的階段作概括性的敘述。這些階段有時是順著時間次序的,有時則是同時的。它們可以簡述如下:
  ( 一) 第14集團軍在格裡西亞境內所作的激烈國界戰鬥,並追擊殘敵到利沃夫(Lwow)和桑河之上。
  ( 二) 第10集團軍向維斯瓦河的突破,與拉多姆包圍圈之戰。
  ( 三) 由南面集團軍群總部所直接指揮的布楚拉(Bzura) 之戰,第10和第8 兩個集團軍擊毀了敵方強大的兵力。
  ( 四) 華沙的攻擊與最後的戰鬥。此時俄軍正在向東波蘭前進。它已於1939年9月17 日,越過了波蘭的國界。
  第14集團軍通過格裡西亞的進攻
  第14集團軍的第一個目標即為包圍假想集中在克拉科夫地區中的強大敵軍。這個集團軍的原始部署是從西裡西亞,通過摩拉弗斯卡奧斯塔伐(Moravsba Ostrava),以達卡爾配提亞山脈,即足以暗示出來這種包圍的意圖。
  第8 軍,軍長為布希將軍(Gen. Busch),下轄第8 和第28兩個步兵師,和第5 裝甲師。奉命突破在上西裡西亞東部的堅強波蘭國境要塞,然後沿著維斯瓦河的北岸,向克拉科夫前進。第17軍,軍長為金尼茲將軍(Gen. Kienitz),下轄第7 與第44步兵師,從摩拉維亞,沿著維斯瓦河向克拉科夫進攻。另有兩個軍則被派對於假定在克拉科夫附近的敵軍,執行直接包圍的任務。
  第22裝甲軍,軍長為克萊斯特將軍(Gen. V. Kleist),下轄第2 裝甲師和第2 輕型師,應從西部卡爾配提亞山脈中的阿拉發河谷地中衝出,從南面向克拉科夫進攻。第18山地軍,軍長為貝爾將軍(Gen. Beyer),下轄第2 與第3 兩個山地師,預定從高塔拉(High Tatra)以東的普拉德(Poprad)河谷中突出,以通過新沙茲(Nowy Sacz) 進向波赫尼亞(Bochnia) 為目標,該地在塔爾羅(Tarnow)以西,並從後面攻擊在克拉科夫的敵軍。
  在更向東面去的地方,斯洛伐克的部隊以後也奉命通過杜克拉(Dukla) 隘路進攻,這是在第一次大戰中曾經聞名一時的地點。以後,又有一個山地師( 勇敢善戰的巴伐裡亞部隊) 和兩個預備師也奉命加入這個側翼包圍戰中。
  第14集團軍的序戰是相當的艱苦,尤其以第八軍對於波蘭國境要塞的攻擊為然。但從作戰的觀點來看,從卡爾配提亞方面所作的迂迴運動實早已決定了這個邊界地區的命運。很明顯,原先所假定的在克拉科夫周圍圍殲敵軍的計劃,並未能加理想的那樣兌現,因為敵人已經認清了其處境的危險,所以自動撤出了格裡西亞的西部。不過其兵力的大部分在這些初期的戰鬥中,都已經被擊碎,接著即為追擊,第22裝甲軍也終於追上了它的獵物。該集團軍的右翼,山地軍與第17軍,攻佔了利沃夫和普裡齊門斯爾要塞。其左翼,包括著裝甲軍,第8 軍,與集團軍群配屬給該集團軍的第7 軍,於是也就能在桑河與維斯瓦河交流點的南面,渡過了桑河。雖然在以後的戰鬥中,波軍仍能英勇作戰,而且有一部分戰況也很激烈,但是他們卻還是被掃蕩乾淨,有一部分敵軍是從華沙或北面集團軍群正面移轉過來的。在這個時候,我們也就已經與北面集團軍群的左翼取得了接觸。
  到了9 月15日,利沃夫與普裡齊斯爾都已攻陷,追擊實際上已經結束,不過為了肅清在這個地區中和桑河以東的波軍殘部,卻還需要繼續作進一步的戰鬥。
  第10集團軍的突破與拉多姆包圍戰
  第14集團軍的作戰目標,除了殲滅在格裡西亞西部的敵軍以外,即為追擊並捉捕撤退中的敵軍,使他們無法在維斯瓦河後面的地區中,再建立新的防線。其他兩個從西裡西亞進攻的集團軍則以迫使敵人在維斯瓦河的前方,接受決定性會戰為目標。一直衝到維斯瓦河的主要任務是由較強的第10集團軍來擔負,它也具有較強大的裝甲兵力。較弱的第8 集團軍則負責掩護這個作戰的北面側面,以對抗假定位置在卡裡茲、羅茲地區和波茲南省區中的敵軍。
  第10集團軍從上西裡西亞進攻,其左翼在克魯茲堡(Kreuzburg) 附近,共為5 個軍,由右到左,為:( 一) 第15摩托化軍,軍長霍斯將軍(Gen. Hoth) ,下轄第2和第3輕型師;( 二) 第4 軍,軍長希維德勒將軍(Gen. V. Schwedler) ,下轄第4和第46 步兵師;( 三) 第16裝甲軍,軍長霍普勒爾將軍(Gen. Hoepner),下轄第1和第4兩個裝甲師,第14和第31兩個步兵師;( 四) 第11軍,軍長李布將軍(Gen. Leeb) ,下轄第18和第19兩個步兵師。( 五) 跟在後面的還有第14摩托化軍,軍長魏特夏將軍(Gen. V. Wietersheim) ,下轄第13和第20摩托化師和第1 輕型師。
  在該集團軍的後面還有充當集團軍群總預備隊的第7 軍。軍長為舒貝特將軍(Gen. Schobert) ,下轄第27和第68兩個步兵師。另有第62步兵師。
  第8 集團軍由兩個軍所組成:第13軍,軍長魏赫斯將軍(Gen. V. Weichs),下轄第10和第17兩個步兵師和摩托化的黨衛軍單位。第10軍,軍長烏力克斯將軍(Gen. Ulex) ,下轄第24與第30兩個步兵師。它們以縱深的梯次隊形,向羅茲方向前進。跟在該集團軍後面的有集團軍群的總預備隊兩個師,第213 師與第221 師。
  當德軍在1939年9 月1 日拂曉時,一越過了國界之後,馬上就展開了激烈的戰鬥,敵軍也漸被擊退。在以後幾天之內,我們所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敵人是否仍然想在維斯瓦河的前方,尋求決定性的會戰呢?抑或是在目前的戰鬥中,只以爭取時間為目的以便把他的兵力撤到該河的後方去呢?無論如何,在最初階段中,是有跡象表示出來強大的敵軍集中在基爾斯附近的李沙哥拉(Lysa Gora) 山地中,在拉多姆,以及在羅茲的周圍地區中。
  在這最初幾個星期中,決定戰鬥勝負者可能為兩個因素,這也是在這個戰役中第一次出現的。
  其一為坦克部隊對於敵軍正面的突破,它們一直透入到敵軍的後方深處,而我方的步兵師則被迫緊跟著強速推進。
  另一個因素為敵方的空軍幾乎已經被殲滅,而他們的通信運輸網也被我方空軍的有效攻擊所切斷。因為這些原因,波蘭人遂始終對於作戰不曾有任何集中的控制。
  根據敵方的情況,集團軍群總部認為必須給予第10集團軍以兩個目標。在右面的兵力,包括著第15摩托化軍與第4 軍,後面還跟著第7 軍( 以後它才改配屬與第14集團軍) ,應負責擊敗仍然集結在拉多姆附近的敵軍。左面的另一支兵力,由第16裝甲軍,第14摩托化軍,第11軍所組成,當第8 集團軍從西面進攻時,應負責切斷敵方從羅茲地區到華沙之間的退路。
  在執行這些命令時,第10集團軍就在李沙哥拉森林山地中,擊潰了拉多姆地區的敵軍,而第15摩托化軍再趕往阿巴托(Opatow)和鄧布林(Dembin),佔領在維斯瓦河的渡口,同時左翼軍中的第14摩托化軍也從北面切斷敵軍向華沙的退路。到了9 月9 日,這次戰爭中的第一個「口袋」(Pocket)內,已經裝滿了敵方的一個集團軍。因為敵軍奮力突圍,所以基爾斯- 拉多姆地區的戰鬥,一直到9 月12日才停止,但是他們的命運卻早已決定了。到了戰鬥結束時,我們共俘虜了6 萬人和火炮130 門,敵軍共損失了7 個師。即使他們能夠退過維斯瓦河,對於大局也還是無補的,因為在拉多姆會戰發生之日,第14集團軍方面早已有一個山地師達到了利沃夫的城門外,而這個集團軍的左翼,也已經渡過了桑河下游,可以掃擊維斯瓦河的一切防禦部署。
  此時,第10集團軍左翼集團中的第16裝甲軍,已經一直衝到了華沙以南的哥拉卡華里亞(Gora Kalwaria) ,那也是維斯瓦河的一個渡口。其中有一個裝甲師並已透入華沙城的西南郊。這些兵力還太微弱不足以攻佔像華沙這樣的堅城,所以那個裝甲師又還是被迫撤回。不過無論如何,波蘭首都的西面進路是已經被封鎖了。
  布楚拉河會戰
  當在拉多姆地區中的戰鬥還正在進行之際,不過勝利的徵候卻早已明顯在望了,可是由於敵方主動行動的結果,遂又使我們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本集團軍群的北面側翼上面。
  在這個戰役的頭九天當中,一切的發展都是非常的順利,好像完全能夠依照計劃進行,所以遂使人相信現在不會再有什麼障礙發生,而預定的作戰進度表也不會有任何真正的改變。
  儘管如此,我卻仍然有一種空泛的感覺,認為在集團軍群的北面側翼上,是正在醞釀著一些新的變化。無論如何,我們知道敵方在波茲南省區中是已經集結了強大的兵力,但卻仍未使用。因此,我在9 月8 日和9 日,曾經一再指示第8 集團軍的參謀長,要他特別注意在其北面上的搜索。我們自己與陸軍總部之間,也在討論這些波茲南兵力的位置問題,結果於9 月9 日,陸軍總部有一個電報來告訴我們說,敵人已經搜集了一切的運輸工具,開始轉進,所以第8 集團軍的縱深側面已經不再會感受威脅了。雖然如此,我們估計在維斯瓦河以南,夾在羅茲與華沙之間,卻還是有大約10個師的敵軍兵力存在著。
  上文中已經說過,集團軍群的意圖是,用第10集團軍封鎖假定集結在羅茲附近的敵軍( 約5-6 個師) 退向華沙的退路,而第8 集團軍則應從西面攻擊這支兵力。第8 集團軍的原有任務——即對於整個集團軍群的作戰在北面提供縱深的梯次性保護——自然還是繼續不變的。
  雖然如此,第8 集團軍司令部卻似乎比較重視前述的任務,而忽視了北面的發展,因為在9 月10日清晨,它報告著說其所屬第30師,已從北面受到了奇襲,敵軍的兵力相當的強大。這個情況有益趨於嚴重的模樣,該集團軍為了企圖穩定戰局,曾經一再發動反擊,但卻都失敗了。不過該集團軍卻仍然企圖阻止敵軍的進犯——敵軍兵力毫無疑問是頗為強大,可能為由波茲南省區中撤退出來的主力所構成——因此它把它的兩個軍的正面都旋轉了過來,面對著北方構成了一道防線。同時它又向集團軍群總部求援,要求迅速派一個裝甲軍增援,以阻止任何向南竄擾的敵人,突破達到羅茲城,該城已於9 月9 日毫無抵抗地被德軍佔領。
  可是,集團軍群總部的看法卻並不相同。即使是有一個局部性的危機發生,而且可能是一個嚴重性的危機,但對於整個作戰卻不一定會發生何種影響。但相反,它實際上卻使我們有了一個贏得巨大勝利的機會。因為現在既然有強大的敵軍在維斯瓦河以西投入戰鬥,所以我方若採取正確的行動,即可以將其完全毀滅。
  所以集團軍群總部並不忙於直接增援第8 集團軍,而開始準備一個包圍敵軍的大計劃。作為是集團軍群總預備隊的那兩個師,仍然繼續向東進,對於正在從北面攻擊第8 集團軍的敵軍,恰好可以威脅其西面側翼。因為在拉多姆附近的戰鬥現在已經將要結束,所以另有一個輕型師也被調往擔負同樣的任務。集團軍群總部的最大願望就是想要迫使敵軍反正面接受會戰。所以它就命令現在已經達到了華沙南面的第16裝甲軍,與後續的第10軍,都回轉頭來從東面援助第8 集團軍的戰鬥。第八集團軍的任務就是要盡量擋著敵軍,等到敵軍腹背受敵時,才再轉移攻勢。
  此時,倫德斯特上將與我自己曾經訪問第8 集團軍的司令部( 有一次希特勒也曾在場) ,根據我們所獲得的印象,集團軍群總部決定直接指揮這一次作戰。第10集團軍的兩個軍從南面和東面進攻,由賴希勞上將親自指揮,第8 八集團軍司令部則指揮它自己的兩個軍向北進攻,和從西面包圍敵軍的兵力。最後,根據本集團軍群的要求,北面集團軍群也派了第3 軍,從北面渡過了維斯瓦河,攻擊敵軍的後方,造成了合圍之勢。在會戰過程中,又發現大批敵軍企圖沿著維斯瓦河逃向莫德林要塞,於是集團軍群總部甚至於又從拉多姆地區中,抽出了第15摩托化軍,去封鎖這一條最後的逃走路線。
  敵人首先想向南突破,接著又向東南,最後才轉向東面,經過了激烈的戰鬥之後,他們的抵抗終於在9 月18日完全崩潰。到了9 月20日,第10集團軍報告已經捕獲了俘虜9 萬人,炮320 門,飛機130 架和坦克40輛,第8 集團軍報告已經俘獲了9萬人,裝備數量尚待計算。敵軍損失了9個步兵師,3 個騎兵旅,和另外10個師的一部分兵力,事實上,這樣多的單位是遠超過了我們假想之外。
  在波蘭戰役中,布楚拉河會戰要算是一個最大的自成單位的行動,雖然也許不算是決定性的,但卻要算是這個戰役中的最高頂點。
  從作戰的觀點來看,所謂具有決定性者是一個更大的包圍行動,北面集團軍群從北面,第14集團軍從南面,把整個的波蘭兵力一網打盡。至於這個大規模的反擊行動,其動機很難斷定。也許波蘭統帥部企圖在維斯瓦河灣中背水一戰,也許它只是想幫助在維斯瓦河以南的敵軍,打開一條退往華沙的路線。不過無論如何,它對於波蘭陸軍的命運是已經不再具有影響作用。
  儘管比起以後在俄國境內所打的大包圍戰,布楚拉河會戰只能算是小巫之於大巫。但就當時而言,卻算是最大的一次。並非事先有此項計劃,並且用強大的坦克部隊突破敵軍的正面;反之,那卻是因為敵人採取了行動,才使我們意外的獲得了這次巨大的機會。
  華沙的攻佔
  在布楚拉河會戰之後,接著為了阻止敵軍殘部從莫德林要塞中逃往華沙,在莫德林以南地區中又發生了一連串的戰鬥,而本集團軍群則奉命攻佔波蘭的首都。使我們最感到奇怪的,就是直到此時為止,英法兩國還是在坐視著其同盟國接受毀滅的命運。
  我們曾向陸軍總部報告,說在9 月25日以前,無法完成攻擊華沙城的準備,因為我們的主要目的是要調集全部的集團軍炮兵,包括第14集團軍的都在內。
  不過當俄國於9 月17日也開始採取行動,並決定以維斯瓦河為分界線之後,希特勒就希望趕緊佔領該城,並命令在9 月底以前必須將其攻陷。政治家希望將軍們贏得一個勝利,這當然不能算是不正常的,但是我卻認為指定時間是毫無疑問越出了正軌。
  儘管如此,集團軍群總部卻仍決定在攻擊中應使死傷減到最低限度。所以要攻擊該城的唯一理由,即為敵方已經用了一個整個的集團軍,來對該城採取防禦的部署,而波蘭的最高統帥也已經宣佈該城準備死守到底。
  集團軍群總部深知在這個環境中,對於該城是絕無奇襲的希望,反之,無論如何,它也決不想在華沙城內進行巷戰,因為這必然會使攻擊軍與平民人口都受到重大的損失。
  所以奉命攻佔該城的第8 集團軍,在攻擊方面只限於大致沿著圓環式的鐵路線,對該城構成一道嚴密而連續的封鎖線。於是再用炮擊和轟炸的聯合效力,來迫使該城投降,假使這個還不能產生效果,則水源和糧食的缺乏,也就還是可以達到最後的目標。我在這裡應該提醒大家一下,希特勒早就想命令空軍轟炸該城,但集團軍群總部卻堅表反對,所以迄未執行,我們的理由是認為在那個階段中,空襲對軍事行動並無任何直接的利益。不過,現在基於同樣的理由,轟炸卻又變得合理了。
  9 月25日,德軍開始向外圍要塞,據點,以及重要補給中心,發動炮擊。同時,為了達到預定的圍城線,局部性的攻擊也開始了。9 月26日,德國空軍向該城散發傳單,警告該城即將被轟炸,並要居民投降。因為波軍仍繼續作頑強的抵抗,所以在同一天下午開始了轟炸。
  9 月27日正午,當倫德斯特上將和我正在視察我的老18師時——它剛剛攻下了兩個堡壘——突然聽到了敵軍表示願意投降的消息。炮擊於是立即停止。
  次日,波蘭守軍司令與德軍第8 集團軍司令,布拉斯柯維茲將軍之間簽訂了降約。降約上規定對於平民人口及負傷敵軍,應立即予以救濟,並對於英勇敵軍已盡量維持其軍人的榮譽。軍官被准許保留其軍刀,士兵在完成了其必要的處理形式之後,即可以獲得自由。
  依照波蘭人的報告,在華沙投降的官兵共為12萬人。當降約簽字時,波蘭的主將說:「輪子總是會轉動的。」他的話總算是靈驗了,但是其祖國的命運卻又非他所能料及的。
  在桑河及維斯瓦河以東的最後戰鬥
  雖然在維斯瓦河前方的敵軍主力,已經在布楚拉河會戰和華沙淪陷中,都被殲滅殆盡了。但是在第14集團軍的地區中——格裡西亞東部和桑河下游的彼岸上——對於敵軍的殘部,仍然發生了許多次的戰鬥。其中有些也很激烈。同時,第10集團軍也派了一個軍在鄧布林,渡過了維斯瓦河,並進到了盧市林(Uublin)。在這個戰鬥中,我們突然接到統帥部的命令,把剛剛向第14集團軍投降的利沃夫城,交給俄軍接收,並把整個集團軍群的兵力都撤回到李賓特洛普在莫斯科所劃定的分界線的後方。這一條線從烏左克隘路(Uzok)起,到普裡齊門斯爾,然後再沿著桑河與維斯瓦河,直到華沙以北為止。所以對於南面集團軍群的單位而言,在那兩條河彼岸上所作的戰鬥,實際上都是浪費精力,而只是讓俄國人坐收其利而已!
  為了退過桑河起見,我們又必須擺脫對於一個敵軍集團的戰鬥,估計他們的兵力仍有2-3 個步兵師,和1-2 個騎兵旅。這些兵力現在顯出了極大的勇氣——儘管同時對於全面的情況是完全不瞭解——他們拚命的攻擊,以阻止我方第7 和第8 兩個軍達到該河。在這裡又是純粹因為德俄兩國政府之間的政治談判拖延未決之故,所以還仍然繼續的發生著激烈的戰鬥。
  下述的事實可以當作一個最好的證明,10月1 日,對於分界線又作了一次新的調整。這一次我們又奉命重占盧布林省。所以第14摩托化軍又再度越過維斯瓦河,接受敵軍最後殘部的投降,後者正在面對著前進的俄軍,作英勇的抵抗。
  波蘭戰役終於結束了。在這個過程中,南面集團軍群一共俘獲人員523,236 名,野炮1,401 門,機槍7,600 挺,飛機274 架,戰鬥車輛96輛,和其他無數的各種裝備。毫無疑問,敵人的傷亡相當慘重,因為他們作戰時是非常的英勇,而且即令在最無希望的情況中,也還是決心苦戰到底。
  我們本集團軍群的損失統計如下:
  軍官:死505 人,傷759 人,失蹤42人。
  士兵:死6,049 人,傷19,719人,失蹤4,022 人。
  10月5 日,希特勒在華沙舉行了一次勝利大閱兵,所有在該城附近的各師都參加了這次盛典。很不幸,在結束時卻有一段不愉快的插曲,它也適足以明白的表現出來,其對於陸軍將領的態度。
  原定的安排是在希特勒飛返德國之前,應與部隊的指揮官們會晤一次,為了這個目的曾經在一個飛機庫中,安排了一張桌子,並由一個野戰廚房提供食品。當希特勒走進來時,看到了桌面上鋪著的白檯布和陳列的秋花,他馬上轉身就走,跑到外面去與部隊坐在一起進餐。吃了幾口湯,並且與周圍的士兵閒談了幾句之後,就直接走上了升火待發的飛機。這是一種故意的做作,表示他具有「群眾」化的風度。但是我卻很懷疑他這種行為,是否會真正的贏得那些軍人們的讚許。我敢斷言,當他們已經贏得了勝利之後,國家元首若是為了尊重全體部隊起見,實在應該接見他們的指揮官。若果如此,則他們對於這種姿態是一定會大表欣賞的。他對於後者的待遇,簡直可以算是一種侮辱。
  不久以後,波蘭戰役就被人形容為「閃擊戰」(Blitzkrieg)。誠然,若就其執行速度與結果而論,那的確要算是一個空前的傑作。直到以後,德軍在西線上發動了攻勢之後,才有了第二次更大規模的相似例證。
  不過為了要作公正的評價起見,則我們就必須先記著在前一章中,對於波蘭方面的分析。
  事實上,德國人是不僅具有優勢,而且在開戰時也有了許多比較有利的條件,只要更能符合下述的兩個假定,則他們贏得這個戰役應該是毫無疑問的。
  第一為德國人為了在東線上保持必要的優勢起見,在西線方面就必須要準備作相當高度的冒險。
  第二為西方國家無論如何都不會利用這個機會,對於波蘭人作適當的援助。
  那是不會有任何疑問的,假使西方國家能夠盡可能提早在西線方面發動攻勢,則戰局的結果將會大不相同。不過這當然又還附帶著有另外一個假定,即波蘭的統帥部能夠具有較大的現實感。換言之,它在開戰時,不分散其所有的一切資源,企圖守住它所不能守住的東西,反之卻能集中其力量於要點之上,並為了爭取必要的時間,而有系統地戰鬥,這樣就可以使德國人真正的面臨著一個兩面戰爭的矛盾難題。波蘭部隊是很夠英勇,能夠堅持到底,這樣也許就能苦撐下去,直到盟軍達到了萊茵河時為止。於是也就可以迫使德國統帥部要認真考慮在波蘭方面叫停的問題了。
  誠如施裡芬伯爵(Count Schlieffen)所說過的,較弱的一方面對於對方的勝利,作了其自己的貢獻。這一次的情形就是如此的。但就另一方面來說,除了因為我們敢於冒險,所以能獲得數量優勢和作戰性的利益以外,又必須承認我們在波蘭成功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完全者,還是因為德國的戰鬥部隊有了較好的領導和素質。
  我們成功的速度中有一個主要因素,即為對於大型自足的坦克部隊,作了一種非正統性的使用,而更用一個遠較優勢的空軍來擔負支援。但是真正具有決定性的因素,除了德國軍人的勇敢與負責以外,還是德軍全體上下所具有的「精神」。誠然,德國重新武裝的物質成就,大部分是應該歸功於希特勒個人的努力,可是專憑數量優勢卻還是不一定能夠保證獲得如此迅速和完全的勝利。
  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們的那個小型「國防軍」(Reichswehr),雖然當時曾經為許多人所看不起,卻能夠從1918年的失敗中,使德軍的訓練和領導的偉大傳統得以復活。現有的「新國防軍」(Wehrmacht) ,要算是舊國防軍的兒子,它的成就為發現了一種方法使戰爭不再退化為靜態的戰爭。在新的工具幫助之下,德軍在機動作戰中重新獲得了真正的領導藝術。個別的領導力發展到了一時無兩的程度,這也正是我們成功的真正秘密。德國的新國防軍已經光榮地通過第一次考驗。直到此時為止,陸軍的總參謀部可以完全不受外來的干涉,自由地採取行動。軍事指揮官保有完全的指揮權。部隊所打的是一個純粹軍事性的戰鬥,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在戰鬥中還可能保持著古代騎士的俠義風度。
  10月15日,陸軍總部中作戰部門的胡辛格上校(Col. Heusiger) 來看我們,帶來一個好消息,說在這個月底,我們集團軍群總部也就移住西線了。我們現有的地位將用第8 集團軍接替。不久以後,我自己也奉命於10月21日,到設在左森(Zossen)的陸軍總部中去接受新的作戰命令。
  我於18日離開羅茲城,中途還去看了一看我自己的家庭和我的妻舅,他正負了重傷在布裡斯勞的醫院中休養。
  於是就等著面臨一個新任務。
  第四章 陸軍總部的失勢
  很快樂地逃避了在波蘭擔負佔領軍的任務,那是毫無樂趣的。我們這個總部於1939年10月24日,達到了西線,開始接管新成立的A 集團軍群。我們所指揮的為第12和第16兩個集團軍,其前線各師沿著比利時南部和盧森堡的邊界,展開佔領陣地,其後方部隊則一直向後進展,到了萊茵河的右岸。集團軍群總部決定設在科布侖茲(Coblenz) 。
  我們遷入了萊茵河畔的李森·弗爾斯吞霍夫(Riesen Furstenhof) 旅社,當我在青年時期在附近的恩格爾斯(Engers)鎮上當軍校學員的時候,總是認為這是一個最優美的建築物。但是在今天,由於受了戰時的限制,這個著名的建築物不免黯然失色了。我們的辦公室就設在一所古老的建築物中,到戰爭發生時為止,那裡都一直是被用作科布侖茲師的師部。這些過去很美觀的房間現在都顯得空洞而陰沉。距離房屋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古樹所構成的方陣,中間立著一塊頗饒趣味的古碑。上面是充滿了誇大語氣的碑文,那是1812年由法國駐科布侖茲的司令官所樹立的,用來紀念拿破侖大軍團在征俄的行軍中,渡過萊茵河的地點。在原有碑文之下,又另有一段碑文,其大意即為「立此存照」,那是1814年,一位充任科布侖茲駐軍司令的俄國將軍所刻的。
  可惜希特勒不曾看見這個紀念碑!
  在我的提議之下,我們司令部中的作戰部門又增加了一位老總參謀部軍官。在那個時候,他還是垂斯考中校(Lt-Col. V. Tresckow) ,他在1944年7 月間,因為是一個參加謀刺希特勒陰謀的主要人物而被害了。在平時的陸軍總參謀部中,垂斯考在第一處( 作戰) 中服務,是我的老部下。他是一個最有才能的軍官,也是一個熱烈的愛國者。他的頭腦敏銳,風度優美,有儒士的作風,他的太太也是系出名門,為前軍政部長和總參謀長,法爾根漢(V. Falherhayn) 的女兒。在那個時代的柏林軍事界中,再沒有比垂斯考夫婦更受人歡迎的。
  垂斯考與我個人之間,具有親密的友誼,這是當我們在總參謀部同事時,就已經發展成功了的。在科布侖茲同事時,他也給予我以極有價值的協助,為了使我們集團軍群的攻勢計劃能夠被採用,我們也曾一同努力奮鬥。以後當我出任裝甲軍的軍長和集團軍司令時,我都曾經一再要求調垂斯考為我的參謀長。可是我的要求卻都被上級拒絕了,其理由也很特別,那就是說我不需要這樣一個聰明的人。可是到了1943年春天裡,最後上級卻準備推薦他出任我的集團軍群參謀長時,可是那時我卻又無法接受,因為我的作戰處長,布西將軍(Gen. Busse),也是同一年資,並且在我們一同經過的許多戰鬥中,更已經充分的表現出了他的能力,所以我不能捨此就彼。我為什麼要在這裡重述這一段故事的理由,是因為有一些與垂斯考接近的人,曾經散佈流言著說,我之所以拒絕接受垂斯考的原因,是因為他不是一個可靠的納粹黨人。任何知道我的人都一定能夠認清,我從來不曾根據這個標準來選擇我的幕僚。
  假使在科布侖茲的時候,是一個「沉悶的冬天」,那麼若能讓我們一心準備在明年春天發動攻勢,則未嘗不可以心安理得。可是不幸得很,希特勒卻想在同一個秋季中發動攻勢,當這個被證明是不可能的以後,就又想至少能夠在冬季中發動攻勢。當他所寵信的空軍氣象專家預測有一段良好天氣的時候,他就立即發出用代字的密令,要部隊開始進入其最後集結地區。可是每一次,氣象專家的預測卻總是失敗了,不是大雨滂沱,使地面變成了爛泥潭,就是嚴霜大雪,使坦克與飛機無法使用。其結果是一再收回成命。這種反覆無常的辦法,對於指揮官和部隊都是同樣頭痛。在這個階段中,希特勒對於凡是不合於他自己願望的陸軍報告,都充分的表示不信任。當本集團軍群總部一再報告著說,連續的大雨已經使攻勢的部署暫時無可能性時,他就派了他的侍衛長,希孟德(Schmundt),親自來視察地面上的情況。用垂斯考來應付他可以說是最合理想。他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拖著他過去同一個團隊中的老朋友,在那寸步難移的道路上走著,有時更穿過泥濘的耕地、沼澤的牧場和溜滑的山坡,所以等到夜間他們回到總司令部時,希孟德是已經完全累垮了。自從那一次以後,希特勒就再也不用這種方法來考驗我們天氣報告的真實性了。
  這種荒謬的朝令夕改,是徒然的浪費精力,照理說,最傷腦筋的應該就是我們的集團軍群總司令,倫德斯特上將。他這個人也是很缺乏耐性的。在這個時候,許多的文件簡直是像洪水一樣的衝入了我們的司令部。幸虧德國陸軍中有一條非常合理的不成文法律,那就是指揮官應該不親細務,所以倫德斯特可以不受到煩擾,每天上午還能夠在萊茵河岸上作一個長時間的散步。因為我也得有一點運動,所以常常去迎接他。即使在這種寒冷的冬天,萊茵河中的水都早已結冰了,倫德斯特都還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雨衣。當我向他抗議著說,他可能會受寒時,他卻只告訴我說在他一生當中,他都從來沒有穿過大衣,而在他這樣的年紀,也就決心不想再去買一件了!他的確是如此的,這位老紳士始終還維持著他在軍校學員時所養成的斯巴達精神。倫德斯特還有另外一個習慣,也使我回憶到自己在軍校學員時代中的生活。當他回到辦公室中,等候部下的口頭報告時( 我自己與其他的幕僚人員,每天都要向他作如此的報告) ,他總是用一本偵探小說來消磨他的時間。也像許多其他的名人一樣,很喜歡用這一類的小說來消遣,但是他覺得看這種低級趣味的東西是很難為情,所以總是把小說放在抽屜中看,一見有人進來就迅速把抽屜關上。這正是我們在軍校學員時代所用的老辦法,當我們自修時就經常用這種方式來偷看小說,和對付教官!
  不過希特勒這種朝令夕改的麻煩,在這個冬季中,給予我們的頭痛還只是一個不太重要的因素。使我們真正的感到不安者,卻另外有兩種更重要的原因。
  第一點是由一種發展所引起的,我無以名之,只好總稱之為陸軍總部的失勢。這種發展使我個人真感到難堪。一直到1937-1938 年之間的冬季為止,我都是陸軍總參謀部中的首席參謀次長,也是弗裡特希與貝克的主要助手。我們一直都在為陸軍總部的地位而奮鬥,希望能在整個戰爭政策中,佔有相當的地位。
  第二點,在這一整個的冬天裡,本集團軍群總司令部,都在努力使當局能夠採取我們所擬定的一種作戰計劃,但卻始終尚未能獲致成功。照我們看來,只有那個計劃,才能保證在西戰場上獲得一個決定性的勝利。一直到陸軍總部對於我們的要求感到厭煩,才解除了我的集團軍群參謀長職務之後,希特勒才親自出面干涉,於是這個計劃終於變成了攻勢的基礎。
  這兩個事實——陸軍總部的失勢與作戰計劃的鬥爭——遂大體構成了西線戰役的背景,本書所要記載的也以此為主。至於這次戰役的經過已經有了許多的記載,所以已經沒有詳述之必要。我所要說的只是我個人以一個軍長的地位所看到的那一部分而已。
  雖然如此,在「沉悶的冬天」之後,還是有一個「光輝的夏天」。
  第五章 作戰計劃的爭論
  一直到戰後,那個代替了1939年10月19日和29日所頒發的陸軍總部原定「黃色作戰計劃」,而變成我們在西線攻勢基礎的計劃背景,才開始為大家所普遍知道——這個計劃使我們一舉而擊敗了英法盟軍和比荷兩國的兵力,並獲得了迅速而具有決定性的勝利。第一個把這個「新」計劃公開發表出來的人可能為利德爾- 哈特,他根據倫德斯特元帥和布魯門提特將軍( 當時我們的作戰處長) 的談話記錄,而把這個計劃定名為「曼施坦因計劃」。
  因為我可能已經被大家公認為是這件事的主動者,所以我現在似乎應該自己作這樣一個企圖,根據我自己的記錄,來說明這個計劃是如何形成的經過——尤其是自從這個計劃既然已經獲得這樣的重要性,所以更是值得作如此的嘗試。無論如何,在這個計劃後面的觀念是出自我的頭腦中,它正好像我所起草的一切致陸軍總部的備忘錄一樣,其目的都是希望使這次作戰的計劃,能夠照我們的理想路線進行,在西線方面獲得決定性的勝利。最後也還是我個人獲得了一個機會,親自把這個觀念向希特勒提出,因為我們集團軍群總部一直都無法使陸軍總部批准這個計劃——當時,我已經被免去了集團軍群參謀長的職務。僅僅當我親自謁見了希特勒後幾天之內,陸軍總部才根據我們的建議發佈了一個新的作戰命令。
  同時我必須強調聲明我的總司令,倫德斯特上將,和我的同事,布魯門提特及垂斯考,也都始終同意於我的意見,尤其是倫德斯特更親自簽名支持我的建議。若無他的批准,我們也就不可能一再向陸軍總部提出備忘錄,企圖改變他們的原定計劃。
  戰史學家或研究軍事史的軍官,對於一個有關作戰計劃的全部爭論,也許是有值得詳細分析之必要。不過為這本書的目標起見,我卻只能首先簡述陸軍總部的計劃,並且解釋我為什麼不能不認為其戰略觀念( 或者說得更精確一點,應該說是希特勒的戰略觀念) 是具有缺點的理由。其次,與陸軍總部的計劃成一個對比,我又把集團軍群總部用來當作其戰略考慮基礎的某些必要理論列舉出來。最後,我就再簡單的說明,如何經過長久的挫折之後,原定的作戰計劃終於還是修改了,毫無疑問是出於希特勒的指示,才變得與我們集團軍群總部中的觀念相符合了。
  陸軍總部(或希特勒)的計劃
  假使有人要求我根據陸軍總部所頒發的作戰命令,說明該總部( 和希特勒) 計劃在西線上所要採取的基本戰略,那麼我就可以簡單的答覆如下:
  遵照希特勒10月9 日的訓令,陸軍總部主張派一支強大的右翼兵力,經過荷蘭進入比利時北部,擊敗預計在那裡可以遭遇到的英法盟軍,並連同荷比兩國的兵力在內。換言之,主要就是想用右翼方面的強力突擊以尋求決定。這一個突擊由N 集團軍支隊( 所謂「集團軍支隊」,德文為「Armee-Abteilung 」英文譯為「Army detachment」,為一種小型的集團軍,下轄兩三個軍) 和B 集團軍群( 總司令為波克上將) 所組成。這支兵力集結在上萊茵河和艾弗爾(Eifel) 北部等地區中。B 集團軍群一共指揮著三個集團軍。這個北翼一共包括著三十個步兵師和機械化部隊的大部分( 九個裝甲師和四個摩托化步兵師) 。因為德軍用在西線上的總兵力不過102 個師,所以約佔了我們全部實力之一半。
  N 集團軍支隊的任務為消滅荷蘭的抵抗,B 集團軍群的三個集團軍則應通過比利時北部進攻從列日(Liege) 的南北兩側經過。強大的坦克兵力應在這裡企圖衝散敵軍,並扮演著決定性的角色。
  10月29日這個第一次作戰計劃被修正了,在最初階段中,把荷蘭完全撇開。這也許是由於陸軍總部的建議。
  於是B 集團軍群應分別繞過列日的兩側進攻,由兩個集團軍( 第4 和第6)領先,另外兩個集團軍( 第18和第2)則隨後。不過以後又還是把荷蘭包括在作戰的範圍之內,並由第18集團軍負責消滅這一方面敵軍。
  當B 集團軍群擔負決定性突擊時,A 集團軍群則負責掩護其南面的側面。後者包括著兩個集團軍( 第12和第16) ,共有22個步兵師,但其中卻完全沒有任何機械化部隊。這個集團軍群在艾弗爾南部和亨斯魯克(Hunsruck)集結了之後,即通過比利時南部和盧森堡前進。第12集團軍在B 集團軍群的左側面,作成梯次防禦的部署,以掩護B 集團軍群的繼續前進,使其不至於受到敵軍的阻擾。
  第16集團軍在越過了盧森堡之後,就應向南旋轉,以求保護全部作戰的縱深側面。它應緊沿著馬奇諾防線在薩爾(Saar)河與色當(Sedan) 以東的繆斯(Meuse) 河之間那一段向西的延長線的北面,建立防禦陣地。
  C 集團軍群共留下了兩個集團軍和18個步兵師,以防守從盧森堡的邊界起到瑞士的一段齊格菲防線。另有17個步兵師和兩個機械化師當作總預備隊。
  10月19日陸軍總部的作戰命令中的第一節,其標題為「一般意圖」,對於這次作戰的目標曾經加以確定如次( 這又是10月9 日最高統帥部所頒發的訓令為基礎) :
  盡可能擊敗法軍和其同盟軍的最大量單位,並同時在荷蘭、比利時和法國北部,盡量佔領廣大的地面,當作對於英國作成功的空軍及海軍作戰的基礎,並對於魯爾地區提供一個寬廣的保護地帶。
  作戰命令的第二節指出這兩個集團軍群攻擊時的第一目標,這個行動也應由陸軍總司令勃勞希契親自加以協調。這個目標應為:
  消滅荷蘭的兵力,在邊境要塞的附近盡量擊敗比利時陸軍,並迅速集中強大的機械化兵力,為強大右翼兵力的攻擊和比利時海岸線的迅速佔領建立一個基礎
  在10月29日所頒發的修正作戰命令中,陸軍總部又把其「一般意圖」改寫如下,以使B 集團軍群的目標更有了相當的擴大。其內容為:
  在法國北部和比利時,盡可能擊毀法軍的最大量單位,以求為對於英法兩國的陸上和空中的戰爭,創立有利的條件。
  在「戰鬥序列與任務」這一節中,陸軍總部又把該集團軍群的目標規定如下:
  擊毀索穆(Somme) 河北岸的盟軍,並一直衝到海峽海岸上為止。
  A 集團軍群的掩護任務,雖然仍繼續以防禦為主,但卻也被擴大了。其右翼集團軍( 第12集團軍) 現在規定應該在弗美(Fumay) 以南渡過馬斯河,並透過法國邊界要塞地區,向拉昂(Laon)的方向前進。
  這兩次作戰命令的作戰意圖似乎可以簡述如次:即用強大的右翼兵力,從正面擊破預計在比利時境所將要遭遇到的英法盟軍,而較弱的左翼兵力則掩護其側面。地理目標則為海峽海岸。至於第一下打擊之後應如何行動,作戰命令上就根本沒有告訴我們。
  反對的理由
  這是很有意思的,我對於這兩次作戰命令中所決定的計劃,其最初的反應是感性的而不是理性的。照我看來,陸軍總部的戰略意圖,就其本質而言,就完全是模仿1914年的著名施裡芬計劃。我至少感覺到這是一種恥辱,我們這一代的人居然不能做出一件較好的計劃來,而還要去照抄老文章,儘管這是出自像施裡芬那樣名家的手筆。何況這個計劃我們過去早已試用過一次,而且敵人對於它的再用,也已經有了充份的警戒,因為任何稍通軍事學的人也就一定會理解,在1939年,德國人之不願意( 或不能夠) 攻擊馬奇諾防線,其程度比之對於1914年的凡爾登- 托爾- 南賽- 艾皮拉爾(Verdun-Toul-Nancy-Epinal)要塞線是尤有過之。
  但是我這種感性的最初反應對於陸軍總部卻實在是不夠公正的。第一個理由是這個計劃本是出自希特勒個人的心靈中,陸軍總部不應負責。第二個理由是實際上,它也並非完全照抄施裡芬計劃。認為這個計劃與施裡芬計劃是相同的,這種意見是很普遍的,嚴格說來,只有兩方面是正確的:( 一) 在1939年,也像在1914年一樣,德軍把攻勢的重點放在北翼方面;( 二) 這兩個計劃都是準備通過比利時進攻。除此以外,1914年的計劃與1939年的計劃就可以說是差得很遠。
  第一點,情況是完全不同。在1914年,還可能像施裡芬所希望的,獲得戰略性的奇襲。即使這個不包括通過比利時的前進在內,但對於把德軍主力集中在北翼極端這一點而言,卻的確是可以適用的,在1939年,希特勒的此種相當意圖,卻是無法不讓敵人知道的。
  第二點,在1914年也還有理由,像施裡芬一樣的希望,法國人會向洛林方面發動一個不成熟的攻勢,因而使我們獲得一個良好的機會。在1939年,這樣的發展卻是絕無希望的。敵人會立即投入強大的兵力,對抗我方通過比荷兩國的進攻——而且與1914年恰好成一對比——雙方會正面發生衝突。此外,法國人當我軍通過比利時前進時,又很可能對於我軍主力的南側面,發動一個強力的反擊。換言之,施裡芬計劃是根本上就不能再用了。
  除此以外,我不久也認清了陸軍總部或希特勒都並無意圖抄襲施裡芬計劃的全部觀念。施裡芬在擬定其計劃時,是以徹底完全擊敗整個的法軍為著眼點。他的目標是用一個大迂迴行動,肅清向北延伸的敵軍,等到肅清了整個法國北部之後,就應繼續向下壓迫直到巴黎的西面為止,把敵軍的全部向從梅茲(Metz)透過弗斯格斯(Vosges)山地直達瑞士邊界為止的反正面壓迫,強迫敵人屈服投降。為了達到這個目標,他在阿爾薩斯寧願冒險接受最初的挫敗,同時更希望敵人會向洛林發動一個攻勢,於是憑借他們自己的行動,便足以使德軍的大迂迴作戰獲得完全的成功。
  相反,1939年的作戰計劃卻不包括著一種使戰役獲得勝利結束的意圖在內。它的目標是非常明白的:( 一) 部分的勝利——擊敗在比利時北部的盟軍兵力,( 二)地理上的收穫——佔領海峽海岸以當作未來作戰的基地。
  也許當勃勞希契上將和他的總參謀長在擬定1939年的作戰計劃時,他們心中是記著老毛奇在德國總參謀部普法戰史教科書中的導言裡所說的話:
  任何作戰計劃對於與敵軍主力第一次遭遇以後的發展,都是沒有確實把握的。只有外行人在一個戰役的發展過程中,才會以為他能把原定的計劃,在所有各種細節上,都能有系統地執行,直達其預定的結論為止。
  假使陸軍總部在擬定計劃時是以這種理論為基礎,那麼其意義也就是說,它保留著一旦當第一目標——在比利時北部右翼方面的局部勝利和海峽海岸的佔領——已經達到之後,有決定是否和使用何種手段繼續進行攻勢的權利。
  不過根據我在左森接受作戰命令時所聽到的一切訓示,我卻又不能不假定陸軍總部是認為在法國戰場上獲得決定性戰果的機會是異常的渺茫,姑不說是完全不存在。以後陸軍總司令和他的總參謀長卻曾經多次到我們集團軍群總部中來視察。從他們的態度上也更增強我這種印象,因為當我們一再堅持著認為有爭取總體性勝利之必要時,他們對於這種意見卻始終不曾加以認真的注意。同樣,我也懷疑希特勒本身在當時是否真正相信在這個所設計的作戰過程中,有把法國完全擊敗的可能性。事實上,他所主要關心的問題,可能是他回憶到當我們在1914年的攻勢流產之後,結果發現甚至於想向英國執行潛艇戰爭,也都缺乏必要的基地。所以他現在特別重視此種基地的獲得——換言之,即佔領海峽海岸。
  現在非常明顯,以完全擊敗法國為目標的作戰,是再也不可能像施裡芬所計劃的,在一擊之下來予以完成。上文已經解釋過,這種必要條件是已經不再存在。不過,假使在設計時是準備一旦當陸軍總部所想像的部分性勝利贏得之後,即繼續進一步徹底擊敗法國,那麼現有的作戰,就至少必須與這個最後目標之間具有聯繫!第一點,它應要求完全擊毀敵軍的北翼,以求為第二步行動建立決定性優勢,後者的目標即為殲滅在法國境內的盟軍剩餘兵力,第二點,它又應同時創出一個有利的戰略情況,由此以便發動這個進一步的打擊。
  照我看來,現在所擬定的作戰計劃,對於這兩個基本要求的達到,都是毫無保障的。
  當德國的突擊部隊,B 集團軍群,共有43個師,達到了比利時之後,就會一頭撞上20個師的比軍,若是荷蘭也被包括在作戰計劃之內,則更要加上10個師的荷蘭部隊。無論在素質方面,這些部隊比之德軍如何居於劣勢,但因為有堅強要塞( 在列日的兩側和沿著亞爾培運河) 和天然障礙物( 在比利時境內有亞爾培運河,一直流入安特維普要塞為止;和以拉穆爾為樞紐的馬斯河的要塞線;在荷蘭境內有無數的水道。) 的幫助,所以很有利於防禦。而且在幾天之內,這些兵力即可以獲得英法盟軍的增援( 包括其一切的坦克和摩托化師在內) ,後者是早已集結在法比的國界上,以防德軍的入侵。
  所以德軍右翼不可能再像1914年,用一個大規模的迂迴運動來獲得戰略性的奇襲。等到英法盟軍達到之後,德軍就必須與一個實力相等的對手作戰——而且多少是要作正面的攻擊。所以這個第一擊的成功是必須要用戰術性手段來尋求,因為對於攻勢已無戰略性運用的機會了。
  假使敵人在領導方面能具有相當的技巧,則他在比利時境內有逃避徹底慘敗的可能性。即使他不能守住安特維普,列日,馬斯河( 或西莫斯河) 一線,他也仍然可能保持著相當良好的秩序,退到下索姆河的後方。一旦到了那裡之後,他又可以抽調其強大的預備兵力,再建立一條新正面。到了此時,德軍的攻勢必已逐漸喪失了它的動量。而A 集團軍群也會無力阻止敵軍從色當以東馬奇諾防線的終點起,到索姆河下游為止之間,建立一道新防線。這樣一來,德軍的處境就會與1914年秋季會戰結束後的情況頗為相似了。其唯一的收穫就是沿著海峽,佔領了一個較寬的沿岸基地。所以我們既不能毀滅在比利時境內的敵軍——假使我們想在決定性階段中獲得適當優勢,這是一個必要的條件——又不能為以後的戰局建立一個有利的戰略情況。陸軍總部所計劃的作戰,最多只能獲得一個部分性的勝利,此外更無其他。
  以後事實證明,在1940年,敵軍在比利時境內是全部被擊潰,這應該感謝B 集團軍群的巧妙運用,結果荷比兩軍都被迫投降。但是不管我們對於德軍的領導能力和裝甲部隊的打擊力量具有如何偉大的信心,這樣的成功卻還是事先無法估計的。假使對方能有較好的領導,則這個故事就可能完全不同了。
  敵軍在比利時北部之所以一敗塗地者,其主要原因又還是因為我方以後改變了原定的作戰計劃。A 集團軍群的坦克部隊得以長驅直入,切斷他們的交通線,並迫使他們離開索姆河一線。
  最後,還有一件事情也是陸軍總部計劃中所不曾考慮到的——一個果敢決斷的敵軍指揮官所能具有的運用範圍。誰都不應假定對方指揮官是缺乏此種領導能力,尤其是當時的甘末林將軍在我們這一方面是頗負盛名的。在戰爭爆發之前,貝克將軍曾經訪問甘末林將軍,對於他獲有一種極佳的印象。
  一個果敢的敵方指揮官足可以一方面阻止意料中的德軍通過比利時的前進,而另一方面同時對於德軍北翼兵力的南側面,發動一個大規模的反攻。即使指定支援荷比兩國的兵力已經投入了比利時,從馬奇諾防線中還是可以很容易的抽出50-60 個師的兵力來發動這樣一個反攻。B 集團軍群向英吉利海峽和索姆河口的方向上挺進得愈遠,則敵人對於這個側面的反攻也就愈為有利。A 集團軍群,一共只有22個師的兵力,能否擋住這個突擊似乎是很無把握的。不管結果是怎樣,沿著這種路線的發展,就戰略上來說,是很難於在西戰場中獲得一個總解決。
  A集團軍群的計劃
  當我研究陸軍總部的作戰命令時,就想到了上述的反對意見,這也就構成了我們的建議的基礎。於是我們提出了一連串的備忘錄,來說服陸軍當局接受我們自己的觀點。因為這些建議中是自然難免有重複之處,所以我在這裡只是加以綜合的敘述,同時更指出其與陸軍總部的作戰意圖之對比:
  ( 一) 我認為西線攻勢的目標應該是在陸上來尋求決戰。若是僅只追尋陸軍總部計劃中所擬定的有限目標,則就政治上的冒險( 破壞三個國家的中立) 和軍事方面所下的賭注而言,都似乎是不合理的。德國陸軍的攻勢能力為我們在歐陸上的一張王牌,若聽任其在這種不徹底的措施中消耗掉了,實在是太不妥當——只要考慮到俄國這個因素即可明白。
  ( 二) 我方攻擊的重點應該放在A 集團軍群方面,而不應放在B 集團軍群方面。現有計劃中所擬定的由B 集團軍群來擔負的任務,多少是對於一個蓄勢以待的敵軍發動正面的攻擊;即使最初能獲得相當的成功,但很可能在索姆河就會變成強弩之末了。
  真正的機會卻是在A 集團軍群方面,主要的觀念就是通過阿登山地發動一個奇襲攻擊。因為地形的險惡,敵人是決不會想到我們在這裡會使用任何裝甲兵力。這樣一口氣就可以衝到索姆河的下游,切斷已經投入比利時境內的敵軍與渡口之間的交通線。只有用這個手段才能完全殲滅在比國境內的敵軍整個右翼兵力,並且為在法國境內贏得最後勝利的工作作一個準備。
  ( 三) 除了可以貢獻這個主要的機會以外,A 集團軍群也可以使德軍的攻勢免受一個主要的危險。
  假使敵人採取合理的行動,他可能會避免在比利時境內作不利的決鬥,而撤退到索姆河的後面去。同時他也就會集中所有一切能夠動用的兵力,以向我方的南側面發動一個大反攻,以在比利時境內或下萊茵河的前面,包圍德軍主力為其目標。固然我們可以假想法軍統帥部是缺乏這種大膽的作法,而且法國的同盟國也可能會反對這樣果敢的決定,但是這種可能性卻還是不可以不考慮到。
  假使我們的攻勢頓挫在下索姆河,則敵人至少可以利用其手中所有的預備隊,建立一條新的連續防線。這一道防線可能以色當東面馬奇諾防線西北端終點為起點,利用艾斯尼(Aisne) 河與索姆河的天然屏障,直達海峽為止。
  為了預防這種情況的發生,對於敵人在我方南側面的任何兵力集中,就都有立即將其擊碎之必要。不管是在馬斯河的兩側也好,是在馬斯河與奧塞(Oise)河之間也好,都不應讓他們有完成集中的機會。在這個地區中敵方正面的完整是必須首先加以破壞,並且以爾後能迂迴馬奇諾防線的側面為著眼點。
  ( 四)A集團軍群即已預定預定作戰中的主力,則應給以3 個集團軍的兵力,而不應僅為2 個集團軍。( 也許在最初階段中,為了空間上的原因,可能要把較多的師暫行容納在B 集團軍群的地區中。)
  一個集團軍應越過比利時南部進攻,並照原有的假象渡過馬斯河,但此後即應直趨索姆河的下游,從後方攻擊面對B 集團軍群的敵軍。
  另一個集團軍則應向西南的方向上前進,其任務為擊碎任何集中在馬斯河以西地區中,企圖向我軍南側面發動反攻的敵軍兵力。
  第三個集團軍,仍如原定計劃,從夾在希爾克(Sierk) 與毛宗(Mouzon ,在色當之東) 之間的馬奇諾防線的北面起,掩護著整個作戰的深入側面。
  由於作戰的重點由B 集團軍群移到了A 集團軍群方面,所以我們也就提出了下述兩點要求:
  (1) 加一個集團軍的兵力。即使必須到攻勢發動後,始能加入本集團軍群,但事先必須預先指定。
  (2) 強大的裝甲兵力。
  以上所云雖然非常簡略,但卻也代表我們集團軍群總部對陸軍總部所一再提出的備忘錄中的主要思想趨勢。
  A集團軍群計劃的奮鬥
  自然,在1939年10月間,我也並非一口氣就能擬出這樣一個明確乾脆的作戰計劃,一般的人在達到其目標之前,是必須要經過努力的工作。這並無發生奇跡的可能性。 雖然如此,當本集團軍群於1939年10月31日,就德軍攻勢作戰的政策,向陸軍總部提出其第一次建議時,這個「新」計劃的基本原理即已經被包括在內。 更精確地說,有兩個文件是與此有關的。第一個文件為本集團軍群總司令寫給陸軍總司令的一封信,檢討在當時的特殊情況中,有關發動攻勢時的「基本問題」。
  倫德斯特在信中一開頭,就強調說明10月19日和29日所頒發的作戰命令,對於戰爭是不可能產生決定性的效力。德軍與敵軍雙方在實力上的對比關係,不足以為一個全面勝利提供必要的基礎。這個作戰也完全是正面性的,毫無希望足以迂迴敵人的側面,並從後方向他攻擊。可能的結果也許就是在索姆河作一次正面的會戰。
  同時,倫德斯特也指出在秋冬兩季中,要想對於我們的王牌——坦克和飛機——作有效的使用,也會遭遇到極大的因難。 雖然如此,這一個攻勢卻仍應發動,因為只有當它成功時,才能對於我方海空軍向英國的作戰構成一個先決條件。第一次大戰的經驗已經證明,僅只佔領海峽海岸的一部分還是不夠的,我們為了這個目標,必須要控制整個法國北部的海岸線,直到大西洋邊為止。 當俄國還留在我們的背後時,把德國陸軍的攻勢能力消費在一種有限的勝利之上,實在是不智的。這種攻勢能力在歐洲大陸上是一個決定性因素,只有當我們仍擁有一支能發動攻勢行動的強大陸軍時,才能確保俄國的友誼。 就目前而論,我們陸軍的攻勢能力還是完全寄托在常備師的身上,必須等到新編單位已經獲得了必要的訓練和穩定性之後,這種情況才會有所改變。但是要想發動一個重要的大攻勢,專靠常備師又還是不夠的。 也許由於德國空軍對英國的壓力,足以迫使西方國家先發動攻勢,不過即使英國人會要求採取這樣的行動,可是德軍的戰鬥精神能夠吃得消這樣的血戰,卻也還是一個疑問。從我們的觀點來看,當然最好是讓敵人自己去負起攻擊要塞陣地的沉重擔負,和破壞比利時( 及荷蘭) 中立的罪名。不過同時,我們卻又不可以無限期地等待下去,而使英國人有了時間補上其在軍備和飛機生產方面的缺陷。 從軍事的觀點來看,對英國的戰爭只有在海上和空中才能贏得勝利。若是在不具有決定性的會戰中,浪費了我陸軍的攻勢能力,則就只會在大陸上把這個戰爭輸掉了。 倫德斯特的信件是提出了一個警告,說任何德軍的攻勢更不可發動得過早——即在秋季中。就這一點而論,A 集團軍群與陸軍總部的意見是完全一致的。但是在所應採取的方法方面,雙方的意見卻不一致。倫德斯特在他的信件中說明,照陸軍總部作戰命令所指導的作戰,是並不能保證使我們獲得決定性的成功。 A 集團軍群對於陸軍總部所提出的第二個重要文件,是在10月31日,其所採取的形式為一種幕僚性的通報,其目的是補充倫德斯特的意見,對於我們所感覺到的一個德軍攻勢應如何執行的方法,提出了具體的建議。這個文件即已包括著「新」
  計劃中的一切必要部分在內,其所強調者為下述三個必要的條件: a. 把整個作戰的重點移到南翼方面來。 b. 使用強力的摩托化兵力,從南面突入在比利時北部盟軍的後方。 c. 另用一個集團軍跟在後面前進,負責用攻勢的行動,以擊敗敵方向我軍南側面所作的任何大規模的反攻。 直到11月3 日,這個信件都不會引起任何的反應。那一天,陸軍總司令和總參謀長來到我們集團軍群總部中視察,我奉了倫德斯特上將的命令,向他們直接說明我們的意見。可是勃勞希契上將卻乾脆的拒絕了我要求增援兵力( 另加一個集團軍和強大的坦克單位) 的請求,他說他也但願能夠抽調得出來。這一點即可以夠明白的說明,他還是完全拒絕接受我們的意見,不過最後,他卻允許從總預備隊中抽出一個裝甲師和兩個摩托化步兵團給予我們。 很不幸,他們兩位也很明顯對於所已經設計的西線攻勢,保持著很大的疑惑,尤其並不相信它有贏得一個決定性勝利的機會。他們要求我們的集團軍司令和軍長,報告其所轄部隊的現狀,他們對於新編各師的情況,自然是提出很多不滿意的意見。
  從陸軍總司令和總參謀長對於這些訴苦的答覆上看來,即可以感覺到他們自己對於攻勢也似乎並無信心。 為了補救這種惡劣的印象起見,幾天之後,倫德斯特又召集集團軍群中的將官們訓話。根據其自己的幕僚所擬定的作戰觀點,倫德斯特向大家說明,在西線上實際上是具有一切成功的希望,不過若在春季之前發動攻勢則也許不那樣有利。 11月6 日,當陸軍總部要求我們對於作戰命令的執行,申述意見時,我們又再度提出了建議,但卻仍未獲答覆。 每當希特勒所寵信的空軍總部氣象專家,一發表預測說可以有一個短期的好天氣時,希特勒馬上就下令集結兵力。可是每次這種預測總是失敗了,於是又臨時叫停。 11月12日我們又接到了下述的命令,使我感受到了完全的奇襲: 元首現在已經決定在第12集團軍的南翼上,或在第16集團軍的地區中,成立一個第三快速部隊集團軍。它應利用艾爾侖(Arlon),庭提格尼(Tintigny),和弗羅雲維亞(Florenville) 等地兩側的無森林地形,向色當和該地以東的地區挺進。該集團軍的組織為第19裝甲軍部,第2 和第10兩個裝甲師,一個摩托化師,兩個黨衛軍團( 近衛與大德意志) 。
  這個集團軍的任務將為:
  a. 擊敗敵方投入比利時南部的機動兵力,以減輕第12和第6 兩個集團軍的負擔。
  b. 用奇襲手段在色當東南面的馬斯河西岸,獲得一個立足點,為爾後的作戰建立一種有利的情況。尤其是一旦第6 和第4 兩個集團軍所指揮的裝甲單位,在他們自己地區中未能獲得成功時,則更為重要。
  接著陸軍總部對於其作戰命令也作了配合性的擴大。從上述電令的措詞上來看,即可以明白,把第19軍撥給A 集團軍群指揮,是完全出自希特勒的命令。那麼他為什麼會如此呢?也許因為他最近接見了第16集團軍的司令,布西將軍(Gen. Busch),受了後者的影響。布西將軍已經瞭解我的意見,也許曾經把我們主張用裝甲兵力從阿登作迅速前進的願望,向希特勒提出了,同時也很可能,希特勒是獨出心裁的作下了這個決定。他對戰術上的空隙十分敏覺,並且在地圖上面曾經花費了不少的時間。他可能會認清了最易於渡過馬斯河之點即為色當,而在上游較遠地區中的第四集團軍裝甲兵力,則可能要感到較多的困難。當他認清了色當為馬斯河最合理想的渡口之後,於是照他的慣例,對於任何這種有誘惑性的目標,就一定會立即將它抓著不放。當我們獲得了第19裝甲軍之後,固然是很感愉快,可是實際上,這種辦法卻分散了我方的裝甲兵力。因為第19裝甲軍的軍長,古德裡安將軍,對於他這個新任務,最先是感到很不高興的,他始終相信坦克兵力應該集中在一個地方,作猛烈的打擊。僅僅當我向他說明了本集團軍群的作戰理想,是想要把整個攻勢的重點,移到南翼方面來,並使他也注意到在敵人後方的索姆河口地區,實在是一個具有誘惑性的目標之後,古德裡安才開始對於我們的計劃表現出來無限的熱心。最後也是由於他的精力過人,才驅策著我們的坦克,繞過了敵人的側背,直抵海峽海岸。當我知道我所主張的把大量的裝甲部隊,從像阿登這樣困難地區中推進的觀念,能夠獲古德裡安這樣的專家的同意,並認為它是具有相當的可行性時,對於我個人而言,當然也是如釋重負。 再回頭來說到把第19裝甲軍分配給A 集團軍群的這一件事情,毫無疑問希特勒只是把它當作一種戰術性的措施看待,其目的只是為了便利B 集團軍群的渡河行動而已。 陸軍總部對於其作戰命令的補充也不曾提到任何新目標的規定。它也絕無意圖想在A 集團軍群地區中,向索姆河口的方向上發動一個大規模迂迴運動,以尋求最後的決定。 11月21日,陸軍總司令和總參謀長,又到科布侖茲向我們作了另一次訪問。除了A 集團軍群的各集團軍司令都出席匯報以外,B 集團軍群總司令,波克上將,和他所屬的各集團軍司令也都參加了。 其中有一點是特別值得一提。勃勞希契本已要求各集團軍群和集團軍指揮官,申述其對於執行陸軍總部作戰計劃時的意圖,和已經作過的部署。可是當輪到我們本集團軍群發言時,他卻宣佈他只想聽取集團軍司令們的意見。很明顯,他是害怕A 集團軍群總部又會乘機提出與作戰命令相反的意見。 所以我們沒有辦法,只好再向陸軍總部的首長提出了另外一個備忘錄,說明我們對於攻勢應如何執行的意見。 在此以前,我們有10月31日和11月6 日的兩次備忘錄,在此以後我們在11月30日,12月6 日,12月18日,和1 月12日,又曾四度提出同樣的請求。所有這些備忘錄大致都是相似的,所以此處對於其內容不擬加以贅述。 此時,似乎希特勒也已經不僅考慮到在A 集團軍群地區中使用第19裝甲軍的問題,而且也更進一步考慮到假使集中在B 集團軍群方面的裝甲兵力,若不能如理想的那樣迅速獲得結果,則應該如何抽調額外的兵力以支援第19軍的問題。根據在最高統帥部中記錄戰爭日誌的格萊勒所報道的,大約在11月中旬,希特勒曾經詢問陸軍總部,假使在必要時,能否和應用什麼方法去增援古德裡安的裝甲軍,格萊勒同時也報道,大約在11月20日,希特勒曾經訓令陸軍總部擬定一個計劃,以便一旦當A 集團軍群若獲得了較迅速和較深遠的戰果時,能夠迅速把攻勢的主力從B 集團軍群方面移到A 集團軍群方面來。 很顯然的是以這個訓令為根據,陸軍總部在11月14日將原來位置在萊茵河以東的第14摩托化軍,移到A 集團軍群集結地區後方的位置上面。這個軍雖然在名義上仍為總預備隊中的一部分,但陸軍總部卻可以依照未來的情況,決定最後把它分配給哪一個集團軍群。
  究竟是希特勒,自己想到了把作戰重點移到A 集團軍群方面來呢?還是他現在已經瞭解A 集團軍群的意見呢?
  11月24日,即為希特勒在柏林向三軍高級首長訓話的後一天,他召見倫德斯特上將,布西將軍和古德裡安將軍。在返回科布倫茲的途中,我從布西的談話中,得知希特勒在接見他們時,對於A 集團軍群的觀點,曾經表示極大的興趣。假使真是如此,我相信他所主要關心的問題,就是增強本集團軍群的裝甲兵力,以在色當突破馬斯河一線,藉以幫助B 集團軍群的行動。我認為倫德斯特很不可能利用這種機會,向希特勒當面提出我們自己所草擬的計劃,尤其是正當勃勞希契的地位是如此危殆的時候,他更不會投井下石。 依照格萊勒的報導,早在10月底時,希特勒即已經從其侍衛長,希孟德的轉呈,知道了我們的計劃內容。至少就時間上來說,這種說法是不無可疑的。不過,希孟德卻的確曾經奉了希特勒的命令來看我們,其目的是實地考查,是否真正像我們報告中所說的一樣,惡劣的天氣和地面的情況已經使攻勢無法進行。利用這個機會,我們的作戰處長,布魯門提特上校和垂斯考中校,曾經面告希孟德說,本集團軍群總部已經向陸軍總部提出一個新的攻擊計劃,並認為要比陸軍總部的計劃較好。 幾天之後,布魯門提特,在我同意之下( 雖經過倫德斯特的批准,但我還是感到非常的勉強) 又把我最後一個備忘錄的抄件送與希孟德。它是被轉呈給希特勒本人,抑或是給約德爾(Jodl),我卻無法斷定。不過無論如何,當希特勒於1940年2 月17日,召見我要聽取我對於西線攻勢的意見時,他卻似乎是絕未暗示出來,他已經看見過我們呈給陸軍總部的任何備忘錄。 也許在11月底時,希特勒的目標是想要保證,當作戰已經在進展中時,可以把重點從B 集團軍群方面,迅速轉移到A 集團軍群方面去。但這卻並不代表對於現有的計劃有任何的改變,更不代表他已經接受了我們的作戰觀念。儘管第14摩托化軍是已經移駐在我們集結地區的後方,但原有的作戰命令仍然充分的有效。還是像過去一樣,首先還是由B 集團軍群集中兵力向比利時北部挺進,以尋求勝利,而A 集團軍群則仍然還是擔負掩護的任務。唯一的差異,就是希特勒希望能作這樣一種部署,使在較後的階段中,攻勢的重點可以迅速轉移。但其條件卻是B 集團軍群未能如理想的獲得成功,而A 集團軍群又已經較迅速地獲得了戰果。 我在11月30日,向陸軍總部又曾經提出一個新的備忘錄,這是第一次獲得了陸軍總參謀長,哈爾德將軍的答覆,從他的答覆中即可以瞭解上述的觀念。 照我們自己的看法,一個新的攻擊點,即通過A 集團軍群方面,似乎終於已經形成了。只要阿登的突破能夠成功,則作戰範圍就會向我們所已經說明的方向上擴展。 哈爾德雖已經承認我們的觀念大致是與陸軍總部一致的,但他卻堅持著說,陸軍總部有關第19和第14兩軍的命令,並不表示攻勢已經有了一個新焦點,而只是表示必要時有創立一個的可能性而已。他更補充著說:「由於受著我們控制之外的影響,決定重點究應擺在那裡,已經不再是一個計劃的問題,而變成了作戰本身中的一個指揮問題了。」 從上面的敘述中可以獲得兩個結論:( 一) 希特勒認為他作重要決定的權利,是已經連攻勢的實際執行都包括在內了。( 二) 他認為攻勢重點的位置,應根據攻勢的如何發展來決定。無論如何就目前而論,他不是不知道我們自己的計劃,就是故意不想採納它。 哈爾德在12月15日,又有一個電話給我,更使我對於上述的後一種印象,獲得了印證。 12月6 日,我又用私人名義寫了一封信給哈爾德,再度說明有利於我們的作戰計劃的一切理由。實際上,這個信件也就把整個的「新」計劃都包括在內。因為直到12月15日,尚未獲得哈爾德的答覆,於是就和首席參謀次長,斯德普納格通了一個電話,問他陸軍總部對於我們的建議究竟準備拖到哪一天為止。於是哈爾德才打了一個電話給我。他向我保證說,陸軍領袖們都完全同意於我們的意見。但他們卻奉有嚴厲的命令,一定要把攻擊重點擺在B 集團軍群方面,而且必須等到攻勢發動之後,始准有所轉移。 從這裡,也許就應假定陸軍總部的領袖們,是實際上已經接受了我們的觀點,並且也已經用某種方式,把這種觀點轉呈希特勒核奪了。但是,我同時又從華里蒙特將軍( 約德爾的副手) 和羅斯堡將軍( 約德爾的作戰處長) 方面,得知陸軍總部根本就不曾把我們的建議轉告希特勒,讓他知道有這樣一種觀念的存在!所以這一切都使我們感到大惑不解。 不管陸軍總部是否會真正同意我們的意見,但是這個在攻勢尚未發動之前,決不把重點放在A 集團軍群方面的觀念,卻無論如何是與我們集團軍群總部中的想法完全不相容的。 誠然,「坐以待敵」的觀念是拿破侖所首創的。對於法國人而言,這幾乎已經變成了一條公理,尤其是自從1914年,他們主動發動洛林攻勢失敗之後,更是如此。
  在1940年,盟軍統帥部毫無疑問也只能採取這個辦法。因為他們希望讓我們去擔負發動攻勢的沉重代價,所以他們有絕對的理由,應該坐以待敵。他們的責任就是要盡量避免在比利時作實力的考驗,而同時應集中其一切的兵力,來向我們攻勢的南側面發動強大的反攻。 可是在我們自己這一方面,就決不可以坐候時機,然後再來決定在何時何地打出我們的王牌,因為A 集團軍群的作戰計劃是以「奇襲」為基礎的。敵人很不可能料想到會有一支強大的裝甲兵力,透過阿登山地前進,並且還有一整個集團軍的兵力跟在它的後面走。但是這個挺進要想達到其目標,即索姆河下游,則所有投入比利時南部的敵軍也都應加以擊潰。我們必須與這些兵力的殘部,同時渡過馬斯河,然後才能從後方攻擊在比利時北部面對著B 集團軍群的敵軍。 同樣,任何想擊碎在我方南側面( 例如在馬斯河與奧塞河之間) 強大敵軍預備隊的企圖,也必須要我們能有足夠兵力,足以在那一方面保持主動權時,才會有成功的希望。這又是為「第二幕」,即毀滅剩餘敵軍兵力,創立一個有利的躍出位置。
  若是想要等待戰況發展之後,才再來決定我方作戰的重點位置,那麼也就無異於放棄了用從南面迂迴的運動,以殲滅比利時北部敵軍的機會。同時,其意義也就是說使敵人有時間來得及對我方的南側面部署一個反攻,這也是他能獲得勝利的唯一機會。 假使說必須要看我們能否用不適當的兵力獲致奇襲的效果,才再來決定是否把適當的兵力分配給A 集團軍群,以作一個決定性的主力攻擊。那麼對於這種觀念的最好批評就是引用老毛奇的格言:「一個在展開的最初階段中所犯的錯誤,是永遠無法矯正的。」 簡言之,我們決不能坐待攻勢的發展——到底是B 集團軍群的集中攻擊,能夠擊碎在比利時境內的敵軍呢?還是一支孤單的第19裝甲軍,能夠一直突破達到色當呢?假使要採取A 集團軍群的計劃,則從一開始起就應給予我們以適當的裝甲兵力和三個集團軍——不過由於空間的不夠,第三個集團軍可以隨後加入。所以我在12月6 日的備忘錄中,特別聲明所要求者不是兩個集團軍( 共22個步兵師) 和一個裝甲軍,而是三個集團軍( 共40個師) 和兩個機動軍。很巧合的,以後當希特勒採納了我們的計劃時,實際我們所獲得的兵力恰好就是這個數字。 所以我們還必須繼續奮鬥下去。我們現所要爭取的主要問題,就是從作戰一開始時起,不僅只用第19裝甲軍,而且還要加上第14摩托化軍,立即從阿登地區通過,在色當渡過馬斯河,並一直向索姆河下游長驅直入。此外,我們所要求的第三個集團軍從一開始起,也就應立即向馬斯河以西在我方南側面展開的敵軍,採取攻勢的行動。 假使我們能使上級接受這兩個要求——那麼即使陸軍總部仍不全部採納我們的意見——這個攻勢也就還是注定了會一直向我們所希望的途徑發展,而終於達到最後的勝利。 假使誠如老毛奇所說的,我們自己的作戰計劃對於與敵人主力作了第一次遭遇之後的發展,他還是並無確實的把握;但是若開始時即無適當的兵力,則在最初階段,攻勢即將發生頓挫,那卻又是可以斷言的了。 可是老毛奇同時又指出,一個軍事指揮官的眼光必須要越過這第一次的接觸,而把它定在最後目標之上。照我們看來,那個所謂最後目標者就應該是在歐洲大陸的總體性勝利。這應該是整個德國攻勢的目標。即使必須要分為兩個明顯的階段來達到它也不要緊。 所以拿破侖的那種暫時不決定主攻方向的辦法——這也正是希特勒所想要模仿的——在其他的情況中也許可以算是一個良好的解決,但在我們自己的這種情況中,其意義就是不以絕對的勝利為目標。 12月18日,由於我在12月6 日寫給總參謀長的信件並未能產生理想中的效果,於是我又根據我們自己的作戰觀念,寫了一個西戰場攻勢「作戰計劃草案」交給倫德斯特上將。因為他正要去與陸軍總司令作一個簡單的會談,並準備在獲得後者同意時,一同去謁見希特勒。12月22日,倫德斯特與勃勞希契舉行了一次會談,但卻並未去謁見希特勒。我又同時曾用書面的形式,將這個草案呈送陸軍總部,因為我希望這種簡潔乾脆的文件,也許可以比過去那些純粹理論性的解釋,要更能改變最高統帥部作戰處中的態度。僅僅到了戰後,我才知道作戰處根本上就從來不曾由哈爾德方面收到我們的任何備忘錄。 12月下半月的天氣使任何發動攻勢的思想都已經變得不在考慮之列。無論如何,似乎是最好等到過一段時間之後,才再來從頭要求改變作戰計劃,因為截至目前為止,我們是已經提供了夠多的思想糧食。因此我就可以回家去過聖誕節。當我從李格尼茲返回科布侖茲時,我又順便經過在左森的陸軍總部,看看我們的計劃草案是否已經造成了何種印象。施蒂爾普納格爾將軍又再度向我保證說,陸軍總部是完全同意我們的意見,但是他們卻受到了希特勒命令的限制,不敢決定攻勢重點究應放在何處。 還是像以前一樣,我們並不知道陸軍總司令是否已經向希特勒提出了我們的建議。不過似乎他是並未如此做過的,因為我從最高統帥部作戰處中的胡辛格中校方面得知,自從11月5 日以來,勃勞希契即始終不曾接近過希特勒。 在新年的時候,希特勒的氣象專家又開始活躍了。這種晴朗凍冰的天氣,固然可以使空軍從事於行動,可是寒冷的天氣對於裝甲兵的行動卻是並不有利的——尤其是艾弗爾和阿登地區都已為積雪所蓋滿。可是不管怎樣,希特勒卻還是發出了代字命令,要部隊分別進入最後的集結地區。 我們並未因此而受到阻嚇,在1 月12日,又送了一個備忘錄與陸軍總部。其標題為「西方的攻勢」,又還是重彈老調,說明有以最後勝利為目標之必要。雖然在那一個特殊的時間上,是已經無考慮改變作戰計劃。但我們感覺到一旦實際戰爭已經開始以後,我們的觀念仍有受到考慮的機會。而且無論如何,這種發動攻勢的命令,過去是曾經一再被中途打消,所以這次也還有如此的希望,於是我們就還有時間來得及要求作根本性的改變。 不過為了要達到這個目的,則我們必須要設法取消一直使我們的計劃未被採納的主要障礙物。這個障礙物在那裡呢?依照陸軍總部所告訴我們的內幕,則它就是希特勒本人。陸軍總部雖經一再強調表示,雖然他們大致是同意於我們的意見,可是希特勒的命令卻是主張在作戰尚未開始之前,決不先確定攻勢的焦點。但是陸軍總部事實上是否曾將我們的計劃,向希特勒轉呈呢?因為這是與他們自己的計劃完全不同的。因為希特勒與陸軍總部的首長,截至目前為止,都並未認真考慮到在西戰場上有贏得決定性勝利的可能性,所以若是能夠直接把我們的計劃送給他看,則很可能會使他回心轉意。
  為了一勞永逸起見,在備忘錄之外又付上了倫德斯特上將的一封私函,其中最後一段如下: 現在集團軍群既已知道元首及最高統帥對於作戰保有全盤的控制權,並保留著決定重點位置的權利( 換言之,即陸軍總部並無自由作下其自己的作戰性決定) ,所以我要求將這個備忘錄直接呈請元首核奪。 【文章來源 http://www.cqzg.cn 版權所有 春秋戰國全球中文網 DeIgl8 】這個要求是我所建議,但是倫德斯特卻毫不遲疑地簽字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不合於德國軍事傳統慣例的,因為只有陸軍總司令和總參謀長才有資格向最高統帥直接提出建議。 不過,假使陸軍總部真正同意於我們的意見,則並無任何東西能夠阻止它採取我們的作戰計劃,並且由其主動向希特勒提出。若是這一炮打響了,則可以有機會使希特勒對陸軍總部產生良好的印象,而恢復其在有關陸上作戰方面的一切最後權威。若能這樣,則任何人也許都不會比我個人更感到高興。因為我也是陸軍總部中的舊人,在費裡特希上將和貝克將軍分任首長的時候,我是首席參謀次長,一心就只是想使陸軍總部的地位提高。( 註:我們在集團軍群總部中的人員,從來就不曾想向外公開發表,說我們是這種新計劃的創造者。事實上,直到戰後,倫德斯特及布魯門提特與利德爾- 哈特談話之後,這個內幕才為世人所知曉。)  假使相反,陸軍總部是早已曾經向希特勒據理力爭過而未獲成功。那麼因為希特勒一向對於倫德斯特上將的意見是很尊重的,所以此時若能把倫德斯特署名的計劃再呈上去,則對於陸軍總部的地位又一定可以產生相當的增強作用。 也許還有機會說服希特勒。照陸軍總部所告訴我們的,他本人就是使我們政策不能實現的主要障礙物。對於這個備忘錄,我們所獲得的答覆又是令人失望的。它說我們認為陸軍總部只想追求有限的目標,這實在是一種誤解。它又表示可能把更多的兵力撥配給A 集團軍群,但其實際的時機卻應由陸軍總司令來決定。所以,它認為沒有把我們的備忘錄呈給希特勒之必要,並且確實向我們保證,陸軍總司令是同意於我們的意見。 儘管陸軍總司令說保證同意我們的意見,但事實上,我們卻可以明顯地看清楚,他並不願意向希特勒提出照我們的建議,對作戰計劃作根本性的修改。反過來說,原有的作戰計劃仍繼續有效。在比利時境內的戰果,還是要想用B 集團軍群的正面挺進來加以決定,至少在攻勢的第一個階段中,主力仍然還是集中在那一方面。 A 集團軍群仍然還是擔負著掩護作戰的責任。它的任務也並未曾作任何的擴大。
  至於以後攻勢重點的移動,就還是要根據作戰的進展來決定。A 集團軍群並未獲得其所需要的裝甲兵力,照我們的計劃,必須從一開始作戰時就由我們指揮,才會有在比利時南部獲得奇襲成功,和向索姆河口方向迂迴敵後的希望。同時A 集團軍群也不一定能享有另外再增加一個集團軍的安全,為了掩護我們的攻勢,和阻止敵人的反擊,這也是必需的。 好像是不知不覺的,德國和同盟國的高級統帥部都認為在比利時北部正面衝突是比較安全,而不願意採取冒險的行動。在德國方面為不願採取A 集團軍群的計劃。
  在盟軍方面為未能避免在比利時交戰,而集中全力打擊德軍的南側面。 此時又發生了一個事件,有許多人認為這是一個決定性因素,足以促使德國當局對於其作戰計劃作根本上的改變,而採取了A 集團軍群的建議。 第7 空降師的作戰科長意外的迫降在比利時的境內,於是使第1 空軍集團軍的作戰命令中至少有一部分落入了比利時人的手中。於是應該假定西方國家,透過比利時的關係,是可以知道德國現有作戰計劃的內容了。 事實上,這個不幸事件卻並不曾使作戰計劃發生任何的改變,雖然也許在以後足以使希特勒和陸軍總部更易於接受A 集團軍群的建議。因為1 月25日,在拜德哥德斯堡(Bad Godesberg) ,曾經舉行過一個指揮官會議,AB兩集團軍群和所屬各集團軍的指揮官都曾參加。那距離這個不幸事件已經有了相當的時日,可是陸軍總部的基本態度還是未有任何的改變。各集團軍群和集團軍的任務都大致還是像過去一樣。
  B 集團軍群的任務略有擴大,第18集團軍現在改為應佔領荷蘭全境,而不僅只是所謂「荷蘭要塞」以外的地區。至於A 集團軍群方面,則一切都照舊。雖然我們設法使第2 集團軍部移到了我們的地區之內,但它也還是像第14裝甲軍一樣,仍由陸軍總部節制。儘管我奉我的指揮官的指示,曾經說明專把第19裝甲軍一個軍從阿登地區中推進,是不一定能保證我們在色當獲得成功,因為敵人在馬斯河現在是已經集結了相當強大的兵力( 法國第2 集團軍) 。可是勃勞希契卻還是拒絕把它們交給我們指揮。由此可以證明高級當局的決心並無改變,仍然還是要想等到作戰已經進行之後,才再來移動重點。它同時也證明作戰命令在比利時的喪失,並不曾改變高級當局的決心。 雖然如此,五天之後根據我們在當時所獲得的情報,A 集團軍群又向陸軍總部提出了新的一個備忘錄。我們指明,今後可能有強大的法軍兵力——尤其是機械化單位——會投入比利時南部。在這種環境之中,是決不可能希望第19裝甲軍的單獨力量,足以克服這支敵軍或強渡馬斯河。 2 月7 日,我們在科布侖茲又舉行了一次沙盤演習,從這次演習上也可以明白表示出來,若單獨使用第19軍是大有疑問的。哈爾德將軍也出席參觀這一次演習,我感覺到他至少最後也已經開始承認我們立場是正確的。 正當此時,我自己的命運卻發生了一個突變。1 月27日,我接獲通知說我已被任命為第38軍的軍長,其軍部是正要在國內地區中開始成立。倫德斯特上將告訴我,在1 月25日那次會議中,陸軍總司令早已把這個決定悄悄告訴他了。其理由是說,現在,一成立任何新的軍部,就必須輪到我去接充軍長,因為比我資淺的萊因哈特將軍(Gen. Reinharht)同時也要升任軍長了。從正常的人事程序上來看,這種辦法固然是並無錯誤,但正當大攻勢即將發動的前夕,卻突然調動一個集團軍群的參謀長,則似乎是很奇怪的。事實上,那些人事問題的考慮可能都是一種借口,毫無疑問,陸軍總部對於我這樣一再與他們頂撞,實在是感到厭煩,所以只想找一個機會把我這個厭物送走。 在上述的沙盤演習結束之後( 那還是由我主持的) ,倫德斯特上將就當著所有出席人員的面,向我致謝,表揚我在參謀長任內的功績。他在這種場合中的措詞,是足以深切反映出來那個偉大指揮官的一切慈愛和俠義的風度。此外使我更感到滿足的,是我們集團軍群中的兩位集團軍司令,布西將軍和李斯特將軍還有古德裡安將軍,對於我的離去也都表示真誠的悲哀和同情。 9 月9 日,我離開科布侖茲前往李格尼茲。 我所信任的同僚,布魯門提特上校和垂斯考中校,卻並不因為我的離去,而就放棄了這個鬥爭。他們仍然繼續努力下去。 我相信,那可能是垂斯考的努力,才說服了他的朋友,希孟德( 希特勒的侍衛長) ,為我找到了一個機會,得以當面把我們的意見向希特勒陳述。 2 月17日,我奉召往柏林,以新任命的軍長身份向希特勒報告。一同召見的還有其他的軍長,在賜宴的時候,照例也都是希特勒一個人說話,大家不過隨聲附和而已。他表現出對於技術發明方面具有驚人的知識。 當我們在宴會結束起身告退時,希特勒就命令我隨他往他的書房中去,在那裡他請我把如何執行西線攻勢的個人見解講述給他聽。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經知道我們的計劃,或是瞭解到何種程度。但無論如何,我卻發現他瞭解得非常的快,並且完全同意於我所說的一切。 在這次談話之後,我就立即把其內容寫了一個節略送給A 集團軍群總部參考: 當1940年2 月17日,以第38軍軍長身份向元首報告時,前集團軍群參謀長獲得了一個機會,把本集團軍群對與西線作戰的意見,曾向元首直接陳述。他的說明內容如下:
  ( 一) 攻勢的目標應為在陸上獲致決定性的結果。對於現有作戰命令中所規定的有限目標——即在比利時境內盡可能擊敗敵軍的最大單位和佔領海峽海岸之一部分——而言,這種政治和軍事的賭注未免太高。在陸上的最後勝利才是合理的目標。
  所以這個作戰的目標應該是在法國贏得一種最後的決定,並擊毀法國的抵抗。
  ( 二) 這就必須修改現有的作戰命令,要求絕對地從一開始起,就把攻擊重點擺在左翼方面,即為A 集團軍群;它不可以再留在B 集團軍群方面或是暫時不加以確定。
  在現有的安排之下,最好的成就也不過是當英法盟軍向比利時前進時,即對其作正面的攻擊,並且使他們退向索姆河,到了那裡作戰即可能會發生停頓。
  假使若把主攻之點移到南面的A 集團軍群方面,則其任務即為衝過比利時和馬斯河並向索姆河下游的方向上挺進。那麼預計在比利時北部出現的強大敵軍,當受到B 集團軍群正面攻擊,被迫後退時,同時其後方也將被切斷,而將遭到全面的毀滅。這只有當A 集團軍群迅速衝到索姆河下游時,然後才有這樣的可能性。這應該是戰役的第一階段。第二階段則將為用一個強力的右面鉤擊,包圍全部的法軍。
  ( 三) 要達成這個任務,A 集團軍群應含有3 個集團軍。所以另外一個集團軍應加入在其北側面。
  最北面的一個集團軍( 第2 集團軍) 的任務為越過馬斯河,直趨索姆河下游,以切斷在比利時北部境內敵軍的退路。在其南面,另一個集團軍( 第12集團軍) 應在色當兩側渡過馬斯河,然後轉向西南方,以便用攻擊方式,粉碎法軍在馬斯河以西的反攻企圖。
  第三個集團軍( 第16集團軍) ,最初的任務為在馬斯河與莫斯裡河之間,掩護整個作戰的南側面。
  空軍應盡量提早擊碎法軍的集中,因為假使法軍還要作任何的企圖,則一定就是要想在馬斯河的兩側,作大規模的反攻,可能會延展到莫斯裡河為止。
  ( 四) 若專憑第19裝甲軍的兵力在色當強渡馬斯河,那好像是只用一半的力量來作戰。假使敵軍在比利時南部,用強大的摩托化兵力來迎擊我們,則這一個軍的兵力是太單薄,不足以迅速擊碎敵軍,並一直衝過馬斯河一線。反之,假使敵人僅用其現有的強大兵力,扼守馬斯河一線,則該軍也同樣無力單獨渡河。
  假使我們準備使用摩托化兵力來作開路先鋒,則至少應用兩個軍同時在查理維裡(Charleville) 和色當渡過馬斯河。此外第4 集團軍的裝甲兵力也應在古費特(Givet)獨立渡河。所以第14軍從一開始時起,就應與古德裡安軍並肩前進,決不可以等候未來的發展才再決定它應該用在那一方面。
  元首對於上述的意見,完全表示同意。不久之後,就會有新的作戰命令發佈。
  可惜,這個新的作戰命令已經不再經過我的手中。我只知道2 月20日,希特勒命令頒發它。它的內容大致是與我長期苦戰的要求相符合。其要點如下: ( 一) 兩個裝甲軍( 古德裡安將軍所率領的第19軍,和魏特夏將軍(Gen. V. Wietersheim)所率領的第14軍) 領導前進,應在查理維裡與色當之間,渡過馬斯河一線。他們由一個新成立的「裝甲集團軍」(Panzer Group)來指揮,司令為克萊斯特將軍(Gen. V. Kleist)。 ( 二) 原屬B 集團軍群的第4 集團軍改屬A 集團軍群,並配以所要求的兵力。現在當第16集團軍已經向南旋轉時,所以有了空間,可以把該集團軍立即插入A 集團軍群的界內。 ( 三) 原屬B 集團軍群的第4 集團軍,也改由A 集團軍群指揮,以使後者在向索姆河的前進中,可以獲得必要的調度。( 至少以後在前進過程中,A 集團軍群是常常調動這個集團軍最南端的軍,以進展其邊界。)  依照這個新命令,陸軍總部是已經暗中完全接受了A 集團軍群的觀點。作戰的重點是已經完全移到了南翼方面。同時B 集團軍群仍留有足夠強大的兵力,共為3 個集團軍,足以達成其在比利時北部和荷蘭境內的任務。 A 集團軍群現在就可以衝出阿登,越過馬斯河,直達索姆河下游,以奇襲敵人。
  這樣可以阻止在比利時境內作戰的敵軍退過該河。它同時也能夠有效的應付任何指向德軍攻勢南側面的巨大反擊。 關於1940年5 月間,德軍突擊作戰的執行方面,我只擬作下述的評論: 應該感謝德國部隊的優秀素質,尤其是裝甲單位,結果B 集團軍群的攻擊所獲得的成功,是遠比所料想的要更具有決定性。因為比利時的要塞頗為堅強,而且他們又被迫只能作正面的攻擊,所以這種成就是很難能可貴的。 儘管如此,盟軍之所以在比利時北部一敗塗地的真正決定性原因,卻還是受到了奇襲。A 集團軍群從阿登突出,越過了馬斯河,直達到了海峽海岸。除了倫德斯特上將的卓越領導之外,我認為,這個成功主要的應歸功於古德裡安將軍,他把集團軍群的作戰原則變成了實際的行動。 在比利時北部的成功,並不如理想中那樣完全,依照丘吉爾所報導的數字,從敦克爾克撤出的敵軍總數共為338,226 人,其中2,176 人為法軍,儘管他們把一切的重兵器裝備都丟光了。盟軍之所以能夠撤出的主因,是由於希特勒曾經兩次命令我方裝甲部隊的停進——一次是在前進的途中,另一次則在敦克爾克的郊外。 對於後述的命令,共有三種不同的解釋理由,但其真正的效果卻無異於是在海峽上架了一道金橋,幫助英軍的撤退。第一個原因為希特勒希望保留德國的裝甲兵力以供法國戰役第二階段使用,就這一方面,據說凱特爾曾經告訴希特勒在敦克爾克附近的地形是不適宜於使用坦克的。第二個原因為戈林曾經向希特勒保證,空軍即足以獨力阻止敵軍逃出敦克爾克。戈林是死要面子,而且極愛吹牛,所以我相信他很可能說過這些話。從軍事的觀點來看,上述的兩種辯論都是錯誤的。依照希特勒與倫德斯特之間的談話,第三個理由是說希特勒故意讓英國人逃走,因為他相信這樣可以增進與英國人之間的諒解。 不管這個答案是怎樣,敦克爾克是希特勒所犯的一個最具有決定性的錯誤。它影響了其對不列顛的入侵企圖,並使英國人以後在非洲和意大利能夠繼續作戰。 儘管希特勒接受了A 集團軍群的觀念,從阿登衝出,切斷在比利時北部的敵軍,直起海岸並達到敦克爾克的門外為止,但是他卻並未完全採納其另一個觀念,即同時為第二階段建立一個起點。所以德國統帥部為了掩護A 集團軍群機械化單位的前進,並防止敵軍在馬斯河兩岸上的反攻起見,只留下一連串的兵力構成了一道防線。
  顯然它是認為用立即向南對馬斯河以西地區發動攻擊,一勞永逸的撕開敵人在馬斯河與奧塞河之間的正面,以阻止敵人反攻的手段是未免太冒險了。 從以後在俄國戰役中的經驗上看來,希特勒對於作戰問題是的確具有某種天才,但他卻缺乏一個軍事指揮官所需要的徹底訓練。這種訓練使後者在一個作戰的過程中,敢於接受相當的冒險,因為他知道他能夠控制它們。所以在這種情況之中,希特勒寧願採取防禦行動的安全解決,而不願接受A 集團軍群所建議的較果敢的方法。
  這對於希特勒而言,只可以說是運氣太好,因為敵人並未發動任何大規模的反攻,雖然事實上,後者是很易於集中50個師左右的兵力,在馬斯河的兩側發動一個反攻。
  即使暫時放棄在荷比兩國要塞地區以外的一切東西,也都是不要緊的。 所以,在德軍攻勢的第一幕完成之後,雙方又再度沿著一條連續的正面互相對峙著,這條戰線沿著馬奇諾防線到卡裡格南(Carignan),然後再沿著埃納河和下索姆河走。德軍的第一個任務又是要再度突破這一道正面。所以在德軍攻勢的第二階段中,為什麼能使敵軍如此迅速全面崩潰的主因是一共有兩個:( 一) 由於在比利時北部受到了重大的損失,所以已無適當的人力來據守其從瑞士邊界直到海岸為止的綿長戰線。(二)法軍的士氣早已受到了重大的打擊,而且更沒有任何部隊可以敵得上德國裝甲部隊的素質。假使盟軍統帥的行動是像A 集團軍群總部所想像的,則他應決定在馬斯河的兩側發動一個大規模的攻勢。依照A 集團軍群的計劃,是應該趁敵軍尚在集結階段時,即先加以擊碎,假使B 集團軍群,同時在圍殲了比利時北部的敵軍之後,也在下索姆河之上,向前旋轉照施裡芬計劃的典型,包圍其餘的法軍,則我們可以在馬奇諾防線的後方,以反正面一戰而把敵軍全部解決。 事實上,除了讓英軍從敦克爾克逃走了以外,我們在法國戰場上還算是終於已經贏得了一次卓越的勝利。因此上述的分析也似乎是多餘的。不過其唯一的重要性,也許即可證明,即使敵人能有較大的活力和較好的判斷,這個「新」計劃也還是照樣能夠贏得這次戰役——不過在第一個階段中,在馬斯河與莫斯裡河之間,也許將遭遇到緊急的場面。
  第六章 第38軍軍長:旁觀者
  以後我在西線攻勢的執行中所擔負的任務就是如此的不重要,所以我甚至可以把這一段故事完全不列入回憶錄中,也無關大局。我之所以要將其列入的主要原因,就是為了要對於當時在我指揮之下的部隊所具有的勇氣和優異的成就,表示感謝之意而已。另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當德軍在索姆河獲得了突破的成功之後,第38軍的作戰可以當作一個「追擊」的戰例,我們從塞納河一直進到了盧瓦爾河,不讓敵人有喘息的機會,直到他最後崩潰為止。
  當旁人正在繼續為我的理想而工作時,我本人卻在斯退丁(Stettin) 忙裡偷閒,坐看著我的軍部從事於集中的工作,同時也一再奉命去視察正在波米拉尼亞和波茲南編組中的新師。
  1940年5 月10日,我在李格尼茲從無線電中收聽到德軍在西線已經發動攻勢的消息,當時我正請了短假在那裡休息。不用說,在以後幾天之中,我的一切希望和熱烈的願望,都完全寄托在經阿登向前進攻的部隊身上。他們是否能夠在強大的法軍趕到之前,就先衝過盧森堡的國境,而在巴斯通(Bastogne)的兩側透入比利時的防線呢?當裝甲部隊在色當渡過馬斯河時,是否仍能維持其衝力,而構成包圍敵軍北翼的基礎呢。
  讀者一定能諒解我對那些暗害我的人的怨恨心情,當我曾經奮鬥了許久之後,我的計劃才在西戰場上開花結果的時候,我個人卻投閒置散地坐在德國的心臟地區中干看著。
  5 月10日的夜間,第38軍的軍部奉命移駐布侖斯維克(Brunswick) ,從那裡我們又進駐杜塞爾多夫,並由B 集團軍群指揮。在以後幾天之內,我還是無事可做,只是到處邀游,視察已經為我軍所攻陷的比利時要塞。我也前往B 集團軍群總部和第六集團軍司令部去聽取有關作戰進展的簡報。我在那裡發現他們對於敵人的最後意圖,仍無明確的概念。同時,陸軍總部似乎也沒有這種認識,因為它對於它自己的未來始終繼續保持沉默,而不是把兩個集團軍群的分界線向西北作更進一步的延伸。
  5 月16日,我們的軍部改由A 集團軍群指揮,次日我在巴斯通向我的老長官,倫德斯特上將報到。在那裡我受到他,我的後任索頓斯滕將軍(Gen. V. Sodenstern),以及我舊日同僚們的熱烈歡迎。並且也終於知道了通過阿登山地和渡過馬斯河的作戰,已經在順利進行中。我們這個軍撥交給第十二集團軍指揮,它是擔負向西直趨索姆河下游的任務,新成立的第2 集團軍則準備夾在第12與第16兩個集團軍之間,其正面向西南。
  當我剛剛達到第12集團軍的司令部時,就經驗到一次希特勒直接干涉軍事行動的事件,奉了希特勒的指示,陸軍總部下達了一個命令,要克萊斯特裝甲集團軍在此時不得再越過奧塞(Oise)河前進,而第12集團軍則應轉向西南並改取守勢。第2 集團軍現在就應插在第4 與第12兩個集團軍之間,並接替繼續向西前進的任務。據說其理由為元首希望不惜一切的代價,以使德軍避免受到任何挫敗,因為即使只是暫時性的,也足以使本已降到了深淵中的法國士氣再高漲起來。他害怕第12集團軍若仍照原定計劃,繼續向西直趨索姆河下游,則其側面即可能有暴露的危險。於是法軍若從南面向馬斯河以西發動一個反攻,則德軍即可能受到一個挫折。
  換言之,政客的宣傳利益是早已開始對於最高統帥的職務發生了妨礙作用。一方面,這是非常明白的,若是命令克萊斯特裝甲集團軍暫停在奧塞河,就會有喪失了毀滅比利時北部境內敵軍的機會,這個裝甲集團軍本是預定了要從後方包圍敵人的。同時另一方面,命令第12集團軍面對著西南改取守勢。結果也就無異於是在馬斯河與奧塞河之間,自動放棄了主動權。事實上,在當時並並無理由可以預料敵軍會在這個地區中作任何大規模的反攻。照A 集團軍群的判斷,敵人那個軍的確在內心中有這樣一個計劃,但卻至少要另一個星期的時間,才能集中必要的兵力來發動這樣一個反攻。不過,更主要的問題卻還是在前一個冬天裡,A 集團軍群所一再向陸軍總部陳述過的基本觀念,那就是當趨向索姆河下游前進時,要想確保其南側面的安全時,就只有採取一種攻勢解決的辦法。
  現在已經很顯然,希特勒雖然並無足夠的勇氣,敢於在德軍攻勢的南側面接受一個暫時性的冒險,但是他卻已宣佈他有權利對於陸軍的作戰作一種個人性和極瑣碎的控制。
  不過事實上,在這個關頭,希特勒之所以能用預防德軍會受到暫時性挫敗的理由,來當作他親自干涉作戰的借口,可能還是應該歸罪於陸軍總部的無能。儘管A 集團軍群早就已經提出了這樣的忠告,可是當第一支德軍已經渡過了馬斯河之後,陸軍總部並未立即把第2 集團軍插入正面中。它可以插在第4 與第12兩個集團軍之間,以擔負向索姆河下游的前進;也可以插在第12與第16兩個集團軍之間,以在馬斯河與奧塞河之間,向西南作攻勢的前進。陸軍總部未能做到這一點的理由,並不能推諉說,由於前線上空間不夠,無法容納這樣多的師。因為當作戰地區逐漸放寬之後,可以容納更多兵力的空間也就自然有了。
  這個例證只不過是再次證明,即使沒有任何的正當理由,計劃的執行也總還是難於完全符合其最初設計者的理想。
  即使在這一次情況中,希特勒的干涉並不曾使作戰受到太嚴重的影響( 不像以後在敦刻爾克的郊外,命令克萊斯特裝甲集團軍停止進攻時那樣的嚴重) ,但是他指派給第12集團軍所擔負的防禦性任務,卻仍然使敵人獲得了一個在埃納河重建一個新正面的機會。以後在法蘭西戰役的第二階段中,花了一些苦戰的代價才再度將其突破。在這個具有決定性的地段中,若是採取攻勢,即足以使任何完整的法軍防線都無法建立,這個機會卻終於被犧牲了。這一點,加上對敵軍北翼的包圍,也就是當我們考慮到無可避免的德軍第二階段攻勢時,所向陸軍總部提出的建議中的兩個最重要的基本觀念。
  此時,我們的軍部也已經推進到了克裡爾夫(Clerf) 。那是一個風景如畫的盧森堡小城。在這個時候我們已經不再是旁觀者,而開始指揮著幾個師,跟著第2 集團軍的後面走。正當敵軍的北翼馬上就要遭到決定性失敗的時候,而去擔負這種無關大局的任務,實在是很令人感到喪氣的。
  大約正是這個時候,我獲得了消息說我的妻弟,羅西(V. Loesch) 在布魯塞爾的附近失蹤了,他是一個俯衝轟炸機中隊的隊長。羅西是我的妻子的幼弟,當他在德累斯頓和馬德堡讀書時,總是住在我的家裡。他是我的妻子最喜歡的一個兄弟,好像是我們的子女一樣的親密,他的年輕的太太現在也還住在李格尼茲,和我們住在一起。在以後幾個星期中,她和她的母親,以及我的妻子,都一直是憂煩不安,因為關於他的飛機和乘員都一直毫無消息。唯一確實知道的事情就是羅西是在攻擊中失事的。直到法國戰役結束了之後,我才能夠去作調查,經過了長期的搜尋,才在布魯塞爾的附近找到了飛機的殘骸。根據詢問附近居民的結果,得知當它剛剛要俯衝時,就被一顆高射炮彈擊中了。有兩個乘員跳傘逃命,當場被比軍所擊斃,一個在半空中,一個在地面上。我的內弟和另一個乘員則死在飛機裡面。
  5 月25日,我們的軍部奉命接替第14裝甲軍的任務,克萊斯特將軍把這個軍部,連同第9 裝甲師和第2 摩托化師,留在艾貝維裡- 亞眠(Abbeville-Amiens)地區中,以確保其在索姆河下游後方的安全。我們於5 月27日接防。
  在這個時候我們在索姆河下游的地區中還沒有一個固定的正面。第14裝甲軍的第2 摩托化師,在該河左岸( 南岸) 上貝艾維裡的周圍,據守著一個橋頭陣地。第9裝甲師則在亞眠擔負著同樣的任務。中間的地區則僅只加以監視而已。第57 步兵師奉派接替第2 摩托化師的防務。
  不過敵軍也不能集中足夠數量的兵力,沿著下索姆河的河岸構成一條新的防線。我們在亞眠的橋頭陣地顯然面對著一個法國的殖民地師和一些英國兵力。艾貝維裡橋頭陣地則面對著一個英國師。我們的任務即為守住這兩個橋頭陣地。最初第9 裝甲師與第2 摩托化師在交出了艾貝維裡的防務後,本預定應留在索姆河以北當作機動預備隊使用。但是不久之後,它們也不聲不響的抽回到了海峽海岸上,參加那裡的戰鬥。
  當交接防務之時,第14裝甲軍的軍長,溫特夏將軍(Gen. V. Wietersheim) 曾經向我說過,他不相信敵人會有任何大規模活動的可能性。當他離去一個小時之後,報告就傳來說兩個橋頭陣地受到猛烈的攻擊,在每一方面也都有敵人的裝甲兵力出現。到了下午時,攻擊終被擊退,在亞眠擊毀了幾輛法軍的重坦克,在艾貝維裡擊毀了30輛英軍的輕型及中型坦克。在後述方面,有一位名叫布林弗斯(Bringforth)的炮手,一個人就擊毀了9 輛。他是我第一個授與武士級十字勳章的士兵。
  即使如此,我認為這些攻擊是一種明證,足以表示敵人或者是希望把一支援軍送過索姆河,去救援其正在受著嚴重壓迫的北翼,又或者是想在下索姆河構成一個新的正面。這遂使我們面臨著一個同樣的問題,那就是我在上文說到希特勒對於第12集團軍所頒發的命令已經分析過的,我們是應該在索姆河的下游仍然採取守勢呢?還是應設法保持主動呢?
  很明顯,第14裝甲軍奉命採取守勢,結果毫無疑問,遂容許了敵人沿著下索姆河建立了一道新防線。的確,假使敵人一旦再調來了生力軍,則我們是否仍能守住亞眠和艾貝維裡兩個橋頭陣地,似乎都頗有問題。暫時留在索姆河北岸充當預備隊的兩個機械化師,對於任何為了橋頭陣地而進行的戰鬥,都是極不適宜的,因為它們既不能填入橋頭陣地增強它們的防禦;而且必須等到敵人實際上剷除了橋頭陣地,渡過了索姆河,它們才能用來擔負反攻的任務。
  我根據上述的分析,遂認為我們應使用這兩個機械化師( 或用來替換它們的步兵師) 在兩個橋頭陣地之間的地區,作一個渡河的奇襲,並向來攻的敵軍作側面的攻擊。我曾經幾度把這個意見向第4 集團軍司令,克魯格將軍提出,我們現在已經撥交該集團軍指揮。我心裡所想像的是在索姆河的南岸( 前方) 作一個機動性的戰鬥,直到比利時北部的戰鬥已經結束,德軍北翼可以向前旋轉渡過索姆河為止。我們的目標就是要阻止敵軍構成一個連續的正面,擋住我軍渡河。當然這是無可否認的,當這個軍在該河的南岸作孤軍的苦戰時,這種戰術可能會使它遭遇到非常困難的情況。這是一種冒險,當為了戰略的連續性起見,卻是必須要接受的,因為假使敵人有時間來穩定和鞏固索姆河的正面,則我們再想攻擊它,那就會更為困難了。
  不過很不幸,第4 集團軍的司令對於我們的一再要求都完全不理會,同時也不肯抽調第二線的師,事實上,那是可以供渡河之用的。這是他個人的決定呢?還是根據陸軍總部的指示呢?我是無從知道的。結果,我們只好在兩個橋頭陣地之內,作防禦的戰鬥,而聽任敵人可以在兩個橋頭陣地之間,沿著河川線建立一道連續的正面。事實上,大家對於河川的防禦,通常所知道的似乎不外兩點,一為在河川的後面實行防禦,另一為維持固定的橋頭陣地以使其開放。用在河川前方地區中進行機動性戰鬥的方式,來掩護一條河川線的辦法,卻是教科書中所不常提到的。
  在以後的幾天當中,敵人一直都在攻擊這兩個橋頭陣地,有一個時期在亞眠周圍的陣地似乎是很危險。不過當我對部隊觀察了一番之後卻認為一切都不會有問題。在這次防禦戰中,第116 步兵團曾經有極英勇的表現,它是由我在第3 近衛步兵團中的老同事,未來的希爾林將軍(Gen. Herrlein) 所指揮的。
  另一方面,艾貝維裡的情況在5 月29日卻發生了嚴重的變化。在那裡,第57步兵師經過了一連串的強行軍之後,接替了第2 裝甲師的防務,該師在過去是完全沒有戰鬥經驗的。當該師到達不久之後,敵人在強大的英軍裝甲兵力支援之下,發動了一個攻擊,德軍的陣地有數處被突破,不僅死傷慘重,而且事後發現還有被俘者。我自己驅車趕往艾貝維裡,恰好遇著一營德軍,可能是誤解了命令,已經撤出了他們的陣地,現在正在通過該鎮向後方背進。我立即命令他們轉回原陣地,於是該師也就開始控制住了情況。
  因為克魯格將軍實際上已經授權我們,於必要時可以撤出這兩個橋頭陣地,所以當我們再度要求,想從艾貝維裡的兩側渡過索姆河,用鉗形的攻擊擊退敵軍時,當然又受到了他的拒絕。這是可以證明在最高層的人,是希望避免冒任何最少量的危險,必須等到在比利時北部的戰鬥已經完全結束之後,才再來對於敵人現在正在構成中的新正面,作「有秩序」的攻擊部署。
  不用說,敵人同時也利用這一段時間,調集自己的預備隊,並從卡裡格南(Crignan)地區中的馬奇諾防線的終點起,到索姆河為止,建立一條新的正麵線。在奧塞河與馬斯河之間,由於希特勒早已自動放棄主動權,所以使敵人能在埃納河建立他的正面。
  現在在索姆河以南保持主動權的一切企圖也都已經放棄了。
  向盧瓦爾河的突擊前進
  在西線戰役的第二個階段中,命運支配著我,使我幾乎完全是居於旁觀者的地位上。但在第二階段中,卻至少使我有獲得一次充任大部隊指揮官的經驗。 我們雖一再企圖說服上級,允許我們在敵人組成一條完整防線之前搶先渡過索姆河,但卻毫無結果。現在在六月初,我們就開始準備計劃中的攻擊,那是第四集團軍預定要在6 月5 日發動的。 在艾貝維裡兩側的地區,現在由第2 軍接管,軍長為布羅克多夫伯爵(Gen.Count Brockdorff)。在該軍與第38軍之間,又夾著預定在艾裡(Ailly)插入的第15裝甲軍,軍長為霍斯將軍(Gen. Hoth) 。亞眠橋頭陣地,包括第九裝甲師在內,仍由第14裝甲軍接管( 軍長溫特夏將軍) ,同時並改由另外一個集團軍指揮。所以第38軍負責的僅為皮克格尼(Picquigny) 兩側各三十英里的地區。在第一線上它共有兩個師,右面為蘇台德(Sudeten) 的第46步兵師,師長為哈斯少將(Maj-Gen. V. Hase),左面為希萃本的第27步兵師,師長為布格曼中將(Lt-Gen. Bergmann)。伐裡亞的第6 步兵師,師長為比格裡本少將(Maj-Gen Biegeleben),則留充預備隊。
  等到領先的兩個師已經渡河之後,才用來完成突破的任務。
  在我們自己這一方面,高地是逐漸向索姆河的河岸上趨於平緩,而且也無森林可供有效的掩蔽,反之在南岸,地形卻變得險陡起來,足以使敵人對於我方的躍出陣地,獲得充分的觀察機會。不過河谷的實際寬度僅為幾百碼,由於在水邊有許多厚密的植物,足以掩蔽著雙方的前線。在南岸,仍在河谷之內,有幾個村落,較著名的為布萊裡(Breilly) 、艾裡和皮剋剋尼,敵人似乎都已經用重兵加以據守。像多數的法國村落一樣,它們的巨型的房屋和堅厚的牆壁,足以為任何防禦者提供優良的據點。在敵人防區的後方,直到南岸陡坡後面的高地上為止,又還有許多的村落和一些相當大型的森林,可以被敵人用來當作抵抗中心或掩蔽他的炮兵。 我這個軍面對著兩個法國師——一個是黑人的殖民地師,另一個為阿爾薩斯的第13師。情報指明敵人的炮兵在數量上決不比我方弱,甚至於可能更強。根據地形和兵力的比例來判斷,我認為只有利用奇襲,我們的攻擊才有最大的成功希望。所以我們的炮兵奉命保持著完全的沉默,直到突擊已經開始發動時,才准射擊。於是以後才用最大的火力,猛射南岸和河谷中的村落,以求消滅敵軍對於我軍實際渡河時的一切抵抗。 我方兩個師的步兵都已在攻擊的前夜,進入了河邊叢林之中,並攜帶著一切渡河的工具。他們的任務為在拂曉時,用奇襲的方式渡過索姆河,並繞過那些村落前進。 六月五日拂曉時,我軍沿著全線渡河,使敵人受到了完全的奇襲,順利成功了。
  不過在山坡上和村落中,敵人卻開始展開了激烈的抵抗。 敵人的戰鬥頗為英勇,黑人具有一種嗜殺的天性,而且也輕視生命,阿爾薩斯人也是以勇敢善戰著稱,在第一次大戰中他們曾經為德國提供了許多的優良戰士。
  在這次戰鬥中把這些德國青年當作敵人看待,實在是一種真正的悲劇。以後當我與俘虜們談話時,有許多人告訴我,他們的父親曾經在德國防軍中或海軍中服過役,並且引以為榮。我也還記得在第3 近衛步兵團中服役時,曾親自訓練過阿爾薩斯部隊,其中多數是極優秀的軍人。 我的軍部指揮所設在一個距離前線很近的小叢林中,從那裡監視著攻擊的發動。
  當我們對於渡河的大致成功已經很滿意後,我就坐上了我的車前進。現在爭奪控制高地和河邊村落的戰鬥已經開始。有一件事使我感到驚異,就是敵方的炮兵是相當的不活躍,與我們所已經證實的炮兵連個數簡直不成比例。很明顯法軍的炮兵還是具有太多的馬奇諾心理。他們的射擊很難適應環境,其集中火力的速度完全趕不上運動戰所要求的標準。此外,他們的前進觀察技術的發展程度也趕不上我們,其在這一方面的專門人才也不能與我方觀察營的素質相提並論。而且1918年的勝利也使他們過分的自滿,而不再求進步。無論如何對於我們而言,卻是一個愉快的奇襲,因為敵人的炮兵效力還比不上在第一次大戰中靜態條件之下所遭遇到的。 雖然我自己的渡河行動相當冒險,因為剛剛建好的便橋還是位於敵方炮兵的射程之內。儘管如此,我還是平安的渡過,一直達到第27師的第63步兵團的位置。該團正由其卓越的團長,格萊勒上校(Col. Greiner)領導,已經攻佔了對面的高地——不過損失卻很重大。最使我感到敬佩的是一些傷兵的英勇,他們必須留在死地上等候車輛,在這個最初階段中無法將他們後送。以後我又回到索姆河,經過另一個渡口,前往該師的第40步兵團方向,它構成了本軍的左翼。它在紐裡(Neuilly) 森林的前面被釘住了,這個森林大部分是屬於第14裝甲軍的鄰近地區,而且還在敵人堅守之中。在這裡,我擔心也已經受到了相當巨大的損失,因為在其後方的艾裡村仍在敵人的手中,使該團位於敵火下。儘管如此,控制著河谷的高地已經被攻佔了。
  在右方,第46步兵師已經順利渡河,現在正佔領著對面的高地。所以對於第一天的戰果應該感到滿意,儘管河邊村落的爭奪戰一直打到深夜才停止。 至於在本軍的兩側,第15裝甲軍已經渡過了索姆河,但卻好久不能前進,因為敵軍還在堅守著一個叫作艾萊尼斯(Arraines)的大型村落,阻塞了裝甲車輛所必不可少的道路。 左面的第14裝甲師,在一個準備性的炮擊後,才從亞眠的橋頭陣地中出擊,因為受到了敵方雷陣的阻礙,也似乎已經滯留不進了。因此,它奉命向南進攻,結果使我們在以後的前進,就再也沒有與它接觸了。 6 月5 日的攻擊使我們在索姆河的南岸,已經獲得這樣大的空間,所以在夜間就可以把第一批炮兵送過河去了。不過,敵人是否已經認輸,還是會退後一步再繼續作頑強的抵抗,那卻是很難斷定的。在這種情況之中,對於這樣一個重要的問題,卻完全缺乏情報。關於敵人的位置與意圖,已經掩上了一層不能確定的疑雲——這也是戰爭中經常存在著的因素。在這種時機中,若是過分的匆忙,即足以引起嚴重的挫敗;反之若是延誤了幾個小時,則又足以讓敵人建立一個新正面,而使我們在下一個回合中受到重大的損失。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野戰指揮官的態度若是坐候正確情報的來到,再採取行動,那麼也就很少有希望獲得戰神的恩賜。所以在6 月6 日的清晨,我就趕往第46師的指揮所,此時它已經移到了該河的南岸。因為經過了一天的苦戰,我發現每個人都還熟睡著。我向他們指明立即開始追擊的必要,因為該師似乎已經不再與敵人有直接的接觸了。我與師部人員一同前往該師的前進地區,發現第42團正在等候命令,儘管其正面的戰鬥實際上已經停止,我命令他們立即前進。接著我去視察本軍的右翼的一個團。雖然事實上它已經準備前進,但卻還正在想等候炮兵對於其前方的柯西(Coisy) 村落和附近高地森林的攻擊效力顯示之後,再開始行動。當我感覺到這個村落、高地和森林都可能已經沒有敵人佔領時,於是就命令該團團長立即採取寬廣正面前進,但卻應把兵力分為疏開良好的小群。假使這些地點仍在敵人據守之中,則他們就一定會自動暴露出來,於是做好準備的炮兵,就可以立即將其擊毀。而且當該團若照我所命令的方式前進,則不必害怕會遭到嚴重的損失。這位團長對於我的情況研判似乎明顯表示懷疑,所以我自己坐上我的指揮車領先前進。當我們進入柯西村時,發現道路為一個柵欄所阻塞著,但卻無人防守。從村落的裡面還可以聽到偶然的槍聲。很明顯是散兵游勇們所發射的。經過了簡短的觀察之後,我們就把車子開入村內,發現敵人的確已經撤退,此外高地和附近森林的前邊也是一樣的。
  獲得這些情報之後,我又駛返該團,告訴他們現在前進,並暗示他們今後應自己進行偵察的工作。雖然一位軍長不應該親自去擔負巡邏搜索的任務,不過我卻覺得在此種環境中有以身作則的必要,尤其是戰鬥部隊對我還沒有深刻的認識,而我卻深信追擊的效力,主要賴於指揮官的主動精神。我很高興看到我的副官,希維德勒中尉(Lt. V. Schwerdtner)和年輕的駕駛員,拉吉爾中士(Sergeant Nagel),對於這次意想不到的偵察旅行非常欣賞。 下午我又去視察第27師的兩個團攻擊賽斯蒙特(Saisemont) 村。我偶然在最前線上與一位連長談話。當他把情況向我報告了以後,就要求我把大地圖展開,把總體情況解釋給他聽。等到滿足了他的求知慾之後,我才返回軍部,還帶了一個傷兵一同回來,他對於我的情況講解也同樣極感興趣。很僥倖,這個回程卻很短,因為我的指揮所在此時已經移到了前線附近的一個小森林中。 6 月7 日,已經在前一天渡河的第6 師也在本軍的極右端投入了戰鬥。這些頑強的威斯特伐利亞人,一向都是極優秀的鬥士,表現出可佩的精神。當我在下午去視察該師時,發現潘克斯(Poix)地區的險陡窪地( 對於敵人是極有用的掩護)早已被攻佔。潘克斯小鎮也已落入我們的手中,這個團正在忙於攻擊這個地區遠端的一個村落。雖然如此,潘克斯和其附近的道路卻仍在敵方遠程炮兵的威脅之下,情形相當的不愉快。有一位彈藥車的駕駛兵發現他自己為炮火所阻止時,就趕緊躲在車底下,卻忘記車上面裝的是炮彈!這是使大家感到精神略為輕鬆的一件笑話。 那天下午我去視察第46師的一個團,它被釘在潘克斯地區的前方。不過到了黃昏時,與重兵器和炮兵取得了必要的連絡之後,它又繼續前進了。 第27師本來是戰鬥的主力,現在可以改調為第二線,因為追擊毫無疑問已在順利進行。該師在本軍左側面的位置,改用剛撥來的第1 騎兵師接替。 6 月8 日仍繼續追擊,仍由威斯特伐利亞部隊決定其步調。第46師報告發現了敵軍一百輛坦克的集中地,於是俯衝轟炸機立即奉命向其攻擊。可惜的是該師並未利用這個機會把坦克俘獲。他們都逃走了,若是採取迅速行動則可以將其一網打盡。
  7 、8 兩日的戰鬥經過使軍部獲得了一個印象,認為這些頑強的敵人現在所能做到的,就只不過是局部的和暫時的抵抗而已。但還可以假定他還會盡量收集兵力,使其安全的退過塞納河的下游。到了那裡,若是可能獲得預備隊的協助,則又將企圖再行挺身而斗了。所以就本軍而言,一切的成敗就要看我們是否能夠迅速衝過塞納河,而不讓敵人有時間或機會重組一道防線。所以雖然在6 月8 日的夜間,本軍距離塞納河岸還大約有45英里,但是我卻命令領先各師,在明天一天之內,要把它們的摩托化矛頭,不僅推進到河岸上,而且還要實際上渡過該河。步兵的主力和馬拖的炮兵也都應盡可能用其最高速度跟進,預定他們在6 月9 日也能達到塞納河。第6 師的目標為李斯安德裡斯(Les Andeleys)的渡口,第46師的目標則為費爾侖(Vernon)的渡口。 這些部隊在過去4 天裡,一直是且戰且進,從未停息,所以這對於他們實在是一種過分的要求。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一個高級指揮官對於他的部下必須作最嚴格的要求,這樣才能使他的部隊在以後免於更艱苦的戰鬥和受到嚴重的損失。 而且全盤的作戰情況也要求有採取迅速行動的必要。直到此時為止,法軍似乎已經決心防禦巴黎。在這個城防體系中,從奧塞河起到該城極北面馬恩河為止,都已經駐有強大的敵軍。假使我們能在巴黎的下游渡過塞納河,則該城的防禦就好像是斷了鉸鏈,敵軍必須趕緊撤出該城,否則就有被切斷的危險。 所以本軍的情況注定了要向部隊作最高度的要求。它要求所有各級指揮官表現出來最大限度的主動精神,並在行動中應使用最高的速度。像這樣有利的機會是應該用雙手去抓著的。 在6 月9 日這一整天中,從清晨到深夜,我一直都在路上奔跑著,以催促本軍領先各師達到其所指定的目標。儘管我們的步兵已經夠辛苦,但是他們卻極興奮地以最大限度的耐力,衝向他們的目標——塞納河。這種現象實在使人感到愉快。 自然是難免有些摩擦發生,雖然在第6 師方面,一切似乎都極為順利。在清早的時候,我會晤了兩個師長,然後前往視察第46師。當大約在正午時,我達到第6 師在李斯安德裡斯的渡河點,發現其搜索營早已到達了河岸上,其師部人員也已經在準備渡河工作,預定在下午執行。不幸,當搜索部隊到達時,河的橋樑已經被炸斷。在對岸高崖上,風景如畫的李斯安德裡斯小鎮正在起火焚燒,那是一次俯衝轟炸機空襲的結果。它無異於事先通知敵人說,我們就要來了,實在並非我們所理想的。
  在第46師方面卻發生了一兩件困難的事情。第一點,它的行動比預定的時間要遲了3 個小時。等到我視察了第6 師之後,再回到這方向來時,發現該師與其搜索營已經完全喪失了接觸,而後者不管它已經到了那裡,但卻可以斷定決不像第6 師的搜索營,已經達到了羅納河邊。我只好指示該師師長在本日黃昏時,應和我在費爾侖( 他的渡河點) 碰頭,並且還補充了一句話,他至少要攜帶著他那走失了的搜索營一起。
  於是我又回到李斯安德裡斯,發現第6 師已經正在分三個點渡河,而且只面對著極微弱的抵抗。步兵和馬拖的炮兵也都已經拚命的準時趕到了羅納河邊。 下午7時我回到了費爾侖,發現第46 師師長和他的搜索營已經到達了。不幸,敵人又來得及毀壞橋樑。因為南岸的敵軍發射出了猛烈的機槍火力,所以我指示搜索部隊應在黑暗掩蔽下再前進。 在這種混亂的追逐中,我無法照我的預想來使用第1 騎兵師——此時它已經達到了本軍的地區中。它的位置還是太落後,而且集團軍部把該師撥交我們指揮,事先又還有一個條件,即我只准把它用在奧塞河,以掩護集團軍的左側面,並應付從巴黎方面來的任何威脅。同時該師雖然還遠在後方,但卻報告說已經受到了敵方強大裝甲兵力的攻擊。這很明顯就是從第46師手中溜走的坦克,現在卻又正在威脅我們延伸得太長的側面。 略為睡了一覺之後,6 月10日的清晨我又回到費爾侖,得知第46師的先頭部隊也已經渡過了該河。所以第38軍是第一個在塞納河南岸建立了穩定立足點的部隊。
  部隊對於他們已經完成的追擊,實在是有一切足以值得驕傲的理由。而我個人所更感到愉快的,是這個迅速的行動可能已經使本軍在渡過塞納河時免於一場苦戰。 不過,第38軍的地位卻並不安全。它孤立於塞納河的南岸,其右面的第15裝甲軍直到6 月10日,尚未能達到塞納河,以後又轉向勒阿弗爾(Le Havre)前進。第2 軍還落後很遠。在左側面,巴黎是一個大問號,在那裡可能隱藏著任何數量的敵軍。
  此外,第38軍還需要2 天的時間,才能把全部兵力送過河去。在李斯安德裡斯和費爾侖的兩座浮橋,一再受到英國空軍的攻擊,在費爾侖的那一座的確一度被炸斷了。
  假使敵方指揮官在這一翼上,還有可以運用的預備隊,則孤立在該河南岸的第38軍就必然是他們的攻擊目標。 當攻勢開始時,第4 集團軍司令克魯格上將,曾經告訴我,陸軍總部給他指定的作戰目標,即為「在塞納河南岸獲得橋頭陣地」。即使最高統帥的目標,不是想依照施裡芬計劃的路線,用強大的北翼繞過巴黎的西面,以決定法國戰役中第二階段的勝負,而是想集中裝甲兵力,從西南向巴黎的東面實行突擊;可是這個分配給第四集團軍的任務,似乎還是極不妥當。因為那會把向巴黎東面的突擊當作是決定性行動,而把C 集團軍群對馬奇諾防線的突破攻擊,和B 集團軍群向塞納河下游的前進,當作次要的行動,可是我們卻仍有保持主動的必要。A 集團軍群要到6 月9 日才能開始其渡過埃納河的進攻,而且它是否能獲得決定性的成功,也還是一個未知數。
  同時,我們應假定敵人對於施裡芬計劃是認識有素,所以他不會忽視我們有渡過塞納河下游,作大迂迴運動的可能性,因此他也可能採取自己的對抗措施。這使我們更有理由在德軍的右翼保持主動,而不讓敵人在任何時間在這一方向作防禦或反攻的部署。所以照我看,假使第4 集團軍的戰略任務使我們有理由必須向塞納河以南繼續進攻,則第38軍若坐在一個橋頭陣地中,等候敵人集中( 可能的) 優勢兵力向它進攻,那才真是一種錯誤。 所以我要求集團軍部允許等到我的軍炮兵一渡過塞納河,就立即向南進攻,而不再株守這個橋頭陣地,此時我們已經把它擴展到了厄爾河(Eure)上。為了慎重起見,第20步兵師也已經奉命進到該河的南岸。此外,在6 月11日,我又要求集團軍部批准把第1 騎兵師,從其在奧塞河的位置上,推進到塞納河的南岸來,在這一天中,該師對於上述的敵方裝甲兵也已經獲得了一個漂亮的勝利。在這種環境中,我發現這是非常自然的,應用我們僅有的這個騎兵師,當作追擊的矛頭。我的意圖是盡量提早用它來阻塞通到巴黎的鐵路和公路。 不幸得很,我的建議卻又為集團軍部所批駁,因為它要首先等候上級的指示。
  所以第1 騎兵師脫離了我的指揮,改由在第二線前進的第1 軍指揮,奉命仍繼續監視奧塞河的側面,無論如何,總還是留在塞納河以北。我感到十分的遺憾,這個精銳的師未能有機會發揮其特長而大顯身手。 6 月11日發生了兩件事情,都足以證實我的要求是正確的。第6 師的第58步兵團擊落了敵方的一個駕駛員,發現他身上所帶的文件,指出敵人已經下令作全面的撤退。其次,第46師報告,它正受著敵方坦克的強烈攻擊——這表示敵人已經發現我們在河南的地位並感到很不舒服。我們如再消極下去,只會幫助敵人改善處境。 同一天夜間,第46師也擊退了這個攻擊,損失很可觀。次日清晨,該師又報告在其正面的敵人準備再行攻擊( 估計坦克為110 輛) ,並要求緊急援助。我就主動決定用我所有的三個師發動攻擊。這個命令剛剛發出之後,集團軍司令本人來了。他雖然同意我的決定,但因為陸軍總部尚無新的作戰命令來到,所以他還只能堅持他的立場。他所感到焦急的是我可能會不顧一切地命令我的軍向前挺進。所以他嚴格地命令這個攻擊應絕對不准越過埃魯克斯- 帕賽(Evreux-Pacy) 一線,為了保險起見,在同一天夜間他把集團軍的命令又重述了一遍。 當左翼方面的第27師在攻擊中已有良好進展時,右翼的第46師卻報告說,因為在南岸,沒有足夠的炮兵、彈藥和口糧,所以迄今還未能發動攻擊。儘管如此,它卻也已經擊退了敵軍的裝甲攻擊——不過敵方坦克的數量被證實不過50-60 輛而已。
  以後幾天之內又變成了一個追擊的階段。6 月13日,第2 軍在我們的右面也渡過了羅納河。那一天我們在法國著名小說家柯裡特(Collette d'Arville)的別墅中過夜。這個建築物極為精美,戶外的游泳池對於我們大家更是恩賜。 6 月14日,陸軍總司令來軍部視察。我曾經把本軍的成就向他提出報告,他雖然很注意,但對於其未來的意圖卻未作任何透露。 6 月15日,克魯格上將告訴我,第4 集團軍的目標現在已經定為勒芒(Le Mans) ,並且強調說,應不顧兩側的部隊一直向前挺進。對於我們而言,我覺得這些話實在是不必要。 6 月16日,本軍各師沿著維特- 色洛切斯- 查特諾夫(Ferte-Senoches-Chataunenf) 一線又遭遇到了有組織的抵抗。這些兵力為法國第1 、第2 、第3 三個機械化師的殘部,它們在弗蘭德之戰以後從敦刻爾克逃走,然後又在布列斯特(Brest) 再登陸。
  同時也發現了兩個阿爾及利亞(Spahi) 旅和一個摩洛哥師的部隊番號。到了黃昏,敵軍的抵抗已經崩潰。在這裡我特別欣賞第6 師官兵的英勇。 那一天黃昏時我又接到一個集團軍的命令,決定以勒芒- 昂熱(Angers)為我們的前進軸線。第1 軍加入到我們的左面,第46師撥給它指揮。第15裝甲軍( 抽去一個師被派去攻佔瑟堡) 也應進到下盧瓦爾(Loire) 河,並在那裡構成橋頭陣地。這似乎就是結束了。 6月17 日,法國總理雷諾辭職,貝當元帥奉命組閣。這個老傢伙是準備組織新的抵抗呢?還是法國政客們故意想讓這位第一次大戰中的老將來簽訂降約呢? 6 月18日,我們又接到了元首的命令,要求對於敵人作無情的追擊——這對於我們而言,不是一個新的觀念。我們作了一個強行軍,有一個團幾乎走了50英里,而林德曼中校(Col. Lindemann)的摩托化搜索營實際上已經達到了勒芒以西的某一點。我在波內塔布爾(Bonnetable)的中世紀堡壘中過夜。這一切都是古色古香的,除了我在下文中要說到的盧瓦爾河的堡壘以外,這可能是我進入法國境內以後,所看到的最動人的建築物。 6 月19日,我乘車前進了30英里,趕上了林德曼的搜索營,一路沒有看見一個德國兵。70年前,我的祖父曾經勝利的進入勒芒,現在我經過了那個莊嚴的大教堂。
  路上我遇見了許多解除了武裝的法國部隊紛紛向東行軍,還有一個已向林德曼投降的整個炮兵團,攜帶著全部的火炮與車輛。敵人顯然是已經瓦解了。儘管如此,我發現林德曼的營在安吉爾斯的美因(Mayenne) 河地區中被阻止住了。在對岸上可以發現有敵軍的坦克,橋樑也在機槍火力威脅之下。林德曼又用他所僅有的炮兵,一個10門炮的摩托化炮兵連,去驅逐敵人,但並無效果。我沿著河岸走到距離橋樑有相當遠的最前進位置上,發現除了橋頭地區以外,其餘的地方都很少有敵軍。有一個中隊長,顯然是坐在河邊等候想看敵軍是否會自動放棄橋樑。我建議他從更下游的地方游過河去並且還說如果他願意,我願奉陪。這個辦法馬上發生了效力。不久以後,這整個中隊的人員全身赤裸跳入河中,在敵方不注意之下達到了對岸。現在橋樑也已經是我們的了。我一直與這個搜索部隊在一起,直到他們在該河彼岸上已經繼續前進時,我才返回軍指揮所。因為想到只有極少數的敵方坦克與機槍,即足以使這支搜索兵力在美因河停頓了達8 小時之久,所以我派我的資深副官,格拉弗中尉(Lt Graf) 再趕回去直接嚴厲的命令林德曼,在這一夜中必須要渡過盧瓦爾河。
  一點都不錯,格拉弗發現這些部隊正擬在該河的北岸停下來休息。他嚴格的執行命令,於是全營於同一夜間渡過了盧瓦爾河,格拉弗親自指揮領先的橡皮艇。 在黑夜裡,軍部聽到兩個師的搜索部隊都已渡過了盧瓦爾河的消息,我就立即趕往前方,當我到達時,發現這個河的寬度實在是很驚人。在西面的渡河點英格拉地斯(Ingrades)有一股強流,兩岸之間的距離達600 碼。高橋有兩個圓拱已經被炸毀,中間必須要用浮橋來連結。高低幾乎差了30英尺,中間架著極陡的跳板。甚至於一輛指揮車都很難開過去,所以一切重型車輛必須用渡船過河——由於河川的寬廣,加上強流和許多沙灘,這也不是一個容易的任務。 在另一個渡河點,查隆內斯(Chalonnes)的情況就比較單純,因為河川在那裡分成三個支流。在北面的兩個支流上的橋樑都已經完整的落入我軍的手中,所以我們只有160 碼的寬度要渡過。在這一點上,我親眼看見了一種不平凡的決鬥。在上午所發現在對岸上的法軍都還是沒有武裝的,下午卻有重型坦克出現了。我們已經渡河的兵力不能夠阻止它們,因為截至目前為止,還沒有把任何火炮弄過河去。從查隆內斯的橋上,我看見一門德軍的88mm高射炮與一輛法軍重型坦克同時在對岸上進入陣地,並同時互相開火射擊。很不幸,我們的炮馬上被擊毀了。但是,我們接著又送來了一門輕型反坦克炮,很巧的一炮就直接命中了敵方這輛32噸重型坦克前方的一個弱點,它立即起火燃燒。 那一天夜間,我移駐查隆內斯附近的色朗特(Serrant) 堡壘中。這是一個著名的古跡,其美觀壯麗的程度簡直無法形容。不用說,我們對於原主人的財產極為尊重,對於一切古畫陳設都非常小心的加以愛護。 到了6 月22日,第6 和第27兩個師都已經完全渡過了盧瓦爾河。它們的搜索部隊還更向前推進了一段,接受了無數法軍部隊的投降。 6 月23日,我們才知道在前一天,已經在貢比涅(Compiegne) 森林簽訂了休戰協定。法蘭西戰役已經結束。在軍部所頒發的每日命令中,我對於我所指揮的各師深表感謝之意,因為他們具有自我犧牲、勇敢和合作的美德。我特別指出,它們都不曾享受裝甲的保護或機械化的推進。在一連串的攻擊作戰,他們已經完成了300英里的追擊。 輪子已經旋轉了。從1918年的貢比涅到1940年的貢比涅中間,經過了一段漫長的路。今後我們又將向何處去呢?
  第七章 兩個戰役之間
  法軍放下武器的那天,德國人抹去了心中最黑的烙印——那就是1918年11月11日在法國福煦元帥停在貢比涅森林的專列上簽訂的停戰條約。現在法國人在同一地點和同一車廂中籤訂了他們自己的投降條約。
  1940年6月22日要算是希特勒一生事業中的頂點。自1918年以來,法國的軍事力量對於德國始終是懸在頭上的一個巨大威脅,現在卻已經完全被打倒,不再是第三帝國的對手了。英國雖尚未遭到最後的失敗,但卻已經被逐出了歐洲大陸。俄國現在已經變成了德國的鄰國,儘管有了莫斯科公約,仍然足以在東方構成一個潛在的威脅,但是由於德國在波蘭和法國已經一再獲得勝利,所以在最近的將來,它很不可能敢於向德國發動侵略。假使克里姆林宮的確曾經想乘德國有事於西方的時候,乘機作更進一步的擴張,那麼顯然它已經喪失了機會,它不應該讓德軍對盟軍贏得如此迅速而決定的勝利。
  德軍雖在波蘭和法國獲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功,但這卻並非說其領袖自從第一次貢比涅之後,就一直都在準備進行一次復仇的戰爭。與所有敵意的宣傳家所說的情形都恰好相反,在1918年到1939年之間,德國總參謀部的政策,事實上絕不是想打一次報復性或侵略性的戰爭,而只是為了確保德國的安全。不過我們也應該承認,軍事領袖們最後卻終於容許希特勒操縱了他們,這也就是說他們承認了政策的優越地位。儘管他們並不同意這種政策,但除了發動一個政變,就無法推翻它。
  希特勒雖然曾經竭盡全力重整軍備,但這卻並非成功的唯一原因。誠然,凡爾賽和約使德國處於無防禦的狀態,所以重新武裝是戰爭勝利的一個先決條件。但是毫無疑問,德國的軍事準備並不充分,陸上不如俄國,空中也不如西方國家。甚至單就部隊、坦克、和火炮的數量而言,西方國家也至少能與德國相等,在某些方面還可能較為優越。西線戰役的決定因素不是軍備,而是德軍方面的部隊素質較佳,和領導較好。雖然不曾忘記戰爭中的那些不變的法則,但是自從1918年以來,德國國防軍卻只學會了一兩件新東西而已。
  休戰之後,陸軍總部開始採取步驟使相當數量的師復員,同時有某些步兵師也開始改編為裝甲師或摩托化師。
  第38軍的軍部最初移駐薩姆色雷(Samserre)地區,那是在盧瓦爾河的中游,處理某些師的改編工作。我們離開了那個古色古香的堡壘,移到一個較小的別墅中。我們這個新居是一個假古董,一位酒商的私產,到處都顯得趣味極為低劣,唯一值得欣賞的就是在小山的頂上可以遙望盧瓦爾河的河谷。
  7月19日,所有高級將領都被召往柏林,去參加德國國會的開會典禮,希特勒在那裡正式宣佈西線戰役已經結束。同時他為了表示國家對軍人的感謝,給予一部分高級軍官以榮譽,好像戰爭已經完全勝利了一樣。自然,德國人民是應該感謝軍隊,但是我們軍人卻感到這種賞賜在性質與範圍上都似乎有一點過度。
  希特勒同時任命了一打陸軍元帥和一位海軍元帥,這種行動毫無疑問足以使這種官階的威望貶值,過去在德國這是一種極高貴的榮譽。除了威廉二世曾在和平時期任命幾位元帥以外,其餘的人都是必須親冒炮火立下極大的戰功才能獲得這種尊號。
  波蘭戰役結束時,陸軍總司令與兩位集團軍群總司令是能夠符合這個要求的,但是希特勒卻未把他們升任元帥以表示對於陸軍的感謝。現在他卻一次製造了一打元帥,除了曾經打了兩次卓越戰役的總司令以外,還包括著三軍統帥部的主管在內,他既不是指揮官又不是參謀長。另外還有空軍部的副部長,他的組織功績固不可沒,但卻決不足以與陸軍總司令相提並論。
  希特勒最狂妄的行動要算是把戈林升到了陸海兩軍總司令的頭上,任命他為帝國大元帥,並使他成了鐵十字章中的大十字級勳章的唯一受領者。在這種情形之下,這種嘉獎的方式似乎是故意貶抑勃勞希契,這也可以明顯表現出希特勒對於陸軍總部的看法。
  這一天我也得知我這個軍已經有了新任務。我們應移駐海峽海岸上並準備入侵英國,有3個步兵師交給我們指揮。我們的營區設在列托庫特(Le Touquet),是靠近包羅根的海濱勝地,有許多英國人在那裡建有美麗的別墅。我們的軍部設在一個極豪華的大旅館內。我和幾個機要人員則住在一個小別墅中,那是屬於一位法國船主的。雖然主人已經逃走,但是他卻留下了他的家務管理人員在那裡照料一切。與以後盟軍在德國的行為恰好成一個對比,我們德國人在法國並未以主人自居,對於敵人的財產從不敢任意佔有。由於我們部隊的紀律嚴明,我們在法國居留的六個月裡,從未與平民發生過激烈的爭執。
  我們在海岸上駐防使我們在11月中旬都還有洗海水澡的機會,這對於我的隨從人員是一件極愉快的事情。有一次,我們忘記了在英吉利海峽中高低潮位的相差可達26英尺,所以幾乎出了危險。這對於渡海攻英的問題也是一個極重要的因素。
  但是這個美麗國家的享受和吸引力,以及在勝利之後的休息,都不曾軟化我們的部隊——通常這是佔領軍極難避免的。因為我們需要訓練部隊執行一個全新的任務,所以大家一點都不敢懈惰。部隊每天都在沙丘上演習,那裡有許多地方都與想像中的登陸地區相似。等到我們的渡海工具到達之後——改造後的萊茵河和易北河的駁船、小拖船和摩托船等——在風平浪靜的天氣中,我們就可以和海軍一同練習上船和下船的工作。這些船員對於其任務也都不太熟練,不過我們深信只要有時間就可以學會。
  海獅作戰
  我想這是適當的位置,容許我在這裡對於希特勒的入侵計劃和使他放棄這個計劃的理由,可以略加評論。
  假使希特勒是真正相信在法國被擊敗他就贏得了這次戰爭,而征服英國只不過是一個時間問題,那麼他才是錯到底了。英國人對於他的招降反應冰冷,證明英國的政府與人民都無法說服。
  於是希特勒和三軍統帥部就要不得已而思其次了。
  任何政治家或最高統帥,當戰爭中突然有全新的情況發生時,就都會要面臨著一個同樣的問題——或者是軍事上的挫敗,或者是政治方面有意想不到的發展,例如有一個另外的強國加入了敵方。在這種情況中,他也許將會毫無選擇的餘地,而必須把現有的「戰爭計劃」完全丟棄掉。同時,大家也許會感覺到他對自己的資源估計得太高,而對於敵人的則又未免估計得太低,所以才會受挫,或者是在政治判斷方面犯了錯誤。
  但是當他的軍事作戰目標已經完全達到,而且更遠超過最初的料想,那麼一位國家元帥或最高統帥在研究何為「下一步驟」時,情形就大不相同。當時的德國究竟有沒有所謂「戰爭計劃」,實在是一個很大的疑問。
  誠然,並無任何的戰爭是完全依照某一方面的固定計劃而發展。但是自從1939年9月起,希特勒即已冒險與英法兩國作戰,他也就有責任應該事先考慮到各種不同的可能發展以及應付的方法。非常明顯,在對法國的攻勢尚未發動之前,甚至在攻勢之中,德國的最高統帥部都毫無「戰爭計劃」,以決定一旦所希望的勝利贏得之後,還應該採取何種措施。希特勒希望英國人會自動投降,至於他的軍事顧問們,則感覺到應該等候「元首的決定」。
  上述的情況是德國缺乏完善軍事高層組織的必然後果。當希特勒自兼最高統帥之際,他並不曾建立一個帝國總參謀部,負責處理大戰略的問題。事實上,在負責作政治決定的國家元首之下,並無一個軍事權威當局被授權負責擬定這種全盤戰略。從一開始,希特勒就是把最高統帥部當作是一個軍事秘書處看待,無論如何,它的負責人凱特爾也是一個最沒有能力向希特勒就戰略問題提供顧問意見的人。
  至於說到三個軍種的總司令,希特勒實際上就完全不准許他們對於大戰略發生任何的影響。他們雖然也偶然在私人的談話中,可以發表對有關政策問題的意見,但是最後希特勒卻還是根據其自己的思考來作決定。希特勒是如此的堅持認為只有他有權決定一個政策,除了在挪威的作戰中,雷德爾(Raeder)也許曾經作最初的建議以外,據我所知再沒有其他有關全盤戰爭政策的基本決定,是可以歸功於任何一位三軍首腦的。
  因為沒有任何機構曾經獲得草擬「戰爭計劃」的授權,而最高統帥部則更是如此,其結果是所有的人都只好聽命於「元首的直覺」。像凱特爾和戈林之流,對希特勒一直視為天生聖人,甘願俯首貼耳。而勃勞希契和雷德爾只好沉默地接受。事實上,所有三軍的總參謀部,在它們的內部固然也都進行過對長期政策的研究,但這對大局卻是毫無補益的(例如早在1939年到1940年的冬季,雷德爾元帥曾命令海軍總參謀部研究在英國海岸上登陸的技術可能性與要求。)。德國並無一個希特勒認為不僅是一個專家或是執行者,而且有資格負責主管全面戰略的真正的總參謀長。
  這種指揮形式,其結果就是如我在上文中所說的,當西戰場的戰役結束之後,我們馬上就面對著下一步驟應如何進行的問題。
  除此以外,德國的最高統帥部又有兩個新的事實要應付:
  1. 有一個尚未擊敗的英國存在著,它還是不願意與德國媾和。
  2. 我們的新鄰國俄國有出面干涉的危險,不管它現在如何裝著愛好和平。在1939年11月間,當希特勒強調說明在西線有速戰速決的必要時,他也就早已認清了這個威脅的存在。
  基於這兩個事實,很明顯第三帝國的最迫切任務就是應該趕緊結束與英國的戰爭,只有這樣才能使斯大林錯過漁翁得利的機會。
  假使無法使英德之間獲得諒解,則德國必須要嘗試用軍事實力消滅其最後的對手——英國。這實在是一個悲劇,因為在這段時間裡,雙方都不曾企圖用常識作基礎,一勞永逸地決定今後歐洲的命運。一點都不假,希特勒願意避免與英國之間的生死決鬥,因為他的真正目標是在東面。
  不過在法國戰役結束之後,他在德國國會中所發表的和平試探講話卻未免太空泛,不可能引起良好反應。此外,希特勒此時因勝而驕,對於他自己的必勝已經具有狂熱的信心,所以即使對方同意和談,他是否肯接受一個以理智和正義為基礎的和約也似乎還頗有疑問。而且更進一步,他現在也已經是他自己行為的俘虜,他已經把波蘭的一半和波羅的海國家都送給了俄國,只有用一次新的戰爭才能收回這些土地。他容許意大利貪食法國的領土,使他自己對於其同盟國具有依賴作用。最後,自從吞併捷克之後,他在全世界上的信用已經破產,即使他願意簽訂任何協定,可是卻不會有人願意再相信他。
  假使希特勒在擊敗了法國之後,能用談判的手段建立一個合理的和平,則德國人民對他就會高呼萬歲。
  德國人並不想把那些波蘭人口佔絕對多數的土地併入帝國版圖之內,他們也不想收回過去曾經一度屬於神聖羅馬帝國的地區。所謂優秀種族應該支配歐洲甚至整個世界的觀念,除了少數狂熱的黨徒以外在德國並沒有人對它加以認真的考慮。希特勒只要吹一聲口哨,命令他的宣傳隊向後轉,則德國人民擁護合理和平的呼聲馬上就會自動表現出來。
  不過在另一方面,英國的民族性——丘吉爾個人就是標準代表——卻很可能阻止英國人在戰爭的這個階段中或任何以後的階段中,對一個合理的和平解決作任何認真的考慮。英國人的韌性是很值得敬佩的,當他們一旦投入了戰鬥,不管當前的情況是如何艱險,他們都有打到底的決心。尤其是他們只知道無條件痛恨希特勒和他的政權,還有所謂「普魯士主義」,但卻忽視了俄國是一個更壞的政治制度,對於歐洲也是一個更大的威脅。此外英國政策也還有一種傳統的偏見,即維持歐洲的力量平衡。英國投入戰爭的最後動機即為重建這種平衡,因為德國在歐陸上太強大了,所以英國才要求擊敗它。英國人卻不曾認清世界局勢已經改變了,俄國已經成為世界上的大害,所以世界性的力量平衡才是更大的需要。
  除此以外,丘吉爾這個人也許具有過份的戰士氣質。他的心目中所注意的問題就只是戰鬥和最後的勝利,其視線不曾超過軍事目標透入政治的領域。僅僅在幾年以後,當俄國人已經進入了巴爾幹,丘吉爾才開始注意到此種發展的危險,可是到了此時,他卻已經鬥不過羅斯福與斯大林的聯合勢力。
  此外,像丘吉爾這樣的人,當然不會忽視俄國對於德國所具有的潛在威脅作用。不過專就戰爭而論,他卻認為這是對於英國有利的。相反,他卻從來不曾想到,若是此時與德國妥協言和,則不久兩個極權國家就會互相火並。事實上,丘吉爾對於德俄兩國的強弱若能作冷靜的估計,他就一定會認清這是一個二虎相鬥兩敗俱傷的局勢。所以這個局勢的結果會自動使盎格魯撒克遜民族成為世界的主宰——姑不說這個鬥爭足以決定這兩個極權統治者的最後命運。
  在一個獨裁、思想鬥爭、和「十字軍」的時代中,群眾的感情被放縱的宣傳所操縱,所謂「理性」簡直已經不存在。所以對於雙方人民和整個歐洲而言都至為不幸,英德兩國終於沒有其他的路好走,只好繼續打下去。
  所以在西線戰役結束之後,德國最高統帥部對於下一步驟的問題的答案還是繼續對英國作戰。但是由於事實上德國方面並無一個超出了歐陸西戰場以外的戰爭計劃,所以也就注定了要產生嚴重的後果。現在當希特勒考慮入侵英國的計劃時(他卻並未真正下決心),一切達到這個目標的實際準備卻都沒有完成。因此,我們錯過了一個立即利用英國弱點的最好機會。現在才開始準備,終於浪費了許多的時間,結果使任何登陸的成功僅僅因為天氣的原因都變得大有疑問了。
  這個最後的事實,再加上其他的因素(下文中將詳述),終於使希特勒有了理由(或者可以說是借口)放棄其侵英的計劃,直接轉頭去打擊俄國。這個結果是大家都知道的。
  在我尚未說明這個決定性改變的理由前,我覺得應首先分析,假使希特勒終於發動對英之戰,其成功的機會又有多大?
  我們有三種方法可以使用,第一是切斷其海上補給線迫使英國人屈膝。因為德國現在已經完全據有挪威、荷蘭、比利時和法國的海岸,可以用它們來當作空中和潛艇戰的基地,所以就這點而言,德國的是比較有利的。
  而資源方面卻不那麼有利。就海軍而言,潛艇的數量距離適當的標準還差得太遠了,而重型軍艦更談不上,尤其是航空母艦,即使對於潛艇戰而言,這些軍艦的合作也是必要的。此外,當我們尚未能使英國空軍喪失作用之前,英國的反潛防禦也還是會較佔上風。至於說到空軍方面,它的任務應該分為下述三個方面:
  1. 獲得制空權,至少應能消滅英國空軍參加反潛戰的能力。
  2. 癱瘓英國的港口。
  3. 與我方潛艇有效的合作,攻擊敵人的船隻。
  實際上,這些工作也就等於是要壓倒英國空軍,並毀滅它的生產中心。
  不列顛之戰足以證明,在1940年德國空軍還並無能力達到這個目標。假使在那一年8、9兩個月的天氣不那樣壞,又或是德國不把它的注意力從與英國空軍的戰鬥改變為對倫敦的攻擊,結果是否會不同,卻是無法斷定的事情。
  不過總而言之,由於德國的轟炸機數量非常有限,而遠程戰鬥機又極缺乏,所以在1940年的夏季要想迅速壓倒英國空軍和毀滅生產中心似乎是不可能的。戰鬥如果單憑物質資源的數量來決定,那麼所需時間和力量常會超出原有的估計。若雙方多少是勢均力敵時,則戰鬥就只有憑借優越的領導,才能達到速決的目的,而很少是靠實力的對拼。
  所以我們必須要準備進行長期的戰鬥。正好像為了保證成功,潛艇艦隊必須首先加以擴充一樣,對於空軍方面也必須要採取相似的步驟。
  這是一個必須要正視的事實,要想用杜黑將軍(Gen. Douhet)所想像的「戰略性空中戰爭」的方法,來迫使一個像英國這樣的大國屈服,至少就當時而言,那實在是一種天真的想法。後來盟軍對於德國的空中戰爭也是一樣的沒有效果。
  無論如何,假使一旦決定了要用切斷海上交通線的方法迫使英國屈膝,則德國的全部戰爭潛力就應完全用來生產潛艇和飛機。為了這個目標也就必須裁減陸軍,以便把人力轉用到工業方面去。
  這種鬥爭將是長期的,這也就是其危險之所在。誰都不知道俄國人會安靜到什麼時候。德國若是裁減了它的陸軍,並且把其全部空軍用來對付英國人,則俄國即使不發動戰爭也至少要作作政治上的敲詐。
  另外一個危險為美國也許不會坐視英國慢慢地被德國絞死,而會有提早出面干涉的可能性。專就空軍和海軍的戰鬥而言,他們是可以很快的參加。若是德軍實際入侵英國,則他們也許會太遲了。不過儘管如此,若是德國有一個真正的戰略性政策,這個行動路線是有成功希望的。當然,我們隨時都應提防美俄兩國干涉的可能性,而且也必須堅持毀滅英國空軍和切斷英國補給線這兩個主要目標。凡是任何想用對城市的攻擊來打擊敵方民心士氣的企圖都只會妨礙獲得勝利的機會。
  第二個可能擊敗英國的方法,我可以稱之為地中海的爭奪。希特勒——甚至可以說包括全體德國軍事領袖人物在內——都曾經被人指責為不能跳出「大陸」式思想方式的圈子,從來不曾認清地中海作為不列顛帝國生命線的重要意義。
  也許這是事實,希特勒的思想僅以大陸為限度,不過英國若喪失了其在地中海的地位,是否就會被迫放棄戰鬥;另一方面,地中海地區的征服,對於德國又究竟有些什麼後果,似乎都是頗有疑問的。
  無疑,地中海的喪失對英國將是一個嚴重的打擊。對印度、近東和石油供應所可能產生的效果都將會十分嚴重。此外這個海的封鎖,也足以使英國的糧食問題變得更為嚴重。
  但是這個打擊是否會致命呢?照我看是不會的。英國人繞過好望角還是可以與中東和遠東取得聯繫,除非用潛艇和飛機嚴密封鎖英倫三島,否則這條交通線是切不斷的——也就是說仍要用上述的第一種方法。可是第一種方法卻可能足以釘住了德國空軍的全部資源,而使它無餘力來應付地中海方面了!英國人若是喪失了直布羅陀、馬耳他、和它在埃及及近東的陣地,固然會感到極大的痛苦,但卻還絕對不至於致命。而且照英國人的民族性來看,那只會更增強其民族意志而已。英國人是決不會認輸的,而只會打得更激烈。說地中海為大英帝國生命線的口號實在是一種謊言。同時英國的各自治領也決不會撤回它們對於英國的支援。
  第二個問題是地中海爭奪戰對德國本身又有什麼後果。第一點,意大利雖然可以當作一個良好的作戰基地,但是它的軍事力量在這個鬥爭中只能作非常微弱的貢獻,這是眾所周知的。尤其是意大利的艦隊絕對無力把英國的艦隊逐出地中海。
  所以這個鬥爭的主要責任就會落在德國人的頭上,可是意大利把地中海當作是它的私產看待,並要求全盤的指揮權,事實上只會使德國人更感到困難。
  假使我們要剝奪英國人在地中海的地位,使其受到致命的打擊,則馬耳他和直布羅陀必須攻佔,並且還要把英國人逐出埃及和希臘。毫無疑問,假使德國要想把它的戰略焦點移到地中海方向,則這個任務就必須要用「軍事」的方式來加以解決。
  但問題卻不只此而已。要想奪獲直布羅陀則必須首先獲得西班牙的同意——事實上永遠不可能——或者是對西班牙人施加壓力。這兩條路線的意義都是要結束西班牙的中立狀態。不管能否獲得馬德里和里斯本的同意,德國都將毫無選擇餘地,必須保護全部的伊比裡亞海岸線,並保障那個地區的補給。這兩個國家都會有抵抗的可能,尤其是葡萄牙,而且它的殖民地將立即被英國佔領。無論如何,伊比裡亞半島從長期的觀點來看,將會吞食相當數量的德國陸軍,而德國強佔西班牙與葡萄牙,在美國和拉丁美洲所引起的反應也將會十分有害。
  由於意大利和西班牙都要求瓜分法國的殖民地,所以與法國之間難以獲得真正的和約。最後德國將要被迫佔領法屬北非,以防止像英國這樣的海洋國家有一天會企圖在地中海內再獲得一個立足點。
  一旦英國人被逐出了埃及和希臘,德國人似乎又有進入近東的必要,尤其是為了切斷英國的石油供應來源。有人認為在近東建立一個基地,對於德國有兩大利益:一、有威脅印度的可能性,二、可以威脅俄國的側面,以嚇阻其干涉德國的行動。我感覺到這些說法是不現實的。除了德國部隊進入這些國家後對當地的人民會引起不良的反應外,還有其他兩方面也必須注意。
  從近東地區向印度和俄國作戰,僅僅因為補給的原因,決不可能有真正的成功。因為英國是一個海權國家,所以它在這裡較佔上風。此外,德軍在近東的出現的結果也許會促使俄國提前發動對德國的戰爭。
  照我看來,地中海整個問題的關鍵就是:即使英國人喪失了地中海的控制權,也並不足以決定其命運。進一步說,假使為了爭奪地中海的主權要發生決定性的戰鬥,則最後將會牽制大量的德軍,足以引誘俄國向德國發動侵略。假使我們考慮到俄國也許會感興趣的戰利品——巴爾幹和在近東的影響勢力——就更會覺得它有必要向德國發動戰爭。
  從地中海方向打擊英國的想法,事實上與拿破侖想取道埃及征服印度以打擊英國的幻想頗為相似。這條路線將使德國的兵力長期用於不具有決定性的方向上。此外,它也可以使英國的本土有時間重整軍備,而且也使俄國感到德國有隙可乘。
  由於地中海的路線並不能對我們與英國的戰爭產生決定性作用,於是我們就要考慮第三條路線,即入侵英國本土。
  未說到這一點以前,我應提到我們地中海戰略的實際結果。正像以後在俄國方向所常犯的老毛病一樣,希特勒總是不能在適當的時機中使用適當的兵力。他最大的錯誤就是沒有能一鼓作氣攻下馬耳他,這在最初的階段幾乎毫無疑問能夠成功。他這個失誤對以後最終喪失北非和其他一切後果是決定性的。
  1940年6月間,希特勒開始構想侵英的計劃(不過如我所說的,並無決心),並命令開始作適當的準備。
  這個作戰被定名為「海獅」(Sealion),但是僅當某些先決條件已經完成後才準備實行。這個計劃在執行方面的準備,以及許多的爭執(主要是海陸兩軍之間的),都早已有他人討論過了。因此,本書對於這一部分將完全不加以贅述。
  這裡所準備要做的事情,就僅以下述三個重要問題的檢討為限:
  1. 入侵英格蘭能夠迫使它放棄鬥爭麼?假使這個行動成功,足以決定全局麼?
  2. 入侵確有成功的希望麼?失敗的後果將如何?
  3. 希特勒根據什麼理由,終於放棄這個計劃(也就是放棄解決英國的念頭)而轉向俄國進攻呢?
  關於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我們可以說入侵是壓倒英國最迅速的方法,其他兩個方法都不能達到速決的目的。但這是否即為最後的結局呢?即使英倫三島淪陷了,丘吉爾政府很可能還會遷到加拿大再繼續打下去。至於其他的自治領是否仍服從它的領導卻是無法預知的。不過無論如何,征服了英倫三島也還是不等於大英帝國的完全失敗。(註:英國人民是否會繼續抵抗,抑或會有傀儡政權出現,這也是無法預測的。)
  不過最重要一點卻是可以斷定的,若是德國征服了英倫三島,將使對方喪失了向歐陸發動海上攻擊時所絕對不可少的基地——至少就那個時候而言是這樣的。即使美國投入戰爭,在那個時候若無這個島嶼作跳板,要想越過大西洋入侵歐洲,也是絕無可能的。假使不列顛被佔領,英國空軍被消滅,英國艦隊被逐出了大西洋,這些島上的戰爭潛力都完全化為烏有,德國也就可以安然的去應付地中海的情況,而不害怕任何的牽制。
  而且即使英國政府在喪失了母國之後決心打下去,它也很少有贏得勝利的希望。在這種環境之下,所有的自治領還會繼續支援它麼?
  假使俄國人在可以想見的將來,對於所謂第二戰場不再寄予希望,那麼它對於德國的潛在威脅還會有什麼意義呢?在希特勒默許下,斯大林是否會把他的注意移向亞洲呢?假使美國人知道他們將單獨承受戰爭的重擔,他們還會對德國發動「十字軍」麼?
  在今天對這些問題都無法找到確實的答案,在將來也是如此。誠然,德國隔著海洋是無法迫使他國接受和平。不過有一點卻可以斷言,若是能夠攻佔英國,則德國的地位無論如何總要比希特勒以後所造成的要愉快得多。
  從軍事的觀點來看,在1940年夏季中入侵英國若能成功的話,毫無疑問將是一個正確答案。應該採取何種步驟,使德國在勝利之後,可以獲得一個談判的和平,這應為一個合理的德國政策的目標,不過它不屬於這本軍事學書籍範圍之內。
  現在讓我們再回到軍事方面,分析假使在1940年入侵英國,是否有任何成功希望的問題。我相信關於這一點的意見一定不會一致,「海獅」作戰毫無疑問包含巨大風險。
  雖然如此,但我們卻不能因為看到盟軍在1944年入侵歐陸時大量的技術裝備,就斷定依賴比較原始渡海工具的德軍注定失敗。同樣,盟軍在1944年在空中和海上都擁有絕對優勢,而且的確具有決定性,但這對於1940年的情形卻並不適用。
  在1940年6月間,德軍完全沒有這些優勢,但它卻另有一個決定性的優勢,那就是英國海岸線上最初幾乎完全沒有任何有組織的防禦。英軍缺乏適當的裝備、訓練和領導。至少其陸軍兵力在1940年夏天是這樣的。不列顛大體都是毫無防禦的。假使希特勒在敦刻爾克不讓英國遠征軍逃走,則英國就可以說是真正毫無防禦了。
  在1940年夏季,對英的入侵戰要想獲得成功,有賴於兩個因素:
  1. 應盡量提早執行入侵計劃,這樣就可以趁英國還是在無防禦狀態下打擊它,並且能夠利用夏天的好天氣。(照我們自己的經驗看來,海峽在每年7、8兩月間和9月的開始都還是風平浪靜的。)
  2. 在渡海期間和以後的一個階段內,我們應有抗衡海峽地區的英國空軍和艦隊的能力。
  所以當我們對天氣和德國空軍獲得最低限度空中優勢的能力感到沒有把握時,「海獅」作戰也就注定了要冒巨大的危險。因此德國軍事當局對於這個計劃的執行不免感到猶豫和不安。
  希特勒本人的決心也不像過去那樣明白堅定。在所有各階層中都缺乏通常所慣有的從上而下的推動力。聯合作戰處的主管約德爾將軍就認為以整個情況而言,入侵企圖只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措施而已。
  空軍總司令戈林根本上就不認為他的空中攻勢是入侵計劃中的一個完整部分。相反他卻不斷分散和浪費空軍的實力,證明他把對英國的空中攻勢當作一個獨立的作戰看待。
  海軍總部是第一個提出入侵不列顛問題的權威當局,至少它曾根據其實際研究,認為只要某些先決的條件能夠滿足,則這個作戰是具有可行性的。此外,它也比任何方面更關注其裝備的不適當。
  觀點最積極的,毫無疑問是陸軍總部方面,不過在法國淪陷之前,它卻似乎不曾考慮過入侵的觀念。
  有一件事卻是必然的,假使「海獅」計劃真正實行時,那些第一批要受到考驗的陸軍部隊,也就是對準備工作最具有熱心和信心的。因為我所指揮的第38軍就是預定在第一波中渡海的,所以我有資格這樣說。雖然並不把危險估計過低,但我們對成功卻深具信心。同時,我們在當時對其他兩個軍種的憂懼情形不太瞭解。
  大家都知道希特勒根據兩個理由(或者是借口)最後取消了「海獅」計劃。第一是準備時間太長了,使第一波兵力也至少要到9月24日才能渡海。這個時間已經不可能了,因為即使第一波能夠成功,後續部隊的渡海也仍需要良好的天氣。第二,事實上直到這時為止,空軍不曾獲得必要的空中優勢,這是真正決定性的理由。
  即使上述兩個事足以作為在1940年9月中止入侵計劃執行的理由,它並不能證明假使德軍統帥部對事件的處理若採取不同的方式,入侵也是否同樣不可能。要批評希特勒決心避免與英國決一死戰以便轉過身來對付俄國的想法,這也是一個主要的基礎。
  問題就在於是否上述的兩個事實都絕對無法避免,而是必然呢?
  專就第一點而論,即把登陸之期延到了9月底,這是毫無疑問可以避免的。假使早有一個戰爭計劃,並且以擊敗英國為其重點。那麼在西線戰役尚在進行之際,相當部分的技術或準備工作也就可以同時進行了。假使早有這種計劃的存在,則無論希特勒的動機為何,在敦刻爾克允許英軍逃走都是一件不可思議的怪事。假使至遲在法蘭西淪陷時(即6月中旬)德國人已經決定入侵英國,而不是一個月後(即7月中旬)才作此決定,那麼登陸的時間最遲也不會到深秋。7月間下達命令,結果在九月中旬就完成了一切必要的準備,若早四個星期決定,可能在八月中旬即能渡海。
  至於說到放棄「海獅」作戰的第二個理由,即不列顛之戰的進度不能令人感到滿意,那也這樣評論:在入侵之前的好幾個星期,就執行一種孤立的空中戰爭企圖爭取不列顛上空的空中優勢,是一種領導上的錯誤。想在入侵之前獲得不列顛上空的空中優勢,目的當然是為了保證入侵的成功。不過結果卻只是在不利的條件下作戰,徒然過早地消耗了空軍的實力。
  德國空軍當局對敵我雙方實力的對比若能作冷靜的估計,他們也至少應該會懷疑自己的實力能否執行這種攻擊英國空軍和其生產中心的作戰,獲得一個決定性的勝利。
  第一點,德國空軍總部對英國戰鬥機部隊的實力估計過低,對自己的轟炸機效力估計太高,此外對方有效的雷達體系也使他們受到了奇襲。其次,轟炸機的航程和透入地區都遠趕不上要求(戰鬥機更是如此),結果使英國的空軍可以躲避殲滅性的打擊。在英國上空,德國戰鬥機是在不利的條件下與對方交戰,轟炸機也常常不能獲得戰鬥機的適當保護。
  這些考慮就應該足以使德國空軍總部決定拒絕與英國空軍攤牌,應該等到實際入侵行動開始時,再參加作戰,並迫使英國空軍在雙方相似的條件下接戰——即在海峽的上空。
  最後,德國當局又犯了另一個重大的錯誤,當雙方實際上是恰好打成平手時,卻又突然轉移了空中攻勢的作戰目標。9月7日,攻擊的重心移到了倫敦城上——這是一個與入侵準備毫無作戰關係的目標。
  在入侵之前首先獲得空中優勢的理想固然不錯,但是若將各種因素作慎重的分析,應該足以使德軍當局認清空軍的決定性打擊應該與入侵更密切的配合。當然有人會表示反對,說這樣一來空軍的任務實在太多了:1. 攻擊在英國南部的空軍基地,2. 掩護在法國港口中的裝載工作,3. 保護運輸船渡海,4. 支援第一波兵力登陸,5. 與海軍和海岸炮兵合作阻止英國艦隊的干涉。
  不過所有這些任務並非同時的,它們可以連續地加以解決。舉例來說,英國的艦隊——除了駐在英國南部港口中的輕型兵力以外——可能要等到第一波兵力已經登陸之後才會加入作戰。
  一切都有賴於一次大空戰的結果,這是當海陸軍一開始發動入侵時就應該在海峽或英國南部上空進行的。德國空軍在這個會戰中所處的條件將會遠比深入內地進行空襲時要大為有利。
  自然,這種行動方式有孤注一擲的意味,不過在這種環境中若想冒險入侵,則勢必要準備付出這種高價。
  當希特勒基於前述的理由在1940年9月間放棄入侵英國的計劃時,這些理由在當時也許是很動聽的,不過事實上,僅僅因為在德國最高統帥部中除了希特勒外,就無任何權威能對全盤戰略政策負責,所以這種理由才會出現。德國沒有這樣一個權威當局,能夠在適當時機擬定一個包括英國在內的戰爭計劃,並能對入侵作有效的指導,把它當作是一個三軍的統一作戰行動來看待。
  假使說德國統帥部是自動放棄了這次對英國作最後打擊的機會,那麼其理由就不僅要在參謀組織的缺點中尋找,而且更要注意到希特勒的政治思想。
  無疑,希特勒一向想避免與英國人和大英帝國發生衝突。他曾經一再聲明,大英帝國的毀滅對於德國並無好處。他也欣賞這個帝國,認為是一個偉大的政治成就。即使我們不願意承認這些話的表面價值,但至少有一件事卻是可以確定的:希持勒知道,若是大英帝國毀滅了,繼承者不會是他本人和德國,而將會是美國、日本、或俄國。根據這種現實的看法,所以他對於英國的態度並非是虛偽的。他不希望也不期待對英國的戰爭,所以他希望盡量避免與英國攤牌。
  這種態度,加上他完全沒有想到對法國可以那樣輕易取勝,就足以解釋希特勒為什麼沒有採取一個以擊敗英國為目標的戰爭計劃。問題是他根本不想在英國登陸。他的政治觀念與西線勝利後的戰略要求發生了衝突。最令人惋惜的就是他的政治觀念卻並未能獲得英國人的同情。
  相反,希特勒對於俄國的態度卻完全不同,儘管他在1939年與斯大林締結同盟。他一向不信任和瞧不起俄國人。他也害怕俄國人的傳統擴張趨勢,儘管他自己簽訂莫斯科條約,為俄國打開了西進的大門。
  我們應假定希特勒明知當兩個極權強國變成了緊鄰之後是遲早會發生衝突的。此外,他也堅持其「生存空間」的觀念,這也只能向東方尋求。這些理由都足以證明遲早要與俄國衝突,當法國淪陷後,希特勒似乎感覺到他自己已經是歐洲的主人,所以他認為可以動手了。同時俄國正在德國東界上增兵,因此也更引起了希特勒的疑忌。
  希特勒現在面對著侵英的問題,他深知這個行動所包括著的高度危險。假使這個入侵戰失敗了,則參加作戰的海陸軍將會全軍覆沒,甚至空軍的實力也會大為削弱。雖然從純軍事的觀點來看,入侵的失敗並不使德國的軍事力量受到不可補救的損失,但是較重大的影響卻還是在政治方面。一方面,這種挫敗將更增強了英國人繼續戰鬥的決心,另一方面又會影響到美俄兩國的態度。更重要的是一個軍事上的大敗會使這位獨裁者在德國和全世界的威望受到嚴重的打擊。
  這正是這位獨裁者不敢冒的風險。正好像他對大英帝國的態度使他不想與它攤牌,又好像他對於英國人心理的誤解,使他希望和平解決一樣,現在他也不想冒險而自動撤退了。他希望能避免與英國決戰的危險。他不想毀滅英國的強國地位,而只想打掉它手中的最後武器,使英國知道和平解決的必要。
  可是在這裡,希特勒還是犯了最大的判斷錯誤。因為有一件事是必然的,假使希特勒在這個對他自己最有利的時機放棄了對英決戰的機會,結果遲早德國會被迫處於一個更壞的情況中。對英國的戰爭拖得愈長,俄國對德國的威脅也就會愈大。
  當希特勒在1940年的夏天裡,未能冒險對英國作決定性的打擊時,他也就喪失了唯一的機會。他不能再等待了,只有在這個時候,他還可以冒險去發動一個「預防性戰爭」,以消滅俄國的威脅,而暫時不必害怕在西方受到敵人的牽制。
  事實上,這也就等於說因為他不願意接受侵英的冒險,結果反而作了更大的冒險——即兩面的戰爭。同時拖了那麼久才終於放棄了入侵的計劃,希特勒也就浪費了一年的時間。在這一年當中,德國很可能獲得一個最終的解決。這種延遲是一個永遠無法補救的損失。
  9月底「海獅」作戰取消後,第38軍恢復了正常的訓練。渡海的裝備都撤入了港口中,在英軍空襲下,它們早已損毀了許多。在這個時候我們對於希特勒有關俄國方向的意圖還一無所知,他的最後決心可能是在以後才下的。直到1941年春季,我才聽到一點風聲。那時我正調了一個新職。
  第八章 裝甲軍長驅直入
  1941年2月底,我在海峽岸邊交卸了第38軍軍長的職務,改任第56裝甲軍軍長,它正在德國內地成立軍部。對我而言,總算是滿足了一個心願,因為早在西線戰役開始之前,我一直很想指揮一支機械化部隊。
  當然以軍長的地位,事先是無權過問對俄戰役的一切問題的。我個人是到1941年5月才接到作戰命令,也不過是指示我這個軍屬於哪一個裝甲集團軍而已。
  所以對1941年對俄作戰的一切實際指導,我不能像對西線戰役那樣的加以評論,因為西線作戰計劃的最後形成曾經受到我個人的影響。
  不過,我想有兩個因素可以加以探討:
  第一是希特勒所犯的錯誤——如果別人都沒有犯錯誤——那就是對俄國的資源和紅軍的戰鬥素質估計過低。因此,他的一切想法都是假設可以在一個戰役中就用軍事手段把俄國打倒。即便這是可能的,但要達到這個目標,還必須設法使俄國同時發生內在的崩潰。可是希特勒的政策卻恰好適得其反。他在東歐佔領地區的政策由蓋世太保執行,完全抵消了軍事當局的一切努力。也就是說,他的戰略政策是希望用最快速度摧毀俄國的制度,而他的政治行為卻恰好與此目標完全相反。在其他戰爭中,政治和軍事領袖在目標上發生差異固然常有,可是這次的情形卻又不同,因為軍事和政治兩方面的領導權都握在希特勒一個人手中。結果是他在東線的政治措施完全違反了戰略要求,於是喪失了一切可能速戰速決的機會。
  第二個因素是在最高階層——即希特勒與陸軍總部——之間未能獲得戰略上的統一。這種批評對全盤作戰計劃和1941年戰役的執行都同樣適用。希特勒的戰略目標主要是以政治和經濟考慮為基礎。其內容為:1.佔領列寧格勒(他認為這個城市是布爾什維克主義的搖籃),利用這個手段,他認為還可以與芬蘭人攜手支配波羅的海。2.佔領烏克蘭原料地區,頓涅茨盆地的軍備生產中心和高加索油田。他希望佔領這些地區即可使俄國的戰爭經濟完全崩潰。
  反之,陸軍總部卻認為必須首先擊敗紅軍,然後才能征服和守衛這些重要性毫無疑問的戰略地區,他們認為只有在通往莫斯科的道路上才能遭遇到俄軍主力,因為這個城市是俄國權力的焦點,那是這個政府不敢冒險丟棄的。這又有三個原因:1.比起1812年的情形,莫斯科現在已經真的變成了俄國的政治中心。2.如果在莫斯科以東和環繞該城的軍備生產地區喪失了,那麼至少可以使俄國的戰爭經濟遭到嚴重損失。3.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從戰略觀點來看,莫斯科恰好處在俄國歐洲部分交通網的中心。該城如果喪失,那麼俄軍的防線就會裂為兩段,而俄國統帥部也不再能進行統一協調的作戰了。
  從戰略上來說,希特勒與陸軍總部之間的分歧似乎就是:1.希特勒希望在兩翼尋求決戰。(照當時雙方兵力的對比和戰場的遼闊程度來判斷,德國的力量似乎不可能進行這樣的決戰)。2.陸軍總部卻想在中央尋求決戰。
  德軍對作戰的指導,最後就是以這種基本的戰略分歧來作為基礎的。雖然希特勒同意陸軍總部建議的兵力分佈,把兩個集團軍群配置在普裡皮亞特大沼澤地的北面,而只把一個集團軍群配置在它南面,可是在整個戰役中,對戰略目標的問題始終爭論不決,其必然結果就是,不僅希特勒無法達到他的目標,那是過於遙遠了,而且也使陸軍總部的目標發生了混亂和動搖。
  希特勒在「巴巴羅薩」命令中所規定的「一般意圖」全文如下:「用果敢的作戰,包括裝甲先鋒的深入突破在內,毀滅位於俄羅斯西部的俄軍主力,並阻止其有戰鬥價值的部隊退入俄國腹地。」從根本上來說這只能算是一個戰略公式,甚至是戰術公式。應該感謝德軍優秀的參謀業務和戰鬥部隊的英勇善戰,所以才能獲得驚人的成就,而且差一點就使俄國軍隊瀕於失敗的邊緣。但是這種公式並不能代替真正的作戰計劃,它的準備與執行都要求高層的意見應完全一致。基於雙方兵力比例和攻擊距離的遙遠,似乎應假設要分兩次戰役才能毀滅俄國軍事力量。
  不過以我這個軍長的身份而言,當然對最高統帥部的計劃與意圖不夠資格過問。因此,我在當時自然沒有懷疑希特勒與陸軍總部之間存在著這樣重大的戰略分歧。可是不久甚至於在我這個階層也開始感覺到這種分歧。
  第56軍屬於北方集團軍群的第4裝甲集團軍,預定從東普魯士進攻。北方集團軍群(總司令李布元帥)的任務為從東普魯士前進以毀滅位於波羅的海地區的敵軍,然後再向列寧格勒前進。
  第4裝甲集團軍(司令霍普納上將)則奉命挺進到迪納斯克(Dvinsk) [ 校對者註:陶格夫匹爾斯 ] 對岸直達德維納河(Dvina)上以佔領一切渡河點,並繼續向奧波切卡方向前進。
  在第4裝甲集團軍右面的是第16集團軍,司令為佈施上將,應通過科夫諾(Kovno) [ 校對者註:考納斯 ] 前進;在它左面是第18集團軍,司令為庫茨勒將軍,向裡加方向前進。
  6月16日,我到達第56裝甲軍集結地區。霍普納上將對第4裝甲集團軍的前進已經下達命令:
  第56裝甲軍(第8裝甲師,第3摩托化步兵師和第290步兵師)應從梅梅爾河以北和蒂爾斯特以東的森林地區向東突破以達通向科夫諾東北迪納斯克的大路。在其左面,第41裝甲軍,軍長萊因哈特將軍,下轄第1和第6兩個裝甲師,第36摩托化步兵師和第269步兵師,應向賈科勃斯塔特的德維納河渡口前進。黨衛軍「骷髏」師也屬於這個集群,一開始跟在後面前進,然後再跟在進展最快的一個裝甲軍後面前進。
  要想切斷在德維納河前方的所有敵軍並趕上北方集團軍群的作戰期限,那麼完整地奪占德維納河的橋樑是具有決定性的,因為這條大河是個可怕的障礙物。第4裝甲集團軍的前進也就是一場賽跑,看哪個軍先到德維納河。第56裝甲軍注定了要做優勝者,因為根據情報顯示,我們面臨的抵抗將比第41裝甲軍輕微。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它比我們軍多一個裝甲師。
  我曾建議由我們軍擔任主力,以便找到敵人的最薄弱環節。但裝甲集團軍司令部並不支持這個意見。在我尚未開始敘述56裝甲軍的作戰之前,首先應說明一個事實,這足以說明軍人的標準與政治領導之間的不同。
  在攻擊展開前幾天,我們接到一個最高統帥部命令,就是所謂《政治委員命令》。主要內容就是對俘獲的俄國政工人員一律就地槍決以示反共精神。
  我認為從國際法的觀點來看,這些所謂的「政委」,其身份的確很特殊。他們不能算是軍人,但又不像牧師,軍醫和戰地新聞記者可以獲得非戰鬥人員的身份。反之,他們是一種瘋狂的鬥士,如果從傳統的戰爭意義上來看,他們的戰鬥活動幾乎可說是非法的。他們的任務不僅是監視俄國軍人,而且還要最大限度地把殘酷帶入戰爭中,這與軍人行為的傳統態度完全不合。使戰鬥方法和俘虜待遇完全違反海牙公約的規定都應該歸咎於這些「政委」。
  不管對政委在國際法中的地位應採取哪種看法,可是要將俘虜就地槍決還是違反了軍人傳統。如果執行這類命令不僅有損軍人榮譽,而且更會打擊士氣。所以我責無旁貸,向上級報告說在我指揮之下的任何人都不會執行這個命令。我的部下大都完全贊同我的意見,行動都完全一致。我的上級也贊成我的態度。不久,要求撤銷這個命令的努力也終於生效了——因為很明顯,這個命令只會促使俄軍的政委們用一切最野蠻的手段迫使其部隊拚命打到底。
  6月21日13時,我們奉命於次日凌晨3時開始攻擊。骰子已經擲下。
  因為在梅梅爾河以北森林地區分配給我軍的空間極為有限,所以只能先讓第8裝甲師和第290步兵師向敵軍邊界陣地實行突擊。這時第3摩托化步兵師還留在河南岸。
  最初我們在邊界附近地區只遭遇到輕微抵抗。但不久就被有良好準備的碉堡網所阻,直到正午,第8裝甲師在梅梅爾河以北才突破了敵人的要塞,克服了這一關。
  在第一天,俄國軍隊已經露出真面目。我們前進不久就發現以前被敵軍切斷的一個德軍巡邏隊,所有人員都被殺死,屍體也已被分解。我和我的副官慣於在敵人尚未肅清的地區中來往,看了這種殘酷的景象,都認為碰到了這種對手,最好是不要被他們所俘虜。以後,我們常常碰到俄軍舉手投降,可是等德國步兵走近之後,他們會馬上抓起武器射擊。還有俄國的傷兵也會裝死,等我們部隊走過之後,就從背後放槍。
  照我們獲得的一般印象,前線敵軍部隊似乎並未感受到突然襲擊的壓力,可是俄國的指揮體系至少不能說是反應敏銳,所以他們雖然有強大的預備隊,卻始終沒有以任何協調的方式投入戰鬥。
  關於俄國部隊的部署究竟是防禦性的還是攻擊性的,曾引起很多辯論。不過如果考慮到在俄國西部所集中的兵力數量,以及在比亞威斯托克和臘瓦兩個地區附近所集中的強大裝甲兵力,那麼我們也許應該附和希特勒的說法,那就是俄國遲早會採取攻勢。不過反過來說,俄國在1941年6月22日的兵力展開,又不能說俄國是準備立即採取任何以侵略為意圖的行動。
  我認為最接近事實真像的應該是,俄國部署的目的是為了能夠應付各種不同情況——為了佔領波蘭東部,比薩拉比亞和波羅的海三國,俄國早已使用相當強大的兵力。無疑在1941年6月22日,俄國部隊還是散佈在這些縱深地區中,所以只可能用於防禦性任務。不過一旦德國的政治或軍事情況發生任何變化,那麼這種部署的形式也是可以立即轉變的。不需任何延誤,俄國部隊就可以馬上轉向進攻。所以雖然直到6月22日為止他們在形式上還是採取守勢,但俄國的部署對於第三帝國而言卻的確是一個潛在的威脅。只要一出現有利機會——軍事的或政治的——俄國就可能會直接向德國發動攻擊。
  當然,在1941年夏季,斯大林是可能寧願避免與德國發生衝突的。但是如果國際情況的發展遲早變得使俄國當局認為可以向德國施加政治壓力甚至可以採取軍事行動時,那麼這種臨時性的防禦部署也就可以迅速轉變為攻擊性質。也就是我所說的足以應付任何情況。
  現在再回到我們第56裝甲軍方面。
  如果這個軍要想達成完整佔領德維納河渡口的任務,必須集中全力於兩件事上。第一天,它必須突入敵境達五十英里以攻佔在埃羅戈拉的杜比薩河的渡口。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經驗使我對杜比薩河地區頗有認識。這是一個深陡的峽谷,任何坦克都無法爬上那樣陡的斜坡。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我們的鐵路工程師花了幾個月時間才建好一座木橋。如果敵人現在來得及把埃羅戈拉的大型公路橋炸斷,那麼本軍就會無法前進,而敵人也就有時間在該河對岸陡坡上建立防禦陣地,那無論如何都將是難以突破的。於是我們也就失去了用突襲方式攻佔迪納斯克的橋樑的可能。埃羅戈拉的渡口對我們而言是一個必不可或缺的跳板。
  軍部的要求雖然似乎很過份,但是勃蘭登堡將軍的第8裝甲師還是完成任務——我這一天的大部分時間都與該師在一起。在突破敵方的邊界陣地和壓倒其後方的一切抵抗之後,終於在6月22日黃昏時分用一支搜索兵力攻佔了埃羅戈拉渡口。第290步兵師也用打破紀錄的行軍速度跟在後面前進。正午,第3摩托化步兵師也開始渡過梅梅爾河並指向埃羅戈拉以南的渡口。
  第一步已經成功了。
  要想在迪納斯克獲得成功,第二個條件是本軍應不顧其兩側的部隊能否齊頭並進,都必須勇往直前衝到該地為止。我們能否完整地攻佔那些寶貴的橋樑,就要看敵人是否將遭受到完全的突然襲擊而定。自然我們也深知這個行動不免要冒相當的危險。
  一切不出我們所料,本軍運氣不錯,遭遇到的是敵軍防區中較弱的一段。敵軍雖然一再反擊,有幾次也發生了激烈戰鬥,但我軍還是很快擊破了敵軍的抵抗。當我們左面的第41裝甲軍在沙夫利附近被敵軍堅強陣地所阻,而在我們右邊,第16集團軍的左翼還正在爭奪科夫諾的時候,到6月24日,第56裝甲軍實際上已經在維爾科米爾地區到達了迪納斯克公路,已經深入敵境達105英里遠,不僅超過了兩側的德軍部隊,更把邊界地區的俄軍遠遠拋在後面。現在只要再前進80英里,就可以到達迪納斯克諸橋。但是我們能否維持這樣的速度呢?敵人必然會用其精銳的預備隊向我們反攻。而且他們至少可以暫時填補我們後方的空隙來切斷我們的補給線。但是儘管裝甲集團軍司令部已經向我發出了警告,可是我們卻不願意由於謹慎的緣故而讓幸運之神溜走。雖然第290步兵師自然趕不上本軍的其他部隊,不過由於有這個師跟在後面,卻使我們獲得了相當的安全保障——尤其是它也更加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否則那些敵軍就可能攻擊我們的後方。此時,軍部正率領兩個機械化師向迪納斯克的目標猛進——第8裝甲師走上了公路,第3摩托化師則沿著公路以南比較困難的小路前進。這兩個師一路擊退了敵軍用來反攻的預備隊。在這些戰鬥中,有些頗為激烈。敵軍損失了70輛坦克(約相當於我們全部坦克兵力的一半)和許多火炮。在這個階段,我們根本沒有時間和人力來收容俘虜。
  6月26日清晨,第8裝甲師已經到達迪納斯克城外,上午8時我在該師師部接獲報告,得知我們的衝鋒已經奪取了兩座大橋。在該城內和德維納河對岸,戰鬥仍在進行之中,但是大公路橋已經完整無損的落到我們手中。奉命炸橋的哨兵在距離橋頭幾碼遠的地方被擊倒了。鐵路橋也只受到輕微的炸傷,可以照常使用。第二天,第3摩托化步兵師又用突襲方式攻克了該河游的另一個渡口。我們的目標已經達到了!
  在進攻尚未開始之前,有人問我如果可能,我們預計要多少時間才能到達迪納斯克。我回答說如果4天之內達不到目標,那麼我們也就很難完整的攻佔這些渡口。現在從零時算起,我們的確在4天又5小時之後完成了我們的任務。照直線計算,我們已經一口氣衝入敵境達200英里。我們之所以能獲得如此卓越的成功,原因是上下一心,都不惜冒最大的危險,直向目標衝進。當我們驅車越過那些大橋進入迪納斯克城時,的確感覺到不勝榮幸,儘管敵人在撤出該城時已經將城市的大部分都焚燬了。尤其是我們所付出的代價並不太高,所以更加感到滿足。
  當然僅就德維納河北岸而言,我軍的地位也不能算是太安全的。第41裝甲軍和第16集團軍的左翼都還在我們後方,分別相隔60英里和100英里的距離。在他們與我們之間,夾著幾個俄國軍,現在都正向德維納河撤退。我們一方面要嚴防敵人在北岸全力攻擊我們,另一方面又要監視南岸,以對抗從南面逼近的敵軍。我們的處境極為危險。不過我們對目前這種孤立的情形卻並不感到焦慮,因為這種情形決不會無限期拖下去,相反,使我們最焦慮的卻是下一步行動的問題。我們的目標倒底是列寧格勒還是轉向莫斯科呢?6月27日,裝甲集團軍司令坐了一架輕型斯圖卡俯衝轟炸機來看我們,但卻沒有帶來任何消息。
  我們應該合理假設,作為一個裝甲集團軍司令,對未來目標總應該有一點概念,但是事實卻完全不是這樣。而我們的熱情卻被下達的命令所打消——那是要我們拓寬迪納斯克周圍橋頭陣地並保持渡口暢通。我們必須等候第41裝甲軍和第16集團軍左翼的前進,他們奉命在賈柯布斯塔德渡河。
  雖然這的確是最「安全」的參謀學院的答案,但我們卻有不同的新思想。照我們看來,當我軍突然在敵人深遠後方出現時,一定會使敵軍發生相當的混亂。他們很明顯是想傾全力把我們趕過河去,並且到處搜羅兵力來參加攻擊。所以我們挺進得越快,他們就越難有機會用優勢兵力有系統地對抗我們。如果我們筆直向普斯科夫挺進——當然同時仍應確保德維納河渡口的安全——而同時,裝甲集團軍又用另一個裝甲軍緊隨在我們後面,通過迪納斯克前進,於是最可能的就是,敵人還是會用手頭一切可以使用的兵力向我們發動零星的反攻,至少就現階段而言,他們無法打一次正式的會戰。至於那些留在德維納河以南的敵軍殘餘兵力,就可以留交後續的步兵部隊加以掃蕩。
  不用說當一個單獨的裝甲軍——甚至整個裝甲集團軍——冒險深入俄國腹地時,當然是越深入就越危險。相反,一支在敵後作戰的坦克部隊,其安全程度大致依賴於持續運動的能力。一旦它停止不動,馬上就會從四面八方受到敵軍預備隊的攻擊。
  但是最高統帥部不同意我們的見解,不過這並不怪他們。就目前而言,列寧格勒的目標似乎正離我們遠去,卻讓我們在迪納斯克乾等著。一切都如我們所預料的,敵人現在到處抽調援兵——不僅從普斯科夫,甚至還從明斯克和莫斯科。不久我們就被迫擊退他們在北岸的攻擊,有幾處陣地已經變得很危險。在反擊過程中,第3師收回了一些暫時放棄的地域,我們部隊發現有3個軍官和30個士兵的遺體留在一個野戰包紮站中,那本來都是留在那裡的負傷人員,但卻遭到屠殺。
  在以後幾天,俄國空軍也傾全力來破壞已經落入我們手中的橋樑。他們以瘋狂的勇氣,一個中隊又一個中隊進行低空攻擊,但卻被我們的戰鬥機和高射炮擊落。曾經有一天他們就損失了64架飛機。
  最後在7月2日,我們又能夠再次運動了,此時黨衛軍骷髏師已加入本軍作為第三支機動部隊,而第41裝甲軍也已在賈科勃斯塔特渡過了德維納河。對於繼續前進的任務,第4裝甲集團軍所分配的是爾熱希扎-奧斯特羅伊-普斯科夫軸線。所以現在總算是認定列寧格勒為目標了!
  雖然如此,從本軍用突襲手段衝到迪納斯克時算起,已經浪費了6天時間。敵人已經有時間來恢復震驚,本來當德軍突然在德維納河北岸出現時,他們已經感到手足無措了。
  本來象第56裝甲軍對迪納斯克進行的這種坦克深入突擊,必然會在敵人的交通地區造成混亂和恐怖,它切斷了敵人的指揮體系,使他們實際上不可能協調一切對抗措施。可是現在由於第4裝甲集團軍決定鞏固德維納河陣地,就使這些優勢開始動搖——儘管集團軍總部的動機很好,但是結果卻可能完全相反。我們是否還有那樣的好運呢?這似乎值得懷疑。很明顯,唯一機會就是這個裝甲集團軍應該以一個整體行動。不過,它卻恰好沒有做到這一點,儘管敵人的抵抗並不足以阻止其前進。
  不過在開始時,這個裝甲集團軍卻是很平均地從迪納斯克-賈科勃斯塔特一線向普斯科夫方向前進。第56裝甲軍沿著迪納斯克-爾熱希扎和奧斯特羅伊-普斯科夫大路之東前進,而第41裝甲軍則在其左方。敵軍的抵抗已經比在戰役最初幾天更為頑強而有秩序,但是仍然一再被我軍擊敗。
  裝甲集團軍現已接近斯大林防線,這是一條實力不均的要塞線,沿著原有的俄國邊界構築,從普斯科夫以西的普斯科夫湖的最南端起到大盧基為止。在這個階段,集團軍司令部又把主要道路分配給第41裝甲軍,由它繼續向奧斯特羅伊前進。而第56裝甲軍則轉向東面對大盧基和奧波切卡前進,這個意圖是我們應該突破斯大林防線,並從東面迂迴假設以普斯科夫為基地的俄國強大裝甲部隊,如果這支部隊確實存在,而第56裝甲軍又能迅速執行這個行動,那麼這當然是一個很好的計劃。
  不過照我們看來,這種可能性並不大,因為如果按照所命令的方向前進,那麼這個軍必須要越過斯大林防線前方的大沼澤地,所以我們表示強烈反對,主張兩個軍都應維持原有的前進軸線直撲奧斯特羅伊,結果還是毫無效果。我應該很遺憾地說,我們對那個沼澤地的憂慮不幸言中了。第8裝甲師到達了越過沼澤地的木質棧橋,但是它早已被一個俄國摩托化師的車輛所阻塞。要花好幾天時間才能把道路清理出來並修好已被炸毀的橋樑。等該師最後從沼澤地中鑽出來時,又遇到了強烈抵抗,經過相當激烈的戰鬥才把敵人擊退。第3摩托化師只找到一個狹窄的棧道,這是他們的車輛所無法通過的。所以只好又撤回來,奉命跟在第41裝甲軍後面向奧斯特羅伊前進。
  當黨衛軍「骷髏師」向大盧基前進時,它遇到的地面較好,雖然包括了一道堅強的混凝土要塞線在內。現在該師就顯出其內在弱點,由於軍官和士官缺乏認真訓練和適當的經驗,所以這也注定了無可避免。單就紀律與外表而論,這個師毫無疑問可以使人獲得良好印象。我甚至有理由稱讚他們非常良好的行軍紀律——這對摩托化部隊的有效運動而言是一個極重要的條件。這個師在攻擊時非常勇猛,在防禦時也十分堅定。以後我曾經好幾次指揮過它,認為它是我所見過最好的黨衛軍師。當時它的師長也是一個勇敢的人,不久就負傷死去。
  儘管如此,這些優點加起來還是無法抵消其領導者在訓練方面的缺點。這個師遭受了慘重損失,因為部隊直到進入戰鬥為止還沒有學會那些陸軍部隊早已學會的一切常識。他們的損失和經驗的缺乏又使他們錯過了許多有利機會,於是使他們要多打許多不必要的仗。結果是我一再去援救該師,但仍不能阻止死傷數字的激增。10天以後,這個師的三個團必須改編為兩個團了。
  雖然黨衛軍師一向能夠英勇作戰,而且也有一些成就,但是把它們編成一種獨立的軍事組織卻是不可原諒的錯誤。有許多經過挑選的補充人員,本來可以用來填補陸軍中的兵員空缺,但都大規模消耗在黨衛軍中,這種血液的損失實際上是得不償失的。這當然不能責備黨衛軍部隊本身這種對人力的不必要消耗,主要應由那些野心家負責,他們純粹是為了政治動機,不顧所有軍事權威的反對而硬要成立這些特殊單位。
  不過在任何環境中,我們都不應忘記黨衛軍確實是良好的戰友,當他們在前線與陸軍並肩作戰時,經常表現出他們的勇敢可靠。毫無疑問,其中有許多人都十分願意脫離像希姆萊那種無恥小人的控制而正式併入陸軍部隊。
  在回過頭來敘述第56裝甲軍的作戰之前,我應該先把上次大戰中一支坦克部隊指揮體系如何工作的實際情形簡略地敘述一下,以便給讀者一個概括的印象。
  直到1870年普法戰爭時,我的祖父還是可以把他的幕僚都集中在一個小山上面,從那裡他可以了望整個戰場,並親自指揮他那個軍的一切行動。他甚至可以直接騎馬跑到前線去視察那些正在展開的團。這種情形當然早已成為過去。由於炮兵射程日益伸長,所以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司令部就逐漸向後退,同時由於戰場遼闊,目力觀察和親自指揮也變得根本不可能了。從那時起,有效的電話聯絡就成了一個決定性的因素。施利芬想像中的大元帥坐在辦公室中用電話下達命令的情況已經真正成為現實了。
  第二次世界大戰又帶來了全新的指揮方法,尤其是對高度機動性的部隊而言,由於情況的變化是如此迅速,有利機會稍縱即逝,所以任何裝甲兵指揮官都不能讓自己被拘束在後方遙遠的指揮所中。如果他在太遠的地方等候前線部隊的報告,那麼作決定就會太遲緩,從而錯過一切機會。而且當一次成功的行動剛剛完成,指揮官就又必須立即設法消除戰鬥疲倦的自然現象,使他的部下獲得新的戰鬥力。更重要的是因為新型的運動戰對官兵的精力所作的要求是史無前例的,所以較高級指揮官更要以身作則,盡可能與前線部隊生活在一起。普通士兵常會感到高級長官只是躲在後方享福,並且完全不知道前線的真正情況如何。所以如果他能看到高級將領也能身先士卒,親冒炮火,那麼立即可以使他獲得一種滿足感。而且也只有天天與戰鬥部隊在一起,才能知道他們的需要,聽取他們的怨言和設法幫助他們。一個高級將領不應只是要求部下去完成任務,他自己也應該是一個戰友,與士兵同甘苦。此外,當他訪問前線部隊時,也可以使自己獲得新的精力。經常的情形是,當我在各個師部中,總是聽到為了戰鬥部隊士氣減退和疲勞過度而感到憂煩焦急的言語。這是較高級指揮官一天到晚感到頭痛的事情,因為這是他對團營等單位所應負的責任。可是當我走上最前線之後,我卻常常大喜過望,因為我發現他們的信心和樂觀都超過了我的想像。於是當我坐下來與一輛坦克的乘員同抽一支煙,或者是與一個步兵連的人員進行一次閒談,我馬上就可以感覺到他們的充沛精力,這也是德國軍人的商標,於是使我精神一振。這類經驗是一位高級指揮官所最希望的好事。不幸的是官階愈高,這種機會也就愈少,集團軍司令或集團軍群總司令就不能像軍長那樣方便了。
  當然,即使軍長也不能永遠在路上跑。如果一個人經常在前線衝出衝進,而且當需要時老找不到他本人,那麼實際上也就無異於把指揮交給了幕僚。在許多情形中,這也可能是一件好事,但卻決不正常。
  當然最後的關鍵還是指揮業務應有合理組織,對於高度機械化的部隊而言尤其如此,應不惜任何代價使其維持連續性。
  軍部的後勤部只能幾天移動一次以便使補給物資不脫節。可是軍長和他的作戰部門為了使他們與機械化師經常保持接觸,其戰術司令部每天必須推進一次甚至兩次。所以這個軍部必須具有高度的機動性,要把人員減到最低限度,而且一切都不能講究。
  我們從不浪費時間來尋找安居之所。在法國作戰時我們住的都是城堡別墅。可是東線的小型木屋卻絲毫不能吸引人,尤其是裡面充滿了臭蟲。所以我們的戰術司令部經常在帳篷裡,另外加上一些通訊指揮車輛。我自己總是與我的副官共用一個睡袋睡在一個小帳篷中。在這次長驅直入的行動裡,我睡過不到三次床鋪。唯一不肯睡在帳篷中的人就是我的首席軍事助手,他寧願睡在自己的車子裡。不幸的是他的長腿必須留在車門外面,所以經過一夜大雨之後,潮濕的靴子就會無法脫下。
  我們通常在主要前進軸線附近的森林中支起我們的小帳篷,如有可能,總是靠著湖沼或溪流,可以在吃早飯之前匆匆下水洗個澡,或是在從前線上回來時洗去滿身的塵土。
  參謀長自然總是留在指揮部應付工作和電話,而我在白天——常常還包括一部分夜晚——經常在路上跑動。通常我總是在接獲了拂曉時的情況報告和發出必要的命令之後,就趁一大早出發去視察各師部和前線部隊。中午我又回到指揮所中停留一下,然後又去視察另一個師。等到我再回到指揮所時,它可能已經換了新位置。這時天色已黑,而我們也疲憊不堪了。在這種情形下,通常總是應該感謝我的第二助手雷曼少校的遠見,他會預備一隻烤雞和一瓶好酒來特別的款待我一次。
  當然,這種有彈性的指揮方法只是因為有了無線電之後才有可能性。我總是帶著一輛無線電通訊車一同行動,我的通訊官科勒是一位非常優秀的人員,他以後成了一位少校參謀。他使我與軍部之間從不失去聯絡,對於前線情況可以經常獲得報告,並且我在前線所作的決定也可以立即傳達回去。更應補充說明一句,當我在戰後入監期間,科勒更證明自己是一個不自私的朋友,曾多次幫助我妻子。
  除了我的駕駛員納格爾和舒曼以外,經常陪我旅行的人就是我的副官斯佩切特中尉。他是最好的騎兵軍官,敏銳勇敢,不怕危險,態度樂觀,是我的一個非常得力的助手。他最喜歡陪同我一起去進行搜索行動。我當軍長時,這種機會較多,幾乎天天都可以上前線。以後當我升任集團軍司令後,就不能那樣天天往前線跑,於是他就變得很不高興。這是一位青年軍官的常態,我總是設法使他有領導戰鬥的機會。在克裡木,他曾兩次率領搜索中隊,發揮出極大的機智與勇敢。當我們在列寧格勒前線時,我派他到一個師去服役,但是中途因為飛機失事犧牲。這對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現在再回到第56裝甲軍方面。到7月9日,很明顯,第4裝甲集團軍的企圖——派我這個軍從東面迂迴在普斯科夫的敵軍——已經沒有成功的希望了,原因有二,一是沼澤地,另一就是敵軍的猛烈抵抗。現在已無其他途徑可以選擇,只有抽回軍部和第8裝甲師,讓他們再沿著原有向北的軸線向奧斯特羅伊進發,第3摩托化步兵師早已走上了那條路。儘管如此,自從離開迪納斯克以來,依照7月10日所獲得的情報,本軍也已經擊潰了敵方的四、五個步兵師,一個裝甲師和一個摩托化師——這些兵力遠比我們自己要強大得多。除了我們已經收容了好幾千名俘虜以外,自從離開德國國境以來,我們的戰利品一共有60架飛機,316門火炮(包括反坦克炮和高射炮在內),205輛坦克和600輛卡車。不過敵人雖已被迫向東退卻,但卻並未遭到毀滅——不久這個事實就變得很明顯了。
  現在這個裝甲集團軍已經集中在奧斯特羅伊周圍,我們軍部希望能迅速向列寧格勒前進:我們自己通過盧加,而第41裝甲軍則通過普斯科夫。照我們看來,這樣可以使我們獲得最好的機會,不僅能迅速攻佔該城,而且還能切斷面對第18集團軍的敵軍,不讓他們經過裡窩尼亞退入愛沙尼亞。在東方側面保護這個作戰的責任則應由跟在第4裝甲集團軍後面前進的第16集團軍來擔負。
  不過裝甲集團軍司令部所決定的辦法卻完全不同,這可能是根據最高級當局的命令。
  第41裝甲軍奉命沿著大路,通過盧加向列寧格勒前進。第56裝甲軍又再度被拉向東方,奉命通過波科霍夫-諾夫哥羅德進向丘多沃,以求盡量提早切斷列寧格勒與莫斯科之間的交通線。這個任務固然也很重要,但卻又再次使這兩個軍分開得太遠,結果使每個軍都缺乏必要的打擊力量。尤其是在這一面遍佈森林和沼澤的地形,事實上很不適宜大型裝甲部隊的行動。
  更令人遺憾的就是黨衛軍骷髏師又不由第56軍指揮了,它在大盧基奧波切卡地區的任務改由第290步兵師接替。這個黨衛軍師現在留在奧斯特羅伊以南擔任裝甲集團軍的預備隊。於是又像離開德國邊界時的部署一樣,集團軍主力再次放在左翼的第41裝甲軍方面。至於第56裝甲軍則奉命只用一個裝甲師和一個步兵師的兵力向東往丘多沃進行大迂迴運動,而且由於黨衛軍師不再在其右面成梯次跟隨前進,所以南翼也就缺乏必要的保護。如果再考慮到敵軍雖已被擊敗,但卻並未被殲滅,就可以明白這種危險的程度。
  儘管如此,我們卻仍然堅信本軍將繼續從運動速度中去尋找安全保障。
  第3摩托化師在奧斯特羅伊歸還本軍,它經過一場苦戰之後已於7月10日攻克了波科霍夫,現在奉命沿著一條次要道路向北前進。第8裝甲師奉命通過佐爾基什前進以奪占姆沙加河流入伊爾門湖處的重要渡口。
  經過一連串戰鬥,其中多數都很激烈,本軍在以後幾天之內仍能繼續前進。除了7月14日清晨敵軍曾在斯赫倫河北岸攻擊本軍指揮部以外——很顯然是敵方的搜索兵力——敵軍就未曾威脅過我們南翼的開放側面。同一天在我的堅持之下,第8裝甲師在擊敗了有炮兵和坦克裝備的敵人,攻克佐爾基什之後,挺進到姆沙加河地區,不過卻發現橋樑早已被炸毀了。
  此時,裝甲集團軍司令部已經把它的前進主力向盧加公路的西面移動。它已經把第41裝甲軍的三支機械化部隊都向北調動以阻止第18集團軍前方的敵軍從普斯科夫湖以北通過納爾瓦撤退。該軍只有一個步兵師(第269師)還留在到盧加的公路上。所以第56裝甲軍在向丘多沃的大迂迴運動中,現在就更感孤立。所以我們立即向集團軍司令部提出要求,指出如果我們這個軍還想達到原定目標的話,就必須立即獲得黨衛軍骷髏師和第16集團軍第1軍的密切支援,他們都與我們相當接近。
  不過這個要求尚未獲得答覆,第56裝甲軍卻已開始遭遇困難。7月15日清晨,我們在佐爾基什以西和斯赫倫河岸邊的軍部指揮所中接到了幾個極不愉快的報告。敵人已經向第8裝甲師的側翼(現在一直延伸到姆沙加河)發動了強大攻擊,同時又從南面越過斯赫倫河進攻。這就是說位於佐爾基什與姆沙加河之間的第8裝甲師戰鬥部隊的主力與該師的後方支隊(軍部也在一起)之間的聯絡將被切斷。不僅如此,敵人還在我們後方造成了合圍之勢,其強大兵力正從南面向我們的補給線進攻。同時,已經向北面前進得更遠的第3摩托化師,也發現自己正受到敵方優勢兵力的攻擊,那是從烏托戈什的北面和東北面發動的。
  很明顯,敵人的意圖是想包圍孤立中的第56裝甲軍。因為黨衛軍「骷髏師」未能沿我們後方右側面作梯次跟進,所以才使敵人可以集中位於我們南方的兵力,越過斯赫倫河向我們進攻,同時,由於第41裝甲軍已經離開盧加公路,結果在那一面強大的敵軍也騰出手來,他們現在正向我們北方側翼進攻。
  我們此時的處境實在很不樂觀,我們自己也在懷疑這一次所冒的危險是否太大。我們是不是因為過去的成功而掉以輕心,所以對南側的敵人沒有予以足夠的重視呢?但如果不這樣做,我們又是否還有機會完成任務呢?照現有事實看來,我們所能選擇的唯一途徑就是經過佐爾基什把第8裝甲師撤回以避免受到包圍。第3摩托化師也應該擺脫戰鬥以使本軍恢復行動自由。以後幾天,敵人都在傾全力執行包圍作戰,除步兵師之外又加上兩個裝甲師,並有強大的炮兵和空軍支援。第8裝甲師終於還是從佐爾基什向西突圍並實行重組,儘管一度曾經暫時依賴空中補給。第3摩托化師在擺脫敵人之前,一共擊退了17次連續的攻擊。同時,當裝甲集團軍司令部又把黨衛軍師再度撥交我們指揮之後,就能肅清本軍補給線上的殘敵了。
  到7月18日,這個危機已經成為過去。本軍現在在德諾附近已經建立了一個堅強正面,大致面對著東面和東北面。由於第16集團軍的第一軍現在已經衝向德諾附近,所以我們原來在南翼的威脅也已解除。
  我們俘獲了一架聯絡飛機,有伏羅希洛夫元帥的一封親筆信,這也使我們更感到放心。我於1931年在莫斯科與伏洛希羅夫元帥有一面之緣,他現在正指揮著面對我們的這個方面軍。這封信的內容不僅證實了俄國陸軍的相當部分都已被殲滅,而且特別提到了在佐爾基什附近的戰況。
  當被包圍時,我們與後方之間的聯繫就只有飛機和無線電。可是等我們的交通線恢復之後,官樣命令又馬上如雪片一般飛來。其中有件事值得一提,那是從最高統帥部發來的電令。因為莫斯科的無線電廣播對本軍的被圍曾經舉行了一個過早的慶祝節目,並報告說已經俘獲了某種有關我方多管火箭發射筒的機密資料。俄軍對這種新兵器明顯感到厭惡,因為它們可以發射燃燒彈,面對著我們的俄軍早已用明碼無線電向我們提出警告,說如果我們不停止使用這種武器,他們就會用毒氣來報復——當然這只是一種空洞的威脅,因為俄軍自己的化學戰防禦工具是不完備的。
  在這種情形下,他們俘獲這些資料後,自然要大吹大擂一番。現在最高統帥部就要我們解釋為什麼這種機密文件會落入敵人的手中。很明顯那不是從戰鬥部隊手中奪去的,而是當俄軍切斷我們補給線時從某個運輸縱隊繳獲的。當裝甲部隊在我方正面深遠前方作戰時,這類事情必然是會發生的。所以我們對最高統帥的查詢據實呈報,並補充說為了避免再發生類似事件,今後我們深入敵縱深以不超過60英里為原則。
  7月19日,裝甲集團軍司令部告訴我們,現在已計劃派第56裝甲軍通過盧加向列寧格勒前進。已經集結在盧加公路上的第269步兵師已撥交給我們指揮。我們所主張的集團軍全部兵力應集中在一起的建議,還是未被採納——我們主張寧可跟著第41軍從納爾瓦以東前進(那裡有四條可用的道路直達列寧格勒),而不願沿著盧加軸線前進,因為那必須通過森林濃密地區。
  此外,我們必須首先與第1軍配合向東攻入姆沙加河地區,那是我們曾經到達過的。很顯然最高統帥部還是不想放棄大迂迴運動的計劃,甚至還準備繞到伊爾門湖以東去。就目前而言,我們與第1軍不得不又捲入新的戰鬥中。敵人也終於被趕到姆沙加河對岸去了。
  7月26日,陸軍總部第一副總參謀長保盧斯將軍來我軍視察。我把當前情況講給他聽,告訴他我們這個裝甲軍是如何在一個最不適宜使用裝甲部隊的地區中把實力逐漸消耗掉了。我也請他注意到分散這個裝甲集團軍兵力的不利。我軍的3個機械化師已損失6,000人之多,而部隊和裝備也都已經用到了最大限度,儘管第8裝甲師在休息幾天之後還是設法使能用的坦克數量從80輛增加到了150輛。
  我告訴保盧斯,最好的辦法是把整個裝甲集團軍從幾乎毫無希望迅速前進的地區中撤出來,而轉用到莫斯科方面去。反之,如果進攻列寧格勒和穿越丘多沃執行大迂迴運動的計劃一定非保留不可,那麼就必須使用步兵直到肅清森林地區之後,我們這個軍必須保留起來以便對列寧格勒作最後突擊,否則等這些機械化師到達列寧格勒時就會喪失戰鬥力。我又指出,無論如何這樣的作戰是需要時間的。如果我們想迅速佔領列寧格勒城和海岸線,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應該集中裝甲集團軍的全部兵力在納爾瓦以東地區並且向該城進攻。
  保盧斯將軍完全同意我的看法。
  可是事實的變化卻與這種想法大相逕庭。當第16集團軍,包括第1軍和剛到達的另一個軍,已經接替了伊爾門湖以西姆沙加地區的防務之後,第56裝甲軍就應該從通過盧加的道路改向列寧格勒進攻。而為了這個目標,我們總共只分配到3個師:第3摩托化步兵師,第269步兵師和新到的黨衛軍警衛師。
  這種辦法進一步分散了裝甲集團軍的機械化兵力。黨衛軍骷髏師仍留在伊爾門湖邊,由第16集團軍指揮。而第8裝甲師則由集團軍司令部收回作為預備隊,它暫時被用來肅清交通線上的游擊隊——這個任務不僅太浪費,而且也極不適當。這個軍現在只有一個機械化師(第3摩托化師)在盧加地區,而第41裝甲軍在納爾瓦以東的戰鬥中卻用了3個師。古德裡安上將對裝甲兵的使用曾擬定了一條格言,就是「不准分散,只准集中」。而我們的情形恰好與這種理論相反。我們一切要求保留這3個機械化師的努力都完全失敗了。經驗早已證明,當兵力日益缺乏時,只有極少數指揮官還能設法維持整齊的戰鬥隊形並避免分散他們的部隊。
  如果要我對盧加附近的戰鬥加以詳細敘述,也許需要太多篇幅。的確那是非常艱苦的戰鬥。幾個星期以前,敵人在這個地區還只有相當微弱的兵力,現在卻已經增加到一個完整的軍,下轄3個師,並有強大炮兵和裝甲部隊支援。尤其盧加附近本是俄軍的一個訓練地區,所以敵人對周圍的情形非常熟悉,此外,他們也有足夠時間構築適當的工事。
  當這些戰鬥仍在進行時,我軍又分配了新任務。最後,它終於奉命與在北面的第41裝甲軍匯合起來向列寧格勒進攻。可是即使到現在,還是只有軍部和第3摩托化師能夠調動,而第8裝甲師和黨衛軍骷髏師仍然繼續執行其現有任務。
  8月15日,我在盧加的任務移交給第50軍,該軍軍長為林德曼將軍,是我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的老朋友。接著我們開始向北移動。我們的新指揮所設在納爾瓦西南約25英里遠的楚德湖畔。道路是那樣糟糕,我們花了8小時才走過125英里的距離。當我們到達楚德湖之後,那天夜間又接到集團軍司令部的電話,命令我們停止第3摩托化師的前進——它是跟著我們走的——並於明日清晨再轉回去,改向在德諾的第16集團軍報到。我們,連同第3摩托化師和黨衛軍骷髏師是剛從伊爾門湖地區抽回的,現在又馬上要重新加入那一方面。對這樣的調動,當然不會有人表示滿意。也許唯一的例外就是我們的軍需處長克萊因斯密特少校,雖然這個消息要使他的補給運輸安排轉上一個180度的大圈子,可是他卻依然興高采烈,毫無怨言。
  所以在8月16日,我們又沿著那條壞路再回德諾去。這一次的距離為160英里,一共走了13個小時。僥倖的是第3摩托化師還沒有向北走多遠,所以很容易將它調過頭來,不過部隊的感想如何卻是我們不願想像的。這種改變的最後原因,或許還是因為我們的總兵力不適當以及在列寧格勒、普斯科夫和伊爾門湖之間是完全不適於坦克作戰的地區。
  當我們到達第16集團軍司令部時獲得的情況大致如下:第10軍本來在伊爾門湖以南集團軍群右翼作戰,現在受到遠為優勢的敵軍(俄國第38集團軍,包括8個師和騎兵部隊)的攻擊,正在節節敗退。它正在伊爾門湖以南,正面向南進行困難的防禦戰,而敵人明顯想從西面實行迂迴。第56裝甲軍的任務就是緊急援救該軍。我們這個軍應採取的行動——可能的話應盡量不引起敵人注意——就是讓它的兩個機械化師進入德諾以東的敵軍西側,當敵軍忙於攻擊第10軍時,就可以出其不意席捲他的正面。我們面臨的是一個有意義的任務,而黨衛軍師又歸我們指揮也很使人感到愉快,唯一遺憾的卻是第8裝甲師未能參加這次作戰。
  到8月18日,這兩個師秘密進入敵人西側的偽裝集結地區的行動可以說是完全成功了。當本軍於次日清晨發動攻擊時,敵人遭到了完全的突襲。我們從側面席捲敵人正面的計劃完全成功了,在以後的戰鬥中,第10軍也轉守為攻,與我們聯合起來圍剿潰敗中的俄國第38集團軍。到8月22日,我們已經到達斯塔拉雅-魯薩的東南,雖然在沙質地面上幾乎完全沒有道路,但兩個摩托化師的步兵還是繼續徒步作戰。在這幾天,單是第56裝甲軍就已俘獲12,000名俘虜,坦克141輛,火炮246門,以及許多自動武器和摩托化車輛。在戰利品中有兩個有趣的東西。一個是一門嶄新的德國88毫米高射炮,那是1941年才製造的。另一個是俄國的多管火箭炮,這是第一次落入德軍手中。我特別希望把這件戰利品送往後方,卻發現車胎已經被人拆走了。調查之後發現這是我的第二助手雷曼少校所幹的好事,他發現這些車胎非常適合用在我們自己的指揮車上。當他奉命歸還原物時,表現十分幽默。
  當戰鬥部隊用盡精力之後,於是就可以享受一次短假,於是又有撤回第56裝甲軍用在其他方面的議論,結果是第16集團軍還是在伊爾門湖以南繼續東進。不過到8月底,夏天的第一場大雨開始把所有路面都變成了泥沼,於是兩個機械化師都暫時不能動彈。同時,敵人也在調集新的兵力來代替已被擊敗的第38集團軍,沿著柯爾門-伊爾門一線,又有新的集團軍番號出現——第27、第34和第11,三個集團軍群。於是又有新戰鬥發生,但是為了節省篇幅起見,不擬詳述。
  第56裝甲軍在強渡波拉河之後,一直挺進到傑米揚斯克附近為止。除了敵軍的抵抗已經日益頑強以外,沿著泥濘數尺深的道路前進,也使人員與裝備都感到吃不消。在這個階段,我的全部時間都花在各師方面,但即使是我那輛堅固的指揮車,也時常還是要用牽引車拉動才能繼續行走。
  在這個階段中我們更能感受到希特勒與陸軍總部之間在目標上的分歧。前者為列寧格勒,而後者則為莫斯科,第16集團軍司令佈施上將告訴我說他的意圖是一直向東推進到瓦爾代高地為止,以便以後可以向加裡寧-莫斯科軸線前進。可是北方集團軍群總部卻不同意。9月初,第57裝甲軍從中央集團軍群地區加入北方集團軍群作戰。9月12日,我們又奉到指示,說不久就要向南移動,改歸中央集團軍群的第9集團軍群指揮。甚至一位軍長對這樣的調動也感到莫測高深,不過我卻得出了一個總結論,一切都是因為希特勒和陸軍總部之間對戰略目標還沒有作出最後決定。
  無論如何,在這幾個星期,第16集團軍(連同第56裝甲軍在內)所進行的戰鬥卻可說是非常成功。到9月16日,德軍統帥部就能夠宣稱俄國的第11、第27和第34這三個集團軍的主力都已經完全被擊潰。有9個師被認為已經毀滅,另外還有9個師也被認為已經受到了慘重損失。
  不過我們對這樣的成就卻還是缺少真正的滿足感。因為誰都不知道我們真正的戰略目標是什麼,或者說這些仗究竟是為什麼而打。不管怎樣,像我們在迪納斯克進行的神速前進已經不會再有了。
  我當第56裝甲軍軍長的時間現在已經不多了,9月12日的夜間,帳篷外面正下著傾盆大雨,我與一兩位參謀正在打橋牌以消磨時間並等候黃昏情況報告。突然電話鈴聲響了,我的朋友集團軍司令佈施上將要與我講話。通常這時來電話總不是好事,可是這次佈施卻把一個命令宣讀給我聽。
  「步兵二級上將曼施坦因應立即前往南方集團軍群總部報到,並接任第11集團軍司令。」
  從此以後我就可以率領一個集團軍獨當一面了,任何軍人都可以瞭解我此時的愉快和驕傲的心情。對我而言,這好像就是我戎馬生涯的頂點了。
  第二天清早我就向所轄各師道別——可惜只能用電話——接著又向軍部人員致謝。我對第56軍所屬的全體官兵深致謝忱,因為在過去幾個月中,軍部和各師已經成了一個完整的整體。
  對於新職務和較大的任務,我當然感到很愉快。但是我卻深知在軍人生活中,最滿意的階段也許從此不會再有。這3個月中,我與戰鬥部隊共同生活在一起,共患難也共享成功的愉悅。今後,由於地位的關係,也許就不能再和部隊如此親密接近了。
  在戰役最初階段,第56裝甲軍的長驅直入,真可說是達到了一個坦克兵指揮官的夢想。這種生活經驗也許今後不會再有了。離開我的軍部僚屬,也使我內心感到悲傷。尤其是我那有經驗的參謀長埃爾維菲爾特上校,他是一個冷靜超群的好顧問,其他人員也同樣非常傑出。
  當我於9月13日正式向我的老友佈施上將告別時,我攜同到新職位的部屬就只有我的副官和兩個駕駛兵。他們現在都已經作古。
  第九章 克里米亞戰役
  假使我現在企圖敘述第11集團軍和其羅馬尼亞戰友在克里米亞所作的戰鬥,那麼主要原因就是為了想要紀念我那些在克里米亞集團軍中的夥伴們。同時,我也願意為那些戎馬餘生的夥伴們,把整個的戰局情況再講述一遍,因為在當時他們對全局只有不完全的瞭解。
  這些人員在1941年到1942年之間的階段中,曾經有過偉大的表現,面對著數量優勢的對手,曾經累戰累勝。在攻擊和追擊中,他們的進取精神無與倫比。當情況似乎毫無希望時,他們也還是能夠挺身而鬥,毫不動搖。他們常常不能瞭解為什麼我們會被迫向他們要求達成那些似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和他們為什麼要轉戰許多地區和戰線。可是他們卻能把忍耐力發揮到最高限度,來執行這些要求,並且絕對信任其領導者。
  除那些直接參戰的人員以外,第11集團軍在克里米亞的戰役還有其值得注意之處,因為這是少數例證中之一個,一個集團軍能在一個隔離的戰場中獨立作戰,一切都由其自主,可以不受最高統帥部的干涉。這個戰役經過了10個月的苦戰,包括著攻勢和守勢的戰鬥,具有充分行動自由的機動戰、勢如破竹的追擊戰、在敵人所控制的海中登陸、游擊戰、和對於堅強要塞的攻擊等都在內。
  最後,這個戰役也非常有趣,因為在黑海半島上,至今還可以找到希臘人、哥特人、熱那亞人、和韃靼人的遺跡。在1854-1856 的戰爭中,這裡曾經一度成為歷史的焦點,在當時曾經大出風頭的地名,現在又再度露面。
  不過就作戰方面來說,1854-1856 的克里米亞戰爭,卻與1941-1942 的戰役是無法比較的。在前者的情況下,西方國家享有海軍優勢和它所含有的一切利益;而在1941-1942 年的克里米亞戰役中,控制著黑海的都是俄國人。我們的第11集團軍不僅要攻佔克里米亞和塞瓦斯托波爾(Sevastopol),而且還要對抗俄國制海權所帶來的一切不利條件。
  我接管指揮權時的情況
  1941年9 月17日,我達到了尼古拉耶夫(Nikolayev) 的第11集團軍司令部,接管其指揮權。該地為設在布格河口上的俄國海軍基地。
  我的前任舒伯特上將(Col. Gen. Rilter V. Schobert)在前一天已經安葬在該城之中。在他視察前線時,他的座機誤落在俄軍所佈的雷區中,他和他的駕駛員都同時被炸致命。德國陸軍損失了一位人格完整、經驗豐富的前線戰將。他的部隊願意跟著他走向任何地方。
  第11集團軍司令部中的人員,幾乎毫無例外的都是最優秀的,以後他們也就組織了頓河集團軍群總部的核心。在兩年半的艱苦戰爭中,這許多優秀軍官所給予我的幫助,是值得我永遠記憶的。我們之間相處得極為融洽。當我於1944年被解除兵權時,他們中間有許多都願意與我同去而不想再繼續幹下去。
  我的新職是很奇怪的,不僅只是我的指揮權由一個軍擴大到了一個集團軍而已。直到我到了尼古拉耶夫之後,才知道除了第11集團軍以外,我還要兼管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
  因為政治上的原因,在東線的這一部分,其實際的指揮體系很不易於安排。軸心盟軍的指揮權是由羅馬尼亞的國家元首,安東奈斯庫元帥(Marshal Antonescu) 負責,一共指揮著羅馬尼亞第3 和第4 兩個集團軍,和德國的第11集團軍。但同時他又受倫德斯特元帥的南面集團軍群總部的節制。而第11集團軍司令部在安東奈斯庫元帥與集團軍群總部之間,就構成了一個連絡站,並且就作戰事務上對他提供意見。
  不過當我到達的時候,實際情況又完全改變了。安東奈斯庫所直接指揮的,僅限於羅馬尼亞第4 集團軍,該部奉命進攻敖德賽。至於第3 集團軍則由第11集團軍指揮。並直接接受南面集團軍群總部的命令。
  在一般的情形之下,要一個集團軍司令部除了其本集團軍以外,還要同時控制另一個獨立成一個單位的集團軍,這已經是很夠窘迫了,而當這另一個集團軍又是同盟國的部隊,則其困難當然就更會加倍了。使事情變得更為困難的,不僅是在兩個集團軍之間,其組織、訓練和領導都存在著某種程度的差異——這本是盟軍所慣有的情形——而且他們的戰鬥素質也大不相同。所以我們對於同盟軍的作戰,被迫不得不作較嚴密的控制,這對於我們自己的兵力通常是不適用的,並且從良好關係的維持上來說,也似乎是不適當的。
  儘管有這些困難,我們還是能與羅馬尼亞的司令部和戰鬥單位合作無間,而並未發生任何真正的磨擦,主要的是因為羅馬尼亞第3 集團軍司令杜米特利斯庫將軍(Gen. Dumitrescu) 所具有的忠忱。他以後升為上將。對於所有的羅軍部隊,直到師級為止,我們都派有德軍聯絡組,他們的機智和堅定對於這種合作也是大有貢獻的。
  不過在這一方面,更值得一提的卻還是安東奈斯庫元帥本人。不管從政治家的角度對他有怎樣的批評,安東奈斯庫卻要算是一個真正的愛國者,一個良好的軍人,而尤其是我們的最忠實盟友。一旦他決定使其本國與德國共命運之後,他就竭其全力動員羅馬尼亞的軍事力量和戰爭潛力供我們使用。假使說事實上並未能完全如他所理想的那樣好,其原因應在他的國家和政府的內在環境中去尋找。無論如何,他對於他的盟友是始終忠誠的,我對於他的合作只有感謝而無任何批評。
  至於說到羅馬尼亞的陸軍,毫無疑問具有相當多的弱點。雖然通常都是農民出身的羅馬尼亞軍人在物質要求上都非常低,而且也都能勇敢戰鬥;但是由於平均教育水準太低,所以要訓練他們成為有思考能力、能夠獨立作戰的戰士,通常會很感困難,更不要說想使他們成為夠標準的士官了。其中有些日爾曼少數民族雖能符合必要的標準,但是羅馬尼亞的民族偏見卻使他們難於獲得晉陞的機會。結果促使日爾曼祖籍的羅馬尼亞軍人,都設法想轉入德軍服役,當後者奉命不准收容他們時,又投入德國黨衛軍。
  就羅馬尼亞部隊的內在安定性而言,其最大的弱點即為缺乏一個如我們所瞭解的士官團。恐怕今天的德國人也許都已經忘記了,在過去我們優良的正規士官團所負的責任是何等巨大。
  另外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就是在羅馬尼亞的高級和中級軍官中,有相當的比例不夠水準。在多數的情況下,羅馬尼亞的官兵之間缺乏密切的聯繫,而這在德國陸軍中被視為是當然。管理他們的人完全缺乏那種「普魯士」式的傳統。因為他們並無戰爭的經驗,所以羅馬尼亞的戰鬥訓練完全不合近代戰爭的要求。這又引起了不必要的損失,並且也注定了會影響士氣。其軍事領袖自從1918年以來,就一直受到法國人的影響,所以其思想跳不出第一次大戰的圈子。兵器與裝備一部分已經陳舊,同時也不適當。對於反坦克單位尤其是如此,所以當他們遭遇到俄坦克攻擊時,很難指望他們能夠守住其陣地。德軍在這一方面能否給予他們比較有效的援助,對於許多其他的問題,也就成了一個先決條件。
  關於羅馬尼亞部隊在東線戰場上的使用,還有一個最後的弱點,那就是他們對俄國人具有一種敬畏的心理。在困難的情況,這卻很容易產生恐懼現象。任何對俄國的戰爭中,若是牽涉到東南歐民族,則這就是一定要考慮的問題。就保加利亞人和塞爾維亞人而論,其斯拉夫種族意識更足以增強其內在的不安。
  出對於羅馬尼亞部隊的戰鬥效率作任何研判時,還有一個的因素也是不可以完全忽視的。當我們與羅馬尼亞人打交道時,羅馬尼亞早已達到了其基本戰爭目標,即比薩拉比亞的收復。即令所謂「特蘭西尼斯特裡亞」(Transnistria)地區,即夾在聶斯特河與布格河之間的地區,雖然希特勒已經勸說他們接受,但卻並不在其真正願望之內。所以這是很容易理解,要他們向俄國境內深入,而他們又一向都那樣害怕俄國,對於多數羅馬尼亞人而言,這當然是一個不會受到熱烈歡迎的觀念。
  儘管有上述的一切缺點和保留,但是羅馬尼亞部隊還是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尤其是,他們經常願意接受德國人的軍事領導,而不像其他的同盟國,總是把面子問題擺在實際需要的前面。毫無疑問,安東奈斯庫的軍人心靈在這一方面發揮了決定性的影響。
  總而言之,當時我的顧問人員所告訴我的結論就是,一旦受到任何實質的損失,羅馬尼亞第3 集團軍就會喪失其攻擊能力,而且只有以德軍為骨幹增強之後,才能適合於防禦。
  我所指揮的這個地區構成了東線戰場正面的最南側翼。概括來說,它包括克里米亞和查波羅齊(Zaporoxhye)以南的第聶伯河灣部分。它與正在第聶伯河以北前進的南面集團軍群主力並無直接的接觸,專就第11集團軍的作戰自由而論,這實在是一件好事。當我在俄羅斯北部的森林地區中,感覺到一個裝甲軍的運用非常困難之後,現在卻發現我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草原之上,幾乎不存在任何天然障礙物,儘管它也不能提供任何的掩蔽。那是一個理想的坦克之國,但不幸得很,第11集團軍卻並無坦克。
  地形方面的唯一變化就只有小河,它們的河床在夏季中會完全乾渴,形成深陡的峽谷,通常叫作」Balkas」。雖然如此,大草原的如此單調景色卻也使它們具有一種奇異的風光。每個人都可能會一度為這種無限性的風景所迷惑,你可能僅僅憑著羅盤的定向,駕著車一走就是好幾個小時,中途地形一點起伏都沒有,而且也看不到任何一個人家。遙遠的地平好像是一座遠山一樣,也許在它的後面就是天堂,可是行行重行行,天堂卻永遠達不到。只有電報線的電線桿打破這種永恆的寂寞。可是在日落時,這個草原卻變得光輝奪目,氣象萬千。在羅格斯克(Nogaisk) 大草原的東部,繞著美利托波爾(Metitopol) 的東北面,我們遇到一些德國名稱的村落。它們位置在肥沃的果園中,其建築良好的石質房屋足以表示其過去的繁榮。居民還說著純粹的德國話,但是幾乎全是老人、婦女與小孩子,男人已經全都被俄國當局發配了。
  最高統帥部交給第11集團軍的任務必然要使它向兩個不同的方向進攻。一方面,在南面集團軍群右翼前進,其意圖為繼續追擊向東撤退的敵軍。為了這個目標,集團軍的主力應沿著亞速海(The Sea of Axov) 的北岸,大致向羅斯托夫(Rostov)的方向前進。另一方面,這個集團軍同時也應攻佔克里米亞——對於這個任務應給予特殊的優先。其理由之一為假想該半島的攻佔能對於土耳其的態度產生有利的影響。另外還有一個更迫切的理由為敵人設在克里米亞的空軍基地對羅馬尼亞油田能夠構成巨大的威脅,而後者對於德國卻具有極重要的關係。在克里米亞被攻下了之後,第11集團軍的山地部隊就應越過刻赤(Kerch) 海峽,指向高加索,以便增強越過羅斯托夫的攻勢。
  所以在那個時候,最高統帥部對於1941年戰役仍然保有極大的目標。不過不久就顯示出分配給第11集團軍的雙重任務是不合於現實的。
  9 月初,第11集團軍已經在比裡斯拉弗爾(Berislavl) 強渡了下第聶伯河——這是第22步兵師的傑作。雖然如此,從這個時候起就已經表明,這個集團軍的雙重任務必然將使其前進軸線發生分裂。
  當我接受指揮權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所面臨的情況如下述:
  兩個軍——沙爾穆茲(V. Salmuth)將軍所指揮的第30軍,下轄第72和第22兩個步兵師,以及「元首衛隊」師。庫比勒將軍(Gen. Kubler) 所指揮的第49山地軍,下轄第170 步兵師,和第1 及第4 兩個山地師——已經繼續東進,追擊在第聶伯河遭到慘敗的敵軍,快要接近從美利托波爾到查波羅齊以南的第聶伯河一線。
  另外一個軍——由漢生(Hansen)將軍所指揮的第54軍——已經分別向克里米亞的門戶,皮裡柯普(Perekop) 地峽。第51步兵師,已經從希臘調來,一部分由在敖德賽前面的羅馬尼亞第4 集團軍指揮,另一部分則正在參加黑海岸上的掃蕩戰。
  羅馬尼亞第3 集團軍,下轄一個山地軍( 第1 ,第2 和第4 山地旅和一個騎兵軍( 第5 ,第6 和第8 騎兵旅) ,仍留在第聶伯河以西,它準備在那裡休息一下。其原因可能為避免越過該河前進,因為越過布格河早已超過了羅馬尼亞的政治目標。
  面臨著雙重目標,一方面朝東向羅斯托夫追擊敵人,另一方面攻佔克里米亞,並繼續通過刻赤進向高加索,第11集團軍現在應決定是同時執行兩種任務呢,還是它照先後次序來執行呢?這個決定本是最高統帥部的責任,現在就留交一個集團軍去負責。
  似乎是毫無疑問的,使用我們現有的兵力是不可能同時解決這兩個任務。要想攻佔克里米亞,需要遠比第54軍更為強大的兵力。後者現在正面對著皮裡柯普。雖然我方情報所證實的,敵軍可能只有3 個師的兵力曾經由第聶伯河逃入這個地岬,但是在克里米亞本身,俄軍有多大的兵力卻搞不清楚,尤其是席伐斯扎普。不久之後,即證明敵人在地岬本身的戰鬥中,所能用的不是3 個師而是6 個師的兵力。以後防禦敖德賽的俄軍也從海上調來增援。
  不過從地理情況上看來,甚至3 個師的敵軍若能作頑強的防禦,則也可能阻止第54軍進入克里米亞,或至少能使其在通過地峽之戰中受到相當的損失。
  克里米亞與大陸之間,是被一個所謂「懶海」(Iazy Sea 即Zivash海) 分隔著,這是一種泥濘的沼澤,步兵幾乎不能通過,又因為它太淺,所以對突擊船隻也是一種絕對的障礙。克里米亞只有兩個門戶,在西面為皮裡柯普地峽,在東面為格尼齊斯克(Genichesk) 以西的一個陸地頸部。後者是如此的狹窄,只能容納一條棧橋和一條火車軌道,中間又都夾著長段的橋樑。所以對於攻擊的目標而言,那根本是無用的。
  即令皮裡柯普地岬也只有不到五英里的寬度,攻擊必須是純粹正面性的,並且要經過全無掩蔽的地面,因為兩側都接近海水,所以側面的攻擊是完全不可能的。此外它也早已裝備著堅強的野戰防禦工事,地岬的中部橫貫著一道「韃靼壕溝」(Tartars' Ditch),這是一個古代的工事,深度達五十英尺。
  一旦突破了皮裡柯普地岬之後,在依雄(Ishun) 以南又還有另外一個瓶頸地帶,許多鹹水湖使實際的突擊正面會減到只有兩英里的寬度。
  由於地面上的情況是如此的困難,而敵人又擁有空中優勢,所以我們預計將會有一番苦戰。即使我們在皮裡柯普已經突破成功了,這個軍是否還有餘力再在依雄作第二次戰鬥,似乎大有疑問,無論如何,兩三個師的兵力是決不足以征服全部的克里米亞,包括塞瓦斯托波爾在內。
  所以為了迅速佔領克里米亞起見,這個集團軍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從現在正在向東追擊的集團軍中,抽回強大的兵力來。所剩餘的兵力,當敵人在繼續撤退時,還可以夠追擊用,不過假使他停下來構成一條新正面,或再增調生力軍,則對於如此遙遠的目標羅斯托夫而言,就未免太單薄了。
  假使認為向羅斯托夫的前進是至為重要的,則克里米亞就目前而論,就應該暫時擱置下來。不過在這樣的情形中,用來攻佔這個半島所需要的兵力能否提供,卻很難斷言。此外,在一個享有制海權的敵人手中,克里米亞對於東線的深入側面足以構成一個嚴重的威脅,其空中基地也還是可以繼續威脅羅馬尼亞油田。
  假使企圖用兩個軍向羅斯托夫實行追擊,而同時又留下一個軍去企圖攻佔克里米亞,則唯一的結果即為兩個目標都同樣不能有效的達到。
  第11集團軍如決定把優先給予克里米亞方面,而且無論如何,我們都決心不願意用不充足的兵力達成這個任務。因此,我們把集團軍中所能動用的炮兵、工兵,和高射炮兵,都完全撥給第54軍,此外又命令第50步兵師從後方位置上前進,至遲也要能夠趕上第二階段的戰鬥,即依雄地岬之戰。但是這還不夠。為了在突破之後能夠迅速征服克里米亞起見,又必須還要加上第二個軍的兵力——即使在通過依雄湖沼地帶的戰鬥中,實際上是不需要他們的。我們決定這應該是一個德國的山地軍。最高統帥部在其訓令中,已經指定它以後應該通過刻赤,向高加索前進。就目前而論,這個部隊是最好用在克里米亞南部的山地中,比在大草原地帶中更為合適。
  此外,我們又決定一旦突入這個半島本身之後,就應該用摩托化部隊的奇襲攻下塞瓦斯托波爾要塞。因為這個目標,所以當第五十四軍趨前突擊時,「元首衛隊」黨衛軍師就應集結在它的後方。
  這樣的部署自然將會使本集團軍的東方正面受到了相當的減弱。為了補充那一方面的兵力,除了從在克里米亞北面擔負海岸防禦任務的第22步兵師中抽調以外,就只有動用羅馬尼亞的第3 集團軍。儘管有上述的種種障礙,我還是和杜米特裡斯將軍作了一次私人性的談話,要求他的集團軍應迅速渡過第聶伯河。
  顯然,第11集團軍所採取的措施相當冒險,因為在其東面的敵人可能會停止退卻,而再度發動主動反攻。不過假使我們想要避免企圖用不適當的兵力攻擊克里米亞,則這卻是一個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兩面的戰鬥:在皮裡柯普的突破與亞速海上的戰鬥
  由於補給上的困難,使第54軍對皮裡柯普地岬的攻擊準備一直拖到9 月24日才完成。而當我軍還正照上述一線進行重組時,本集團軍東面情況從9 月21日起,已經開始有改變的跡象。
  敵軍已經進入了正麵線從美利托波爾以西沿展到第聶伯河灣為止的既設陣地,結果使我軍的追擊必須停止。雖然如此,本集團軍還是繼續抽回德國的山地軍,並命令留下來的德軍單位,與羅馬尼亞第3 集團軍所屬各單位混合編組,以求使冒險的程度減到最低。在這個正面南部地區中的羅馬尼亞騎兵軍被併入了德國第30軍,而在北區中的羅馬尼亞第3 集團軍,加入了德國第170 步兵師,以增強羅馬尼亞的山地部隊。
  到了9 月24日,第54軍已經可以進攻皮裡柯普地岬了。盡量給予了最大量的炮兵支援。但是第45和第73兩個步兵師卻還是要在最艱苦的條件下進行戰鬥。他們要在驕陽照耀之下,越過鹽質的草原,既無水源也無掩蔽。敵軍已經把這個地岬變成了一個堅強的防禦體系,縱深約達10英里。他們準備在每一條塹壕、每一個據點都作寸土必爭的苦戰。
  儘管如此,在擊敗了敵人的強烈反擊之後,這個軍在9 月26日佔領了皮裡柯普,並越過了「韃靼壕溝」。再經過了3 天的苦戰,它就通過了敵軍防區的其餘部分,在攻佔了堅強據點阿爾門揚斯克(Armyansk)之後,就開始進入了比較開闊的地區。敵軍退到了依雄湖之間的地區,除了給敵人造成慘重的死傷以外,我們還俘獲了10,000名俘虜,112 輛坦克和135 門火炮。
  但是這個難得的勝利果實——對於克里米亞的最後突破——卻還是未能立即以摘到。雖然敵軍的損失慘重,但這個軍此時所面對著的敵軍總數卻已經增到6 個師之多了。由於雙方相對實力相差太遠,而且我軍也已經受到了巨大的犧牲,所以想一口氣直撲依雄瓶頸部分,對於我軍而言實在是過度的要求。
  第11集團軍的原定計劃,是準備在這個時候,就把援兵( 山地軍和元首衛隊師)投入。可是這個計劃卻早已為敵軍所破壞。很明顯,他已經預測到了我們有迅速征服克里米亞的意圖,所以也就在亞速海與第聶伯河之間的正面,增加了新的生力軍。
  9 月26日,敵人用兩個新的集團軍。第18和第9 ,一共包括12個新到的和最近已經休息過了的師,向本集團軍的東面正面發動攻擊。在第一次攻擊中,他們對我們自己的第三十軍方面,並未獲得任何的成功,雖然這裡的情況已經變得非常緊張。但是在羅馬尼亞第3 集團軍的地區中,敵人卻擊潰了其第4 山地旅,並在正面撕開了一個10英里寬的缺口。這個旅已經喪失了其炮兵的大部分,似乎是已經到了筋疲力竭的程度。其他的兩個羅馬尼亞山地旅也同時遭受到了嚴重的損失。
  現在我們已經不再有選擇餘地,只好命令本已向皮裡柯普調動的山地軍,再向後轉以穩定羅馬尼亞第3 集團軍的地位。同時,第11集團軍被奪去了其唯一可用的快速部隊,「元首衛隊」黨衛軍師。我們奉統帥部的命令,把該師控制不用,並且不久即將其移交給第1 裝甲集團軍,以便參加向羅斯托夫的進攻。所以我們也就無法使用該師來擴張在這個地岬上的成功,它已經奉命調回東面正面。
  為了能夠接近兩方的正面起見,本集團軍司令部的作戰部門,於9 月21日在羅格斯克大草原中的阿斯卡尼亞羅伐(Askania Nova)設立了一個戰術性指揮所,那本是一個德國人的故居。
  那本是一個典型的農莊,現在卻變成了一個集體農場。所有的建築物都已經殘破不堪,俄國撤退時也把一切農具都毀壞了,並且把石油倒在堆積如山的小麥上面,縱火焚燒。這樣燒了幾個星期之久,我們也無法將其撲滅。
  由於前線上的情況日趨嚴重,所以9 月29日,我們又率領少數的幕僚,移到比較接近危險地點的後方某點上。在危機發生的時候,這總是一個便利的措施,它至少可以預防下級單位的司令部過早地向後移動,對部隊造成惡劣的影響。在目前的情況下,因為許多羅馬尼亞的司令部人員都有過早移動其位置的趨勢,所以尤其適用。
  同一天,山地軍和黨衛軍師向敵軍的南面側面發動了一個突擊,在那裡他們雖然突破了羅馬尼亞的第3 集團軍,但卻並未能對於其初步的成功作適當的擴張。當這裡的情況穩定之後,在第30軍的北面側翼上又正在醞釀著一個新的危機,因為有一個羅馬尼亞的騎兵旅已經潰退了。我只好親自去作強力的干涉,阻止它倉惶逃走。然後再把黨衛軍師調過頭來阻止敵人的突破。
  在我們東面的情況雖然已經變得如此的緊張,但卻同時也製造了一個黃金機會。因為想挫折我們對於克里米亞的意圖,敵人曾經一再發動攻擊,把他們的全部兵力都牽制在正面,而更無預備隊保護第聶伯河在查波羅齊和第聶伯羅波托夫斯克(Dniepropetrovsk)的渡口,於是克萊斯特上將的第1 裝甲集團軍也就可以從那裡突破其北側面。在幾天以前,我就曾經要求南面集團軍群總部命令該集團軍參加作戰,於10月1 日,頒發了適當的命令——當第11集團軍用力牽制著正在攻擊中的敵人時,裝甲集團軍就從北方不斷施加壓力。現在敵人開始退讓了。10月1 日,第30軍和羅馬尼亞第3 集團軍也開始轉入攻勢。以後幾天,在與第1 裝甲集團軍合作下,我們在波爾·托克馬克- 馬裡烏波爾- 比爾德楊斯克(Bol. Tokmak-Mariupol Befdyansk)地區中,包圍和殲滅了大量的敵軍。德軍一共俘虜了65,000千人,坦克125 輛,和火炮500 門以上。
  克里米亞的征服
  在亞速海會戰之後,德軍南翼的戰鬥序列也開始改編。最高統帥部現在似乎已經認清任何一個集團軍,都無法同時向兩個方面作戰。所以現在向羅斯托夫的前進交給第1 裝甲集團軍負責,第11集團軍奉令把第49山地軍和「元首衛隊」黨衛軍師移交給它。
  第11集團軍現在就使用其所剩下來的兩個軍,專門擔負征服克里米亞的任務。其中,第30軍下轄第22、第72和第170 個步兵師;第54軍下轄第46、第73和第53三個步兵師。後者有三分之一的兵力仍留在敖德賽的城外。
  羅馬尼亞第3 集團軍現在又交還給安東奈斯庫元帥指揮,僅擔負黑海和亞速海的海岸防禦。不過在我與元帥直接談判之後,他同意把一個羅馬尼亞的山地軍撥交給我指揮,下轄一個騎兵旅和一個山地旅,隨同一路進入克里米亞擔負掩護東部海岸線的任務。
  現在第11集團軍的任務已經單純化,就只是攻佔克里米亞而已,不過最高統帥部卻變得十分的不耐煩,希望有一個軍可以盡最快的速度,越過刻赤海峽趨向庫班(Kuban) 半島。
  從這種要求上,即可以看出來希特勒對於敵人的實力是估計得如何低。第11集團軍被迫感覺到,必須指出這種行動的先決條件就是要先完全肅清克里米亞。敵人毫無疑問會為這個半島而苦戰到底,甚至寧可放棄敖德賽,而不放棄塞瓦斯托波爾。
  實際上只要俄軍在克里米亞還保留著一個立足點,則把第11集團軍的一部分( 現在一共只有兩個軍) 通過刻赤送往庫班的問題也就根本不在考慮之列。於是我們乘這個機會要求再增加一個軍(3個師) ,主要可能是由於要滿足希特勒的上述要求,幾個星期之內我們又獲得第42軍,第132 和第24兩個步兵師。以後由於俄軍在克里米亞作困獸之鬥,所以這些增援是更證明是絕不可少的。
  依雄地岬的爭奪
  不過眼前的問題卻還是繼續打開克里米亞的門戶,並通過依雄地區。也許人們會說,這不過是另一次攻擊作戰而已。不過這10天的苦戰,卻不僅只是一種正常的攻勢行動,而是一個光輝的例證,足以表現德國軍人的進取精神和自我犧牲。
  我們幾乎缺乏一切的優勢,那通常被認為在攻擊要塞陣地時必要的先決條件。享有數量優勢的是俄國的守軍,而不是德國的攻擊軍。第11集團軍一共只有6 個師,而所面對著的俄軍為8 個步兵師和4 個騎兵師。自從10月16日起,俄軍又已經撤出了敖德賽——直到此時為止,它是羅馬尼亞第4 集團軍累攻不克的目標——並把守軍從海上送往克里米亞增援。雖然德國空軍宣稱已經炸沉了32,000噸的船隻,可是從敖德賽撤出的船隻大部分還是能夠在塞瓦斯托波爾或半島西岸的各港口中登陸,當我們攻勢開始不久之後,這個俄國集團軍的第一個師即已經在戰場上出現了。
  德軍的炮兵毫無疑問比敵軍的優秀,對於攻擊中的步兵能夠提供有效的支援。但是敵方裝有裝甲的海岸防禦炮,卻可以從克里米亞的西北岸和「懶海」的南岸參加作戰,而德國的火炮最初卻無法擊毀它們。此外俄軍有充足的裝甲兵力可以用供反攻用,而第11集團軍卻一輛坦克都沒有。
  尤其是高級指揮官也沒有任何的機會能夠用戰術的機動,來減輕部隊的沉重擔負。在那種情況下,對敵人根本就無奇襲的可能,因為他們只要坐在有良好構築的野戰工事中,等候德軍的攻擊發展。正像在皮裡托普的情形一樣,一面是海,一面是「懶海」,對於敵人不僅無側擊的可能,甚至連縱射也不可能。相反的,必須沿著三條狹窄的地帶( 中間為湖沼所分隔著) ,作純粹的正面攻擊。
  這個地岬中的鹽質草原,平坦得像平底鍋一樣,上面無足夠的植物供攻擊者掩護。上面的天空也在俄國空軍控制之中,其戰鬥機與戰鬥轟炸機對任何可以找得到的目標,都不斷加以俯衝攻擊。不僅是前線步兵和野戰炮兵必須挖掘工事,甚至連在戰鬥地區後方的某一車輛和馬匹都得挖掘工事,以應付敵機的攻擊。情形壞到了如此的程度,高射炮都不敢發射,否則就有被立即炸毀的可能。直到攻勢的最後階段,在穆德爾(Molders為第二次大戰中德國的著名空戰英雄) 和他的戰鬥機群來協助陸軍作戰之後,空中的敵人才算是肅清了——甚至也只限於白天裡,在夜間連穆德爾也愛莫能助。
  在這種戰鬥條件之下,而且又面對著一個寸土必爭的敵人,所以對於攻擊部隊的要求勢必高到了不正常的程度,其損失也非常的可觀。在這整個階段中,我經常在路上跑,以便親自看看戰事是怎樣進行的,對於苦戰中的戰鬥單位能否提供何種幫助。
  對於戰鬥力的退減情形,使我都感到驚慌。擔負這個艱難任務的各師在皮裡柯普和亞速的戰鬥中都已損失慘重,所以他們能否攻佔這些狹窄的走廊,和即令在突破之後,面對著實力日益增加的敵人,是否還有餘力能贏得整個的克里米亞,似乎都不免使人感到大有疑問。
  到了10月25日,部隊似乎就已成強弩之末了。有一個素質特優的師,其師長已兩次報告他所指揮的各團是筋疲力盡了。在這樣的鬥爭中,遲早總會達到這樣一點,戰鬥的勝負好像是擺在剃刀邊緣上一樣。在這個時候,就要看攻擊者是否有夠堅強的意志,能把物質的忍耐力發展到其最高極限,終於克服防禦者的抵抗。
  因為有這樣的危險,可能一切的犧牲結果都會是白費,所以是否應要求作最後的最大努力,這也是指揮官內心中所最難於決定的問題。不過若非部隊深具信心,並決心不放棄戰鬥,則指揮者的意志也還是毫無用處。
  結果,部隊的不屈精神終於還是克服了敵人死守的決心。再經過了一天的苦戰,10月27日終於獲得了最後的成功。10月28日是10天苦戰的結束,俄軍的防禦完全崩潰。第11集團軍可以開始追擊了。
  追擊
  這次追擊又是一個光榮的例證,足以證明各級指揮官的果敢和主動,以及戰鬥部隊的自我犧牲精神。這些部隊不僅受到了慘重的損失,而且也已經精疲力盡,但是卻還不顧一切的向克里米亞的南部海岸狂奔,這令人回憶到1796年,拿破侖所率領的軍團在意大利境內的情形。
  到了11月16日,這個猛烈的追擊已成過去了,除了塞瓦斯托波爾那個要塞地區以外,全部克里米亞都已經落入了我們的手中。第11集團軍的6 個師已經擊潰了敵方的兩個集團軍( 共計為12個步兵師和4 個騎兵師) 的絕大部分。敵軍的最初實力約為20萬人,在戰鬥和追擊中,一共有10萬人以上成了德軍的俘虜,此外我們還俘獲了火炮700 門和坦克160 輛。那些逃入塞瓦斯托波爾或越過刻赤海峽的俄軍都只是一些殘部,而且也無任何重兵器。事實上那些逃入要塞的人員之所以能立即並組成為適當單位的主因,是由於敵人享有制海權,能夠用最快的速度把補充和裝備運來。
  當第11集團軍的行政部門移到了齊門費羅普(Zimferopol)之後,那是克里米亞境內的一個俄羅斯化大城,我們的戰術指揮所就移駐查拉布斯(Zarabus) ,那是該城北面的一個相當大的村落。我和參謀長住在一個小農莊中,每人有一間小房。我自己所用的傢俱也是最簡單的,當然我們可以從齊門費羅普找一些用具,不過因為一般的部隊都很苦,所以我們司令部中的人員自認為不應講求任何的舒服享受。
  除了中間曾經短期移駐刻赤前線和塞瓦斯托波爾前線上以外,我們幾乎一直都留在這裡,直到1942年8 月間為止。在過慣了遊牧生活以後,這種定居的生活對於我們是完全的改變,但這種生活卻並不一定受歡迎。當一個部隊的司令部靜止不動之後,其必然的結果就是「紙上的戰爭」(Paper war) 。
  在這裡我要提到一個問題,這是我常常感到非常關心的。一個指揮一個集團軍的人,同時也是它的最高裁判者,所以最困難的一個任務就是要他批准一個死刑的宣判。一方面維持紀律本是他的職責,而為了部隊本身的利益,對於違法犯紀的人員也有嚴刑峻罰的必要。可是另一方面,在大筆一揮之下,即斷送一條生命,這的確是一件很難過的事情。當然,在戰爭中每天都可以使一萬人喪失生命,每個軍人都應該準備戰死沙場。可是在戰場上光榮地殉國與被自己的長官執行槍決,其間卻是大有區別。
  當然,當一個軍人作了某種卑劣的行為,使整個陸軍的榮譽都為之蒙羞,或是使其同胞因而喪失生命,這時他罪有應得,難逃一死。但是也有許多其他的情形,並非完全由於本性的不良,而是因為某種人性過失所造成的,那卻是未免情有可源。儘管如此,軍法審判還是必須依照法律宣判其死刑。
  每逢要批准死刑判決書時,我總要親自把所有的檔案都仔細研究一番,然後再作決定。當開戰之日,我的那一軍中有兩個士兵曾經姦殺了一個老婦,被判處死刑,這當然是罪無可赦的。可是下述的情況卻完全不同。有一個曾經在波蘭戰役中獲得過鐵十字勳章的人,在負傷出院之後,就被分發到一個陌生的單位中去服務。當他到達的第一天,他的機槍班中的全體同僚都戰死了,他神經錯亂於是開始逃走。依照法律他是應該判處死刑的,但是情節卻不無可原諒之處。因為我也並不能立即取消軍法審判的判決,所以我在這種情形中所採取的辦法,就是與這個人的團長磋商,徵得他的同意後,把死刑延緩4 個星期再加以執行。假使這個人在4 個星期之內,能夠將功折罪,我就取消這個宣判。假使4 個星期過去了,那就還是要照樣執行。在所有那些獲得緩刑的人員當中,只有一個曾經逃亡到敵方去了,所有其他的人員不是立戰功贖罪,就是克盡軍人本職,光榮地戰死在沙場上。
  對塞瓦斯托波爾的第一次突擊
  現在第11集團軍的任務就是攻剋剋裡米亞最後據點,塞瓦斯托波爾。這個任務愈能提早完成,則敵人用來組織其防禦的時間也愈少,而成功的機會也就愈大。而且也更能減少敵人從海上增援的機會。依照我們的計算,必要的部隊運動和彈藥的儲積到11月27日或28日即可全部完成,所以我們也就定這一天為攻勢發動的最後期限。可是到了這時,俄國的冬天卻趕上了我們。因為它採取了兩種不同的形式,所以其影響也就更為強烈。在克里米亞境內,雨季來臨了,不久便使一切沒有鋪設路面的道路都無法使用。另一方面,在北面的大陸上早已為嚴冬所苦,在第聶伯河以南一共只有5 個可用的火車頭,卻已經弄壞了4 個。結果第11集團軍每天所能獲得的補給減到了只有一兩列車。第聶伯河雖已凍冰,但卻仍不能通車,而又無不受冰凍影響的橋樑之存在。
  所以對於攻擊的準備一再拖延下去。11月27日的最後期限早已過去,直到12月17日,才開始作初步的轟擊。最後經過了3 個星期的延遲——以後證明這是至關重要的——第30和第54兩個軍才能分別向南北兩地區發動攻擊。但在此以前,第11集團軍即已經面臨一個困難的決定。10月17日,在羅斯托夫的附近戰況逆轉,使集團軍群總部命令我們把第73和第170 兩個步兵師送往增援。儘管我們提出了警告,說這樣將使對塞瓦斯托波爾的攻擊變為不可能,結果我們還是只被允許保留第170 師,它正沿著海岸運動,以加入第30軍為目標,似乎也不可能準時趕到羅斯托夫。所以這個讓步並不能改變——事實上,由於第73師的調動,使我們在北區的攻擊中缺乏了必要的預備隊,於是在這種環境中,我們必須要再下決心,看是否應該進攻。結果我們還是決定冒險一試。
  在這裡不可能對於攻擊的過程作詳細的敘述。第一個任務,就是用從東面的奇襲,驅逐敵軍離開其在卡恰(Kacha) 與貝爾貝克(Belbek)之間的前進地區,同時也要攻佔其在貝爾貝克谷地和沿著其南部高地上的據點。接著就應通過貝爾貝克以南的要塞前斜坡進攻,直到席費爾拉亞灣(Severnaya Bay) 為止。這個戰鬥成敗的關鍵就落在英勇的第22步兵師,和它的傑出指揮官吳爾夫中將(Lt-Gen. Wolff) 的身上。該師肅清了在卡恰與貝爾貝克之間的前進地區,與第132 步兵師一同攻佔了貝爾貝克河谷以南的高地,並衝入後者南面的要塞地區的本部。但是這個攻擊的矛頭卻益趨狹窄,因為奉命從東面向席費爾拉亞灣進攻的第50和第24步兵師,在困難的山地中( 幾乎到處都是無穿越的叢林) 並未獲得任何真正的進展。敵人拚命的死守,激烈的碉堡爭奪戰正在不斷消耗我軍的實力,而嚴寒的天氣也使他們感到吃不消。儘管如此,在12月底的最後幾天中——這場戰鬥在聖誕節那一天都不曾停止——矛頭的尖端已經接近斯大林堡(Fort Stalin) ,若是攻下這個要塞,至少可以使我們的炮兵得以控制席費爾拉亞灣。我們現在所需要的就是生力軍。向海灣的進攻本是注定要成功的,但自從把第73師調走之後,這也就是我們所最感到缺乏的。
  此時,俄軍已經先後在刻赤和在費多西亞(Feodosia)登陸。這是一個致命性的威脅,因為整個集團軍的兵力,除了一個德國師和兩個羅馬尼亞旅以外,已經全部集中在塞瓦斯托波爾的周圍。非常明顯,我們應用最快速度從塞瓦斯托波爾地區抽調兵力將其投在受威脅的地點上。若是略有延遲就可能造成致命的錯誤。但是此時似乎只要再推進一步即可獲得席費爾拉亞灣的控制權,那麼是否應該放棄這個良好的機會呢?
  此外,若是在北面地區中獲得一個勝利,再撤回正在交戰中的兵力也就比較容易。所以第11集團軍決定再冒一次險,暫緩撤退部隊。最初只有第30軍奉令停止攻擊,和第170 師奉派往刻赤半島。同時,在獲得了第54軍軍長和其所屬各位師長的同意後,決定在北區再作一次最後的努力,以達到席費爾拉亞灣為目標。
  像往常一樣,部隊竭盡了全力。第22師的前衛,第16步兵團,在卓爾提茲(Col. V. Choltitz)上校指揮之下,實際上已經透入斯大林堡的外圍。到了此時,所有的精力都已經用盡了。12月20日,攻擊師的師長們報告說,任何進一步的攻擊企圖都不會有成功的希望。用電話向集團軍群總部提出了緊急要求,並說服了希特勒也承認這個行動是必要的,於是第11集團軍司令部下令停止攻擊。尤其是,它被勉強的下令,把北方的正面撤退到貝爾貝克河谷的北面高地上。但是若不如此,則必要的兵力就不能夠抽出——而且事實上這個狹窄的矛頭部分也決難以久留。希特勒否決了這個決定——但事實上卻並不能阻止它——因為這與他嚴禁任何自動撤退的命令是完全衝突的,但他卻不知道主將對於已作這樣多犧牲的部隊是負有責任的。
  就這樣,攻擊塞瓦斯托波爾要塞的第一次企圖終於失敗。
  斯大林攻勢
  俄軍在刻赤半島上的登陸,恰好是第11集團軍在塞瓦斯托波爾北方正面的戰鬥進入最緊急階段的時候,不久就發現這不僅是敵人的一個牽制行動。俄國的無線電廣播宣稱這是一個全面的攻勢,以收復克里米亞為目的,由斯大林個人計劃和指揮的,它要把第11集團軍從地圖上掃去才算結束。不久從敵方所用的兵力上看來,可以認清這種威脅並非空言。從其兵力消耗的猛烈程度上看來,可以體會到背後有斯大林的野蠻意志存在。
  12月26日,在渡過了刻赤海峽之後,敵人開始在該城的兩側用兩個師的兵力登陸。接著在半島的北岸也作了較小型的登陸。第42軍僅靠第46步兵師一個師的兵力來防守該半島,其地位當然岌岌可危,於是該軍軍長斯頗尼克將軍(Gen. Count Sponeck),要求撤出該半島,希望能在巴爾巴赫(Parpach) 將其封鎖住。第11集團軍並不同意他的意見,因為假使敵人能夠在刻赤建立一個穩定的立足點,結果就是克里米亞開闢了一個第二戰場,那麼當塞瓦斯托波爾仍未攻克之前,對於整個集團軍而言,就會是一種極端危險的情況了。所以我們命令第42軍,應趁敵人登陸後尚未恢復平衡之際就立即向他們發動打擊,將他們趕下海去。同時,為了使整個46師可以自由擔負這個任務,我們又派羅馬尼亞第4 和第8 兩個山地旅——前者在齊門費羅普附近,後者在防守克里米亞的東海岸——到費多西亞去,以防敵軍可能在這個要點上登陸。同時又命令尚留在克里米亞境內的第73師的唯一的一個團,第213 加強步兵團,從格尼齊克前往費多西亞。
  到了12月28日,第46步兵師實際上已經肅清了在刻赤南北兩方的敵人灘頭陣地,只有在北岸仍有少許敵軍在苦戰之中。儘管如此,斯頗尼克伯爵又再度要求撤出刻赤半島。這當然受到我們的嚴厲禁止,因為我們仍然深信若是放棄了刻赤半島,則將會造成使這個集團軍用現有的兵力無法應付的情況。
  此時,12月28日,第54軍已經開始出發作其對塞瓦斯托波爾的最後一次攻擊了。
  可是敵人在此時也正在要作一次新的打擊。12月29日的清晨,我們聽說他們已經在強大海軍兵力掩護之下,在費多西亞作了一次夜間登陸。我方在那裡的微弱兵力( 一個工兵營,一些反坦克單位和海岸炮兵) 未能阻止這次登陸——羅馬尼亞部隊直到次晨才開始到達。我們與位置在半島中部某地的第42軍軍部之間的電話連絡中斷了,但是在上午10時,我們接獲無線電得知斯頗尼克伯爵因為看到敵軍已在費多西亞登陸,遂命令該軍立即撤出半島。雖然我們立即發出了一個制止的命令,可是第42軍的電台卻始終不曾收到這個命令。當然我們也充分的瞭解該軍的焦燥心理,害怕在費多西亞的敵人會切斷他們的退路,不過我們卻仍不認為在這種情況下非立即撤退不可。
  在制止撤出刻赤半島的同時,第11集團軍又命令羅馬尼亞的山地軍利用上述的那兩個旅,再加上一個正在運動中的羅馬尼亞摩托化團,把已在費多西亞登陸的敵軍全部趕下海去。雖然我們對於這些羅馬尼亞部隊的攻擊能力不存幻想,但是敵人目前在費多西亞的兵力還非常有限,假使我們真正具有攻擊的決心,似乎可以趁他們正處在不利地位時加以殲滅。我們覺得最壞的情況下,羅馬尼亞部隊也應能把敵軍控制在狹窄的灘頭地區,等待德軍的到達。
  刻赤半島上的情況發展
  不過即使是這個希望也終於還是落空了。羅馬尼亞山地軍不但不曾向費多西亞作徹底的攻擊,實際上卻被少數幾輛俄國坦克將他們一直逐退到了斯塔裡克林(Stary Krim) 以東的某一點上。
  在一連串的強行軍之後,第46步兵師終於達到了巴爾巴克狹窄頸部。不過在強行軍的途中,他們卻把其火炮的大部分都丟棄在蓋著冰的道路上,而且當部隊到達時已經完全筋疲力盡了。從其在刻赤北面所控制的小型灘頭陣地,敵人能夠立即開始追擊,由於海峽上已經結冰,所以其增援可以迅速達到。假使俄國指揮官知道充分發揮其優勢,對第46師和羅馬尼亞部隊都拚命窮追,則整個第11集團軍的命運就都會危在旦夕了。可是很僥倖,他卻不知道把握著這個良好的時機,或者是他不曾認清這個好機會,不然就是不敢冒險。
  所以在第46師、第214 步兵團( 剛剛趕到) 和羅馬尼亞部隊同心協力下,終於建立了一道防線——雖然是極為單薄的——夾在亞萊(Yaila) 山地與「懶海」之間。為了增強羅馬尼亞部隊和確保其重兵器,所有一切能抽調的德軍官兵,包括第11集團軍司令部中的人員,都奉命配屬在羅馬尼亞單位內。
  到了1 月15日,第30軍和第42軍已經準備就緒,要在費多西亞前線上發動一個反擊。決定冒險進攻時的心境是很困難的,因為一共可用的兵力只有3 個半已經減弱的德國師和一個羅馬尼亞山地旅,而所面對的敵人此時的兵力卻已經增到了8 個師加一個旅。此外,敵人還有少數的坦克可供使用,而我們卻什麼都沒有。空軍的支援也只是聊勝於無,因為忍劣的天氣阻止它在最後幾天向費多西亞作任何的出擊。雖然如此,我們還是決定冒險一試。
  感謝部隊的英勇,這次攻擊成功了,到1 月18日,費多西亞又落入了我們手中。除了死亡了6,700 人,敵人還有10,000人被俘,火炮177 門和坦克85輛被繳獲。現在才發現空軍在費多西亞港口還是良好的完成任務,儘管飛行條件惡劣,但仍能擊沉一些運輸船隻。
  我們在費多西亞的成功自然使我們考慮到,應立即加以擴張,把俄軍完全逐出刻赤半島。雖然這是非常理想的,可是經過了詳細的考慮之後,第11集團軍認為用現有的資源,不能達到這個目標,尤其是原已答應給我們的一個坦克營和兩個轟炸機大隊——那是我們所最迫切需要的——現在又已經由集團軍群總部收回了。
  所以第11集團軍決心放棄任何迅速擴張勝利的機會,只想把敵人逐回到巴爾巴克瓶頸一線,那是在黑海和亞速海之間,可以有效封鎖刻赤半島。這個決定並不帶有任何懦怯的意味,因為我們認清了部隊已經竭盡全力,現在若再作過度的要求,則可能會造成非常嚴重的挫折。
  斯大林攻勢( 續)
  雖然費多西亞的收復和刻赤半島的封鎖,已經暫時消除了致命的危險,但我們並不因此而產生一種虛假的安全感。尤其在那個特殊的時候,敵人在東線上正在到處想彌補其在前一個夏季中的失敗,並且恢復其主動權。他為什麼在克里米亞會有所例外呢?在這裡因為他享有制海權,所以更有良好的成功希望。這裡的成功對於整個東線都足以具有決定性的影響——政治方面,可以影響土耳其的態度,而在經濟方面,又可以恢復一個攻擊羅馬尼亞油田的空中基地,此外還有一點也是應該考慮到的,因為俄國的宣傳已經把對克里米亞的攻勢與斯大林的名字發生了密切的聯繫,所以更是騎虎難下,不好收場了。
  的確如此,我們不久就發現敵人正在向刻赤增援。因為他佔有封凍了的海峽,所以可以抵補費多西亞港口的損失。空中照像不斷顯示,敵軍已經在其黑海港口和高加索北部地區的飛機場中集中兵力,而早在1 月29日,情報的研判估計在巴爾巴赫一線上的敵軍,一共有9 個師,2 個步兵旅群和2 個獨立坦克旅以上。塞瓦斯托波爾方面也開始活躍起來,尤其炮兵。
  經過了幾個星期的外弛內張情況之後,敵人終於在2 月27日發動大攻勢。在巴爾巴赫與塞瓦斯托波爾兩線上,激烈戰鬥一直不停,直到3 月3 日為止。接著雙方都因為疲憊而暫時停息一下。在巴爾巴赫方面,我們利用沼澤地帶,終於阻止了敵軍在北區中的突破,不過戰線現在雖然是連續不斷的,但在其北段卻已經向西後退了很遠的距離。
  3 月13日,敵人又開始發動了另一次巨型攻擊,其所用的兵力多到8 個步兵師和2 個獨立裝甲旅。雖然我們在頭三天之內,擊毀了坦克136 輛,但卻已經發生了好幾次危機。下述的事實即足以證明戰鬥的激烈:第46師的各團,這一次是首當其衝,在三天之內,他們分別擊退了10次到22次的攻擊。
  3 月18日,第42軍報告它已經不再能抵擋任何主要的攻擊了。新組成的第22裝甲師此時恰好趕到前線,這是陸軍總部剛剛撥給第11集團軍的,在這樣緊急的情況中,我們決定用它來發動一次反擊,我們的目標為奪回原先設在巴爾巴赫地岬真正頸部的主陣線,並切斷在北面突出地區中的兩三個師的敵軍。我帶了極少數的僚屬,把指揮所設在感受威脅地區的緊接後方,以便監督第42軍軍部對於這個反擊的準備工作。
  這個攻擊於3 月20日開始發動,兩側由第46師和第170 師擔負支援,但結果卻失敗了。這個新編的裝甲師在晨霧之中,一直衝入了一個俄軍的集結地區之中。很明顯我們已經犯了一個錯誤,這個新編的單位沒有經過訓練,就把它投入了一個主要的會戰之中。儘管只用來對付一個相當有限的目標,這次攻擊還是失敗了。但這同一支部隊經過了其戰時條件的訓練之後,在幾個星期後就能夠達到理想的標準了。不過在那樣的環境中,我們除了冒險把它投入戰鬥中又還有什麼辦法呢?至少它也足以使敵人大吃一驚,並阻止了他在這個緊要關頭上,準備發動另一次的大攻擊。等到這次攻擊在3 月26日實現時,卻又被第42軍所擊退。這一次敵軍只使用了4 個師的兵力,其原因或者是因為其他的部隊都已經疲憊不堪,或者是因為第一次看到我們現在已經有了坦克,所以寧願限制其目標。
  此時,當第22裝甲師抽出了戰線去休息和整備時,第28輕型師的前衛單位卻又已經達到戰線的後方。所以我們現在可以放心對付敵方的任何新攻擊了。( 註:這個新的輕型師與過去的不同,它不再是裝甲師和摩托化師的折中體,而是一種在組織與裝備上比較接近山地師的單位。它們以後被改名為「追擊師」。)
  這次攻擊為敵人為了想收復克里米亞所作的最後一次努力,時間為4 月9 日,使用的兵力為6 個到8 個步兵師,支援的坦克共160 輛。到了4 月11日就被擊退了,敵人受到了慘重的損失。到了此時,敵人在這個戰場上的攻勢能力也就開始變成了強弩之末了。
  那些英勇的師,在親眼看著這次防禦性戰鬥成功之後,雖然已經疲憊不堪,但現在卻已經可以鬆懈了,儘管仍然不能退出戰線。可是在另一方面,集團軍司令部的情形卻完全不同,經過了這整個冬季中的空前考驗之後,現在卻馬上又要開始準備進行次一個任務——發動一個攻勢把敵人完全逐出克里米亞。
  刻赤半島的收復
  在最後的防禦戰之後,安東奈斯庫元帥來到了克里米亞,與我一同去視察羅馬尼亞的部隊和塞瓦斯托波爾前線。他的軍人風度使他造成了一種優良的印象,那些羅馬尼亞的高級軍官似乎更非常怕他。我尤其感謝他允許再增撥兩個師的兵力給我,因為除了早已到達的兩師德軍( 第22裝甲師和第28輕型師) 以外,陸軍總部對於我們所正在計劃中的攻勢,再也不能增加任何的兵力了。
  依照陸軍總部的命令,克里米亞的攻勢,包括塞瓦斯托波爾在內,預定要在最高統帥部所計劃的東線總攻勢之前發動,並作為後者的序曲。第11集團軍的第一目標當然是先毀滅在刻赤半島上的敵軍。其原因之一就是由於不可能預測肅清塞瓦斯托波爾的作戰將要花多久的時間。不過最重要的原因,卻還是因為刻赤方面的敵人比較易於獲得增援,將繼續構成對第11集團軍的嚴重威脅。在這一方面的敵人,應使其沒有時間來恢復其攻擊失敗後的損失。塞瓦斯托波爾將暫時擱起,直到在刻赤半島中的俄軍全部被肅清時為止。
  不過從雙方在克里米亞境內的實力對比上來加以判斷,則對於這兩大艱巨任務,似乎並無可以樂觀的理由。敵人在克里米亞一共有3 個集團軍,最近並成立了一個克里米亞方面軍總司令部,以作統一的指揮。該總部的位置可能在刻赤。塞瓦斯托波爾要塞仍繼續由其「海岸集團軍」(Coast Army)負責防禦。在2 月間所證實的兵力為7 個步兵師,1 個步兵旅,兩個海軍旅,和1 個徒步騎兵師。在我們的刻赤攻勢中,我們留下來監視這些兵力的部隊在該要塞的北面和東面,只有第54軍和新到的羅馬尼亞第19師。後者調換了德軍第50師,以便可以轉用在刻赤方面去。留在塞瓦斯托波爾南面的兵力就只有第72步兵師。羅馬尼亞山地軍只指揮一個第4 山地旅,負責防禦整個克里米亞的南岸,以防海上的奇襲。所以第11集團軍是已經把其他方面的兵力抽調一空,以便可以用最大可能的兵力來發動對刻赤的攻勢。
  在刻赤的正面,敵人還有第44和第51兩個集團軍。在1942年4 月底,他們一共有17個步兵師,3 個步兵旅,兩個騎兵旅,兩個騎兵師和4 個獨立裝甲旅——一共有26個單位。
  面對著這樣強大的敵人,我們所使用的兵力只有5 個德國的步兵師( 包括從塞瓦斯托波爾所調來的第50師在內) 和第22裝甲師。此外還可以加上新到達的羅馬尼亞第7 軍,下轄其第19師,第8 騎兵旅和第10師——後者將從西岸調來。羅馬尼亞的軍隊在攻勢任務中的用處極為有限。在這個代字為「鴇」(Bustard) 的作戰中,雙方兵力在數量上的對比比以前各次攻勢還要更為懸殊。
  同時也更應記著,這個通過巴爾巴赫地岬的攻擊,在最初階段中又必須為純粹正面性的,因為兩側都是海水,根本無迂迴的可能。此外敵人的防禦部署又有相當的縱深。在這種環境中,面對著至少為二對一的優勢敵軍,我們如何可以達到毀滅其兩個集團軍的目標呢?
  有一件事很明顯:對於這兩個集團軍正面壓迫,甚或是一個單獨的突破,都不能使我們達到任何目標。即使已經喪失了其在巴爾巴赫的陣地,敵人還可以在任何地方重構其正面,而我方的作戰也必然會發生頓挫。愈往東走,則刻赤半島的正面也就愈形放寬,於是敵人的數量優勢也就愈能表現出來。對於在巴爾巴赫寬度僅達11英里的地岬,我們6 個師的德國兵力可以都用在攻擊中,而俄軍卻不能把其所有的兵力都用上去。但是當我們向東進展之後,正面擴寬到25英里時,情形就大不相同了。所以我們的目標不僅是要突破敵軍的巴爾巴赫正麵線和深入敵後而已,並且還要在第一次突破的過程中,同時擊毀其主力,或至少為其部隊中的實質部分。
  在這一方面,敵人自己提供我們一個機會。在南部地區中,即夾在黑海與柯依-阿山(Koy-Assan)之間,敵人還留在其原有的巴爾巴赫防線上,並據守著極堅強的陣地。反之,在其北部地區中,敵方的戰線卻凸出成為一個寬廣的弧線,向西直到基特(Kiet)為止,自從他們擊潰了羅馬尼亞第18師之後,就一直停留在那裡沒有動。
  敵人的指揮官似乎是判斷我們將會嘗試切斷這個突出地,所以他們對於兵力的分佈也就是以此為根據的。依照我們的情報。敵軍把其兵力的三分之二( 包括第一線和預備隊都在內) 都集中在北面地區之內和其後方。反之在南區中,第一線只有3個師,另加預備隊兩三個師而已。很可能因為以前第22 裝甲師的攻擊目標是企圖切斷在柯依- 阿山以西地區的敵軍防線,所以才使俄軍作了這樣的部署。
  當第11集團軍擬定其「鴇」作戰的突擊計劃時,作為基礎就是這樣的情況。我們的意圖是並不立即對向西突出的地區作決定性的突擊,而首先沿著黑海海岸,向南部地區透入。換言之,就是打擊在敵人所最意料不到的地方。
  這個任務由第30軍擔負,它現在指揮著第28輕型師,第132 和第50兩個步兵師和第22裝甲師。雖然第170 步兵師在最初階段中為了欺騙敵人仍留在中部地區,但以後也要跟著向南進攻。這個計劃是第30軍應用多到3 個師的兵力,突破巴爾巴赫陣地,並向東方肅清深的反坦克溝,幫助第22裝甲師越過這種障礙物。等後者越過之後,於是全軍向北旋轉,衝入集中在北區內的敵軍側面和後方。接著在第42軍及羅馬尼亞第7 軍合作下,圍殲在半島北岸的敵軍。
  保護第30軍的東側面,對抗敵軍從刻赤方面所作的攻擊的責任交給一個機動單位去擔負,它叫作克羅地克旅群(Brigade Group Groddek) ,那是由德國和羅馬尼亞的摩托化單位所混合組成。它的任務就是應迅速向刻赤前進,以攻為守,同時也可以阻止敵軍在後方的單位任何溜走的企圖。
  為了便利這種困難的突破工作,第11集團軍也準備作一次敵後登陸戰,這可能還是過去沒有前例的。有一個營的兵力,乘突擊艇從費多西亞出發,在拂曉時投擲在巴爾巴赫陣地的後方。
  這個軍所作的決定性攻擊不僅有強大炮兵的支援,而且還加上整個的第8 航空軍。第八航空軍,同時也包括著強大的高射單位,從其組織上看來,要算是用來支援陸軍行動的最強大和最適宜的空軍部隊。其指揮官,李赫多芬伯爵(Baron V. Richthofen),也的確是我們在第二次大戰中的最傑出空軍將領之一。他對於他所指揮的單位常作極嚴格的要求,但他自己總是親自去監督他們所應作的重要攻擊。此外,在前線上也經常可以遇見他,因為他總是去訪問最前線單位,以衡量對於地面作戰給予空中支援的可能性。我們之間一向都處得很好,起先是在第11集團軍方面,以後又在南面集團軍群總部中。我永遠記得李赫多芬和他的航空軍所有的成就,並深表敬佩和感謝之情。
  在巴爾巴赫正面的其餘部分,第42軍和羅馬尼亞第7 軍奉命實行佯攻以牽制敵軍。一旦在南面的突破完成,他們就同時加入主力的攻擊。
  這個作戰的成功要靠兩件事。第一就是我們應有能力使敵人始終相信我們的決定性攻擊會來自北方,一直等到他發覺時就會太遲了,已經無法脫離陷阱和把預備隊投入南面地區。第二為第30軍——尤其是第22裝甲師——向北進攻的速度。
  第一個要求利用廣泛的欺敵手段,終於已經達到了。除了無線電的欺騙以外,我們在中部和北部地區也作了虛假的炮兵準備,並在同一地區中把部隊調來調去。顯然,這些手段是完全成功的,因為敵方預備隊的主力始終留在其北翼的後方,等到想調動時就已經來不及了。
  當攻勢剛剛正要開始之前,我們卻失去了那位經驗豐富的參謀長吳勒爾將軍(Gen. Wohler) ,在前一個冬天的困難日子當中,他給予我以無價的幫助,而在「鴇」作戰的準備中,他也負責領導的任務。當我們剛剛可以獲得主動之時,我們卻要分手了,這使我們兩個人都感到非常的難過。不過吳勒爾卻已經升任中央集團軍群的參謀長,所以我當然無法再留他。
  吳勒爾的後任為夏爾茲將軍(Gen. Schalz) ,他也證明是一個優良的顧問和朋友。在1943年冬季戰役的最艱苦階段中,以及我們在營救第6 集團軍的戰鬥中,他對於我的幫助都是無法估計的。除了具有偉大的個人勇氣以外,他也有鋼鐵一樣的意志,並對於戰鬥部隊的饑寒和需要特別關心。當他充任一個軍的參謀長時,就早已在最困難的情況中贏得了武士級的鐵十字勳章。以後,他在南面集團軍群中任軍長時,也表現出來其偉大的能力。
  5 月8 日,第11集團軍開始發動「鴇」作戰。第30軍越過了反坦克障礙物,並透入了敵軍的最前進陣地,而水上的遠征,由於獲得了奇襲的效力,也使我軍右翼沿著海岸前進時,得到了相當的助力。儘管如此,戰況卻並不輕鬆。在塹壕那一面所獲得的地面還太狹窄,不足以供裝甲師運用,而第42軍的後續攻擊也只獲得了極困難的進展。雖然如此,我們卻已經與10個師的敵軍發生了接觸,並擊碎了其南翼,可是其預備隊仍無從北翼調動的跡象。
  直到5 月9 日,第22裝甲師方有使用的可能性,而且當他轉向北面之前,還得擊退一次強大的坦克攻擊。接著,下了雨並且整夜不停,使5 月10日的上午空軍無法作密切的支援,坦克無法立即前進長驅直入。雖然下午天氣晴朗了,但24小時的延遲對於這種時間至上的作戰實在是極大的損失。不過可以使人感到欣慰的卻是在大雨開始降落之前,格羅地克旅群早已向東迅速挺進了。這個事實打消了敵人在後方再建立正面的一切企圖。很明顯,這個向敵方交通地區深處所作的果敢挺進,是完全出乎敵人意料之外的。不幸這位英勇的指揮官,格羅地克上校,在作戰中受到了重傷,不久以後就光榮殉國了。
  從5 月11日起,作戰的進行就一直都很順利。第22裝甲師一直達到了北面的海岸上,一路切斷了8 個師的敵軍。於是集團軍部可以下令開始追擊了。所有各部隊,包括羅馬尼亞的在內,都傾全力來執行這個命令。5 月16日,刻赤為第170 師和第213 團所攻陷。甚至到此時,激烈的戰鬥仍繼續不停,因為在東海岸上還留著許多敵軍的殘部需要加以肅清。
  在攻勢尚未發動之前,我就早已把指揮所移到了前線的後面。現在我就整日忙於視察各師部和前線部隊。對於一個軍人而言,這種捨命窮追將是一件終身難忘的事情。在道路上到處都是敵人的車輛、坦克和火炮,一路都可以碰著長列的俘虜。我與李赫多芬將軍在刻赤附近的一個小山上會晤,所看見的景色歎為觀止之。在我們的下面,白光照耀著的是刻赤海峽——這是夢想了許久的目標。在前面的灘頭上,擠滿了俄軍的各種車輛,敵方的魚雷快艇,曾經一再企圖救出俄軍的人員,但每次都為我們的炮火所逐回。為了不讓我們的步兵再作任何進一步的犧牲,並迫使正在海岸上作困獸之鬥的敵軍提早投降起見,我們集中炮兵的火力向這些最後的抵抗圈猛轟。
  到了5 月18日,刻赤半島的戰鬥已經結束。不過還有少數的敵軍在政委的瘋狂壓迫之下,在刻赤附近的巖穴中繼續頑抗達數星期之久。依照報來的統計,我們一共俘獲了戰俘約17萬人,火炮1133門,坦克258 輛。
  5 個德國步兵師和1 個裝甲師,加上兩個羅馬尼亞步兵師和1 個騎兵旅,已經完全殲滅了兩個俄國集團軍的全部實力,共為26個單位。只有極少數的殘餘敵軍曾經越過刻赤海峽,逃回塔曼(Taman) 半島。這是一個真正的殲滅戰,獲得了光榮的結束!
  攻克塞瓦斯托波爾
  第11集團軍仍然還面臨著一個最艱巨的任務:攻克塞瓦斯托波爾。
  4 月間我曾經到希特勒的總部去過一次,並曾將我們的有關這個要塞攻擊戰的意圖,當面報告希特勒。自從1940年2 月間,把有關西線攻勢的意見當面向他陳述之後,這是我第二次再謁見他。甚至於在這第二次會晤中,我所獲得的印象還是他不僅對一切的戰鬥詳細情形,都有非常良好的瞭解,而且對於向他所作的戰術性解釋,也有徹底的欣賞能力。他很注意地聽取我說的一切,並完全同意第11集團軍對於刻赤攻勢和塞瓦斯托波爾突擊戰的一切計劃,他毫未干涉我們的計劃,而且也不像以後所常有的情形,喋喋不休的引述許多生產數字。
  不過在這次會晤中,有一個重要問題卻不曾加以討論:即就計劃中的烏克蘭總攻勢而言,把第11集團軍的全部兵力用來攻擊這個堅強的塞瓦斯托波爾要塞,是否能算是一個正確合理的措施。因為成功之期很難作正確的預測,尤其是在刻赤半島上的勝利已經解除了在克里米亞境內的威脅。這個問題的決定,顯然是最高統帥部的事情,而不是我們自己司令部的責任。就我個人而言,我當時相信,現在也還相信,第11集團軍先攻下塞瓦斯托波爾的決定是正確的。假使我們僅僅只想圍困著該要塞,則我們就會要把三四個師的德軍。加上羅馬尼亞的部隊——即第11集團軍的一半繼續保留在克里米亞境內,而不能加以抽調。
  不過當塞瓦斯托波爾如期的陷落之後,最高統帥卻把第11集團軍從東線的南翼抽回,並擬用在列寧格勒方面,或是用來填補戰線上的空洞,這卻毫無疑問是一個錯誤的決定。當塞瓦斯托波爾陷落之後,這個集團軍應依照原定的計劃,越過刻赤海峽,進入庫班半島,以攔截面對著A 集團軍群的敵軍從頓河下游向高加索退卻。假使時間的因素不允許採取這樣的行動,則無論如何它也應保留在南翼的後方充當總預備隊。若能如此斯大林格勒的悲劇可能不會上演。
  在刻赤作戰之後,第11集團軍就立即開始重組,以便執行對塞瓦斯托波爾的攻擊。
  第42軍負責確保刻赤半島與克里米亞南岸的安全。為了這個目標只留下了一師德軍,即第46步兵師,此外全是羅馬尼亞第7 軍的部隊,它包括第10和第19兩個步兵師、第4 山地師( 即以前的第4 山地旅,羅馬尼亞當局雖然把所有的山地旅都改名為山地師,但事實上兵力卻並未增到一個師的標準) 和第8 騎兵旅。其餘所有的兵力都調往塞瓦斯托波爾方面( 註:第22裝甲師已經交還給南面集團軍群總部) 。
  毫無疑問,現在攻擊這個要塞要比去年12月更困難,敵人又有了半年的時間來加強其要塞工事,增強人力使編製足額,並從海上運來了許多補給物資。塞瓦斯托波爾的要塞強度,並不在於其現代化的要塞工事方面( 雖然也有一部分是) ,而是地形特別險惡,上面佈滿了無數的小型防禦工事。這些據點構成一個厚密的網,掩蓋著從貝爾貝克河谷到黑海岸為止的整個地區。尤其是貝爾貝克河谷與席費爾拉亞灣之間的全部地區已經發展成為一個堅強的駐壘地區。
  北面的防線沿著貝爾貝克河的南岸開始,不過在該河的北岸,環繞著林比莫夫卡(Lyubimovka)和它的北面,敵人也設有一個堅強的據點。河谷的本身和它的南岸都受到一個305mm 炮台的縱射,這個炮台叫作「高爾基一號」(Maxim Gorki I) 炮台,有徹底近代化的鋼甲保護。河岸斜坡的本身上面掩蓋著厚密的工事網,有一英里寬的縱深,其中一部分的工事也是混凝土的。在這個地帶後面有一連串堅強的據點,彼此間有地下工事連絡著,我們的部隊給它們取了一些綽號:「斯大林」、「伏爾加」、「西伯利亞」、「莫洛托夫」、「GPU 」、「赤卡」等等。沿著席費爾拉亞灣的北岸,又有最後一道障礙線,這也是由許多據點所組成的防禦區,包括「鄧尼茲」、「頓」、「列寧」等據點,巴爾吞也夫卡(Bartenyevka) 要塞化鎮市,舊有的北炮台(North Fort)和海岸炮台等。在俯視海灣的巖山中,俄軍也開鑽了山洞以儲存物資和彈藥。
  東面防線與北面防線接頭點是在貝爾貝克村落以東一英里半的地方,並受到險陡的卡米希里(Kamyshly)峽谷的保護。這個東線的北段通過維拉(Vaiza) 山地的險峻戟嶺,上面都蓋滿了矮樹叢林。在這些叢林之中佈滿了無數的小型據點——有些就藏在巖洞中——那是攻擊者的炮兵所不能觸及的。東線的北段以格塔尼(Gaytany)地方南面和東南面的懸巖為終點。
  再向南去,叢林逐漸稀少,但地形愈向海岸走則愈為險惡,完全像一座巖山一樣。在從南海岸通到塞瓦斯托波爾的公路兩側,南部要塞地帶的前方,首先為一連串的圓拱形山嶺所封鎖,俄軍把這些山頂都已經改變成為強力的要塞。在克里米亞戰役中的老兵們一定還能記著「塔糖」(Sugarloaf) 、「北鼻」(North Nose),「教堂山」(Chapel Mount),「廢墟山」(Ruih Hill) 等等地名。接著就是有堅強防禦的卡馬裡(Kamary)村落,最後才是在巴拉克拉伐(Balaclava) 灣東北面的巨岩。但1941年秋天裡,第105 步兵團奮勇攻佔了巴拉克拉伐炮台時,敵人就是退守在這裡不動。因為這些山嶺彼此可以互相掩護其側面,所以要想透過這一個由山頂和懸巖所組成的防線,就尤其困難了。
  在這第一道防區之後,在從塞瓦斯托波爾來的道路北方,又有費余基尼高地(Feykiny Height) ,它一直向南延展到海岸為止,上面也佈滿了據點,例如「鷹巢」(Eagle's Perch)和卡地柯夫卡(Kadykovka) 村落等。所有這些據點都是敵方最堅強要塞線的前衛,後者是沿著查本高地(Xapun Height)來建築。這是一連串東面為險坡的山地,從茵克曼(Inkerman)的懸巖為起點,控制著考爾拉亞(Chornaya)河的河谷,直到格塔尼的南面為止。然後轉向西南封鎖到塞瓦斯托波爾的道路,最後經過「風磨山」(Windmill Hill) ——海岸山脈的西部戟嶺——與海岸連成一片。這個查本陣地,因為坡度險陡和可以互相側射,所以使步兵對其極難攻擊,站在山上的炮兵觀察員,窮目力之所及可以看到整個要塞地區。在克里米亞戰爭中,西方國家的兵力在攻擊塞瓦斯托波爾時,就扼守著這道高地對抗俄軍的援兵。
  攻擊者即令達到了這個控制地位,他的困難也沒有終了。沿著海岸上還有海岸炮台,其中包括「高爾基二號」在內,它有裝甲保護。環繞著塞瓦斯托波爾城本身,還有一道寬廣的半橢圓形連續防線,從席費爾拉亞灣上的茵克爾曼起,再經過斯提裡特斯卡亞(Streletskaya)灣而回到海邊。它包括著一道反坦克壕、一道有刺鐵絲網和許多碉堡,該城東南的英軍在克里米亞戰爭中的墳場也已經被改建為一個堅強的炮台。
  最後,沿著該城邊緣還有一道要塞線,同時還有幾條縱貫的防線,屏障著東面的克爾森(Khersones) 半島。俄國人對於野戰工事的佈置和偽裝本來就是以技巧聞名的,現在又更加上地利,使他們可以獲得優良的側射機會。此外地面的岩石性質也使其火炮獲得了極好的掩護,除非直接命中就無法將其擊毀。又因為我們所應付的是俄國人,所以必須考慮到地雷陣的使用,不僅在防區的前方,連內部也在內。
  當考慮到如何攻擊的問題時,第11集團軍所獲得的結論還是與前一個冬季中一樣。我們決不能在中部地區內作任何具有決定性的行動,因我們的兩張王牌,炮兵和空軍的支援,在這個叢林地帶中都不能充分的發揮威力,而我們的損失將會太巨大。所以我們不可能有其他的選擇,還是只有從北面、東北面和東區的南段進攻。這一次——至少在開始時——主攻還是位置在北面,固然敵人的工事在北部是要遠比南部更堅強,但地形較為平坦。尤其是,炮兵和空軍在北部要遠比南部山地中更能發揮較大的效力。當然在南面還是有必要發動一個攻擊。第一,同時從幾面進攻分裂敵方防禦。第二,敵人喪失了席費爾拉亞灣北面的要塞地區之後,還可能繼續死守該城本身和克爾森灘頭。我們應記著我們在塞瓦斯托波爾所面對的任務不僅是攻克一個要塞,而且還要擊毀一個數量與我們相等的集團軍,儘管在物質方面居於劣勢的。( 註:依照第11集團軍所獲得的情報,當時在要塞地區中的俄軍戰鬥序列如下:海岸集團軍司令部,司令為皮特羅夫將軍(Gen. Petrov) ,下轄第2 、第25、第95、第172 、第345 、第386 、第388 等步兵師,第40騎兵( 徒步) 師,第7 、第8 、第79三個陸戰隊旅。那些過去被擊潰的師現在都已經補充足額了。)
  在上次冬季攻擊中,有一個基本原則就是盡量提早獲得海港的控制權,還是同樣重要。但只要第11集團軍還能獲得第8 航空軍的支援,則敵人就已經不再能自由的從海上獲得補給了。
  以上所述就是第11集團軍擬定其作戰計劃時的基本考慮,其代字就被定名為: 「鱷魚」(Sturgeon)。
  我們的意圖是攻擊北面的防線和東面防線的南段,而在米肯西亞(Mekensia)到費爾克- 恰爾根(Verkh Chorgun) 之間的中段地區,則只以牽制敵軍為目的。在北區中的第一批目標為席費爾拉亞灣的北岸和格塔尼周圍的高地;在南區則希望佔領從南海岸和巴拉克拉伐到塞瓦斯托波爾之間的公路兩側上的查本陣地中的控制性高地。
  北面的攻擊由第54軍負責,下轄第22、第24、第50和第132 四個步兵師,師長分別為吳爾夫、提陶伯爵(Baron V. Tettau) 、希米德(Sehmidt) 、和林德曼(Lindemann)。另加上一個加強的第213 步兵團。該軍所奉到的命令是應把兵力絕對集中在主攻方向上,即正對著席費爾拉亞灣東部以北的高地進攻。所有在要塞地區中被繞過的部分都應將其釘住,以便以後盡量從後方加以攻克。該軍左翼奉命進佔格塔尼高地和其東南方的地面,以便為羅馬尼亞山地軍爾後向南面的進展開路。
  在南面的攻擊由第30軍指揮,包括著第72、第170 兩個步兵師和第28輕型師。師長分別為穆勒- 吉布哈爾德(Muller-Gebhard)、桑德爾(Sander)和辛胡伯(Sinnhuber)三人。其第一任務就是為了趨向查本高地的前進,獲得出發陣地和炮兵觀察所。要達到這個目標,就必須首先攻佔以「北鼻」,「教堂山」,「廢墟山」,卡馬裡,和「高崖」(High Cliff ,在卡馬裡以南) 等據點基礎的敵方前進防禦地帶,並消滅從南方巴拉克拉伐以東巖質高地中所發射出來的側面火力。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第72步兵師應沿著到塞瓦斯托波爾的公路兩側前進,而第28輕型師——依照其特殊編製——應攻佔巴拉克拉伐灣以東山脈的最北面諸頂點。第170 師暫時保留作為預備隊。因為這個地區中的地形特別的險惡,所以只有用非常小心準備的局部攻擊,才能解決這裡所說的任務。
  夾在這兩個大突擊集團軍之間,羅馬尼亞山地軍的最初任務就只是釘住在其自己正面的敵軍。尤其是羅馬尼亞第18師應執行一個局部性的攻擊和炮兵的轟擊,保護第54軍的左翼,使其免受敵軍從南面發動的側擊。更向南面,羅馬尼亞第1 山地師應該攻佔「塔糖」山頂,支援第30軍的北翼。
  在作炮兵準備時,第11集團軍不用對方所慣用的猛烈彈幕射擊。因為地形的特殊和敵軍工事數量的如此之大,這種辦法既不可能希望其有任何的決定性效力,而我們也沒有那樣多的彈藥來消耗。反之,在步兵突擊開始前五天,即已經作準備,最先是空中攻擊和炮兵的全面轟擊,以敵軍的補給線和已知的預備隊集中點為目標。在以後的五天中。我方的炮兵就不斷以精確觀察的火力,擊毀敵方的炮位,軟化敵方最前進防禦地區中的陣地。在這個階段中,第8 航空軍則繼續攻擊城市港口,補給站和飛機場。
  現在對於我們的炮兵實力有略加說明之必要。第11集團軍自然已經要求凡是可以到手的炮兵都參加攻擊,而陸軍總部也提供以最重型的火炮。
  第54軍的軍炮兵指揮官為周克托爾特將軍(Gen. Xuckertort) ,他一共指揮了56個重型和中型炮兵連,41個輕型和18個迫擊炮兵連,另外加上兩個突擊炮兵營。總數為121 個炮兵連,另有兩個觀察營來供支援之用。重攻城炮兵有口徑達190mm 的加農炮;榴彈炮及重榴彈炮,口徑分別為305mm 、350mm 、420mm 。此外還有兩個特製的600mm 加農炮和著名的800mm 多拉大炮(Big Dora)。這個巨怪的原有設計是為了轟擊馬奇諾防線中最堅固的部分,但卻未能如期完工,趕上西線的作戰。從技術成就而言,它要算是一個奇跡。其炮管長達90英尺,炮車高達兩層樓。要60輛列車才能使它進入射擊陣地,那是位置在特設鐵路軌道之上。經常要用兩個高射炮兵團去保護它。毫無疑問,這樣大的巨炮,其真正的效力是與所花的製造努力和成本不成比例的。儘管如此,它的一顆炮彈卻擊毀了在席費爾拉亞灣北岸埋在天然岩石之下達90英尺深度的一個巨型彈藥庫。
  第30軍的炮兵由馬提尼克將軍(Gen. Martinek) 指揮,他是一位傑出的炮兵人才,過去是奧國陸軍中的將官。很不幸,以後他在升任軍長時在東線戰死了。這個軍一共有25個重型和中型炮兵連、25個輕型炮兵連和6 個迫擊炮連,此外還有一個突擊炮兵營和兩個觀察營。同時還配屬有第300 坦克團,它的坦克是遙控的並裝有高爆炸藥。
  羅馬尼亞山地軍共有12個中型和22個輕型炮兵連,以執行其牽制性的任務。
  第8 航空軍的軍長,李赫多芬將軍,又把他的高射炮兵團中的一部分,移作地面火炮用,這對於全體突擊炮兵而言是一件值得歡迎的好事。
  在第二次大戰期間,就德軍方面而言,再沒有比對塞瓦斯托波爾的攻擊所集中的炮兵更多的了——尤其是大口徑炮。不過若與俄軍在開闊地區中尋求突破時所使用的炮兵數量相比較,則又未免是小巫見大巫!在塞瓦斯托波爾之戰中,攻擊軍在22英里長的正面,攻擊軍一共展開了208 個炮兵連( 高射炮不在內) 。這就等於是每英里長的正面平均還攤不到10個炮兵連,不過在實際突擊地區中,其比例當然是較高。可是1945年的俄國攻勢中,其所定標準是每英里突擊正面配炮400 門!
  在攻擊前幾天,我到南岸去作了一次短期的巡視,對第30軍的準備工作作較密切的監督。我們的指揮所設在黑海岸懸巖上的一個小型離宮,那本是一位大公爵的財產。在最後一天中我乘坐著我們僅有的一艘軍艦,一艘意大利的巡邏艇(E-boat),沿著海岸線作了一次偵察,直到巴拉克拉伐附近為止。我的目的是要看海岸道路上有多少部分,是可以從海上來加以轟擊的,因為我們一切的增援和補給都必須經過那條道路。以後事實上,因為害怕我們的空軍,俄國的黑海艦隊並未曾冒險採取這種行動。
  當我們回航時,在雅爾達的附近卻遭到了一次意外的打擊。事先毫無警告,機關鎗彈和炮彈突然像雨點一樣從天空中向我們飛來。有兩架俄國戰鬥機背著日光向我們掃射,它們的聲音被我們自己船上的強力引擎聲所掩蓋,因此事先毫未注意到。幾秒鐘之內船上16個人中死傷了7 個。火焰熱力更使船外懸掛著的魚雷有爆炸的危險。船長是一位年輕的意大利少尉,其行為非常值得讚揚,他用盡了心機拯救我們和船隻。我的副官不顧水雷的威脅,跳入水中游向岸上,在那裡全身赤裸著攔住一輛卡車,趕回雅爾達城,找到了一艘摩托艇,將我們的船拖回港內。這是一次倒霉的旅行。一個意大利海軍士官死了,三個水兵負傷。雅爾達港的港口指揮官,魏德爾上尉(Capt. V. Wedal)也被害了。但是躺在我的腳下卻是我最親信的戰友,駕駛兵納格爾(Fritz Nagel) ,他的胯上受了重傷。那位意大利少尉撕下自己的襯衫做成一個臨時的繃帶,但仍不能阻止血液從動脈中流出。
  納格爾自從1938年起就是我的駕駛兵。我們一向生活在一起,親密有逾家人。我在第56軍時,他已經在我身邊受過一次傷。在這些時日中,他是一個忠誠的部下而且也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朋友。當我們一上岸,我就趕緊送他進醫院。雖然動了一次手術,但因他失血過多,在夜間這位青年人就奄然物化了。我們把他與其他所有的戰死的戰友一樣,葬在雅爾達的墳場中。它高懸在海上,也許是這條海岸線風景最佳的地方。我把我在他下葬時所說的哀詞,抄了一個副本寄給他的雙親。
  可是戰爭卻不等待任何人,甚至於連他的思想都在內。幾天之後,第11集團軍的戰術司令部,已經減少到了最低限度的人數,在塞瓦斯托波爾的正面後方設立了一個指揮所。那個地方叫作亞克哈里卡拉裡斯(Yukhary Karales) ,這是一個韃靼小村,位置在巖山間的狹谷之內。俄國人可能已經知道有一個司令部連同其通信部門已經移駐在那裡,因為每天夜間,他們的飛機都要來投彈,但卻很幸運的從來都不曾命中。在這個村落上面即為齊爾克斯- 克爾門(Cherkess-Kermen) 山脈,哥特人曾經在其絕頂上建立要塞,我們也就在那裡建立了一個觀察所。6 月6 日的夜間我們到了那裡,以便在次日上午可以親自監視步兵沿著全線發動突擊。在緊接著觀察壕的一個小掩蔽部中,我帶著參謀長、作戰與情報兩處的處長和副官在那裡度過了沉寂的暴風雨前夕。
  6 月7 日拂曉時,我方的炮兵即開始猛烈射擊,作為步兵攻擊的前奏。同時,空軍也紛紛攻擊其指定目標。在我們眼前的景像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因為在近代戰爭中,一個集團軍司令能夠一眼看到其整個的戰場,這種機會實在太難得了。向西北面看,我們可以看見貝爾貝克河谷以南的地區,向西可以看見格塔尼高地。在它的後面就是席費爾拉亞灣。甚至於天氣良好時,還可以看到克爾森半島。往西南方面,可以看到查本高地和海岸上的巖山。夜間,可以看見敵人炮火的閃光,日裡可以看見我方重炮彈和炸彈的爆炸煙塵。這正是一幅奇景!
  在塞瓦斯托波爾之戰中,不僅只是一個攻擊軍面對著一個數量至少與其相等的敵軍,也不僅只是近代化炮兵和空軍,與鋼筋水泥和花崗石的要塞之間的對抗,這更是德國軍人的精神勝利——發揮了其一切的勇氣、主動、和自我犧牲的精神。俄軍不僅佔有地利,而且也十分頑強,再加上俄國制度的鐵硬壓力。這個苦戰達一月之久,天氣的酷熱程度令人受不了,甚至在清晨的溫度都高到華氏106 度。我軍在這一戰中的成就的確是可歌可泣,不過這裡受了篇幅的限制,卻只能加以簡略的敘述而已。
  在第54軍的右翼方面,第132 師奉命越過貝爾貝克河谷,向其南岸的控制性高地進攻,暫時留下敵軍在林比莫夫卡的橋頭陣地。在其左面,第22步兵師的任務為從東面,經過卡米希里(Kamyshly)溝,攻入貝爾貝克河的南面,為第132 師越過河谷的行動開路。再左面,第50步兵師通過卡米希里前進,然後從西南方向上加入這個攻擊。在該軍的極左翼,第24步兵師應透過山地叢林地區向格塔尼高地進攻,其左側面則受到羅馬尼亞第18師的掩護。
  由於強大突擊炮兵的壓倒性支援和空軍的猛烈攻擊,在第一天就能越過卡米希里溝和貝爾貝克河谷,並在後者以南的控制性高地上獲得一個立足點。在南面的第30軍,最先的任務就是為自己的攻擊獲得躍出位置,那個在通向塞瓦斯托波爾的公路兩側的攻擊預定要遲幾日才開始。
  第二期的攻勢直到6 月17日才結束,在兩方面的前線上都是寸土必爭,每一個碉堡和每一條塹壕,都要經過浴血苦戰,俄軍一再發動反攻,以求贏回其所喪失的東西。無論是大型的據點也好,小型的碉堡也好,他們都常常會打到最後一人一彈為止。雖然戰鬥的主要責任是由步兵和工兵來擔負,可是炮兵的前進觀察站卻特別值得一提,因為主要由於他們來指導火力,才能夠把個別的據點和碉堡攻擊下來。他們與突擊炮配合起來,成為步兵的最好助手。
  6 月13日,第22師中的第16步兵團,攻克了「斯大林」堡壘,前一個冬季中的攻勢就停頓在這裡。一位傷兵高聲喊著說:「現在我們攻下了斯大林,死也瞑目!」由此即可以想見我軍士氣之一斑。
  6 月17日,我軍付出了重大的代價終於在北面的要塞地帶中造成了一個深入的楔形。第二道防線中的陣地,例如「赤卡」、「GPU 」、和「伏爾加」等都已經落入了我們的手中。
  同一天,第30軍也已經衝入了查本陣地前方的前進防區中。在苦戰之中,第72師攻佔了「北鼻」、「教堂山」和「廢墟山」,而第170 師則攻下了卡馬裡。在該軍的北面,經過了一連串的失敗後,羅馬尼亞第1 山地師也終於攻克了「塔糖」山。另一方面,第28輕型師在沿海岸的巖山上卻進展得極慢,那就是所謂「玫瑰山」(Rose Hill) 和費米侖(Vermilion) 一號和二號等,因為那只能採取蛙跳的形式,由一點到另一點,損失相當重大。
  儘管我們對於這些成功已經付出了如此的高價,可是攻勢的前途仍不樂觀。我們自己部隊的耐力也已經顯著的降低。在第54軍方面,必須暫時抽回第132 師,而用第24師來代替它。
  同時第11集團軍也受到陸軍總部的壓迫,認為除非能夠有把握迅速攻下塞瓦斯托波爾,否則就要抽回第8 航空軍去支援烏克蘭的攻勢。我們卻堅決認為,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直到最後成功為止,而第8 航空軍的保留又是一個必要條件。結果還是我們的意見勝利了。不過在那個時候,眼看著我們步兵實力日益減弱,誰又有把握能夠保證這個要塞能夠早日陷落呢?因為認清了我們自己的部隊有過早消耗完的危險,第11集團軍要求再額外給我們3 團步兵——陸軍總部這一次照準了。他們至少應能在最後關頭上趕到。
  在現有的環境中,我們在兩個軍的方面都可以發揮攻擊者的唯一優勢,即能任意調動其主攻的方向,於是也就能使敵人受到奇襲。
  第54軍向西轉,把第213 步兵團和第24師當作主攻兵力。在希茲費德上校(Col. Hitxfeld) 領導之下,第213 團攻克了「高爾基一號」炮台。它的火炮中有一門早已為我方的攻城炮直接命中而喪失了作用。另一門則為工兵所炸毀。可是其中守兵卻負隅頑抗,直到我方工兵將要塞炸穿,才出來投降。到了6 月21日,第24師已經能夠肅清沿著西海岸的北部地區中其所有的殘敵,直到保衛著希費爾拉亞灣出口處的要塞為止。
  在第30軍方面,也因為攻擊焦點突然改變,而在6 月17日獲得了一個重要的成功。該軍決定暫停北面的進攻,而集中兵力在大路的南面作一個奇襲。第72師越過了敵軍的陣地,其搜索營在巴克(Baake) 少校率領之下,一直衝到了查本戰線前方的「鷹巢」為止。6 月18日清晨,該營攻佔了「鷹巢」陣地,並堅守到援軍趕到時為止。此後,我們就可以向北透入敵方防禦的體繫了。
  在以後的第三階段中,由於攻擊焦點的突然移動,再度獲得成功,尤其是炮兵部分。在北面已經完全達到第一目標,希費爾拉亞灣;在南面已經佔領了向查本戰線發動突擊的躍出位置。
  在北區方面,全部的炮兵火力都集中起來,使第24師能夠攻佔控制希費爾拉亞灣出口的半島要塞。其中最堅強的為號稱「北堡」的古老據點。第22師控制了俯視希費爾拉亞灣的高崖。第22師與第50師分界線上的鐵路山洞,曾經發生極慘烈的戰鬥,敵軍曾用一個最近由巡洋艦運來的旅在這裡發動一個反攻。最後用炮彈擊破其出口,才將這個山洞攻佔。其中出來了幾百名俄軍,但還有更多的平民,包括婦孺在內。要想肅清北岸那些地下倉庫是尤其困難。它們都裝有鋼門,在政委壓迫之下,其中的俄軍是絕無投降的表示。我們必須逐一將其炸毀。第50師在叢林地帶中經過了苦戰之後,也已經達到了希費爾拉亞灣的東端,並佔領了足以控制卡爾拉亞河谷(Chornaya)口的格塔尼高地。在它的左面,羅馬尼亞山地軍的右翼在格塔尼東南山地上的叢林地區中尋路前進。拉斯卡爾將軍(Gen. Tascar) 是這次前進中的靈魂——他以後在斯大林格勒被俘。
  第30軍也突然改變了其攻擊的方向而有了新的收穫,利用第72師攻佔「鷹巢」的有利形勢,它把第170 師從南面旋轉過來,攻擊費達基尼(Fedyukiny) 高地。敵軍的眼光正朝著東看,以為我軍將攻擊查本高地本身,所以受到了完全的奇襲,使該師能夠相當迅速攻佔該高地。這樣遂獲得了一個堅定的基地,以便向查本防線作決定性的攻擊。
  在這幾天之內,羅馬尼亞山地軍的左翼( 第1 山地師) 也獲得了相當的進展。
  6 月16日上午,第11集團軍發現幾乎已經把這個要塞的全部外圍地帶都攻佔了。敵軍已經被逐入了要塞內層地區,其北面戰線為希費爾拉亞灣的南岸懸巖絕壁處所構成,而其東線則從茵克爾曼高地起,沿著查本山脈直到巴拉克拉伐周圍的巖岸為止。第11集團軍現在就要決定如何來突破這個要塞的內圈。很明顯,在塞瓦斯托波爾的敵人會繼續抵抗到底,他們絕無準備撤出的表示。另一方面,雖然敵人的預備隊可能大部分都已用盡,但德軍的攻勢能力同時也已成強弩之末。最近幾個星期之內,我每天上下午都在視察各軍部、炮兵指揮所、師、團、營部和炮兵觀察所等等。我對部隊的情形可以說是非常瞭解,有些團只剩下了幾百人,我還記得有一個連在撤出前線時只剩下了一個軍官和8 個兵。
  那麼現在我們要怎樣才能結束這個塞瓦斯托波爾之戰?第54軍的前面是希費爾拉亞灣,第30軍的前面則為查本高地,那都是易守難攻的。此時的理想解決似乎就是把整個攻勢的重點,移到南翼的第30軍方面去。事實上,這卻正是不可能的,專門把這些師調動一下,就要好幾天的時間,在這個時間之內,敵人也就有機會來恢復他的實力了。在前線地區中,兩個地段之間只有一條窄路聯繫著,這是我們在前一個冬季中花了不少氣力,在山地中建築完成的。無論如何,它是吃不消重炮兵的重量,要想把那樣多的火炮和彈藥繞道雅爾達送往南段,則至少要有幾個星期的時間。此外還有一個因素應記著,最高統帥部希望能盡量提早把第8 航空軍從克里米亞撤回去。
  當第22師達到了席費爾拉亞灣之後,我就立即往前方視察其每一個團,以便從北岸的一個觀察所對於情況作一個概括的鳥瞰。在我的前面是一條狹窄的水面,寬度在半英里到1000碼之間,過去俄國有整個艦隊投錨在這裡。在彼岸上,右端即為塞瓦斯托波爾城。正前方為一道岩石的牆壁。上面的敵軍陣地像蜂窩一樣密集。照我看來,從這裡——換言之,即從側面——應該可以擊毀查本防線的樞紐,因為敵人似乎決難想到我們會越過席費爾拉亞灣進攻。
  當我第一次與第54軍和一些下級指揮官討論這個計劃時,他們大多數都搖頭表示懷疑。他們問面對著敵方的要塞和火力,突擊船怎樣能夠渡過這樣寬的水面?而且即使渡過了,可是上岸的路徑只限於一兩條峽谷,那都是在敵方火力封鎖之下的。不過正因為它似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若能越過席費爾拉亞進攻,則敵人將受到奇襲,正是這也正是成功的關鍵。所以不顧一切反對,我堅持我的計劃——尤其是我個人因為地位的限制,不能親自參加這種冒險工作,所以這種決定就更顯得困難。不過一旦下了決心之後,所有有關的人員卻又都能傾其全力執行這個命令。在這裡對於工兵尤應加以讚揚,在以前碉堡之戰中,工兵也早已有了優良的表現。
  對於要塞內層的總攻勢是預定在6 月29日清晨開始。第54軍越過席費爾拉亞灣,第30軍則攻擊查本高地。早在6 月28日,第50師即已渡過了卡爾拉亞河的下游,並攻克了英克爾曼。在這裡所發生的一個悲劇可以證明共產黨的絕滅人性。在巖洞中住著幾千名傷兵和難民,當我們進入英克爾曼時,俄軍自己加以爆破,所有的人都活埋在巖洞之中。這可證明他們是如何視人命如草芥。
  在28日到29日之間的午夜中,我們準備渡過席費爾拉亞灣,所有的人員心裡都感到十分緊張。為了掩蔽北岸的一切噪音,第8 航空軍持續不斷地對塞瓦斯托波爾城實行空襲。所有的炮兵都在屏息以待,只要南岸敵軍一有任何火力發出,表示他們已經有發現我方行動的可能性時,馬上就應向南岸的巖頂敵方陣地開始作猛烈的轟擊。但是對岸上卻毫無聲息,我們對於突擊船下水和裝載的工作,都絲毫不曾受到阻擾。上午1 點鐘,第22和第24兩師的第一波兵力開始向對岸進攻。這一次渡河的工作,明顯使敵人受到了絕對的奇襲,結果也就獲得了完全的成功。等到敵人的守軍開始採取行動時,我們的步兵也已經在對岸上站穩了腳跟。他們爬上了絕壁,將敵軍的武器逐一擊毀。於是查本陣地的側面也就開始脫了鉸鏈。
  在第54軍的左翼方面,第50師與新加入的第132 師( 它已由第46師的步兵團所填補) ,從格塔尼附近和其南面的位置上,突擊英克爾曼與其南面某點之間的高地。這個攻擊受到席費爾拉亞灣北岸炮兵側射火力的支援,而羅馬尼亞山地軍右翼也加入行動。
  第30軍也在拂曉時,開始向查本戰線作其決定性的挺進,由第54軍的遠程炮兵和空軍的集中攻擊來加以支援。當利用其炮兵造成一種幻像,使敵人以為我們是採取寬廣的攻擊正面時,第30軍卻已經集中第170 師在費德賈克尼(Fedjukiny) 高地附近的一個極小地區中,當作一個任務部隊。後者在突擊炮、第300 坦克團和一個高射炮兵團的支援之下,不久即達到了公路兩側的高地。利用敵方的混亂情況,該師向北、西、南三方面盡量擴張,以便該軍可以將其他的師送上高地的頂點。
  我們渡過了海灣,英克爾曼高地已經陷落,而第30軍也已經透入查本陣地,所以塞瓦斯托波爾要塞的命運也就已經注定了。此後的苦戰既不能挽救守軍的最後失敗,而對於俄軍的全盤作戰情況也毫無補益。甚至於從軍事榮譽上來看,也無此必要。因為俄國軍人的表現早已夠英勇了!但是其政治制度卻要求這種無目的的苦戰再繼續打下去。
  當他們攻佔了海灣南岸的巖壁之後,第54軍的各師也就進入了該城的外圍。所以當其一部份兵力向南攻擊,以肅清這個外圍防線時,該軍的主力也就能夠向西旋轉,直接進攻周邊要塞和城市的本身。等到著名的馬拉柯夫堡(Fort Malakoff) 攻陷——在克里米亞戰爭中,曾經為它付出了大量的鮮血代價——第54軍也就進入了塞瓦斯托波爾的城內。
  此時,在6 月29日尚未過去之前,第30軍的第28輕型師和第72步兵師本是在寬廣正面擔負著佯攻的任務,現在也透過第170 師向前挺進。等到他達到了後者已經攻佔了的查本陣地之後,就馬上以攻佔克爾森半島為目的,成扇形展開。
  第28輕型師攻克了英軍墳場,突破了塞瓦斯托波爾東南面的外圍要塞圈。俄軍已經把這個墳場發展成其外圍防線中的一個主要據點,紀念英軍的大理石紀念碑現在早已變成了廢物。這一次戰鬥中的新死者,就臥在被炮彈炸開了的墳墓之上。於是該師向城南挺進,以便從西南攻入該城,制止敵人的突圍。
  第170 師的目標為克爾森半島西面極端的燈塔。第72師則沿著南海岸前進。它向南捲過查本陣地,首先攻下「風磨山」,然後攻佔通往塞瓦斯托波爾的主要道路以供該軍之用。跟在它的後面即為羅馬尼亞第4 山地師,它從後面包圍巴拉克拉伐附近的敵陣,俘獲了一萬人。
  根據我們的經驗,可以假定敵人必然會在塞瓦斯托波爾的城內作最後的苦戰。斯大林的命令從無線電中一再傳來,要守軍打到一人一彈為止,而我們也知道所有的平民人口都會被徵集參加作戰。
  我們的司令部若不考慮到此種可能性,則對於第11集團軍的官兵而言,就要算是有虧職守了。在城內的巷戰將會使攻擊軍受到更重的損失。所以在各師尚未繼續進攻之前,我們就命令炮兵和空軍先行盡量轟擊。其目的是要使敵人認清,他們不要再希望從巷戰中使我們流更多的血液。
  所以從7 月1 日開始,我們對該城周邊和城內的敵方據點不斷集中轟擊。不久偵察機就報告說不會再有進一步的嚴重抵抗了。轟擊才停止,各師繼續前進。似乎敵人已經在前一夜中,將其主力撤向西方。
  但是苦戰卻仍未結束。雖然俄軍已放棄了該城,其目的只不過是想在克爾森半島上繼續作困獸之鬥而已——或者是為了想執行斯大林的死拼到底的命令,或者是希望乘黑夜等海軍救出一部分人員。事實上,只有極少數的高級指揮官和政委被魚雷快艇接出,包括其集團軍司令彼特羅夫將軍在內。當他的繼任者也想用同樣的方式逃走時,卻為我方的意大利巡邏艇所截獲。
  克爾森半島的最後戰鬥直到7 月4 日為止。當第72師攻克了「高爾基二號」炮台之後,其他各師也就把殘敵逐漸逐到了半島的頂點上。俄軍曾經一再企圖向東突圍,希望能加入亞拉山地中的游擊隊中。他們一再向我方猛衝,其損失非常可怕。最後,敵軍的殘部都躲在海岸上的大巖洞中,想等候海軍的營救,結果卻還是落空了。當他們於7 月4 日投降時,僅僅從這一小塊地面上就鑽出了3 萬人。
  在這個要塞地區中,我們一共收容了9 萬多名俘虜,敵軍的死亡數字更是幾倍於我們。所俘獲的戰利品是多到了無法計算。一個具有天然形勢的堅強要塞,在整個集團軍的防禦之下,已經終於陷落了。從作戰的觀點來看,把第11集團軍用在東線南翼上,以擴張德軍的大攻勢,正是時候。
  7 月1 日的夜間,我和幾個最接近的僚屬,駐在亞克哈里卡拉裡斯(Yukhary Karales)的指揮所中,那是一個韃靼人的小村。我們正在回想這幾個月來的戰鬥經過和那些已經不再在我們身邊的戰友。從無線電中聽到了最高統帥部對攻克塞瓦斯托波爾所發表的特別公報。不久之後,電動打字機中又傳出了下述的命令:
  收件人:克里米亞集團軍司令曼施坦因上將
  為了感謝你在克里米亞境內的奇功,我現在升你為元帥,並對於所有參加克里米亞戰役的人員頒發一種紀念臂章。我代表全國人民對於你所指揮的部隊的英勇成就表示極大的敬意。
  希特勒
  第十章 列寧格勒-費特布斯克
  當第11集團軍所屬各師正在休息時,我也前往羅馬尼亞度假,只留下一些幕僚人員去擬定一個渡過刻赤海峽進攻的計劃。此時德軍南翼上已經發動了大攻勢,本集團軍即擬加入這個行動。在我度假期間,我的作戰處長,布西上校還是一再與我聯絡,使我不會與這些準備工脫節。可是很不幸,這一切的計劃只是白忙一陣,希特勒犯了老毛病,同時追求了太多的目標,對於這次攻勢的最初成功估計得太高,而放棄其原有的意圖,不再把第11集團軍加入在這個作戰之內。
  8 月12日,當我回到克里米亞的時候,發現最高統帥的命令正在等候著我,不禁使我大感困惑。這個率領整個集團軍越過海峽進攻的計劃已經被取消,代替它的一個作戰卻只使用第42軍的軍部、第46師和某些羅馬尼亞的兵力。第11集團軍本身則奉命以攻佔列寧格勒為任務,因此本來用在塞瓦斯托波爾攻城戰中的炮兵都已開始向北運送了。更不幸的是我們的兵力又被抽去了3 個師。第50師仍留在克里米亞。第22師現在奉命改編為一個空降師,並送往克里特島——儘管它是我們最好的部隊之一,但在戰爭的其餘時間中,卻幾乎一直是閒在那裡沒有用過。最後,當我們已經運動之後,第72師又被撥交給中央集團軍群,用去對付一個局部性的危機。所以留在第11集團軍中的原有部隊就只剩下了第54軍的軍部、第30軍的軍部、第24、第132 和第170 三個步兵師和第28輕型師而已。不管最高統帥部的意圖是怎樣,把一個軍隊中的單位這樣加以肢解,總是不妥當的,這些軍和師已經在一起工作很長時間。從苦戰之中所得來的互信和認識,在戰爭中是一個最重要的因素,決不應忽視。
  不過更重要的卻是另一件事情。當第11集團軍現在已經擺脫了克里米亞的牽掛之後,是否應該把它從東線的南翼上抽出,而用在另一個比較不太重要的任務( 攻克列寧格勒) 上面去呢?就德國方面來說,在1942年夏季中的戰局,只有在戰線的南端才能獲得決定性的結果。對於這個任務而言,我們的兵力是決不嫌太強大的,尤其是現在更為明顯,因為希特勒是同時想達到兩個目標——斯大林格勒與高加索——所以更使攻勢分為兩個方向,因此愈向東走,則其矛頭的北側面也就會愈拉愈長。
  以後的事實證明,若是能夠把第11集團軍保留在南翼方面,則不管是越過刻赤海峽以阻止敵軍退回高加索也好,還是跟著攻擊集團軍群的後面當作預備隊也好,結果都會好得多。
  當我飛往北方去上任時,中途曾經到希特勒大本營中去請示,我曾與總參謀長哈爾德上將詳談這個問題。哈爾德明白地表示他完全不贊成希特勒的意見,在執行南方的攻勢以外,又同時想攻下列寧格勒,但是他說希特勒卻堅持這一點,拒絕放棄他的主張。不過,當我問他,是否認為把整個第11集團軍從南面撤走實際不會出問題呢,他卻說應該不至於。我自己卻很感到疑惑,當然卻無法事先駁斥總參謀長的意見。
  同時,我對於希特勒與其總參謀長之間的惡劣關係也殊感駭異。由於俄軍在中央集團軍群地區中發動了一個有限的攻勢,所以遂造成了一個局部的危機,於是這個問題被提到每日匯報中來加以討論——事實上,這個危機使我們不能不撥去了第72師。希特勒乘這個機會,譴責在前線上戰鬥的人員。哈爾德卻不惜犯顏力爭,他指出部隊的實力早已消耗過度,而軍官和士官的高度損失更是一定會產生影響。雖然哈爾德所說的話非常客觀,但卻激起了希特勒的怒火。他用極粗野的口氣,質問哈爾德有無權利與他唱反調,並且宣稱著說,在第一次大戰時他是一個前線上的步兵,因為哈爾德從來不曾有過這種經驗,所以他自問比哈爾德絕對有較佳的判斷。
  這個場面是如此的難堪,所以我就立即離開了兵棋室。直到希特勒平靜了之後,才請我再進去。事後我受到良心的譴責,不得不把這個不幸事件向人事處長希孟德將軍提出意見,他同時也是希特勒的侍衛長。我告訴他說,總司令和參謀長之間不可能如此相處,希特勒必須聽信其參謀長的意見,至少對他表示其應有的尊重,否則哈爾德就只有自動辭職。很不幸,雙方都未能如此,直到6 個星期之後,哈爾德才終於被免職。
  8 月27日,第11集團軍司令部達到了列寧格勒前線,並研究在第18集團軍地區中發動攻擊的可能性和擬定攻擊該城的計劃。其意圖為一旦攻勢發動後,我們應接管第18集團軍面北的那一部份正面,而後者則仍保持其在沃爾霍夫(Volkhor) 河的東段正面。撥給第11集團軍的正面可以分為三個部份:一、涅瓦(Neva)河地區從拉多加湖(Lake Ladoga) 起到列寧格勒的東南為止;二、在列寧格勒以南的實際突擊正面;三、在芬蘭灣南岸阿拉尼包門(Oranienbaum) 附近的正面,其中還包括著仍然扼守在俄軍手中的巨大橋頭陣地。
  除了強大的突擊炮兵以外( 其中一部份是從塞瓦斯托波爾運來的) ,本集團軍所能運用的兵力在13個師以上,其中包括西班牙的藍色師(Blue Division) ,1 個裝甲師、1 個山地師和1 個黨衛軍(SS)旅。不過因為在兩個正面各需兩個師的兵力,所留下來可以用作攻擊列寧格勒的兵力只有9 個半師而已。因為敵軍在那裡有一個集團軍,共為19個步兵旅、1 個國際守衛旅和一兩個獨立裝甲旅。
  從這裡相對的兵力數字上看來,若是已經有兵力封鎖著列寧格勒北面的卡雷利阿(Carelian)地岬的芬蘭人能夠參加攻勢,則對我們自然就會極有幫助了。不過當德國派駐芬蘭總部的聯絡官艾弗斯將軍(GenErfurth)提出這個問題時,卻遭到了芬蘭當局的拒絕。據艾弗斯將軍的報告,芬蘭人所持的理由是說自從1918年他們建國以來,就已決心不對列寧格勒構成威脅。於是芬蘭對於攻勢的貢獻遂不在考慮之列。
  第11集團軍現在發現它必須傾其全力來執行這個任務。我們都深知這個作戰的成功是頗有疑問的,尤其是事實上這個作戰本是不必要的,所以更使我們不愉快。在1941年夏季中,我們很可能有用突擊方式把列寧格勒攻下的機會。雖然在最初階段中,希特勒本人曾經認為提早攻陷該城的工作是應列為最優先的,但因為種種原因,這種機會卻終於還是錯過了。以後希特勒認為他可以用飢餓來迫使列寧格勒投降。俄國用越過拉多加湖的路線來補給該城,夏季用船隻,冬季用鋪設在冰面上的鐵路線。現在德軍所留下來的一條正麵線,是從拉多加湖起到阿拉尼包門以西為止,對於他們的資源而言是一種經常的消耗。若能撤退是最理想的,而當南翼方面正要尋求決戰的時候,又想同時進攻該城,那實在是一個可以爭辯的論點。誠如席勒(Schiller德國詩人) 所說的,「差了一個小時,也就是喪失了永恆。」(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
  不過我們既然奉命進攻該城,所以還是必須作最好的準備。任何人若沿著列寧格勒以南的前線去實行偵察時,都會感覺到這個城市是似乎已在掌握之中,儘管它受著嚴密的保護,縱橫分佈的野戰要塞工事構成了一個完整的防禦網。我們可以看見在涅瓦河的柯爾皮羅(Kolpino) 工廠,它還在繼續生產坦克。在芬蘭上的普爾柯夫(Pulkovo) 造船塢也遙遙在望。再遠一點即為聖依沙克大教堂(St. Isaao』s Cathedral)、海軍部的尖塔和彼德及保羅等要塞的輪廓。在清明的天氣中,也還可能看見在涅瓦河有一艘被炮火所擊毀的戰列巡洋艦。那正是我們在1940年賣給俄國人的一艘一萬噸的軍艦。有一些舊皇室的故宮也都已在戰爭中被毀,我在1931年曾經在那裡憑弔過,聽到這種消息益增惆悵。那都是俄國的炮彈所焚燬的。
  從偵察的結果中,我們認清了第11集團軍無論如何都不應捲入列寧格勒建築地區以內的任何戰鬥之中,不然實力馬上就會迅速消耗完畢。至於希特勒所相信的,只要第8 航空軍的恐怖性空襲,即能強迫該城投降,我們對此頗無信心,而該軍有經驗指揮官,李希霍芬上將也與我們有同感。
  所以我們的意圖是首先在最大限度的炮兵與空軍的支援之下,突破在列寧格勒以南的正面,但不應越過該城南面周界作更進一步的前進。接著兩個軍應向東轉,迅速渡過該城東南面的涅瓦河,以毀滅夾在該地與拉多加湖之間的敵軍,切斷越過該湖的補給線,並從東面孤立列寧格勒。這樣就可能像華沙的舊例,不必經過任何嚴重的巷戰而使該城迅速陷落。
  很不幸,席勒爾的名言不久就證明是太正確了。非常自然,敵人不會不注意到德軍在列寧格勒地區的增兵,早在8 月27日,他就對第11集團軍的東面戰線上發動了一個攻擊,迫使我們把剛剛達到的第170 師投入戰鬥。幾天之內就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俄國人正在執行一個強力的援救攻勢,其目的即為打消我們的攻擊。
  9 月4 日下午,我接到希特勒親自打來的電話。他告訴我為了預防沃爾霍夫正面出亂子起見,我有立即採取干涉行動之必要,他要我負起全面指揮之責,並用攻勢行動以恢復情況。在那一天內,敵人在拉多加湖以南的第18集團軍的單薄正面,作了一個寬廣而深入的突破。
  很明顯,我們的處境頗為窘迫。當我們正要進攻列寧格勒之際又加上這些額外的擔負,對於所有的參謀人員而言都是很不愉快的。對列寧格勒的攻擊計劃只好暫時擱置,而改在拉多加湖以南進行一個新的戰鬥。
  在從列寧格勒向東行的鐵路線以北的地區中,敵人已在第18集團軍的正面突破了一個5 英里寬的缺口,並透入了8 英里的距離,達到了姆加(Mga) 以上的某點。第一個問題就是用第11集團軍的兵力來阻止敵軍的前進。經過了幾度的苦戰,在以後幾天之內終於達到了這個目標,於是在集結了其餘部隊之後,第11集團軍就能夠開始發動攻勢了。那是從尚未動搖的兩個側面進攻,以求從根本上切斷敵軍的矛頭。
  南面的攻擊由第30軍負責指揮,下轄第24、第132 和第170 三個步兵師再加上第3 山地師。北面的攻擊則由第26軍負責指揮,下轄第121 步兵師、第5 山地師和第28輕型師。經過了激烈的戰鬥,到了9 月21日,敵人的突入兵力終被切斷。以後幾天之內,敵人的生力軍為了援救被圍的矛頭部份,又曾一再從東面發動猛烈的攻擊,也都被擊退。列寧格勒的俄軍也曾用8 個師的兵力,越過涅瓦河和從列寧格勒以南進攻,同樣未獲成功。
  不過同時,我們還得要消滅圍困在格托羅夫(Galtolovo) 與姆加之間的強大敵軍。照慣例一樣,儘管其地位是已經毫無希望,而且從整個作戰的觀點來看,繼續抵抗也毫無意義,但是敵軍卻絕無放棄的意圖。相反的,他們卻一再作突圍的打算。因為整個地區都是厚密的森林( 在這種地區,我們決不會作突破的企圖) ,所以假使我們的步兵若企圖去消滅敵軍,則勢必會受到慘重的損失。所以第11集團軍盡可能從列寧格勒的正面,調集了最大限度的炮兵火力,以便不分晝夜,24小時不斷地向這個包圍圈中轟擊。這樣的轟擊了幾天,再加上空軍的輪番轟炸,終於使這個地區變成了荒原。從一位俄國團長的日記中即可以發現我們所已經獲得的戰果,同時也可以指出那些政委們是如何殘酷無情,強迫被圍的部隊去作無益的抵抗。
  利用這種方法,到了10月22日,我們終於結束了這次包圍戰。敵人的第2 突擊集團軍(Shock Army)一共曾把16個步兵師、9 個步兵旅和5 個裝甲旅投入戰鬥。其中有7 個步兵師、6 個步兵旅和4 個裝甲旅已在包圍圈中同歸於盡。其餘的部隊因為想援救被圍的兵力也已經受到了非常重大的損失。一共俘獲12,000人,另有300 余門火炮、500 門迫擊炮和224 輛坦克不是被俘就是被擊毀。敵軍死亡數字要比俘虜數字超過了幾倍以上。
  當恢復第18集團軍在東線上的位置的任務完成之後,我們自己的各師也已經受到了相當重大的損失,而原定用來攻擊列寧格勒的彈藥數量也已經消耗了不少。因此,我們已經不能立即再行發動一個新的攻勢了。雖然如此,希持勒仍不願意放棄攻下列寧格勒的意圖。第11集團軍卻堅持認為,若無適當的休息和補充,決不能進攻該城。在這種討論之中,一個計劃壓一個計劃,10月就如此的拖過了。
  當我們南面的攻勢正在高加索和斯大林格勒的門外,似乎已經成為強弩之末時,我們在北方卻膠著不動,這實在使人很感到困惑。那是毫不足怪的,我的副官斯皮赫特中尉因為在司令部中無事可做,所以感到十分的悶氣。我知道他的苦悶,就派到第170 師去參加涅瓦河的戰鬥。他在克里米亞時,也曾參加該師的戰鬥。這個可憐的孩子因為中途飛機失事而送了性命,我們在10月25日為他舉行葬儀。他的死對於所有的人都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尤其是我本人。我們再也不能聽到他那種悅耳的笑聲。我怎樣可以喪失這個一直與我共患難的青年夥伴!在我的好夥伴納格爾之後,在東線的戰爭中他在我的親信人員中是第二個喪失生命的。在斯皮赫特的葬儀之前,我恰好要飛往最高統帥部去接受元帥的權杖。他若能與我一同前往,那該多好呀!
  直到此時為止,希特勒對於我還是禮遇有加的,他對於第11集團軍的部隊在拉多加湖之戰中的表現深表讚許。我就乘這個機會向他說明對於我們的步兵已經要求過度了。在東線上與俄國人這樣頑強的敵人戰鬥時,我們的損失是注定了必然非常慘重,所以各步兵團必須經常使其迅速恢復實力,而決不可以延遲,這是非常重要的。但是自從俄國戰役開始以來,補充的兵員即從未能準時送到,所以步兵單位被迫常常要用不足額的兵力去進行戰鬥,其必然的結果就是時間愈長,戰鬥部隊的實力也就消磨得愈厲害。
  現在我們知道,根據希特勒的命令,德國空軍正在著手組織22個所謂「空軍野戰師」(Luftwaffe Field Division),從這裡可以抽出17萬人來。這是毫不足怪的。戈林在其自己的領域中,一向是非常的闊綽,不僅是經費和設施是如此,在人力方面也是一樣。空軍有17萬人可以抽調,這是老早就應該利用的剩餘人力,自從不列顛之戰以後,戰略性空中戰爭的夢想實際上早已幻滅。
  現在這17萬人就準備集中編成空軍的私房單位,來供地面戰鬥之用。因為空軍有廣大的人力範圍可供選擇。所以毫無疑問,這些師將會由第一等的軍人所組成。若是在1941年的秋季中,能夠用這些人員來補充陸軍各師,使後者得以保持充足的戰鬥實力,則在1941-1942 年之間的冬季,許多危機也許就都可以平安渡過。但若把這些優秀部隊在空軍的結構中編成師,則可以說是一種豈有此理的愚行。他們將從哪裡去獲得必要的接近戰鬥訓練和與其他部隊合作的經驗呢?他們從哪裡去獲得戰鬥經驗呢?這是東線上最重要的東西。空軍又從那裡去尋找師長、團長和營長呢?
  當我與希特勒談話時,對於所有這些方面都曾加以詳細的分析,不久以後,我又提出了一個備忘錄請其注意。他很注意地聽取我的意見,但卻堅持說,他對於這個問題已經作過了充分的考慮,所以決定不改變他的決定。不久以後,中央集團軍群的前作戰處長,曾經把戈林要求希特勒准許空軍單獨編師的理由講給我聽。這個人與希特勒的侍衛人員有深厚的友誼,所以深知各種內幕。戈林宣稱他不能把他的部下交給陸軍,因為他們都是在國社黨的精神中培養長大的,而陸軍中卻還有牧師,而且陸軍軍官們都還是受到德帝國時代的傳統支配。他早已告訴他的部下說,空軍也必須犧牲,不應讓陸軍專美於前,這就是戈林說服希特勒的理由!
  我們的列寧格勒任務現在快要告一結束。當我在文尼察(Vinnitsa)的時候,希特勒曾經說過我的司令部可能要移到中央集團軍群所屬的費特布斯克地區中,因為敵人正有在那裡發動巨型攻勢的跡象。假使真是如此,則我們的任務就是也發動一個攻勢以對抗它。不過同時他又說,假使他和他的大本營若離開文尼察,則我將奉命指揮A 集團軍群。自從李斯特元帥因為意見不合,而被無理由免職之後,希特勒又自兼這個集團軍群總司令——就長期而言,這是一種不可能的安排。最奇怪的是他在當時對我所說的話。他說他希望明年能用一個摩托化的集團軍群,從高加索直入近東!由此可知他對於全盤軍事情況和其戰略可能性,所具有的認識是如何不現實。
  我在列寧格勒前線上的最後幾天中,又遭到了一個極大的不幸。我的長子吉羅(Gero)戰死了,這對於我的妻子、我本人和我的孩子們都是一個最沉重的打擊。10月29日,他為祖國而殉難,他的職位為我的老18師第51裝甲步兵團中的一個少尉。在我指揮之下的德國青年,捐軀殉國的人數是成千累萬,所以對於這個純粹個人的損失似乎不應在此提及。我的兒子犧牲生命與無數的其他德國青年是並無二致,對於他們的父母也一樣。不過在我個人的回憶錄中,對於一個捐軀殉國的兒子卻應該有所記載。他正像許多其他同樣殉國的青年人一樣,永遠生存在其親人的心靈中。
  我們的吉羅是1922年除夕出生的,20歲時就戰死了。從出生起,他就是一個文弱的孩子。他幼年多病,僅賴我的妻子小心撫養,才使他的身體能夠適合於作一個軍人。因為多病,使他在童年中喪失了許多樂趣,但這也使他特別的變得少年老成,並決心排除一切困難,做生命所要他應做的一切事情。
  吉羅是一個極可愛的孩子——老成,有思想,但卻總是快樂的,1940年在高中畢業之後,他就表示志願從軍,並加入我自己所屬的那一個兵種,步兵——在德國步兵被稱為戰場上的女王,因為有史以來,都是由步兵擔負戰鬥的主責。不用說,我們做父母的人,很瞭解這種承繼祖先遺業的願望,但是我們卻並無任何左右其對職業選擇的意圖。完全是因為血統的遺傳,使他想做一個職業軍官——在平時為德國青年的訓練者,在戰時則為其領導者。所以中學畢業之後,他就在李格尼茲加入了第51裝甲步兵團。在1941年的夏季戰役中,他以一個普通士兵的身份在俄國境內作戰。他升了下士,並因為與其他志願人員救回了在巡邏中負傷的戰友,而獲得了鐵十字勳章。1941年的秋季,他被送往軍官學校受訓,並於1942年的春季獲得了軍官的任命。
  經過一場重病,休假回來之後,又重新到了他所熱愛的團中,該團現在正在依爾門附近作戰,由第16集團軍指揮,但他前往報到時,曾經路過我的防區,那正是拉多加湖會戰時,他在我的旅行車中小住一個短時間,以後在10月18日,當我到第16集團軍司令部中去訪問我的老友布希上將時,我又曾經和他見了一面。布希也曾邀請吉羅,於是我們父子、布希和我的副官斯皮赫特,一同在一起渡過了一個愉快的黃昏。幾天之後,斯皮赫特就戰死了。
  1942年10月30日上午,在早晨情況報告已經送入之後,我的參謀長夏爾茲將軍把這個壞消息告訴我,吉羅在前夜中為一顆俄國炸彈所炸死了。他是以營副的身份到前線傳令而遭遇到不幸。
  次日我們把這個親愛的孩子埋在依爾門的岸上。第18裝甲步兵師的克魯格牧師在致詞開始時說:「一位步兵少尉。」我的兒子應該是可以瞑目了。
  在葬儀之後,我又飛回家去與我的老妻在一起過了幾天,對於她而言,一向特別喜愛這個孩子。他幼年多病,曾經使我們傷了許多的腦筋。現在我們就把他的靈魂交付給上帝的手中。
  吉羅像許多其他的德國青年一樣的殉國了。當我還在李格尼茲時,第11集團軍司令部就已經從列寧格勒移到了中央集團軍群地區中的費特布斯克。在那裡住了幾個星期,沒有什麼重要事件可以述敘。在尚未採取任何步驟對抗預料中的攻勢之前,東線南端的情況又使我們獲得了一個新的任務。
  11月20日,我們奉命成立了一個新的「頓河集團軍群」(Don Army Group),指揮斯大林格勒兩側的地區。我正在與我的作戰處長布西上校一同視察部隊,由於一個地雷在我們的火車下面爆炸,所以中途耽擱了下來。在那個地區中到處都有游擊隊活動,旅行必須使用裝甲車輛或有特殊保護的火車。
  因為天氣太壞不能飛行,我們在11月21日只好坐火車離開費特布斯克,中途又為地雷所阻。直到11月24日,那正是我的55歲誕辰,才達到了B 集團軍群的司令部,我們的未來戰區還是暫時由它負責的。我們在這裡才知道第6 集團軍和其附近第4 裝甲集團軍、第3 和第4 羅馬尼亞集團軍的情況。這些都留在斯大林格勒那一章中再詳述。
  第十一章 作為最高統帥的希特勒
  當我被任命為頓河集團軍群總司令之後,使我第一次直接受到了希特勒的指揮,因為他正在兼任著三軍統帥和陸軍總司令的職務。直到現在,我才親自有機會看到他除了國家元首的職務以外,又怎樣去嘗試執行一個戰爭中最高統帥的任務,在過去我一直都感覺到他對於軍事決定的影響,最多只不過是間接的和遙遠的而已。因為凡是有關作戰的一切事件,都是受到嚴格保密的限制。所以我自己很難作任何確實的判斷。
  在波蘭戰役中,我們不感覺到希特勒對於陸軍領導權的干涉。當他兩次視察倫德斯特元帥的集團軍群總部時,他對於我們的情況解釋,都很同情的加以聽取,並且也同意我們的意圖而毫無加以干涉的打算。
  至於說到挪威的佔領,局外人對於這個計劃始終是莫測高深的,希特勒對於西線攻勢的態度在以前早已詳細討論過。在這個事件上,他完全越過了陸軍總部,這固然很令人感到駭異和不滿,不過他的基本觀念,認為解決之道必須是攻勢的,若從軍事觀點來看卻是一點都不錯,儘管他原定的時間並不妥當。誠然,他所擬定的計劃大綱不可能產生完全解決,理由我早已分析過了。在那個階段中,他可能並不曾想到會獲得那樣偉大的戰果。不過當A 集團軍群的計劃使他能有這種機會時,他馬上就抓著了這個觀念,並且自己去適應它——儘管因為害怕冒險曾經加以某些限制。他在敦刻爾克城外停止裝甲兵的前進,固然是犯了一個致命的大錯誤,但是在當時,局外認卻很難認清這一點,因為從灘頭上所留下來的裝備數量看來,足以使任何人都很難認清英國人撤運其部隊過海的工作會有那樣大的成功。
  不過,由於缺乏一個「戰爭計劃」,所以使對於入侵英國的作戰缺乏適當的準備,而未能配合時機,這一點足以顯示出德軍領導階層之失敗,換言之,也就是應由希特勒本人負責。相反,任何並非實際在場的認卻很難判斷,轉過頭來對付俄國的決定,因為政治的原因是否真正無可避免。俄軍在德國、匈牙利和羅馬尼亞邊界上的部署,卻的確使人很感到觸目驚心。
  站在一個軍長和集團軍司令的地位上,我對於希特勒在原始攻擊計劃和第一階段戰役的作戰指導,以及1942年夏季攻勢計劃所具有的影響作用都殊少認識。無論如何,希特勒對於克里米亞戰役的指揮不曾加以干涉。當我在1942年春季去謁見他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同意了我們的意圖,並且也毫無疑問曾經盡可能使我們在塞瓦斯托波爾獲得成功。不過我認為在該要塞陷落之後,第11集團軍的調動是不合理的,這已見前述,不再贅論。
  現在我以集團軍群總司令的身份,第一次直接受到希特勒的指揮,這也使我對於其最高統帥權的執行有了第一次真正的經驗。
  當分析希特勒在作為一個軍事領袖的地位時,我們決不可以鄙薄他,說他只是一個第一次大戰中的「小班長」而已。
  毫無疑問,他對於作戰十分敏覺,像他採取A 集團軍群在西線上的計劃即為一例。事實上,許多業餘的軍事家都常有這種天才,否則歷史記錄上就不會有那樣多的王公都變成了指揮官了。此外,希特勒也具有驚人的記憶力和想像力,使他能迅速瞭解一切技術事件和軍備問題。他對於敵方最新兵器的性能十分熟習,並且對於敵我雙方的戰時生產數字,能夠整套的背誦出來,如數家珍。事實上,當他每逢談到他所不願意聽的問題時,就會把這一套法寶請了出來以當作抵制對方的工具。毫無問題,在軍備方面的許多成就都應歸功於他的遠見和過人的精力。但是他對於自己在這一方面的天才卻具有過份的自信,結果又常常引起不幸的後果。他的干涉妨礙了空中的順利發展,而火箭推進和原子兵器的發展也都受到了阻礙。
  此外,由於希特勒對於所有技術問題都深感興趣,結果遂使他對於技術資源的重要性不免估計過高。在必須要用大量部隊才能有成功希望的情況中,他卻相信少數的突擊炮或新式的虎型坦克即足以應付。
  概括言之,他所缺少的就是以經驗為基礎的軍事能力,這是他的「直覺」所不能代替的。
  希特勒對於一個戰術機會固然十分敏覺,能夠迅速抓住機會,但他卻缺乏能力不能夠決定某種作戰計劃的先決條件和實際可能性。他不能瞭解一個作戰的目標和最後限度,必須要與時間和兵力成正比例,至於補給的可能性更是不在話下。他也不會認清任何遠程的攻勢作戰,其所需要的兵力必須逐漸增大,遠超過原始突擊時所需要的。在1942年夏季攻勢的計劃與執行中都很明顯地表現出上述弱點。另一個例證就是他在1942年秋季中對我所說的話,他希望用一個摩托化的集團軍群從高加索一直進入近東和印度。
  在政治方面也和軍事方面一樣,希特勒對於何者為可以達到的,何者為不可以達到的,完全缺乏一種判斷力。在1939年的秋季中,雖然他看不起法國的抵抗力,但他最先卻不曾認清一個有正確計劃的德軍攻勢,即足以有獲得決定性成功的可能性。可是當他實際成功之後,因為條件改變了,於是他又錯過了更好的機會。在每一種情況中,他所缺乏的就是在戰略和大戰術領域中的真正訓練。
  所以他活躍的心靈對一切足以勾起幻想的目標都感興趣,這樣同時追求幾個目標,而且常常在戰場上距離極遠,遂使德軍的實力消耗殆盡。他完全不曾瞭解下述的基本規律——在重點上的兵力決不嫌強大,為了得到決定性的目標,甚至於應不惜犧牲比較不重要的方面,或是不惜接受相當的冒險。所以在1942年和1943年的攻勢中,他都不能傾全力以求成功。同時當情況逆轉時,也不願意採取任何緊急的補救措施。
  至於說到希特勒的戰略目標( 至少就對俄國的衝突而言) ,大部分受到了政治考慮和德國戰爭經濟需要的影響。在有關俄國戰役的導言中,我已經有所論述,以後在分析1943-1944 年之間的防禦戰時,還要再度提到。
  在決定戰略性目標時,政治和經濟性的問題毫無疑問非常重要,不過希特勒的錯誤卻是過份重視了這種成就,而更重要的是他認為地理目標的保有,要重於擊敗敵方軍事力量。事實上,從對俄國的鬥爭中看來,即可以瞭解當軍事上勝負未決時,要想獲得具有經濟價值的地理目標,是頗有疑問的,而想長期的保持則更是不可能。在那個時候,還不能用飛機或導彈毀滅敵人的生產中心和運輸體系。
  戰略毫無疑問應該是政治領袖手中的一個工具,但是他卻決不應忽視了一個基本事實。在任何戰爭中,戰略的目標都還是擊碎敵方的軍事防禦力量。只有在確保了勝利之後,才能實現政治和經濟的目標。
  這樣就要說到另外一個因素,那就是希特勒的意志力,這對於他的領導性格是一個最重要的決定性因素,而他對於這種意志力卻是未免估計過高。他認為這種意志力可以貫徹到每一個士兵的心靈中,這也就足以使他的決定和命令獲得成功。
  很明顯,最高統帥的堅強意志是勝利的一個必要先決條件。在緊要關頭,領袖突然喪失了其意志力,結果往往就會功敗垂成。不過這種必勝的意志卻又與希特勒的意志不同,後者的根源是他自信他具有「天命」的任務。這種信念必然會使人喪失理智,而認為他自己的意志足以克服現實——不管敵人的兵力是否遠佔優勢,不管時間與空間的條件,也不管敵方的領袖是否同樣具有堅強的意志。
  大體說來,希特勒在作其自己的計算時,是很少考慮到敵人的可能意圖,因為他深信他的意志一定能夠獲得最後的勝利。任何的報告,不管如何可靠,只要一說到敵人的優勢,他就會不願意採納,即使後者要比他強過了幾倍。希特勒會毫無理由地隨便駁斥這些報告,或者故意誇大敵人的弱點和引述德國的生產數字,滔滔不絕,使人不能開口向他進言。
  在他的意志前面,任何軍事指揮官在作決定時來當作基礎的情況研判都實際上變得毫無意義。希特勒就是這樣的不顧現實。
  希特勒對於自己的意志力雖然如此估計過高,並且也如此忽視了敵人的資源和可能的意圖,可是很奇怪的卻是其決定的果敢程度並不能與此相配合。直到1938年為止,希特勒在政治方面節節勝利,可是這個人卻已經變成了一個政治賭徒,在軍事領域實際上卻不敢冒險。希特勒本人所作的唯一果敢的軍事決定,也許就只有對挪威的佔領。甚至其原始計劃也還是雷德爾海軍元帥所提出的。尤其是在納爾維克戰況不利時,希特勒幾乎又要命令撤出該城,無異於犧牲了整個作戰的基本目標——使運輸鐵礦的路線暢通。在西線戰役的執行中,我們在上文中也曾說道,希特勒不敢作軍事冒險。歸根結底,攻擊俄國的決定,也是因為不敢渡海攻英而引起的必然結果。希特勒認為侵英的作戰太危險,所以不敢一試。
  在對俄國的戰役中,希特勒對於冒險的畏懼也可以從兩方面顯示。一是他在1943年以後的情況中,拒絕採取彈性的作戰方式。在那時只有自動地暫時放棄已經征服的土地,才能應付危局。二是他不敢放棄次要的戰場和盡量抽調兵力,以應付主要的決戰,儘管不這樣做,即可能引起極大的危險。
  希特勒為什麼在軍事領域中不敢冒險,其理由可能分為三點:一、他可能暗自覺察到他自己缺乏應付這些危機的軍事能力。正因為如此,所以他更不相信他的將領們具有這種能力。二、他也像所有一切的獨裁者一樣,害怕任何的挫敗都足以使其威望發生動搖。事實上,這種態度正足以造成軍事上的錯誤,而更足以喪失其威望。三、希特勒對於權力具有一種貪慾,他不願意放棄任何已經到手的東西。
  當我任頓河集團軍群總司令的階段中,我與陸軍參謀長茲勒爾上將(Col-Gen. Xcitxler) 曾經花了無限的精力來矯正希特勒的錯誤思想,但結果卻還是枉然。
  當他面臨著一個即不願意面對又無法避免的決定時,希特勒就會盡可能拖時間。當我們感到時機迫切,有立即調動兵力以阻止敵人的作戰成功,或制止其擴張行動時,經常會遭遇到這種困難。總參謀部要與希特勒苦爭幾天之久,才能夠從威脅性較低的地區中抽出一點兵力來援救緊急的地點。在大多數的情況中,總是當時機已經太遲了的時候,他才肯給予太少的兵力——最後的結果是花了比原定的數量超過了幾倍的兵力還不能達到原定的目標。為了放棄一個不能守住的位置,例如1943年的頓涅茨地區和1944年的第聶伯河灣,常常要爭論達幾個星期之久。有時為了想抽調一點兵力而放棄不重要的突出地時,結果也是一樣的難免一場爭論。希特勒可能是希望事態最後還是能變得合於他的理想,於是他就可以避免作下他所不願意的決定。因為他不願意他的決定是為了適應敵人的行動。他對於他自己的意志力既然具有無比的信心,所以他不願接受機動性作戰中的任何冒險,例如迂迴的攻勢,其成功是事先無法保證的。他也不願意自動放棄任何東西。隨著時間的推進,這些因素對於希特勒的軍事領導方式所具有的影響力量也就日益增強。寸土必爭的頑固防禦也就逐漸變成了一個公式,而終於斷送了這種軍事領導。所以,當德軍在戰爭的初期,憑借作戰的機動性已經贏得那樣優異的成功之後,希特勒對於在莫斯科前線上所發生的首次危機,所採取的對策卻是斯大林的死守任何陣地的觀念。在1941年,這種政策幾乎使俄國一敗塗地,所以當德國人發動其1942年的攻勢時,他們也終於放棄了這種觀念。
  因為在1941年的冬天裡我們部隊的英勇抵抗,終於擊退了俄軍的反攻,於是希特勒遂深信他禁止任何自動撤退的命令,已經救了德軍,使其不至於遭受拿破侖大軍團在1812年所遭遇到的同一命運。他的寵信人員和某些指揮官對於他的歌功頌德,足以增強他的信心。所以當1942年秋季,德軍的攻勢在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發生了頓挫,一個新的危機又正在興起時,希特勒馬上就再度想到他的老辦法,認為只要不惜一切代價,抓著已經得到的東西不放手,即能確保成功。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任何方法可以使他放棄這個觀念。
  現在大家似乎都已經公認,在兩種形式的戰鬥中,防禦是一種較強的形式。不過這卻是有條件的,只有防禦比較有效,足以使攻擊者在攻擊陣地時,流血過多而受到致命打擊,才能講得通。在東線上這種理論卻是不合適的。德軍的數量根本上就不夠組織一個如此堅強的防禦。敵人的兵力比我們要強過了好幾倍,在那樣寬廣的正面,可以集中其兵力在任何選定的點上,達到突破的目的。結果,大量的德軍遂難於避免被包圍的命運。只有在機動性的作戰中,德國參謀人員與戰鬥部隊的優勢才能發揮作用,或許才能抵消俄國大軍的數量優勢。
  希特勒這種不惜任何代價去堅守不動的傾向與日俱增,等到下文中敘述1943-1944年的東線防禦戰時,還要更詳細地加以分析。他之所以如此堅持的原因,也許要在本性深處去發掘。他對於戰鬥的看法,只注意到極端野蠻的一方面。他的思想只能瞭解挺著不動,而讓敵軍碰在我們的防線上流血致死,但卻不能瞭解一個高明的拳師往往會後退一步,以便發動一個決定性的突擊。他不懂得戰爭的藝術,而只懂得蠻力,而且認為意志力即足以保證其成功。
  因為希特勒重視蠻力遠過於心靈,所以他陶醉在德國軍需工業的生產數字之中,甚至於忽視了敵人的生產數字還要更高的事實。他忘記了必須有訓練和技巧才能使一種新兵器發揮其充份的效力,只要新兵器達到了前線,他就感到滿足了。至於部隊是否已經學會了使用方法,和這種兵器是否已經在戰鬥條件之下通過了考驗,他卻絲毫不予注意。
  同樣,希特勒又經常命令成立新的師。雖然我們部隊數量的增加是極合理想的,但是因此而使已經編成了的部隊缺乏補充兵員,卻是得不償失。這些老部隊幾乎已經流盡了最後一滴血。而那些新成立的單位因為缺乏戰鬥經驗,所以死傷率特別重大,空軍野戰師、黨衛軍師和所謂人民步兵師都是明顯的例證。
  最後還有值得提出的一點,雖然希特勒的扮像很英武,並且歡喜追求作為一個前線軍人時所獲得的經驗,可是事實上,他卻缺乏一個軍人的性格,他的思想與情感都是不合普魯士傳統的。
  希特勒從集團軍群和集團軍的報告中,對於前線上的情況,毫無疑問具有清楚的瞭解。此外他也經常召見剛從前線上回來的軍官。所以他不僅清楚我們部隊的成就,而且也知道自從俄國戰役開始以來,我們部隊即在不斷忍受過度的折磨。也許這正是一個主要的原因,使我們從來無法勸說希特勒去接近最前線。要請他來視察我們的集團軍群總部都已經夠困難了,至於再向前走一步,對於他來說,就已經根本上不可能了,他可能是害怕在前線上的所見所聞會打破了他的黃金美夢。
  希特勒雖然盡量強調他過去所具有的前線軍人身份,但是我卻從來感覺不到他的心靈是屬於戰鬥部隊的。部隊的損失對於他而言,只不過是數字的減少而已。他從來是不曾把他們當作人類看待。( 註:有人認為希特勒內心是軟弱的,他過份受到情感的支配,所以他自己害怕這種弱點會影響他的決心,因此不敢到前線上去看一看。不過希特勒這個人卻是非常奇怪的,很難於瞭解。假使說他內心是軟弱的,那麼為什麼他的統治又會那樣日趨於野蠻和殘酷呢?)
  不過有一點,希特勒的觀念卻完全像一個軍人,那就是對於戰功的勳獎。他的主要目標就是要使勇士能夠獲得榮譽。
  我在上面所說的各點,即足以證明希特勒不適宜作一個軍事領袖。不過假使他能完全信任一個有經驗而負責任的總參謀長,則這些缺點也就多少可以獲得一點抵補。無論如何,他也有幾種特長,那都是一個最高統帥所不可缺少的:堅強的意志,能夠抵抗最嚴重危機的神經,極端敏銳的頭腦,在作戰領域中也具有某種天才,還有能認識技術可能性的能力。假使他知道如何利用其總參謀長的技術來抵補其在軍事領域中( 尤其是戰略和大戰術方面) 所缺少的訓練和經驗,則儘管有上述的諸多弱點,也還是照樣可以建立一個有效的軍事領導。但這卻正是希特勒所不願意接受的辦法。
  正因為他相信他的意志力量是所向無敵的,所以他的政治成功和戰爭初期的軍事勝利( 他認為這是他個人的成就) 都足以促使他在估計其自己的能力時,會喪失一切的比例意識。照他的想法,若是接受一個有實權的總參謀長的意見,這對於他自己的意志不是一種補益,而好像是屈服在他人的意志之下了。此外他事實上由於受到傳統和背景的影響,對於軍事領袖具有一種根本性的不信任心理,後者的生活規律和思想方式都是與他不同的。所以他不準備有一個真正負責的軍事顧問站在他的身邊。他想做另一個拿破侖,只能容許奴才在他的下面,馴服地執行他個人的意志。不幸,他卻缺乏拿破侖一樣的軍事經驗和軍事天才。
  在前一章中說到有關侵英計劃的問題時( 第七章) ,我曾經說希特勒所組織的最高統帥部,其中並無一人有權可以向他就大戰略的問題提出顧問性的意見,或是擬定一個戰爭計劃。最高統帥部的「作戰處」(Wehrmachtfuhrungsstab) ,理論上來說應該擔負這個任務,可是實際上它只是一個軍事秘書處。它的唯一工作就是把希特勒的觀念與指示,用軍事術語改寫成為正式的命令而已。
  但是更壞的卻是下述的發展。希特勒把挪威定為最高統帥部的戰場,這是陸軍總部無權過問的,那只不過是擾亂陸上作戰的第一個步驟而已。以後幾乎所有的其他戰場都逐漸變成了最高統帥部的私產,最後只有東線還是屬於陸軍總部的,可是陸軍總司令卻又已由希特勒自兼。所以陸軍總參謀長對於其他戰場上的事情所具有的影響力量簡直是小得可憐;同樣,其他兩個軍種的總司令對於大戰略的問題也是毫無影響作用。陸軍總參謀長對於陸軍兵力的全盤分配,根本沒有發言權,常常不知道哪些部隊和物資將會送往其他的戰場。在這種環境中,最高統帥部的作戰處與陸軍總參謀部之間的衝突就無可避免。希特勒似乎是故意造成這種衝突,以便在任何時候都只有他一個人可以有決定權。自然,這種惡劣的組織注定了要使整個的高級軍事領導歸於崩潰。希特勒對於其自己的意志力和軍事能力估計過高,又產生了另外一種後果,那就是他用個別的手諭來直接指揮下級部隊,這種情形日益惡劣。
  德國軍事領導體系中經常強調一個特點,即希望各級指揮官都能發揮主動精神,並敢於負起責任。一切的措施都以發揮這種特點為理想。所以,照原則上來說,較高級指揮部的「訓令」和中下級指揮部的命令,對於其下級單位都是只以「指定」任務為限度。至於如何去執行指定的任務,那卻是下級指揮官本身的事情,上級不應加以干涉。德軍往往能夠戰勝敵人,這種處理命令的制度要算是一個主要原因,因為對手的命令常常是非常詳細,把所有下級指揮官的行動都加以限制了。除非是萬不得已,德軍方面總是以盡量不侵越下級單位的權限為原則。
  可是希特勒,卻認為他自己坐在辦公室中,要比在前線上的指揮官對情況還有更好的瞭解。他忽視了標記在他那幅太詳細的情況地圖上的情況,事實上趕不上情況的發展。而且從那樣遠的距離上,他也不可能判斷前線上的行動何者為適合和必要。
  他逐漸已經養成了一種習慣,愛用手令去干涉集團軍群、集團軍和更下級單位的行動,這是與他所應關心的範圍完全不相干的。雖然過去在我自己的指揮範圍之內,一直不曾受過干涉,但是當我從費特布斯克前往羅斯托夫時,中途在一個火車站上曾經與克魯格元帥會晤,他卻曾經給予我以一個預先的警告。他說在中央集團軍群方面,任何一個兵力超過一營以上的行動,他都得事先與希特勒商量一下。雖然我以後總算未受到這種不可以忍受的干涉,可是由於希特勒的多管閒事,已經使我們與最高統帥部之間有了夠多的衝突。
  這種希特勒個人的命令,通常對於指揮和作戰都只會具有妨礙作用,相反的,希持勒又極不願意頒發長期性的作戰訓令。當他愈是把「不惜一切代價死守」的原則,當作其政策的要點時,於是也就愈不願意頒發長期性的訓令。因為他已經不信任其部下,所以害怕這種長期的訓令會使他們獲得了行動自由,做他所不願意的事情。不過,這樣的結果卻是使一切領導作用都喪失了。長久時間之後,甚至於連一個集團軍群若無統帥部的命令,都無法行動了。我們時常回憶到我們在克里米亞時的情況,那時我們具有充份的行動自由。
  有許多的記錄都說希特勒的態度是很粗暴的,有時口中噴著白沫,甚至有時還會咬地毯。誠然,他有時會喪失自制能力,不過當我在場的時候,卻只看過他發過一次壞脾氣,那就是與哈爾德的爭吵,上文中已經說過。很明顯,希特勒是看人打發的。專就我個人的經驗而論,他一直都還能保持著應有的禮貌。即使我們的意見衝突,也都不曾紅過臉。
  希特勒要算是一位心理專家,對於凡是來見他的人,他都有一套辦法來說服他,並使其接受他的觀點。此外,他當然也知道任何來拜見他的人所具有的動機,並且早已經準備好了一套答辯的理論。他具有一種特殊的能力足以說服他人接受他自己的觀念,不管那是真的還是假的。尤其是某些剛剛從前線上回來的軍官,對於他毫無認識,更易於受到他的欺騙。在這種情況下,當這個人出發時,他心理只想把前線上的事實真像告訴希特勒,可是回來的時候卻完全被希特勒說服了,而且更充滿了信心。
  當我充任集團軍群總司令的時候,為了作戰的問題,常常與希特勒發生辯論,使我感到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在為他自己的觀點辯護時,實在具有令人難以置信的韌性。幾乎一爭論就是好幾個小時,有時他的來賓會達到他的目的,但多數卻是空手回去,最好的安慰也只不過是空洞的諾言而己。我所認識的人中間,再沒有哪一個在這樣的討論中具有與他同等的持久力。與一個前線指揮官之間的爭論,最大限度的時間充其量也還不過幾個小時,可是總參謀長柴茲勒爾上將為了要求希特勒採取必要的行動,常常是一爭論就是好幾天。當這種爭論正在進行之際,我們總是慣於問柴茲勒爾他們已經達到多少「回合」了。
  此外,希特勒用來為其觀點辯護的理由( 我在這裡所指的包括純軍事的在內) ,通常也還是不易加以駁回的。尤其是在有關作戰意圖的任何討論中,所爭論事件的後果幾乎無人能作絕對正確的預測。在戰爭中沒有一件事能夠確定,不管是說的還是做的。
  當希特勒自己感覺到他在戰略方面的意見,不能予人以任何良好印象時,他就馬上會從政治或經濟的領域中去尋找理由。因為他對於政治和經濟情況的知識,是任何前線指揮官所無法比擬的,所以他的辯論在此時通常就也更顯得理直氣壯。作為一種最後的手段,我們也就只好堅持著說,假使他不同意我們的建議或是向他所提出的要求,則在軍事方面一定會發生惡劣的後果。於是在政治和經濟方面也就會隨之而受到惡劣的影響。
  相反,儘管他不願意接受要求,可是卻常常表現出來他是一個善聽者,而且有時他也能作客觀的討論。
  這樣一位宿命論的獨裁者,他所思考的就是他的政治野心,而且生活在他的「天命」信仰之中,所以與其軍事將領之間,自然很難發生任何親密的關係。很明顯,希特勒對於個人的因素最不感興趣。照他看來,一切人類都只不過是一種工具,用來達到其政治野心而已。他自己對於德國的軍人,毫無任何感情上的聯繫。
  一方面由於希特勒的個性,另一方面由於統帥部的組織,遂使德國的軍事領導所具有的缺點日趨明顯。於是又自然引出一個進一步的新問題,有什麼方法可以使這種局面有所改良呢?關於政治方面的問題,我在本書中決心不加以分析。
  為了使戰爭可以有比較合理的指導起見,我曾經至少作過三次的嘗試,來勸誘希特勒在最高統帥部的組織中接受某種改革。據我所知,還沒有第二個人敢於像我這樣的直率,當面批評他的軍事領導是不適當的。
  我當然完全瞭解,事實上,希特勒決不肯公開放棄其最高指揮權。作為一個獨裁者,他不可能採取這樣的步驟,因為照他看來,這對於其個人的威望將是一種不能忍受的打擊。所以我的意見是只想勸誘希特勒在名義上仍然保留著最高統帥的地位,但是事實上卻把所有軍事行動的指導權,交給一個有實權的總參謀長去執行,對於東線則另外特任一位總司令。我這些企圖很不幸都未能獲致成功,在以後敘述1943-1944 年之間的形勢時,對此將要作更進一步的討論。對於我個人而言,這些努力尤其困難,因為希特勒完全知道當時在陸軍中,有許多人都希望我能出任真正有實權的總參謀長,或是東線的總司令,所以我的處境很窘迫而微妙。
  我在這裡不擬討論用暴力手段改變國家領導的問題,例如1944年7 月20日事變,雖然也許有一天我會發表我的意見。在這本戰時回憶錄的範圍中,我所要說的就只以下述幾句話為滿足。站在負責指揮一個集團軍群的地位上來看,我認為在戰時我無權發動一個政變,因為這樣可能會使整個前線崩潰,甚或也會使國內發生混亂。此外也還有軍人宣誓效忠的問題。
  誠如我在接受戰犯審判時所說的話:「任何高級軍事指揮官經年累月都在希望他的部下為勝利而捐軀,那麼當然也不會用他自己的手來造成失敗。」
  無論如何,在那個時候我們都早已明確認識到,即使發動一個政變也不能改變盟軍的無條件投降要求。而且當我尚據有兵權時,我也還覺得我們尚未達到那樣一點,要把這種行動當作唯一的出路。
  第十二章 斯大林格勒的悲劇(上)
  俄國人認為斯大林格勒之戰是戰爭的轉折點,這是理所當然的。英國人卻認為不列顛之戰也具有同樣的重要性。美國人則認為美國的參戰實為同盟國最後勝利的主因。
  在德國,有許多人對於認為斯大林格勒之戰是第二次大戰中的決定性會戰一節,很感到勉強。事實上,所有這些單獨的事件都不應認為是真正具有決定性的。戰爭的結果是由許多的因素來決定的,而其中最重要的可能是由於希特勒的政策和戰略所造成的後果,而使德國終於對其敵國處於一種絕無希望的劣勢地位。
  就德國的攻勢在伏爾加河發生了頓挫這一點上來說,斯大林格勒的確應該要算是一個轉折點。但是第6 集團軍的損失儘管毫無疑問是非常嚴重,但其意義卻並不等於是說,東線的戰爭——尤其是整個的戰爭——已經輸定了。假使德國的政策和軍事領導當局,若決定只想形成一個僵局,則這種解決還有可能的。
  通往斯大林格勒之路
  第6 集團軍之所以在斯大林格勒會全軍覆沒的原因,很明顯就是由於希特勒拒絕自動放棄該城——毫無疑問主要就是為了威望的理由。
  不過若非最高統帥部在1942年的攻勢計劃和執行中,事先犯了作戰上錯誤( 大部分有關於最後階段) ,則第6 集團軍也就根本上不會陷於這樣的情況。
  由於這些錯誤所引起的結果,使德軍的南翼在1942年晚秋時節所遭受到的困難,我將留在下一章中加以分析。現在所要說明的就僅限於足以決定第6 集團軍的命運的各點。
  由於希特勒的戰略目標,事實上主要受到其戰爭經濟需要的影響,所以德軍在1942年的攻勢分為兩個不同的方面——高加索與斯大林格勒。等到德軍的前進發生了頓挫之後,於是德軍也就缺乏那樣多的兵力,以守住這一條綿長的正面。使事態變得更壞的,又是沒有戰略預備隊的存在,當第11集團軍剛剛結束了其克里米亞戰役之後,馬上就被最高統帥部肢解了,分送到一切可以想像得到的方向上去。
  A 集團軍群正面向南,位置在高加索的北部,夾在黑海與裡海之間。B 集團軍群扼守著一條面向東方和東北方的正面,其起點為斯大林格勒以南的伏爾加河,折向該城的北面,達到頓河的中段,然後沿著該河延伸到沃羅涅什(Voronezh)以北的某點。這兩個集團軍群的兵力都不夠強大,難以扼守如此綿長的正面。尤其是敵軍的南翼部分雖已受到了重大的損失,但卻能避免毀滅,甚至於也並非真正被擊敗。此外,敵人在其他地區中,以及其後方深處,還保留著非常強大的戰略預備隊。最後,更重要的是在兩個集團軍群之間的卡米克大草原上(Kalmyk Steppes),存在著一個寬達190 英里的大缺口,只有一個師( 第16摩托化師) 駐在依裡斯塔(Yelista),提供一點不適當的掩護。
  使第6 集團軍在1942年11月底陷入絕境的,這種想要長期據守如此綿長正面的企圖實在是第一個巨大錯誤。
  第二個更大的錯誤,是希特勒迫使B 集團軍群把其主要的打擊兵力,第4 裝甲集團軍和第6 集團軍,深陷在斯大林格勒城中和其周圍的戰鬥中。保護這個集團軍群沿著頓河深入的北側面的任務,卻留給羅馬尼亞第3 集團軍和一個意大利集團軍以及一個匈牙利集團軍來擔負。( 註:這些集團軍只不過是虛有其表,根本就不能算是一個集團軍) 。在沃羅涅什地區中,則由兵力微弱的德國第2 集團軍來負責。希特勒應該清楚,即使是位置在頓河的後方,這種拼湊成軍的盟軍兵力,也還是不能抵擋俄軍的強大攻擊。羅馬尼亞第4 集團軍也是一樣的。他們現在要負責保護第4裝甲集團軍的暴露右側面。
  在開始的突擊只獲得了部分的成功之後,企圖佔領斯大林格勒以控制伏爾加河的想法,最多只能在一個極短的時間之內還可以勉強嘗試一下。但是若把B 集團軍群的主力留在斯大林格勒好幾個星期之久,並且對於其側面又無適當的保護,那才真是一個極大的錯誤。這無異於將我們整個南翼的主動權都自願讓與敵人,並且下了請帖請他們來包圍第6 集團軍。
  第三個錯誤是德軍南翼方面的指揮體系簡直是荒謬已極,A 集團軍群已經沒有一個總司令,希特勒自兼這個職務,他最多也只能用一部分時間管理它。
  B 集團軍群所指揮的集團軍不下7 個之多,其中包括4 個盟軍的集團軍。任何集團軍群總部所能指揮的集團軍數字,最多是不應超過5 個,尤其是其中多數是盟軍單位,則其困難是更可以想見。B 集團軍群總部設在斯塔羅比爾斯克(Starobyelsk)是頗有理由的,這裡位置在頓河的後面,並且便於監視那些盟軍部隊。不過這個位置的選擇也有其不利之點,因為這樣一來,集團軍群總部距離其管區的右翼方面實在是太遠了。另外還有一個因素,就是希特勒對於作戰的指揮,也經常加以干涉,所以B 集團軍群對於第6 集團軍的控制力也就更形減低了。
  陸軍總部的確已經注意到這些指揮問題,並且計劃建立一個新的「頓河集團軍群」(Don Army Group),由安東奈斯庫元帥來負責指揮。不過這個新的司令部卻始終不曾設立,因為希特勒希望能先看到斯大林格勒被攻陷。不曾起用這位羅馬尼亞元帥是一個嚴重的錯誤。誠然,他的指揮能力到現在也還沒有檢驗過,不過卻可以斷言他是一個好軍人。無論如何,假使他能出面,則我們要求多增一點兵力來保護斯大林格勒側面的要求,一定可以獲得較大的重視。而且他又是一位同盟國的元首,所以希特勒對他也要另眼看待,不像德國的集團軍群總司令和集團軍司令那樣可以任意侮辱。此外,安東奈斯庫的個人威望,也可以約束那些羅馬尼亞的高級軍官,使他們不敢望風而逃,因為他們對於這個人的敬畏並不亞於對俄國人的程度。
  當我就任這個集團軍群總司令的職務之後,安東奈斯庫元帥曾經寫過一封信給我,說明他對一般的危險情況,尤其是在羅馬尼亞第3 集團軍方面,曾經幾度提出了警告。不過因為他對於前線軍事並未負有指揮之責,所以這些言論也就不曾獲得應有的重視。同時也很明顯,B 集團軍群和第6 集團軍對敵人準備向斯大林格勒兩個側面所發動的大攻勢,也都曾事先發出了警告。
  最後,還有一個事實也值得一提,即對於第6 集團軍和德軍整個南翼的地位,都同樣具有嚴重的影響。整個A 集團軍群、以及第4 裝甲集團軍、第6 集團軍、羅馬尼亞第3 和第4 集團軍、和意大利集團軍,都是以唯一一個第聶伯河渡口為其交通線的基礎——即在第聶伯皮托夫斯克的鐵路橋樑。查波羅齊(Zaporozhye)的鐵路橋樑尚未修復;越過烏克蘭、經過尼可拉也夫(Nikolayev) 和克爾森(Kherson) 、進入克里米亞、再越過刻赤海峽的路線,亦未打通。所以在德軍戰線後方,南北之間的聯繫同樣不能令人滿意。每當要從後方增援時,或是把兵力從這個地區迅速調往另一個地區時,德軍高級統帥部往往感覺到他們還不如敵人那樣便利,後者在任何方向上都有比較有效的交通工具可供運用。
  所有的指揮官要想成功,都一定不免要冒險。不過無論怎樣的冒險,在1942年的秋季中,德軍統帥部總還是不應把B 集團軍群的最精銳主力,長久滯留在斯大林格勒,而對於頓河一線,卻只留下了一點極易被消滅的兵力供掩護之用。唯一可以辯護的理由,就是說德軍統帥部認為這些盟軍也許不會崩潰得那樣的快。可是羅馬尼亞的部隊在同盟國中還要算是最好的,但根據我們在克里米亞的經驗,即可以暗示出來他們會望風而逃。至於對意大利人的戰鬥能力,那更是自始至終都不應存幻想。
  在夏季攻勢只使我們多贏得了一點土地,而並未使俄軍南翼受到決定性失敗之後,德軍統帥部所應冒的危險,就只是應回到高加索與頓河中部之間的地帶中,採取機動作戰的方式,並利用大河灣的地利,以求阻止敵人重獲主動。但是用這一個冒險來代替另一個冒險的辦法,卻是希特勒的心靈所不能接受的。當他的攻勢未能獲得任何具體的結果而就成為強弩之末以後,希特勒即未再能採取適當的行動,於是這也就為斯大林格勒悲劇鋪了道路!
  斯大林格勒周圍情況的發展
  11月21日在費特布斯克地區中,第11集團軍司令部接到了陸軍總部的命令,其內容是為了使正在斯大林格勒西方和南方從事於激烈防禦戰的各集團軍能有較嚴密的協調,我們被升格成為頓河集團軍群總司令部,並指揮第4 裝甲、第6 和羅馬尼亞第3 三個集團軍。因為我們缺乏一個後勤單位,所以把本來準備為安東奈斯庫元帥所設立的那一個配屬給我們。這個單位由芬克上校(Col. Finkh)主持,他也是一位總參謀部軍官,人格健全、組織能力優異。他使集團軍群所經常遭遇到的一切補給困難都能獲得解決。不幸,對第6 集團軍的空運卻不在其管轄之內。當我在1944年4 月間被免職之後,芬克上校即調往西線總司令部中服務。以後有人告訴我說,他在敵人的完全制空權之下,仍能使補給運輸的工作照常進行,幾乎可以達到盡善盡美的程度。但因為他與暗殺希特勒的陰謀發生了關係,終於在1944年7 月20日以後被執行死刑。
  依照陸軍總部的命令,頓河集團軍群總部的任務是「使敵軍的攻勢停頓,並奪回我軍原已佔領的陣地。」
  最初允諾給我們的增援只有一個軍部和一個師,它正準備進到米裡羅夫(Millerovo),在B 集團軍群將來右翼的後面。比較給予我們的命令以及擬議中給予我們的兵力,即可以從反面證明,當下達這些命令時,陸軍總部似乎並不曾認清斯大林格勒周圍的嚴重情況,儘管對第6 集團軍的包圍圈就是在那一天合圍的。
  在費特布斯克獲得了更多的情報,並且在一個火車站上,我有機會與克魯格元帥和他的參謀長,吳勒爾將軍(Gen. Wohler) 會談。從這些方面,我得知敵人已經用了極大的兵力在斯大林格勒西北的頓河,突破了羅馬尼亞第3 集團軍的正面。除了一兩個俄國的坦克集團軍以外,還有大量的騎兵——共有30多個單位。對於羅馬尼亞第4 集團軍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情。該集團軍是由第4 裝甲集團軍指揮的。
  所以在離開費特布斯克時,我就發了一個電報給總參謀長,從敵軍攻勢的規模上看來,我們在斯大林格勒的任務不可能僅是恢復一部分陣地而已。我們需要用來恢復這種情況的兵力,應有一個集團軍的數量——並且在集中未完成之前,盡可能不要零碎使用。
  柴茲勒爾表示同意,允許用逐漸增加的方式,以使我們獲得一個裝甲師和兩三個步兵師的兵力。
  我同時又發了一個電報給B 集團軍群,要求他們命令第6 集團軍,盡快將兵力從現有的防禦正面撤出,以求在其後方能夠確保卡拉赫(Kalach)的頓河渡口。這個命令是否曾經轉發給第6 集團軍,我始終無法知道。
  直到我們在11月24日到了設在斯塔羅比爾斯克的B 集團軍群總部時,從其總司令魏赫斯上將(Col. Gen. V. Weichs) 和參謀長縈登斯吞將軍(Gen. V. Sodensteon)的談話中,我們對於最近的經過和現有的情況,才算是獲得了一個清楚的概念。
  最初的印象和決定
  11月24日下午,我們繼續踏上征途,從斯塔羅比爾斯克前往新齊爾卡斯克。10年前,我也曾經過這同一條路前往羅斯托夫,去參加紅軍在高加索舉行的大演習。在那一次旅行中,一切的印象都是十分有趣,今天卻懷著一顆沉重的心靈,對於任務的沉重,我和我的幕僚們都絕對不存任何樂觀幻想。儘管我的副官斯塔爾堡中尉(Lt. Stahlberg)努力設法使我們心境能夠輕鬆,放了一些很好的音樂唱片和閒談其他的問題,可是我們仍然時時會想到在斯大林格勒包圍圈中的戰友們。自從斯皮赫特死了以後,斯塔爾堡就接替了他的職務,他是我的老友垂斯考介紹的,是他的侄兒。斯塔爾堡以後一直跟著我到戰爭結束時為止。這個階段,在我的一切私人事務中他都是一個最忠實的助手。
  11月26日上午,我在羅斯托夫暫停,與豪飛將軍(Gen. Hauffe)會晤,他是德國駐羅馬尼亞軍事代表團的團長,原先已內定為安東奈斯庫集團軍群的參謀長。他對於在斯大林格勒前線的兩個羅馬尼亞集團軍的情況,描繪出一幅令人極為失望的圖畫。他告訴我們,一共是22個師,有9個已經完全被消滅,另有9個潰散了,一時無法再參加作戰,現在只有4個師還能勉強一戰。不過若稍假以時日,他希望能從殘部中再編成幾個師。
  安東奈斯庫元帥有一封信給我,也可以當作豪飛報告的反證。他對於德國統帥部是頗有微詞,他指控說對於面對著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正面的克裡門斯卡亞橋頭陣地中所蘊藏著的危機,他曾經一再提出警告,但是統帥部卻仍然漠不關心。同時,他對於他親自指揮的計劃一再延擱也極為不滿。
  此外,這位元帥也極有道理地指明,在所有的德國同盟國中,只有羅馬尼亞和他個人對於共同的利益已經作了其最大的貢獻。他完全是自願的拿出了22個師的兵力加入1942年的戰役,而且與意大利和匈牙利不同,毫無保留的交由德國人指揮,儘管羅馬尼亞與德國之間並無任何條約上的義務約束。
  當一位軍人看見他的部隊由於受了他人錯誤的影響而幾至全軍覆沒,其憤怒自然是可以想見的,他這封信也就代表這種觀感。從我的內心上來說,我實在無法否認安東奈斯庫的批評是正確合理的。
  我回信給他說,因為我以前並不在場,所以對於他所說的一切,我自已不能表示意見,所以只把他的原信轉呈希特勒了——我當然知道,其一切的批評都是以希特勒為目標的。這對於希特勒而言一點都不吃虧,他實在應該知道其最忠實同盟者所作的如此坦率的批評。此外,這封信還觸及一個政治問題:即同盟國之間的互信問題。安東奈斯庫提到他的死敵,「鐵衛隊」(Iron Guard)的領袖,已經由希姆萊所收容,現在在德國保護中,以便供將來不時之需。「鐵衛隊」是一個激進的政治組織,過去曾經企圖發動政變以推翻安東奈斯庫的政權,並且曾經一度包圍這位元帥的官邸。雖然這種叛變終被安東奈斯庫所削平,可是「鐵衛隊」的領袖逃出了國外,現在希姆萊既然收容這個人,所以安東奈斯庫理所當然地會感覺到德國對於他不忠實。這種卑劣的策略的確足以破壞同盟間的團結。
  安東奈斯庫之所以寫信給我,是為了指控德國的軍官和士兵,無論在公私兩方面,對於羅馬尼亞的軍人都犯有虐待的罪行,並且對他們加以惡意的誣蔑。雖然最近的挫敗和許多羅馬尼亞單位作戰不力的事實都是足以當作托詞,但我卻仍然立即採取行動。當鄰近單位紛紛潰逃之後,把德國部隊陷在重圍之中,這種憤怒之情固然可以諒解,可是這一類不幸事件的發生卻只會損害共同的利益,而並無其他的好處。
  我早已說明過在各種不同的情況中,對於羅馬尼亞部隊,何者是可以期望的,何者是不可以期望的。不過儘管如此,他們仍然還是我們最好的同盟國,而且在許多地方都曾經英勇地戰鬥。
  11月26日,我們達到了我們設在新齊爾卡斯克的新總部。唯一能夠用來擔負警衛工作的單位,就只有一營哥薩克志願部隊,很明顯,他們認為能在我們總司令部門前站崗,實在是一種特殊的榮譽。到第二天夜間,我們的主要通信網已經可以開始工作了,於是我們在11月27日上午,才能正式接管頓河集團軍群的指揮權。
  我們所面臨的任務具有雙重性。其主要的一方面,也是其他一切行動的基礎,即為救出第6集團軍。除了人道上的優先理由以外,從作戰的觀點看來,這也同樣是首要工作,因為除非第6集團軍能夠保持實力,否則東線的南翼,甚至整個東線,情況都將不可能有恢復的希望。
  這個任務的另一方面——是我內心裡經常感到憂慮的——即德軍整個南翼都早已有全被毀滅的危機。若是這種情形發生了,則很可能東線的戰鬥就會從此結束,其結果即為我們輸掉了這一次的戰爭。目前除了那個所謂「斯大林格勒要塞」以外,在A集團軍群的後方與現在仍然存在的頓河正面之間的整個作戰地區中,此時所留下來的就只有一點極微弱的掩護兵力。主要是由羅軍的殘部、德國的B級部隊、和緊急單位所組成。假使俄軍突破了這個單薄的防線,則不僅第6集團軍的處境將會絕望,A集團軍群的地位也將危險不堪。(註:所謂緊急單位是由非戰鬥人員、司令部人員、空軍人員和告假或未能歸隊的零星人員等所組成。這種部隊缺乏團結力,有經驗的軍官和兵器,尤其反坦克兵器和火炮。其中多數人員都缺乏戰鬥經驗和接近戰鬥的訓練。所以其戰鬥價值非常低。雖然如此,當他們經過了相當時間的戰鬥之後,卻往往會打得很好。)
  應該感謝第4裝甲集團軍的司令霍斯上將和新近任命的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的參謀長溫克上校(Col. Menck),否則在11月底那樣緊急的關頭上,是否能組成這樣一個屏障,也許就會大有疑問了。我們終於還是建立了一道屏障,掩護著夾在第6集團軍、A集團軍群和頓河防線之間的巨大空隙,阻止了俄軍在這個方向的任何擴張。假使在那個時候,俄軍用一個快速集團軍,直趨羅斯托夫的頓河下游——它毫無疑問具有這種能力——則A集團軍群和第6集團軍的覆沒也就是必然之勢了。
  但即使這個對南翼的致命威脅經常存在著,本集團軍群卻仍不能將需要用來拯救第6集團軍的一人一彈分散在其它任務上面。因為成功的希望非常渺茫,所以對於投入的力量和資源都應以發揮到最大限度為原則。這樣的做法當然必須接受最大的冒險。
  我們最後未能完成使命的主因是敵軍的兵力實在太強大,而我們自己的兵力卻又太微弱。此外惡劣的天氣也是一個巨大的障礙,它使空軍的活動大受影響,對於第6集團軍的補給尤其如此。還有運輸的情況也使援軍未能迅速採取行動。
  更進一步說,我們現在也第一次經歷最高統帥部的牽制,而其根源又是希特勒的性格和意見。這在前一章中已經分析過了。在這裡的效果即為統帥部不願意在其他的戰線上,甘冒挫敗的危險以集中兵力從事於救援的工作。此外,儘管情況的趨勢早已一目瞭然,我們的總部也曾一再提醒希特勒,然而他們在確定優先順序時,仍總是一再延誤。
  我已經說過,當本集團軍群接管指揮權時,所面臨的任務一共是有兩個。其第一個任務——即救出第6集團軍——到了1942年的聖誕節時,事實上早已成為過去了。此時已經明確地知道第4裝甲集團軍不再能夠達成會合的任務。由於希特勒仍然不肯放棄斯大林格勒,所以第6集團軍司令部違背了集團軍群的指示,在這個決定性的時機上,未能把握住其最後可能獲救的機會。當這個集團軍的命運已經確定了之後,希特勒還在幻想於1月間,從哈爾科夫(Kharhov)調來一個黨衛軍裝甲軍作解圍的企圖。這根本上就是夢想。
  當第4裝甲集團軍的攻擊被迫停頓之後,斯大林格勒包圍圈中的第6集團軍才開始進入了生死的搏鬥。不過由於集團軍群的其它任務是還要設法防止整個南翼的毀滅,因此必須到這苦戰已經真正要接近結束階段時,為了減少這個集團軍的犧牲和痛苦,才能夠建議准其投降。
  當然,拯救第6集團軍的戰鬥與德軍整個南翼的情況發展是密切相關的。我之所以另辟一章來檢討後者的原因,是為了使不同的作戰考慮可以獲得較大的澄清。
  本集團軍群於12月1日對於「冬季風暴」(Winter Tempest)作戰所下達的命令,其假想如下:
  在一個尚待確定的日期中(但無論如何決不會早於12月8日),第4裝甲集團軍應以柯特尼可夫地區為起點,用其主力在頓河以東發動一個攻勢。在突破了敵方的掩護兵力之後,其任務即為攻擊和席捲斯大林格勒包圍圈的南面及(或)西面的敵軍陣地。
  屬於何立德集團軍的第48裝甲軍,應提供一支較小的兵力,從頓河齊爾河交界處的尼曾齊爾斯卡亞(Nizhen Chirskaya)橋頭陣地前進,攻入敵方掩護兵力的後方。假使在柯特尼可夫以北面對著第4裝甲集團軍的敵軍,在攻擊之前即已獲得了增援,又或者是擔負掩護第4裝甲集團軍東面綿長側面的羅馬尼亞第4集團軍的情況發生了第一次逆轉,作戰就應改取下述替換計劃。第4裝甲集團軍的裝甲師應沿著頓河西岸突然向北運動,然後從尼曾齊爾斯卡亞橋頭陣地中,發動其主力的突擊。此外,一支較小的精兵,也應從頓河以西的頓河齊爾河之間的橋頭陣地中,向卡拉赫攻擊,以求切斷敵軍在那裡的交通線,並為第6集團軍打通頓河的橋樑。
  至於第6集團軍方面,命令中規定在第4裝甲集團軍發動了攻擊之後,由集團軍群再決定一個日期,命令他們向西南突圍,其最初的方向為指向頓斯卡亞沙裡特沙(Donskaya Tsarytsa),其目標為與第4裝甲集團軍會合,並參加席捲包圍南面和西面陣地的工作和奪占頓河的渡口。
  希特勒明確指令這個集團軍繼續在包圍圈中守住現有陣地。但是顯然,當它向西南突圍與第4裝甲集團軍會合時,這種堅守的命令事實上也就無法執行,因為在俄軍攻擊之下,其東北兩面的正面必然會逐步撤退,最後,希特勒在無可奈何中,也只好被迫承認事實,以後他常常如此。(不過我們的這個作戰命令當然不便說明,因為希特勒在第6集團軍司令部中設有他個人的連絡官,若是從那裡獲得了消息,他馬上就會下達一個取消我們的計劃的命令了。)
  當我接管指揮權之後的最初幾天之內,在本集團軍群的地區內,一切都很平靜。很明顯,敵人正在準備對第6集團軍作向心攻擊。在另一方面,敵人顯然不想以強大的裝甲兵力,立即向羅斯托夫冒險作深入的突擊,同時甚至於也不想直趨本集團軍群在頓涅茨河的最重要的渡口,或是在裡哈哈(Likhakha)的鐵路交點。敵人也許不願意作任何這一類的冒險,因為他在頓河的大河灣中,已經有了極優勢的兵力,似乎無論如何都足以保證其成功。不過話雖如此,敵人卻毫無疑問已經喪失了一個極好的機會,因為在11月底和12月初的時候,我們根本沒有任何能力攔截這種突擊。
  敵軍對第6集團軍的攻擊
  12月2日,敵軍對第6集團軍作了第一次攻擊。接在4日和8日又連著發動了兩次攻擊,但均為英勇的我軍所擊退。很僥倖,補給情況現在變得似乎已經比我們所想像的要好得多了,因為在12月2日,該集團軍報告說,在扣發口糧和屠殺了一大部分騾馬之後,他們估計從11月30日算起,大致還可以維持12天到16天的樣子。同時天氣的情況也使我們敢於希望空運補給的情況可以改良,在12月5日,曾經有過空運300噸的紀錄(不幸,這是最高紀錄了)。儘管如此,顯然還是不應該浪費時間,必須盡快在地面上與第6集團軍取得接觸,並將其救出包圍圈。
  直到目前為止,唯一對於我方真正有利的事情,就僅為敵人不敢冒險深入,乘機切斷我們後方交通線上的頓涅茨河的渡口,或羅斯托夫「瓶頸」(後者也同時可以切斷A集團軍群)。除此以外,在我們正擬發動救援的地區中,情況均在迅速惡化。
  在第4裝甲集團軍方面,如前所述,第57裝甲軍從高加索趕來的行動已經受到延誤。原定的集結日期為12月3日,改為8日,又再改為11日。在這樣長久的時間當中,自然不可能希望敵人完全停止不動。12月3日他派了一支兵力趨向柯特尼可夫,這是第57裝甲軍的主要下車站,很明顯,敵人的目標是想要肅清那個地區。次日,他為第6裝甲師所逐退,該師是剛剛趕到的。從12月8日起,敵軍又有在第4裝甲集團軍北面(即柯特尼可夫的東北面)增強兵力的跡象,已經發現了一個第51集團軍的新番號。反之,在裝甲集團軍的東面卻仍然平靜無事,那主要由羅馬尼亞第4集團軍的部隊負責。在依裡斯塔附近的第16摩托化師也是一樣。為了讓羅馬尼亞人可以比較安心起見,我們又命令該師派了一支快速的摩托化兵力向北搜索,深入正面對著他們的俄軍的後方。它確實證明敵人在伏爾加河以西此時並未集結任何強大的兵力。
  齊爾河正面的危機
  在何立德集團軍的地區中(也就是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的地區中),情況的演變卻很嚴重。這裡在齊爾河的下游,從其與頓河的交點起,到向上游約45英里之一點為止,地面部隊除了幾個高射炮兵群以外,就只有由B級單位和第6集團軍中請假後歸隊的人員所組成的警戒單位。以後才增加了兩個空軍師(那原來是指撥給何立德集團軍的),但因為他們完全缺乏戰鬥經驗,並且又缺乏有經驗的軍官和軍士,所以用處也極為有限。
  當11月間俄軍突破了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的防禦時,在波爾西特爾羅夫斯基(Bolshoi Ternovsky)的齊爾河灣與仍然完整無恙的頓河正面之間被撕開了一個缺口。結果把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在頓河的單位(第1和第2兩軍)的右翼向後曲折,並把殘破不堪的第22裝甲師和羅軍的殘部填入,才總算是堵塞住了。不過事實上,本已指撥給何立德集團軍的步兵師,也只好用在這裡,以使這條75英里長的防線可以獲得一種最低程度的穩定性。到了12月初,即顯示了敵人有在齊爾河正面發動一個大攻勢的趨勢,兩天之後在該河的下游,就開始發現了敵方的強大炮兵。12月3日,俄軍開始攻擊,連綿不絕地打擊各個點。敵軍愈是想突破,則情況也就變得愈為緊急。這沿河一線是我們所必須堅守的,因為我們在齊爾河與頓河交叉點上的橋頭陣地,包括在尼曾齊爾斯卡亞的頓河橋樑在內,對於援救第6集團軍的作戰而言,是至為重要的。此外,敵人若是突破了齊爾河防線,則又可以直趨莫羅索夫斯基和塔特辛斯卡亞兩個機場,其間距離分別只有25英里和50英里,也可以深入到頓涅茨河的渡口羅斯托夫。在這種環境中,本集團軍群已無選擇之餘地,只好同意把第48裝甲軍(它的第11裝甲師和第336步兵師到此時均已抵達)暫時用來增強下齊爾河的防線。這個軍所擔負的是一種救火隊的工作,從這裡趕到那裡,以使這一條脆弱的防線不至於立即崩潰。自然,這暫時使何立德集團軍喪失了其唯一可以用來發動攻勢的兵力。不過一旦情況許可,我們還是希望能使該軍越過尼曾齊爾斯卡亞橋,以與第4裝甲集團軍的援兵相合作。
  12月9日,在激戰之後,敵軍對第6集團軍的攻擊開始停頓了。這也可能表示敵軍已在抽調兵力,來對抗德軍的解圍企圖。
  在齊爾正面,敵軍仍不斷加強壓力,但在第4裝甲集團軍的北面,敵軍於其柯特尼可夫作戰失敗之後,似乎已具有戒心。
  決定的爭取
  不用說,在這種緊張的情況下,我與陸軍總參謀長之間保持著密切的電話連絡。柴茲勒爾將軍對於我所作的研判和計劃,完全表示同意,但他能否使希特勒採取適當(並不失時機)的行動,那卻又完全是另外一件事。
  除了我們經常要求增強對第6集團軍的空運工作以外,還有兩個重要的爭執值得一提。
  第一件是即使第6集團軍能夠獲救,無論如何它也決不可以在斯大林格勒地區再停留下去。可是希特勒本人卻仍然想吊在那個城市上不放手,正好像前一個冬天裡對地門揚斯克的情形一樣,他希望能用一條地面走廊以使該集團軍補給不斷。
  相反,頓河集團軍群則認為這種想法完全錯誤,一旦大難倖免之後,這個集團軍在作戰上必須立即恢復其機動性。這種思想拉鋸戰一直不曾停止,直到失去救出第6集團軍的最後機會後才不了了之。
  第二個爭論是援兵的增援問題。自從發現原先指撥給何立德集團軍的7個師中,我們現在最多還有希望可以動用第48軍的兩個師以後,增強第4裝甲集團軍的兵力也就變得極為重要了。顯而易見,第4裝甲集團軍專憑第6和第23兩個裝甲師的兵力,決不可能達到斯大林格勒。
  要想獲得增援,只有兩個可能的方式。
  頓河集團軍群一再要求把A集團軍群所屬的第3裝甲軍中的兩個裝甲師撥借過來,因為他們在山地中本來就是無用的,但要求一直遭到拒絕,因為A集團軍群要求除非准它撤回深入高加索地區中的一個突出地帶,否則就不肯出讓這個軍——而這個措施卻又是希特勒所絕不同意的。我們想從A集團軍群中借調一個團,以代替在依裡斯塔的第十六摩托化師,這方面的努力也同樣未獲成功。第十六摩托化師正掩護著第1裝甲集團軍的深入側面。等到在這一面能夠有任何的作為時,都已經太遲了,對於斯大林格勒的情況已經不能發生任何的作用了。
  第二個可能的方式,就是由陸軍總部提供新的兵力來增強第4裝甲集團軍對於斯大林格勒的突擊。此時,第17裝甲師和新成立的第306步兵師,也正在順次向頓河集團軍群方面輸送,由於第57裝甲軍在柯特尼可夫的集中已經延遲了,所以第17裝甲師可能會恰好趕上對於斯大林格勒的攻擊。很不幸,陸軍總部又決定把該師保留為其自己的預備隊,將它配置在集團軍群的左翼後方。這固然不無理由,因為它害怕敵人會在那裡發動一個大規模的攻擊。可是陸軍總部應認清二者是不可得而兼的。第4裝甲集團軍的成功和對於這個危機的安全保障——事實上若是發生這個危機,則又非第17裝甲師所能控制。當我們期盼第4裝甲集團軍的成功時,希特勒卻為了安全理由,要保留第17裝甲師。事實上,等到第306步兵師已經深陷戰鬥不能脫身之後,希特勒才肯放出這個裝甲師,但卻已經太晚,趕不上援救作戰的第一階段,也許正好錯過了決定性的機會!
  為了增強我打給柴茲勒爾的電話的效力,同時又為了加強其天天要與希特勒爭論時的力量,我也必須經常利用電動打字機,把情況報告給他,甚至於還直接送給希特勒。
  其中有一份「研判」——1942年12月9日發出的——現在列為本書的附錄二,可以證明要想使希特勒和陸軍總部隨時瞭解情況會如何困難。它也可以作為一個有力的證據,表示本集團軍群所遭遇到的敵軍實力何等強大,以及我們在斯大林格勒包圍圈以外作戰時,使用了什麼樣的兵力——除了少數新近達到的師以外。最後,它也可以顯示集團軍群怎樣使最高統帥部瞭解整個作戰問題的真象。
  為了使讀者能進一步理解,對於這個「研判」又應附加兩段評論如下:
  有些人也許會反對我們把如下問題包括在這個研判之內,即假定一旦走廊打通之後,第6集團軍仍留守斯大林格勒,則應使用何種手段繼續作戰。對此,必須認清希特勒是極難說服的。只有使他理解要想把這個集團軍留在斯大林格勒時所將面臨的困難有多大,然後也許才能希望使他發現有撤出之必要。不幸,以後由於面子問題,即使這些理由也都不能說服他。在當時,我們卻還希望希特勒對於無可避免的事實仍能低頭。
  第二點,面對如此強大的敵軍,我們居然繼續相信有救出第6集團軍的可能性,這似乎令人驚異。也許有人會指責我們把敵人估計得太低了。不過對於我們而言問題的關鍵卻是,只要能使第6集團軍的袍澤有獲救的機會,則即使冒最大的風險,我們也是毫無反顧的。事實證明,我們幾乎已經達到目標。至於我們最後還是失敗了的原因,我將在下文中再加以分析。
  生死的競賽
  我們與敵人之間,現在開始要作生死的競賽了。我們自己的目標是要救出第6集團軍,但是為了這個目標,我們卻不惜用頓河集團軍群和A集團軍群來作孤注一擲。
  這個競賽就是要決定,是否在敵軍迫使我們停止這個作戰之前,第4裝甲集團軍的援兵能夠與第6集團軍在頓河的東岸會合呢?敵人可以擊破我們在齊爾河的脆弱防線,或是本集團軍群的左翼(更可能包括B集團軍群的右翼在內),以使他們居於可以切斷頓河集團軍群和A集團軍群的一切後方交通線的位置上。
  一方面想在頓河東岸發動和維持一個攻擊作戰,而另一方面,上述的危險卻日益增加,所以現在冒的風險前所未有。我不能夠相信希特勒在此時已經充分認清了局勢的嚴重,否則他應該會採取較果斷的措施,至少應該設法增強第4裝甲集團軍,以加速對斯大林格勒的援救。可是事實上,卻誠如柴茲勒爾所云,「他除了遇事掣肘以外,毫無建樹。」我們可以舉例如下:他把第17裝甲師控制在錯誤的點上,使其在最緊急的階段中未能投入戰鬥;他又控制著第16摩托化師,直到時間已經太遲時才肯放手。希特勒時常批評將軍們和總參謀部軍官們,都只會「計算」而不敢冒險。可是這一次的事實對於他個人的說法卻是一個極有力的反駁。頓河集團軍群在整個南翼都有全軍覆沒的危險時,不顧一切地命令第4裝甲集團軍向斯大林格勒進攻,這可以算是一個極大的冒險,可是希特勒卻並不熱烈支持它。
  這個與死亡的競賽從12月12日開始,第4裝甲集團軍在那一天向斯大林格勒進攻。此處只能加以概括的敘述,因為當時的情況瞬息萬變,而敵人又不斷投入生力軍——特別是坦克。
  在這個階段中充分表現出我們裝甲車輛和坦克人員的優秀素質,同時也顯示出我們裝甲兵的英勇和反坦克單位的技巧。第6裝甲師是一個有經驗的老裝甲師,師長勞斯將軍(Gen. Rauss)和坦克專家胡勒爾多夫上校(Col. V. Hunersdorff)都是值得敬佩的(後者不幸陣亡了),該師的坦克和突擊炮也都是齊全的。相反,第23裝甲師的命運卻恰好成一個強烈的對比,它僅有20輛可用的坦克!該師長弗爾曼將軍(Gen. V. Vormann)為我在陸軍總部時的同事,在第一次大戰時曾經負傷五次。
  現在至少我們把這個戰鬥中的重要情節略述如下,這都是與其結果具有重要關係的。
  當第57軍在頓河之東柯特尼可夫附近完成了集中之後,自12月10日起,強大的敵軍已經再度攻擊我們在下齊爾河的正面。現在很明顯,從這一方面抽出第48裝甲軍用來從齊爾河頓河之間的橋頭陣地中突出,與第57裝甲軍合作的設想,已經不可能實現。
  於是第57裝甲軍就更有趕緊行動之必要。當該軍還正在下火車和作最後集中時,敵人已經企圖來攻,在粉碎敵人此項企圖之後,該軍遂能於12月12日越過出發陣地。在它的側面,東面為伏爾加河,由羅馬尼亞第7軍負責掩護,西面為頓河,由羅馬尼亞第6軍負責掩護。這次攻擊顯然使敵人受到了奇襲,因為他們似乎沒有料想到會來得那樣快,所以該軍的最初進展頗為順利。不過敵人這次卻不採取防禦的戰術,他匆忙從斯大林格勒地區調來生力軍,一再反攻以奪回我方坦克所佔領的陣地,並且企圖用其數量佔優的裝甲兵力來包圍我們的小單位。雖然累次擊毀強敵,但直到12月17日為止,第57裝甲軍還是未能獲得任何決定性戰果。到了這一天,第17裝甲師也終於能夠參加頓河東岸的戰鬥。經集團軍群總部一再要求,陸軍總部終於下放了這個師的支配權。可是這個師的位置是在集團軍群左翼的後方,所以必須要經過很遠的行軍,並從波特門金斯卡亞(Potemkinskaya)的橋樑上渡過頓河,然後才能參加東岸的戰鬥。
  當第57裝甲軍正在頓河東岸企圖爭取決定性戰果時,敵人卻在西岸加強努力,以使德軍在齊爾河的防線總崩潰。尤其是已經完全瞭解了我們設在齊爾河與頓河交點上的橋頭陣地(包括頓河橋樑在內)所具有的重要性,所以自12月12日起,這裡已經成為俄軍累次大舉進攻的目標。到了12月14日,我們被迫必須放棄並爆破該橋。到了12月15日,齊爾河下游正面的戰鬥就顯然只有幾天好打了。
  但是同時,在頓河的大河灣中,又發生了一個新的危險。12月15日就有明顯跡象,足以表示敵人企圖向頓河集團軍群的左翼與B集團軍群的右翼發動攻擊。次日敵人就發動了局部攻擊。最初我們還不能完全瞭解敵人的意圖,因為他可能是像過去的老辦法一樣,先到處試探,然後再作決定的突破,又可能只是阻止我們從這個地區抽調兵力去向頓河東岸的戰場上增援。不過不久以後,我們的無線電竊聽卻發現了一個新集團軍的番號(第3近衛集團軍),這暗示敵人有作深入突破(可能直搗羅斯托夫)的意圖。
  本集團軍群正在頓河東岸進行援救第6集團軍的戰鬥,所以在左翼方面當然無法再作一個決定性的戰鬥。因此只能盡量拖延時間。所以負責那一方向的何立德集團軍,奉命使用必要的預備隊遲滯敵軍,集團軍群總部准其向後縮短戰線,但卻應隨時注意與B集團軍群的右翼保持連續的關係。
  12月18日要算是一個第一等的危機日。
  在頓河以東,儘管第17裝甲師已經趕上了,但是第57裝甲軍卻仍然不能夠迅速衝到斯大林格勒的附近,形成便於第6集團軍突圍的條件。相反,該軍卻有被迫採取守勢的可能,因為敵人正在從包圍圈上不斷抽調兵力向它反攻。
  在齊爾河下遊方面。苦戰仍在進行中,儘管敵人尚未透入我軍的防線。在集團軍群的左翼,卻有一個最嚴重的危機正在形成中,敵人已經開始向何立德集團軍和構成B集團軍群右翼的意大利集團軍,發動一次大規模攻擊。
  就何立德集團軍而言,那兩個羅馬尼亞集團軍證明擋不住這樣的廝殺,而如果同盟國的部隊全線潰退,只靠幾個德國師也很難站住腳跟。更糟糕的是敵人經過第一次突擊,就擊潰了意大利集團軍,結果使頓河集團軍群的側面完全暴露。
  同一天,集團軍群總部要求陸軍總部立即採取步驟,使第6集團軍向第4裝甲集團軍方面突圍。等到第17裝甲師完全發揮威力,第57裝甲軍仍然還有機會向包圍圈的方向上再進一步。換言之,頓河東岸的戰鬥仍有好轉的希望。不過假使當第4裝甲集團軍一開始發動救援作戰時,第17裝甲師和第16摩托化師(後者現在還被牽制在依裡斯塔)就能全體參加,則結果就會更為有利了!
  儘管我們堅決認為有必要立即允許第6集團軍衝出斯大林格勒,可是希特勒仍拒絕批准——同時其總參謀長又告訴我們由於意大利集團軍崩潰,所有正在調動中的兵力都已經奉命向B集團軍群方向增援。在此時還要研究斯大林格勒能否繼續堅守,足以證明統帥部並未——或不準備——認識情況的嚴重。
  希特勒在這個階段中,雖仍然拒絕讓第6集團軍撤出斯大林格勒,但他卻並不能阻止集團軍群總部至少要作如此的準備。12月18日,我派了我的情報處長,艾斯曼少校(Maj. Eismann)飛入包圍圈,把我們對於突圍行動的意見告訴第6集團軍,那在最近的將來就毫無疑問會變得具有必要性的。
  以下就是他所要說的要點:
  齊爾河戰線上的緊急情況,而更危急的是集團軍群左翼的情況,都顯示出第4裝甲集團軍在頓河以東援救第6集團軍的作戰,只能繼續一個極有限的時間。此外,這個裝甲集團軍能否一直衝到實際上的包圍圈上也頗有疑問,因為敵人正在不斷投入生力軍以阻止他們。不過基於同樣的理由,第6集團軍在現在突圍的機會卻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要好一點。第4裝甲集團軍與第6集團軍能否會合,就要看後者今後能否積極參加這場戰鬥而定。當它一開始向西南突圍時,敵人就不能再繼續抽調其包圍兵力,於是第4裝甲集團軍又可以繼續向包圍圈前進。
  在第6集團軍於12月1日所提到的「冬季風暴」作戰命令中,所分配給該集團軍的任務如下:準備向西突圍,直到頓斯卡亞沙裡特沙為止,以求與第4裝甲集團軍取得接觸。現在這個任務可能更要擴展。第6集團軍應該盡量向西南挺進,直到它實際上與第4裝甲集團軍會合時為止。「冬季風暴」命令中還表面上規定第6集團軍仍應依照希特勒的命令,守住斯大林格勒,現在這個新計劃卻暗示它應該分區撤退以便持續向西南突圍。
  艾斯曼少校同時指出,儘管集團軍群總部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但是它不相信空運的情況會改善,使得第6集團軍能長期堅守斯大林格勒。
  艾斯曼少校的任務就是為了想要調和兩個司令部之間的意見,結果卻並不能令人感到滿意。保盧斯本人對於艾斯曼所告訴他的一切,並非毫無印象,但他卻強調指出自己所面臨任務的困難與風險。該集團軍作戰處長和軍需處長也同樣向艾斯曼少校強調說明這種困難,但兩個人卻都宣稱,在這種情況下,不僅應該趁早突圍,而且也完全可以突圍。
  不過最後決定第6集團軍態度的卻還是其參謀長希米德少將(Maj-Gen. Sohmidt)的意見。他認為該集團軍此時不可能突圍,並說這種辦法是無異於自取滅亡。他告訴艾斯曼說,「第6集團軍將會在這裡過復活節,你們的任務就是怎樣使其獲得較好的補給。」希米德顯然認定,使該集團軍脫離現有情況,應該完全是統帥部或集團軍群總部的事情,因為受困於此並非他們自己的錯誤,當前主要問題就是應保障其適當的補給。這一觀點可以理解,就理論而言,他也有權堅持。不幸的是環境更具有支配的力量。艾斯曼指出,雖然集團軍群總部已經竭盡全力維持補給,但天氣不好使空運停頓,那卻非其罪也,而且它也無法從帽子裡面變出運輸機來。但是他雖然善於辭令,可是對於希米德而言,卻無異於對牛彈琴。甚至於艾斯曼企圖指出,第6集團軍的突圍對於全盤作戰利益是必要的,這個參謀長也不讓步。
  儘管該集團軍司令可能是一個訓練有素的戰術家,思路也比較清晰,但是他的參謀長的個性卻比他強硬。結果,保盧斯本人在其影響之下,也就宣稱突圍是根本不可能的,並指出放棄斯大林格勒是「元首的命令」所禁止的!(註:在這種情況之下,希米德的頑固成性,實為釀成災難的主因,不過這一性格卻使他在被俘之後表現很英勇,結果他被敵人判決了25年的強迫勞動。為了公正起見,我們對於他的行為仍應表示敬意。)
  艾斯曼固然已經使第6集團軍司令部充分瞭解當前的情況和集團軍群的意圖,但卻始終未就第6集團軍的任務達成一致意見。當集團軍司令和其參謀長都在懷疑這種作戰的可行性時,我們又如何可以希望這個集團軍司令部能夠執行如此困難的作戰呢?
  若在任何其他的時候,像這樣的意見分歧即可以當作要求調換集團軍指揮人員的理由,不過在現有的緊急情況中,這種行動卻是不在考慮之列的。任何繼任的指揮官或參謀長都需要時間才能進入狀況,而在這個時候卻一點時間都抽不出來。此外,我們也無法獲得希特勒的批准,因為他相信這個人能夠為他守住斯大林格勒。
  儘管如此,頓河集團軍群總部卻決定不顧任何困難和危險,絕不放棄這個救出第6集團軍的最後機會。它準備發出一個正式命令,免除集團軍司令對於冒險突圍以及放棄斯大林格勒的一切責任。我們經反覆考慮打算採取這一步驟。
  至於第6集團軍最後因何未曾執行這個命令,下文再加分析,我與保盧斯以及雙方的參謀長曾經利用新建立的超短波無線電話對此問題作過無數次的談話,而我們的總部與統帥部之間也是一樣。
  次日,12月19日,又使我們感覺到在頓河東岸的情況有好轉的希望,可能不久兩個集團軍即能合作,以將第6集團軍救出斯大林格勒。
  在那一天第57裝甲軍獲得了一個值得敬佩的成功。它居然渡過了阿克塞(Aksai)河,向北挺進達到了米希柯伐(Mishkova)河,其矛頭實際上距離南面包圍圈已在30英里以內!救兵的接近使第6集團軍可以突圍的機會終於來到。假使第6集團軍現在開始突擊,而第4裝甲集團軍則仍繼續向北進攻,或至少能吸引敵人的兵力,敵軍就面臨兩面夾攻的情況,這至少有希望建立足夠的接觸,使第6集團軍獲得其繼續突圍時所需要的燃料、彈藥和食品。為了這個目標,集團軍群總部已經集中了一支運輸縱隊,裝載了3000噸的補給品跟在第4裝甲集團軍的後面前進,並且還加上牽引車以便拖救第六集團軍炮兵中的機動部分。只等坦克打通一條道路之後,即使是暫時的,這支運輸縱隊也準備冒險直向被圍的集團軍衝去。
  集團軍群在頓河以西的情況,就12月19日而言,也還可以勉強支撐到讓第6集團軍有向西南突圍的機會時為止,暫時還不會有決定性的發展迫使我們停止頓河以東的作戰。
  同時,我們在齊爾河下游的防線也仍在堅守之中。雖然集團軍群發現必須動用何立德集團軍來穩定那一方面的局勢,但基本可以按計劃頂住。不過,對該集團軍暴露的側面卻仍然存在威脅。
  在頓河兩岸,與死亡之間的競賽都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決定性階段!集團軍群能否使頓河大河灣中的情況再繼續穩住幾天,好讓第6集團軍不錯過這最後一次機會呢?只有不再浪費一個小時,才可能達到這個目標!
  所以在12月19日的正午,集團軍群用電動打字機向統帥部提出一個緊急呼籲,要求准許第6集團軍撤出斯大林格勒,並立即向西南突圍以與第4裝甲集團軍會合(見附錄三)。
  當這個要求未能獲得立即的反應之後,在18時,我又直接命令第6集團軍,要它立即向西南突出(見附錄四)。這個作戰的第一階段仍與12月1日所命令的「冬季風暴」攻擊一樣。不過於必要時,它應再繼續前進,越過頓斯卡亞沙裡特沙,以求與第4裝甲集團軍取得接觸,並使補給縱隊可以通過。
  同時,這個命令又規定如有必要時,在「冬季風暴」攻擊之後,還應繼之以一個第二階段的作戰。當接到了「雷鳴」(Thunderclap)的代字命令之後,第6集團軍即應立即繼續向第4裝甲集團軍前進,並同時分區逐漸撤出斯大林格勒地區。為什麼暫時保留這個代字命令的發出,其原因是為了使兩個集團軍的行動和運輸縱隊的通過在時間上有完善的配合。更重要的,是集團軍群總部還要嘗試說服希特勒收回其死守斯大林格勒的命令,因為當「雷鳴」命令發出之後,一切責任當然是應由集團軍群總司令自負,而與該集團軍司令無關,可是只要希特勒的命令還存在,集團軍司令就會感覺到有所顧忌,不敢行動。
  最後機會的錯過
  自從11月底,希特勒拒絕允許保盧斯在敵人尚未鞏固包圍圈前撤出斯大林格勒之後,若說仍有救出第6集團軍的機會,則這個機會就只有12月19日那一天了。集團軍群總部已經給予了這個命令,儘管第6集團軍的突圍也許會遭遇到困難,而集團軍群正面的其餘部分也正在處於危險的情況之中。後一方面所冒的危險將留待下文中再檢討。眼前的問題——那就是從12月19日到25日——卻還是第6集團軍能否與願否實際執行我們所給予它的命令。
  希特勒事實上已經同意該集團軍為了與第4裝甲集團軍會合的目標,應向西南攻擊。不過他卻繼續堅持該集團軍仍應據守其東西北三面的防線。他仍然希望有切開一條「走廊」使在斯大林格勒的集團軍能有獲得長期補給的機會。對於這種想法有兩個極明顯的反對理由:
  一、就集團軍群的全盤情況而論,尤其是有關B集團軍群鄰近地區的情況,已經不再容許把這兩個集團軍(第6和第4裝甲)滯留在頓河以東的地區中。到了此時,不僅第6集團軍的命運已經危在旦夕,只要敵人肯採取堅決的行動,則頓河集團軍群與A集團軍群都有被切斷交通線的危險。
  二、要想第6集團軍一方面動員所有殘存的攻擊力量向西南方突圍,另一方面又希望它能守住斯大林格勒周圍的現有防線,事實上是根本不可能的。它也許可以這樣勉強支持一兩天的時間,等到敵人明白了其意圖時,它就決不可能既固守城中,又能同時夠維持與第4裝甲集團軍的聯繫。
  希特勒反對執行本集團軍群12月19日命令中所規定的計劃,其理由固然是不現實的,可是第6集團軍所提出的反對理由,卻不可以視而不見。那些理由指出若要執行集團軍群的命令,第6集團軍會冒多大風險。
  假使該集團軍宣稱,只要希特勒堅持仍應守住斯大林格勒,它就不可能實施突圍,這一點都不錯。因此,集團軍群已經明確命令,在收到「雷鳴」代字命令之後,該集團軍即應立即撤出該要塞地區。不過,這位集團軍司令仍要選擇應該服從於誰——希特勒還是集團軍群總司令。
  此外,這個集團軍又認為需要6天的時間來準備突圍。照我們看來,即使由於機動性大為降低,該集團軍行動時面臨十分重大的困難,然而這種估計仍然偏高,並且在現有的情況下更是不能接受。再等六天根本是不可能的,單就集團軍群左翼的情況,就無法保證。尤其是圍困該城的敵軍,更不可能這樣長久地袖手旁觀,而讓我軍在他的鼻子底下進行突圍的準備。這些準備工作(包括從其它方向抽調兵力),在有限的時間之內也許還可能掩飾,但是如果需要6個整天的時間以集結兵力向西南方突圍,則敵人不等突圍行動開始,即早已在其它方向上發動攻擊了。這是無論如何都要避免的。
  該集團軍同時又懷疑它是否能從其現有防線上抽調兵力供突圍之用,因為那些防線早已遭到局部攻擊。在這裡,核心還是速度。假使該集團軍能把握開始突圍的時機,則它可以避免與敵軍在其它方向糾纏,而只需要作遲滯行動來掩護步步為營的撤退。
  第十二章 斯大林格勒的悲劇(下)
  在保盧斯將軍與我本人,以及雙方參謀長的談話中,該集團軍都曾經正確地強調,「雷鳴」的代字命令應緊接著「冬季風暴」之後發出,中途不能停頓,例如在頓斯卡亞沙裡特沙。這一點我們完全同意,事實上,集團軍群的命令中早已暗示,「雷鳴」應直接連在「冬季風暴」之上。
  毫無疑問,第6集團軍司令的心情十分沉重,因為部隊都已經疲憊不堪,而馬匹被屠殺充飢之後機動性也就更形減低——尤其是在如此嚴寒的環境中——想要執行這樣困難和危險的任務,其成功的可能性當然不太高。
  不過最後還是燃料問題使第6集團軍決定反對突圍,並要求集團軍群不應堅持執行其命令。保盧斯報告他所有的燃料只能夠使其坦克(大約尚有100輛可以使用)最多行駛20英里的距離。這也就是說,除非能夠保證提供適當的燃料(和口糧),又或是第4裝甲集團軍能夠進到距離敵方包圍圈在20英里以內的地點,否則他就無法開始行動。現在這是誰都無法反駁的:代表第6集團軍主要攻擊力量的坦克,既然只有足夠行駛20英里的燃料,那當然不可能要求它越過約30英里的距離。相反,我們也不可能等待這個集團軍的燃料儲量達到其所要求的水準(4000噸)——根據我們的經驗,空運這樣大的數量絕對不可能,而且時間上的延遲也將坐失突圍的機會。
  我們只能依賴手中已有的東西來行動——當然,包括今後幾天內當這個集團軍仍在集結兵力時所繼續空運的燃料在內。此外,我們還可以希望在突圍的過程中,仍可以源源不斷地從空中補充燃料。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部隊實際保有的燃料總是超過書面報告中的數量。但即使不考慮這些方面,也還可以希望事態依照下述路線發展。當第6集團軍向西南發動攻擊之後,第4裝甲集團軍的處境就會變得較為輕鬆,敵人將不可能再從包圍圈中抽調兵力。所以在12月19日,第4裝甲集團軍並沒有確實的把握越過米希柯伐繼續前進;可是一旦由於第6集團軍的行動而使其所受的壓力減輕之後,則它毫無疑問可以繼續完成那12英里的額外距離。
  當然在我們的計算中不無冒險之處,但若不如此,則根本上就不可能設想把第6集團軍救出。不過為什麼這個燃料問題會如此的具有決定性,其主要的原因卻是因為希特勒在包圍圈中留有一個連絡官。經過連絡官的報告,希特勒知道保盧斯不僅認為燃料的情況使他不可能發動突圍作戰,甚至於連達到出發陣地都不可能。
  我在電話上花了不少時間,嘗試使希特勒允許第6集團軍突圍並放棄斯大林格勒。但他卻回答我說:「我不知道你怎樣想的,保盧斯所有的油料最多只能行駛15英里到20英里,他自己說他現在不可能突圍。」
  所以集團軍群只好向兩方面都表示屈服了:一方面是統帥部,它認為當第6集團軍向西南攻擊時,必須同時維持著在斯大林格勒其他各方面的位置;另一方面為第6集團軍軍部,它聲稱由於燃料短缺,無法執行集團軍群的命令。希特勒又可以利用該集團軍的意見來當作一個極有力的根據,來支持他自己的決定。假使希特勒當時沒有這樣一個借口,則現實的壓力也許就能迫使他最終放棄在突圍過程中仍應繼續堅守據點的念頭。若能如此,保盧斯將軍對於整個問題就會有另外一種看法,因為他不再需要違反希特勒的命令採取行動。
  我之所以要如此詳細地分析第6集團軍未能掌握最後的機會以救出自己的動機,其原因是我認為這與保盧斯的個性或以後的行為都是沒有任何關連的。我早已說過,保盧斯所舉出的理由沒有一個能說是不合理的。不過事實上,這卻是我們能夠救出該集團軍的最後機會。不管所冒的危險有多大,若不利用這個機會,即無異於放棄了一切得救的希望。利用這個機會也就等於孤注一擲。照集團軍群總部的判斷,現在只能採取這個辦法。
  在這種緊要關頭上,要批評保盧斯的態度,那是太容易了。誠然,這決不僅是「盲目服從」希特勒而已,因為保盧斯本人在內心裡也懷疑他應否發動這樣一個作戰——既直接違反了希特勒的明令,而又必然會把斯大林格勒讓與敵人。不過就這一點而言,值得注意的是因為集團軍群已經命令撤退,這個責任自然由後者擔負。
  不過除了這種良知上的衝突以外,假使這個集團軍司令服從集團軍群的命令,他也就要面臨一個巨大的賭博。突圍固然使該集團軍獲得一個得救的機會,但同時也可能全軍覆沒。假使第一次突圍的企圖就失敗了,假使第6集團軍陷在半途中,而第4裝甲集團軍又無力再繼續前進,又假使敵人能從側面或後方擊潰掩護突圍的兵力,則第6集團軍的命運也就從此不堪設想了。所以它面臨著的任務的確是艱巨和危險到了極點。好像是一個正方形,四面都同時作戰,當它向西南突圍時,前後左右都有被敵人擊破的可能。而且在執行這個任務時,其部隊在飢寒交迫之中早已精疲力竭,其機動性更是極有限度。不過,由於希望重獲自由和逃出死亡、被俘的命運,也許可以激發他們死中求活的精神,來完成這種表面上似乎是絕對不可能的任務。
  保盧斯將軍終於讓這個最後機會溜走了,當他首先猶豫躊躇,而最終還是反對這次冒險時,他之所以如此,的確還是感覺到自己所背負著的責任。雖然集團軍群總部希望用自己的命令來解除他的責任,但他卻仍感到無法卸責——或者是對於希特勒,或者是對於其自己的良知。
  在集團軍群總部命令立即突圍後的這一個星期之內,第6集團軍的命運也就完全決定了。
  整整6天之中,集團軍群甘冒一切可以想像得到的危險,使門戶開放便於讓第6集團軍能夠重獲自由,並與第4裝甲集團軍會合。在這個階段中,集團軍群無時不在驚濤駭浪之中,敵人在意大利集團軍的地區中突破之後,就決定擴張其戰果,或是渡過頓涅茨河直趨羅斯托夫,切斷我方整個南翼的生命線,又或者是旋轉過來,竄入頓河集團軍群左翼何立德集團軍的後方。甚至在齊爾河下游的正面(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和何立德集團軍地區中的這一點單薄屏障兵力也都有完全崩潰的可能。
  儘管如此,集團軍群總部還是盡可能把第4裝甲集團軍留在頓河以東的突出位置上,以求使第6集團軍仍能獲得突出重圍的最後希望。直到集團軍群左翼的發展迫使我們不能不從頓河左岸抽調兵力趕往救援時,終於到了時限,到12月25日,第57裝甲軍已無法繼續留在米希柯伐河畔。
  現在就把這一個星期以來的大事,簡明的敘述如下:
  其起點是在集團軍群的左翼,或者說得更精確一點,就是在何立德集團軍的左側面。我們不清楚意大利集團軍的實際情況如何。似乎只有一個輕型師和一兩個步兵師曾經作過值得一提的抵抗。12月20日上午,在意大利集團軍右翼的一位德軍的軍長報告說,因為據報已有敵方的兩個裝甲軍深入了側面,所以他所指揮的兩個意大利師已經望風潰逃了。結果遂使何立德集團軍的側面完全暴露。
  當集團軍群總部獲得了何立德將軍的報告之後(他實際上已由B集團軍群指揮),就立即指示他用一切可能的手段來阻止意大利部隊的潰逃。在他指揮之下的集團軍,奉命守住齊爾河游的陣地,並且用梯次防禦以掩護其左側面。
  不過在這一天當中,該集團軍的單薄正面也已經有兩處被敵軍透入。羅馬尼亞第7師未奉命令擅自撤退,羅馬尼亞第1軍的軍部在恐怖之中放棄了其指揮所。
  到了12月20日黃昏時,何立德集團軍的縱深側面情況已經混亂不堪。誰都不知道意大利部隊是否仍在抵抗或在什麼地方抵抗。在何立德集團軍的後方,到處都報告已經發現了敵方的裝甲矛頭,甚至於深入到了卡門斯克-夏赫亭斯基(Kamensk-Shakhtinsky)的頓涅茨河重要渡口之上。
  在以後兩天內,何立德集團軍的處境變得更為緊急。不僅正面已經被透入,同時其側面和後方對於敵人的裝甲兵力也完全無力抵抗。敵人現在已經可以在原先由意大利集團軍防衛的地區中自由運動。要不了多久,在齊爾河下游的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也注定會受到這種危險情況的影響。
  何立德集團軍所要作的第一件重要工作,即為大致在與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平行的位置上建立一道新正面,以便能同時掩護後者的側面和莫羅索夫斯基與塔特辛斯卡亞兩個機場,它們也是對斯大林格勒空運補給的必要基地。同時也應盡可能保護頓涅茨河在弗爾赫斯塔德(Forchstadt)和卡門斯克-夏赫亭斯基的重要渡口能夠暢通無阻。
  非常明顯,這些臨時性的應急措施最多只能使集團軍群的左翼暫時穩定兩三天而已。早在12月20日,集團軍群即曾致電陸軍總部,明確指出假使敵軍在突破意大利集團軍的正面之後,決心作進一步擴張,則他會一口氣衝到羅斯托夫,然後企圖一網打盡頓河集團軍群和A集團軍群。這又恰好碰著了統帥部中的流行怪現象,那一天恰好希特勒正在與意大利的一個代表團進行談判——只有最高統帥部的代表參加——甚至陸軍總參謀長都無法把這個緊急報告送到希特勒手中。我們所得到的唯一答覆就是12月22日所收到的一件陸軍總部的命令,指定何立德集團軍應改守某一條防線,而事實上那卻早已失守了。同時在那一天,想靠這個集團軍的薄弱兵力,能否從正面撤出來建立一道新防線都有疑問。
  由於意大利部隊的崩潰,在我們的正面與B集團軍群之間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大裂口,本集團軍群很明顯已經不可能指望統帥部採取任何有效措施來穩定局勢。它甚至於連從A集團軍群方面迅速借調一個步兵師來保護羅斯托夫的請求,也都已經拒絕了。所以我們就只有抽調自己的資源——這個決定非常痛苦,因為事實上,就只有抽調我們的右翼兵力,換言之,即為現在正在頓河東岸苦戰的兵力。可是現在已無猶疑之餘地,因為在12月24日那一天,何立德集團軍的危機已經達到了最高潮。3個敵方的坦克和機械化軍,已經從意軍及羅馬尼亞第3師的正面缺口上衝入。其中兩個軍(第25坦克軍和第50機械化軍)早已接近在莫羅索夫斯基和塔特辛斯卡亞兩地的重要空運基地;其中第三個軍(第8坦克軍)則迂迴到了這個集團軍的後方,而我們的援兵卻還正在齊爾河的中游或上游地帶浴血苦戰。
  當集團軍群的左翼情況,尤其是其暴露中的西方側面,已經變得日益嚴重時,我們卻還在希望能夠救出第6集團軍,這一方面要靠希特勒肯放棄其堅守斯大林格勒的意圖,另一方面則有賴於該集團軍的願意冒險一試。
  第4裝甲集團軍此時正在盡其全力來完成向斯大林格勒的最後一躍,但同時也希望第6集團軍能夠發動向西南的突擊,使其任務可以比較易於完成。
  在12月19日抵達米希柯伐河以後,這個救援集團軍次日即陷入苦戰,敵人從斯大林格勒不斷抽調生力軍,一波又一波來攻,以阻止其繼續前進。儘管如此,第57裝甲軍還是在北岸佔據了一個立足點,經過一再擴張之後,終於將其構成一個橋頭陣地。敵人雖然大舉進攻,但結果只空受損失而並未能撼動我軍的地位。在遙遠的地平線上,該軍的先頭部隊早已能夠看見斯大林格勒周圍的炮火火光了!假使第6集團軍能夠在此時乘機發動攻擊,至少牽制著敵軍不讓他再抽調生力軍來擋住第4裝甲集團軍的進路,則成功似乎還是有望的。可是由於上面早已說過的理由,第6集團軍的攻擊卻始終不曾實現。
  到了12月23日的下午,集團軍群被迫不能不顧及其左翼的情況,而必須向該地區調動兵力。在齊爾河下游的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奉命抽出第48裝甲軍軍部和第11裝甲師來穩定集團軍群右翼的地位,為了補充這個損失,第4裝甲集團軍只好撥出一個裝甲師給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若是沒有這一個師的抵補,則齊爾河下游的正面也就不可能守住了。
  第二天的發展即足以證明這個措施是何等迫切。塔辛斯卡亞機場已經喪失了,從空中補給第6集團軍的工具也隨之而喪失了一個。直到12月28日才將其奪回。
  集團軍群總部已經知道第6集團軍決不會乘機突圍了,於是才作了這個痛心的決定,從第4裝甲集團軍中抽出一個完整的裝甲師來。甚至於到現在,也是因為第16摩托化師已經可以參加作戰,它才可以抽出。直到12月20日,陸軍總部才批准了我們的要求,允許從B集團軍群中抽調「維京師」(Viking Division)來代替在依裡斯塔的這個師,但很不幸,換防需要10天才能完成。自從集團軍群第一次要求調用第16摩托化師的時候算起,中間整整耽擱了10天的時間!假使能夠一要求就獲得批准,則該師在12月23日就能立即用來參加齊爾河的戰鬥,於是第57裝甲軍就可以不必抽調那個裝甲師了。與已往相同,這都是希特勒猶豫不決的後果。
  雖然希特勒現在也允許把第7裝甲師撥給本集團軍群,可是對於已展開的救援作戰已經太遲了,來不及參加,同時因為第一個虎式(Tiger)坦克營就要到了,所以希特勒現在希望局勢可以好轉,但這種希望也同樣被證明是荒謬的。事實上,虎式坦克不但製造過程費盡周折,而且還從來沒有經過實戰考驗,所以最初的問題極多,使這種新式坦克一時還不能作出任何有價值的貢獻。希特勒對於新兵器的威力總是未免估計過高,這正是一個典型的例證。
  於是,在頓河以東的戰場上,主動權也開始轉移到對方的手中去了。
  12月27日,第57裝甲軍在米希柯伐地區中,遭到了強大的攻擊,敵人的兵力不斷增強,我軍終於被迫退回到阿克塞河。在以後幾天之內,俄軍的意圖很明顯就是從東西兩方包圍這個軍。
  在第4裝甲集團軍北面和東面的正面,發現了俄軍兩個集團軍的番號(第51和第2近衛兩個集團軍,共轄3個機械化軍、1個坦克軍、3個步兵軍和1個騎兵軍)。這些兵力中的大部分都是從斯大林格勒前線上抽調出來的,不過有一部分卻是越過伏爾加河前來增援的。
  在一兩天之內,敵人現在所集結的強大兵力也開始迫使第4裝甲集團軍一直撤到柯特尼可夫,這也正是它在12月12日開始向斯大林格勒進攻的起點。由於當第57裝甲軍在阿克塞河苦戰時,羅馬尼亞第4集團軍的部隊無力擔負對其側面的保護,所以這種撤退遂無可避免。負責掩護第57裝甲軍東西側面的羅馬尼亞第6和第7兩個軍已經喪失了鬥志——部分原因是由於指揮人員未能努力維持士氣。羅馬尼亞第4集團軍的司令面對著這種崩潰現象也感到毫無辦法。最後,我們只好將這些部隊從前線抽回,送回羅馬尼亞整補。
  從12月12日開始的救援第6集團軍的企圖已經失敗了,至少就目前而言如此。從最近的發展上判斷,是否尚有捲土重來的希望呢?今天事後看來,從B集團軍群地區中的情況變化上來看,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是否定的。不過當時沒有料到,在意大利集團軍慘敗之後,1月底以前,頓河的匈牙利集團軍地區中又遭到了一個更慘重的災難。
  儘管存在各種反對勢力,本集團軍群仍然不願意放棄援救第6集團軍的設想。所以在12月26日,它又把下述建議向陸軍總部提出:
  敵人正在威脅從集團軍群左翼向羅斯托夫突破,為了維持左翼的地位,我們要求陸軍總部至少在一段有限的時間之內,立即把一個集團軍規模的「戰鬥群」(Armeegruppe)投入戰鬥。它早已在米裡羅夫(Millerovo)地區開始集結,恰好在B集團的右翼後方。此外,我們要求從A集團軍群的第17集團軍中調出一個步兵師,迅速佔領羅斯托夫地區,以便對它提供直接的保護。此外,那個已經暫時撥給本集團軍群的第7裝甲師,固然太遲了無法趕上頓河以東的戰鬥,可是對於集團軍群左翼的戰鬥卻可以有所貢獻。
  在集團軍群中央正面所預計的最壞情況即為撤到頓河、頓涅茨河一線。此外,齊爾河下游的情況在最近幾天裡也略為緩解,因為敵人已經顯明將兵力集中在靠西的位置,以求攻佔我方在塔特辛斯卡亞和莫羅素夫斯基的機場。
  對於斯大林格勒是否還應再次試圖解圍,關鍵就要看我們能否在頓河東岸集結足夠的兵力,以使第4裝甲集團軍得以擊敗現在正在追擊它的敵軍。為了這個目的,頓河集團軍群遂又要求陸軍總部,立即從第1裝甲集團軍中抽出第3裝甲軍和1個步兵師來增援第4裝甲集團軍——早在12月18日,甚至於更早的時候,我們即已一再提出此項要求。這支兵力若與第16摩托化師(它也應盡速抵達)加在一起,照集團軍群總部的判斷,即足以使第4裝甲集團軍再度向斯大林格勒前進。此外,我們認為在6天之內,即可以把這些兵力調齊。在同一時間之內,應該可以空運進包圍圈燃料1000噸和糧食500噸,以滿足第6集團軍的緊急需要。此時,統帥部也已經同意提供更多的運輸機。塔特辛卡亞和莫羅索夫斯基的機場在一兩天之內,也都可以再度使用。同時,毋庸贅言,我們又一再要求應允許第6集團軍有行動自由。儘管後者可能仍認為在此時突圍是沒有希望的,但集團軍群總部卻堅持認為除此更無其他的辦法,因為根本不可能使被包圍的集團軍獲得持續不斷的補給。不過從總體情況和第6集團軍部隊的現狀來看,我們認為突圍的時間最遲應在新年前後,到那個時候第4裝甲集團軍可以再度向包圍圈進攻了——當然,其條件為增援能夠準時到達。但是即使這次突圍能夠成功,卻已經不再能希望第6集團軍在與第4裝甲集團軍會合時,仍然是一個完整的單位。儘管如此,卻仍可假定有相當數量的部隊可以有機會殺出重圍。
  問題就在於第1裝甲集團軍能否在這個時候抽出上述的兵力。希特勒與A集團軍群總部卻都認為是不可能的。這種拒絕的態度是否合理,應該留待旁人去判斷。
  無論如何,頓河集團軍群在12月27日,曾經把一個兵力對照表送給陸軍總部(並請希特勒注意),上面指出調3個師給我們的計劃是絕對可行的。依照表列的數字,在A集團軍群地區中德軍對敵軍的比例,毫無疑問要比頓河集團軍群地區中的比例較為有利。此外,後者的部隊在過去一個半月之內,一直都在苦戰之中,所以實力進一步消耗。頓河集團軍群現在必須在開闊地區中進行戰鬥,而自從高加索的攻勢頓挫了之後,A集團軍群所部就早已轉入守勢,他們現在所據守的陣地已經相當堅固。而且即使第1裝甲集團軍在減少了3個師的兵力之後,不再能抵擋敵軍的強大攻擊,但它仍然可用彈性戰術來遲滯敵人的前進,直到援救第6集團軍的作戰已見分曉為止。儘管我們的總部早已多次指出,即使我們能夠救出第6集團軍,高加索正面還是無法永遠堅守下去,不過希特勒在此時卻不肯承認這一點。我們所建議的「大解決」是從斯大林格勒救出第6集團軍,然後在頓河集團軍群和A集團軍群負責的整個地區中,改作機動式的作戰——這卻是希特勒所不能採納的。
  除了他不願意放棄任何東西的基本態度以外,希特勒之所以拒絕減弱A集團軍群,也許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他相信在他的手中,還有另外一套法寶,足以救出第6集團軍,儘管時間上卻還要延遲很久。
  依照我們在12月31日所接到的一件陸軍總部的訓令,希特勒已經決定從西線把一個齊裝滿員的黨衛軍裝甲軍調來東線,下轄「元首衛隊」、「骷髏」和「帝國」等裝甲步兵師。這個軍將在哈爾科夫附近集中,並從那裡向斯大林格勒發動一個救援的攻勢。不過依照有限的鐵路運力,這個軍似乎難以在2月中旬以前於哈爾科夫地區完成集結。第6集團軍在這段時間如何能夠活下去,這個訓令中卻不曾提及。即使當時還不能預料在匈牙利集團軍地區中,也會發生一個像在意大利集團軍地區一樣的大災難,但是從B集團軍群與頓河集團軍群之間地區中日趨嚴重的情況來看,的確需要這個黨衛軍裝甲軍。可是若認為這一個軍的力量,即可以發動一個攻勢直達斯大林格勒,則未免毫無根據。在12月裡從柯特尼可夫到斯大林格勒,其間的距離不過80英里,當時第4裝甲集團軍若能有足夠的增援,則完全有可能到達。反之在2月間,從哈爾科夫前進,距離卻達350英里之多,根本只是幻想而已。假使希特勒真正相信這種進攻是可能的,則足以證明我們在上一章中對他的批評是正確的。
  當希特勒拒絕了頓河集團軍群在12月底所提出的一切迅速增援第4裝甲集團軍的要求之後,第6集團軍的命運也就終於確定了。我們雖然已經把所能動用的最後一個人和最後一顆炮彈都孤注一擲地用在援救第6集團軍的作戰中,但結果還是徒勞而已!直到最後一分鐘,我們都不曾放棄希望,而且不惜把整個集團軍群的命運來當作賭注,但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從1月以後,在頓河集團軍群的地區中的作戰大致就可以分為兩個平行的部分:一、第6集團軍在斯大林格勒周圍的戰鬥,二、為了維持整個南翼的奮鬥,包括A、B和頓河3個集團軍群在內。後者為了作戰的連續性起見,將在下一章分別討論,前者則構成本章的最後一部分。在這裡可以看出第6集團軍的最後戰鬥與德軍整個南翼的保持之間的關係。
  第6集團軍的最後戰鬥
  第6集團軍的垂死掙扎是在新年前後才開始的,這個故事的苦痛程度簡直令人難以置信。這些人員在無可奈何的環境中,均能視死如歸地恪盡職守,真是可歌可泣。
  不過站在頓河集團軍群總司令的地位上,有一個問題卻是我所必須回答的。要求我們的軍人作這樣的犧牲是否合理或必要?其期限又應該有多長?換言之,第6集團軍的最後苦戰是否能達到任何有價值的目標?要想對於這個問題獲得一個適當的答案,就必須根據當時的情況,而不能以德國最後的失敗為判斷基礎。
  12月26日,第6集團軍司令把下述電報送達我們。我們馬上就將其轉呈陸軍總部,我們一向毫無掩飾地表達該集團軍的立場。(從這個時候起,包圍圈和外面的連絡就只能靠無線電和飛出來的人員。超短波的電動打字談話已經中斷了。)保盧斯上將的電報全文如下:
  戰鬥損失、寒冷和補給不足最近已經使各師的戰鬥力大受影響。我應該報告下述各點:
  一、本集團軍在比較長的時間內,仍能繼續擊退小規模的攻擊和應付局部危機。前提條件是改善補給並盡量迅速空運補充人員。
  二、假使敵人從霍斯(第4裝甲集團軍)方面或其他方面抽調相當大量的兵力,用來對於斯大林格勒要塞發動一個大規模的攻勢,則後者就不能再長期支持下去了。
  三、除非先打通一個走廊,使本集團軍獲得必要的人員和物資的補充,否則決不可能執行突圍作戰。
  所以我要求,並請向最高當局轉達,除非全盤的情況迫使本集團軍有犧牲之必要,否則應立即加速援救行動。本集團軍自應竭力堅守,直到最後一分鐘為止。
  我同時也必須報告在今天只空運進70噸物資。有些部隊已經開始要斷糧了。所以現在必須要採取緊急的措施。
  這個報告的內容足以充分證明,保盧斯的參謀長何等荒謬,僅僅在一星期以前,他還說只要有適當的補給,則第6集團軍可以在斯大林格勒過復活節。
  這個文件也可以證明,當一星期以前,由於第4裝甲集團軍已經迫近該城,集團軍群遂命令該集團軍突圍時,那不僅是其可以獲救的第一次機會,而且也更是最末一次。
  可是在12月底和1月初的時候,除了局部的攻擊以外,第6集團軍的正面卻還是相當的平靜無事。其原因有二:一方面,敵人可能是希望累積其炮兵的彈藥,以便發動一個大規模攻勢;另一方面,他們正在調集一切的兵力,以求先殲滅第4裝甲集團軍並在頓河大河灣取勝。
  1月8日,胡比將軍(Gen. Hube)在晉謁了希特勒之後返防時,順便到集團軍群總部中來與我晤談。希特勒曾命令胡比從斯大林格勒飛往羅曾(Lotzen),以便將第6集團軍的情況當面向他提出報告。胡比告訴我說,他曾經把包圍圈中的一切實際情形,毫無掩飾地告訴希特勒。(事實上,這與集團軍群總部的每日情況報告中所說明的內容並無太多的區別,可是希特勒在未獲更進一步的證據以前,卻不準備相信我們的報告。)
  雖然如此,值得注意的卻是胡比在羅曾短暫逗留之後,他受到了希特勒的影響,而開始具有信心了——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希特勒曾經向他宣稱,將傾全力使第6集團軍可以長期獲得補給,並且還又提到以後的救援計劃。在重建了信心之後,胡比回到了包圍圈中,但不久又奉希特勒之命,再度飛出以便在圈外指揮空運事宜。不過,甚至於他也無法改進空運的效率,因為並不是實際的組織上有什麼弱點,而是天氣不良和飛機的資源不適當。胡比有一句話最使我個人感到刺激,因為在第6集團軍正在流傳著一個謠言,說我曾經發出了這樣一個電報:「不要放手,我就會救你們出來——曼施坦因。」雖然我曾經不惜用一切手段,以將第6集團軍救出斯大林格勒,但是我卻從來沒有給部隊許諾的習慣,因為是否能兌現這種諾言,我並無絕對把握,而且也不是我一個人的責任。
  胡比將軍倒是一個無畏的硬漢,他居然敢向希特勒說,像第6集團軍被圍這類事情,對於他作為國家元首的威望而言是一個多麼巨大的損失。因此,他願意建議希特勒應該把他的指揮權交給一個軍人去執行——至少在東線上應該如此。由於事實上,胡比在前往羅曾時,曾經先與我們會晤,所以希特勒毫無疑問會假定胡比是受了我的鼓動才會放這個「大炮」的。事實上卻絕不是這樣。
  等到斯大林格勒陷落之後,我自己又曾向希特勒建議改組最高的軍事指揮組織。因為胡比早已對他提到過同類的意見,所以希特勒也就斷然拒絕考慮這類問題。否則希特勒也許能接受我的意見,尤其在當時,他對於第6集團軍的喪失多少還有一點責任感。
  1月9日,敵人向第6集團軍招降。在希特勒命令之下,這個要求被拒絕了。我對於希特勒在軍事領域中的一切決定和行動,很少有完全同意的,而對於他的這個決定卻完全贊同,因為不管從人道的觀點來看多麼殘酷,但在當時卻是一種必要的措施。
  我不擬在此討論那種純粹軍人精神的觀點,即任何軍隊只要尚存戰鬥力,則絕對不許投降。若是放棄這種精神,則軍人這一門職業也就消失了。除非世界進步到了無戰爭和軍人的境界,否則這種軍人榮譽的觀念就必須維持。即使投降可以避免一種顯然是毫無希望的戰鬥,但這一點本身仍不能當作投降的理由。假使所有的指揮官在他認為他的處境已經毫無希望時就馬上投降,那麼就不會有人贏得戰爭。甚至於在絕對無希望的環境中,也常常可能死裡求活的。從保盧斯將軍的觀點來看,不管怎樣,基於軍人的責任他都應該拒絕投降。只有一個唯一的例外,那就是這個集團軍已經更無其他的用途,它的繼續抵抗根本已無目了。從這裡即可以說明希特勒的決定是合理的。不管第6集團軍的繼續抵抗就長期的觀點來說,如何沒有希望,但就全盤的戰略情況而言,它卻已經盡到了決定性的義務。它必須盡可能久地牽制盡可能多的圍攻兵力。
  12月初時,在該集團軍周圍的包圍圈上,大約發現了一共60個敵人大單位的番號(即為步兵師、裝甲和機械化旅等),當第4裝甲集團軍進攻時,毫無疑問,其中部分兵力必然暫時被調動,但卻又有新的部隊補充進來。到了1月19日,據報頓河集團軍群所面對著的259個敵方大單位中,有90個是用來包圍第6集團軍的。假使第6集團軍在1月9日就投降了,那麼這90個單位中的大部分就會像潮水一樣湧來,頓河集團軍群和整個南翼的處境將不堪設想。
  這個集團軍還能打下去,即使從其本身的觀點來看,那是毫無意義的。可是它的堅持能力對於整個南翼的情況,卻具有決定性。第6集團軍能夠多牽制敵軍一天,就是多為整個東線戰場做了一份貢獻。今天固然有人認為我們最後還是失敗了,若能早日結束這場戰爭,豈不是可以使我們免受許多苦痛。不過這都是事後聰明而已。在那個時候,就軍事立場而言,並無理由認為德國會失敗。一個軍事上的僵局也可以在政治方面引起同樣的作用,所以只要德軍的南翼能夠穩定住,則這種可能性是絕對存在的。而其先決條件,就是第6集團軍應該盡量牽制敵軍到最後一分鐘。這個殘酷的需要迫使最高統帥要求在斯大林格勒的英勇部隊必須作最後的犧牲。至於這位自立為王的統帥應該為該集團軍的覆亡負責,卻是另外一個問題。
  在1月9日第6集團軍拒絕投降之後,俄軍即開始從各方面進攻,首先是猛烈的炮兵準備射擊,繼之以大量的坦克支援。主要的壓力是指向馬立羅夫卡(Marinovka)附近的西端突出地上,敵人已在幾個點突入了。
  1月11日,情況變得更加危急,由於缺乏彈藥和燃料,該集團軍已經無法恢復其失地。由於卡爾波弗卡谷地(Karpovka Valley)——尤其是那裡的居民地——的喪失,更使西面守軍喪失了其御寒場所。此外,天氣狀況也使空運的希望斷絕了。
  1月12日,第6集團軍有一個特別報告足以說明其窘境,集團軍群總部也立即將其轉達陸軍總部。報告內容如下:
  儘管部隊曾英勇抵抗,但是通過最近幾天來的激戰,敵人已經突入縱深,本部僅勉強堵塞了防線的裂口。已經沒有預備隊,而且也無法再編成。重兵器現在已經喪失了機動性。損失嚴重、補給不足、再加上嚴寒,已經嚴重削弱部隊的抵抗能力。假使敵人繼續用現有的兵力進攻,則要塞的正面最多只能支持幾天。以後的抵抗就只不過是局部的行動而已。
  1月12日,天氣又使空運停止了,並且也阻止了空軍支援守軍的艱苦戰鬥。
  那一天黃昏時,在空軍方面負責主持空運的皮克爾特將軍飛出了包圍圈。他對城中的情況描繪了一幅驚人的圖畫,並認為該集團軍的繼續抵抗能力只有2-4天的限度。由於部隊的英勇和自我犧牲,證明了這個估計是不正確的。照皮克爾特將軍的意見,即使空運的情況改進,從今往後也不會有什麼差別,因為陸軍的兵力已經不再能填補敵人所造成的缺口。
  皮克爾特也為我們帶來了保盧斯(他現在已經升了上將)的一份報告書,對於包圍圈中的戰術情況提供了下述報導:
  在西北方面,敵人已經在攻擊中使用了10個到12個師的兵力。第3和第29摩托化步兵師的一部分已經從北面受到了迂迴並被擊潰,結果使那一方面似乎已經沒有重建防線的可能性了。這兩個英勇的師一共擊毀了100輛坦克,但敵軍似乎仍有50輛完整無損。
  在包圍圈南面,儘管第29步兵師曾作英勇的抵抗,但經過了兩天的猛烈炮擊之後,敵人終於突破了。這一方面也是沒有更多的兵力來填塞缺口。俄軍在一個地區的攻擊中使用了100餘輛坦克,有40輛已經被擊毀。
  包圍困的東面目前仍在堅守中,不過敵人也正在施加重大的壓力。
  在東北方面,敵人也在幾個地點上透入頗深,第16裝甲師的戰鬥力已經用盡。
  保盧斯又說該集團軍將戰到最後一彈為止。胡比將軍現在正在向希特勒建議縮小防禦圈,事實上這種行動只會加速崩潰,因為所有的重兵器都早已不能移動了。(註:當時為了突圍的目的而需要累積兵力時,希特勒卻命令禁止這種行動。因為空運是永遠不會適當的,所以現在也就再無改進的希望。這個集團軍還能抵抗多久,就完全要看敵人攻勢的強度而定。)
  同一天,皮托尼克(Pitomnik)飛機場也陷失了,此後在斯大林格勒包圍圈中,即只有古門拉克(Gumrak)一個機場可用了。
  不過在夜間,保盧斯卻又報告說,假使能空運幾個全副武裝的營,則該城仍有繼續抵抗的希望。他早已一再要求空運進一些人員來補充他的損失,但是集團軍群總部卻無法答應他的要求,因為它自己也已經沒有必要的補充兵了。而且自從第4裝甲集團軍的救援作戰停頓之後,也就再沒有把增援兵力送入包圍圈的理由。有許多指揮官和參謀人員在假期屆滿之後,紛紛飛回包圍圈中,這已經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這些軍官——有許多都是系出名門的,例如俾斯麥和比羅的後人——他們自己都堅決要求返回部隊,這證明德國軍人的自我犧牲和袍澤友愛傳統經得起最嚴格的考驗。
  1月13日,保盧斯上將的副官貝爾上尉(Capt. Behr)——一個早已贏得武士級十字勳章的優秀青年軍官——飛出來見我們,並帶來了該集團軍的戰爭日記。他告訴我們部隊是如何英勇戰鬥,不分上下都能視死如歸。
  貝爾帶來了保盧斯和他的參謀長的來函,信中充分展現了德國軍人的傳統思想、勇氣和完整的人格。他們也十分瞭解集團軍群為了想救出第6集團軍,已經最大限度地投入了兵力。反過來說,他們對於空運補給的諾言未能兌現,卻不免感到怨恨。我所能說的就是李赫多芬上將和我本人都從來不曾作過如此的諾言。這個應向他們負責的人是戈林。
  1月16日,在這個集團軍的所有正面又再展開了激烈的戰鬥。任何飛機一度都已不能降落,因為敵人的地面火力和戰鬥機使它們受到了不可忍受的損失。所以現在主要依靠夜間飛行或是空投補給。而使用空投補給,必然會浪費相當部分的物資。
  同一天,希特勒改派米爾赫元帥負責主持空運。1月17日,該集團軍用無線電通知說,古門拉克機場又可以使用了,但空軍並不同意。不過集團軍群總部卻堅持應嘗試在那裡著陸。
  1月19日,我與米爾赫進行了第一次談話。因為一天前他的座車與一個火車頭相撞,他受了輕傷。我告訴他儘管第6集團軍的情況已經絕望了,但仍有必要立即徹底改善空運。不但因為我們應該維持在斯大林格勒包圍圈中的戰友的補給直到最後一小時,而且因為這個集團軍正在擔負著一個最重要的作戰任務,繼續牽制90個敵軍的大單位。由於本集團軍群正面的其餘部分和B集團軍群的暴露側面都岌岌可危,所以我們若能使第6集團軍多支持一天,都會極具價值。米爾赫允許立即動用在德國國內的一切可能動用的資源,包括運輸機和維護人員在內。後者目前尤為重要,因為莫羅索夫斯基和塔特辛斯卡亞兩個機場現在都已經失守,空軍必須以新齊爾卡斯克和羅斯托夫甚至更遠的機場為基地。
  從米爾赫所告訴我的話來判斷,若是他在幾個星期之前即奉命主持這個工作,則情況也許可以早就有了相當的改善,因為他可以動用國內的資源,這是李赫多芬所沒有的權力。換言之,戈林更應該負責,因為他並未使這些資源在適當的時機發揮作用。
  1月24日,陸軍總參謀長柴茲勒爾將軍,曾經把下述通報發給我們:
  本部曾經收到下述無線電報:
  「要塞只能再守幾天了。由於沒有補給送達,部隊已經疲憊不堪,兵器也都不能移動。若喪失最後一個機場,補給即將完全斷絕。已經沒有據點可以繼續執行死守斯大林格勒的任務。俄軍早已能夠滲透許多地點,部分地區因人員全部陣亡而失守。不過軍官和士兵的英勇仍未稍減。為了作最後的一擊起見,應該命令各單位分組向西南突圍。部分人員或能突圍,並可在敵後造成混亂。若不採取行動,則無異於使所有的人員同歸於盡,或是被俘,或死於饑寒。我並建議空運撤出少數人員(軍官和士兵都在內),作為未來作戰中的專門人才使用。適當的命令也應立即頒發,因為機場設施不會維持太久。請列舉姓名,當然不包括我自己在內。
  ——保盧斯。」
  本部已給予下述答覆:
  「來函敬悉。與我本人4天前所作的建議完全相同。在我再度呈明之後,元首已作下述指示:
  一、關於突圍方面:元首保留最後決定權。必要時請再請求。
  二、關於人員的空運撤出:元首在目前不擬考慮。請派齊茲維茲(Zitzewitz)來此間再作申述。我將帶他去見元首。
  ——柴茲勒爾。」
  關於保盧斯上將的要求把其集團軍中某些人員空運撤出包圍圈一事,我願意作下述評論。從純軍事利益的觀點來看,若能盡量救出重要的專門人才,自然是最理想的——不過應記著,其選擇是與階級無關的,若從人道的觀點來看,則更應該設法使每一個人都能出險。不過同時又有軍人道德的問題也應加以考慮:負傷的人員應優先飛出(事實上,我們在這一方面已經作了相當程度的努力。)但是專門人才的撤出卻毫無疑問將影響到傷員後送。此外,多數應該飛出的專家,又必然是軍官,由於訓練的困難,軍官當然比士兵的價值要高得多,後者很少有專家的資格。可是在第6集團軍這樣的情況中,德國的軍事傳統卻要求當生命受到威脅時,軍官應該讓士兵先獲得安全。因為這些原因,集團軍群並未要求希特勒接受保盧斯的建議。
  至於在最後關頭上,分成小組穿過敵人戰線的企圖,希特勒的「最後決定」始終未成事實。儘管如此,集團軍群卻仍曾設法幫助他們獲得生存,例如在敵後某些地點投擲食物,並派偵察機去搜尋他們。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能達到集團軍群的正面,同時我們的飛行員也沒有任何發現。
  無論如何,保盧斯的電報卻指出直到最後一分鐘,那些第6集團軍中的人員只要尚有餘力,仍未喪失其戰鬥意志。的確,我們也知道有一些青年官兵曾準備突圍。這也是我們採取上述措施的理由,儘管結果是毫無所獲。
  1月22日,俄軍佔領了古門拉克機場,於是補給再也不能著陸。在報告了他已經無力填補缺口以及糧食、彈藥已經耗盡之後,保盧斯現在就開始希望希特勒准許他與敵人談判投降。關於這一點,我曾與希特勒在電話中作了長時間的辯論,我力勸他批准投降,因為該集團軍的抵抗已經日益微弱,對於整個集團軍群的情況已無作用,所以現在應該結束這場英勇的苦戰了。在這場苦戰中,第6集團軍為了牽制一個遠為強大的敵人,已經用盡了最後的氣力,對整個東線的戰鬥已經作出了決定性的貢獻。第6集團軍的苦難已經不再能夠牽制任何敵軍了。
  在長時間和激烈的辯論中,希特勒拒絕了保盧斯和我自己所作的要求,並命令該集團軍抵抗到底。他的理由還是說,能多抵抗一天,則在斯大林格勒的俄軍即不能轉用於其他地區。事實上,全盤的情況現在已經夠嚴重了,俄軍在頓河已經擊潰了匈牙利集團軍,B集團軍群在地圖上實際上已經不存在。從頓涅茨河的弗洛希羅夫弗格勒(Voroshilovgrad)起,到頓河的弗侖尼茲(Voronezh)為止,已經裂開了一個大缺口,大量敵軍可以從此湧入,幾乎如入無人之境。在這種環境中,頓河集團軍群和A集團軍群(現在正從高加索撤退)能否得救,似乎都已經大有疑問了。
  希特勒認為第6集團軍現在即使已經不再能形成一個完整的正面,但仍可以分為幾個小型包圍圈,再繼續抵抗相當長的時間。最後他又宣稱根本不能投降,因為俄國人從來不會遵守他們的諾言。
  第二個預測就原則上來說是很正確的,儘管表面上並不如此,事實上,落在俄國人手中的戰俘總數為9萬人,存活至今的不過幾千人而已。而且此處應該強調說明,當時俄國人還有完整的鐵路線,直達斯大林格勒。若是他們有善意,就可以供養和撤出戰俘。固然寒冷和疲憊足以喪失很多的生命,但死亡率還是高出了應有的標準。
  當希特勒拒絕了我的要求不准第6集團軍投降之後,我自然面臨著一個私人的問題,是否應該辭職表示我的不同意。我起了如此的念頭也並非第一次。在1942年聖誕節前後,我未能說服希特勒准許第6集團軍突圍的時候,這個問題尤其困擾著我的良心。在以後的幾個月當中,我又一再碰到這個問題。
  我想任何人都應能體諒我在當時的心情。如果一個人在執行任何緊急軍事行動時,都必須事先與自己的最高統帥做一番神經緊張的拉鋸戰,都會感到吃不消而想擺脫責任。當時我的作戰處長布西上校曾經向第6集團軍的工兵指揮官說過:「假使我不是為了部隊的緣故,一再懇求他(曼施坦因)留下來不走,否則他早已向希特勒提出辭職了。」布西是我的最親密同僚之一,他的話很能代表我在當時的態度和立場。
  但是對於一位高級指揮官在戰場上辭職的問題,我也有略加評論之必要。第一點,高級指揮官也像普通士兵一樣,並不能隨意捲起鋪蓋就回家。無法強迫希特勒接受辭呈,在這種情況下尤其如此。在戰場上的軍人,所處的地位並不像政治家那樣的自由,政治家可以合則留不合則去。軍人無論在何時何地,都必須服從命令作戰到底。
  常常有這樣的情形,高級指揮官發現若要執行某種命令,就會違背他的責任感。誠如賽德裡茲(Seydlitz)在左恩多夫(Zorndorf)之戰中所說:「在會戰之後,國王可以隨他的意思來處分我的頭腦,可是在會戰之中,他卻應准許我用自己的頭腦。」任何將軍在戰敗之後,都不應宣稱他是違反自己的判斷被迫執行一種命令所以才會導致失敗——這種借口是不合理的。在這種情形之下,他唯一應該採取的路線就是不服從,因為他應向他自己的頭腦負責。成敗往往足以決定他的是非。
  這就是我在12月19日為什麼要違反希特勒的命令,下令第6集團軍應立即向西南突圍的理由。事實上,僅僅因為第6集團軍未能執行這個命令,所以才會無所成就。以後,我在必要時,也常常違反希特勒的命令行事。成功證明我是對的,連希特勒也得容忍這樣的不服從。(註:不過卻不可以越軌,因為那會使鄰近的集團軍群感到手足無措。)
  不過辭職的問題除了上述的理由以外,還更有另外一種考慮。這就是說高級指揮官對於其部下也應有一種責任感。在這個時候,我所要考慮的還不僅只是第6集團軍。我們整個的集團軍群,連同A集團軍群在內,都是在危難之中。我若在此時拋棄我的職責,就希特勒拒絕批准第6集團軍投降一事的人道動機而言,儘管是合理的,但卻會愧對那些在斯大林格勒包圍圈以外正在作生死搏鬥的其他英勇部隊。
  事實上,後來頓河集團軍群還是穩住了戰爭中最困難的局勢。照我自己看來,足以證明我當時沒有由於純粹的感情用事而辭職的決定是合理的。
  只要把頓河、A、B三個集團軍群在1943年1月間的情況發展作一個簡明的分析,就可以理解第6集團軍的艱苦抵抗究竟有多大的重要性。
  12月29日,陸軍總部終於拗不過頓河集團軍群的堅持,開始命令A集團軍群撤出高加索,最初從左翼開始——即第1裝甲集團軍——撤到庫馬(Kuma)河一線。(在沙爾斯克(Salsk)河東南面約155英里。)因為想要保住那些裝備,所以行動非常遲緩,暫時沒有任何的兵力可以抽動。到了1月9日,即第6集團軍拒絕投降之日,第1裝甲集團軍仍未能達到庫馬一線。
  第4裝甲集團軍的任務為掩護A集團軍群在頓河以南的後方,並同時使其通過羅斯托夫的交通線不至於被切斷。它在頓河南岸與極大優勢的敵軍(共3個集團軍)苦戰之後,已經被迫通過柯特尼可夫向西撤退。到了1月9日,它正在沙爾(Sal)河與馬立赫(Manych)河之間的庫比裡(Kuberle)河沿岸進行艱苦的防禦戰,而我們可以看出來敵人有從兩面向其包圍的意圖。俄國的第3近衛坦克軍,本在頓河君士坦丁羅夫卡(Konstantinovka)的附近,現在正向東南旋轉,直趨第4裝甲集團軍後方的普羅裡塔斯卡亞(Proletarskeya)。同時,從卡米克大草原方面前來的俄軍第28集團軍,也沿著馬立赫河企圖向南進行一個大迂迴。
  何立德集團軍在頓河大河灣中作了一番苦戰之後,被迫退到卡加尼克(Kagalnik)河的地區。甚至在這裡,敵人也早已突破了其陣地的南側面,1月7日,敵軍一支小部隊已經在新齊爾斯克(即集團軍群總部所在地)的東北面渡過了頓河。在這個集團軍的北翼上,第7裝甲師正在用局部突擊的戰術,嘗試遲滯敵軍向弗爾赫斯塔德的頓涅茨河渡口的前進。對於卡門斯克的渡口,只能用一些臨時單位和少數尚未脫離戰場的羅馬尼亞部隊加以掩護。
  從這一點向西北,即為意大利集團軍崩潰所留下來的巨大缺口。屬於B集團軍群的脆弱的費裡特-皮柯戰鬥群(Fretter—Pico BattleGroup)則在米裡羅夫附近戰鬥,一度幾乎完全被包圍。
  1月24日,第6集團軍最後在斯大林格勒及其周邊地區被分割,變成了3個孤立的小包圍圈,已經不再能牽制大部分的俄軍兵力。當時其餘正面的情況如下:
  A集團軍群的北翼仍在貝拉亞格里拉(Belaya Glina)的附近,甚至於更向南,在艾爾馬弗爾(Armavir)之東,換言之距離羅斯托夫100英里到125英里左右。把第1裝甲集團軍的主力從羅斯托夫抽回的計劃,現在終於獲得了陸軍總部的批准。
  在頓河集團軍群方面,第4裝甲集團軍正在羅斯托夫的東南作拚命的苦戰,以確保頓河渡口的暢通,使第1裝甲集團軍便於撤退,我希望該集團軍能夠部署在本集團軍群的左翼,扼守從弗洛希羅夫格勒以上的頓涅茨河防線。何立德集團軍正在防守頓涅茨河防線,從頓涅茨河與頓河的交點起到弗爾赫斯塔德為止。
  費裡特皮可戰鬥群(下轄兩個殘破的師),正在卡門斯克兩側防守著頓涅茨河。
  由於意大利和匈牙利集團軍都已潰散之故(後者此時已在頓河被擊潰),所以自1月19日起,從頓涅茨河的弗洛希羅夫格勒起,到頓河的沃羅涅什為止,中間已經裂開了一個寬達200英里的缺口。自1月23日起,直到斯塔羅比爾克為止的正面就都改由頓河集團軍群指揮。在那個地區中實際上的余留下來的唯一兵力即為第19裝甲師的殘餘部隊。面對俄國的3個軍,在苦戰之後終於放棄了斯塔羅比爾斯克。
  當第6集團軍於2月1日停止抵抗時,敵人在弗洛希羅夫格勒地區中,正準備以3個坦克軍、1個機械化軍和1個步兵軍所組成的集團軍渡過頓涅茨河進犯。此外面對著該河一線,從裡希強斯克(Lissichansk)到茲拉凡斯克(Zlaciansk)為止,另有一個集團軍(包括3-4個坦克軍和1個步兵軍)也似乎正要想進攻。
  假使不是第六集團軍的英勇抵抗,在斯大林格勒牽制了敵人巨大兵力達那樣長久的時間,則從1月9日到2月1日之間的情況發展及以後的演變,都將不堪設想。
  現在讓我們再回到這個集團軍方面,看看其最後的情形。
  1月24日,正面破裂,縮成了3個小包圍圈,一個在斯大林格勒的中央,其它兩個分別在南北外圍。
  1月31日,剛剛升任了元帥的集團軍司令和其集團軍部人員,都做了俘虜。2月1日,當第11軍的殘部也在城北投降之後,最後的戰鬥終於結束了。
  第6集團軍的苦戰終於完畢!
  德國軍人在彈盡援絕,飢寒交迫之下才開始投降,而在被俘之後,由於虐待和饑寒,更是死亡枕籍。不過應該感謝空軍人員的自我犧牲,還是從包圍圈中撤出了3萬餘人的傷患。
  任何人若是要想追問斯大林格勒悲劇的責任,則希特勒親口所說的話應該可以算是一個答案。2月5日,我被召往統帥部,我曾經力勸希特勒本人到前線上去親自視察一次,或至少應派總參謀長或約德爾將軍前往,但任何的口舌卻都不能打動他。
  希特勒在這一次會晤中,大致是用下述語句當作開場白:「我對於斯大林格勒應獨自承擔責任!我也許可以責備戈林,怪他對於空軍的實力不應作不正確的估計,但是他已經被我指定為我的承繼者,所以我們不能把斯大林格勒的責任加在他的身上。」
  這一次希特勒居然肯勇於負責,而不去尋找一個贖罪的羔羊,這總要算是難能可貴的。但使我們感到遺憾的,卻是他並不承認這次失敗的主因為其領導的錯誤。
  這些軍人的英勇犧牲在德國軍事史上是永垂不朽的。其全部的番號名單如下:
  一、第4、第8、第11軍;第14裝甲軍;
  二、第44、第67、第79、第94、第113、第295、第297、第305、第371、第376、第384、第389步兵師;
  三、第100輕步兵師和第369克羅提亞團;
  四、第14、第16、第24裝甲師;
  五、第3、第29、第60摩托化師;
  六、還有許多集團軍直屬和集團軍群直屬部隊、高射炮部隊和空軍的地面部隊;
  七、最後還有羅馬尼亞第1騎兵師和第20步兵師。
  第十三章 1942年南俄冬季戰役(上)
  當1942年和1943年正要交替的時候,整個德國的眼睛都盯著斯大林格勒城,許多焦急不安的心都在為在那裡苦戰的子弟祈禱。可是在東線的南翼上也同時正在苦戰之中,其規模之大比為了挽救斯大林格勒20萬壯士的生命和自由的戰鬥是尤有過之。
  這裡所爭的問題還不僅一個集團軍的命運,而是東線整個南翼的命運,最後更可以說是東線全部德軍的命運。
  這個鬥爭是為了避免失敗的悲劇,儘管其中也還有曇花一現的勝利——這是第二次大戰的最後一次勝利。這個戰役中充滿了驚濤駭浪的危機,其緊張的程度可以說是空前的,這個戰役在整個戰爭中要算最富有刺激性的。在德軍方面,最後勝利的希望都已經不在考慮之列了。由於1942年夏秋兩季戰役的領導失敗,現在的主要目標就只不過是避免失敗而已。敵人擁有壓倒性的優勢使他保有一切可以獲勝的機會。德軍統帥部必須一再湊拼應付,而戰鬥部隊的英勇表現更是史無前例。
  雖然其結束既非赫赫的勝利,而也不是為第6集團軍送喪的鼓聲,但是這個戰鬥卻仍然值得記錄。因為是一個撤退性的作戰,它注定了不會有光榮的勝利。但事實上,其結束卻絕非失敗,而且也還使德國最高統帥部獲有一次至少可以構成軍事僵持形勢的機會,其價值可能更超過了一次尋常的勝利。
  冬季戰役的戰略基礎
  為了瞭解這次在南翼上的決定性戰役的重要性,以及其所包括著的危險程度,我們必須簡略的檢討在開始時的作戰形勢。
  在1941年到1942年的冬季中,俄國的軍事資源只足以阻止德軍對於莫斯科的攻擊。於是到了1942年的夏季中,戰線又再度向東推進,最後終於達到了伏爾加河和高加索。
  但是現在——在1942年到1943年之間的冬季中——敵人終於感覺到已經有足夠的力量來從我們手中奪取主動權了。今後的問題就是在那一個冬天裡,否能採取決定性的步驟使德軍在東線遭受到失敗。斯大林格勒的失敗雖然慘重無比,但就整個戰爭而言,它還不能算是決定性的一擊,可是若德軍整個南翼被殲滅了,則即可以為俄軍對德國的勝利鋪路了。俄國最高統帥部有兩個理由可以希望在東線的南翼上達到這個目標。第一是俄國的兵力擁有絕對數量優勢,第二是由於德國人的領導當局在斯大林格勒犯了極大的錯誤,所以使他們在作戰上居於有利的地位。俄國人毫無疑問在追求這個目標,儘管他們並未能獲得成功。
  在1942年11月間,德軍的正面構成了一個寬廣的弧線,在高加索和烏克蘭東部的地區中,一直向東彎起,這條弧線的右翼在羅弗羅西斯克(Novorossisk)碰到了黑海,沿著A集團軍群(第17集團軍與第1裝甲集團軍)的正面通過高加索北部,但在東面卻並未實際與裡海接觸。
  這條正面的縱深開放著的側面,面向南方,只有第16摩托化師在東面向著伏爾加河下游的方向上,擔負掩護的任務。這個師位置在依裡斯塔以東的卡米克大草原上。
  B集團軍群的連續防線僅在斯大林格勒以南的某一點才開始。從斯大林格勒它退向頓河之上,然後沿著頓河直達沃羅涅什為止。在這個集團軍群之內,所有的部隊為羅馬尼亞第4集團軍、第4裝甲集團軍、第6集團軍、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一個意大利和一個匈牙利集團軍,然後才是德國第2集團軍。德國兵力的主力過去幾個月來都陷在斯大林格勒的附近,所以其餘的正面,尤其是頓河一線,主要交由盟軍負責。在A集團軍群或B集團軍群正面的後方,根本上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預備隊。
  敵軍方面,他們的各個集團軍組成了一個「高加索方面軍」,一個「西南方面軍」和一個「沃羅涅什方面軍」,不僅在第一線上擁有優勢的兵力,而且在所有這些集團軍群(即方面軍)和東線的中央或莫斯科地區中,以及其大後方地區中,也都有巨大的預備隊。
  為了瞭解這種情況的真正危險,以及其對於敵方有利的程度,我們應該首先弄清一兩個具有戰略重要性的距離。
  從11月19日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被擊潰的頓河地區中(即面對克裡門斯卡亞俄軍頓河橋頭陣地以及西方的地區)起,和從意大利集團軍在康桑斯卡亞(Kassanskaya)兩側所佔領的地區起,到羅斯托夫的頓河渡口為止,其間的距離只比185英里略多一點。不僅整個的A集團軍群,而且連同羅馬尼亞第4集團軍和第4裝甲集團軍在內,其後方交通線都要通過羅斯托夫。但是A集團軍群的左翼距離羅斯托夫卻至少為375英里,而位置在斯大林格勒以南的第4裝甲集團軍也在大約250英里以外。
  在更後方的地區中,德軍左翼的交通線又越過在查波羅齊(Zaporozhye)和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Dnepropetrovsk)的第聶伯河渡口。通過克里米亞和越過刻赤海峽的聯繫也不十分有效。這些在德軍南翼後方的重要第聶伯河渡口距離斯大林格勒在440英里以外,而到高加索正面的左翼則更在560英里以上。另一方面,它們到頓河的敵軍正面,僅260英里,無論從康桑斯卡亞到查波羅齊,或從斯弗波達(Svoboda)到聶羅皮托夫斯克都是如此!
  這種情況的實際意義是什麼,我從個人經驗上瞭解得太清楚了。我在1941年的夏天,曾經率領第56裝甲軍從提爾希特進到芬斯克,在4天之中走過了190餘英里的距離。而且當我如此前進時,還面對敵軍相當頑強的抵抗,都是目前意大利和匈牙利集團軍在頓河的抵抗所不能比擬的。而俄軍在其前線後方又還控制有許多預備隊,這也是我們在1942年冬季戰役中所沒有的。
  除了戰略利益以外,俄軍還擁有巨大的數量優勢。當頓河集團軍群開始奮鬥之際,敵我兩軍兵力之比已見前章。在冬季中這種比例的發展,可以從下述兩個數字上來表示。在1943年3月間,南面集團軍群(以前的番號為頓河集團軍群)在從亞速海到哈爾科夫以北之間的長達435英里的正面,一共只有32個師的兵力。面對著這個地區,敵人在前線上或其後方都有341個大單位,分別由步兵師、裝甲或機械化旅和騎兵師所構成。
  頓河集團軍群的戰鬥條件是經常受到兩個因素的支配:
  第一點,一種壓倒性數量優勢。即使當這個集團軍群,受到第1裝甲集團軍的大部份,和陸軍總部所提供的新兵力的增強時,一共也只有3個德國集團軍,後來才增為4個。但是德軍對俄軍的比例卻仍為1比7。(俄國某些單位在數量上不及德軍一個師,這個事實已經計入)。
  第二點,另外還有一個極大的內在戰略危險,敵軍的數量既然要比我們遠較強大,而且當我們的同盟軍崩潰之後,他們在此時也享有完全的行動自由,同時他們達到德軍南翼生命線——羅斯托夫和第聶伯河渡口——的距離也遠較我們為近。
  這兩個因素聯合在一起,即足以暗示德軍南翼所面臨的危險。一旦當其補給線被切斷之後,就會全部被迫退向艾左夫河或黑海的海岸上,而最終在那裡接受毀滅的命運——俄國的黑海艦隊也恰好能夠構成封鎖。等到頓河集團軍群及A集團軍群被毀滅之後,整個東線的命運遲早也就會注定了。
  作戰政策的要點
  基於上述的戰略情況分析,在1942-1943年冬季中的整個南翼戰役中,雙方的問題就都是一樣的。俄軍能否捕捉到德軍的南翼,來完成其趨向最後勝利的具有決定性步驟?德軍能否避免這個悲劇麼?
  俄軍所採取的作戰計劃很明顯,那是德軍統帥部親自將一個好機會雙手奉上,他們當然欣然接受。俄軍第一步應圍殲在斯大林格勒的第6集團軍,那是一種太自然的決定。
  在其進一步的作戰中,敵人準備利用其在羅意匈三國部隊地區中的壓倒性成功,一再增大其打擊的力量和範圍,以從北面和西面迂迴德軍的南翼。他的目標是首先切斷這一翼與其交通地區之間的聯繫,而把它包圍在海岸之上。因為德軍的南翼已經被其最高統帥部丟在太遠的地方,所以這種戰略觀念更顯得非常有希望。
  在德軍方面,所要決定的問題就困難得多了,由我們自己的疏忽以及敵軍在斯大林格勒兩側地區內獲得了的首次意外成功,遂使我們處於極大的危險中。可是從全盤戰略情況上看來,在敵人發動攻擊的第一天,我們的最高統帥部就應該認清這個事態的嚴重,設想到它會怎樣的發展,尤其是在高加索的A集團軍群所面臨的危險是多麼的巨大。
  概括言之,德軍最高統帥部必須在兩條路線上選擇一條。第一條是當第6集團軍一開始受到攻擊時,就應乘敵人尚未合圍之際,就先將其撤出伏爾加河,於是再加上強大增援兵力的協助,使用這個集團軍嘗試恢復在頓河大河灣中的情況。同時也必須要用德軍去增強盟軍部隊所佔領的頓河地區。不過很明顯,德軍在當時已經沒有必要的部隊可作如此的解決,同時由於現有鐵路運輸的缺乏,也無法使這些兵力如期趕到。而命令第6集團軍撤出斯大林格勒又是其所遲遲不能夠下決心的一件事情。事實上,在俄國攻勢發動後不要幾個星期,即可以認清這個集團軍已經丟定了,就整個的作戰體系而言,我們最多所能希望的,就只不過是它能夠盡量牽制大量的敵軍兵力達最長久的時間而已。這也就是這個英勇的集團軍所應擔負的任務,直到其最後犧牲了其本身為止。
  儘管如此,即使由於希特勒死抓著斯大林格勒不放手,而使事態作了如此不利的逆轉,而且援救第6集團軍的一切希望也都被證明是幻想之後,對於德軍最高統帥部而言,也還是有第二條路線是暢通無阻的。只要肯放棄其在夏季戰役中所贏得的土地(無論如何那也是不可能據守的),則一個嚴重的危機即可以轉變成為一次勝利。要達到這個目的,就必須把頓河集團軍群和A集團軍群的兵力,依照一定的時限,從正面的東部突出地帶撤出,首先使他們轉進到頓河下游或頓涅茨河的後面,然後再轉用在第聶伯河下游地區中。
  同時,任何可能調用的兵力——包括由於縮短正面而使那兩個集團軍群中所多出來的兵力在內一都應該集中起來,姑且就說是以哈爾科夫的附近為其集中點。當敵人企圖追擊撤退中的德軍或切斷其在第聶伯河的渡口時,他們就應擔負攻擊敵軍側面的任務。換言之,這個觀念,就是想要把一個大規模的撤退轉變成為一個包圍作戰,而以把我們的追擊者逼向海邊上,並在那裡殲滅他們為目的。
  當救出第6集團軍的希望已經斷絕,A集團軍群在高加索的地位也已經岌岌可危,而敵軍在意大利集團軍正面的突破,又已經使整個南翼都受到了切斷的威脅時,頓河集團軍群即開始向陸軍總部提出了上述的計劃。
  但是希特勒卻不是會欣然採取這種行動路線的人,因為首先要他放棄其在1942年夏季中所已經征服的地區,而且毫無疑問也會引起相當程度的作戰冒險。這種步驟對於希特勒的個性而言是完全不適合的,我在第11章中對於他的個性是早已有過詳細的分析。因為對於作戰問題是如此的缺乏經驗,他甚至還希望把剛剛到達哈爾科夫的黨衛軍裝甲軍投入戰鬥,以恢復整個南翼的情況。
  對於頓河集團軍群而言,上述的第一條路線在它趕上戰場之前就已經不在考慮之列了,因為那個時候,第6集團軍是早已陷入完全包圍之中。此外,當我們這個集團軍群總部成立時,所移交給我們的都是一些殘破的部隊,後來所獲得的增援也極為有限,憑這一點兵力想在頓河中作一次會戰,也是決無成功希望的——尤其是當意大利集團軍被擊潰之後,增援兵力遂又被扣留在B集團軍群的地區中,所以更是毫無希望了。至於說到第二條路線,即等到敵軍乘勝追擊時,就把一個大規模撤退作戰,轉變成為對敵軍北側面的反擊行動,那卻又是頓河集團軍群所無權執行的。要執行這個任務,我們必須要有權指揮整個的南翼,並有權自由動用陸軍總部的預備隊。
  相反的,頓河集團軍群所能做到的卻只限於其自己指揮範圍之內的事情。所以它只能一再設法應付這種險象環生的局勢。隨著戰局的演進,情況也就日趨於危險。
  頓河集團軍群所面臨著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援救第6集團軍。最初這是比一切其他的作戰考慮都要居於更優先的地位。
  一旦這個任務因為種種的理由(在前章中均已詳述)無法完成之後,我們這個集團軍群馬上就開始研究如何避免更大的慘敗(損失了整個南翼兵力)的問題。因為陸軍總部所尚能動用的兵力是不足以使德軍南翼在頓河下游及第聶伯河的交通線不被切斷,所以留下來的唯一對策就只有縮短集團軍群的東翼,而把緊縮出來的兵力用在西翼上。所以一切的成敗就要看我們的思想是否能走在敵人的前面,能夠迅速把東翼的兵力轉用在西翼上,以攔截敵人的迂迴運動,他們是逐漸的向西發展。因為在我們北方的鄰軍,B集團軍群,由於盟軍兵力損失的結果,是逐漸的失蹤了,遂使我們的任務變得更為困難。從另一方面來說,除非能調動A集團軍群中的兵力,否則也就不可能把足夠的兵力調往西翼方面,而A集團軍群卻又不是頓河集團軍群所能夠指揮的。
  雖然這個構想是規模較大,而時間也較長,但是我們所面臨的任務卻與保盧斯將軍於11月19日到23日之間在斯大林格勒所面臨者,性質是完全一樣的。這一次也是要不顧局部性的壓迫,而立即把兵力調到我方後方交通線存亡所繫的地位上,而同時又還要維持我們的作戰機動性。唯一的差異是在保盧斯的情況中,一切的決定是必須要在幾天之內,甚或幾個小時之內趕緊作成,而他從一開始起,也就不能希望有援兵趕到。在我們的情況中,這個觀念也支配了我們的全部作戰,並使我們與最高統帥部衝突達數月之久。
  就其本質而言,這個從東面蛙跳到西面,打擊敵人切斷我們整個南翼企圖的觀念是十分簡單的。可是在戰爭中,往往最簡單的事情也就是最難做的事情,真正的困難並非難於作下一個決定,而是在執行方面。在現有的情況中,若是從東翼方面抽調任何的兵力,結果就必然會造成一種危險,而這卻是任何人所不一定有把握能夠克服的。而更困難的,是假使這種兵力的調動要能不失時效的話,則必須在這種切斷的危險尚未完全顯示時,即開始採取行動。姑不說是幾個星期,至少要在這個危險的程度尚不至嚴重到希特勒都能認清時,即應開始採取行動。最後還有一點,在A集團軍群地區中的情況發展,也早就已經足以阻止我們將這個蛙跳計劃付之實行——詳細見後述。
  所以,儘管這個觀念是如此的簡單合理,但當我們面臨著如此日益嚴重的情況時,結果是證明很難實現的。要想使最高統帥部能夠接受這個觀念——至少希望應能不失時機以使其能發揮真正的效力——也是同樣困難,因為後者的觀點也是與我們對立的。希特勒在原則上是要堅守著其已有的獲得,而我們卻認為作戰的機動性才是勝利的真正鎖鑰——在這一方面,我們的作戰參謀組織和戰鬥部隊都是要比敵人居於較優越的地位。
  在頓河集團軍群接管其指揮權時的情況,加上最高統帥所加給它的限制,以及其對於鄰接集團軍群的行動和態度的依賴程度,都足以使該集團軍群採取一種「逐步應付」的方式,但同時卻應盡量不犧牲其基本公式。
  基於上述的分析,頓河集團軍群(以後改稱為南面集團軍群)在1942年到1943年之間的冬季戰役似乎是可以分為四個連續的階段:
  第一階段為援救第六集團軍的奮鬥,頓河集團軍群把一切的東西都盡量用來作孤注一擲。
  第二階段為頓河集團軍群設法使A集團軍群後方不受威脅的奮鬥,而後者則在從高加索地區中擺脫戰鬥。
  第三階段為使德軍南翼交通線不被切斷的實際戰鬥。
  第四階段為該集團軍群在哈爾科夫的會戰中對敵軍的攻擊獲得了成功,雖然其規模是要小於其理想者。
  第一階段:援救第6集團軍的奮鬥
  援救第6集團軍的企圖,或者可以說是使它能夠從斯大林格勒包圍圈中脫出的企圖,是在上一章中已經詳述過了。
  為了想使這個企圖成功,頓河集團軍群曾經作了一種全面性的努力,所作的冒險也已經達到了其最大限度,一直到第6集團軍的命運已經注定了之時為止,即為1942年12月底,它在集團軍群正面的中央和左翼都只留下了極小量的兵力,僅僅足以構成一道單薄的掩護屏障而已。它的目標是在這些地區中盡量延遲任何決定性的發展,直到在頓河以東地區中,第4裝甲集團軍的戰鬥足以為被圍的集團軍殺開一條血路時為止。
  僅僅當第4裝甲集團軍與第6集團軍之間取得聯繫的一切希望都已經放棄了之後,而同時意大利集團軍的失敗又已使頓河集團軍群的西側面暴露,並且也使敵人通到羅斯托夫的道路暢通無阻,於是該集團軍群才把維持東線整個南翼的問題列為最優先的考慮。
  在這一個階段中我所還應該敘述的就只有下述這一點:一方面由於第6集團軍決定不作突圍的企圖,另一方面由於B集團軍群左翼(意大利集團軍)方面的情況發展,結果遂使頓河集團軍群的情況是不免每況愈下。
  由於敵人不斷從斯大林格勒包圍圈中抽調強大的兵力迎擊第4裝甲集團軍,所以遂使該集團軍在集團軍群的東翼上居於極困難的情況。其詳細經過也已見上章。在阿克塞河與柯特尼可夫之間的戰鬥中,以及以後者為跳板而發動的第4裝甲集團軍援救攻勢中,第57裝甲軍在羅馬尼亞潰敗之後把它單獨遺留在戰場上時,不免受到嚴重的損失。第23裝甲師本已受到嚴重的減弱,現在就尤其受到了慘重的打擊。由於A集團軍群的增援迄未出現,所以第4裝甲集團軍實在是感到獨木難支,它甚至於無力阻止敵軍調動強大兵力進入第1裝甲集團軍的後方。
  在該集團軍群正面其餘地區中的情況發展也都是同樣嚴重。在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的地區中,由於第4裝甲集團軍在頓河以東是正在向後撤退,遂使敵人能夠在波特門金斯卡亞的附近,後來又在柴門楊斯卡亞(Tsymlyanshaya),先後渡過封凍的河川,威脅齊爾河陣地的側面和後方。在這個正面,米斯將軍(Gen. Mieth)此時已經接替了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司令部的地位,而負起了指揮之責。因為俄軍正在從東南兩面渡過頓河來攻,所以我們最初是毫無選擇餘地,而只好命令「米斯群」(Mieth Group)向卡加爾尼克(Kagalnik)河的後方作戰鬥性的撤退。
  在集團軍群左翼方面的情況似乎是更為嚴重。雖然羅馬尼亞集團軍的各師是損失慘重,但是何立德集團軍卻還是把它的兵力從齊爾河游向南撤出了。可是一個最近趕到的新編師奉命防守在拜斯塔亞格尼拉亞(Bystraya Gnilaya)河的該集團軍側面,卻放棄了在米爾楊庭斯基(Milyutinsky)的渡口,儘管是不無理由的。這使敵人遂可以達到何立德的側面,以及在莫羅索夫斯基的重要空軍基地。
  不過更嚴重的事實卻是由於意大利集團軍的瓦解和羅馬尼亞部隊(羅馬尼亞第1和第2兩軍構成何立德集團軍的左翼)完全退出戰鬥,遂使敵軍幾乎能夠毫無阻攔的達到弗爾赫斯塔德、卡門斯克和弗洛希羅夫格勒等地的各個頓河渡口。僅僅在米裡羅夫,有一個新成立的「費裡特-皮可群」(Fretter-Pico Group)在B集團軍群的右翼,屹立不動像一個在洪流中的小島一樣,還能夠作一點抵抗。但無論如何,敵人卻還是可以自由的向東旋轉,達到何立德集團軍或米斯群的後方,或是直向對羅斯托夫前進。
  所以頓河集團軍群的情況是很嚴重的。假使它能夠保有獨立的行動權,則對於這個危機的解決,其唯一正確的路線就是不顧任何其他考慮,而立即把這個「蛙跳」的原則付之實行。第4裝甲集團軍可以在一個單獨的行動中,撤回到羅斯托夫,然後用來解除這個集團軍群左側面和其向西的交通線上的威脅。尚在頓河大灣中作戰的米斯群與何立德集團軍的兵力則應退回到頓涅茨河。
  對於這種辦法的主要反對理由即為A集團軍群還仍然在高加索堅守其陣地的事實。若是頓河集團軍群把兵力向其西翼方面調動,則將會使A集團軍群的後方暴露,這是根本不能允許的。相反,頓河集團軍群的責任不僅只是要掩護A集團軍群的後方,而且還要設法使其通過羅斯托夫的交通線能夠暢通無阻。
  於是就目前這個階段而言,想要把主力西調以阻止敵人切斷德軍整個南翼的原則來當作頓河集團軍群作戰觀念的基礎,似乎還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接管指揮權的最初幾個星期當中,頓河集團軍群為了優先援救第6集團軍起見,更是有意的把這個觀念暫時擱置起來。現在——在第二階段中——儘管其西側面的威脅日益增大,可是該集團軍群卻還是要被迫作無可奈何的苦戰,以使A集團軍群的後方能夠不被切斷。
  第二階段:使A集團軍群後方不被切斷的戰鬥
  德國最高統帥部從一開始起,本來就早應該認清,假使援救第6集團軍的戰鬥若不能立即成功,那麼A集團軍群也就決不能再留在高加索。換言之,也就是說在頓河大河灣之內,是絕無建立一個相當安穩情況的可能性。但是當敵人在B集團軍群的右翼撕開了一個缺口,使其已能直趨羅斯托夫之後,則任何人也都應能明白扼守高加索正面的問題,已經不再在考慮之列了。當然,除非希特勒還願意或能夠從其他的戰區中抽調大量的兵力來增援,則為唯一的例外。
  早在12月20日,那也就是意軍兩師潰逃而使何立德集團軍的側面暴露,並使俄軍可以直趨頓涅茨河各渡口的那一天,我就曾經向柴茲勒爾將軍指明,敵人若是向羅斯托夫的方向前進,則現在他就會有向德軍整個南翼作決定性打擊的機會。12月24日,我又曾提醒他注意下述的事實,現在已經不僅是頓河集團軍群的命運感受到威脅,而A集團軍群也是一樣的。
  我在上文中早已說過,當我要求在A集團軍群的兵力撤回羅斯托夫,並增援第4裝甲集團軍時,曾經受到了拒絕。即使現在援救第6集團軍出險的希望是早已斷絕了,但為了A集團軍群的利益起見,第4裝甲集團軍也仍應予以增援,因為它若是被擊敗了,則敵軍即可以竄入A集團軍群的後方。因為這是很可以諒解的,A集團軍群本身是決不願意把任何單位自動撥交給頓河集團軍群指揮,所以這也就是最高統帥部的職責,應該用命令把兩個集團軍群的兵力從新平分一下。那實在是非常迫切的需要。A集團軍群之所以拒絕給予我們以所要求的兵力(請參閱前一章),其可能原因之一是因為他們不願拆散其部隊與單位。毫無疑問,要想使較大的單位擺脫戰鬥,那實在是一種困難的任務,而至少也需要很多的時間。不過這種辦法,一部份是迫於需要而無法避免——因為缺乏適當的預備隊填補敵人突破所造成的空洞。但另外也還有一個同等重要的原因,那就是A集團軍群有幾個月都沒有一個專任的總司令,以使一切的工作走上軌道。有許多軍事指揮官都不曾認清,假使要想獲得最高的效率和維持機動性,則各單位必須保持著其正常的戰鬥秩序。在現有的情形之下,A集團軍群是在相當長久時間之內,沒有一個負責的指揮官,所以其部隊的組織混亂也就毫不足怪了。
  由於頓河集團軍群的堅持,希特勒最後於12月29日,才決定命令把A集團軍群最暴露的東翼兵力,第1裝甲集團軍,撤到派提果爾斯克-普拉斯柯費亞(Pyatigork-Praskoveya)的庫馬(Kuma)地區中。可是仍不願意完全放棄高加索正面。很明顯,他所希望的還是把A集團軍群的東翼向庫馬河彎曲起來,使其可以在馬立赫平原上活動,以便能穩定在馬立赫河與頓河之間的情況,同時又能使整個南翼越過第聶伯河下游的交通線可以暢通無阻。因為希特勒在11月間,把其正面推進到了高加索境內和伏爾加河,造成了一個突出的「陽台」(Balcony),所以才會使我們現在陷入不利的窘境,但是到現在這個「陽台」還是不曾被取消,而只是縮小了其面積而已。在另一方面,從何處去尋找兵力來彌補羅馬尼亞和意大利集團軍的損失——不久還應加上匈牙利集團軍——仍還是一個神秘的啞謎。在相當的時間以後,這個事實又還是繼續要求放棄高加索正面的其餘部份。
  在這個第二階段的苦戰中,頓河集團軍群所面臨著的任務如下:
  這個集團軍群並不能依照真正的情況要求而來採取行動,並徹底的把它的主力移到西翼上,以消除其將被切斷的危險,反之面臨著日益增高的危機,這個集團軍群卻被迫必須為爭取時間而戰。在頓河下游的南方,它必須保護A集團軍群的後方,而且同時還要設法使其通過羅斯托夫的交通線能夠暢通無阻。以第4裝甲集團軍這一點微弱的兵力,在高加索與頓河之間,要控制那樣廣大的地面,並且還要對抗那樣強大的敵軍,所以實在是很難於完成這樣的雙重任務。在頓河的大河灣中和在頓涅茨河的前方地區中,何立德集團軍的任務就是要阻止敵軍在頓河下游以北的前進,以使其不能從東面迅速攻到羅斯托夫,切斷第4集團軍與A集團軍群。此外,它又要阻止敵軍達到弗爾赫斯塔德、卡門斯克、弗羅希羅夫格勒一線,以防它越過頓涅茨河而從北面威脅羅斯托夫。最後,這個集團軍群還必須設法使在西方通到第聶伯河下游的交通線能夠暢通無阻,或是用其自己的資源,或是憑借陸軍總部所能送給我們的微弱預備兵力。
  面對著所有這些任務,我們所有的部隊都已經是疲兵久戰,而且所面臨的敵軍也比我們強過了數倍。
  這些任務固然是困難,而更大的危險卻是A集團軍群不能迅速從高加索撤出。這又是另外一個例證足以證明,僵硬的秩序必然會使機械化的作戰退化成為靜態的戰爭。僅僅為節約兵力之故,不動的兵器常會被埋入地下,而糧食和彈藥也都將作大量的儲積。為了使部隊生活略為舒服,也會設立許多的設備——當預備隊缺乏時,更是一個特別重要的措施。因為在一個靜止的戰鬥地帶中,是不適宜於養馬的,所以常常是飼養在較遠的後方地區中,而這又更有使戰鬥單位喪失機動性的趨勢。俄國冬季的道路情況,尤其是在山地地區中的情況,更足以增加這些困難。
  結果是部隊和指揮組織都往往喪失了其迅速應變的能力,這是運動戰中所天天不可缺少者。惰性和僵化的心理佔了上風,因為這一次的變動都一定要引起許多的不便和危險。由於累積了許多的兵器,裝備和物資,於是就使行動更受牽制,而使部隊不敢移動。因為他們害怕一移動了之後,就沒有餘力來作新的戰鬥了。結果是每逢有關的指揮參謀組織面臨著有作大規模撤退之必要時,他們就必然要求給予以相當長的期限,以便作撤退的準備。甚至於他們會乾脆的拒絕撤退,因為感覺到這些裝備和物資是不可以離開的。這是值得回憶的,當德軍攻勢在1918年發生了頓挫之後,甚至於像著名的指揮官魯登道夫將軍,也都不曾想到應該作一個勇敢的撤退,以發動一場運動戰,那也是德軍勝利希望的最後寄托。在作最後的研判時,他也還是感覺到已經位置在德軍前線上及其後方地區中的許多物資是不能隨便丟棄的,或者是感覺花了重大犧牲作代價換來的領土是不應放棄。
  A集團軍群的情況也就是這樣的。在與第1裝甲集團軍的參謀長談話之後,就發現出來這個部隊必須要在1月2日以後才能開始運動,但當我們幫助了燃料之後,它終於還是在新年那一天開始行動了。甚至到了此時,A集團軍群還在幾天之後又宣稱著說,第1裝甲集團軍將分段的撤回到庫馬河一線,以便將裝備和傷患都能撤出高加索山區。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它又說該集團軍需要列車155個,每師20個,必須還再要25天的時間始能調齊。雖然自從11月底,就至少可以看出來A集團軍群的後方是遲早會感受威脅的,但很明顯,他們對於撤退是一直都沒有準備。其原因之一是毫無疑問的,希特勒已經禁止作如此的準備,即使他事先不禁止,等到他知道了已在準備時,也還是會下令禁止的。但是我感覺到另外一個同樣重要的原因,是在最近幾個月內,A集團軍群缺乏一個負責任的指揮官。
  陸軍總部曾經考慮到把A集團軍群也交給我統一指揮,現在該集團軍群總司令已經由克萊斯特上將升任。概括言之,把一個集團軍群或一個集團軍交給一個同級的司令部去指揮,多少是不妥當的。不過在目前這種緊急的情況中,這種辦法可能又還有其利益——當然,唯一的條件是不再受其他的牽制。任何希特勒的干涉,以及由於受到了他的影響,而使A集團軍群故意所作與我相違背的決定,都可以由此種措施而取消了。不過,希特勒卻不願意接受我的條件,所以A集團軍群還是繼續保持著獨立的狀況。頓河集團軍群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催促A集團軍群趕緊撤退,以便可以抽出其自己的兵力,後者用在頓河以南和頓河集團軍群的西翼上,是可能會具有決定重要性的。一切的希望就寄托在這個第二階段的時間能夠盡量縮短,以便使德軍的南翼終於可以獲得穩定。要想達到這個目標,則又必須擊碎企圖從西面迂迴該翼的敵軍。以後事實也證明撤出高加索的期限是可以相當的縮短。
  造成上述的障礙,其原因的一部份為靜態戰爭的必然後果和山地戰場中所必然要遭遇到的困難,另一部份則為最高統帥部不願意自動放棄任何東西。結果使頓河集團軍群在頓河地區中一直苦戰下去,從12月底起到2月初為止,若是再考慮到B集團軍群方面所正在發生的危機,就可以明白,這個事實是使整個南翼被切斷的危險更形增大了。
  老毛奇曾經說過:「戰略就是一套應急的辦法」(Strategy is a system of Stop-gaps)。頓河集團軍群所屬的兩個集團軍現在所打的仗,對於這個定義可以說是一個最好的例證。儘管有一連串的危機接踵而來,但是我們卻終於還是成功的完成了上述的任務,其主要的原因是我們的各集團軍和集團軍群中的指揮參謀人員,都能堅定遵行德國的兩個基本領導原則:
  1. 對於作戰的指導必須經常地保有彈性和機智。
  2. 使各級指揮官都盡量保有主動和自足的範圍。
  很明顯這兩條原則與希特勒的想法都是完全相反的。關於第一點,在我們這兩個集團軍所打的仗中即可以明白的表現出來;對於第二點,我願意在這裡先簡單的加以分析。
  對於德軍的領導而言,這一向就是一種特點,它總是讓下級指揮官有極大的自由——只把任務交給他們,至於執行的方法則完全聽任每人去自作主張。從古老的時代起,這個原則就一直是日爾曼軍事領導的特殊傳統,使其與任何其他國家的陸軍都不相同——至少在老毛奇的時代以前,更是如此的了。老毛奇在戰術計劃方面,不願把這樣大的權限給予下級指揮官,他總是愛用冗長詳細的訓令,以求使命令的執行和戰術行動能夠符合一種特定的典型。從日爾曼的傳統上來說,這應該算是一種不好的辦法。誠然,若是對於平庸的指揮官而言,這種辦法也有它的優點,即能減少失敗的冒險。不過它卻很易於使執行者不考慮局部的情況,而採取刻板的行動。最壞的是因為過份的偏重安全之故,會使下級指揮官喪失了在一種決定性時機中,採取獨立果敢的行動,以擴張某些有利情況的機會。日爾曼人的老辦法,其根源是要在日爾曼人的民族性中去掘發——一般人都以為德國人是「盲目服從」的,那實在是胡說八道,德國人實在具有一種頑強的個性。此外日爾曼人的傳統精神就是以冒險為至樂的,與此也有關係。當然,若是把這種獨立權給予下級指揮官,則首先必須假定所有的軍事幹部都同樣承認某種戰術性或作戰性的基本原則。我認為只有德國總參謀部的學校才能產生這種統一的觀點。儘管如此,卻又有許多的情況會使一個在戰場上的高級指揮官面臨著下述的問題,即對於其所指揮的集團軍或其他單位的作戰,應否加以干涉。情況愈複雜,他所能運用的兵力愈小,則愈足以引誘他要想去干涉其部下的份內事。
  專就我自己的集團軍群總司令部而言,我可以說除非是真正有此項迫切需要的時候,我才會干涉各集團軍的作戰。尤其是當集團軍群的作戰意圖是要牽涉到某種責任問題時,這種責任若要有關的集團軍司令部去擔負,則將是很不合理的。相反,我們要干涉則必以正式命令行之,而決不採取一種無記錄的「暗示」辦法,這種辦法足以扼殺一團的主動和逃避應負的責任。
  希特勒對於德國人這種古老的領導原則是殊少瞭解的,他經常用他的手諭來干涉其下級的作戰,這種情形是早已見前述。當這些命令若是與我們鄰近集團軍群的行動和陸軍總部預備部的行動有關時,那也就是會使我們感到莫可奈何的。不過在多數的情況中,當他命令死守某一條特殊的戰線直到最後一兵一彈為止時,結果卻總還是環境的力量佔了上風,而迫使他不能不承認現實。
  上文中又曾經討論到另外一點,那甚至於是更難於克服的:希特勒對於緊急需要的決定總是感到猶豫而只想拖時間。當然,無論如何我們總還不能夠強迫他下達某一種命令。在這種情形中,我們的唯一辦法就是報告著說,假使到了某一天或某一個時間,陸軍總部仍無指示,則我們就只好根據自己的判斷來採取行動了。
  與上述的情形恰好成一個對比,我相信在這個戰役或任何以後的戰役中,凡是在我們所指揮之下的任何集團軍,都決無理由可以抱怨說我們的決定是太慢了。當他仍向我的總司令部中提出任何要求或建議時,他們總是幾乎能夠獲得立即性的答覆。僅僅是在最困難的情況中,集團軍群總部才會把一個決定極偶然的延遲達一個非常有限的時間——最多不過幾個小時,或是遲到次日上午。
  就其全體而言——除了斯大林格勒以外——儘管希特勒的固執和干涉,這個集團軍群對於其所要求的行動,最後也總還是能夠獲得批准的。
  第4裝甲集團軍在頓河下游南岸的戰鬥
  假使它要想使A集團軍群的後方不受威脅,則第4裝甲集團軍就有兩個不同的任務必須要加以完成。它必須阻止現在跟在後面追擊的敵軍,進逼第1裝甲集團軍的背面,直到後者從高加索轉過身來,構成了一個向東的正面時為止。同時,它又必須設法阻止敵軍竄入頓河的下游地區,以直搗羅斯托夫,並同時切斷第4裝甲集團軍和A集團軍群的後方交通線。
  很明顯,這個集團軍沒有足夠的兵力,在頓河下游和高加索北端之間的整個廣大地區中,向敵軍進行遲滯作戰。因為自從羅馬尼亞部隊損失殆盡之後,這個集團軍所剩下來的兵力就只有在柯特尼可夫附近的第57裝甲軍,它所管轄的又只有兩個兵力已經嚴重減弱了的裝甲師(第17和第23)。第15空軍野戰師還沒有完成其戰鬥的準備。而留在依裡斯塔的第16摩托化師,也尚未能把防務移交給A集團軍群的兵力。
  頓河集團軍群雖曾作一切的努力,以求能使該集團軍趕緊獲得增援,但結果都只是徒勞無益。從A集團軍群中抽調第3裝甲軍的建議是早已為陸軍總部所拒絕,而第7裝甲師也本是頓河集團軍群原定用來增援第4裝甲集團軍的,現在又復被希特勒扣留著,因為意大利集團軍崩潰了,他就要用這個師掩護羅斯托夫渡口的北面。就本質而言,這個觀念是並不錯的,不過我們從A集團軍群方面(例如第19集團軍)所要求調用的步兵師也同樣能夠擔負這個任務。但是儘管如此,希特勒卻還是拒絕把那個師撥發給我們使用,因為他害怕當這個師一離開了羅弗羅西斯克地區之後,即足以使羅馬尼亞部隊望風潰散。
  當第1裝甲集團軍正在向後轉的時候,一部份跟在第4裝甲集團軍後面追擊的敵軍強大單位,也就乘機竄入了第1裝甲集團軍的後方,而使那裡發生了嚴重的危機。雖然第16摩托化師能夠發動一個成功的攻擊,不讓敵人進到馬立赫河的背面,但這卻更延遲了該師加入第4裝甲集團軍作戰的時間,直到1月中旬他們才會合在一起。
  頓河集團軍群在其自己的地區之內,曾採取措施增援第4裝甲集團軍,但結果也被敵軍破壞。我們曾經想到從頓河大河灣中抽出第11裝甲師來增援該集團軍。當該師正要渡過頓河下游時,敵人卻又已經在兩處分別渡河,從南面和東南面竄入了米斯群的後方,後者仍面對著北方,扼守著齊爾河的下游。為了應付這個攻擊,並使米斯群可以轉過身來,位置在卡加爾尼克河的後方,把正面轉對著東方起見,第11裝甲師又必須用在頓河以北的地區中,於是第4裝甲集團軍遂又不能獲得該師的助力了。
  所以最後能夠用來增援第57裝甲軍的兵力,就只有一個維京(Viking)黨衛軍師,那是A集團軍群早已撥送過來的,和第16摩托化師——後者在1月中旬才能參加作戰。
  到了此時,第4裝甲集團軍是正在受到俄軍的強大壓力。通過柯特爾尼可夫前進的有兩個俄國的集團軍,第2近衛集團軍和第51集團軍,他們一共擁有1個坦克軍、3個機械化軍、3個步兵軍和1個騎兵軍。不久以後,又有第3個集團軍(第28)從卡米克大草原向更南的地區中進攻了。我們可以很安全的假定。這個集團軍的目的不僅是要想從正面牽制著第4裝甲集團軍,而且最後還要從南北兩面實行迂迴,以完全包圍它。
  面對著這樣壓倒優勢的敵軍和要掩護如此巨大的地面,希特勒若是認為他可以命令我們堅守某一條「戰線」,或是必須獲得了他的批准才能作任何的撤退,那才是錯到底了。作為是一個障礙物,在第4裝甲集團軍現有的情況中,一條堅強的防線所具有的效力實在不會比一個蛛網要好得那裡去了。儘管如此,他還是一再用這一類的命令,來企圖限制我們的作戰自由,並且又堅決不肯給予第4裝甲集團軍以增援。所以到了1月5日,我覺得我是有要求辭職之必要了,我向總參謀長發出了下述的電報:
  「假使這些建議仍不被採納,而這個總部仍然還是像過去一樣的遇事都受牽制,則我也就認為我自己實無再戀棧之必要。在這種環境中,最好是派一個『軍需監』來接替我的職務。」[註:在集團軍群總部中的軍需監(Sub-directorate)是直接聽從軍監總監(Quartermaster-General)的命令來處理其事務的。]
  照現有的事實來看,第4裝甲集團軍的目標不是沿著一條過份拉長的戰線,來作不適當的抵抗,而是要把其兵力密集在一起。只有這樣,它才能在要點上作強烈的抵抗,或者是找到了一個好機會就給予敵人以奇襲式的打擊。因此,顯然它經常要完全撤出某些地區,而對於其他的地區也只能給予以最單薄的掩護。
  霍斯上將,在其可羨慕的參謀長,范果爾將軍(Gen. Fangohr)協助之下,用冷靜的決心和活躍的領導完成這個困難的任務。他很巧妙的妨礙敵軍的進展,但對於任何一點卻決不據守得太久,以免使他自己有暴露的危險。此外,他又迅速把兵力集中在兩翼,一再擊敗敵軍的迂迴企圖。
  集團軍群總部雖然無法使該集團軍在執行其困難任務時,能夠獲得足夠的兵力,可是我們卻至少可以對於其最困難微妙的問題,用頒奉特殊命令的方式減輕它的責任。誠如我早已說過的,第4裝甲集團軍實際上是同時要擔負兩個任務。它要阻止跟在後面的3個俄國集團軍攻擊第1裝甲集團軍的背面,後者必須要從高加索方面轉過身來,把正面對著東方,然後才能有自衛的能力。同時,它又要阻止敵軍沿著頓河下游直趨羅斯托夫的任何企圖。假使俄軍達到了這個目標,則我們3個在頓河下游以南作戰的集團軍就都會被切斷了。
  第4裝甲集團軍的能力最多只能解決這兩個任務中之一個。它們之間那一個應列為優先,這是只有集團軍群總部才能決定的。誠然,就長期的觀點來看,對於羅斯托夫的威脅是一個較大的危險,但是假使當第1裝甲集團軍正在回轉身來進入新陣地的時候,就恰好被敵人包圍住了,那麼守住羅斯托夫也就會變得毫無意義,而在頓河以南的3個集團軍也會注定了將要同歸於盡。相反,若是第1裝甲集團軍的撤退能夠順利完成,則我們也就可以有兵力用來拯救羅斯托夫的危機。
  敵人是正在嘗試同時擴張這兩個機會。上文已經說過,第16摩托化師的兵力是恰好能夠如期趕上,阻止了俄軍向第1裝甲集團軍背面上的進攻。不過,基於同樣的作戰目標,敵人又再度企圖從南面迂迴第4裝甲集團軍,而使他自己位置在第4裝甲集團軍與第1裝甲集團軍之間的地位上。同時敵軍又企圖通過君士坦丁羅夫卡亞,沿著頓河下游直向羅斯托夫進發。1月7日,在防守河川的哥薩克部隊潰逃之後,有一支小型的敵方兵力,在距離位置新齊爾斯卡亞的集團軍群總部只有12英里遠的一點上,渡過了頓河北岸。為了對付這個突如其來的入侵者,我們只好從修理工廠中拖出幾輛坦克來使用。以後這個坦克軍(那個小型兵力即為其中一部份)又轉向普羅裡塔斯卡亞(Proletarskaya),威脅第4裝甲集團軍的後方,那就是說至少在今後幾天之內,羅斯托夫是可以免於受到威脅了。而第4裝甲集團軍對於這個在其北方側翼上的威脅,也還是應付過去了。
  到了1月14日,第1裝甲集團軍終於勉強完成了其撤退工作,它的左翼現在建立了一條戰線,從齊爾卡斯克(Cherkask)起到彼托夫斯可(Petrovskoye)為止。這也就是說現在在第1和第4兩個裝甲集團軍之間,是至少有作戰性合作的可能性了,儘管在彼托夫斯可與普羅裡塔斯卡亞之間還是存在著一個寬廣的缺口,不過其中有一部份又為馬立赫河的泥濘平原所掩護著。於是第4裝甲集團軍任務的第一部份,即使A集團軍群的後方在頓河以南地區中不受威脅,已經完成了。於是就還剩下了第二部份的任務,使這個集團軍群通過羅斯托夫的交通線不被切斷。
  面對著敵軍數倍優勢的兵力,而第1裝甲集團軍在達到其預定的戰線之後,為了準備其後方地區所作的更進一步的撤退起見,又有幾乎不能採取行動,所以遂使這個第二部份的任務更難於完成。事實上,第4裝甲集團軍的任務幾乎不能完成,其成敗之機可以說是間不容髮,因為直到此時為止,希特勒仍未決心放棄整個的高加索。第1裝甲集團軍是否應撤回到頓河北岸,或者是A集團軍群的全部仍應留在庫班河,這個問題始終未能解決。
  何立德集團軍的戰鬥
  在1月下半月間,當第4裝甲集團軍正在頓河南岸執行其任務時,何立德集團軍在大河灣中所作的工作也同樣困難。上章中已經說過,在過去幾個星期當中,敵人都在以無比的優勢兵力,一再向該集團軍沿著齊爾河的正面發動猛烈的攻擊。
  在一個長達125英里的正面,從尼曾齊爾斯卡亞起,到卡門斯克、夏赫亭斯基為止,何立德將軍所能運用的兵力,包括現在由他指揮的米斯群在內,一共只有4個步兵師(第62、294、336和387),都已殘破不堪。此外幫助防守這條正面的兵力還有一些「警戒單位」(Alarm unit),以及由有經驗的斯塔赫爾將軍(Gen. Stahel)所指揮的高射炮單位,後者是一種非常有價值的支柱。至於屬於這個集團軍的兩個空軍野戰師,已經只剩下了少許的殘部,終於不得不併入了其他陸軍部隊之中。這個集團軍的主力是由第6和第11兩個裝甲師所組成,再加上新到的第7裝甲師。已經殘破不堪的第22裝甲師則必須加以改編。
  憑借這一點兵力,何立德將軍必須要阻止在北面的敵人向頓河的下游進攻,即竄入了第4裝甲集團軍的後方;而更重要的,是當第4裝甲集團軍與A集團軍群還仍留在頓河以南的地區中時,應盡量阻止敵軍突入到羅斯托夫。此外,這個集團軍又有另一個任務,即防止面對著其左翼的兵力,不至於挺進到了在弗爾赫斯塔德到弗羅希洛夫格勒之間的頓涅茨河渡口上,而從西北面來威脅羅斯托夫。不過同時,這個集團軍又發現其兩個側面都正在受到威脅。在西面,意大利集團軍在戰場上已經失蹤了,代替它的是一個費裡特-皮可戰鬥群,正在從米裡羅夫地區,且戰且走的向頓涅茨河退卻。在東面,已經有幾個軍的敵軍渡過了頓河,首先是在波特門金斯卡亞,以後又在柴門揚斯卡亞。僅僅在把第11裝甲師投入了戰鬥,和把米斯群的戰線彎曲起來,在卡加爾尼克河的後面構成了一個向東的正面之後,才擋住了這個進攻——已見前述。
  也像第4裝甲集團軍一樣,何立德集團軍在這種危機四伏的苦戰中,充份表現出其堅定而活躍的領導。不過集團軍群總部也還是照樣的負起最後的責任,命令它冒著極大的危險,讓某些地點完全暴露著,而集中其裝甲兵力以作短距離的攻勢突擊。
  這個集團軍最後終於能夠阻止在頓涅茨河的敵軍,而救出了第4裝甲集團軍和A集團軍群,使其不至於被切斷在頓河以南的地區中——除了集團軍部的指揮有方以外——首先應該歸功於其步兵師和其他所有一切協助防守戰線的單位,他們英勇的抵抗著敵軍一再攻擊,而不後退。不過若非裝甲師經常趕救,則他們的防線也還是無法維持。有一次,他們使這個集團軍的右翼解除了被包圍的危險。另一次,當敵軍正擬攻擊該集團軍在頓涅茨前方的北面正面時,我們的裝甲師卻一直衝入了其集中地區而使他們受到了奇襲。這些反擊本是防禦任務中之一部份,自然是該集團軍本身的事情,可是實際的冒險責任卻常常是由集團軍群總部來負起。在任何危機之中,集團軍群都解除了它的責任,使該集團軍可以根據集團軍群總部的命令,來集中其裝甲兵力,而不顧及其他地區的安全。
  第三階段:使南翼交通線暢通的奮鬥——在1943年1月中旬的作戰形勢
  到了1943年1月中旬,東線南翼的作戰情況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階段。其種子在1942年晚秋時節即已經灑播了,當時我們的軍事指揮當局曾經使我們的正面凍結在一條線上,從長期的觀點來看,這條線不可能守住。自從1942年聖誕節左右起,第6集團軍突圍的最後希望就已經完全喪失了。僅僅由於德軍官兵的苦戰,才使更大的悲劇不曾發生。
  第6集團軍已經注定了它的命運。現在它所能做到的,就只是拼掉它這一點有限的兵力,盡量牽制住強大的敵軍,這也是它對於在頓河灣和高加索兩地區中的戰友所能盡到的最後努力。很明顯,在第6集團軍覆沒之後,高加索地區雖然縮小防區,也還是不能再守下去。
  不過現在應感謝第4裝甲集團軍的苦戰,使A集團軍群終於獲得了一個最後的機會,即使高加索喪失了,A集團軍群卻不至於同歸於盡。本來最危險的就是其東翼,現在卻已經安全的收回了。雖然第1裝甲集團軍距離羅斯托夫的渡河點尚在190英里以外,但它卻已經脫離了山地地區,而且其後方也不再感到威脅。假使情況惡化,則它現在至少可以自己殺出一條退路來。
  在頓河與頓涅茨河之間的地區中,一直都還能夠阻止敵人向羅斯托夫前進,同時也阻止了他們從北面竄入頓河下游以南的3個集團軍的後方地區中。不過很明顯,何立德集團軍或費裡特-皮可群,都不足以阻止敵軍在兵力再增強之後,從卡門斯克、夏赫亭斯基渡過頓涅茨河游的行動。(註:費裡特-皮可戰鬥群現在米裡羅夫的附近作戰,它包括第30軍的軍部,第3山地師及第304步兵師。)敵軍若是達到了那裡,則可以自由的從西北面直趨羅斯托夫,甚或一直衝到亞速海為止。
  更糟的是差不多在這個時候,B集團軍群地區中由匈牙利集團軍所防守的頓河中游地段又在敵軍的一個新攻勢之下開始崩潰了。在其北面的連接防線同時也告崩潰,B集團軍群希望把他們的兵力趕到艾達爾(Aidar)河的後面,達到斯塔羅比爾斯克為止。換言之,從弗羅希洛夫格勒以下的頓涅茨下游地區中,將會變得門戶洞開了。總而言之,在幾天之內這個集團軍群的這個翼將會實際上不存在。從弗羅希洛夫格勒往北走,已經露出了一個大缺口,只有B集團軍群中的孤立殘部還在那裡作局部性的抵抗。匈牙利部隊,也像意大利部隊一樣,從此退出了戰場。
  這似乎是必然的,陸軍總部以其現有的預備隊不可能希望塞住這個空洞。無論如何,專就頓河集團軍群而言,若要想阻止敵軍包圍頓河集團軍群和A集團軍群,則把強大的兵力從頓河以南地區「蛙跳」前往頓涅茨河中游的時間,似乎是已經確實的來到了。可是最高統帥部卻仍不肯同意。也許它是不能夠料想到,假使我們不在這個夾在頓涅茨河與第聶伯河之間的地區中增厚兵力,則前途將不堪設想;否則它就是故意的不考慮當前情況的危險。
  希特勒仍然不想放棄高加索地區。他還以為他可以在頓河以南維持著一條防線,使其至少可以保住梅柯普(Maikop)油田。他的最低要求是想在庫班河保持著一個巨大的橋頭陣地,使其以後還可以再度達到攫取高加索油田的目標。
  於是在以後的幾個星期當中,我們的集團軍群為了掩護A集團軍群有系統地撤退起見,被迫在頓河兩岸上繼續作艱苦的奮鬥。而在這個時候,我們與最高統帥部之間,為了把兵力「蛙跳」到頓涅茨河地區中去的觀念而發生了激辯。所爭論的不僅是原則上的問題,而且還有A集團軍群中的兵力究竟應該把多少數量從羅斯托夫通過,撤回到這個決定性戰場上去的問題。照我們看來,若是把A集團軍群的相當兵力留在庫班橋頭地區中,從整個作戰的觀點來說,實在是一種天真的幻想。
  第十三章 1942年南俄冬季戰役(中)
  1月下半月的戰鬥
  到了1月14日,第1裝甲集團軍已經達到齊爾卡斯克-彼托弗斯可一線,並建立了一個面對著東面的正面。可是在何立德集團軍地區中卻又正在醞釀著另一個新危機。
  在那一天,一個敵軍的坦克軍在B集團軍群右翼,米裡羅夫以南的弗裡特-皮可群地區中,達到了向頓涅茨河突破成功的目標。雖然陸軍總部把一個新的步兵師(第302師)給予這個群,但專憑這一點兵力,它還是不可能穩住在該河的情況。
  當1月16日,陸軍總部把費裡特-皮可群撥交頓河集團軍群總部指揮時(同時也把後者的正面延長到了艾德爾河),能否把這個群撤回到頓涅茨河的後面,也甚至於都毫無把握。敵軍正擬在費裡特-皮可群自己的地區中,把3-4個機械化軍投擲到卡門斯克、夏赫亭斯基兩側的頓涅茨河。
  很僥倖,幸虧幾天以前何立德集團軍曾經獲得了一個優異的成功,它的兩個裝甲師已經在卡裡特伐河(Kalitva)上,作了一次奇襲式的打擊,使敵軍的一個攻擊尚在準備階段中即被掃除。
  所以我們就命令這個集團軍用這樣的方式,執行撤入頓涅茨河陣地中的計劃,使其一個裝甲師可以盡量提早參加弗爾赫斯塔德-卡門斯克地區中的機動防禦,可是對於新接管的卡門斯克-伏羅希洛夫格勒地區的防務,除了潰散了的意大利部隊以外,就更無其他的兵力可供利用。換言之,頓河集團軍群的正面不久就有從西面受到迂迴的危險。
  同時,很明顯,敵軍又有從東面包圍何立德集團軍的意圖,在頓涅茨阿與頓河交流的地方,該集團軍右翼與第4裝甲集團軍之間,存在著一個空洞。後者仍然需要掩護第1裝甲集團軍的北方側面,以對抗在馬立赫河沙爾斯克(Salsk)前方還較優勢的敵軍,在沙爾、頓河、馬立赫三河之間的三角地區中,已經發現兩個軍的敵軍番號。他們的企圖可能是要越過頓河直趨羅斯托夫,又或者是突入何立德集團軍頓涅茨陣地的後方。
  頓河集團軍群於是建議現在應准許把第4裝甲集團軍調到其右翼方面去,同時只暫時留下一個師在羅斯托夫的前方,為第1裝甲集團軍保持著這個渡口的暢通。這自然又必須要求陸軍總部命令撤退A集團軍群——把第1裝甲集團軍撤回到羅斯托夫,把第17集團軍撤入庫班半島中。
  於是又再度的不可能使希特勒迅速作出決定。他也不同意頓河集團軍群總部的建議,把A集團軍群所有的裝甲師,集中在第4裝甲集團軍的地區中,作一個短程的攻擊,這樣既可以使第1裝甲集團軍便於撤退,而同時也可以使第4裝甲集團軍得以迅速調動。
  直到1月18日,陸軍總部最後才准許第4裝甲集團軍可以有少許的行動自由,不必再掩護在沙爾斯克東北馬立赫河第1裝甲集團軍的北側面。相反,頓河集團軍群仍然還需要保護A集團軍群所使用的羅斯托夫到提克何立特斯(Tikhorets)鐵路線,直到88次補給列車安全的通過,把補給物資送入了庫班橋頭陣地時為止。第1裝甲集團軍現在是準備撤向羅斯托夫,或撤入席班半島中,或是一個大家猜疑的對象。
  德軍當局對於是否在南翼之內,把兵力「蛙跳」的調往西面的問題,花了許多時間還未作下決定,結果當然只會使敵人坐收其利。它使敵人在B集團軍群正面中意匈兩國部隊崩潰後,可以盡量擴張戰果,並集中強大兵力準備越過頓涅茨河的中段,一直向亞速海的海岸上或第聶伯河的渡口上挺進。而我們在那個時候卻根本毫無力量可以抵抗這種大攻勢。同時敵人也有機會集中其兵力對羅斯托夫直接突擊,並通過伏羅希洛夫以包圍何立德集團軍的西翼。
  1月20日,敵人在第4裝甲集團軍的地區中,集中了4個軍的兵力,越過馬立赫河的下游,向羅斯托夫發動了一個攻擊。他們的坦克達到了羅斯托夫的飛機場。雖然第4裝甲集團軍把第16裝甲師調到這個北翼上面來,向敵人的南側面一再突擊,以遲滯敵人在頓河與馬立赫河之間的進度,但是很自然,專憑這一點兵力,是不可能阻止所有4個軍的前進。
  此時,該集團軍的第57裝甲軍,也正在逐漸的從馬立赫河中段向羅斯托夫撤退,於是敵軍也同時向他進攻,其目的是要想在羅斯托夫的前方,牽制住第4裝甲集團軍的主力,而另一方面卻去先行攻佔在其後方的羅斯托夫渡口。
  此外,敵軍在何立德集團軍的正面也發動了一個猛烈的攻擊。在這一方面,敵人的目標也顯然是要釘死我們的兵力,以便他們可以攻佔羅斯托夫,並越過頓涅茨河中段,來執行一個包圍運動。在頓河與頓涅茨河之間的交角中,以及在卡門斯克的兩側,敵軍向米斯將軍的戰鬥群發動了上述的攻擊,其目的也是同時不讓有任何兵力可以從這一方面抽出來對抗在頓涅茨河中段上的攻擊。
  集團軍群總部所面臨的又還是那個老問題,到底那一個威脅應該先應付呢?在何立德集團軍地區中的兩個裝甲師(第7和第11)本已被調住在頓涅茨河中段的西翼上。但是不管就長期的觀點而言,那裡的危險有多大,集團軍群總部在目前卻認為解救羅斯托夫的威脅,是一個更迫切的問題。我們應盡一切可能的努力,使不僅第4裝甲集團軍,而且至少還應加上第1裝甲集團軍的全部,能從該城通過撤向後方。否則我們也就無法把足夠的兵力集中在本集團軍群的西翼上,解救整個南翼都會被圍殲在海岸上的危險。
  因為這個原因,頓河集團軍群決定,為了防止敵軍攻佔羅斯托夫起見,上述的兩個裝甲師應先用來向越過馬立赫下游向該城進攻的敵軍,發動一個銳利的打擊。不過由於燃料的缺乏(當時所有的補給列車都正在通過羅斯托夫,向庫班橋頭陣地飛駛),和因為受了惡劣天氣的影響,而又不能獲得必要的空中支援,所以這個反擊的效力很慢的卻不能顯示,而時間卻已經迫不及待。因為第6集團軍的抵抗現在已經接近尾聲,在2-3個星期之內,我們就會看到大批的敵軍湧到。在1月22日,我就早已告訴柴茲勒爾將軍說,我相信他們會向斯塔羅比爾斯克地區中進攻,即為存在於頓河集團軍群與B集團軍群之間的寬廣缺口。
  同一天,希特勒最後決定了第1裝甲集團軍中的兵力,至少有一部分不應進入庫班橋頭陣地,而改通過羅斯托夫後撤——那也就是進入以後預定為決戰場的地區中。雖然從我們的眼中看來,這只是一個折中的解決,但就本集團軍群自己的作戰觀念上來說,那卻總還是可以歡迎的。
  不過最重要的卻是這個撤退必須以最高速度來進行,以便第4裝甲集團軍也可以盡最快的速度轉移到西翼方面去。第1裝甲集團軍能否通過羅斯托夫迅速撤退,則又完全要看A集團軍群的其他部分是否也能適應這種運動的速度。不過很明顯,即使到現在。那個集團軍群都還是不能增加其速度,達到情況所要求的標準。對於這一點,我實在找不出一個可供解釋的滿意理由。不過以後當第1裝甲集團軍撥歸我指揮之後,曾經向我表示,假使當時他們不是一再受到上級命令的阻止,則事實上從一開始起就可以行動得更快了。A集團軍群與陸軍總部都不肯承認這種說法。不過不管是怎樣解釋,事實卻是不變的。A集團軍群是如此的受到其左翼運動的牽制——1月23日。它還在貝拉亞格里拉的附近,在提克何立特斯以東約30英里外——直到2月1日始能達到提克何立特斯!
  1月23日,頓河集團軍群又接管另一宗「遺產」——這一次為夾在頓涅茨和斯塔羅比爾斯克之間的B集團軍群正面的南部地區。又還是像慣例一樣,負債是比遺產更多。它們包括著40英里長的額外正面,而至少有3個軍的敵軍正在這個地區中前進——其一為裝甲軍,其餘則為機械化軍。我們所獲得的資本,因為意大利部隊現在已經是不能列入計算之內,所以唯一的就只有第19裝甲師,目前位置在斯塔羅比爾斯克的附近。不過就是在接管的次日,該師也就被迫把斯塔羅比爾斯克讓與敵人了。這個師在普斯特爾中將(Lt-Gen. Postel)的卓越領導之下,終於能夠突圍向西撤退,對於這個英勇的師而言,應該要算是個極優異的成就,不過敵軍向南旋轉越過頓涅茨河的行動,那卻不是它所能夠制止的。
  1月24日,希特勒才決定若有可能的話,第1裝甲集團軍的全部今後應該通過羅斯托夫撤退。因為其南翼還仍在艾馬弗爾(Armavir),所以這自然也就是說第4裝甲集團軍在頓河的南岸還要再繼續滯留下去,以便使羅斯托夫的渡口不被切斷。因此,這個集團軍是否還能來得及趕到集團軍群的西翼上去發揮它的效力,似乎是頗有疑問了。
  雖然如此,不過有兩件事卻值得記錄。
  A集團軍群是很不願意看到其所屬的集團軍中之一個越過頓河而脫離了它的管轄,這種心情固然是可以諒解的,但是它卻終於能夠認清自己的命運,也是決定在頓涅茨河,而不是在庫班半島中。此外,事實也逐漸的顯示,留在庫班半島中的任何強大兵力,都是不可能越過刻赤海峽供應補給的。所以A集團軍群現在已主張將其兵力中的大部分,盡可能通過羅斯托夫撤退。
  第二個事實,是在1月25日,上述那兩個裝甲師對於越過馬立赫河下游前進的敵軍所作的攻擊已經開始生效了。於是至少就眼前而論,羅斯托夫渡口的威脅是可以暫時解除了。
  可是,第4裝甲集團軍南翼上的情況卻又作了另一次急轉。敵軍調集了生力軍,那似乎是從尾追A集團軍群的俄國集團軍中抽調出來的,於是企圖從第4裝甲集團軍與第1裝甲集團軍的北翼之間插入,以便從南面包圍前者,並壓迫後者遠離羅斯托夫。頓河集團軍群立即向A集團軍群提出了一個最後的要求,要它用1個裝甲師參加這個戰鬥,並盡量加速第1裝甲集團軍向羅斯托夫的撤退。最後在1月27日,至少第1裝甲集團軍的北半部是已經交給頓河集團軍群指揮,結果遂使我們自己已經有了工具可以採取上述的措施。同時,因為第4裝甲集團軍在目前仍然需要使羅斯托夫的渡口保持著暢通無阻,所以頓河集團軍群總部決定先把不久即可以從頓河以南地區中抽出的第1裝甲集團軍的司令部,移到頓涅茨河中游地區。接著就是現在正從羅斯托夫撤退的各師,以及可以從第4裝甲集團軍中抽出的兵力。
  到了1月31日,第1裝甲集團軍能夠通過羅斯托夫撤退已經毫無疑問了,不過它是否能適合時機的趕到頓涅茨河,以阻止渡過該河直趨海岸,那卻又是另外一個問題。不幸的是即使到現在,該集團軍的全部兵力也還是不能送達決定性的戰場上。由於希特勒始終猶豫不決,這個集團軍究竟退向羅斯托夫,還是退入庫班半島,遲遲未能決定,結果第50師(為前克里米亞集團軍中的精銳部隊之一)在此時遂未能加入向羅斯托夫的行動,而改撥與第17集團軍了。此外,經過了一度猶豫不決之後,希特勒最後又還是把第13裝甲師再分配給A集團軍群,以供在庫班半島中的使用。我們為了想讓該師退入羅斯托夫,曾經設法保留一個缺口達到最後的階段為止。這兩個師既未能加入主要的戰場,而另外還有40餘萬人實際上也被癱瘓在庫班半島中。很明顯,後者是足以牽制著強大的敵軍,他們曾經努力攻擊這個橋頭陣地,結果還是徒勞無益。但是他們卻永遠不曾獲得希特勒所希望的作戰效果,而最後敵人更可以自由決定其所應留在那裡的兵力數量,希特勒又認為把大量兵力留在庫班半島中,是為了不讓敵人能夠利用羅弗洛西斯克海港,這種理論也是不能成立的。最後他還是被迫放棄了這個半島。
  1月29日,我們的總部由塔甘羅格(Taganrog)移到了斯大林諾(Stalino)。(我們是12日移到塔甘羅格的),因為集團軍群作戰的重點已由頓河移到了頓涅茨河。在頓河大灣和其以南地區的戰鬥中,主要的目的就是掩護A集團軍群的撤出高加索,而更大的問題卻是德軍南翼能否保全。不過卻早已有一個新問題出現了,這個問題即為這個南翼能否維持頓涅茨地區。
  這個地區,位置在亞速海、頓河河口和頓涅茨河下游和中游之間,在西面大致是以馬裡烏波爾-克拉斯羅爾梅斯可-依蘇門(Mariupol-Krasnoarmeiskoye-Isyum)一線為界。遠在1941年,這個地區即在希特勒的作戰計算中居於重要的地位,因為他認為這個地區的佔有對於戰爭的後果具有極大重要性的。一方面,他相信我們若沒有這個豐富的煤藏,則在經濟上即無法支持這個戰爭。另一方面,他又認為俄國人若是喪失了這個地區,則對於其戰爭的勢力將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希特勒說,頓涅茨的煤在俄國人所有的煤藏中(至少在歐俄部分)是唯一適宜於煉焦的,若是缺少了它,則俄國的坦克與彈藥的生產遲早就會發生癱瘓現象。對於這種理論得失我不擬加以討論,可是事實上,在1942-1943年之間,俄國雖然並不能利用這個頓涅茨的煤藏,但是卻仍然生產了數以千計的坦克和數以百萬計的炮彈。
  真正的問題卻是我們在軍事上能否繼續作頓涅茨盆地的主人翁。從戰爭經濟的觀點來看,它毫無疑問是有價值的,而我們應該保持著。不過唯一的限制卻是假使我們要想開採相當大量的頓涅茨煤藏以供我們自己使用時,對於這個廣大地區中的鐵路所需要的燃煤,卻又都必須從德國去運來,因為頓涅茨的煤不能適應我們的火車頭。因為每天運煤的列車都要有好幾次之多,所以軍運也就成比例的受到影響。
  不管怎樣,希特勒卻仍認為若無頓涅茨盆地。則德國的戰爭經濟即不可能維持下去。(一年以後,他對於尼可普(Nikopol)所出產的錳,也曾發表了同樣的高見。)可是自從在沃羅涅什以南的匈軍正面崩潰了之後,敵軍達到頓涅茨河的道路也就可以暢通無阻,而且越過了它就又可以直達第聶伯河的渡口或亞速海岸,所以我們對於這個地區的佔有權也就開始發生動搖了。
  1月19日,我與柴茲勒爾將軍曾經作過一次電話談話,這是第一次討論到我們確保頓涅茨盆地的問題。他在前一天曾向希特勒試探過一次,但卻未獲成功,現在希望聽取我對於這個問題的意見。正是在這一天,從沃羅涅什之間的整個正面,都有發生潰裂的危險。我向柴茲勒爾說,不管這個地區是如何重要,甚至於從經濟的觀點來看的確如此,可是這個問題卻是非常簡單,很易於答覆。假使我們想要保持這個地區,則必須趕緊集中強大的兵力,不可以略有延誤,集中點是愈向東去就愈佳,若可能的話,應在哈爾科夫的前方。假使因為下述各種理由,例如中央和北面兩個集團軍群認為無兵力可供調動,國內的新兵徵集尚未完成,陸軍總部不願意從其他戰場上調動兵力,最後還有目前的鐵路情況擔負不了這種突然的調動等等,若不能集中必要的兵力,則我們就只好接受必然的後果了。德軍的南翼假使仍然留在頓河的下游地區中,則專憑其自己的兵力就不可能填塞這個缺口。同時,假使預計中的增援要很長久的時間才能到達,而且展開在很遠的後方地區中,換言之,就是與南翼的作戰完全脫節了,那麼南翼的兵力也就不可能在那裡作孤立的戰鬥。南翼所作的戰鬥與新兵力的展開,在空間關係上必須彼此配合,在作戰的意義上來說,必須成為一個整體。除非新兵力的展開能夠相當的迅速,並且相當的趨向東面,否則頓河集團軍群即無法久留在頓河下游和頓涅茨河。於是它只好向後撤退,以與新兵力會合。這兩條路線必須要走一條,否則不等到任何增援發生功效之前,俄軍即已有機會將整個南翼切斷了。
  無論如何,很明顯,預定2月中旬集中在哈爾科夫附近的黨衛軍裝甲軍是絕無力量足以塞住現在從弗羅希羅夫格勒到沃羅涅什之間所已被撕開的缺口。假使南翼兵力仍然留在頓河下游和頓涅茨河,則為了掩護其側面起見,這個軍在頓涅茨河的北岸也無力作一個適合時機的攻擊。
  以後的幾天當中,在本集團軍群的縱深側面所發生的事態趨勢,更足以增高集團軍群總部的警覺。早在2月20日,我們即已注意到有兩個敵方的軍,正在向弗羅希羅夫格勒方向運動,嘗試迂迴集團軍群的左翼,即為在卡門斯克的費裡特-皮可群。同時,面對著留在弗羅希羅夫以東的頓涅茨河岸後面的意大利殘部,敵人也正在探路前進。此外,敵軍的主力顯然是首先向西前進,以斯塔羅比爾斯克為目標,這當然也是為了獲得迴旋的空間。不過,一旦當敵人達到了這些目標之後,則又可以假定他不僅只是為了包圍費裡特-皮可群而已,並且還會把強大的兵力繼續向西迂迴前進,越過頓涅茨河,直趨第聶伯河的渡口或亞速海的海岸。僅僅在4天之後,1月24日,我們就已經接獲敵軍騎兵在頓涅茨河以南的弗羅希羅夫格勒地區中出現的報告——不過這種警報常常可能是一種虛驚,由後方地區中那些疑神見鬼的鄉鎮長們所發出的。
  1月31日,我又把一份電傳打字機的電報送給陸軍總部,重述我對於防守頓涅茨盆地的意見。我說保持這個地區的先決條件,就是要向哈爾科夫的方向上作一個切合時機的行動,以減輕對我們的壓力,而在該城東北面地區中的敵人是必須要在泥濘季節來臨之前將其擊敗。假使不幸上述二者實際上都做不到,則這個盆地即無據守的可能性——至少在東面必須退縮。無論如何,從作戰的觀點來看,任何留在頓河下游及頓涅茨河的企圖都是一種錯誤。
  我又繼續說,第二個因素也是不容忽視的。假使敵人若再從高加索和斯大林格勒調集更多的增援——這也似乎是必然之勢——則專憑我方現有的兵力也還是決難守住整個頓涅茨地區。我們不可以希望敵軍是已經喪竭了(儘管他們在攻擊德軍時的損失很重大),或者是因為補給的困難而會使其作戰自動停頓下來。當柴茲勒爾將軍根據我們所提供的準確情報,請求希特勒注意到敵軍的巨大數量優勢時,希特勒就總是以上述的理論來搪塞他。毫無疑問,希特勒所說的話並非沒有理由。不過我們卻應記著,當敵軍攻擊盟軍時,其所付出的代價還是很低,而他對於補給予運輸的依賴程度,也遠比我們德國人在敵方領土中作戰時的情形要低。幾天之後,也就證明我們對於敵軍意圖的估計正確無誤。很明顯,他似乎是一方面要擊碎我們在頓涅茨河的正面,而另一方面又同時向西迂迴我們。
  2月2日,敵人在弗羅希羅夫格勒以東渡過了頓涅茨河,在那裡的意大利部隊並未能作任何認真的抵抗。敵方這個突擊集團軍共有3個坦克軍、1個機械化軍和1個步兵軍——其中一部分也就是在頓河擊潰意軍的兵力。這個集團軍的目標可能為羅斯托夫或塔甘羅格。
  頓河集團軍群除了在其自己的指揮範圍之內,盡量努力把第1裝甲集團軍加速調往頓涅茨河的中游地區以外,在1月底以後的這一段時間當中,就一直與陸軍總部之間為了整個作戰的的方針而發生了反覆不斷的爭論。上文已經說道,早在1月19日,我就已經向柴茲勒爾將軍強調說明過,除非從哈爾科夫的方向上能有強大的兵力作迅速有效的干預,否則整個頓涅茨盆地就決無法據守下去。因為這種希望並不存在,所以我要求應准許我們縮回東翼,以便抽出兵力來防止整個南翼的被切斷。
  我們早已派遣第1裝甲集團軍前住頓涅茨河中游地區,以對抗在那裡正在發展中的威脅。現在所要做的工作就是應該把第4裝甲集團軍也撤出這個頓河下游和頓涅茨「陽台」。只有這樣才能應付敵人企圖進到依蘇門-斯拉夫楊斯克(Slavyansk)一線,以切斷我們與第聶伯河渡口之間交通線的威脅。此外,在頓河游,除了在斯拉夫揚斯克所已經發現的兵力以外,敵人又更可以調集更多的兵力越過該河趨向第聶伯河下游。除了黨衛軍裝甲軍的第1師此時剛剛到達哈爾科夫以外,那麼在B集團軍群地區中,就只有意大利集團軍的殘部,根本上即不能作任何有效的抵抗。這一點兵力是不能夠阻止敵人向我們縱深的側面實行迂迴。但是必須把本集團軍群的正面作相當的縮短,然後第4裝甲集團軍才能夠抽出。目前我們所防守的是一條由頓河下游和頓涅茨河所構成的綿長弧線,從羅斯托夫起到伏羅希洛夫格勒以西的地區為止,所以本集團軍群的右翼是必須縮回到了弦的位置上,當德軍南翼在1941年第一次從羅斯托夫撤退時,所守的防線就是這個弓弦——這條線在米斯(Mius)河的後方,繼續向北走,直到頓涅茨河中段為止。把正面縮回到這個位置上,自然其意義也就是要放棄頓涅茨煤田的東部。
  為了說明這種撤退的合理,我又企圖把我對於軍事行動的長期指導觀念,向最高統帥部再度申述一次。以下就是我在呈希特勒親啟的一個報告中所闡述的大致內容:
  用本集團軍群現有的兵力,即使就純粹防禦的觀點來說,也還是不可能據守頓河-頓涅茨河突出地達任何長久的時間。假使因為損失了第6集團軍和共20個師兵力的緣故,而最高統帥部遂決定在1943年中採取守勢,那麼為了要想保守整個的頓涅茨盆地,則所有一切的兵力都將會用盡。可是敵人卻仍然保有完全的行動自由,可以在防線的其他點上到處竄擾。目前的危險固然是頓河集團軍群可能會被包圍在亞速海岸上,而A集團軍群也會隨之困死在庫班半島上。但是即使我們可以避免這種危險,而整個頓涅茨地區也能守住,可是敵人的最後目標卻還是要把東線德軍的整個南翼包圍在黑海岸上。
  相反,假使最高統帥部感覺到在1943年仍能重整攻勢以求解決,則它也還是只有以南翼為起點。不過卻決不能用頓河-頓涅茨突出地為起點,因為這個「陽台」現在已暴露,不僅補給困難,而且一開始攻擊,則側面即將感受威脅。要想作一個攻勢的解決,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首先吸引敵軍向西進攻,直撲我們在第聶伯河下游地區中的南翼。在達到了這個目標之後,我們就應從哈爾科夫地區中發動一個強力的攻擊,以切斷俄軍的連接正面,然後再向南旋轉將敵軍包圍在亞速海岸之上。
  不過,希特勒卻顯然不願意接受任何這一類觀念。柴茲勒爾早就已經向他說過,現在的問題不是自動放棄頓涅茨地區,就是讓它與頓河集團軍群同歸於盡。希特勒對於他的總參謀長所說的話,是這樣的回答著說,儘管他的總參謀長就作戰的觀點來看,其意見也許是正確的,但是為了經濟上的理由,頓涅茨地區還是不能夠放棄——不僅是我們自己會喪失這些煤藏,而且當德軍撤退之後,敵人也就可以重獲這些資源,那對於他們的鋼鐵生產是非常重要的。作為是一種折中應付的方案,希特勒已經命令黨衛軍裝甲軍中第一個到達哈爾科夫的單位,黨衛軍「帝國」(SS「Reich」)師,應從這個地區向正在趨向我方頓涅茨正面的敵軍後方發動一個突擊。
  除了事實上,這個單獨的師是根本上不足以發動如此遠程的作戰以外(一開始它就要擊潰6個師的敵軍),而且也沒有任何的東西可以掩護其不斷延長的北側面。同時這個師的被投入了戰鬥,其意義也就是把這個黨衛軍裝甲軍分割使用,在最近的將來,能夠加入我們的打擊兵力也就只有這個軍。而且「帝國」師也根本上就已經不能自由調動了,B集團軍群早就已經把它用來應付俄軍向哈爾科夫的迅速前進。在這個時候,它正在弗爾強斯克(Volchansk)從事於困難的防禦戰。
  在以後兩天中(2月4-5兩日),頓河集團軍群的情況顯然更加惡化,敵人對於第4裝甲集團軍施以強大的壓力,而後者卻正掩護著第1裝甲集團軍通過羅斯托夫的撤退。原有面對著第4裝甲集團軍的俄軍兵力為3個集團軍,而現在又再加上了兩個集團軍,其番號為44和48,那都是從高加索正面抽調出來的——這也可以證明留在庫班半島中的A集團軍群所轄的第17集團軍,對於俄軍的側面,並不能如假想那樣構成一個威脅,阻止敵人把兵力調往決定性的戰場上。不要很久,頓河集團軍群即可以料想到在羅斯托夫城的本身上,以及在新齊爾卡斯克兩側的頓河防線上,都將會受到大規模的攻擊。
  此外,又已經發現有一支強大的摩托化兵力正在從斯大林格勒向頓河運動中。在集團軍群的左翼,情況也同樣變得日益嚴重。在伏羅希羅夫格勒以東,何立德集團軍為了遵行集團軍群1月14日的命令,已經把第6裝甲師匆匆的調往頓涅茨中游地區。但是它並不能把敵軍趕過河去,目前所最多能做到的,就只是把敵人封鎖在其所已經獲得的橋頭陣地之內。
  再往西去,敵人更已經可以用寬廣的正面渡過頓涅茨河,在那裡實際上已無任何防禦兵力了。俄軍現在已經達到了斯拉夫揚斯克的城外,並且也已經佔有了依蘇門。
  所以即使在現在,何立德集團軍能否撤至米斯河陣地,也似乎是頗有疑問。集團軍群的意圖是想在1月5日以前,把它撤到新齊爾卡斯克-卡門斯克一線,但是因為希特勒拒絕讓我們把正面撤回到米斯河,所以事實上,它還是被羈留在頓河和頓涅茨河。假使敵人從斯拉夫揚斯克向東南迅速推進,則一開始即可以使米斯河的防線喪失了倚托。
  雖然第1裝甲集團軍司令部和我們所分配給它的兵力,此時是已經在從羅斯托夫到頓涅茨河中段的道路上行走著,可是卻仍然需要再過好幾天的時間,該集團軍才能在那裡作有效的作戰。而使事態更惡劣的,是在沿海岸地區中的道路已經解凍,使裝甲師的進度大受妨礙,可是在較北面的地區中,地面還是凍結的,所以俄軍的機動性是絲毫不受影響。
  面對著這些不祥的發展,本集團軍群不僅再度要求把它的右翼立即撤回到米斯河,而且也更向陸軍總部提出了一連串的特殊要求,其目的都是為了暗示情況的嚴重。它要求集中第7高射炮師(它本是在交通地區中擔負著防空任務),以對通過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Dnepropetrovsk)的補給線提供空中和地面的保護。它也要求立即準備一個空運行動。以便當它的後方交通線若被敵軍切斷時,就可以立即應用。它也要求犧牲對於B集團軍群的一切補給,而盡量增加對於這一方面的鐵路運輸,事實上,B集團軍群已經是只剩下了一個空架子。本集團軍群又要求除非黨衛軍「帝國」師的預定突擊能夠獲得完全的成功——那就是說在2月6日以前,應能達到庫普揚斯克(Kupyansk)。否則這個黨衛軍裝甲軍在運兵列車增加了次數能使它集中在哈爾科夫附近之後,就應該立即在頓涅茨河南岸向依蘇門進攻。最後,本集團軍群又要求立即把第13裝甲師的戰鬥部隊和第17集團軍的兩個步兵師調往第聶伯河的下游地區中,在那裡他們應換用新兵器,並接管第6集團軍的運輸和補給縱隊。
  儘管希特勒是不願意睜開眼睛看一看我們的較長期作戰觀念,但是這許多的要求像雪片一樣的飛來,無論如何似乎也足以使他認清了局勢的嚴重。的確,由於這些告急的電報所產生的結果,2月6日就有一架連絡機降落在我們的機場上,接我到大本營去與希特勒親自會晤。他之所以決定召見我的原因,可能是受了其侍衛長希孟德的影響,後者11月底曾經來訪問我們的總部,我們曾經把當前的情況和最高階層對於戰爭應如何指導的方法,向他作了一次強力的表達。
  1943年2月6日希特勒與我本人之間的會晤,終於解除了德軍整個南翼所受到的巨大威脅,而且也使最高統帥部在東線上至少又再度獲得一次僵持的機會。
  希特勒在開始談話時,首先無保留的承認他自己對於第6集團軍的命運,應負完全的責任——這個事實我在上一章中已經報導過了。在那個時候,我所獲得的印象,覺得他對於這一次悲劇是具有很深的感動,因為這不僅表示其自己的領導已經完全失敗了,而且對於那些始終信任他個人,而不惜英勇殉職的軍人們也不無內咎之意。可是以後,我對於希待勒的誠意卻不免開始感到懷疑了,事實上,他並沒有把這些軍人們當作人來看待,上至元帥下至士兵,都不過是他手中的工具而已。
  不過就當時而言,希特勒表示對斯大林格勒的悲劇願負完全責任的姿態,卻使我很感動,覺得他尚有騎士之風。不管他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在他展開這次會談時,是的確表現出來了相當高明的心理技巧。他常常會這樣故作姿態,以取悅他所接見的來賓。
  對於我自己而言,我已經下了決心,只想與他討論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為在我們自己地區中的未來作戰指導。主要的條件為必須獲得希特勒的同意,始能放棄頓涅茨盆地的東部。在那一天內必須設法使他表示首肯。
  第二個問題我想要提出的就是最高層的指揮問題——自從勃勞希契元帥被免職之後,希特勒就一直自兼陸軍總司令。斯大林格勒的悲劇即為這種領導方式的後果,所以現在也就使我有充分的理由可以提出這個問題。
  現在光說第二個問題,我可以很簡單的說是未能獲得令人滿意的結論。我深知一個像希特勒那樣的獨裁者,是決不可能使他自己辭去最高統帥的職務,於是我嘗試使他接受一種解決方案,既不至於影響他的威望,而又可保證在將來足以獲得滿意的軍事領導。我要求他為了確保這種領導的一致起見,應任命一個真正的「總參謀長」,他應該完全信任他,並給予他以適當的責任和權威。
  但是希特勒卻明顯不願意對於這個問題作無偏見的討論。他提出一些個人性的理由,對於過去的軍政部長勃洛姆堡,以及勃勞希契都不免嘖有煩言,表示他的失望。此外,他又坦白的宣稱著說,他不可能使任何其他的人員位在戈林之上,因為戈林也決不肯接受任何總參謀長的指導,即使後者是以希特勒的名義發佈命令的。希特勒是否真的不願得罪戈林,抑或只是以此為借口,這我卻無法判斷。於是這樣就使我們回到第一個問題上,那就是頓河集團軍群地區中的作戰前途問題。
  我開始把集團軍群的現況講給希特勒聽,並列舉出來由此所獲得的結論。我指出,我們的兵力無論如何都不能夠守住頓河和頓涅茨地區。不管希特勒對於這兩個地區的估價如何高,可是真正的問題卻是假使我們若想緊抓著整個頓涅茨盆地不放手的話,那麼結果就會使頓河集團軍群和A集團軍群都將隨之同歸於盡。反之我們若能在適當的時機中放棄其中的一部份,則也許即可以解除我們現在所面臨著的危機。
  在把現有的情況說完了之後,我就努力設法使希特勒認清,假使我們一定要堅守這個頓河-頓涅茨「陽台」,其必然的後果將會是怎樣。現在B集團軍群已幾乎完全喪失了作用,所以敵人可以自由的把強大的兵力,通過該集團軍群的地區迂迴前進,直達第聶伯河下游或海岸,以切斷我方整個的南翼。我又強調說,這個南翼的命運也就足以決定整個東線戰爭的勝負。很明顯,敵人必然會繼續抽調其強大的預備隊(尤其是在斯大林格勒附近的兵力),以切斷德軍的南翼,而使其目標終於能夠達到。因為這個原因,黨衛軍裝甲軍的任何反擊也決不足以攔截敵人所作的大迂迴運動。敵人有足夠的力量,一方面執行這個大包圍作戰,而另一方面同時在哈爾科夫附近還能掩護其西側面。即使德軍集中可能動用的一切援兵,也還是不足以阻止敵人的攻擊。所以必須要使用第1裝甲集團軍(現在正向頓涅茨中游地區運動)和第4裝甲集團軍,以對抗這個正在頓涅茨河與第聶伯河之間發展的威脅。用兩個集團軍的兵力,再加上即將來臨的增援,才可以穩住德軍東線南翼的情況——即從亞速海起到中央集團軍群的右翼為止。除非把第4裝甲集團軍從頓河下游地區中抽回,否則即無此可能性。不過這個集團軍若是抽回,則也就無異於是要說應該放棄頓河-頓涅茨河突出地,而撤回到沿著其基線的米斯河陣地中。現在是一天的時間都不能損失了。的確,由於決定的延遲,目前這個正在從海岸線起到頓涅茨中游負責防守全部正面的何立德集團軍,能否如期撤回到米斯河一線似乎都已經頗有疑問了。所以我必須在這一天要求希特勒立即批准放棄頓涅茨地區的東部,直到米斯阿一線為止。
  當我陳述意見時,希特勒很冷靜的傾聽著,接著為了頓涅茨盆地的問題,而爭辯了幾個小時之久。甚至於在我們談話的第二部份中,當我和他私自談到整個的領導問題時,希特勒又還再度的提到這一點。
  在相似的場合中我都有這種同樣的經驗,希特勒對於我在作戰問題上所發表的意見,總是避免作任何真正的討論。他甚至於也不嘗試提出一個他自己認為是更好的計劃,或是反駁我用來當作辯論基礎的假定。同時他也不否認情況是會像我所預測的那樣發展。但是他卻認為凡一切與目前最迫切需要無直接關係的話,都是一種假設,那都是可真可假的。事實上,所有一切作戰性的考慮,都必然是以假定為基礎的,尤其是我們已經把主動權輸給敵人了,所以更是隨時要設想敵人所可能採取的行動路線。因為沒有一個人能夠事先證明情況將會如何發展,所以唯一成功的軍事指揮官也就是能在思想上領先的人。他應該能夠透過永遠存在著的霧幕,看清敵人的未來行動方向,至少對於敵我雙方所具有的可能性,應能作正確的判斷。一個人所指揮的範圍愈大,則他的思想也就應該前進得愈遠。所要經過的距離愈長,則決定生效的時間也就愈慢。希特勒對於這種遠程的思想很不對胃口,至少在作戰領域中是如此的。很可能,他不願意看到前途的發展不如他的理想。因為這是不能反駁的,所以他盡量避免談論它們。
  所以這一次也是一樣的,他盡量從其他方面去搜集其辯論的理由。他開始表示除非已經確實證明出絕無其他的辦法可想(他還是認為有辦法的),否則決不應自動放棄辛辛苦苦贏來的土地。這個觀點當然是每個軍人都能尊重的。我當然更願意提出一個成功的攻勢計劃,而不要求這種無可奈何的撤退。但是戰爭中卻又有一條著名的公理,凡是想要守住一切的人,往往最後將會喪失一切。
  希特勒還有一個慣用的理論,那就是說當我方為了想集中兵力而縮短正面時,則敵人也同樣可以多出了相當比例的兵力,他若是把他們投擲在決定點上,則仍然還足以左右戰局。專就這個理論的本身而言,未嘗不是言之成理的。不過在任何這一類的兵力轉移中,真正的決定因素卻是要看雙方中誰能夠領先——換言之,假使某一方面若能有機會作適合時機的行動,在決定點上抓著了主動權,則往往可以迫使行動較慢的敵人處於被動的地位,儘管後者的總兵力還是較強的。而且若是企圖守住頓河-頓涅茨河突出地,則那樣綿長的戰線事實上將足以抵消防禦對攻擊所慣於享有兵力優勢。在這種情形之下,敵軍可以有機會在這延展過長的正面任意選擇一點來實行透入,他只要用相當小的兵力,而也不會遭受到巨大的損失。因為守軍缺乏預備隊,所以他可以折毀這整個的防禦體系。
  希特勒同時也認為假使我們能夠寸土必爭的苦戰下去,則足以使敵軍每進一步都必須付出極高的代價,那麼即使是俄國陸軍實力雄厚,但其攻勢能力也總會有一天將要衰竭的。敵人現在已經一連攻擊了兩個半月而不曾中斷過,他的損失已經很高。不久就要成為強弩之末了。此外,當敵軍距離其出發陣地愈遠時,他的補給困難也愈大,這樣也就足以阻止其所可能計劃的任何大迂迴運動。
  誠然,希特勒所說的一切都是不無理由的。毫無疑問,敵人已經受到了巨大的損失,至少,當他們攻擊德軍所防守的地區時,其攻勢力量的確已經犧牲了不少。不過在那些不曾遭遇到德國部隊頑強抵抗的地區中,他們的成功卻很輕鬆。同時,俄國部隊的重大損失——尤其以步兵為最重——也的確已使其素質大形減低,否則我們也就難於以寡敵眾了。不過不管敵人的損失是如何慘重,可是它的補充卻是源源不斷的。至於說到俄軍的補給困難問題,當然,他們若愈前進則困難也就愈大。不過在這個摩托化運輸工具的時代中,從俄軍的鐵路到亞速海或第聶伯河下游之間的距離,卻還不足以阻止俄軍包圍德軍南翼的行動。
  在第一次大戰時,通常一個集團軍的作戰距離其鐵路終點不能超過95英里以上。這個數字在第二次大戰中已經不適用了,我們在東西兩線上的作戰都足以當作證明。此外,俄國人也是趕修鐵路的能手,而且在那種大平原上也不會有什麼困難的工程問題。無論如何,假使我們把一切的計劃都寄托在一種空洞的幻想上,希望敵人不久在兵力與機動兩方面會達到其極限,那才是大錯而特錯。而且我們自己的部隊也更是疲兵久戰,距離衰竭的程度也不太遠了。在這一方面,我應該強調說明,希特勒對於我們自己部隊的條件和損失,是具有充分認識的。不過他所不願意承認的,是那些新編的師因為缺乏戰鬥經驗之故,在最初上戰場時都曾經受到了太高的不必要損失。另一方面,他卻也同意承認空軍野戰師的試驗是完全失敗了,甚至於他更承認這完全是為顧及戈林的面子而成立的。
  在有關作戰問題方面,希特勒實際上所說的就只有一點。他相信黨衛軍裝甲軍若能從哈爾科夫地區,向依蘇門的方向作一個東南向的突擊,則即足以解除俄軍對於頓涅茨中段地區的重大威脅。不過他的唯一保留之點,就是說在該軍第二個師尚未達到之前,這個「帝國」師應先用來對付在弗爾強斯克的敵人(第三個師還要更遲才能到達)。他對於這新成立的黨衛軍裝甲師所具有的突破能力顯然具有無比的信心。否則,這就足以表示他對於比較遠的威脅,尤其是當敵人在斯大林格勒的部隊在一個新戰場上出現之後的可能發展,是毫無瞭解。
  但是希特勒所反覆辯論的一點,還是他認為在目前不可能放棄頓涅茨地區。首先,他害怕這會影響到土耳其的態度。更主要的,他一再強調頓涅茨的煤對於敵我雙方戰爭經濟上的重要性。他說,俄國人只有重新獲得了這些煤,然後才能維持其鋼鐵生產,並使坦克、火炮和彈藥的產量不至於減少。當我提醒他說,目前俄國人雖然沒有頓涅茨的煤,但他們卻仍然能生產大量的坦克和彈藥,希特勒卻答覆說他們是僅僅靠儲存的鋼鐵才能活命的。他堅持說,假使他們若不能收回頓涅茨的煤田,則就不可能維持其原有的產量,於是也就足以阻止他們發動任何巨大攻勢了。敵人喪失了頓涅茨盆地中的焦煤、鋼鐵,以及其他的工業,當然在生產上會發生相當的困難,這是誰都不會否認的。照我個人看來。俄國人對於在1941年所損失的大量炮兵,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恢復,即可以作一個明證。因為這個緣故,我們才可以勉強守住齊爾河的臨時防線。在這個冬天裡,敵人在有限的地區中曾經集中強大的炮兵,以使其獲得壓倒的優勢——例如在頓河的三次連續突破——但是很明顯,卻還不能使其所有各師都裝備完全機動性的炮兵。這個對於頓涅茨地區經濟重要性的討論,又足以使希特勒有機會表現出對生產數字和兵器威力所具有的驚人知識。
  在這種是否應該據守頓涅茨盆地的辯論中,我最後手中就只留下了一張王牌了。在我尚未與希特勒會晤之前,德國煤業加迭爾的總經理,普萊格爾(Paul Pleiger),曾經來訪問我的總部。當我問他頓涅茨地區對於德俄雙方戰爭經濟的真正重要性究竟是怎樣時,他卻向我保證著說,在沙赫蒂(Shakhty)附近的礦區——即在米斯阿以東的那一部份盆地——是並無重要性的,因為那裡的煤不適宜於煉焦和供火車頭使用。這也就使希特勒無法從經濟戰的立場上來表示反對!
  但是任何人若假定他現在就會承認他的失敗,那麼對於這個人的牛勁,實在是未免估計過低了。作為至少是可以當延遲撤退的理由,他最後又想到了天氣因素。好像是要交好運一樣,在過去幾天之中,天氣突然提早解凍了。越過塔甘羅格灣的冰上路線再使用是已經不太安全了,雖然頓河和頓涅茨河還是凍結著的,但是天氣若繼續轉暖,則不久也就會有解凍的可能性。
  第十三章 1942年南俄冬季戰役(下)
  希特勒現在就用其雄辯滔滔的口才力勸我再等幾天,因為寬廣的頓河將會構成一個不可以越過的障礙物,而使敵人在夏季來臨以前都無法繼續進攻。相反的,假使我們的第4裝甲集團軍要想向西移動,則又可能會陷在泥濘之中。所以他認為在這種環境之中我至少還是應該等幾天再看。
  當我仍不肯屈服,把整個集團軍群的命運寄托在天氣突變的希望上,於是希特勒才終於勉強同意把集團軍群的東部正面撤到米斯河。假使把有關指揮權問題的討論都包括在內計算,則我們已經一共談話達整整4個小時之久。
  下述的一件小事也更可以證明希特勒是如何像「牛皮糖」一樣。當他已經終於批准了我的作戰意圖之後,我就起身告辭退出時,他又把我喊回去向我說,他對於已經批准的事情,當然不便反悔,不過他卻仍勸我是否能再考慮—下,稍微等候一個短的時間。假使頓河地區解凍了,那就甚至於還能使我們在這個頓河-頓涅茨突出地區中再停留下去。不過我卻仍然堅持不變。我所允許向他讓步的就是假使當天夜間的情況報告還不要求立即採取行動時,則我可以等到明天中午回到我的總部之後再下達撤退命令。
  我為什麼對於我這次與希特勒的會晤要作如此詳細的記載,其原因不僅是因為它對於這次冬季戰役的勝負具有決定性的影響,而且在許多方面,這也可以當作一個典型的例證,說明希特勒的態度是如何頑固,和如何難於使他接受任何與他本意相違的事情。
  到2月底為止的發展
  經過了長久的辯論,我終於獲得了希特勒的批准,可以撤出頓涅茨盆地的東部,於是也就使我們可以把第4裝甲集團軍轉用到西翼方面來。不過若就因此而認為德軍整個南翼的威脅已經解除了,那卻還是一種錯誤的假定。根據距離和道路情況來計算,這個把第4裝甲集團軍從東翼「蛙跳」往西翼的程序是預定要大約花上兩個星期的時間。此外,由於敵軍在頓涅茨河南岸早已到了伏羅希洛夫格勒的附近,足以威脅何立德集團軍的深入側面,所以後者能否安全達到米斯河的位置,也並無確實的把握。更進一步,第1裝甲集團軍能否守住在頓涅茨河中游的正面,也殊有疑問。最後,B集團軍群地區中的情況——即在哈爾科夫地區中——也更令人感到焦急,敵人幾乎可以有一切自由行動的機會。他們不僅可以直趨第聶伯河在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及查波羅齊的渡口,而切斷頓河集團軍群在那裡的交通線,而且還可以在更上游的地方渡河,從西面封鎖它。所以除了把第4裝甲集團軍調往本集團軍群的西翼上以外,還必須組成一個新集團軍,以代替在B集團軍群中的盟軍部隊,後者現在實際上已經完全崩潰了。
  2月7日正午時,我回到了在斯大林諾的總部中。因為羅斯托夫在頓河南岸的一個近郊鎮市,巴特斯克(Bataisk),已被敵人攻佔,所以情況也就益形嚴重。當我回到集團軍群總部之後,馬上就下達撤退命令,第4裝甲集團軍的司令部,連同其一切可以調動的師也都開始向西線躍進。何立德集團軍也獲得了訓令,要它第一步退到新齊爾卡斯克-卡門斯克一線。
  2月8日,在羅斯托夫與伏羅希羅夫格勒又發生了新的危機,敵人從橋頭陣地中突破出來。在頓涅茨中段作戰的第1裝甲集團軍,情況也是極為危急,並不能完全阻止在裡希強斯克(Lisichansk)與斯拉夫揚斯克(Slavyansk)之間的敵軍進展。
  在B集團軍群地區中,在南茲將軍(Gen. Lanz)之下,組成了一個新的集團軍,集中在哈爾科夫的附近。正在陸續達到中的黨衛軍裝甲軍,也撥交給他指揮。我們本來聽說,黨衛軍「帝國」師是準備擊毀在弗爾斯克的敵軍,後者正在準備向東南攻至依蘇門,可是事實卻完全不如此。相反,它卻退到了頓涅茨河的後面。在這種情形之下,希特勒所建議的用黨衛軍裝甲軍來解除我們西側面所受的壓力的辦法,也就根本毫無意義了。
  2月9日,敵人在哈爾科夫以北的B集團軍群地區中,已經攻佔了貝爾果羅德(Balgorod)和庫爾斯克。他也正在從環繞著依蘇門的頓涅茨河灣中向西挺進。在第聶伯河與中央集團軍群左翼之間的缺口中,除了南茲集團軍(其在哈爾科夫的集中早已受到擾亂)和B集團軍群在庫爾斯克以西的第2集團軍(已經殘破不堪)以外,就更無其他可以運用的兵力。
  由於事實上,敵人現在可以從第聶伯羅彼托夫斯克渡過第聶伯河的上游,來執行一個迂迴運動,所以很明顯,儘管採取了步驟把第4裝甲集團軍調到西翼方面,可是就長期的觀點而言,頓河集團軍群專憑其自己的兵力,也還難以保障其後方交通線的安全。所以必須要採取某種更激烈的措施。於是我立即要求柴茲勒爾將軍在今後14天之內,在第聶伯羅彼托夫斯克以北的地區中,展開一個新集團軍,其兵力至少應為5-6個師,還有在第2集團軍正面之後——即庫爾斯克以西——又另外展開一個集團軍,以便向南發動一個攻擊。我又說,要想做到這一點,則運輸的效率就必須有根本的改進。像過去這樣把一個師一點點的送上戰場,對於現有的情況是不會有所補益的。
  柴茲勒爾將軍卻認為從今以後,也許可以有真正幫助我們的機會。他希望他最後可以從中部與北面集團軍群中抽出6個師以上的兵力,並且用過去所從未有過的速度運送給我們。他所假定的運輸列車數字為每天37個,換言之,我們每隔一天就可以獲得這6個師中的一個。不過從德軍正面所撕開的裂口寬度上來看,當然這一點兵力最多也不過是能使我們是勉強渡過難關,以待泥濘季節的來到。同時,他們是否能夠準時達到,則又要看哈爾科夫附近的發展來決定,而這卻是我們集團軍群所無力影響的。無論如何,德軍的整個南翼仍然籠罩在極大的危險之下,在泥濘季節來臨之前,或剛剛來臨之後,敵軍仍能挺進到亞速海的海岸上,或更向西打擊,直抵黑海岸上。
  固然集團軍群的縱深側面成為其焦急的主要來源,可是在自己正面的情形也同樣不能令人感到樂觀。第1裝甲集團軍,現在的司令為馬肯森將軍(Genv. Machensen),參謀長為溫克上校(Col. Wenck)。其任務為把已經渡過了頓涅茨中游的敵人再趕過河去,但卻已經遭遇到了兩支優勢的敵軍。第一支是在伏羅希羅夫格勒渡過頓涅茨河,正在嘗試插入何立德集團軍(正在向米斯河撤退中)與第1裝甲集團軍之間(正在從南面向頓涅茨河運動)。第二支已經沿著裡希強斯克-斯拉夫揚斯克一線渡過了頓涅茨河,現在正擬將其主力移到其在克裡弗托裡特斯(Krivoi Torets)河兩側的西翼上。第1裝甲集團軍在兩個側面都有受到包圍的危險,它必須嘗試連續地擊敗兩股敵軍。集團軍群的原意是想先在其西翼上執行打擊,把在斯拉夫揚斯克的敵人擊敗了之後,再轉過身來攻擊在伏羅希洛夫格勒的敵人。不幸,該集團軍早已被迫把其一部份兵力牽制在後述的方面,於是其兵力的強度也就不足以擊敗在斯拉夫揚斯克的敵人。換言之,也就是在伏羅希洛夫格勒以南,沒有足夠的兵力來阻止敵人向西南方面的進攻。
  這又是危機中的常情,在大危機中又往往加上局部性的危機,彼此互相發生作用,而使情況變得更為迫切。第1裝甲集團軍在尚未派遣第40裝甲軍去擊毀從斯拉夫揚斯克前進的敵軍之前,曾經作了一次搜索,根據這次搜索的結果,該集團軍遂認為不可能用坦克通過克裡弗托裡特斯河以西的地區迂迴敵人,因為交叉經過該地區的深谷完全埋在深雪之中。所以第40裝甲軍的攻擊多少是在河谷以東並沿著河谷作正面的攻擊。因為俄國冬季的嚴寒,使部隊在夜間不敢留在露天的地面上,所以多數的戰鬥必然只能在克裡弗托裡特斯河谷中居民地的附近進行,其第一主要目標即為攻佔克拉馬托爾斯卡亞(Kramatorskaya)大工業鎮。不過在這一類的戰鬥中,絕無獲得速決的希望,但這卻正是我們所最迫切需要的。領先進攻的第11裝甲師正在苦戰之中。
  集團軍群的意圖本是從西面包圍敵軍,切斷它與頓涅茨河之間的連絡,這個觀念現在開始落空了。敵人在2月11日的夜間,用一支強大的裝甲兵力,通過了在克裡弗托裡特斯河以西據說是不可能通過的地區,一直深入到格裡希羅(Crishino)為止。這又再度證明,西方人所謂的不可通過,對於俄國人而言卻只有有限的真實性——當然一部份的原因是由於俄國裝甲車輛的履帶較寬,使它們能夠比較易於越過泥濘和深雪,而我們自己的坦克卻沒有這種能力。在格裡希羅,敵人現在不僅已經深入了第1裝甲集團軍的側面,而且也切斷了集團軍群從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到克拉斯羅爾梅斯河之間的主要鐵路線。現在只有通過查波羅齊的鐵路線還暢通,但因為在1941年為敵人所炸毀的第聶伯河大橋仍未修復,所以運輸效力不免大形減低。結果所有一切的貨物都必須轉駁,而運油車亦不能直達前線。
  當對前線的補給,尤其是石油,感受到威脅時,第1裝甲集團軍卻不僅西面受到迂迴的威脅,而且敵人也嘗試用已經從伏羅希洛夫格勒透入的兵力,由東面同時進行迂迴。尤其是敵人的一個騎兵軍已經一直深入到了地巴爾特西夫(Debaltsevo)的重要鐵路交點上,它不僅是位置在該集團軍右翼後方頗遠的地方,而且也在何立德集團軍所擬佔領的米斯河陣地的後面。雖然可能把這個集團軍困在地巴爾特西夫,但因為敵軍在村落負隅頑抗,所以要想完全消滅他們卻變成了一種困難而費時的工作。結果使該集團軍右翼方面所迫切需要的第17裝甲師在目前始終還是被牽制在那裡不能移動。
  在東面,當何立德集團軍向米斯河退卻時,剛剛經過休息和整補的俄國裝甲兵力也就跟在後面壓迫。結果我們遂暫時不能抽出該集團軍中的裝甲師。不過這個集團軍卻終於在2月17日,達到了米斯河陣地並在那裡組織了一道防線。
  在西翼方面,此時卻已經可能動用從頓河開到的「維京」師,阻止進到了格裡希羅的敵方裝甲兵力。不過,該師並不能夠迅速擊潰敵軍。除了在最近的苦戰中,其兵力已經相當的減弱了以外,同時其軍官也極感缺乏。這個師是由波羅的海和北歐國家中的納粹志願人員所組成,由於其損失是如此的嚴重,所以已經缺乏能夠通曉其語言的軍官來指揮這個部隊了。這自然又會使這個原來很有用的部隊減低了其戰鬥效率。
  同時,第4裝甲集團軍卻還仍在利用公路和鐵路,從頓河下游向西翼調動,因為道路情況的惡劣,也使其進展受到了相當的延遲。所以除了敵人已經在格裡希羅深入第1裝甲集團軍的側面,並能運送生力軍來增援據守該地的部隊以外,在第1裝甲集團軍左翼與哈爾科夫地區之間,更是門戶洞開,危險異常。在這個地區中,敵人享有完全的行動自由。
  本集團軍群自己地區中之所以如此險象環生的主因,還是因為掩護A集團軍群撤退之故,而在頓河和頓涅茨河停留了太長久的時間。此後,我們對於B集團軍群地區中的情況發展又日益感到焦急不安。
  敵人在對哈爾科夫的方向上留下一部分掩護兵力之後,就揮動兵力從依蘇門向西前進,直抵巴甫洛夫格勒(Pavlograd)。從巴甫洛夫格勒,他們又可以進到在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和查波羅齊的第聶伯河渡口中,於是也就可以切斷本集團軍群越過該河的交通線了。此外,他們又可能嘗試擊潰正在集中程序中的南茲集團軍。假使他們獲得了成功,那麼在克裡門巧格(Kremenchag)的兩側,也就可以順利渡過第聶伯河,以後即能封鎖到克里米亞的進路,以及在刻松(Kherson)的第聶伯河渡口。結果即為包圍了德軍的整個南翼。儘管泥濘季節的來臨通常大約在2月底,對於這個遠大的作戰是可以發生阻礙作用,但是在這個階段一過之後,敵人還是可以繼續向這個目標前進。
  基於上述這些考慮,我在2月12日,又把一個新的情況研判送給陸軍總部,並請其轉呈希特勒。以上述的作戰性考慮為基礎,我又特別的強調下列兩點:
  第一是兵力的比例,我指出,儘管在過去3個月中,敵人很明顯一直都在設法毀滅或切斷我們的南翼,但是從我方的兵力分配上來看,卻似乎我們是一點都不重視這個事實。即使把最近幾個月中所有送往頓河集團軍群的援兵都加起來計算,在頓河和B集團軍群地區中,德軍對俄軍的比例卻還至少是1:8,而在中央和南面集團軍群地區中,其比例反而高達1:4。陸軍總部害怕若從那兩個集團軍群中抽調兵力,即足以造成新的危機,所以始終猶疑不決,這種想法固然是可以諒解的。此外,陸軍總部在以前答覆我的要求時,所說的話也不無理由,它說幾乎所有一切的補充兵員和兵器,都是送往頓河集團軍群方面,結果已經使中央和北面兩個集團軍群的戰爭潛力遠不如我們了。不過我們卻應說明,在頓河集團軍群地區中的各師在幾個月之內,一直都在苦戰不停,但是在那兩個集團軍群的地區中部並無如此激烈的戰鬥。此外,我們的部隊必須野戰,而中央和北面兩方集團軍群卻早已建立好了良好的防線。
  無論如何,最重要的因素卻是敵人的決定性努力,不是指向德軍的中央或北面地區,而是指向其南翼,所以我們是決不可以再繼續居於這種不利的數量劣勢。
  而且即使我們能夠解除第聶伯河渡口被切斷的危險,敵人還是不會放棄其較遠大的目標,把德軍圍殲在海岸之上。因為這個原因,應不惜一切的代價,以使德軍南翼中的兵力比例獲得徹底的改善,即使在其他戰場上或東線其他方面略作讓步亦在所不惜。
  除了提到這個兵力全盤分配的基本問題以外,我也向陸軍總部提出我對於今後德軍南翼方面作戰指導的意見。這個且留待下一章(衛城作戰)中再詳述。
  2月12日的夜間,本集團軍群(現在已經改名為南面集團軍群)把總部移至查波羅齊,因為不久這裡將變成一個決定點,所以總部移到這裡,對於戰鬥也就可以便於作最好的控制。
  2月13日的夜間,我們收到了陸軍總部的一個指令,這明顯是對於我在2月9日所提建議的答覆。它依照這個建議,決定在波爾塔瓦(Poltava)-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一線上,展開一個新的集團軍,而在第2集團軍南翼的後方又另外配置一個集團軍。不過事實上,這卻都是空話。準備展開在第2集團軍後方的那個集團軍根本就不曾來到。第2集團軍雖然曾經獲得了少許的增援,但那卻是以犧牲了對我們的諾言為代價的。準備展開在波爾塔瓦-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一線上的那個集團軍,實際上也就是南茲集團軍,那是早已被用在哈爾科夫了。這個集團軍,連同包括貝爾果羅德(Belgorod)在內的B集團軍群地區,以後都撥交給南面集團軍群指揮。第2集團軍則移交給中央集團軍群,B集團軍群總部則終被撤消了。
  第四階段:德軍的反攻
  於是在1943年2月中旬,南面集團軍群地區中的危機遂又達到了一個新的頂點。敵軍正在其北面鄰近地區中,準備作一個大迂迴運動,以圍殲我軍的整個南翼。可是非常矛盾的,恰好在這個危機達到最高頂點之時,反攻的種子也開始萌芽了。
  不過,當前的情況卻還是顯得益形黯淡。毫無疑問,在此時撤消B集團軍群,要算是一個危險的措施。雖然除了第2集團軍以外,它現在所有的不過僅僅是一些殘餘的單位,但它在整個東線的指揮體系中,卻又還是一個不可缺少的一環。它的撤消使中央和南面兩個集團軍群之間的正面,現出了一個大缺口。
  此外事實上,南面集團軍群總部對於現在撥交給它指揮的哈爾科夫地區(即南茲集團軍所扼守的地區)也無法立即接管,因為通信聯繫還不曾建立起來。在我們接管以前,哈爾科夫也就會丟定了。事實上,因為本集團軍群通信團的努力和我們的通信指揮官穆勒將軍(Gen. Muller)的指導有方,所以這種接管的工作還要算是最快的。此外,我的朋友,通信署長費吉貝爾將軍(Gen. Fellgiebel),也給予我們以極大的援助。
  B集團總部的撤消,固然使作戰的指揮變得更為複雜困難,但卻也還有一個好處。使南茲集團軍受到了南面集團軍群的指揮以後,於是也就使我們在這個決定的地點和時機上,可以執行絕對指揮權。這對於這個冬季戰役的最後成功是頗有貢獻的。
  此時,哈爾科夫地區已經變成了本集團軍群的一個新的焦急來源,儘管B集團軍群,也可以說是希特勒本人,還能繼續在那裡指揮達幾天之久。南茲集團軍曾奉希特勒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死守哈爾科夫,它現在很可能又像斯大林格勒一樣,而會變成了一個面子問題了。此外,為了解除敵人對南面集團軍群左側面的壓力,這個集團軍又要以黨衛軍裝甲軍為其核心,而向羅索伐亞(Losovaya)的方向上發動一個突擊。後者的3個裝甲師,現在還只到了兩個。
  很明顯,以這個集團軍現有的兵力,在這兩個任務中,最多只能希望達到其中的一個。它或者是專在哈爾科夫的附近作戰,或者是去救援南面集團軍群的左翼。所以我向希特勒建議,這個南茲集團軍應暫時放棄哈爾科夫,而先嘗試攻擊在該城南面的敵軍。這樣就可以使集團軍群為在克裡門巧格兩側越過第聶伯河的敵軍所包圍的威脅暫時解除一下。在另一方面,當我們把第4裝甲集團軍投入了之後,那麼我們對於向查波羅齊和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進攻的敵人,也就可以專憑已力來加以擊退。一旦南茲集團軍把哈爾科夫城南的敵軍擊敗了之後,他又可以回轉頭來奪回該城。
  不過這個方案卻與希特勒的所見不合。因為哈爾科夫為俄國的第四大城,在他的心目中是早已變成了一個威望的象徵了。所以在2月13日,他又透過B集團軍群,再下了一道嚴令給南茲集團軍,要它不惜一切代價死守哈爾科夫。
  於是我就要求陸軍總部告訴我們,在南茲集團軍撥歸我們指揮之後,這個命令是否仍繼續生效,又或者是若黨衛軍裝甲軍在哈爾科夫有被圍的威脅時,這個命令是否仍應遵守。我同時更要求我前一天送往羅曾(Lotzen)的一般情況研判也應有一個答覆。在回答我的時候,柴茲勒爾將軍告訴我說,希特勒認為我的看法是未免言之過早。我回答他說,我認為一個集團軍群的思想,至少應考慮到4個星期到8個星期以後的形勢——不像我們現有的最高統帥部,似乎連3天以後的事情都不考慮。
  專就哈爾科夫的情況而吉,環境終於還是勝過了希特勒的意志。黨衛軍裝甲軍在那裡是的確有被圍的危險,遂於2月15日,違反了南茲將軍的命令,自動撤出了該城。B集團軍群把這個既成事實轉告我們,而它本身也就在這個時候,終於移交了其最後的指揮權。假使這個撤出哈爾科夫的行動,是奉到一位陸軍將領的命令而執行的,則希特勒毫無疑問就會將其交付軍法審判。但因為這是黨衛軍裝甲軍的行動(的確也並不錯),所以結果卻毫未受到處分。不過,幾天之後,南茲將軍卻還是免職了,代替他的人是肯夫將軍(Gen. Kempf),其理由是說南茲為一個山地戰專家,而肯夫卻是一位坦克專家。
  在B集團軍群把其管區交給南面集團軍群的階段中,哈爾科夫周圍的情況也正在迅速惡化,而南面集團軍群越過第聶伯河的交通線也隨時有被切斷的可能性。2月16日,我們接獲報告說敵軍果不出我們過去所預料的正在以強大兵力從依蘇門以西的地區,向巴甫洛夫格勒和聶伯羅皮托夫斯克前進。假使他們能夠達到了羅索伐亞或巴甫洛夫格勒,那麼通過波爾塔瓦的鐵路聯繫也就會被切斷了。
  同時,陸軍總部所允許的增援,其到達的速度又再度減緩了。預定是一天37列車,結果在2月14日那一天,只到了6列車。
  此外,中央集團軍群又宣稱在目前它缺乏必要的兵力,沿著我們之間的分界線,對南面集團軍群作任何認真的合作。此時若能制止第2集團軍的撤退,則對於我們是真正有利的。
  情況已經變得是如此的危急,所以希特勒決定親自到我的總部中來作一次訪問。很明顯,我過去所作的若干批評已經對於他的思想發生了相當的刺激作用。我固然很歡迎他的御駕親征,因為這可以使我有機會直談到天明,而且也可以讓他來親眼看看我們處境的困難;不過在像查波羅齊這樣一個相當巨大的工業城市中(敵人也正在向它進攻),要想保障他的安全卻自然是非常的困難,尤其是他已經宣佈有準備多住幾天的意圖。他和他的隨從,包括總參謀長約德爾將軍,以及其私人的廚師等都在內,被招待住在我們的總部中,整個的周圍地區都已加以嚴密的封鎖。即使如此,安全還是不太有保障,因為希特勒的駕臨還是有人知道的。當他驅車從機場前往查波羅齊時,在街道上立即為士兵和黨員們所認清了。我們所能用來擔負警衛任務的兵力就只有我們總部的警衛連和少許高射炮單位;而不久以後,敵軍的坦克就如此的接近該城,所以他們已經可以向在第聶伯河東岸的機場開火了。
  希特勒於2月17日正午時達到我的總部。我就開始把下述的情況當面報告給他聽:何立德集團軍已經於本日達到了米斯河陣地,但敵軍在後面窮追不捨。第4裝甲集團軍已經在格裡希羅阻止了敵軍的前進,但卻仍未能擊毀它。同樣,在克拉馬托爾斯卡亞地區中,對於沿著裡希強斯克-斯拉夫揚斯克一線前進的敵軍所作的戰鬥也是仍未決定。南茲集團軍正在撤出哈爾科夫,並已向西南撤往莫希河(Mosh)地區。
  我於是向希特勒報告我的意圖,準備命令黨衛軍裝甲軍安全撤出哈爾科夫,而只留下南茲集團軍中的殘餘部分去繼續佔領該地區。黨衛軍裝甲軍準備從克拉斯羅格勒(Krasnograd)地區,向西南大致朝巴甫洛夫格勒的方向上作一個突擊,並與正向那裡進攻的第4裝甲集團軍相會合。這些兵力的任務將是擊毀通過第1裝甲集團軍與南茲集團軍之間的寬廣空隙中前進的敵軍。當這個任務完成之後,何立德集團軍與第1裝甲集團軍遂可以再無被切斷的危險,於是我們也就可以開始進行在哈爾科夫地區中的攻擊了。
  希特勒首先拒絕討論我所建議的作戰程序。他甚至於根本上不承認已經有強大的敵軍,正在從第1裝甲集團軍與何立德集團軍之間的地區中通過前進。他同時又害怕我所想像的在第聶伯河與頓涅茨河之間的作戰會深陷在泥濘之中。因為時間已經是隆冬了,所以這種可能性是應該考慮的。但是希特勒反對的主因卻可能還是他希望能立即收復哈爾科夫,他希望等到黨衛軍裝甲軍的各師都已經集中之後,就立即採取這個行動。事實上的情況卻是要想向哈爾科夫的方向上作任何的攻擊,則其先決條件即為應解除敵軍對第聶伯河渡口的威脅。除非越過這條河川的交通線仍能暢通無阻,否則第4裝甲集團軍或何立德集團軍也就無法繼續活下去。此外,要想對哈爾科夫發動一個打擊,則至少也需要與第4裝甲集團軍中一部分兵力相合作。而且當最後地面解凍足以迫使作戰暫行結束時,也是在頓涅茨河與第聶伯河之間地區先受到影響,至於在哈爾科夫附近和以北的地區中,影響就比較遲一步。因此,我們可以合理的希望在擊敗了現在正在第1裝甲集團軍與何立德集團軍之間前進的敵軍之後,還能來得及向哈爾科夫攻擊。相反的,假使我們把次序顛倒過來,則這兩個作戰是否能夠同樣成功,則不免大有疑問了。
  因為希特勒總是固執已見,所以又引發了一場激辯。我最後設法結束了這一次的爭論,指出無論如何,黨衛軍裝甲軍必須首先集結在哈爾科夫-克拉斯羅格勒公路之上,但這卻至早在2月19日以前還是不能完成的,所以到底是向南或向北進攻,最後的決定留到那時再確定也不遲。我之所以取這種拖延政策,是因為我知道在2月19日以前,第4裝甲集團軍也是不能參加作戰的。同時我也認為以後實際情況的演變,將足以迫使希特勒自己也會明白。
  1月18日,我又謁見希特勒。敵軍已經用強大的兵力向米斯河進攻,對於尚未鞏固的何立德集團軍正面,已經透入了好幾處。此外,我們對於圍困在這條正面後方地區巴爾特希夫之點上的敵方騎兵軍,也還未能加以殲滅。我告訴希特勒說,儘管如此還是有從這裡抽調摩托化單位送往西翼的迫切需要。敵人的機械化兵力在格裡希羅也已經深入了第1裝甲集團軍的側面,所以在那裡的兵力卻被牽制住了。
  另一方面,現在又已經有了確證表示在第1裝甲集團軍與南茲集團軍之間空隙中前進的敵方兵力,正在集中全力向第聶伯河渡口進攻。在克拉斯羅格勒以南已經發現了其第267步兵師的番號,其第35近衛師,包括一個坦克營在內,也已經攻克了巴甫洛夫格勒。位置在那裡的一個意大利師(為前意大利集團軍的殘部)當敵軍接近時,倉皇的退走了。
  南茲集團軍已經報告著說,黨衛軍「骷髏」師的輪式車輛單位已經在基輔與波爾塔瓦之間,完全深陷在泥濘中不能動彈。這樣也就使希特勒想立即向北進攻,奪回哈爾科夫的希望完全毀滅了。假使說黨衛軍裝甲師沒有這個師的兵力時,連守住這個城都不可能,那麼現在想要奪回這個城,則更是毫無希望了。而這個師何時可以達到,在目前卻無法預測。所以我們現在唯一能夠採取的路線,就是向東南方攻擊,以毀滅通過南茲集團軍與第1裝甲集團軍之間空隙中前進的敵軍。因為在那個地區中馬上就會解凍了,所以不可以再多損失一點時間。在這種環境之下,希特勒終於同意我的見解,把黨衛軍裝甲軍中第一個可以立即動用的師,「帝國」師,立即用在巴甫洛夫格勒的方向上。至於「元首衛隊」師則對抗從哈爾科夫向南壓迫的敵軍,掩護第4裝甲集團軍的作戰。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第4裝甲集團軍,在獲得了「帝國」師的增援之後,能夠獲得成功。
  接著在這個決定之後,我又把我對於一般情況的意見再向希特勒申述一次。我指出,即使我們能夠避免不利的發展,直到泥濘季節來臨時為止——這也還是並無太多把握的——但是我卻仍然需要再向前面想。這個泥濘最多只能使作戰中斷幾個星期而已。在此以後,本集團軍群就會有一個長達470英里的正面需要防守,而包括南茲集團軍在內,所有的全部兵力卻不過32個師。相反,一旦泥濘季節過去之後,敵軍一定還是會集中主力來對付德軍的南翼,準備將其圍殲在黑海岸上。
  我告訴希特勒,僅僅用30多個師的兵力來防守長達470英里的正面,那麼一個較強大的敵人是可以隨意在任何點上透入的。此外,更沒有任何兵力足以阻止他們繼續從北面迂迴本集團軍,一直達到亞速海或黑海岸為止。所以一旦泥濘季節結束之後,這個集團軍群決不可以坐待敵人的突破或迂迴。除非陸軍總部能夠在適當的時機之下,發動一個攻勢以解除這個向東突出過遠的正面所感受的壓力,否則它也就絕對無法久留。
  我提出這種觀念來的目的,就是希望能說服希特勒對於作戰問題,一勞永逸的就長期的觀點來尋求一個總解決。不過很明顯,他卻絕無意圖作如此的承諾。儘管他也承認集團軍群的兵力是太弱了。在明年不足以防禦那一條正面,但他卻並不接受我告訴他的兵力比例。我們曾經證實面對著我們的敵軍兵力是一共有341個大單位,希特勒對於這個數字並不否認,但他卻認為這些單位是已經沒有太多價值了。當我反駁他說,我們自己的各師也同時已經筋疲力竭了,他卻回答著說,在泥濘季節中,我們可以使兵力補充足額,並配發新的兵器——事實上當然是應該如此的,不過他卻不承認,在這同一時間當中,敵人也可以把其1926年度的新兵力150萬人送上前線。同時他也不承認在兩個月之內(即大約為泥濘季節的長度),敵人所生產的坦克數量是足夠他們補充60個裝甲旅的。反之,希特勒卻拚命強調說,頓涅茨地區若是容許它再度落入敵人的手中,則對於俄國的坦克生產具有決定重要性。至於說到他自己在1943年對東線德軍的作戰指導,他卻無法從任何其他戰場上抽調兵力來發動一個大攻勢,他也無處可以找到新徵召的大量人員。不過反過來說,他卻認為有了新兵器的幫助,他至少還可以作有限的和局部的行動。這樣遂使希特勒又回到了兵器和兵器生產的問題上面,於是我們也就不可能捉摸其對於有關未來夏季戰役的意圖了。我們似乎是住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中。
  2月19日,又舉行了另外一次會議,這一次克萊斯特元帥也被要求參加。很明顯,由於希特勒駐蹕在我的司令部中,遂終於已經使他對於南面集團軍群的危險有了相當的認識,因為他現在宣稱A集團軍群今後應盡量把可以抽調的兵力,轉送給南面集團軍群。換言之,A集團軍群應該當作是南面集團軍群的一個「鄰近兵力儲蓄庫」來看待,所以希特勒預備以後再利用庫班橋頭陣地的作戰計劃,現在已經暫時擱置了。不過不幸的是,未來的事實卻又證明,由於受了運輸工具的限制,這個「儲蓄庫」卻未能發揮它的作用。庫班橋頭陣地還是繼續處於孤立的狀況中。過去的經驗早已告訴我們,一支兵力若是被牽制在一個錯誤的地點上之後,也就會非常的難於調動它了。
  那一天,當具有相當實力的敵人達到了辛辛羅柯夫(Sinsinokovo)火車站之後,情況就變得更為緊張了。敵軍現在不僅已經暫時切斷了本集團軍群中央與右翼的主要補給線,而且距離德國元首所駐蹕的地點也只在35英里到40英里之間了!因為在附近已經無部隊可供調動,所以當希特勒於那一天下午飛返他的大本營,的確使我感到如釋重負。因為在次一日中,敵方的坦克能夠阻止我們使用在第聶伯河東岸的飛機場,實在是意料中事。
  我向希特勒所作的最後一點要求,那就是說在準備要在西翼上所作的打擊中,我將需要動用所有一切的裝甲師,換言之,它們又必須要從米斯河陣地中去抽調。米斯河陣地之所以尚能不被攻破的唯一原因,是因為敵軍的主力必須經過羅斯托夫瓶頸,所以才尚未能到達。從東面攻佔頓涅茨地區的可能性是決不可以忽視的。除非我們首先解除集團軍群後方交通線將被切斷的危險,否則也就會一籌莫展了。希特勒對於這一點似乎也能瞭解。
  無論如何,我所獲得的印象是感覺到希特勒的訪問我的總部,足以幫助他瞭解東線南翼將被包圍的危險是何等迫切嚴重。儘管如此,不久以後,陸軍總部或希孟德將軍卻傳來一個故事,說希特勒之所以要作這一次旅行的主因,卻是為了要振作我們這個集團軍群的精神。我從來不曾感覺到我的總部是需要這種振作,即使我們並不準備完全遵守希特勒的理想,實行寸土必爭而不計及任何後果的辦法,但是我敢說要想找到另外一個司令部,能夠在這種危機四伏的局面中,像我們這樣的確保必勝的意志者,也似乎並不太容易。就這一方面而言,我自己與我的幕僚之間是完全沒有任何歧見的。
  頓涅茨河與第聶伯河之間的戰鬥
  2月19日,集團軍群總部命令第4裝甲集團軍,對於沿著皮裡希齊皮羅(Pereshchepino)-巴甫洛夫格勒-格裡希羅一線前進,企圖切斷本集團軍群與第聶伯河之間交通線的敵軍發動一個反攻。2月20日,敵軍的作戰意圖已經完全顯示了出來,而且證明與我們所預料的完全符合。
  在我們的東方正面,敵人已經攻擊何立德集團軍在米斯河的陣地,已經在3個主要的點上達到了突破的目的。為了想切斷我方越過第聶伯河的交通線,敵人已經用上了一個集團軍(下轄3個步兵師)、兩個坦克軍和一些騎兵——而原先被我們控制在格裡希羅和卡拉馬托爾斯卡亞的敵軍兵力尚不在內。
  同時,敵軍也企圖在哈爾科夫的西面和西南面,突破肯夫集團軍的脆弱正面——南茲將軍現在已經換下肯夫將軍。此外,敵人又企圖從北面迂迴包圍這整個集團軍。
  面對著這些發展,本集團軍群有兩件不同的任務需要完成。
  第一點,它應盡量設法守住在米斯河的東面防線——不過專憑那一點有限的兵力,而且又無任何的預備隊,所以實在是大有疑問。
  第二點,它必須使用第4裝甲集團軍迅速擊敗在第1裝甲集團軍與肯夫集團軍之間的敵軍,以便阻止敵人切斷其與第聶伯河渡口之間的交通線。若是這一個行動失敗了,則集團軍群的多數兵力不久就都會因為燃料的缺乏而將喪失了其機動性。
  一旦能將在頓涅茨河與第聶伯河之間的敵軍擊敗了之後,於是就又要看那時的情況發展來決定進一步的行動,也許我們可以立即使用一切的機動兵力向北突擊,以便恢復肯夫集團軍的地位。或者,假使後者還不能憑其己力肅清在路裡希羅和卡拉馬托爾斯卡亞的敵軍。則第4裝甲集團軍可能還得要在第1裝甲集團軍的地區中再打一仗。
  無論如何,我們在目前卻必須要守住我們的北翼,即為肯夫集團軍的地區。後者現在所應做的工作,就是要作最頑強的抵抗,以封鎖通往第聶伯河的道路,或者是經過克拉斯羅格勒以達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或者是經過波爾塔瓦以達克裡門巧格。假使敵人還想企圖達到基輔(有許多象徵已經使希特勒很感到憂懼),則我們也就可以預祝他旅途快樂。這樣一個遠距離的大迂迴運動,在泥濘季節開始之前是不可能獲得任何實際效果的。
  2月21日,在本集團軍群現在所認為是最重要的一段正面,首先顯出了一線新希望。在米斯河的東面防線已經守住了。在那道防線後方地巴爾特希夫車站上久被我軍圍困著的敵方騎兵軍殘部也終於被迫投降。敵方另一個坦克軍在馬特費也夫庫爾剛(Matveyekurgan)突破了米斯河正面之後,不久即被我軍所圍困,現在同時也已被消滅。
  在第1裝甲集團軍右翼方面,敵人與正在對費裡特-皮可群施加壓力,其目的很明顯是想進一步毀滅米斯河陣地的側翼依托,或迂迴第1裝甲集團軍的北側面。面對著第1裝甲集團軍的地區中,一切還平靜無事。從無線電竊聽中所獲得的情報,顯示在格裡希羅和在克拉馬托爾斯卡亞地區中對第1裝甲集團軍西面作戰的俄軍已經受到重大損失。在後述地區中的德軍兵力為「波普夫群」(Popov group)。很明顯,俄軍的補給線已經被切斷了。
  第4裝甲集團軍已經攻下了巴甫洛夫格勒,而且也有理由可以希望其最後的單位在路面軟化之前,仍然還來得及與其主力會合在一起。事實上,一支並不太強大的敵方坦克兵力雖已挺進到了查波羅齊的附近,但這卻並不是一個太大的威脅。在距離該城約12英里遠的地方,它把燃料用光了,結果全被我軍殲滅。不幸,本來有一個新的師(第322)預定向巴甫洛夫格勒增援,並已在行軍的途中,現在卻又被陸軍總部調往中央集團軍群的右翼方面去了。儘管第2集團軍的情況也並不樂觀,但南面集團軍群卻應有優先的要求權,因為我們終於正在要奪回主動權了。至於敵人向基輔方面能否作任何的進展,在此時都是無關大局的。
  敵人是的確有此項意圖,可以從下述事實證明,因為他們已經使用了相當數量的兵力,從貝爾果羅德向艾赫提卡(Akhtyrka)挺進,其目的很明顯是想迂迴肯夫集團軍北側面。
  在以後幾天之內,第4裝甲集團軍的反攻已經達到了我們所希望的成功。於是在這個戰役中的主動權終於重新回到了德軍的手中。
  最開始時,這個集團軍擊潰了正在向第聶伯河渡口前進的敵軍——即在巴甫洛夫格勒周圍和南面地區中的兵力。希特勒所拒絕承認的觀念現在已經兌現了,敵軍一共證明有兩個裝甲軍、1個步兵軍和1個騎兵軍。以後又與第1裝甲集團軍合作,再擊敗了面對著其西面的4個敵軍坦克及機械化軍。
  到了3月1日,很明顯,因為在頓涅茨河與第聶伯河之間敵軍已經被擊敗了,所以其在第1裝甲集團軍北面正面的壓力也同時減弱了,於是後者也就能夠重佔這個地區中的頓涅茨河一線。因此也就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誘惑,使我們想越過正在封凍著的河面追擊敵軍,並在哈爾科夫以西攻擊敵軍的背面。
  不過為了使我們可以自由的越過頓涅茨中游前進起見,則實應首先擊毀敵方哈爾科夫集團的南翼,後者還正集中在該城西南的比裡斯托伐亞(Berestovaya)河。因為解凍即將來到,這個行動能否採取殊有疑問。所以本集團軍群的第一步目標是只以擊敗在頓涅茨河以西的哈爾科夫敵軍為滿足。
  在本集團軍群作戰地區的南端,接近海岸的部分,早已開始解凍了。2月底,在米斯河的敵軍放棄了使用裝甲兵力以及他機動部隊實行突破的企圖,改派步兵師來接防。很明顯,他們希望在泥濘季節來臨之前,在該河兩岸上至少能保有幾處橋頭陣地。不過當這個寬廣的攻擊失敗之後,他們的攻勢最後也就退化成為無結果的局部攻擊。
  到了3月2日,集團軍群才能看到其第一個反擊的效果,這是由第4裝甲集團軍和第1裝甲集團軍的右翼來執行的,以夾在頓涅茨河與第聶伯河之間的敵軍為目標。在這個攻擊過程中,何立德集團軍在米斯河曾作成功的防禦,敵方「西南方面軍」中的各集團均已受到了相當的打擊,使他們暫時不能發動進一步的攻勢行動。尤其是向第1裝甲集團軍左翼前進的和鑽入了後者與肯夫集團軍之間的敵人所受到的打擊更為慘重——俄國第6集團軍、在格裡希羅戰鬥的波普夫集團,以及第1近衛集團軍。敵方的第25坦克軍和3個步兵師可以算是全軍覆沒,此外第3、第10、第4近衛坦克軍,還有1個獨立裝甲旅、1個機械化旅、1個步兵師和1個滑雪旅也都已經打垮了。而第1近衛坦克軍、第18坦克軍,加上6個步兵師和兩個滑雪旅也都受到了嚴重的損失。
  根據我方部隊的報告,敵人在頓涅茨-第聶伯河戰場上一共遺屍23,000具,所獲戰利品共有坦克615輛、野炮354門、高射炮69門,和大量的機關鎗與迫擊炮。俘虜9,000人的數字在比例上來看卻未免嫌小。其原因有三點:一、我們自己的兵力,多數都是裝甲部隊,不能對於敵人構成一個連續不斷的包圍圈。二、因為天氣奇寒,尤其是夜間,部隊有向村落集中的趨勢,所以放棄了武器和車輛的俄國兵很容易溜走。三、無法封鎖在敵軍後方的頓涅茨河,輕裝的部隊可以徒步通過這個尚在封凍中的河川。
  除了上述的敵軍損失以外,其第4近衛機械化軍(在米斯河正面後方被圍)和第7近衛騎兵軍也同時已被肅清。
  哈爾科夫會戰
  在頓涅茨與第聶伯河之間地區中一戰而勝,重獲主動權之後,南面集團軍群就進一步依照在2月28日早已頒發的一個命令,向「沃羅涅什方面軍」(即位置在哈爾科夫地區中的敵軍)發動攻擊。我們的意圖是攻擊這支兵力的南側面,以迂迴後者,若可能的話,還想從東面直入敵軍的後方。我們的目標不僅是佔領哈爾科夫,而且更希望擊毀在那裡的敵軍。
  所以第一優先就是要擊潰敵軍的南翼,它是由俄國第3坦克集團軍在該城西南的比裡斯托伐亞河構成的。第4裝甲集團軍在3月5日達到了這個目標。在敵方這個集團軍中的第12和第4坦克軍、1個騎兵軍和3個步兵師,一部分被切成了碎片,一部分則在克拉斯羅格勒的一個小包圍圈中被俘了。雖然俘虜的數字還是相當少,但是據我方部隊的報告,敵軍死亡數字為12,000人,我方俘獲了坦克61輛、火炮225門、車輛600輛。
  天氣的突變使本集團軍群未能從背面進攻正在艾赫提卡(Akhtyrka)和波爾塔瓦困擾肯夫集團軍的敵軍,迫使他們用反正面來進行戰鬥。要達到這個目的,則第4裝甲軍必須從哈爾科夫的下游渡過頓涅茨河,但是河的冰面隨時都可以破裂,而任何的浮橋都抵抗不了這些浮冰的碰撞。即令渡過莫希河(Mosh)作一個較小型的側擊行動,以奪取哈爾科夫城(敵軍的後方交通線都通過該城),也都似乎很難辦到,因為地面現在已經開始解凍了。所以我們只好企圖從側面把敵軍捲起,並順便迫使他們退出哈爾科夫城。
  為了達到這個目標,第4裝甲集團軍,包括黨衛軍裝甲軍在內(其最後的單位,「骷髏」師也已經完全到達了),於3月7日,從克拉斯羅格勒地區向北面發動了一個攻擊。當敵人在其正面的壓力減輕了之後,肯夫集團軍馬上也加入了這個攻擊。
  在以後幾天當中,攻擊的進展頗為良好。不過到了此時,敵軍已經認清了沃羅涅什方面軍所感受的危險。我們的無線電竊聽發現敵人正在從伏羅希洛夫格勒地區中抽調幾個坦克及機械化軍前往依蘇門,其目的很明顯是想乘第4裝甲集團軍向北進攻哈爾科夫時,打擊它的側面。不過這些行動卻已經不能產生任何顯著的效果,其原因為:一、敵軍在伏羅希洛夫格勒附近和米斯河的戰鬥中已經把攻擊能力消磨殆盡了;二、頓涅茨河已經開始解凍,足以阻止他們的行動。敵人所能做到的就只限於在該河南岸,依蘇門的西北面贏得了一個小型的橋頭陣地而已。此外他們也從東面把第2近衛坦克軍撤回到了哈爾科夫,以及把正在面對著肯夫集團軍北翼和第2集團軍的兵力撤回到波哥達何夫(Bogodukhov)。因為第2集團軍的兵力太單簿了,所以我們能否阻止敵軍逃走頗有疑問。不過不管怎樣,我們卻想嘗試迫使面對著肯夫集團軍的敵軍離開哈爾科夫城向南移動,或是切斷其在頓涅茨河的渡口。若能如此,則哈爾科夫城即可以一鼓而下。本集團軍群準備不惜一切代價防止哈爾科夫變成第2個斯大林格勒城,若是那樣則我們就必須頓兵堅城之下了。
  不過,哈爾科夫城的大名,卻又應用來當作一個精神上的號召,以刺激部隊和下級軍官的奮勇作戰。尤其是黨衛軍裝甲軍想要重奪該城,當作一個獻給其領袖的禮品,所以它只想抄近路走,於是集團軍群只好一再加以制止,不准它向該城發動一個正面攻擊。因為假使如此,則該軍的兵力就會被牽制在那裡,而放任尚在該城以西作戰的敵軍逃走了。最後,我們終於使黨衛軍裝甲軍繞到了該城的東面。該城毫無困難的陷落了,我們在頓涅茨河也截獲了敵方相當數量的逃兵。
  上文已經說過,由於在哈爾科夫地區附近和其南面的情況發展,使面對著肯夫集團軍的兵力不能不抽回,他們早達到了波爾塔瓦的附近,並攻佔了艾赫提卡。現在他們必須向哈爾科夫和貝爾果羅德撤退,而肯夫集團軍則乘勝窮追。
  3月10日,希特勒又御駕親臨我們的總部。我除了把當前的敵情向他提出一個簡報以外,並特別把我對於泥濘季節結束以後,作戰應如何繼續進行的意見也向他申述了。這且留待下章中去分析。
  3月14日,黨衛軍裝甲軍進入了哈爾科夫城。同時,肯夫集團軍的北翼「大德意志師」也迅速進到了貝爾果羅德。敵人一再用強大的裝甲兵力來對抗它,但卻均被擊敗。
  哈爾科夫與貝爾果羅德的被攻佔,也就是本集團軍群第二次反擊的結束,因為地面正在加速的泥濘化,所以不能再作更進一步的行動了。當然,本集團軍群很想乘此機會與中央集團軍群合作,肅清在庫爾斯克西面的突出地帶,以便縮短德國的防線。但因為中央集團軍群宣佈它無法合作,這個計劃遂不得不放棄。結果這個突出地在我們的戰線上遂成為一個討厭的漏洞,障礙了我們的作戰。雖然如此,我們這個集團軍群現在卻已經守住了整個頓涅茨河的正面,從貝爾果羅德起到米斯河交流出口處為止。這個頓涅茨河加上米斯河的防線也就是德軍在1941-1942年間冬季中所守住的同一防線。
  結論
  假使我們對於1942-1943年南俄冬季戰役的全部過程和結果作一個總檢討,則我們必須首先承認俄國方面已經獲得極大的成功。俄國人已經圍殲了德國的第6集團軍,這是我方最強大的一個野戰集團軍。此外,我們的4個同盟國集團軍也都已被擊潰了。其中有許多勇士都已喪命疆場,而更有相當的人數做了俘虜。所剩下來的同盟國部隊也都已潰不成軍,遲早都得撤出戰場。即使從殘部中又把第6集團軍的原有各師番號恢復了起來,而何立德集團軍於1943年3月間也改稱為第6集團軍,可是20個師的戰鬥主力,加上相當大量的炮兵和工兵單位,卻始終是一個難以補起的損失。同盟國部隊的戰鬥效率固然很有限,但是他們的喪失也使德軍在比較平靜無事的地區中缺少了可以替換的兵力。
  不過儘管在德軍的戰鬥序列中已經損失了5個完整的集團軍,但專憑這一點,任何人也還是不能斷定它對於戰爭的結果即能具有決定性的影響,此外,我們也喪失了在1942年夏季攻勢中所已經贏得的巨大土地,連同其天然資源在內。高加索油田的奪取也本是此次攻勢的基本目標之一,也終於未能達到——我們在這裡又應附帶說明一下,這個經濟性目標是戈林所強烈要求的,但對於攻勢力量的分散卻具有決定性的影響。當他們追求這個經濟性目標時,卻完全忘記了必須先擊敗敵軍的主力,然後這種目標才有達到和守住的機會。不過總結言之,德軍還是能夠守住頓涅茨盆地之一部分,那卻是對戰爭的進行具有必要關係的。
  儘管俄軍毫無疑問已經有了極大的收穫,但他們對於德軍的南翼仍未能獲得決定性的成功,假使這個南翼被毀了,那我方也就會一蹶不振了。到了這個冬季戰役結束時,主動權又再度回到了德國人的手中,而俄國人也已經遭到了兩次失敗。雖然這都不具有決定性,但卻穩住了戰線並使德國統帥部可以有使東線戰爭發展成為相持局勢的希望。雖然如此,我們卻決不應希望在1943年夏季再發動一個攻勢改變戰局的趨勢。我們的戰鬥力損失已經夠大了,所以這種計劃已經沒有可能性。
  德國統帥部所應該獲得的結論,就是應盡一切努力,以求能至少與其敵國中的一個先行簽訂和約。同時,它也應該認清,今後在東線的戰爭指導是必須以節約兵力為原則,尤其應該盡量避免斯大林格勒式的悲劇(損失一個整集團軍),同時更應設法消磨敵人的攻勢能力。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必須要堅決擺脫一切次要的願望,在西方敵國還不能在法國登陸,或在地中海地區中作嚴重打擊之前,應盡量把主力集中在東線。
  假使我們現在再回頭說到這次冬季戰役及其結果時,我們所應該提出的第二個問題,可能就是為什麼俄國指揮當局,在這個戰役中既已獲得了巨大成功之後,卻仍然未能對德軍的整個南翼完成決定性的殲滅成功呢?俄軍不僅擁有壓倒性的數量優勢,而且從一開始起也就握有作戰性的優勢,所以本來是應有全勝的機會。
  尤其值得強調的,是俄國的指揮當局並不缺乏果敢進取的精神,為了達到其目標,是完全不顧慮其兵力的損失。俄軍部隊也都能勇敢善戰,不避犧牲。儘管如此,其步兵的素質卻還是具有弱點,而在1941-1942年之間所損失的炮兵,到現在仍未完全補充起來。自從戰爭開始以來,俄國的將領們毫無疑問已經學會了很多的教訓,尤其是在大裝甲兵團的組織與使用方面。雖然早在1941年,敵人就已經擁有了大量的坦克,但他們卻完全不知道如何把坦克編成獨立單位來加以運用。現在他們也已經學會了如何組成坦克軍及機械化軍,並且也已經學會了德軍的深入突破技術。不過即使如此,我們卻還是每次都擊敗(毀)了俄軍的裝甲部隊,儘管他們已經在德軍的前進地區中,透入達相當的深度——只有1942年11月的情況為例外。自從圍殲了第6集團軍之後,俄軍就再也不曾有過同樣的成功了,他們想要切斷德軍南翼的目標始終不曾達到。除了在斯大林格勒,那是希特勒自己替敵人造機會以外,俄軍統帥部也就從來不曾再作第二個大包圍戰,像我們在1941年所作的,那一次俘虜就是好幾十萬人。儘管在這次冬季戰役中,俄軍在數量上佔有極大的優勢,而且開始時的情況和德方同盟集團軍的崩潰,也使他們可以毫無阻攔的進入德軍的後方,結果還是如此。反之,我們在1941年,所打的卻是以正面為主的戰鬥。
  現在我們再來檢討俄軍的最高層領導。從德國夏季攻勢結束時的作戰情況上來看,包圍德軍南翼的戰略目標實在是理所當然,決不可能被忽視。突破同盟集團軍正面的觀念也是一個非常明顯的行動。換言之,在1942年晚秋時節擬定一個作戰計劃時,俄國方面實在並不需要什麼太大的軍事天才。
  第一下打擊,即包圍第6集團軍,毫無疑問是正確的。假使這一擊成功了——德軍統帥部也傾全力來促其實現——則德軍的最強大打擊兵力也就隨之而消滅了。
  假使這第一下打擊能與對意大利和匈牙利兩個集團軍的攻勢相配合,則似乎就會更好,俄軍在一開始發動攻勢時,就應傾全力企圖用一個統一的大規模攻擊行動,以在羅斯托夫或亞速海上達到切斷德軍的目標。很明顯,其所備有的炮兵不足以完成這個任務,也許正是由於這個理由,俄軍才延緩了其突破作戰。同時也可以想像到俄軍的運輸情形,不能容許其全部兵力同時集中和獲得適當的補給。
  可是我方的同盟國出乎意料的相繼迅速完全崩潰,卻幫了敵人不少的忙。所以俄軍在頓河下游、亞速海上和第聶伯河,沒有能夠切斷德軍的整個南翼,實在是表示他們自己的無能。從近代戰爭的標準上來看,俄國攻擊兵力所要越過的距離並不能算太大。同時德軍也並無強大預備隊可以投入,所以俄軍的攻勢實無中途頓挫之理。
  相反,我們可以說除了斯大林格勒以外,俄國的指揮當局在打擊一個決定點時,是從來不曾協調其兵力與速度。
  在冬季戰役的第一階段中,俄國當局為了確實不讓第6集團軍這個頭獎溜走,毫無疑問曾經不必要的牽制住了太多的兵力。因此,也就錯過了在頓河下游切斷德軍南翼補給線的機會。攻擊齊爾河正面的兵力固然很強大,但是他在行動上卻並不能一致。
  在突破了意大利集團軍的正面之後,俄軍統帥部又還是未能不顧一切的迅速渡過頓涅茨河,以求直搗羅斯托夫。當然在作此種行動時,俄軍本身的側面也有受到攻擊的危險,不過他們接著向匈牙利集團軍正面所發動的攻擊,也可以提供相當的保護。若說這是不免要冒險,我是承認的。但是不敢冒險的人卻決難獲得決定性的戰果。
  甚至於在對匈牙利集團軍獲得了成功的突破之後——從頓涅茨河到沃羅涅什之間的德軍正面已經撕開了一個大裂口——俄國當局還是未能用足夠的速度和兵力向決定性的方面上(即趨向第聶伯河的渡口)挺進。俄軍不知道集中其強大兵力於一點上,反而分散其兵力作了一連串的互不協調的攻擊。這樣才使德軍在決定性點上能集中較強的兵力。
  施裡芬曾經說道,在一個會戰或一個戰役中,勝負雙方的行動對於最後的結果同樣具有頁獻。德國統帥部對於第6集團軍的喪失,以及整個南翼所遭遇到的危機,是應負責任的,這在上文中已經說明過了。現在為了公正起見,也應該說明德方對俄軍包圍德軍南翼行動的失敗,究竟有何貢獻。
  在這一方面只有一點需要說明:面對著數量數倍優勢的強敵,若非德軍部隊和他們的指揮官幾乎作了超人的努力,則這種失敗也就會是無可避免的了。若非我們那些英勇的步兵師——不像我們同盟國的部隊,而且常常是缺乏適當反坦克裝備的——面對著敵方裝甲兵力的攻擊,能夠挺立不動,而當敵方坦克突破防線之後,又能立即封鎖起來,並終於對其殲滅,否則這個冬季戰役也就不要打了。我們的裝甲師也同樣勞苦功高,他們顯出了無比的活力,東奔西跑,使他們的效力不只增加了一倍。德國的戰鬥部隊深信他們自己是世界上最優秀的軍人,在最危險的情況中仍能屹立不動,其英勇和自我犧牲精神足以抵消敵方數量優勢而有餘。
  有一件事更不應忘記,那就是英勇的第6集團軍,奮戰到底,才使敵人未能一舉而殲滅整個的德軍南翼兵力。假使它不一直抵抗到2月初為止,而在其情況已經絕望時,就立即放棄這個鬥爭,那麼敵軍在各要點上的兵力就會立即增加一倍,於是整個德軍南翼的被圍殲也就會成為定局了。這是第6集團軍的最大貢獻。固然第6集團軍的英勇犧牲對整個大局並無補益,但我們卻決不可以抹殺其精神上的價值。這個集團軍盡到了軍人的最大責任——為了他的同胞,在絕望的情況中仍能奮鬥到底。
  第十四章 「衛城」作戰
  在前一章中我們已經說過,1942-1943年之間的冬季戰役,是以俄軍在斯大林格勒兩側的頓河和伏爾加河的突破為起點,而最後卻終於不曾使俄國最高統帥部獲得其所希望的決定性成功。
  現在的問題就是德軍在一個夏季中應如何繼續作戰。很明顯,在喪失了許多主要的部隊之後,德軍已經不再有力量來發動另一次像1941年和1942年那樣巨大的攻勢。不過德軍方面若能有適當的領導,則下述的可能性卻還是有的,即設法消耗敵軍的實力,使他感到吃不消,而終於願意接受一個不分勝負的和平。就當時的情況來說,還決不是一種幻想。不過改用純粹防禦性的靜態戰爭,卻又還是不能達到這個目的。這一點,德軍並無足夠的師數來防守這個從波羅的海起,到黑海為止的綿長防線。第二點,俄軍也許會等到西方盟軍在歐洲登陸之後,才再採取行動——由於北非的戰局逆轉,這個危機也已經日益迫切。
  德軍要想在東線上造成一個僵持的和局,是已經感覺到時間不多了。要想達到這個目標,則必須採取一種戰略的守勢,用局部性的強烈打擊來消耗敵軍兵力達到決定性程度——最重要的俘虜其大量的兵員。其先決條件就是應具有作戰的彈性,因為德軍指揮組織和戰鬥部隊仍具有優越的素質,所以我們還是佔了上風。
  我們自然已經考慮到一旦泥濘季節終止後,俄國統帥部將會採取何種行動。斯大林是否會等到其西方盟友在歐洲登陸之後,才再採取行動呢?雖然這似乎是非常自然的想法,但事實上卻有許多理由可以反駁它。因為去年秋季戰役中的巨大成功,毫無疑問也增加了俄國人的自信力。還有從心理的觀點來說,俄國領袖們已經把「解放俄國神聖領土」的口號喊得天花亂墜,他們是否好意思中途停止呢?還有俄國人是否想趕在其同盟國的前面先把巴爾幹搶到手,這本是俄羅斯擴張主義者的傳統目標。
  假定敵人在損失補充完畢之後,即將重整攻勢,那麼似乎又可以斷定它的主力方面還是會指向德軍南翼方面——即向南面集團軍群進攻。
  德軍正面有一個突出地區,從頓涅茨河與米斯河的交點起,一直到哈爾科夫附近為止,其中包括著在該城以南的重要工礦地區在內,似乎是正在等候敵人去加以切斷。假使敵人在哈爾科夫附近達到了突破的目的,甚或只是渡過了頓涅茨中游,則他也就仍能達到上個冬季中所未能達到的目標,在黑海岸上圍殲德軍的整個南翼。(此時A集團軍群還仍留在庫班半島之內!)這同一個打擊也能使他重獲寶貴的頓涅茨地區和烏克蘭的穀倉,並且打通達到巴爾幹和羅馬尼亞油田的道路,而對於土耳其也能產生政治上的影響。在東線沒有任何其他的地區,能夠比這裡使俄國獲得更多的軍事、經濟和政治利益。所以俄國的決定性攻勢是一定會指向南面集團軍群方面,不過因為俄國擁有數量優勢,所以在其他的地區中自然也會有作較小規模攻勢以張聲勢的可能性。
  南面集團軍群總部已經幾次提醒陸軍總部和希特勒應該注意此種趨勢。後者所應作的最後決定就是要從全面情況上來判斷,我們是否應等候俄軍發動攻勢,然後再加以沉重的反擊呢?還是先發制人,在戰略防禦的結構之內,作一個有限的打擊呢?
  集團軍群總部是主張採取前一種方案。因為它就作戰而言是比較有希望,並已在2月間向希特勒提出了一個計劃草案,它的構想是假定俄軍果如我們所預料的,從南北兩方向頓涅茨地區發動一個鉗形攻擊——在哈爾科夫附近遲早也會有一個輔助性的攻勢發動——那麼我們沿著頓涅茨河和米斯河的弧形防線就應該依照預定時間表加以放棄,以便把敵軍向西引誘使其趨向頓河的下游。同時,所有一切能動用的預備隊,尤其是裝甲兵的主力,則應集中在哈爾科夫以西的地區中,首先擊碎在那裡附近所能找到的敵軍攻擊兵力,然後再直趨正在向頓河下游前進的敵軍側面。這樣敵軍不但不能在黑海岸上圍殲我軍,其本身反而在亞速海岸上會遭到同樣的命運。
  但是這個計劃卻不曾獲得希特勒的批准。他仍然偏重頓涅茨盆地的經濟價值,並且害怕即使只是暫時的撤退,也都足以影響到土耳其與羅馬尼亞的態度。但是其最大的偏見還是認為我們對於其在1941年冬季中從斯大林手中所贏得的土地是應該寸土必爭的,他對他自己的成就是一向很自負的,認為只有那樣才使德軍免於作一個拿破侖式的撤退。不過此外,他毫無疑問也會感覺到這個計劃實在是太冒險。也許他內心裡是不相信他自己有這樣的能力,儘管對於戰術有時的確也十分敏覺,但他究竟缺乏一個名將的能力。
  所以,我們現在就一心只考慮先發制人的打擊,這又必須在俄軍恢復其在冬季戰役中的損失之前,而先作一個有限的迎頭痛擊。
  俄軍在庫爾斯克城的周圍形成了一個突出地區,似乎是一個很合理想的目標。在這個地區中的俄軍面對著德軍中央和南面兩個集團軍群,在泥濘季節中雙方當然都是按兵不動。不過等到俄軍要發動攻勢時,就會以此為跳板而向我方集團軍群的側面進行打擊。假使我們的攻擊能夠成功。那麼在這個突出地區中的俄軍就有可觀的數量會被一網打盡。不過其條件卻是我們必須趕緊提早動手,以便使敵人感到措手不及。尤其是敵人必然要使用其在冬季戰役末期中已受重大損失的裝甲單位,於是更使我們有機會將其全部殲滅了。
  這樣我們就要說到所謂「衛城」作戰(Uperation Citadel)了。這是德軍在東線上所發動的最後一個大攻勢。為向庫爾斯克突出地發動這個攻擊,南面集團軍群提供了兩個集團軍的兵力:第四裝甲集團軍和肯夫集團軍,一共為11個裝甲師或裝甲步兵師和5個步兵師。為了這個目的,當然在頓涅茨河和米斯河的兵力都不免要作相當的抽調。
  對於從北面的進攻,中央集團軍群提供第9集團軍的兵力,共包括著6個裝甲或裝甲步兵師和5個步兵師。在這一方面,主要的危險即為該集團軍必須在阿內爾附近以東的突出地中集中,而敵軍卻可以從東面和北面攻擊其背面。
  「衛城」作戰在時間上的配合是決定在6月上旬開始,因為到那個時候地面可能已經夠乾燥了,但敵人卻仍未完成其整補工作——而尤其是其裝甲兵力。
  可是到了5月開始時,希特勒卻違反了兩位集團軍群總司令的忠告,而硬把發動作戰的時間推遲到6月間,因為他認為到了那時,我們的裝甲師可以獲得新坦克而更將增強了其實力。甚至於當我們向他指出,由於突尼斯的情況發展,假使「衛城」作戰的開始若再延遲,結果就可能會有與敵人在歐陸登陸的時間相重合的危險之後,希特勒卻還是堅持他自己的意見,同時他也不曾認清時間愈延長下去,則俄軍的坦克數量也就會愈多,因為他們的坦克產量毫無疑問超過了德國。因為我們自己的新坦克交貨遲誤之故,結果直等到7月初,本集團軍群才能發動「衛城」作戰,到了那時先下手打擊的利益是早已喪失殆盡了。這個作戰的原始觀念本是要乘敵軍尚未整補完成之前就先動手攻擊的。同時這也是必然,我們等待的時間愈長,則南面集團軍群在頓涅茨-米斯突出地區中的部隊所面臨的威脅也就愈大,因為他們所有一切的裝甲兵力都已經抽走了。同樣,作為中央集團軍群第9集團軍躍出基地的阿內爾突出地也更感威脅。
  7月5日,德軍終於能夠發動攻擊了。雖然用盡了一切的欺敵和偽裝手段,但因為延遲了許久的時間,我們遂終於無法使敵人完全不知道而感受奇襲了。
  在中央集團軍群方面,第9集團軍在最初兩天中能夠透入敵方的要塞防線約達9英里的深度。在經過一場苦戰之後,它又擊敗了敵方預備隊的逆襲,再繼續前進了幾英里。直到7月9日,才終於停頓不前了,因為敵方正面後方有一個支配性的高地擋住了它的進路。該集團軍未擬稍息幾天再進攻,可是敵人卻破壞了它的計劃,後者在7月11日從北面和東北面,向阿內爾突出地大舉進攻。為了支援防守該地區的第2裝甲集團軍,中央集團軍群總部遂不得不從第9集團軍中抽回強大的機動兵力。
  在南面集團軍群方面的攻勢發展卻比較有利。在這一方面也是要透過敵方的縱深防禦陣地,所以進展也是同樣困難而遲緩。不過到了7月11日時,它卻終於達到普羅霍羅夫卡(Prokhorovka)和阿波揚(Obcyan)地區。在這個時候也擊敗了敵方機動預備隊所作的反擊,敵方的10個坦克或機械化軍均被擊潰及受到嚴重損失。到了7月13日,面對著南面集團軍群的敵軍共被俘了24,000人、損失坦克1,800輛、野炮267門、反坦克炮1,080門。
  7月13日,當戰鬥達到了其高潮,勝利似乎即在眼前之際,兩個集團軍群的總司令被希特勒召往匯報。他在開會時。首先宣佈西方盟軍已在西西里島登陸,所以情況是已經發生了一個嚴重的逆轉。意大利人甚至於不想抵抗,這個島要算是已經丟定了。因為盟軍的次一個行動可能即為在巴爾幹或意大利南部登陸,所以在意大利和巴爾幹西部都有成立一個新集團軍之必要。這些兵力必須從東線抽調,因此「衛城」作戰必須要停止。這也正是我在5月間向希特勒所已經警告過的事情,真是不幸而言中。
  中央集團軍群總司令克魯格元帥報告第9集團軍已不能再向前進,而他也必須抽回其一切的機動兵力,以阻止敵軍在阿內爾突出地區中的深入。所以「衛城」作戰是已經無法再繼續進行了。說到我們這個集團軍群方面,我就指出戰鬥現在是正好達到了其頂點,此時若是擺脫戰鬥即無異於放棄了勝利。我們至少要把敵軍的機動預備隊都完全擊潰才罷手。
  雖然如此,希特勒還是根據地中海和中央集團軍群方面的情況,而決定停止「衛城」作戰,其唯一的讓步就是南面集團軍群應繼續攻擊,直到達到了其擊碎敵方裝甲預備隊的目標時為止。事實上,連這一點也未能做到,因為幾天之後,本集團軍群即奉命把幾個裝甲師移交給中央集團軍群。於是兩個集團軍的突擊兵力都撤回了他們原有的出發陣地。
  德軍在東線上的最後一次攻勢就是這樣虎頭蛇尾的結束了,即使如此,面對著南面集團軍群的敵方兵力在俘虜、死亡和負傷等方面的損失都超過了德軍達4倍以上。
  第十五章 1943-1944年的防禦戰(上)
  當「衛城作戰」叫停之時。東線的主動權也就終於轉移到了俄國人的手中。現在我們不僅沒有把在庫爾斯克突出地中的敵軍強大兵力包圍到手,而且甚至於在任何事都不曾決定以前,面對著其機動預備隊,就匆匆結束了我們的作戰。敵人的數量優勢注定了會使它發揮威力。事實上,他們對於阿內爾突出地的攻擊只不過是一個大攻勢的前奏曲而已。
  從此之後,南面集團軍群就發現其所作的防禦戰鬥只不過是一套七拼八湊的應付手段而已。因為兵力太弱,而正面又太寬廣,所以當面對著比它自己強過了許多倍的敵人來作純粹消極防禦時,它必須要集中其努力——甚至於不惜暫時放棄威脅較小的地區——以便攔截俄軍的突破,或乘機打擊敵人。而其所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來避免的事情,就是集團軍群中的任何單位都不應為敵方深入突破所切斷,而遭受到第6集團軍在斯大林格勒的同樣命運。盡量維持我們在戰場上的地位,而同時盡量磨毀敵人的攻勢能力,即為這個鬥爭的最高原則。
  頓涅茨的第一次會戰
  不出我們所預料,敵人的第一下打擊指向包括著頓涅茨地區的正面。
  7月17日,敵人開始向米斯河的第6集團軍和在頓涅茨河中游的第1裝甲集團軍,發動了一個強大的攻勢。不過敵人雖然透入達相當的深度,但卻仍未能達到突破的目的。
  當敵軍在庫比雪夫以北米斯河西岸,佔領了一個寬12英里深10英里的橋頭陣地之後,第6集團軍即動用其留在頓涅茨地區中充當預備隊的機械化部隊,終於阻止了敵人的攻擊。
  在第1裝甲集團軍方面,敵軍大致沿著20英里長的正面,在依蘇門東南渡過了頓涅茨河,但是該集團軍從哈爾科夫調來了第24裝甲軍的兩個師,遂終於也阻止了敵人在該河以南作更進一步的前進。
  即使我們在7月底,終於能夠阻止了俄軍的攻勢,但從長期的觀點來看,頓涅茨地區的情況還是難於持久了。
  所以,自從7月17日,奉到希特勒命令,徹底停止「衛城作戰」時起,南面集團軍群即決定立即從該翼方面撤回裝甲的主力,以便解決頓涅茨地區中的危機。我們希望在「衛城」作戰的過程中,已經使敵人受到足夠嚴重的膺懲,所以現在在這一部份的正面是已經可以獲得一個喘息的空間了。
  毫無疑問,因為敵人發動的攻勢的時間較我們所預料者為早,所以這個決定對於集團軍群的北翼,遂具有極危險的後果。但是儘管這個行動是已經犯了錯誤,事實上由於希特勒堅持要據守頓涅茨地區,所以也就是無可奈何的。而且實際上,北翼的暫時減弱也只限於第3裝甲軍軍部和第3裝甲師的撤退,因為希特勒現在又把本已預定調往意大利的黨衛軍裝甲軍,暫交南面集團軍群指揮,以在頓涅茨地區發動反擊。
  因為事實上,預定開往頓涅茨地區的兩個軍部和4個裝甲師,只能前後分別的達到,所以集團軍群總部主張黨衛軍裝甲軍應首先作一個短程尖銳的攻擊,以拉直第1裝甲集團軍在頓涅茨河以南的陣地。以後,我們的全部裝甲兵力就應用來掃除在第6集團軍地區中的敵軍巨大橋頭陣地,並恢復在米斯河的正面。可是希特勒卻突然禁止在第1裝甲集團軍地區中採取任何行動,雖然這是毫無理由的。在「衛城」作戰中,希特勒對於本集團軍群的作戰,即早有干擾的行為,例如希特勒曾經制止肯夫集團軍動用第24裝甲軍的兵力。所以我認為有向陸軍總部抗議之必要。我向柴茲勒爾將軍提出了下述的抗議:
  假使我對於未來發展的憂懼不被重視,假使我作為一個指揮官的意圖仍繼續受到挫折——我的目的只是為了解除我所並不應負責的困難——那麼我就必須假定元首對於這個總部是已經喪失了其必要的信心了。我並不認為我自己是完全無錯誤的。每一個人都會犯錯誤,即使是像菲特烈和拿破侖那樣的名將也都還是免不了的。同時我卻必須指出,第11集團軍曾在最艱苦的環境中,贏得了克里米亞戰役,而在去年年底,南面集團軍群面對著幾乎是毫無希望的情況時,也還是終於渡過了難關。
  假使元首認為他可以找到任何集團軍群總司令或總部參謀人員,能夠比我們在去年冬季中所顯出的神經還更堅強,比我們在克里米亞、在頓涅茨河、或在哈爾科夫所表現出來的主動精神還更旺盛,比我們在克里米亞或冬季戰役中所表現出來的應急能力還更偉大時,或者是對於未來比我們還有更好的預知能力,那麼我也就準備好了把職務移交給他們!
  不過,只要我還留在這個位置上,則我必須有機會使用我自己的頭腦。
  7月30日,本集團軍群從北翼方面調來的裝甲兵力開始在第6集團軍地區中發動反攻。其結果是完全恢復了米斯河的情況。在這一戰中的兵力比例也證明德軍部隊的素質優秀。在敵方的橋頭陣地中,所有的全部兵力共為16個步兵師、兩個機械化軍、1個裝甲兵旅和兩個反坦克旅。德軍用來反攻的兵力卻一共只有4個裝甲師、1個裝甲步兵師和兩個步兵師。
  在這個反攻中和在其以前的俄國攻擊中,他們一共損失18,000人(被俘)、700輛坦克、200門野戰炮和400門反坦克炮。
  貝爾果羅德以西的戰鬥和哈爾科夫爭奪戰
  在恢復了第6集團軍地區中的情況之後,我們就還要繼續治療第1裝甲集團軍頓涅茨正面的創口。這是再不可以加以灼燒的,因為在集團軍群北翼上,現在又正在醞釀著新的風暴。
  自從肯夫集團軍與第4裝甲集團軍撤退到了其在「衛城」作戰之前的位置上以後,敵人即不斷對他們施以壓力。在月初的時候,我們的無線電竊聽和空中搜索即發現敵人正在庫爾斯克突出地中集結強大的裝甲兵力。很明顯是從東線的中央正面調來了生力軍。在哈爾科夫東南的頓涅茨河灣中也發現敵軍正準備一個新的攻勢。
  8月2日,我們報告陸軍總部說,我們預計敵人馬上就會向貝爾果羅德以西的集團軍群北方正面發動一個攻勢。我們認為,在哈爾科夫東南還會有一個輔助性的攻勢,其目的為以鉗形運動,在該城附近包圍我軍,並打開向第聶伯河前進的路線。我們要求索還已經撥交給中央集團軍群的兩個裝甲師,並請准許保留黨衛軍裝甲軍以供我們北翼上的使用。此外,我們也命令第3裝甲軍與第3裝甲師從頓涅茨地區趕回哈爾科夫。
  8月3日,敵人開始向貝爾果羅德以西的第4裝甲集團軍和肯夫集團軍的正面發動攻擊。敵人在兩個單位的分界點上達到了突破的目標,幾天之內並達到了相當的寬度與深度。第4裝甲集團軍被迫向西退卻,肯夫集團軍被迫向南退往哈爾科夫。甚至於到了8月8日,在該城西北面,這兩個集團軍之間還是存在著一個寬達35英里的空洞。敵人似乎已經可以長驅直入,從波爾塔瓦直抵第聶伯河。
  集團軍群總部已經命令第3裝甲軍(包括希特勒終於允許我們保留的兩個黨衛軍裝甲師以及第3裝甲師在內)接防哈爾科夫,以便肯夫集團軍可以攻擊敵軍突破矛頭的東側面。同時,第4裝甲集團軍則應以中央集團軍群所歸還的兩個裝甲師,另加1個裝甲步兵師,攻擊這個矛頭的西側面。
  不過很明顯,專憑這些兵力的行動,甚或專憑本集團軍群的單獨努力,從長期的觀點來看,卻是並不能解決問題的。我們各師的死傷數字是早已高得驚人,有兩團人因為持續不斷的苦戰,早已完全崩潰。又因為敵人進展得太快,有許多的坦克也都損失在修理廠中。對比的說來,敵人對於在「衛城」作戰中所受損失的補充,其速度卻超過了我們的預料。尤其是他們已經從其他的正面抽出了強大的生力軍。
  毫無疑問,敵人現在是決心對於德軍的南翼上想求一個總解決。他們不僅持續不斷地向突破正面調集生力軍,而同時在哈爾科夫東面及東南面上的攻勢也都有一觸即發之勢。還有在頓涅茨河-米斯河的正面也有計劃發動新攻勢的象徵。
  當8月8日總參謀長來看我們的時候,我很坦白的告訴他說,現在我們已經不再能只限於孤立問題的解決,例如南面集團軍群的某某師是否可以抽調,或是庫班橋頭陣地應否撤退等。主要的事情卻是我們應傾全力來挫折敵方要想毀滅德軍南翼的明顯意圖。這又可能有兩種方法。一、撤出頓涅茨地區,以求抽出兵力供集團軍群北翼之用,及至少守住在南面的第聶伯河一線。二、陸軍總部必須迅速從其他正面抽調10個師的兵力,給予第4裝甲集團軍和在北面與其接境的第2集團軍(屬中央集團軍群),並另外抽調10個師的兵力增援第聶伯河一線。可是儘管集團軍群總部曾一再提出要求,此一次又還是未能採取有效的行動。
  此時,形勢又已每況愈下。當敵人把第4裝甲集團軍繼續向西推送時,很明顯,他同時也有意圖從空洞中前進以迂迴肯夫集團軍,並將它圍殲在哈爾科夫城中。8月12日,俄軍也同時攻擊在該城東面和東南面的我軍防線。防守該地的各師因兵力太單薄不得不撤退,於是肯夫集團軍在該城附近被圍的危險是已經迫在眉睫了。
  又還是像慣例一樣。希特勒要求不惜一切代價死守該城,這一次主要的是為了政治上的理由,他指出該城的陷落,對於土耳其和保加利亞的態度將有不利的影響。不管這種理論是否正確,本集團軍群卻絕無在哈爾科夫犧牲一個集團軍的意圖。
  8月22日,為了抽調兵力以援救肯夫集團軍的兩個側翼,並防止它受到包圍起見,哈爾科夫城終於暫時放棄。此時,肯夫集團軍也改名為第8集團軍,由我的前任參謀長吳勒爾將軍(Gen. Wohler)出任集團軍司令。雖然我一直與肯夫將軍都處得很好,可是我並不反對這種調動——這是出自希特勒個人的決定——因為吳勒爾將軍是謹慎而勇敢,在克里米亞戰役中曾經受過最嚴格的考驗,在現有的情況中是特別有價值的。
  8月23日是一個充滿了危險的日子。在頓涅茨地區中,敵人又已再度進攻。第6集團軍雖能阻止突破的威脅,但卻不能恢復該地區的情況。第1裝甲集團軍也擊退了敵人的另一次大攻擊,但卻已經筋疲力盡。當第8集團軍能夠安全無恙的撤出哈爾科夫時,第4裝甲集團軍則正在面臨著苦戰,雖然它已在其南翼上贏得了一次防禦性的戰鬥。
  儘管如此,到了8月23日,當把從頓涅茨地區和中央集團軍群方面抽回的裝甲兵力投入之後,對於敵人趨向波爾塔瓦的突破總算是暫時擋住了。在第4裝甲集團軍和第8集團軍的地區中,從哈爾科夫南面的某一點起,到艾赫提卡的西南為止,已經勉強的重建了一道防線,雖然是單薄而不完全的。儘管第4裝甲集團軍已經能與中央集團軍群的右翼保持著接觸,可是在艾赫提卡西南的該集團軍正面卻仍存在著一個大缺口。直到月底為了拉直正面而發動一個攻擊時,這個缺口才被填起。
  8月23日的情報即足以顯示這兩個集團軍的處境是何等困難。僅以面對著第4裝甲集團軍而論,敵人即已動用了其「沃羅涅什方面軍」(Voronezh Front)的全部,一共3個集團軍(兩個步兵、1個坦克集團軍)在前,另有1個集團軍隨後跟進。面對著第8集團軍的敵軍為「大草原方面軍」(Steppes Front),兵力不少於6個集團軍,其中有一個為裝甲集團軍。
  我們在8月20日夜間曾就敵我雙方相對兵力(包括正面寬度)向陸軍總部提出了一個報告,這對於本集團軍群的全部情況是更可作一個較明白的表示:
  我方部隊 正面寬度 師數 大約戰鬥力 敵方兵力(不包括已撤退的)
  第6集團軍 155英里 10個步兵師 相當於3.5個師 31個步兵師
  1個裝甲師 相當於0.5個師 2個機械化師、7個裝甲旅、7個裝甲團(坦克總數約400)
  第1裝甲集團軍 155英里 8個步兵師 相當於5.5個師 32個步兵師
  3個裝甲師或裝甲步兵師 相當於1.25個師 1個坦克軍、1個機械化軍、1個裝甲旅、6個裝甲團、1個騎兵軍(坦克總數約220)
  第8集團軍 130英里 12個步兵師 相當於5.75個師 44-45個步兵師
  5個裝甲師 相當於2.33個師 3個機械化軍、3個坦克軍、11個裝甲旅、16個裝甲團(坦克總數約360)
  第4裝甲集團軍 170英里 8個步兵師 相當於3個師 20到22個步兵師
  5個裝甲師 相當於2個師 1個機械化軍、5個坦克軍、1個裝甲旅、1個裝甲團(坦克總數約490)
  南面集團軍群 610英里 38個步兵師 相當於18個步兵師 --
  14裝甲師 相當於6個裝甲師 --
  當我們估計敵軍戰鬥力時,我們是假定其多數的步兵師和裝甲部隊都已經只有三成和五成的實力。不過少數的生力軍則仍能保有七八成的實力。毫無疑問,敵人也同樣受到了非常重大的損失,因為戰鬥力的減退,多少也是與我們自己的相等。不過我們所無法抵消的,卻是俄國的部隊數量之多,尤其是在最近幾天之內,敵人又將從阿內爾正面調集更多的生力軍。
  上述的比較表也可以顯示敵人已經集中其兵力——最首要的為裝甲兵——來對付集團軍群的北翼。從他們在第8集團軍的正面和在第4裝甲集團軍的右翼集中兵力的方式上看來,可以瞭解其意圖為想要向第聶伯河方向上達到突破的目標。以後,在調集了更多的增援兵力之後,他們又更想進一步企圖迂迴在北面的第4裝甲集團軍,並迫使它撤離基輔。
  自從「衛城」作戰開始起,敵軍兵力即不斷增加(共55個步兵師、兩個坦克或機械化軍和許多裝甲旅)。可是南面集團軍群中所增加的部隊,其數量卻少得可憐——到8月底為止,共為9個步兵師與1個裝甲師。其中有4個步兵師是屬於第7軍的,它是從中央集團軍群的右翼方面撥交給第4裝甲集團軍指揮。因為此時,該集團軍的正面又已經延長了75英里,所以4個師的兵力實際上等於沒有增加。
  雖然如此,我們卻還是的確增加了5個步兵師和1個裝甲師。假使我們能在「衛城」作戰之前獲得這一批兵力,那麼至少可以加速本集團軍群第一次攻勢的成功,並使戰局的發展變得對我們大為有利。毫無疑問,在「衛城」作戰之前抽調這些兵力,要比在其後更為容易,因為到了那時,全面情況是已經變得更為緊張了。
  火勢的延燒
  到了8月27日,從哈爾科夫到蘇美(Sumy)之間,已經重建了一條相當完整的正面,這樣遂使集團軍群的北翼的緊張情況可以暫時鬆一口氣。可是此時在頓涅茨地區中的情況卻變得空前的危急了。所以集團軍群總部遂提出了一個籠統的要求:若是任務不改變,則其南翼必須增加更多的兵力,否則就必須給予以行動自由,以便縮短戰線來阻止敵人的攻勢。
  結果希特勒決心親臨俄國南部召集一個臨時會議。地點是在文尼察(Vinnitsa),過去他在那裡曾設立大本營。在這次會議中,我和我的集團軍司令,以及一位軍長和師長,都曾向希特勒慷慨陳詞,說明當前的情況,尤其是部隊的條件,他們早已是疲兵久戰,以一當十了。我特別指出在總數133,000人的死傷數字中,一共只獲得了33,000人的補充。儘管敵人的戰鬥力也可能已經相當的減弱,但是他們卻獲得大量的補充,所以仍然能夠繼續採取攻勢。此外,他們也更從其他地區不斷抽調援軍。綜合現有的情況,我堅決認為以現有的兵力不能再守住頓涅茨地區,並且就德軍整個南翼而言,其最大的危險也是在本集團軍群的北面側翼上。從長期的觀點來看,第8和第4裝甲兩個集團軍將無力阻止敵軍向第聶伯河的突破。
  我向希特勒明白的提出了兩個方案:一、迅速將生力軍撥給本集團軍群,無論如何不能少於12個師,並且從其他比較平靜的正面抽調兵力來調換我們已經疲憊不堪的各師。二、或者是放棄頓涅茨地區,以從集團軍群之內抽調兵力。
  希特勒在這整個討論中都能完全保持著客觀的態度,儘管他不斷地對一切技術的細節都要發表意見,但卻仍同意本集團軍群應獲得強力的支援,並且允許盡量從北面和中央兩集團軍群方面抽調援兵。至於說到從其他較平靜地帶抽調兵力來調換疲憊的各師,他認為一兩天之內即可以斷定有無此種可能性。
  次日即已證明這些諾言是無法兌現了。俄軍已經開始攻擊中央集團軍群的左翼(第2集團軍),獲得了一個局部性的突破,迫使該集團軍向西撤退。在第4集團軍地區中,敵人也進攻得手,使該集團軍群又發生了另一次局部危機。8月28日,中央集團軍群總司令克魯格元帥來談了一次之後,即再也不曾聽到從其轄區中抽調兵力的消息了。現在北面集團軍群也宣稱連一個師的兵力都不能調動了。至於說到其他的戰場方面,希特勒首先想等候發展,並看英國人現在是否將在巴爾幹登陸,這種想法不僅是不可能,而且也不重要。
  很不幸,俄國人卻不理會這一套。他們不斷進攻,於是情況變得日益緊急。第6集團軍已被透入,在海岸上作戰的部隊有受敵人包圍的危險。因為陸軍總部調往頓涅茨地區的兵力並不足以恢復那裡的情況,所以本集團軍群在8月31日下命令叫第6集團軍撤往後方稱作龜甲陣(Testudo)的既設陣地中。(派兵往頓涅茨地區之舉是集團軍群總部所反對的,因為北翼方面正需要此項兵力。)這也就等於是說撤出頓涅茨地區的行動,已經採取了第一個步驟。同一天夜間,希特勒終於准許集團軍群總部自由的逐步撤退第6集團軍和第1裝甲集團軍的右翼,不過他卻還要補充一句說:「必須是情況絕對需要如此,而且也更無其他的辦法。」同時,也命令毀滅在頓涅茨地區中的一切具有軍事重要性的設施。
  假使在幾個星期以前,即能獲得此種行動自由,那麼本集團軍群就可以用較經濟的方式來打這個南翼方面的戰鬥了。它不僅可以抽調兵力以供北翼方面的使用,並且還能縮短戰線以阻止敵軍的前進,甚至還可能在第聶伯河的前方站住腳跟不動。現在固然已經太遲了,但卻仍然使其南翼得免於覆亡。不過能否在第聶伯河前方建立一條戰線,卻不免頗有疑問。
  第1裝甲集團軍方面,除了其右翼部份為了配合第6集團軍的撤退起見,已經向後撤回以外,其餘的兵力則仍能繼續據守頓涅茨河的中段。可是集團軍群的北翼情況又再度惡化了起來。
  第8集團軍在哈爾科夫以南地區中,從北面和東面都同時受到攻擊,僅僅在撤回——僥倖距離不大——和縮短其正面之後,才阻止了敵軍的突破。
  第4裝甲集團軍由於受了其北鄰,中央集團軍群的第2集團軍撤退的影響,其左翼也被迫向後彎折。這又使其正面拉得更長,它本來就已經是夠單薄的。以後由於第2集團軍最南面的軍(第13)指揮失當,使其退入了第4裝甲集團軍的地區,使後者不僅接管了4個殘破不堪的師,而且還加上了56英里長的正面,這是向北面的。目前敵人的攻擊力雖暫時頓挫,但我們可以預料一旦敵人重整攻勢之後,這個集團軍也就會難以久持了。由於該集團軍的北側面又發生了新的威脅,這個危險遂更為增大。
  情況的日益嚴重,而希特勒對於增援問題也仍未作任何決定,使我於9月3日不得不飛往東普魯士的大本營去晉謁希特勒,我要求克魯格元帥與我一同前往,因為我希望與他採取聯合行動,以使我們的兵力獲得適當的分配。同時也更希望使全盤的領導問題能獲合理的解決:例如取消最高統帥部與陸軍總部在東線的重複。在前一天,我又寫了一封信給柴茲勒爾將軍,要求為了在東線的決定點上作真正集中的努力起見,必須終於要採取某些行動。從南面和中央兩個集團軍群互相連接的側翼上的發展情形看來,我認為為了預防起見,應在基輔的前方集中一支強大的兵力。假使必須等待西方盟軍在歐陸登陸之後,才來決定增援問題,那麼在東線方面就可能會太遲了。而且無論如何,從西方國家海軍兵力和船舶運輸的分配上,也可以不太難於猜得其一般的意圖。柴茲勒爾告訴我,當他把這封信呈給希特勒看的時候,希特勒不禁勃然大怒,認為我是故意賣弄聰明,並且為了在戰爭日記上爭取立場。我覺得這真是一種太幼稚的想法。
  我與克魯格晉謁希特勒的結果是一無所獲。希特勒宣佈從其他戰場上或北面集團軍群方面都已無援兵可調。他對於設立統一指揮體系,並由總參謀長對所有各戰場負其總責的建議,反應也極為惡劣。他認為立即作如此的改組,對於戰爭的全面指導也不一定就會有太多的改善。希特勒當然知道,建議設立一個總參謀長來負全責的最後目的,就是要使他不親自指揮作戰,儘管他仍然保留著最後的決定權。他對於這種建議的反對,正好像不願意對於東線指派一個真正總司令是一樣的。
  因為在以後幾天之內,陸軍總部對於南面集團軍群的情況,仍未能採取任何的行動,所以我在9月7日,又發出了一個電報,再把本集團軍群的形勢重述了一遍。我指出敵人已經動用了55個步兵師、兩個坦克軍等項兵力來對付我們,這不僅是預備隊,而且大部份都是從東線其他地區中抽調出來的。還有更多的兵力也在運動的途中。所以我再度堅決要求:假使本集團軍群若要想控制當前的情況,則必須趕緊採取決定性的行動。
  這一炮的結果是第二天,希特勒來到了我們設在查波羅齊的總部中,同時也召見A集團軍群總司令,克萊斯特元帥和仍在庫班地區中的第17集團軍司令羅夫將軍(Gen Ruoff)。
  我在這次會議中所能做的事情就是一再強調集團軍群情況的嚴重,部隊的疲憊,和假使我們北翼被擊敗了,則不僅我們自己,而連A集團軍群的後果也將不堪設想。
  我又強調說明在第聶伯河的前方,集團軍群右翼是不再能夠恢復其地位。在第6集團軍的北冀上,敵人在我們的正面,已經撕開了一個28英里寬的缺口,在那裡只有兩個師的殘部仍在苦戰之中。因為我們能運用的只有極小量的裝甲兵力,所以已經發動的反攻是不能有填補缺口的希望。無論我們是否願意,都一定會被迫撤到第聶伯河的後方去。尤其是集團軍群的北翼情況是已經危險不堪。
  為了找到必要的兵力來支持這個北翼起見,我建議中央集團軍群的正面應一口氣撤到聶伯河一線。這樣可以使其正面縮短1/3,於是所節省出來的兵力就至少可以轉用在東線的主要點上。
  希特勒現在在原則上,承認本集團軍群的右翼有撤回到美利托波爾-第聶伯河一線的必要,雖然他仍然希望新的自行突擊炮營能扭轉危局,足以避免這種撤退。照慣例一樣,他總是以為技術資源之使用即足以阻止某種發展,事實上,卻必須要有幾個師的兵力才夠。
  至於說到把中央集團軍群撤回到第聶伯河游,以抽調兵力的建議,希特勒卻認為在短時間之內,是不可能撤退如此遙遠的距離。在這種大規模的運動尚未完成之前,泥濘季節就會追上我們,正好像在阿內爾突出地中的撤退是一樣的,將會損失太多的裝備。所以他認為最多只能希望撤退到一條中間線上。那卻當然達不到我們想要獲得人力的目標。
  這完全是一個作戰彈性的問題,我們的意見(以克里米亞和1942年冬季戰役的經驗為基礎)與陸軍總部,甚或與其他集團軍群總部的意見,都是具有基本性的差異。在上述那些戰役中,我們總是必須採取迅速和機動的行動,而沒有時間足夠作長期的計劃和準備。希特勒與其他的集團軍群卻都認為如此迅速地執行大規模運動,簡直是不可能的。誠然,因為希特勒曾經命令所有各集團軍,都必須累積3個月的口糧和彈藥,以便補給暫時被切斷時,仍能堅守不動,所以對於這個早已靜態化的正面,要想迅速撤退,當然是更為困難。
  對於像縮短中央集團軍群正面這樣的激烈建議,希特勒固然表示礙難照準,但是他卻也承認對於南面集團軍群有作決定性增強之必要。在總參謀長的建議之下,他命令中央集團軍群立即在其與第4裝甲集團軍的分界線上,集中一個軍的兵力,共為兩個裝甲師和兩個步兵師。這個措施的目標即為防止我們北翼被包圍。
  此外,當我要求應有更多的師以求確保第聶伯河渡口時,他也允許設法滿足我的要求。最後,為了想獲得較多的兵力起見,他又決定撤退庫班橋頭陣地,那是早已沒有任何作戰價值了。照克萊斯特元帥看來,這個行動到10月12日即可完成。
  不幸,我們未能使希特勒直接從我的司令部中將適當的命令立即發出。可是當我在跑道邊送希特勒飛去時,他還再度說明了其增援的諾言,然後才上機起飛。
  當天下午,我們命令第6集團軍和第1裝甲集團軍改採機動防禦的方式,其目的是一方面維持部隊的穩定性,另一方面卻在退卻行動中盡量爭取時間。
  至於在第4裝甲和第8兩個集團軍方面,我們希望希特勒的諾言一旦兌現之後,就可以用中央集團軍群撥交給我們的那個軍發動一個反擊,以穩定第4裝甲集團軍北翼的情況。我們也應該可以用現在正向第聶伯河運動的各師,當作這個正面的支柱。於是也就還有在該河前方阻止敵軍的可能性——大致是在波爾塔瓦的附近。
  很不幸,第二天卻使我們又大感失望了。當希特勒臨走時,還堅決表示將立即命令4個師向第聶伯河一線增援,可是這個命令卻終於不曾下達。此外,中央集團軍群對於在右翼集結一個軍的行動,也已經發生了延遲。究竟能否使用這些兵力,在什麼時候可以使用,和到底有多大的兵力似乎都是不無疑問的。
  我要求總參謀長轉告希特勒,在這樣環境中,我們必須承認敵軍有突破達第聶伯河渡口的可能性,包括在基輔的那一個渡口在內。因為最高統帥部的決定常常改變,諾言常常不兌現,所以認為必須向希特勒提出抗議,因為話說得太直率,只好以書面來表示。我在這裡所以還引述出來的原因,是因為它足以表現出來最高統帥部與南面集團軍群之間的歧見。
  本集團軍群自從冬季戰役結束之後,即曾報告說,以其現有的兵力無法防禦其正面,而且又曾經一再要求在東線之內對於兵力作徹底的調整,或者是在東線與其他戰場之間作同樣調整,可是卻從未獲得成功。因為南面集團軍群所負責防禦的地區是如此的重要,而且這也是很明顯可以預料的事實,俄國人的攻勢主力將會放在這一方面,所以這個調整更是絕對必要。
  相反,本集團軍群自從「衛城」作戰之後,兵力就只是日益減少,而每當一個危機發生時,卻從未能獲得適當和適時的增援。
  我之所以作上述聲明的動機,並不是為了想對於東線上的發展,確定事後的責任,而是希望在將來能不失時機的採取必要的行動。
  可是希特勒還是不能接受我們現在認為無可避免的建議,即將中央集團軍群撤到第聶伯河一線,於是才能抽出足夠的兵力來控制南翼方面的情況。總參謀長的呼籲和南面集團軍群的抗議,都不足以感動他。在最後一個備忘錄中,我們曾經說明希特勒所害怕的俄軍對中央集團軍群所將要發動的攻擊,其目的只不過是阻止我們集中兵力而已。我們又更進一步說明,無論就作戰或戰爭經濟的立場上來看,中央集團軍群向第聶伯河一線的撤退都不會有嚴重的影響。
  統帥部仍然不曾採取行動,以使中央集團軍群在我們的北翼上遵照其諾言,來集中其兵力,而敵人又不斷調集新的部隊,所以第4裝甲集團軍遂有從北面受包圍,並從基輔被迫向南撤退的危險。這樣的發展不僅足以使我們無法在第聶伯河的後面建立一條新的防線,而且更使本集團軍群立即有被包圍的危險。
  在向陸軍總部的報告中,本集團軍群於9月14日宣稱,它被迫於次日必須命令其北翼在基輔的兩側撤退到第聶伯河的後面去。第8集團軍早已奉命採取機動的戰術。原先想在第聶伯河的前面,大致在波爾塔瓦的附近,縮短戰線以阻止敵軍前進的觀念,由於希特勒的拖延,遂終於變成泡影了。
  陸軍總部回答我說,請暫勿下達命令,等希特勒在9月15日與我作了另一次會談後再作決定。我回答說,除非我能與他作一次私人性的談話,僅准總參謀長列席,否則任何的會談也都是毫無意義的。
  在這次會談中,我又再度告訴希特勒說,自從他上次親臨我們總部之後情況已經大變了,並且強調的說明,在我們北翼上的危機,可能不僅將使這個集團軍群全軍覆沒,而且這整個戰場也都會同歸於盡。我再補充說,這個危機就是中央集團軍群不肯將兵力移交給我們的後果。因為事實上,南面集團軍群對於陸軍總部這一類的命令,一向都忠實的服從,所以我們不瞭解其他的集團軍群為什麼不應該這樣做——尤其是假使第4裝甲集團軍崩潰了,則專憑那一點兵力也還是不足以幫助中央集團軍群守住它的正面。我說,照我看來,統帥部所自認為緊要必需的命令,居然不能執行,這才真是不能忍受的。假使各集團軍群都敢抗命,那還得了!無論如何,我確信自己的命令是一定可以貫徹的!(希特勒之所以未能使中央集團軍群執行其命令的原因有二:一、他對於縮短正面的需要未作適時的考慮。二、並未不顧一切的反對,而要求立即執行。)
  我的結論是說,現在第4裝甲集團軍能否退過第聶伯河,已經頗有疑問。本集團軍群自然將會竭盡其全力,以使這個行動可以順利推進,但我們卻堅持所有4條鐵路線都必須同時使用,以便4個師能從中央集團軍群方面,迅速趕到我們北翼上,這樣也許還來得及恢復那裡的情況。(這樣又必然要求中央集團軍群要撤回到第聶伯河。)我說,整個東線的命運都決定在這一點上,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強大的兵力送達基輔地區。
  雖然希特勒對於我對其領導能力的暗示批評,很平靜的接受了,可是毫無疑問,他對於這次會晤很不滿意。儘管如此,這次會晤的結果卻是他立即命令中央集團軍群以最高的速度,把4個師的兵力移交給南面集團軍群,從9月17日開始,並立即使用所有4條鐵路線。同時也允許從西線抽調步兵單位補充我們各師的缺額——一共為32個營。
  當我回到集團軍群總部之後,就立即命令我們所有各集團軍,於9月15日黃昏起,向一條從美利托波爾(Melitopol)起,沿著第聶伯河達基輔以上某點,然後再沿著傑斯納(Desna)河走的線撤退。
  讀者也許會獲得一個印象,當本集團軍群的部隊在第聶伯河的前面輾轉苦戰時,其總部人員卻大部份時間都花在與希特勒之間的辯論上。的確,為了力勸最高統帥部當機立斷採取必要的措施,以免又是太遲了起見,我們是曾經花費了許多的神經和精力。我們的幕僚組織是慣於作迅速決定的,我個人對於一再重複訴說這種極明顯的道理也極感厭倦。可是這種奮鬥卻是1943-1944年之間東線戰役中的決定性因素。
  向第聶伯河後面的撤退
  當我回到總部後,於9月15日所發出的命令中,規定各集團軍的撤退速度應完全以維持部隊戰鬥力為原則。它明白的宣稱:「所有一切的命令與決定都應特別重視下述的原則:只要單位還能保持其完整,則它們也就能克服任何的困難,若是部隊喪失了其戰鬥力或穩定性,則也就不能執行撤退的命令了。」只要一有可能的話,各集團軍應盡量讓敵人在攻擊中消耗其精力,以便為退卻爭取時間。
  第6集團軍應將其南面的兩個軍撤入在美利托波爾與查波羅齊南面第聶伯河灣之間的既設陣地中。其北面的一個軍則應撤入查波羅齊橋頭陣地。這個軍的地段以後就改由第1裝甲集團軍接管,而第6集團軍的其餘部份也就改由A集團軍群接管;其第17集團軍也正在庫班半島中撤回到克里米亞。
  第1裝甲集團軍應在查波羅齊與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渡過第聶伯河,以便接管從查波羅齊到克裡門巧格(Kremcnchug)以東20英里某一點為止的正麵線。一旦東西間渡河運動完成之後,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的橋頭陣地即應放棄,至於查波羅齊的橋頭陣地則根據希特勒的命令,必須加以堅守。第8集團軍的右翼,也應撤到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並改由第1裝甲集團軍指揮。
  該集團軍同時也奉命立即採取步驟,將第40裝甲軍(共為兩個裝甲師、1個裝甲步兵師和1個黨衛軍騎兵師)集結在第聶伯河之南,以便轉用在集團軍群的左翼方面去。不過這個措施卻因為希特勒要求死守查波羅齊橋頭陣地的命令所妨礙了。其後果且留待下文再討論。
  第8集團軍渡河的地段,是夾在克裡門巧格與齊爾卡賽(Cherkassy)兩個橋頭陣地之間,並集中強大裝甲兵力在其左翼方面,以據守後述的渡口。因為這個集團軍預定應守住在第聶伯河後面的一條防線,直達基輔以南20英里某一點為止,所以當屬於第4裝甲集團軍的第24裝甲軍渡河之後,即應改由這個集團軍指揮。
  第4裝甲集團軍的任務為使第24裝甲軍能在卡尼夫(Kanev)渡河,而其集團軍主力則應在基輔渡河。並在渡河後確保其北面與中央集團軍群右翼之間的接觸。
  根據這個命令,各集團軍就都開始行動,向美利托波爾-第聶伯河陣地背進,面對著遠較優勢的強敵,在不斷的壓迫之下,這在整個1943-1944年戰役中,要算是本集團軍群的最艱苦的作戰。
  在右翼第6集團軍的地區中,運動的進展是比較容易,因為該集團軍可以直接把兵力撤入美利托波爾以北的既設陣地和查波羅齊橋頭陣地中。在這個地區中的主要危險為追擊者的實力太強大,尤其是以裝甲兵為然,當我軍正在運動中,他們會乘機突入,使我們大感困難。
  在另一方面,為了使其他3個集團軍退過河去,卻受到了無限的困難。從一個長達440英里的正面,他們必須集中退往5個渡口上。而一旦渡河之後,又必須再度組成一個新正面,其長度與原有的一樣寬,而且不讓敵軍在南岸獲得一個立足點之前,即應完成其展開。當每一個集團軍向一個或最多兩個渡口集中其全部兵力時,也就使敵人有了最好的機會,別的都不說,當德軍向第聶伯羅皮特羅夫斯克、克裡門巧格、齊爾卡賽、卡尼夫和基輔五個渡口集中時,俄軍在這個階段中幾乎是可以為所欲為的。
  使撤退行動更為複雜的是集團軍群的中央單位,第8集團軍與第1裝甲集團軍的左翼,都不能沿著與第聶伯河垂直的軸線撤退。相反的,他們必須在該河之北岸,採取幾乎與河川平行的方面,一直走到他們所應使用的渡口,才再轉變方向。實際上,第8集團軍是一路衝殺,才達到其自己的渡口齊爾卡賽。在集團軍群左翼方面又另有一種危險,即由於中央集團軍群南翼的發展,第4裝甲集團軍有被迫遠離基輔的趨勢。
  儘管有許多的局部危機發生,可是這種異常困難的撤退行動卻終於還是成功了,這是應該歸功於各位集團軍司令的卓越領導和部隊全體人員的奮勇用命。僅僅當各級指揮官和參謀組織都感到他們自己是遠較其對手優越時,僅僅當部隊在撤退時而並不感覺到他們自已是已經失敗時,然後才能獲致這樣的成功。敵人並不能阻止我軍的渡河,同時儘管他們擁有強大的兵力,卻也不曾利用我軍向渡河點上集中的機會,而在任何其他的點上,趕派強大兵力渡河,以便搶先達到西岸,而使我方的防線無法完成部署。固然他們也曾在一兩處偷渡,但都不起太大的作用。這個且留在下文中再說。
  第十五章 1943-1944年的防禦戰(中)
  焦土政策
  因為要在極困難的條件之下來完成這些運動,所以我們必須要採取一切可能的措施,以阻止敵人的追擊。最主要的就是要使他們達到第聶伯河時,不能發揮其追擊的優勢,而立即繼續進攻。
  所以,現在德國人也必須要採取「焦土」政策,這也正是俄國人在過去撤退時所用過的老辦法。在第聶伯河前方15英里寬的一個地帶中,凡是能使敵人用寬廣正面直趨河岸上的一切工具都被毀滅或撤退。這包括著一切在集中地區中能夠掩護俄軍和供其居住利用的東西,以及能夠幫助他們解決補給問題的東西都在內。
  同時,為了執行戈林經濟部的命令,所有一切可供俄國戰爭生產利用的物資和設備也都被撤走。專就本集團軍群而言,這種措施是僅限於必要的機器、騾馬和牲畜。自然,我們並不曾「搶劫」這個地段。這種行動是德國陸軍所不能忍受的——也許與其他的陸軍不同。我們曾作嚴格的檢查,不准任何車輛裝載不適當的東西。至於工廠、倉庫和農場中的物資,那本是國家的財產,而並非私產,自然另當別論。
  因為這是俄國的政策,無論任何領土在收復了之後,就立即將所有一切在60歲以下的壯丁都編入部隊,而其餘的人口也都被迫參加軍事性的工作,常常即在戰區之中。所以最高統帥部也命令所有平民人口應都同時撤退。實際上,卻僅對於兵役年齡的人採取強迫的措施,因為他們是會被俄軍立即編入部隊的。相反,有許多的俄國人民卻都自動願意撤走,以避免俄軍的毒手,正好像以後在德國東部的情形是一樣的。在撤退中,這些俄國人民備受德軍的協助,到了第聶伯河以西的地區中,德國當局又為他們安排食宿。他們被允攜帶任何東西,連同牲口馬匹都在內,而且我們也還盡可能把車輛提供他們使用。雖然戰爭使這些人民受到了許多的苦難。可是比起德國人民所受到的轟炸,以及後來在東部地區中所受到的蹂躪,卻又還算是較為幸運了。無論如何,德軍所採取的一切措施都是受到軍事需要的限制。
  試舉一兩個數字,即足以表示這次撤退行動的偉大技術成就,首先要說的,是有20萬傷兵要撤退。為了運輸德軍的裝備、物資和沒收的俄國財產,一共需要2500輛列車。隨同撤退的俄國人民達數十萬人之多。儘管是極困難的環境中,而且只有那幾個渡口可用,但在相當短時間之內,撤退行動還是順利完成了——這是與一般人所想像的不同,連這樣的作戰,也還是可以迅速執行的。
  到了9月30日,本集團軍群中的所有各集團軍都已經撤到了美利托波爾-第聶伯河一線的後面了。
  第聶伯河防線之戰
  渡過了第聶伯河之後,本集團軍群毫無疑問已經在其本身與敵人之間,設立了一道堅強的天然障礙物,至少在夏天裡是如此的。不過這種緊張情況的減輕,卻不能希望它都維持得太久。
  我們深信敵人在東線,必將繼續在這個地區中,尋求攤牌的機會。因為無論就作戰、經濟、或政治的目的而言,頭獎都是落在這裡的。所以他們必定會盡量發揮其南翼方面的補給潛力,使生力軍源源不斷地投入對南面集團軍群的鬥爭中。當然,他們還有能力在東線其他部分發動牽制性或有限的攻勢,但是即使他們能產生局部性的成功,可是比起南翼方面的情形,卻都不算是其有決定重要性。
  南面集團軍群有無守住其陣地的希望?當敵軍進攻第聶伯河一線時,是否會因為流血過多而自動放棄呢?假使第聶伯河一線早已設有堅強的要塞體系,那麼在1943年的秋天裡,對於這些問題的問答也就可以有更多的信心。很不幸,事實上卻不如此。
  的確,早在1942-1943年之間的冬天裡,本集團軍群總部即曾要求陸軍總部盡量加速建築第聶伯河一線的要塞工事,不可稍有延誤。我們自己卻無法著手工作,因為渡河是位置在我們作戰地區之外的。可是希特勒卻否決了這個要求,一方面是因為他在原則上就一向反對後方工事的構築,認為這足以鼓勵撤退,另一方面,他也希望把所有的勞力和物資都用在大西洋長城上面。在1943年年初時,戰鬥已經逐漸接近第聶伯河,於是本集團軍群遂自動採取步驟,把查波羅齊、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克裡門巧格和基輔都改建為橋頭陣地,以防敵人竄擾,在這些重要的渡口上切斷我們後方的交通線。當「衛城」作戰結束之後,最後轉移為防禦戰時,我們又利用本地的征工,開始擴大和延伸第聶伯河的要塞工事。甚至於到此時,也還只能構築輕型的野戰工事,因為集團軍群要依賴陸軍總部提供機器、水泥、鋼材、有刺鐵絲網和地雷,和依賴烏克蘭的佔領當局提供木材,而希特勒此時仍給予大西洋長城以高度的優先。固然在未結冰之前,第聶伯河是可以當作一個巨大的障礙物。但卻也必須要有足夠的防禦兵力,始能補償其工事的單薄。
  但這卻正是我們弱點之所在。經過了兩個半月的苦戰之後,德國部隊的實力已經消蝕到了可怕的程度。一切的人員、兵器,尤其是坦克的補充,都不足以填起這個空洞。這主要的是因為希特勒固執己見,硬要在國內後方編組新師的緣故。
  甚至於在撤退尚未完成之前,集團軍群總部對於兵力的情形,即曾坦白的告訴陸軍總部說,以現有的兵力而論,第聶伯河一線能守多久,也似乎頗有疑問。我們又指出河流本身的防禦,必須要用步兵師,裝甲兵力應保留作機動預備隊,當敵軍企圖大舉渡河時,才可以動用它來加以截擊。
  我們又說明為了馬上防禦這一條440英里長的第聶伯河正面,本集團軍群所轄的3個集團軍,一共只37個步兵師可以動用。(其中包括3個已經正在向我們運動的師,另有5個師已經完全用盡了其戰鬥力,必須編入其他單位。)換言之,每一個師應負責12英里長的正面。而平均每一個師能適合前線戰鬥任務的兵員人數,現在僅約為1000人,即使統帥部所允許的補充人員都能夠到達,這個數也都不會增到2000人以上。很明顯,即使在第聶伯河的後面,以這樣兵力為基礎也還是不能作具有決定性的防禦。
  至於說到集團軍群現在所有的17個裝甲或裝甲步兵師,可以說沒有一個師還能保留真正的打擊力量,坦克的數量和裝甲步兵團的人力都同樣銳減。
  所以集團軍群總部要求除了已經在途中的3個步兵師以外,還應送來更多的步兵師。因為中央集團軍群的正面在撤到第聶伯河之後已經縮短三分之一,所以我們感覺到這個要求是更為合理。而且中央集團軍群(至少它的南翼)也絕對不會變成任何的決定性攻勢的目標,因為在攻擊的過程中,敵人將會陷入平斯克沼澤(Pinsk Marshs)之中。
  相反,我們也強調在人員與裝備的補充上,給予南面集團軍群以優先的重要性,因為他們仍將繼續擔負東線戰鬥的主責。同時也更不可以再像撤退期中那樣的缺乏彈藥。我們斷定說,在第聶伯河之戰的爭奪戰中,敵軍的攻勢能否擊敗,就全要看這些要求能否滿足而定。
  最後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德國最高統帥部是否還有足夠的兵力與工具贏得這一場決鬥呢?在這個時候,我們還不可能說,由於俄國兵力的全盤優勢,情況即已經全無希望。即使敵人願意在這一年內,不惜孤注一擲,以在南翼上爭取決定的勝利,可是其補給問題卻也仍然足以限制其在這一部分正面所使用的兵力數量。所以對於德軍統帥部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能夠預料到敵軍可能發動攻擊的地點,並不失時機的在同一地區中集結適當的兵力來應付。很明顯,這又必須決心在東線其他地區中,以及其他戰場上,不惜甘冒相當的危險。若能採取如此的行動,則當俄軍對南面集團軍群攻擊失敗之後,即可能將敵人的攻擊能力磨毀達到決定性的程度——這樣的成功對於戰爭的未來途徑,即可能具有決定性的影響。
  如何對於德軍南翼提供適當和合時的支援,這個問題遂繼續成為南面集團軍群與德軍最高統帥部之間的爭執焦點。對於這種數不清的辯論,我也不想詳述,但我卻必須說明,總參謀長與作戰處是完全對我們表示同意的。例如10月3日,胡辛格將軍(Gen. Heusinger)告訴我說,他曾經建議撤出克里米亞和撤退北面集團軍群(縮短防線)以抽調兵力供南面集團軍群使用。此外,他又曾建議在較遠的後方,構築一條適當的「東線長城」(Ostwall)。(希特勒最近也使用「東線長城」這個名詞,形容原先違反其本願所建築的第聶伯河防線。)可是元首對於這兩個建議都不予批准。胡辛格又說,雖然曾經考慮到從其他戰場上抽調兵力的問題,但最多也不過少數幾個師而已。
  現在讓我們再回頭說到第聶伯河的形勢。
  到了9月底,敵方將要如何渡河進攻的意圖已經可以明顯看出來了。當第6集團軍向美利托波爾-第聶伯河一線撤退時(自從月中起,該集團軍改由A集團軍群指揮),敵方的強大兵力即跟著後面前進。敵方3個集團軍(兩個在前,一個在後為預備隊),共有兵力20個步兵師、兩個坦克式機械化軍,正在追擊向查波羅齊橋頭陣地撤退的第1裝甲集團軍。兩個集團軍共為15個師,後面跟著1個坦克集團軍,下轄3個軍,正在向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與克裡門巧格之間的第聶伯河前進。兩個集團軍共約12個步兵師、兩個坦克及1個機械化軍,後面還跟著1個坦克集團軍,下轄3個多軍,正在向齊爾卡賽與李希夫(Rzhishchev)之間的第聶伯河岸上前進。
  在另一方面,向基輔以及該城以北河岸上前進的敵軍,卻只發現有3個步兵軍及1個機械化軍的番號。很明顯,敵人的作戰主力是首先指向第聶伯河灣的。事實上,在基輔南北兩面的河岸地區中,卻正是其從中央方面調動兵力的捷徑。
  雖然集團軍群已經在極困難條件之下,到了9月30日為止,完成了其將全部兵力撤過第聶伯河的任務。但卻還是不能夠阻止敵人在南岸獲得了兩處立足點。
  在第聶伯皮托羅夫斯克與克裡門巧格的中點上,利用那裡的島嶼,敵軍在第1裝甲集團軍與第8集團軍分界線的兩側渡過了河川。在對岸上的守軍太單薄,根本不足以阻止他們。不幸得很,第40裝甲軍雖已由集團軍群命令應集結在第聶伯河之南,當作機動預備隊使用,可是此時卻並不能立即發起反擊把敵人趕過河去。它還滯留在查波羅齊的橋頭陣地中,上文早已說過,在撤退中希特勒曾經命令必須死守查波羅齊、第聶伯皮托羅夫斯克、克裡門巧格和基輔等橋頭陣地。假使本集團軍群若尚能有足夠的兵力,當然並不會反對這種措施。但因為事實上兵力不夠,所以我們主張在渡河完成之後,即應撤出這些橋頭陣地——希特勒對於後述三者,總算是已經勉強默認了。但是不顧一切的反對,他卻已經命令必須保留查波羅齊橋頭陣地,並且甚至於還要進一步擴大它。除了認為必須控制第聶伯河大水壩及其發電廠以外,他又指出只要我們能夠守住這個橋頭陣地,則敵人也就會不敢攻擊第6集團軍的美利托波爾正面了。就作戰的立場上來說,這個後述的觀點是一點都不錯的——除了希特勒又是犯了老毛病,同時追求太多目標以外。由於奉命死守查波羅齊之放,結果遂使第1裝甲集團軍不能如期釋放第40裝甲軍。這樣遂不能立即發動反攻,而讓敵人在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與克裡門巧格之間,建立了一個寬大的橋頭陣地。
  9月底,敵人利用波裡亞斯拉弗爾(Pereyaslavl)以南第聶伯河的窄流(在卡尼夫橋以西),也渡過了該河。很明顯,敵人是想在這一點上,作大規模的渡河,因為在兩側地區中,他們已經集中不下4個坦克軍及1個機械化軍的兵力。在第聶伯河以南,又投擲了幾個傘兵旅。所以不久在灣流之內一共有了8個步兵師與1個坦克軍了。
  在集團軍群的極北端上,也發生了另外一次危機。在這裡第4裝甲集團軍與中央集團軍群的分界上,敵人已經能夠渡過傑斯納河,那是本應設防的。依照陸軍總部過去所發出的命令,第2集團軍應該集中兵力應付這個危機,但是卻並未辦到。
  9月中旬,集團軍群總部已經由查波羅齊移到基洛夫格勒(Kirovograd),這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城鎮,位置在第聶伯河灣工業地區的中心。從那裡我曾經親自前往第1裝甲集團軍和第8集團軍所防守地區中發生危機的點上去視察,此外還有在基輔的正面。我在此時所獲得的印象,是第4裝甲集團軍的正面還可能守得住,但其他兩個集團軍之間界線上的危機,卻似乎很難於完全克服。
  10月初,集團軍群總部已經遷入了在文尼察過去設大本營的房舍中,這是一個比較適宜於指揮全盤作戰的位置。它位置在一個森林之中,過去為了提供大本營的水源和電力,曾經花了不少的氣力,現在我們卻坐享其成了。辦公室和宿舍雖然都是簡單的木屋,但家俱設備卻極好。最奇怪的,是在整個森林中都遍佈著一個地下的警戒網。很明顯,希特勒一方面需要保護,但另一方面卻又不想讓人家知道。很僥倖,我們卻不需要採取這種安全措施。文尼察是一個大型的療養地區,位置在布格河風景如畫的環境中。所有其一切的旅館和其他房屋,現在都已改為軍醫院,只要我的工作能許可,我總是抽空去訪問這些醫院。
  1943年10月間,我們發現南面集團軍群早已為第聶伯河一線,捲入了決定性鬥爭之中。在東線的北面地區中,每逢晚秋季節,一定有一段大雨泥濘的時間,使俄國人也難於作任何大規模的攻勢行動。可是南方的情形卻並不如此,戰鬥仍繼續不停。
  依照我們在9月底所已經發現的敵軍戰鬥序列,在本集團軍群地區中,敵人的壓力似乎是指向四個主要目標:
  一、查波羅齊橋頭陣地,敵人顯然認為清除它是對南面第6集團軍繼續發動攻勢的一個先決條件。
  二及三、兩個第聶伯河地區,敵人已經在其南岸獲得了立足點。
  四、在基輔以北,第4裝甲集團軍的北翼上。
  雖然查波羅齊橋頭陣地能夠在10月初擊退俄軍的強大攻擊,(當然,這也就是說第40裝甲軍無法立即抽出,以毀滅在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與克裡門巧格之間的敵軍橋頭陣地。)但敵人不過是暫停一下,等到援兵到齊之後,又再度發動攻擊。俄軍的排炮射擊,其威力為我們過去所未見過的(整「師」的炮兵出現這也是第一次),所投下的兵力不下10個師,再加上強大的裝甲兵支援,於是他們終於突入了橋頭陣地。經過了苦戰之後,我軍遂被迫放棄陣地,雖然我們還是能夠把守軍撤過河流,並炸毀我們剛剛在幾個月間所修復的水壩公路與鐵路橋樑,但是在橋頭陣地中苦戰的各師,卻已經受到了嚴重的減弱,是否仍能防禦河川的本身,也就殊有疑問。無論如何,由於希特勒的堅持守住這個橋頭陣地,已經使我們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在動用了第1裝甲集團軍和第8集團軍的機動預備隊之後,雖然已能使敵人在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與克裡門巧格之間的地區中,暫停不進,但是卻無法肅清南岸的敵軍,他們的援兵正在不斷渡河,以擴大其橋頭陣地。關於這個地區的發展。下文中還要再度提及,因為這對於在第聶伯河灣中的未來作戰是具有決定性的影響。
  同時,敵人也傾全力來擴大其在皮裡亞斯拉弗爾(第8集團軍左翼)的橋頭陣地。不過,從第4裝甲集團軍與第8集團軍中抽出的機動兵力卻能阻止他們以寬廣正面渡河的企圖,並擊毀其已經渡過的兵力。降落在此地與齊爾卡賽西南地區中的俄國傘兵旅也遭受到同樣的命運。所以在皮裡亞斯拉弗爾以南狹窄橋頭陣地中的敵人,是頗難於突出,並大體已經在我方控制之下。
  在第4裝甲集團軍地區中,敵人在10月間也已在基輔正北方的第聶伯河西岸,建立了一個立足點。同時在擊退了第2集團軍的右翼後,也就可以面對著該集團軍最北的一個軍,以寬廣正面渡河了。因為這一點是兩個集團軍的分界,所以又發生了新的危機。又是像過去一樣,本集團軍群想恢復此處情況的企圖,因為第2集團軍不服從陸軍總部的命令,未能集結和支出必要的兵力,而宣告失敗。甚至當我向陸軍總部提出了嚴重的抗議之後,它也還是無法貫徹其命令。儘管如此,第4裝甲集團軍卻在基輔以北兩個軍的地區中守住了第聶伯河以西幾英里遠的一道山嶺。不過。情況卻還是非常危險,因為我們可以預料到一旦當敵人獲得了增援之後,就一定會從北面繞過基輔城的。
  最令人感到吃驚的事情,卻是這個初期的戰鬥就早已把集團軍群的全部機械化部隊所動用了。他們戰鬥力的消蝕,其速度正像前線上步兵師一樣的可怕。這樣使我們更難於找到新的機動預備隊,所以對於增援的需要也就更感迫切。
  第聶伯河灣之戰
  集團軍群總部一向認為其北翼是最具有決定性的,因為假使敵人擊破了這一點,即能自由的對南面集團軍群和A集團軍群執行迂迴大運動了。可是事實上,敵人在10月間,卻集中主力要想在第聶伯河灣中獲致一個成功。同時希特勒為了經濟與政治的理由,也堅持要據守克里米亞,所以逐迫使本集團軍群必須在那裡接受一個決定性會戰。
  在10月間,「大草原方面軍」總部在敵人方面似乎要算是最活躍的,將其兵力不斷送入第聶伯河南岸,第1裝甲和第8兩個集團軍分界上的橋頭陣地中。到了10月底,那裡一共已有5個集團軍以上的兵力(其中有1個是完全裝甲的)——總共為61個步兵師和7個坦克或機械化軍,全部裝甲戰鬥車輛估計在900輛以上。德軍的兩翼都擋不住這樣巨大的壓力,分別向東西兩面撤退了。於是在兩個集團軍之間,裂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而讓敵人可以自由向第聶伯河灣深入,直趨克裡弗羅格(Krivoi Rog)與尼可普(Nikopol),希特勒曾經認為其保持對於德國的戰爭努力是具有必要性的。
  最糟的是假使敵人再作任何的前進,那麼在聶伯河灣東部的第1裝甲集團軍即有被孤立的危險。從集團軍群總部的眼中看來,這是一個最嚴重的問題,因為無論如何,都決不能使這個集團軍遭受包圍。
  此時,由於我們不斷要求增援,也至少已經迫使陸軍總部把兩個整補後的裝甲師(第14與第24)和一個步兵師撥交給我們。此外還答應再給3個裝甲師(第1和「元首衛隊」兩個師正在後方整編休息中,加上新編的第25裝甲師),不過它們最後的分配和達到的日期仍不能確定。
  假使早4個星期,集團軍群既已有這5個裝甲師可供運用,則情況就會大不相同了!即使因為整補的原因,它們還一時不能達到,但集團軍群總部若事先能確實知道有這些兵力可供調動,並且在其南翼上又能享有行動自由,則結果也將完全不同!
  不過從現勢看來,甚至於我們也不能等候所有5個裝甲師的達到,因為到了那個時候,第1裝甲集團軍的命運可能早已決定了。所以我們必須改變計劃,用現在已有的兵力,第2裝甲師和第1步兵師,立即發動一個反擊。由第40裝甲軍指揮,從第8集團軍已經撤回了的地區中前進,從西面打擊向克裡弗羅格方面前進的敵軍的側面和後方。第1裝甲集團軍本身也應投擲其一切尚可動用的裝甲兵和步兵,以使其通過克裡弗羅格的主要交通線維持暢通。為了達成這個任務,集團軍群已經命令該集團軍在第30軍的地區中(防守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兩側的河岸),只留下了極少數的警戒兵力。這個軍的主力則縮短正面,從查波羅齊之北到克裡弗羅格之北,以求擠出兵力供決定性點上戰鬥之用。不管他願意與否,希特勒也只好默認這一段河岸的放棄。
  感謝這兩個集團軍的合作無間(第40軍在作戰過程中改由第1裝甲集團軍指揮),這個10月底在克裡弗羅格以北所作的反擊結果是一個純淨的成功。敵人本已進到了該城的門口,現在不但不能切斷在第聶伯河灣東部的第1裝甲集團軍,反而更受到了嚴重的挫敗。根據集團軍的報告,殺死敵人約10000人,除了350輛坦克以外,還有比此數更多的火炮和5000名俘虜落入了我們的手中。這些數字,若與過去所俘虜的物資相人員的紀錄相比較,即足以證明俄軍的物質裝備對人力的比例已經大形提高。無論如何,卻可以假定兩三個坦克或機械化師和8個步兵師已經受到嚴重的打擊,還有幾個師也受到了重大的損失。此外,在第1裝甲集團軍與第8集團軍之間,也已經重建了一條連續的正面。不過因為我們還是寡不敵眾,所以還是不能將敵軍趕回到北岸去。必須等到所允許給予我們的3個裝甲師達到之後,才可能達到這個願望——不過還要假定在其他地區中不發生新的危機。但事實上,卻幾乎立即又發生了。
  當第1裝甲集團軍的眼前威脅現在已經解除之後,在其後方又發生了一個新的和更大的危機。10月28日,一個遠較優勢的敵軍兵力已經開始攻擊第6集團軍,後者正據守著第聶伯河與在A集團軍群地區中亞速海海岸之間的正面。透入深度是相當的可觀。第6集團軍以驚人的機警,向西撤退。在這個階段中,其北翼(第4和第29軍)向後旋轉,退入第聶伯河南岸的一個寬廣的橋頭陣地中,這也就是說第1裝甲集團軍的後方和尼柯普地區,至少暫時可以獲得掩護。該集團軍的其餘部分則朝著貝里斯拉夫(Berislav)的第聶伯河渡口和該河下游的方向上,更向西撤退——儘管事實上,羅格斯克(Nogaisk)大草原不能提供基礎來迅速構成一個新正面。
  在第6集團軍地區中的此種發展對於在第聶伯河灣東部的第1裝甲集團軍,也就構成了一個嚴重威脅,因為第40裝甲軍的反擊,雖然已經暫時穩住了其地位,可是敵軍卻並未受到決定性的失敗。集團軍群所計劃在這裡執行的主力打擊,在11月中旬以前是不會有可能性,因為那3個裝甲師最早也要在此時才能達到。到了此時,第6集團軍的南翼可能會已經退到了第聶伯河下游的後面,在克里米亞的第7集團軍也將被切斷,敵人可能會從南面直趨第1裝甲集團軍的後方,從尼柯普的兩側渡過第聶伯河。第1裝甲集團軍現在的位置是限制在一個狹窄的馬蹄形地區中,其東端直抵查波羅齊,其正面則向著北面和東面,所以其處境是會日益困難。假使這種發展不能阻止,則只好把第1裝甲集團軍從第聶伯河灣東部向西撤退了。這也多少等於是放棄上述的地區——無論如何,尼柯普和其所儲積的錳礦是丟定了,而克里米亞也只好聽天由命了。
  為了預防任何這一類的發展,尤其是為了解除在第1裝甲集團軍後方的任何威脅起見,我建議陸軍總部應採取下述的措施:
  在擺脫了在克裡弗羅格北面的戰鬥之後,第40裝甲軍即應馬上使用兩個裝甲師(若可能最好為3個),從第6集團軍所仍然據守著的在尼柯普以南的橋頭陣地中,發動一個奇襲式的攻擊,衝入正在追擊第6集團軍的敵軍側面,後者正在通過羅格斯克大草原向第聶伯河下游撤退中。這個攻擊的目標是想要使第6集團軍在第聶伯河前方能夠構成一個新的正面,並與在克里米亞的第17集團軍建立接觸。同時,對於第1裝甲集團軍後方的威脅也可以解除。
  至遲到了11月12日,第40軍應該連同預計可以趕到的3個裝甲師,一同在第1裝甲集團軍的地區中,發動計劃中的攻擊。假使它能獲得我們所希望的決定性成功,則甚至於可以使第6集團軍重占美利托波爾-第聶伯河防線。這個建議自然受到了希特勒的熱烈批准,因為這使他有希望可以保持著尼柯普與克里米亞。
  雖然如此,這個計劃卻始終未能兌現。第6集團軍撤退得太快了,所以第40裝甲軍從尼柯普橋頭陣地的攻擊已再無成功的希望。以後,集團軍群北翼方面的發展也使這3個正在途中的裝甲師,更無用在第聶伯河灣中的可能性。
  假使這個計劃若不會有一個極重要的教訓,則在這裡提到這個計劃也就會是毫無意義——那就是說即使在被迫採取緊急措施時,但對於自己的基本作戰指導觀念,卻還是須臾不可忘記。
  集團軍群曾經強調其北翼所具有的決定重要性,敵軍在最近的將來,很可能在這裡發動另一次大規模攻擊。所以我們的一般觀念就是要採取步驟以阻止敵人在這一點上獲得任何成功。為了這個目的,當第40裝甲軍在克裡弗羅格作了成功的打擊之後,就應該將其撤出第聶伯河灣,而轉用在集團軍群的北翼後方。正在運動中的3個裝甲師也應準備用在這裡。不過,從第6集團軍地區的趨勢上看來,第1裝甲集團軍最後也就必須撤出第聶伯河灣的東部,跟著也就必須放棄尼柯普和撤出克里米亞。
  這是可以斷定的,希特勒為了想恢復在第聶伯河灣的情況,才肯讓本集團軍群增加5個裝甲師的兵力,所以對於這個計劃是決不會同意的。他一定會繼續堅持守住第聶伯河灣和克里米亞。儘管如此,事實上,集團軍群仍應照上述的方式採取行動。
  我所作的建議,就解除第1裝甲集團軍所受的威脅而言,固然是合理的,但就集團軍群的全部作戰觀念而論,卻是一種錯誤。結果,第40裝甲軍終於被釘死在第聶伯河灣之內。
  為什麼我要違反我自己的基本思想,其理由有二:第一點,假使能夠在尼柯普的兩側,佔領了第聶伯河一線,那麼就可以希望在該河的兩岸上,迅速連續地給予敵人以奇襲式的打擊,若再能成功,即可能恢復整個南翼的情況。第二點,我們若不作此種冒險,則一定會被迫放棄克里米亞——因為我們自己曾指揮第11集團軍,為了這個半島作過那樣艱苦的戰鬥,所以更有捨不得之感。但就作戰的觀點而論,不忽視集團軍群北翼為作戰重點的原則,卻似乎是更為正確。
  基輔之戰
  11月初,敵人又以強大兵力再度對集團軍群北翼,第4裝甲集團軍的第聶伯河正面發動了一個攻勢。究竟這個攻勢有無遠大的目標,抑或僅只為了在該河的西岸贏得必要的集結空間,那卻很難斷定,不久即可以知道第4裝甲集團軍的部隊是不能夠守住第聶伯河一線,到了11月5日,即可以看出來基輔是必失的了。
  集團軍群總部現在認為必須集中一切可用的兵力在這個地區中,尤其是尚在途中的3個裝甲師。因為希特勒曾經明白指定這些師應用在第聶伯河下游地區中,所以必須先得陸軍總部的同意。假使後者若不能另外把其他的強大兵力提供第4裝甲集團軍使用,則除了放棄第聶伯河灣以外,實更無其他的途徑。因為對於這個基本問題尚無決定,我才在11月7日飛往大本營。
  在會談中,希特勒宣稱決不準備放棄集團軍群原有的建議,因為那是唯一的機會,只有那樣才能保住克里米亞。基輔方面無論獲得多大的成功都不能解決南翼方面的問題。
  我回答他說若是堅持著原有的計劃,則我們北翼方面即不免要作極大的冒險。於是南面集團軍群和A集團軍群的整個地位都將陷於危殆。我也不願意改變計劃,但現在卻有此絕對必要,一定要把新到的3個裝甲師用在基輔方面。
  希特勒又說為了軍事和政治的理由,我們必須要在第聶伯河下游地區中獲致成功。第一點,陸軍應使其自己認清仍有作成功性打擊的能力。第二點,我們保持著尼柯普的錳礦,對於戰爭經濟是絕對必要的。此外,也不應容許敵人用克里米亞來當作轟炸羅馬尼亞的基地。
  我對於希特勒的動機固然也極表同情,但卻仍堅決認為北翼方面的危險實也是太大了。假使第4裝甲集團軍方面出了毛病,則南面集團軍群與A集團軍群的命運也就遲早是注定了。
  希特勒也承認這個危險的巨大,但卻宣稱在我們現有的情況中,這種險是必須要冒的,並且他自己準備肩負這個責任。
  雖然如此,我卻還是使他同意把第2集團軍中那個曾經一再允許撥交給我們的第4裝甲師送到我們的北翼上(很巧合的,這一次又還是沒有兌現),此外還有「北國」(Norland)黨衛軍旅和第2傘兵師(時間較遲)。以後他也同意把那3個新到的裝甲師(第25、第1和「元首衛隊」)用在第4裝甲集團軍方面。但是第40軍的兩個裝甲師(第14和第24)卻仍留在第1裝甲集團軍中,以便將來還可以在第6集團軍地區發動新的打擊。只要希特勒不肯把第1裝甲集團軍從第聶伯河灣的危險地位中向西撤退(也就是放棄了尼柯普與克里米亞)則這兩個師即永無動用的希望。
  在以後幾天之內,第4裝甲集團軍的情況更是每況愈下。它的11個步兵師,幾乎每一個都已經只能相當於一個團,自然不是實力遠較強大的俄軍的對手,後者在第一波攻勢中約有足額的步兵師17個到20個、坦克軍3-4個、騎兵軍1個。即使這個集團軍還有兩個裝甲師當作機動預備隊使用,但實力還是太弱不足以阻止敵人的突破。
  經過了苦戰之後,我軍終於撤出了基輔城,以免第7軍在該城中受到包圍。該軍向南撤退,敵軍前進了30餘英里才被阻止住了。在第7軍的西翼上,在基輔西南的40英里遠的地方為法斯托夫(Fastov)鐵路交點,對於第8集團軍的補給予增援都是極為重要的,也已經落入了俄國人的手中。
  在基輔以北,聶伯河的兩個軍也被迫向西撤退——第13軍撤到了日托米爾(Zhitomir),第49軍撤到了柯羅斯吞(Koroston)。這兩個鐵路交點對於與中央集團軍群的交通,和對第4裝甲集團軍的補給,都是具有重要性的,也已為敵人所達到。
  現在第4裝甲集團軍已經分裂成為3個隔離頗遠的集團。在這個黯淡的情況中,唯一的一線希望就是敵軍的攻勢已經分為兩個不同的方向——一向南而一向西。向西前進的俄國單位只要他們還不能向南旋轉,對本集團軍群作大規模迂迴運動之前,則對於作戰還是不能夠產生直接的影響。在集團軍群的增援尚未能調齊之前,阻止敵軍作如此迂迴的責任,就應由已被迫向西撤退的兩個軍去擔負。
  不過集團軍群的對抗措施從11月中旬起才能開始發生效力,在此以前我們還是要經過幾天緊張的日子。這個計劃是準備用3個新的裝甲師(第25、第1和「元首衛隊」,由第48裝甲軍指揮)對從基輔向西南方前進的敵軍裝甲兵力發動一個反攻勢。就目前而言,這是威脅性最大的一支兵力。以後這個裝甲軍就應向西旋轉,並擊碎追擊第13軍的敵軍。
  在這一方面成功之後,又還有直趨沿著第聶伯河向南進攻的敵軍後方的可能性。為了更進一步增加第4裝甲集團軍起見,集團軍總部又從第8集團軍方面抽出了兩個裝甲師(第3和第10)、兩個裝甲步兵師(第20和黨衛軍「帝國」師)和第198步兵師。當然,這將使第8集團軍的正面受到嚴重的減弱,但是集團軍群總部為了加強決定點上的兵力起見,卻必須冒險採取這樣的措施。
  不幸,第48裝甲軍在11月中旬以前不能完成集結,而基輔西南的情況卻已經變得日益嚴重,所以集團軍群總部被迫只好先行用第一個可以使用的裝甲師,第25裝甲師,在法斯托夫發動一個有限的攻擊,其目的是為了使這個裝甲軍的集結地區得保自由。在這裡我們又可以看出來,一個新編的師在初次參加東線的戰爭時,其所付出的代價何等巨大。此外,該師師長,當率領其搜索營趕往前線時,一經與敵人接觸即被殺傷。所以不但不能率領其部隊收復法斯托夫鐵路交點,而且更使這些第一次參加東線作戰的部隊,在心理上受到嚴重的挫折。儘管如此,它還是在基輔以南阻止了敵軍,並使第聶伯河正面不至於遭受任何進一步的迂迴。
  11月15日,第48裝甲軍已能開始作預定的反擊。當擊敗了從基輔向西南前進的敵方坦克軍之後,也就算是已經達到了第一個目標。接著它向西一轉,攻佔了日托米爾,解除了第13軍所受的壓迫。但是這個裝甲軍的最後一擊——向東沿著日托米爾-基輔大道向基輔南方俄軍正面後方進攻——卻被泥濘擋住了。即使如此,在第聶伯河西岸的敵軍固然未能肅清,但到了12月初,第4裝甲集團軍的危機卻總算是勉強克服了。這個集團軍現在守住了一條正面,從基輔以南25英里的一點起,到日托米爾以北的地區為止。第49軍仍然孤立在柯羅斯吞的附近,但卻也已能奪回該地,並重建與中央集團軍群之間的鐵路聯繫。依照第4裝甲集團軍的報告,敵軍的死亡數字約為20000人。我軍俘虜的敵軍總數僅為5000人,而俘獲或擊毀的坦克為600輛、野炮300門、反坦克炮1200門以上。這個事實又可以證明俄軍的裝備已經大有進步,在基輔正面所遭遇到的全部俄軍兵力中,步兵師的2/3,以及4個坦克軍、1個機械化軍和1個騎兵軍都可以算是已經受到了重傷。
  不幸,由於第4裝甲集團軍的各軍最初都迅速向南及向西撤退,遂使希特勒認為這個集團軍司令必須更換。雖然我堅決表示第聶伯河正面的喪失,其原因是由於敵軍實力太大,而我們各師的兵力又都已消耗過度,並非是由於集團軍司令領導失當之故。可是希特勒卻仍認為霍斯上將在最近幾年來,是已經操勞過度,應該休息一下,所以還是將他調入軍官預備隊中。我對於他的去職深表遺憾,不過希特勒卻至少曾向我保證。等他略事休息之後,就要將他調往西戰場仍然接任集團軍司令之職。接替霍斯的人為一個前奧國的軍官,勞斯將軍(Gen. Rauss),他在本集團軍群中曾連續出任第6裝甲師和第11集團軍的指揮官,也是頗負盛名的。
  第聶伯河灣的第二次會戰
  當第4裝甲集團軍正面的戰鬥還正在進行之際,敵人到11月中間也恢復了其在克裡弗羅格所受到的創傷。憑著生力軍的協助,他們在第聶伯河灣中,又對第1裝甲集團軍的北面和第8集團軍的鄰接右翼(正面向東)發動了另一次大規模的攻擊。在第1裝甲集團軍的東向正面,他們同時也嘗試在查波羅齊以南渡河,並從齊爾卡賽的兩側攻擊第8集團軍的第聶伯河正面。以後他們又更延展其攻勢,從南面向尼柯普橋頭陣地發動了一個攻擊。(第6集團軍在這裡的一個軍已交由第1裝甲集團軍指揮。)敵軍的意圖現在顯然是要想在第聶伯河灣的東地區中,圍殲第1裝甲集團軍。
  11月下旬的情況發展迫使本集團軍群向陸軍總部對於進一步作戰的指導,提出了其新建議。
  我們在是1月20日所提出的備忘錄,是以下述的假設為基礎:儘管敵人集中在集團軍群正面的部隊很多,但是他們仍有強大戰略預備隊可供運用。我們指出,依照現有的情報,俄國在1943年中曾經編成了44個步兵師和大量的裝甲旅,到現在都還不曾參加戰鬥。此外,又可以假定33個步兵師和11個坦克或機械化軍,正在敵軍正面後方休息和整補。所以在整個冬季中,敵軍都可能會對於東線的南翼不斷發動他們的攻勢,而且把主要的壓力放在南面集團軍群的北翼上面。即使我們在第4裝甲集團軍地區中所發動的反擊能使局勢轉變得對我們有利,但敵軍卻仍能在第聶伯河以西維持著一個適當的集結地區和從那裡繼續進攻。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決不能從本集團軍群中在作戰上具有決定性的北翼上,抽調兵力以支援第聶伯河灣中的戰鬥。
  即使我們一方面能夠擊退在後述地區中的敵軍攻勢,而同時另一方面又能穩定在第4裝甲集團軍地區中的情況,但是事態仍然可能照下述路線發展。
  在這個冬季中,本集團軍群所要據守的正面長度,要遠超過其能力限度之外,其所有的各師都已經消耗殆盡。它也沒有足夠的預備隊對任何敵軍的大規模攻擊採取有效的行動,尤其是當幾個地方一同告警時,更會手足無措。
  所以就作戰上來說,集團軍群將會完全聽任敵軍去加以宰割——因為我方部隊的戰鬥力已經銳減,所以是尤其危險。這樣的戰鬥不能夠使敵方攻勢能力發生決定性的減低效力。俄軍將永遠居於主動地位,使我們的一切行動都受他們的控制,因為我們不能組成預備隊來對抗其打擊,所以地面、兵器和人力的損失都將會感到吃不消。
  要想使這個戰鬥獲得成功,則其先決條件即為有足夠的堅強預備隊。假使若不能從其他戰場上抽調兵力,那麼就必須縮短南翼的正面(包括從海上撤出克里米亞的第17集團軍在內)。若無預備隊,則這個集團軍群也就不可能渡過這個冬天。
  直到11月底為止,東線南翼的情況發展如下:在第聶伯河下游以南(A集團軍群),第6集團軍的右翼已經退過了該河的下游,僅在刻松(Kherson)留下了一個狹窄的橋頭陣地。第17集團軍被孤立在克里米亞半島之上。但相反,它卻還能維持著尼柯普前方的完整橋頭陣地。儘管在南面負責的俄國單位,第4烏克蘭方面軍,已經動用了其主力——18個師和強大的裝甲兵力——在這裡進攻。就目前而言,敵軍對於第聶伯河下游和克里米亞的頸部都已經暫停攻擊。在第聶伯河灣中,敵軍在查波羅齊以南,已經以狹窄正面渡河,並構成了一個小型的橋頭陣地。此外,第1裝甲集團軍的防禦戰術就可以算是完全成功,因為在某些地點上,由於敵軍的不斷攻擊,固然已經被迫略事後退,但在整個戰線上,敵人卻都不曾達到突破的目的。不過這些戰鬥卻已經迫使該集團軍把其最後的預備隊都用完了。在11月底,它還守住一條連續的正面,從查波羅齊以北起,到克裡弗羅格的西北為止,然後再折向北面與第8集團軍相連接。
  第8集團軍本身的處境卻已經變得很狼狽,一部分的原因,當然是因為它已經把1個步兵師和4個機械化師移交給第4裝甲集團軍,以去應付11月初發生在基輔的危機。敵軍在克裡門巧格地區中,也已在第聶伯河以南建立了一個堅固的基地,並控制了克裡門巧格渡口。此外在該城的西南,他們也在該集團軍向東的正面突破了一個空洞——在目前雖然還很小。在第聶伯河岸上的第8集團軍北方正面,敵人也已在齊爾卡賽的兩側渡河成功了。因為已經沒有任何預備隊可供動用,這個集團軍被迫放棄了60餘英里的河岸,並在一道沼澤水道(與第聶伯河平行,約在其南面30英里處)的後面,建立了一條極單薄的防線。
  雖然集團軍群總部在情況一經許可之後,就又從第1和第4兩個裝甲集團軍中,抽回兩個機械化單位給予第8集團軍,但是該集團軍能否填補在其東面上口的缺口和重新控制在齊爾卡賽的情況,從這裡也就可以看出來集團軍群總部是如何調動其裝甲部隊東奔西跑。每當企圖在一點上使用機動兵力恢復情況時,則在其原有調出的地區中就可能產生另一個危機。
  到了11月底,從查波羅齊以北到齊爾卡賽以西,以及從基輔以南直到中央集團軍群地區為止的第聶伯河一線,都已經完全落入敵人的手中。在南面集團軍群的北翼上,自從第48裝甲軍的反擊成功之後,第4裝甲集團軍的地區中已經暫時平靜無事。不過毫無疑問,敵人一定會在那裡集結新的生力軍,然後再向本集團軍群的縱深側面作決定性的突擊。儘管如此,由於第聶伯河灣中的戰鬥再起,所以又還是必須把上述的兩個機動單位歸還第8集團軍。
  12月初,第4裝甲集團軍的右翼還仍在第聶伯河,其第24裝甲軍(此時我們的裝甲軍已經不再是完全由裝甲師所組成,而成為一種任意拼湊的組織)仍與在卡尼夫渡口上游的第8集團軍左翼相接觸。在基輔南面30英里處正面突然離開河岸向西旋轉,一直延展到日托米爾以北的地區為止(第48、第7裝甲軍和第11軍)。在相當距離之外,正面朝東,還有柯羅斯吞附近的第59軍。
  沿著全線的戰鬥
  在整個12月間,俄軍仍繼續想在第聶伯河灣中尋求一個決定。除了偶然因為調換部隊而稍事停息以外,敵人對我們這個東端的堡壘不斷發動攻擊,毫無疑問也使他們自己受到了極慘重的損失。
  在該河的實際河灣中,第3烏克蘭方面軍一再攻擊第1裝甲集團軍(第30軍與第57裝甲軍)的北面,但儘管是擁有極大的數量優勢,但卻仍未能獲得任何值得一提的成功。
  同時,第2烏克蘭方面軍(以前稱為大草原方面軍)也集中6個步兵集團軍和1個坦克集團軍的兵力,以求擊潰第1裝甲集團軍的左翼和第8集團軍向東的正面。敵人的意圖很明顯,使用大量集中的裝甲兵力,在克裡弗羅格西北地區中向西南突破,這也正是我方兩個集團軍的分界線。一旦達到了這個目的之後,他們就可以直趨該河的下游,以包圍在第聶伯河東岸的第1裝甲集團軍。這個攻勢的第二個焦點似乎即為第聶伯河以南第8集團軍向東正面的北部。敵人在這一方面的企圖,是想要同時從其在齊爾卡賽已經贏得的橋頭陣地中突然出擊,以便達到兩面包圍第8集團軍的目標。
  同時第4烏克蘭方面軍的3個集團軍也從南方攻擊尼柯普的橋頭陣地——那自然又包括第1裝甲集團軍的後方在內。
  雖然這些攻擊是已經被擊退了,可是第2烏克蘭方面軍以壓倒優勢的兵力,向第1裝甲集團軍的左翼進攻,那卻必然使其對於第8集團軍能夠獲致某種的成功。敵軍兩次在上述的主攻點上突破達相當的深度。結果,我們的正面在克裡弗羅格(尚可據守)與第聶伯河之間逐漸後撤。
  在這兩個情況中,集團軍群總部都還是勉強在危險的點上,集中了1個裝甲軍的兵力,用反攻以求阻止敵軍的突破,並防止它影響到整個的作戰。當然,其餘威脅暫時較低的地區中,防禦兵力是更形減弱了。在這樣的苦戰中,德軍也無可避免的顯示了疲憊的現象。步兵師已經沒有一分鐘的休息,而裝甲師更像救火隊一樣,從這一個地區趕到那一個地區。儘管敵軍的損失要比我們大過了幾倍以上,但是他們卻仍有方法補充。相反,集團軍群總之盡量希望能使最高統帥部明白,把我們的兵力沉陷在第聶伯河是不合理的,但卻並未能產生任何真正的結果。陸軍總部找不到必要的人力和物資來補充戰鬥力的損失,而希特勒卻又拒絕同意適時的撤出這個地區,以便抽出兵力用在作戰價值遠較重大的北翼上。我們曾經一再提出警告說,只要敵軍還持續不斷地增援,則雖然能夠守住第聶伯河灣,也還是不足以使第1裝甲集團軍得免於包圍的最後威脅,可是希特勒卻充耳不聞。我們又指出為了在南翼上建立預備兵力的迫切需要,正面是必須縮短,結果也同樣無效。反之,我們最後也更無選擇之餘地,只好從集團軍群北翼方面,還抽出兩個師投擲在第聶伯河灣中,而事實上在北翼方面這兩個師的用處更大。必須在北翼方面發生一個嚴重的危機,然後希特勒才會勉強的承認此種作戰需要。
  希特勒之所以要繼續抓著第聶伯河灣不放手的原因,是因為他認為尼柯普和克里米亞對於我方的戰爭努力具有極大重要性。甚至於到現在他還不曾放棄下述的希望:一旦擊退了敵人在第聶伯河灣中的攻擊之後,我們即可以再向南發動另一次打擊,以求解救克里米亞。此外他也相信只要能夠寸土必存,像他在1941年在莫斯科城外所採取的辦法一樣,那麼敵人最後也就一定會失血而死了。每逢我們建議縮短戰線時,他毫無疑問就會反駁著說這一樣也會使敵人多出了兵力。希特勒所不理解的,卻是必須要有適當的防禦,才能消耗敵人。
  在集團軍群的北翼上,第4裝甲集團軍的第48裝甲軍所作的打擊固然已經創出了一個喘息的空間,但毫無疑問,只要敵人將其損失補充起來了之後,則必然還是會再度發動攻勢。第4裝甲集團軍的任務就是應盡可能削弱對方,以拖延時間。此外,由於這個集團軍的主力現在所據守的正面,是在第聶伯河與日托米爾北面地區之間並面對著北方,所以當敵人嘗試迂迴其西翼時,則危險也就更大——孤立在柯羅斯吞的第59軍,是無力阻止的。
  雖然第4裝甲集團軍的兵力,無論如何都不足以向基輔發動一個攻勢,以完全肅清在第聶伯河西岸的敵軍。但集團軍群總部卻感覺到至少應為該集團軍西翼嘗試創造一個安全的邊緣。所以第48裝甲軍所重新獲得的主動權,若能保持得愈長久則愈好。
  第4裝甲集團軍於是奉命擴張這種情況,現在就應在日托米爾-柯羅斯吞地區中的開放西翼上,發動有限目標的進一步攻勢。根據集團軍群的指示,第48裝甲軍從北面的正面中抽出,利用偽裝和欺敵的手段,乘黑夜中開入了敵方第60集團軍在日托米爾以北的開放西側面。在一個奇襲之下,後者即被從西端捲起。接著該軍又向正在柯羅斯吞東南集結中的敵軍發動另一次打擊,敵方至少又有3個機械化軍受到了重創。
  最後,不僅使敵方的生力軍受到了相當的重創,而且也更使我軍對於第4裝甲集團軍左翼所面對的地區,重建了某種程度的控制。不過這卻並不能阻止敵軍在這同一地區中發動一個新的攻勢,那是在12月24日開始的。
  當我正在視察第20裝甲步兵師時,接到了敵軍已在基輔-日托米爾公路的兩側發動攻勢的第一次報告。該師是正在這個感受威脅的正面後方充當預備隊。我正在那裡參加其各國的聖誕節慶祝會。最初這個消息並不顯得太嚴重,唯一感到吃緊的地區只有在該路以南的第25裝甲師。可是當我在夜間返回文尼察總部時,從情況報告中即已經可以看出來敵軍是正在企圖向日托米爾作大規模的突破。
  在此後幾天內,所獲得的情報如下:在基輔地區中的第1烏克蘭方面軍已經在該城以西,集中了極強大的兵力,企圖沿著日托米爾公路和在該路以南作一個寬廣的突破。其主力為第38、第1近衛和第1坦克3個集團軍,所含有的兵力有18個師以上的步兵和6個坦克或機械化軍。在幾天之內,又發現了其第18集團軍的番號。這個主力攻勢又由其在法斯托夫以南的第40集團軍將其向南延展著。
  在攻擊正面的北翼上,最近被我軍擊潰的第60集團軍,又已經恢復了其實力,再加上在其北方的第13集團軍,都正在向柯羅斯吞前進,其所指揮的兵力至少有14個步兵師和1個騎兵軍。儘管其中某些單位由於過去受到了我方第48裝甲軍的攻擊,已經在實力上大為減弱,但是在他們的後面第3近衛坦克集團軍卻又正在忙於集中其兵力——不少於6個坦克或機械化軍。儘管這些軍中可能有3-4個在最近的戰鬥中也曾受到嚴重的損失,但他們卻補充得很快。無論如何,這些機動部隊的集中是足以暗示出來敵人的意圖除了向日托米爾突破以外,還想取道柯羅斯吞作一個大迂迴運動。
  誠然,在現在由第42軍所指揮的最危險正面地段的後方,還有第48裝甲軍正集中在日托米爾的附近待命中,它包括著兩個裝甲師,第168步兵師和第18炮兵師(新近在集團軍群地區中成立的)。但因為敵軍的兵力要強過了好幾倍,這一點兵力能否阻止敵軍的突擊,實在是大有疑問。而且即使能如此,但為了應付敵軍通過柯羅斯吞再向集團軍群北翼所作的包圍運動,其兵力也還是不夠的。
  所以在12月25日,集團軍群總部就向陸軍總部發出了一個報告,說明了敵我雙方現有的相對情況,指出應有的對策。以現有的兵力,第4裝甲集團軍是不可能阻止敵人的攻勢,換言之,它不能夠完成其掩護南面集團軍群和A集團軍群縱深側面的任務。所以這個集團軍必須徹底的增強。假使陸軍總部已無兵力可供此項用途,則本集團軍群被迫必須從其右翼方面至少要抽出5-6個師的兵力。這樣一來,後者必然也就無法維持其在第聶伯河灣中的現有地位,所以我們又必須要求給予我們的行動自由。
  同時,我們也指示第4裝甲集團軍應立即使用其一切尚可動用的兵力去阻止俄軍的攻擊主力,不讓他們在第42軍地區中達到向日托米爾突破的目標。其北翼(第13和第59兩軍)應設法阻止敵軍向日托米爾進行迂迴。早已從第6集團軍中抽回的第17裝甲師,本暫時由集團軍群總部控制,現在也奉命立即加入第4裝甲集團軍。
  由於希特勒的堅持,陸軍總部的指示又還是企圖在第聶伯河灣中作折中性的解決。我們就再度報告說,「用那些孤立的措施,例如調動1-2個師,以控制集團軍群北翼方面的情況,這個時機是早已過去了!」
  從敵人已經在那裡使用的兵力數量看來,我們認為即使能夠暫時阻止他們的攻勢,結果也還是差不多,尤其是他們一定會繼續把新的預備隊投入戰鬥之中。事實上,在柯羅斯吞-日托米爾-貝爾地齊夫-芬尼斯塔-基輔以南地區中今後幾個星期中的發展,既足以決定東線德軍南翼是否會被切斷,並迫向西南退卻的問題。
  為了應付這個危險必須要採取猛烈的措施,這個情況又與本集團軍群在1942年冬季中所面臨者相似,當時僅僅因為能夠把第1和第4兩個裝甲集團軍從右翼「蛙跳」到左翼方面,然後才渡過了難關。現在所應採取的對策,就是把第1裝甲集團軍從第聶伯河灣中撤出,並至少應連同5-6個師的兵力,將其調向貝爾地齊夫。這樣又必須放棄第聶伯河灣的東部,把正面縮回到從尼柯普以西的第聶伯河膝部起到克裡弗羅格為止的既設防線上。
  我們解釋說,若能如此縮短戰線,則可以抽出12個師的兵力,其中6個師,上文已經說過,應交給第1裝甲集團軍,其餘6個師則留給第6集團軍——它此後應代替第1裝甲集團軍的地位,在下第聶伯河建立一道防線。
  被送往增援集團軍群北翼的兵力,應盡量向東以截擊敵軍趨向日托米爾的矛頭。此外,陸軍總部還應再抽調兵力來截擊敵軍的迂迴運動。以後若有可能性,這支兵力更應從西方配合第1裝甲集團軍對於敵軍主力的攻擊。
  我們同時又指出,儘管敵軍在第聶伯河灣中已經暫停攻擊,所以現在情況似已緩和,可以容許我軍調動兵力而不至於有任何巨大的危險,可是我們若不乘早撤退,則一旦敵人再度進攻時,即將陷於窘境了。基於以上的分析,我們的結論是說,最高統帥部必須要迅速作出決定。
  儘管我們如此的催促,直到12月28日為止,最高統帥部對於我們的提議也還是沒有能夠作下徹底的決定,只不過允許把1-2個師給予第4裝甲集團軍而已。12月29日,集團軍群總部下達了其自認為適當的命令:第1裝甲集團軍司令部在1月1日,應將其現有地區移交給第6集團軍,並至遲於1月3日,應接管第4裝甲集團軍從第聶伯河起到貝爾地齊夫東南約27英里的一點為止的那一段正面(即屬於第24裝甲軍和第7軍的)。在這個正面左翼的後方,第3裝甲軍又奉命集結從第聶伯河灣或第6集團軍方面所抽出來的4個師——第6和第17兩個裝甲師、第16裝甲步兵師、及第101輕型師。其他的各師則將繼續調動。為什麼這次第1裝甲集團軍的調動不能採取更大的規模,其原因是受了運輸工具的限制。此外,本集團軍群在未獲希特勒同意之前,也不能命令撤出第聶伯河灣的東部,因為這是對A集團軍群的地位具有直接影響的。很不幸,即使在集團軍群的階層上,這種獨立決定的權限還是有限度的。
  對於第4裝甲集團軍的其餘正面,則應由陸軍總部所提供的兵力來增援,即為第46軍司令部所指揮的第16裝甲軍、第1步兵師和第4山地師。不過這些兵力能否完成對敵軍側翼的反擊,卻還是殊有疑問。無論如何第一件事就是要使敵軍停頓不進。
  12月30日,集團軍群將其所已採取的步驟向陸軍總部提出報告,第二天希特勒才勉強表示同意,但是他還繼續不肯承認第聶伯河灣東部和尼柯普橋頭陣地有放棄的迫切需要。
  當集團軍群調動兵力的命令正在執行之際,第4裝甲集團軍地區中的情況到了12月31日,卻變得益為惡劣。敵軍的突擊主力集團已經在文尼察的方向上向西南作成了一個寬廣的突破。顯然在該集團軍基輔以南的正面仍能守住(第24裝甲軍和第7軍),但其西翼卻被迫必須向後彎折。此外在第3裝甲軍準備集中的地區中,也顯出了一個寬達50英里的缺口,直到貝爾地齊夫東南不到30英里的一點上,才開始有另外一條屬於第4裝甲集團軍的單薄防線,可是到了從貝爾地齊夫到日托米爾的公路以東,這道防線又再度中斷了。在日托米爾附近戰鬥,正面朝著東面及北面為第13軍,第59軍現在已經被迫退到柯羅斯吞以西,在它與第59軍之間又張開了另一個50英里寬的缺口,在其後方若干距離處,第26裝甲軍正在集中。
  很僥倖,敵軍暫時還都在與第4裝甲集團軍的各單位分別作戰,而忽視了其間的空洞,所以完全錯過了用其機動部隊直入集團軍群後方地區,或包圍第4裝甲集團軍的機會。
  1月初,本集團軍群的地位就其全體而言,是變得益形惡劣。在第聶伯河灣中(包括尼柯普橋頭陣地),敵軍正準備向第6集團軍與第8集團軍發動一個新的攻勢。假使在河灣東部尚未能依照集團軍群的要求撤出之前,這個攻勢即已發動,則這個翼的情況就會變得異常的嚴重。最壞的,是那些早已奉命作為第二波隨著第1裝甲集團軍司令部轉移到北翼方面的裝甲師更將無法擺脫。1月3日,敵軍在基羅弗格勒以東真的發動了一個大規模的攻擊,於是在那裡的兩個師也就暫時的被坑住了。
  此時在北翼方面是更有補充兵力之必要,因為敵人已經認清第4裝甲集團軍正面所被撕開的裂口所能提供的巨大機會。在第1裝甲集團軍所接管的地區中(從1月3日起,該集團軍已經接管了基輔南面和西南面兩個地區中的指揮權。)敵人向南挺進直達烏曼以北30英里處的一點上,在那裡暫時為第3裝甲軍的前進單位所阻止。
  在第4裝甲集團軍方面也發生了一個特殊嚴重的情況,因為害怕兩翼都有受到迂迴的危險,所以該集團軍於1月4日被迫退到下述的一線上,從文尼察東面不到40英里的某點起,向北直趨貝爾地齊夫(在那裡的戰鬥仍在進行中),最後以前波俄邊界上距離該鎮約40英里遠的西面某點為終點。
  在我們自己與中央集團軍群之間的寬廣缺口中,第59軍沿著從日托米爾到羅夫諾(Rovno)之間公路和公路的北方,撤到了俄波舊國界之上。
  1月最初幾天內的情況發展,迫使我於1月4日飛往希特勒大本營,嘗試說服他徹底認清有把兵力從集團軍群右翼調往左翼之必要。我開始說明在第聶伯河灣中所面臨的新威脅和在第4裝甲集團軍地區中的嚴重情況。接著我就詳細解釋我們的計劃,準備使用第1裝甲集團軍的第3裝甲軍從東面,和現在正將達到第4裝甲集團軍北翼後方的第26裝甲軍從西北面,分別夾擊敵軍的側面。(希特勒在這裡又顯出來了他具有相當的判斷力,因為他懷疑我們的反攻能力。後來事實證明他是不錯的。)同時我又密告希特勒說,這個計劃中的反攻最多也只能暫時應急而已,從長期的觀點來看,對於集團軍群的北翼情況,並不能提供任何真正的解決。假使這裡的情況不能獲得一個根本性的解決,則東線德軍的整個南翼就會受到致命的打擊。於是南面集團軍群和A集團軍群就會在羅馬尼亞境內或黑海岸上受到殲滅的厄運。所以假使最高統帥部已經不能提供足夠的增援,則為了抽出兵力以救決定性的北翼起見,則對於集團軍群南翼的撤退,也就決不可以再緩。換言之,也就是放棄了尼柯普和克里米亞。
  我應該指出,在這個階段中集團軍群總部認為從第聶伯河灣東部的撤退,還只不過是挽救全局的第一個步驟而已。為了重組兵力起見,在南翼上的正面還有更加縮短之必要。因為這個原因,本集團軍群早已在更西的地方偵察和發展一條防線,以作為預備措施——希特勒當然知道這個事實。利用河川的有利形勢。這一條防線從布格河的下游起,大致向北或西北延展,直到集團軍群北翼現在正在苦戰地區的南端為止。若是佔領這一線,即將使第6和第8兩集團軍所據守的正面長度大約縮短一半——現在沿著第聶伯河灣的防線長度約為560英里。若把正面長度作如此的大量縮短,即可以省出很多的兵力(加上從克里米亞撤回的第17集團軍),於是就終於可以把我們的主力移到北翼上面去了,同時在南翼上也還可以留下足夠的兵力,守住這一條縮短後的防線,對抗遠較優勢的敵軍。此外,因為我們已經徹底破壞了敵人的鐵路網,所以敵人從其南翼將兵力調往基輔以西地區時,其速度和數量也許就都會趕不上我方。
  德軍南翼的這種徹底撤退,其基礎當然又是首先要撤出第聶伯河灣。因為我們深知希特勒的態度,所以認為若是直接提出此項要求,則結果就可能會碰釘子,因為他這個人根本就不知道需要此種遠程作戰性政策的。
  相反,希特勒在現在甚至於還反對撤出第聶伯河灣或放棄尼柯普。因為他認為若喪失了克里米亞,則將促使土耳其、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都會改變其態度。他又宣佈他已經無法給我們以更多的兵力來增援北翼方面,因為這些兵力只有從北面集團軍群中去抽調,於是它也必須撤回到排普斯湖上。若果如此,則芬蘭可能會退出戰爭,並使我們喪失了波羅的海的主權。以後我們就會不能從瑞典獲得鐵礦,而我們的潛艇也會喪失一個主要的訓練場。
  至於說到從西線抽調兵力的問題,希特勒也說,除非敵軍的登陸已經首先被擊退,或是英國人真能如他所希望的把兵力牽制在葡萄牙的境內,否則他也礙難照辦。他現在所希望的就是拖時間,等候西方的情況澄清,和我們的新編單位完成準備。此外,從5月以後,潛艇戰也將開始顯出其效力。希特勒又說,敵方已經有了許多的歧見,所以這個聯盟是注定了有一天會崩潰的,因此爭取時間是最為重要的。
  他對於本集團軍群所面臨的威脅,也像我一樣的表示焦急,但是他在沒有更多兵力可供運用之前,卻決定在這裡冒險。與希特勒辯論是毫無作用的,因為他還是像舊例一樣,指責我對於全局缺乏認識。我所能做的就只是一再說明我們北翼情況的嚴重,並強調集團軍群本身所正在採取的對策是並不能提供一個根本解決。所以無論如何,都絕對需要把一個新的集團軍,迅速調到集團軍群北翼的後方,大致在羅夫諾的地區中,以應付敵軍大包圍的威脅。
  因為出席每日匯報的人很多,所以不便與希特勒再爭論下去,所以我要求與他單獨談話,只留下總參謀長一人奉陪。希特勒對於我在此時提出這個要求,殊感詫異,但卻勉強同意了,於是最高統帥部的顯要們、戈林和其他侍從人員都起身退出了。(通常速記員在這種匯報中是要把一切的發言都記錄下來,但他們面前並沒有地圖,所以常常不能瞭解我們所說的是什麼。)
  我在飛往大本營之前,即早已立下了一個堅定的決心,準備除了討論我本集團軍群的地位以外,再度提出最高層軍事領導的問題。當所有的人都離開,只留下了柴茲勒爾將軍一個人之後,我就要求容許我坦白的發言。
  希特勒說:「請說吧!」他的態度雖不是冰冷的,但卻至少是很有距離的。
  我開始說:「有一件事是我們必須清楚的,造成我們現有的嚴重情況,並不能完全歸之於敵人的優勢,儘管那是十分巨大的。我們的領導方式也應負責。」
  當我說這些話的時候,希特勒的表情也就硬化了起來。他用眼睛死盯著我,好像是想粉碎我的意志一樣,我從來不曾看見過旁人的眼睛會表現出來這樣強烈的意志力。他的面目固然可憎,但其唯一具有吸引力的部分可能即為這一雙眼睛,現在他就想用這種魔力來迫使我屈膝。有許多人都曾為這種魔力所征服。但是我卻仍然繼續說下來,並坦白的告訴他像這樣的領導方式是無法再打下去了。我說我應再提出我過去曾經兩次向他所提過的建議。為了處理大戰略的問題,他需要一個完全負責的總參謀長,在一切有關軍事政策的事件中,他只應依賴他一個人的忠告。在東線這種安排的合理後果即為指派一個總司令——在意大利和西線上都早已採取這種辦法——他在大戰略的範圍之內,應享有完全的獨立指揮權。
  又還是像上兩次的情形是一樣的,當我勸說希特勒對其處理軍事問題的辦法作一個徹底的改變時(實際上,也就是請他非正式的放棄指揮權),他的反應總是完全消極的,他認為只有他一個人才能決定各個不同戰區中所需要的兵力和所應追尋的攻擊。他又說,無論如何,戈林是決不會服從其他任何人的命令。
  至於說到在東線方面指派一位總司令的問題,希特勒認為任何人都不可能享有像他一樣的權威。他高聲的叫著說:「甚至於我都不能使這些元帥們服從我!難道你以為他們會更服從你麼?必要時,我還可以撤他們的職。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這樣大的權威。」
  我回答說我的命令一向都是能夠徹底執行的,他不再說下去,就結束了這一場談話。
  我這次努力又終告失敗。希特勒之所以不願意把指揮權交給一個軍人的原因也許是自視過高,對於其自己的權力具有過份的信心。甚至於在私下他也從來不曾認過錯和承認一個軍事顧問之需要。另外一個原因可能就是不信任的心理作祟,這位獨裁者一定要把陸軍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以防不測。
  相反,我也完全認清任何想用武力來解決這個問題(即發動一次政變)的企圖,將會使我仍在戰場上的野戰軍完全崩潰。俄國人想要侵入德國,正像英美所要求的無條件投降一樣,使採用這種暴力的手段已在不能考慮之列了。
  所以我必須兩手空空回到我的總部中,既未能改善集團軍群的地位,又不能使高層指揮獲得合理的改組。不過我們還是不曾放棄為我們在第聶伯河的右翼獲得行動自由和增強我們北翼(左翼)的努力。
  由於在希特勒大本營中的會談並無結果,所以本集團軍群只好再繼續執行在第聶伯河中的苦戰。在北翼方面的作戰,則以盡量阻止敵軍包圍第4裝甲集團軍和向南突破為原則,因為這樣即足以使整個南翼的後方交通線被切斷。
  在整個1月間,在第聶伯河灣中的敵軍仍繼續傾全力來攻擊我們還據有的據點。他們尤其是猛烈攻擊第8集團軍的東面正面——雖然第6集團軍的地區中也得不斷地擊敗敵人的攻擊。後者不僅攻擊在河灣之內面北的正面,而且也從南面攻擊尼柯普橋頭陣地。
  感謝德國部隊的英勇和這兩位集團軍司令所採取的許多應急手段,在這個戰鬥區中的敵人雖然在數量和物質上要比我們強過了幾倍,但卻仍只能獲得有限的成功。儘管第8集團軍的正面曾被迫向西退後少許距離,而基羅弗格勒也已被放棄,但敵軍仍不能完成一個決定性的突破,以達到包圍我方在第聶伯河灣中兵力的目標。
  相反,在集團軍群左翼方面,情況是變得日益困難。第4裝甲集團軍抵不住敵人的強大壓力,為了使其正面的主要部分能夠保持最低程度的連續起見,被迫放棄了貝爾地齊夫,向西和西南撤退,但這還不是最壞的事情。更重大的危險是大約在1月6日左右,敵人又開始認清了在第1裝甲集團軍與第4裝甲集團軍右翼之間,和在第4裝甲集團軍與中央集團軍群之間所存在的空洞,是能夠給予我們以何種機會。在後述的空洞中,一個微弱孤立的第59軍正在向羅夫諾作戰鬥的撤退。
  現在已經顯示,敵人已經停頓在第4裝甲集團軍的正面,以求在其暴露的側面擴張他的機會。一方面準備用3個集團軍(第18、第1近衛和第1近衛坦克)去擊毀第4裝甲集團軍的北翼,另一方面又派遣其第60和第13兩個集團軍向羅夫諾以北追擊。
  第十五章 1943-1944年的防禦戰(下)
  同時強大的俄國兵力(第1坦克和第40兩個集團軍)也向第1和第4兩個裝甲集團軍之間的空隙中向南挺進。他們的矛頭已經達到了烏曼——第1裝甲集團軍的補給基地——以北約20英里遠的地方,並接近集團軍群總部原有所在地的文尼察。在幾天之前,由於俄軍的突然挺進,已經使總部與右翼之間的通信連絡被切斷了,所以總部已經移往普羅斯庫羅夫(Proskurov)。最後,敵方的裝甲兵力甚至於還暫時封鎖了在齊美林卡(Zhmerinka)的集團軍群鐵路補給線。再往南去的鐵路線就要通過羅馬尼亞境內,而效率也更差。
  在這種情況之下,集團軍群總部必須在兩條路線之中選擇一條。是先應付幾乎完全暴露的北側面的敵軍攻擊呢?還是先阻止敵人在第1和第4兩個裝甲集團軍之間的突破呢?我們沒有足夠的兵力來同時應付兩種任務。我們決定先解決第二個危險,因為這是二者之間比較迫切的一個。假使敵人被容許傾其全力從這個空隙中長驅直入,並向南直趨布格河游,則第8和第6兩個集團軍即有立即被切斷的威脅。
  相反,敵人在集團軍群北側面的繼續前進,在最近的將來,還不至於對我們的生存構成直接的威脅。而希特勒遲早也必須調遣兵力來解救這個危險。但若南翼上兩個集團軍一旦被切斷了,則也就會再無救出它們的可能性。至於唯一正確的解決,即為徹底撤退集團軍群的南翼,以獲得兵力來克服北翼方面的危機,卻還是受到了希特勒的否決。
  基於此種考慮,我決定首先集中一切的兵力,以阻止敵軍通過這個夾在兩個裝甲集團軍之間空隙中的向南進攻。由於敵軍向烏曼的方向突破,已經迫使第1裝甲集團軍在基輔西南的地區中,將其西翼向南折起,所以也就使情況更為危險。現在第1裝甲集團軍與第8集團軍是背靠背站著,後者的正面在第聶伯河灣中面對著東方。因為兩個集團軍的內翼仍在卡尼夫的兩側守著第聶伯河一線,所以德軍的陣地形成了一種袋形,其頂點在北面鉤在第聶伯河,其兩邊即為上述兩個集團軍的正面,分別向東及向西。假使在烏曼以北空洞中的敵人獲得了成功,則他是太容易孤立這個在南面的「口袋」。當然,最合理的方法就是撤出它,因為把兵力用在此種防禦中是很不利的。但是希特勒在這裡也還是不願意自動放棄第聶伯河岸。他仍然希望用這個突出地當作一個跳板,以便有一天可以收復第聶伯河灣的東部。所以這個「口袋」仍繼續存在。不久以後,它就變成了齊爾卡賽包圍圈。
  集團軍群的意圖是準備用三路進攻的方式打擊在這個夾縫中進攻的敵軍。從東面,由第1裝甲集團軍的地區中前進,第7軍應該攻入敵軍的側面。它奉集團軍群總部的命令,從上述那個突出地中抽出,僅在第聶伯河留下一個微弱的防禦屏障。以後該軍不曾被圍困在齊爾卡賽口袋之中,足以表示這個措施是有價值的。從西面,第46裝甲軍將攻入另一個側面,目前該軍還正在從法國調來東線的途中。從南面,第3裝甲軍,從第聶伯河灣中調來,用來迎擊敵軍,其任務即為用機動戰鬥牽制敵軍,直到其他兩軍完成攻擊準備時為止。
  到了1月下半月,這個反擊的準備就已經就緒。不過因為部隊的數量太少,所以必須分為兩個階段來進行,而在第4和第1兩個裝甲集團軍之間的空洞此時又已經擴寬到了45英里。
  在第一階段中,第7軍和第3裝甲軍擊敗了在這個空洞東部的俄國第40集團軍。接著在第二個階段中,由於第3和第46兩個裝甲軍所作另一次向心式攻擊的結果——第1步兵師、第4山地師和第18炮兵師都有重大的貢獻——在空洞的西部又將敵方第1坦克集團軍中的相當部分圍殲了。第一階段的數字,我已經找不到了,在第二階段中,俄軍被殺死的約為50000人,但被俘者卻只有5500人,此外敵人也喪失了700輛坦克、200多門野炮和500門左右的反坦克炮。一共有14個俄國的步兵師和5個坦克或機械化軍曾經受到了兩次打擊的影響,但毫無疑問,敵軍至少有一部分逃出了包圍圈。
  當然,當這個作戰還正在進行之際,集團軍群與陸軍總部之間有關未來作戰問題的爭論也仍在繼續發展中。我們一再強調應給我們右翼以行動自由,並放棄對第聶伯河灣的戀棧之必要,從作戰的觀點來看,這早就已經是一個不適當的政策。在一封由總參謀長轉呈的信中,我又告訴希特勒說,決定土耳其、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的態度者,不是克里米亞的存亡,而是德軍在後述兩國的東疆之前能夠維持一個完整的南翼。
  集團軍群總部同時也強調整個德軍南翼的前途,最後就要看我們是否能在集團軍群左翼後方羅夫諾周圍適合時機的集中一支強大的兵力——要達到這個目的,則必須縮短右翼的正面,從北面集團軍群方面抽調兵力和從克里米亞撤回第17集團軍。除非我們能夠趕緊在羅夫諾周圍集中這個集團軍,否則敵人即將在我們的北側面執行一個大迂迴運動,迫使我們整個南翼向羅馬尼亞退卻。儘管總參謀長完全同意我們的意見,並且也一再努力的說希特勒聽信它們,可是後者卻仍然固執其死守不動的原則。我們不可能獲得其對於長期作戰觀念的任何指示,除了再堅守下去以外。
  甚至於事實上,陸軍總部也相信敵人尚有強大的戰略預備隊可供運用。這是遲早都會動用的,所以更使這種領導方式顯得不合理。希特勒既不將其對於作戰前途的一般看法告訴這些集團軍群總司令,那麼任何人又如何可以在戰場上作適當的指揮呢?敵人既然有預備兵力的存在,那麼又怎樣能夠不作較遠程的估計呢?我在下述的信件中,對於這種情況曾加強分析如下:
  假使任何領導要想成功,其基礎就是在所有各階層上,一切政策都應有和諧的協調,這又有賴於上級應作明白的指示,並且對於從敵方獲得的情況報告,應有一致的研判。集團軍群不可以僅僅只從今天想到明天。它不可以只是奉命死守,而不考慮到敵人正在準備中的迂迴運動。
  所以我要要求陸軍總部或者是採納集團軍群所早已呈報的情況研判,或者是明白的否決它,而把其自己對於前途的看法告訴下級。
  假使最高統帥部對於集團軍群在其自己有限的活動範圍之內所作成的結論,故意裝聾作啞,那麼一個協調的政策也就完全不在考慮之列了。
  當這一封信又不曾獲得答覆之後,我就又寫了一封給希特勒私人的長信。我又再度說明集團軍群的情況,敵人所具有的作戰可能性,和我方部隊的狀況。我認為假使不依照集團軍群的建議採取行動,則全盤情況將如何發展,那將是毫無疑問的。我又特別指出,應趕緊把兵力集中在集團軍群北翼的後方,對抗敵人的迂迴企圖。這是至為迫切的,所以我的結論是說:「我的元首,讓我這樣的作結論吧,專就我們而言,問題不是逃避一個危險,而是要採取步驟克服我們不久即可能要被迫面臨的危險。」
  幾天之後,這封信對於我與希特勒之間所發生的一次衝突中,也發生相當的關係。
  1月27日,他召集在東線上的全部集團軍群和集團軍指揮官,加上其他大批的高級軍官,到大本營中來聽訓。他要親自向我們說明在軍隊推行納粹黨化教育之需要。他認為軍事情況愈困難,則「信心」愈是獲得勝利的重要保證。他又認為高級軍官的選擇也就應以此為標準。
  甚至於在訓話前的簡單會餐中,我就可以從他的致詞中感覺到他是並未忘記我在1月4日所作的批評。於是他在正式訓話的時候,他甚至於當著那些勞苦功高的陸軍將領們這樣的說著:「假使有一天末日來到了,最後保護國旗的人應該真正是這些元帥和將軍們。」
  我從來不曾受過這樣的侮辱,而且希特勒的話也是故意侮辱所有的軍人。因為大家都是慣於沉默的聽訓,所以沒有人開口。但是我個人卻感覺到這種侮辱實在是太強烈,所以血液遂向我的頭上衝,因此當希特勒為了強調起見再度說出這句話時,我就衝口而出的喊著說:「他們將會如此的,我的元首!」
  我這種表示自然與我對納粹黨的態度無關。我只是表示我們不願意接受任何人的侮辱,包括希特勒在內。以後我的同僚們也告訴我,他們心中的怒火正是像我一樣的高,所以當我開口說話時,他們都歎了一口氣有如釋重負之感。
  不過希特勒在以一國元首身份致詞時,也許從來不曾有過這樣被人打斷話頭的經驗。他很明顯吃了一驚,用冷冰冰的眼光朝我看去,喊著我說:「謝謝你,曼施坦因元帥!」於是他匆匆的結束了他的演講。
  當我正在與柴茲勒爾一同喫茶的時候,有一個電話來說希特勒要當著凱特爾的面前召見我。當我走入室內時,他向我說:「元帥,當我向將領們致詞時,我不能容許你中途打斷我的話頭。假使你自己的下級如此,你也是一樣的不能容忍。」
  這是無從答辯的,所以我不作聲。於是希特勒在盛怒之下又犯了一個錯誤。他說:「幾天之前,你送了一份情況報告書。我想你的目的是為了在戰爭日記上來證明你的看法正確。」
  這的確是已經太過分了。我回答說:「我寫給你的信是私人性的,並不曾列入戰爭日記之中。你應該原諒我在這裡要用一句英國人的講法,我對於我的動機所能作的解釋就是我是一個君子(Gentleman)。」
  沉默無言。希特勒停了一會才說:「多謝你。」
  在晚間匯報中,我又特別的被召出席,希特勒對我的態度又變得非常的溫和。他甚至於與我商討防禦克里米亞的可能性。當然,我知道他不會忘記我上午對於他的頂撞。但是除了我與最高統帥的私人關係以外,我還有更多的事情要煩惱。
  在1-2月間,有三個地區尤其成為新聞中的重要標題。它們的名稱即為尼柯普、齊爾卡賽和羅夫諾。
  尼柯普失陷
  奉希特勒之命,第6集團軍歸還A集團軍群,自2月6日生效。他把這個調動的原因告訴柴茲勒爾,那的確是很奇怪的。希特勒希望把第6集團軍中的兩個師送往克里米亞,在那時這是已經絕望了。他現在解釋說,他之所以要把第6集團軍交給A集團軍群指揮,其原因是因為在南面集團軍群的手中,他無法調動那兩個師。
  就某一方面來說,我們把第6集團軍交出去實在是很痛快,因為我們的煩惱事是已經夠多了!不過我們卻喪失了一個兵力的蓄水庫,假使我們若能於適當時機撤出第聶伯河灣東部和尼柯普橋頭陣地,則這些兵力也就尚可為我們所用,但這也正是希特勒所反對的。現在只有敵人才能迫使他放棄這些地區。
  1月31日,敵軍對於在克裡弗羅格以東的第6集團軍北正面和尼柯普橋頭陣地開始發動新的攻擊。這個橋頭陣地立即被突入。經過了2天的戰鬥,敵軍在該集團軍的北正面也獲得了決定性的突破!因為俄軍在兵力上幾乎佔了2:1的優勢。所以在12個步兵師與兩個坦克軍的攻擊之下,我方第30軍受到了嚴重的損失。雖然它在前線有6個步兵師,在其後方又有兩個裝甲師,可是前者的兵員和裝備俱感缺乏,實際上只能相當於一個戰鬥團,而裝甲師卻只有5輛可用的坦克!即使有這些勇敢的部隊,遲早也還是會筋疲力竭。
  第6集團軍現在早已不歸南面集團軍群控制,所以我對於這個地區的戰鬥詳情無法細述。事實上,一旦敵人已經突破了第6集團軍的北正面,則在那裡戰鬥的兩個軍和在尼柯普橋頭陣地中的兩個軍就將完全被切斷。這種發展是本集團軍群早就已經預測得到的。到了這個時候,連希特勒也只好同意放棄第聶伯河灣東部和尼柯普橋頭陣地了。第6集團軍在苦戰之後,終於將其各軍撤出了陷阱,但其代價卻是裝備損失相當巨大。若果能早日放棄該地區,則不僅兵力可以全師而還,而且也還可以把它們轉用在集團軍群的北翼上,可是第6集團軍的兵力在作戰上是已經消耗在錯誤的方向上,我們也很懷疑他們最後是否仍能抵擋著追兵的壓力。
  齊爾卡賽口袋
  在集團軍群正面的中央,當對於空洞東部的俄國第40軍作了成功的反擊之後,第1裝甲集團軍的機動部隊遂又轉往西部。不過當我方裝甲師一經離開了第一個戰場之後,敵軍的兵力也就自動填入。
  1月底,強大的敵軍兵力,包括幾個坦克軍和機械化軍在內,突入了第1裝甲和第8兩個集團軍的內翼,從齊爾卡賽起,在第聶伯河游還繼續據有的突出弧形防線的西北地區。這個突入使敵人達到了第7和第42兩個軍的中間,並一直向南深入達齊芬尼果羅德卡(Zvenigorodka)地區中。
  同時,敵人也已經攻擊在齊爾卡賽西南地區中第8集團軍面東的正面,並挾著第4近衛和第5近衛坦克兩個集團軍的生力軍,突入了該地。他們向西深入,直到與從西北趨向齊芬尼果羅德卡突入第1裝甲集團軍的敵軍攜手為止。這也就是說上述的突出地,連同第1裝甲集團軍的第42軍和第8集團軍的第11軍都將被切斷了。
  當我在1月28日回到集團軍群總部時,這樣的情況也就在那裡等候著我。為了肅清被圍兵力的退路起見,必須立即採取決定性的措施。
  第1裝甲集團軍奉命立即結束其在左翼對俄軍第1坦克集團軍的兵力,並盡最快的速度放出第3裝甲軍。它應立即將第16和第17兩個裝甲師、元首衛隊黨衛軍裝甲師和巴克(Baeke)重裝甲團投入新的危機點上,後者在上述的戰鬥中是早已有優異的表現。接著在後面即為第1裝甲師。
  第8集團軍也奉命從其正面調派第47裝甲軍軍部和第3裝甲師,在突破點的方向上另行構成一個正面。第24裝甲師也奉命從第6集團軍中調來,以增援這個集團。但是當他達到時,希特勒又命今它返回A集團軍群,因為尼柯普橋頭陣地的形勢是早已趨於緊急。事實上,又是太遲了而一無所成。
  集團軍群命令兩個軍——第1裝甲集團軍從西面,第8集團軍從南面——攻擊已經包圍第42軍和第11軍的敵軍後方及側面。
  集團軍群用來救出這兩個軍的師數是相當的巨大。不過因為事實上,敵人在這個地區中,已經共擠滿了26個步兵師和7-8個坦克或機械化軍。為什麼這樣番號眾多的理由,是因為俄國各師的實力,除了生力軍以外,也都已經不足額了。
  我們這兩個攻擊集團的任務是要首先切斷敵方這些單位的後方交通線,然後再用向心的攻擊來擊毀他們。
  很不幸,他們的集結首先因為雪,接著又因為泥濘而被延誤了。不過一旦當他們可以行動之後,卻還是能使敵軍受到重創。這兩個軍報告一共俘獲了700餘輛坦克、600餘門反坦克炮和150門左右的野炮,但俘虜人數卻只不過2000以上。這可以證明敵軍大部分都是由摩托化單位所組成。最後,泥雪交加終於結束了這次前進,當第47軍可能牽制敵軍兵力的大部分時,第3裝甲軍矛頭即已經達到了距離包圍圈西南正面八英里以內的某點。
  集團軍群的作戰處人員曾經坐我們的指揮列車到烏曼去監督這兩個集團軍在戰鬥中的合作。第1裝甲集團軍司令部即設在烏曼,而第8集團軍司令部也在其附近。當在烏曼時我曾經兩次企圖親往前線視察,但每次我的車輛卻都被深陷在泥濘或積雪之中。在這種地面上,俄國坦克的寬履帶就要比我們的好得多了。
  因為已經沒有希望使裝甲部隊達到這個包圍圈,所以我命令那兩個被圍的軍向西南突圍。此時他們已經四面受逼,現在留下來的空間南北約為30英里,而東面則只有10-12英里。俄國人於2月4日已要求他們投降。
  在他們的軍長,斯提麥曼(Stemmermann)和李布(Lieb)兩將軍指揮之下,這兩個軍在2月16日到17日之間的夜裡開始突圍。當他們向第3軍前進時,後者也作了最後的努力,至少也調派了少數的坦克通過無底的泥海去迎接他們。在包圍圈中的兩個軍已經奉到了集團軍群的指示,使用其全部的炮兵和彈藥支援這個突破。因為在深泥中,無法作越野的行動,炮彈打完之後,火炮也就留在原地不動。
  我們坐在指揮列車中等候突圍成功的消息,其內心中的焦急是不難想見的。2月17日凌晨1時25分,第一個好消息傳來,突圍部隊已經與第3裝甲軍的矛頭建立了接觸。在他們之間的敵人已被擊潰。到了2月28日,我們知道有30000人到35000人已經逃出了這個口袋。被圍單位共為6個師和1個旅,但前線兵力早已減弱,所以這個數字應該算是已經能夠代表戰鬥部隊的大部分了。(註:在被圍之前,根據發口糧的名冊,兩個軍共為54000人。但其中有某些後勤單位根本不在包圍圈內。)不過使人傷心的卻是大部分傷兵均未能運出,而斯提麥曼將軍在戰鬥中又陣亡了。
  不過無論如何,這兩個軍是終於逃避了第6集團軍在斯大林格勒的同樣厄運。希特勒又是要求死守,但最後還是同意集團軍群的命令。後者在下達突圍命令時,事先並未通知希特勒,以免他又出面干涉。
  自然,火炮和重兵器的大部分都深陷在泥中。由於部隊的超人努力,才勉強救出一小部分。這次被救出的6個半師很明顯暫時必須退出前線。這種戰鬥力的損失雖然使集團軍群的地位更為困難,但至少已經救出了兩個軍的戰士,那卻還是值得欣慰的。
  在觀察了那些參加突圍的各單位之後,我的作戰指揮所就又返回普羅斯庫羅夫。集團軍群左翼的情況發展使我們有必須趕回之必要。
  羅夫諾
  因為前述的種種原因,本集團軍群已經竭盡其全力於2月間阻止敵人突破其正面的中央。當其右翼仍堅守在第聶伯河灣中時,它首先解除其被切斷的危險。接著又救出在齊爾卡賽包圍圈中的兩個軍。當這些任務均已完成之後,我們的注意力也就必然又注意到集團軍群地區北面的發展。
  此時,第4裝甲集團軍的正面是面對著東北方,實際上是相當的連續,從文尼察的東北到希皮托夫卡(Shepetovka)小鎮以西為止。後者在集團軍群總部所在地普羅斯庫羅夫正北面,相距約為50英里。在希皮托夫卡,該集團軍的連續正面告一結束。這條正面全長約150英里,由3個軍指揮9個師來防守——5個步兵師、兩個裝甲師和兩個裝甲步兵師——他們的實力早已減弱,但卻仍堪一戰。在目前對於該集團軍正面的壓力已經減輕,敵軍已經暫停前進。雖然如此,很明顯,第4裝甲集團軍想憑這樣的兵力,是決難對抗一個遠較優勢的強敵。
  但同時又還另有一個危險,對於整個集團軍群的地位而言,其意義是遠較嚴重。在第4裝甲集團軍西翼的前面,一直延展到在其北面中央集團軍群南界為止,現在有一個大空洞,其中幾乎全無德國的存在。敵人遲早有一天,會從這個地區中對第4裝甲集團軍發動一個大規模的迂迴運動,這也就是象徵著整個南面集團軍群被包圍了。即令這個真空地區的北部——平斯克沼地——是不適宜於任何大規模的作戰,但是在第4裝甲集團軍正面,還是有一個寬達40英里從東到西的陸橋。從基輔經過日托米爾到羅夫諾的公路線也就通過那裡。
  為了封鎖這座陸橋,這個集團軍群已經把第13軍移到了其極北翼上。後者由我在第38軍軍長任內的前參謀長,豪飛將軍(Gen. Hauffe)所率領。他在1944年3月間,在其部隊先頭不幸戰死了。從2月到3月,豪飛將軍憑著極少量的兵力,阻止了敵軍在公路兩側的前進,累次逃脫了遠較其強大敵人的錐形運動。在北面的平斯克沼澤地區之內,另有一些警察單位看守著從基輔到波蘭的大鐵路。
  當然,面對著巨大的優勢,這個孤獨的第13軍很難使敵人的前進延遲得太久。早在2月初,羅夫諾鎮被攻陷,結果使第13軍必須向西退往杜布羅(Dubmo)。
  烏克蘭的總督柯赫(Koch)本是駐在羅夫諾,當然不失時機的溜走了。希特勒卻要殺那個應對鎮失陷負責的將領,據柴茲勒爾說,甚至於凱特爾也要求把那裡的最高指揮官立即槍決。柴茲勒爾力表反對,勸希特勒應聽取將領們的意見。戈林也就插入了進來,他說:「呵,您不能這樣做,若如此也就喪失了國家元首的尊嚴。」不僅這是戈林所不應過問的事情,而且他也最無權利來指責他人不盡職。這也可以證明他是如何痛恨陸軍將領和陸軍的全體。事實上,希特勒卻沒有接受凱特爾和戈林的建議,而只命令開調查庭,結果原有被指控的軍官無罪,而負責羅夫諾地區的師長卻被宣判了死刑。以後又由於我的解釋,希特勒還是赦免了他。
  現在再回頭說到第4裝甲集團軍。雖然我已經說過在這個集團軍的正面,目前暫無威脅,但是很明顯,其北面的廣大領土,只由極少數兵力來防守,不久即將成為敵方攻勢的基礎。敵軍可以向西直趨利沃夫和向南迂迴該集團軍。
  為了預防這種危險的發生,本集團軍群曾經一再要求在羅夫諾地區中集結一個集團軍,但始終不曾辦到。最高統帥部既不從其他地方抽調兵力(例如北面集團軍群或克里米亞方面),又不准南面集團軍群可以自由調動其南翼。
  這是不用說的,在齊爾卡賽戰鬥完成之後,集團軍群總部已經從其正面的中央,抽調強大兵力前往左翼方面,到了3月15日即已達到了指定地位。但是我們卻向陸軍總部強調表示,這些兵力在遭到另一次大規模攻擊時,最多只是使第4裝甲集團軍的正面獲得某種程度的穩定,他們並不能應付對於該集團軍西翼的大迂迴運動。因為戰局的決定是注定了在北翼方面,所以對於後者是必須要另加兵力。不過就目前而言,對於這一方面最高統帥部卻仍未作任何決定性的措施。
  很明顯,希特勒假定敵軍的攻勢力量早已衰竭。此外,他也以為泥濘季節即將來臨,足以使俄軍無法採取任何大規模的行動。誠然,我們在2月中間為了拯救在齊爾卡賽口袋中的兩個軍所發動的攻勢,曾經因為泥濘雨雪之故而被迫停頓。但是若認為真正的泥濘的季節已經來到,則還是未免言之過早。
  至於希望等候敵軍攻勢力量的衰竭,那卻必須要先考慮到我們自己已經減弱的部隊實力。為了供陸軍總部的考慮起見,集團軍群提供了一套數字,以顯示雙方的相對損失和補充情形。
  我們從許多的戰俘訊問中得知在1943年7月到1944年1月之間,面對著我們的敵軍已經接受了總數約108萬人的補充。這個數字也就相當於敵人在同一時期中所受到的損失。相反,南面集團軍群在這同一時間之內,所受到的損失,連同死傷失蹤在內,共為405,409人。而所獲得的補充人數則共為221,893人。所以儘管敵軍的損失遠比我們巨大,而其步兵的戰鬥價值更是每況愈下,但是兵力之對比卻還是使我們益形不利。
  在裝甲單位方面,俄國一個坦克軍的現有實力平均為坦克50-100輛,只有一個例外僅為20輛。其計劃中的編制則為200-250輛。對比的說來,我們自己的裝甲師中能供戰鬥之用的坦克,最多不過30餘輛。只有最近調來的裝甲師情況較佳,其他的則都是每況愈下。一共算起來,面對著我們的敵人在這個階段中,已經大致接受了2700輛新坦克,而我方連同自行突擊炮在內,也只有872輛。上述數字還未將敵人的大量預備部隊包括在內。
  我們所屬各集團軍提供的數字是很有意義的。當然其中不無重複之處,尤其所擊毀的坦克數量。依照這種估計,敵軍的損失如下:
  月份 俘虜 坦克 野炮 反坦克炮
  1月 17,653 2,873 588 2,481
  2月 7,700 1,055 200 855
  這些數字足以表示紅軍在這個階段中在裝備方面是已經很夠充實。他們已經不必再使用人海戰術了。此外這些數字也顯示俘虜人數與所俘獲和毀滅的物資數量是如何不成比例。俄軍不是常常放棄其重兵器以避免被俘(那也可能表示其戰鬥士氣的低落),就應該是已經受到了重大的死亡損失。
  至於說到希特勒自己的態度,我與柴茲勒爾將軍之間在2月18日作過一次電話中的談話,那是極有意義的。在指出我們北翼上所可以預料到的危險之後,我曾經請他注意雙方兵力的比例,和我們比起其他的集團軍群,都甚至於還不如的情形。以下是我的參謀所記錄的有關談話的一個片段:
  柴:我對於這個問題又已經與元首作了一次長談,並詳言其可能的後果,但仍無結果。
  我:那麼他對於我方未來的作戰採取何種看法?
  柴:他說俄軍不久就一定會停止攻擊。自從去年7月起,他們就一直不停的攻擊,所以不可能再進了。於是我問,「我的元首,假使您是俄國人,您將會怎樣?」他說:「什麼都不怎樣。」我就告訴他說:「好吧,我一定會攻擊,我一定要打到利沃夫!」
  不過很明顯,希特勒仍繼續希望疲憊和天氣會使敵軍的攻勢告一結束。他告訴我們說,到了5月間就會有新的師供他使用。假使他若能把這些所需要的人員和裝備用來補充我們那些有戰鬥經驗的各師,則情況也許就會不大相同了。
  結算的一天
  最高統帥部從來不肯放棄任何的東西,以求在決定點上獲得比敵人較強的兵力。這是一個巨大的錯誤,到了1944年3月間,這張支票也就到期了。我們所應該償付的,第一件首要的是德軍在1943年不曾傾全力來在東線上作一次攤牌,以求至少形成一個僵局,或是在西方的真正第二戰場尚未開闢之前,使俄軍的攻勢力量歸於消耗。
  第二個大錯就是堅持到底的使東線的南翼握著東面的堡壘不放手,最先是在頓涅茨盆地和庫班半島中,然後是在第聶伯河灣中和克里米亞,都使敵人有了切斷他們的機會。最高統帥部忽視了決定最後結局的不是為了這些地區的爭奪戰,而是在北翼上,因為敵人可以從那裡把德軍的整個南翼圍殲在黑海岸上和羅馬尼亞的境內。自從「衛城」作戰以來,這就一直都是決定點。
  現在是已經太遲了!1943年已經一事無成的溜走了。今後是否還能形成一個僵局,那就要看1944年西方盟軍的入侵結果來斷定了。但是首先要結帳的卻還是東線的南翼!希特勒希望在2月底,由於俄軍實力的衰弱和泥濘季節的來臨,將會阻止敵軍攻勢,現在至少已經證明是落空了。
  固然的確是如此,感謝德國部隊所發揚的英勇精神,敵軍的收穫也是得來不易,其代價為巨大的犧牲。其步兵單位的素質顯然已經直線下降,因為他們把所有收復地區中的壯丁都一律強迫徵召入伍。但是明顯的事實卻是他們仍有充分的生力軍可供調用。儘管由於損失慘重之故,其坦克或機械化軍的坦克數量也已經減少,但比起德方的裝甲師卻還多了幾倍。在德軍方面,儘管從後方單位中去搜尋人力,但仍不足以補充缺額。我們在B梯次單位和補給縱隊中早已錄用了大批當地誌願人員——主要為烏克蘭人和高加索人——他們都能絕對忠於職守,都願意為德軍戰死,而不願意再受共產黨的統治(儘管納粹黨的黨局在佔領區中所推行的政策是那樣的惡劣)。
  3月初,泥濘季節終於來到了。不過最初對於我方都是比對於俄軍更為不利。上文早已說過,由於它們的履帶較寬,所以俄國坦克在雪地和泥濘中是具有較大的機動性。而且同時,敵方也已經有了大量的美國卡車。它們具有越野性能,而我們的卡車卻限制在少數幾條堅固的道路上,所以敵人坦克和機械化軍中的步兵單位也可以迅速運動。所以我方的機動部隊必須經過遙遠的距離和延誤相當的時間,這樣自然也就不是一個較機動敵人的對手。
  除非等到泥濘已經暫時使敵方攻勢停頓,否則本集團軍群就仍有維持一個強大北翼之必要,而且不久以後,戰鬥又還是可能會繼續進行。
  當然,敵人同時也繼續攻擊A集團軍群(第6集團軍)和我們自己的第8集團軍。這一個翼仍然是向東突出著,所以經常有被敵軍擊碎的可能性。這樣也就會使俄軍有了收復比薩拉比亞和進入羅馬尼亞以及巴爾幹其他各國的機會:這也正是羅斯福所急於想奉送給「喬大叔」(Uncle Joe)的禮物。
  儘管如此,德軍還仍然能夠在這一翼上作彈性的撤退,當第6集團軍的正面大形縮短之後該集團軍中即可以節省出來相當的兵力。它仍然可能在布格河或聶斯特河下游構成一道適當的防線,使敵人無法越雷池一步。
  早在2月22日,我們即注意到了面對著第8集團軍南翼的敵人,已有準備新攻勢的模樣,集團軍群即要求該集團軍應有作閃避行動的自由。因為左翼方面更需要兵力,所以我們也就無法增援這一方面。但是第8集團軍能否採取此種彈性戰術,則當然又要看其南面的第6集團軍是否能夠合作而定。所以這也是我們要事先獲得陸軍總部同意的理由。
  毫不足怪的,希特勒是不會同意的。相反的,當第6集團軍的綿長防線上發生了新挫敗時,本集團軍群還被迫將更多的兵力(第3和第24兩個裝甲師)用來發動攻擊以支援他們。
  不過從作戰的觀點看來,若沿著黑海岸向A集團軍群進攻,則遠不如在北翼方面那樣易於獲得決定性的成功。假使敵軍集中最大量的兵力在這一方面,那麼也許在泥濘季節開始之前,他們就早已能夠突破第4裝甲集團軍的正面,他們首先可以佔領從利沃夫通過齊美林卡(Zhmerinka)進入烏克蘭南部的鐵路線。這也是德軍整個南翼的主要補給線。接著若繼續向南前進,則敵人也就可以達到南翼的深入側面和後方上。
  很明顯,敵人一定會利用南面集團軍群北翼和中央集團軍群南翼之間的空洞,集結另外一支強大的突擊兵力。其任務為繞道本集團軍群的左翼,或如柴茲勒爾將軍所說的,直趨利沃夫。2月底,俄軍白俄羅斯方面軍的總部在該地區中出現,對於這種意圖更是一個明確的指標。當本集團軍群的左翼受到了這樣的迂迴之後,則我們必然被迫向南退卻。反之俄軍通過利沃夫,即可以自由的進入格裡西亞或波蘭本土。這一類的發展是必須不惜任何代價來加以阻止。
  當在齊爾卡賽附近解救那兩個軍的戰鬥已經結束,和第1裝甲集團軍與第8集團軍在這個地區中重建接觸之後,集團軍群總部即已命令將其兵力徹底的調往左翼方面。在第1裝甲集團軍和第8集團軍的地區中,抽出了第3裝甲軍的軍部和第1、第11和第16三個裝甲師。接著就還可能有第17裝甲師和炮兵師,跟在後面一同前往在第4集團軍群後方的普羅斯庫羅夫附近集結地區。從第4裝甲集團軍中也調來了第7裝甲師、元首衛隊師和一個重坦克營(第305)。這些單位集中在塔爾羅普附近,由第48裝甲軍指揮。第3裝甲軍的任務是要阻止敵軍在普羅斯庫羅夫以北正面的突破,第48裝甲軍則應阻止敵人取道塔爾羅普對西翼的包圍。陸軍總部所允許給予的3個步兵師(第68、第357和第359)也應開入第4裝甲集團軍的地區中。這些師的調動自然是需要時間的。尤其是道路和運輸工具的情況也不容許任何迅速運動。結果他們在3月中旬以前不能達到其指定的目的地。
  在那個月的月初時,集團軍群同時也命其集團軍地區向左翼方面進展。其目的是為了要使第4裝甲集團軍能夠照顧在塔爾羅普和杜布羅之間現在已獲有特殊重要性的地區。這個集團軍把其現有的正面,那是以希皮托夫卡為終點的,移交給第1裝甲集團軍,並接管從塔爾羅普以東到杜布羅為止的地區。不過在此時能用的兵力就只有第48裝甲軍,那是正在忙於在塔爾羅普附近從事於集中的工作;第13軍,正在杜布羅附近作戰;而在柯威爾還有一部分警察單位。第1裝甲集團軍又把烏曼以北的地區交給第8集團軍接管。根據陸軍總部的命令,在該集團軍右翼方面的各軍又移交給第6集團軍接管。
  3月初,集團軍群總部首先移到卡門尼克-普爾多斯克,再移到利沃夫,以便位置在這個主要左翼的後方。我們曾經奉希特勒的命令,不得進入羅馬尼亞的境內。
  上述的措施能否阻止敵人在泥濘季節以前所發動的任何攻勢,也還是大有辯論之餘地。我們曾向陸軍總部一再強調說明,必須趕緊調相當於兩個集團軍的兵力(即15-20個師)來到利沃夫。只有這樣才能阻止本集團軍群的左翼受到大規模的迂迴。(不過,假定希特勒口中所說的新軍,是不適宜於這個目標。要想抽調兵力則必須再縮短北面集團軍群和第6集團軍的正面,並撤出克里米亞。)
  不用說,假使在集團軍群自由的地區中,將兵力作如此的巨大抽動,則對於第8和第1裝甲兩個集團軍而言,將是一種巨大的冒險,因為只要地面和天氣一許可他有這種機會,則敵人就會繼續向他們進攻。敵人在這方面的目標是朝布格河中游的方面上突破,並攻佔在文尼察和弗茲尼森斯克(Vozhessensk)的渡口。
  不過事已至此,集團軍群就必須要在兩害之間取其輕。若從全局上看來,毫無疑問,敵軍若從第1裝甲集團軍右翼和面對著第8集團軍的地區中來攻,其禍害還要算是較輕的。若是能把第6集團軍撤到布格河的後面,或者最壞撤到聶斯特河的後面,即可以抵消這種前進的作戰效力。相反,若是敵人對集團軍群左翼方面獲得了一個決定性成功,那麼其後果也就無法挽回。為了阻止這種情況的發展,南面集團軍群的作戰目標就是要傾全力阻止俄軍深入到南面集團軍群和A集團軍群的側面,或是直趨利沃夫,直到泥濘季節完全生效時為止。因此,其右翼,以及A集團軍群的全部,將有被迫再向西撤退的可能,也就是一個應該接受的冒險。
  泥濘中的繼續奮鬥
  雖然天氣阻止我們的飛機偵察,使我們無法知道敵軍的運動和集中詳情。到了2月底,集團軍群仍能對於敵軍的意圖作下述的研判:
  最近發現的第1白俄羅斯方面軍將集中在羅夫諾地區中,以包圍集團軍群的西翼。
  第1烏克蘭方面軍將攻擊現由我方第1裝甲集團軍指揮的在普羅斯庫羅夫兩側西北的正面。
  第2烏克蘭方面軍將會繼續向第8集團軍和第1裝甲集團軍的右翼發動攻擊,若能渡過布格河之後,就將向捷羅維茲(Czernowitz)挺進。
  第3和第4烏克蘭方面軍將會繼續企圖擊潰第6集團軍和第8集團軍的右翼。
  3月3日,在集團軍群左翼第4和第1兩個裝甲集團軍的地區中,敵人開始進攻了。優勢的敵軍,包括1個坦克軍在內,在杜布羅的周圍圍困了第13軍。敵軍的攻擊主力由兩個坦克集團軍另加第60集團軍來擔負,其目的為越過普羅斯庫羅夫-塔爾羅普一線,向南突破,其意圖很明顯就是切斷集團軍群的最重要交通線——只要天氣仍能允許——更將一直越過聶斯特。同時,俄軍第18集團軍也正在企圖壓迫第1裝甲集團軍的右翼向東南撤退。
  下述的表解可以大概的顯示這個階段中的相對兵力:
  戰線 3月9日的敵軍 2月29日的我軍 我軍據守的地區
  面對第6集團軍(屬A集團軍群) 62個步兵師、3個坦克或機械化軍、1個騎兵軍、1坦克軍(休息中) 18個步兵師(約)、3個裝甲師 --
  面對第8集團軍 57個步兵師、11個坦克或機械化軍 5個步兵師、4個裝甲或裝甲步兵師 95英里
  面對第1裝甲集團軍 37-40個步兵師、11個坦克或機械化軍 8個步兵師、1個炮兵師、1個裝甲師 112英里
  面對第4裝甲集團軍 18個步兵師、5坦克或機械化軍、1個騎兵軍 8個步兵師、1個防禦師、1個警察部隊、9.5個裝甲或裝甲步兵師 320英里
  2月底由於集團軍界線之調整,本集團軍群的兵力又有下述的調動:
  從 調往 兵力 正面長度
  第1裝甲集團軍 第8集團軍 3個步兵師 37英里
  第4裝甲集團軍 第1裝甲集團軍 5個步兵師、3.5個裝甲師或裝甲步兵師 125英里
  當我在3月4日訪問希皮托夫卡的前線時,第59軍的地位早已十分的嚴重。敵軍已在該地兩側突入我方的防線,並準備東西夾擊以包圍該軍。為了消除這種威脅,該軍必須退卻。由於該軍軍長夏爾茲將軍(我過去的參謀長)的堅決領導,再加上第1裝甲師的協助,才算是成功了。但是敵人並未放棄其企圖,而繼續向普羅斯庫羅夫前進。
  那兩個已經調到了這一翼後方的裝甲軍現在也開始投入戰鬥。第3裝甲軍從普羅斯庫羅夫向西北進攻,以擊碎在第1和第4兩個裝甲集團軍之間空隙中前進的敵軍。第48裝甲軍則奉命攻擊趨向塔爾羅普的敵方裝甲兵力。
  3月7日,敵軍在這個地區中已經一共用到了22-25個步兵師和7個坦克軍或機械化軍的兵力。
  3月初,敵軍又開始向第8集團軍左翼發動一個攻勢,在兩個星期之內,他們又已經把在齊爾卡賽戰鬥中所受到的損失補充起來了。當我們剛剛把兩個軍從這個地區中抽調到集團軍群左翼後方之後,敵軍也就開始向烏曼方向進攻了。敵軍在突破中一共用了20個步兵師,終於擊潰了我方的第7軍,到3月9日他們已經到該城的門外。
  在A集團軍群(第6集團軍)的地區中,敵軍也同樣繼續進攻,並向布格河河口上的尼古拉耶夫(Nikolayev)達到了一個突破的目標。
  在3月7日送給陸軍總部的情況報告書中,集團軍群總部說只有努力的打下去,一直等到泥濘使敵軍行動自動停止時為止。不過同時,我們又強調說明當泥濘季節終了時,在塔爾羅普-納克-利沃夫地區中集結一支足夠的兵力,實具有決定重要性。這樣才能阻止敵軍攻入利沃夫,又或者當敵人企圖從塔爾羅普向南進攻時,即可以威脅其側面。所以目前集團軍群的主要考慮就是必須爭取時間,並且在泥濘迫使敵軍停止前進之前,更應努力使其部隊保持戰鬥能力,甚至於再放棄一點土地亦在所不惜。不幸,在此以前已浪費了不少時間。
  在這個階段的作戰中,希特勒又自以為他自己找到了一個新方法阻止敵人的前進。他宣佈某些鐵路或公路的焦點為死守的據點。對於每一個據點,指定一個軍官負責死守,要他們立下軍令狀。希特勒認為只要封鎖了這些要點,即足以遲滯敵軍的前進。事實上。卻從開頭起即證明這完全是妄想。這種沒有適當工事和守兵的據點,遲早一定會被攻陷,而不能達到其預定的目標。集團軍群總部每次都是在它們尚未被圍之前,即設法將其放棄。只有一個例外即為塔爾羅普,結果只剩下了少數殘部突圍而出。以後在1944年中,希特勒這種方法更使我們受到了相當的損失。
  為了執行爭取時間和使部隊免受包圍的政策,集團軍群於3月11日,當敵軍已經突入了第8集團軍正面的左翼時,就命令該集團軍立即撤退。兩天後,因為同樣的原因,第1裝甲集團軍的右翼也撤到布格河的後方。在其左翼方面,第1裝甲集團軍必須在普羅斯庫羅夫地區中繼續作戰,以重建其與第4裝甲集團軍的接觸,並解除其右翼方面的壓力。第四裝甲集團軍的任務,為阻止在塔爾羅普以東敵方裝甲兵力向南直趨聶斯特河,並迫使第1裝甲集團軍向東南撤退。同時,把陸軍總部所提供的3個師也投入戰鬥,肅清從利沃夫經過塔爾羅普到普羅斯庫羅夫之間的交通線。
  不過自此以後,情況就演變得更為迅速了。到了3月15日,敵軍幾乎完全毀滅了第8集團軍的左翼,使烏曼與在文尼察的第1裝甲集團軍之間,顯出了一個大空洞。敵軍再繼續向西南挺進,已經把5個集團軍(包括1個裝甲集團軍)的先頭部隊在第8集團軍地區中,送過了布格河。儘管後者已經把一切可抽調的兵力,從右翼調往左翼,攻擊現已渡河的敵軍,但是很明顯已經無法再利用布格河來當作一道防線,也不能再恢復其與第1裝甲集團軍之間的接觸。相反的,正在渡河中的強大敵軍又還可以迫使第8集團軍向南撤退,並趕在它的前面達到聶斯特河。在第1裝甲集團軍的右翼,敵軍也一直進到了文尼察以南的布格河。雖然希特勒立即宣佈該鎮為死守的據點,但事實上無法久守,因為那至少需要3個師的兵力,這又從何處尋找呢?在該集團軍的左翼,普羅斯庫羅夫以西,敵軍更有用第3近衛坦克集團軍作一個迂迴的趨勢,它一共指揮3個坦克軍。
  在第4裝甲集團軍地區中,陸軍總部所提供的步兵師作了一個成功的攻擊,使目前可以穩住了在塔爾羅普地區中的情況。對比的說來,第13軍在向布羅地的方向上撤退時,卻又有受到包圍的威脅。
  從全局上看來,在集團軍群右翼,顯然已經沒有再據守布格河的可能性。早在3月16日,已經渡過了布格河的敵軍,以1個坦克集團軍的兵力,向西直趨最近的聶斯特河渡口。3個其他的集團軍,其中1個為裝甲的,正在向南旋轉以打擊第8集團軍的北側面。同時,第1裝甲集團軍的兩翼也都有被包圍的危險。儘管在塔爾羅普獲得了一次成功,但從長期的觀點來看,第4裝甲集團軍是無力阻止敵人進向利沃夫或向南迂迴。
  在這種嚴重的情況中,我又被召前往上薩爾茨堡(Obersalzberg)。幾天之前,希特勒的侍衛長希孟德將軍曾經來訪問我,要我在一個很奇怪的文件中籤名。這是一份由所有的元帥們簽名向希特勒效忠的文件,來對抗在斯大林格勒被俘的席德裡茲將軍(V. Seydlitz)所發表的宣傳。這個觀念也許是希孟德本人所發明的,他也許以為這樣可以增加希特勒對於陸軍的信心。因為除了我以外,所有的元帥都已經簽了名,所以我當然也只好勉強照辦。(值得注意的是希孟德早把穆德爾列入了名單,儘管那時他還是一位上將。)我若是拒絕則無異於是暗示我同情席德裡茲的活動。不過我卻告訴希孟德說,從軍人的觀點來看,這實在是不必要的,因為沒有一位德國軍人會理會此種宣傳。3月19日,由倫德斯特元帥代表將這個文件呈送給希特勒,許多三軍高級將領都在場觀禮。希特勒當時似乎很感動。可是這卻太有背於軍人的傳統!
  因為希特勒累次拒絕我的建議,並不肯承認現實,所以這種效忠的表示不禁使我自己反問是否仍應戀棧不去。就軍事方面來說,我實在不能否認希特勒在領導方面的錯誤。儘管我很希望能夠引退,但因種種理由使我不能走開。有許多次,當希特勒不聽我的忠告,或嘗試干涉我的工作時,我就曾經告訴總參謀長請他轉告希特勒另請高明。不過每次又因為責任感之故,又打消辭意。因為我的離去,其意義並不僅是一位集團軍群總司令的去留而已。良心使我感覺到無權把我自己的部隊棄置不顧。不過有時為了迫使希特勒讓步起見,又不得不採取用辭職手段當作最後的威脅。
  上薩爾茨堡的集會使我有機會再勸希特勒對於日益嚴重的情況作一次思考。我的建議如下:
  一、將第6集團軍立即撤到聶斯特河的後面。這個集團軍現在仍然位置在布格河下游以東的一個突出地中,並且需要太多的兵力。A集團軍群總司令克萊斯特元帥本人也早已作此項建議。
  二、把從第6集團軍中所節省出來的強大兵力,迅速向北轉移到在聶斯特河和普魯特河(Pruth)之間的地區中(後者為羅馬尼亞的舊國界),預防第8集團軍被迫從聶斯特河向東南撤退。
  三、A集團軍群應與羅馬尼亞的兵力共同負責保護羅馬尼亞,或在聶斯特河,或在普魯特河建立其防線。
  四、迅速增援南面集團軍群的北翼,以阻止敵軍迫使它退向喀爾巴阡山中,或直趨利沃夫。
  我又補充說,這種解決會暫時使A集團軍群與南面集團軍群之間造成一個缺口。不過敵人若企圖從這個缺口中取道匈牙利向巴爾幹挺進,則當我們接到希特勒所允許在5月間給予我們的增援之後,即可以從北面攻擊敵軍的背面。
  不過希特勒卻拒絕考慮任何這一類的遠程觀念。他仍決定A集團軍群應留在布格河,並宣佈對於南面集團軍群的北翼,只能給予以小規模的援助。
  3月22日,我又把一個詳細情況研判報告送給柴茲勒爾將軍,再度提出上述的建議,其理由有兩點:一、目前戰鬥部隊的情況。二、現有的局勢已經使第8集團軍與第1裝甲集團軍之間的正面無法連接。所以我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A集團軍群(第8集團軍應撥交給它)應掩護羅馬尼亞,而南面集團軍群則應阻止敵軍向西進入喀爾巴阡以北的地區。為了達到這個目的,第4裝甲集團軍應守住其現有的地位,換言之,也就是要不惜代價來增援它。第1裝甲集團軍的主力應與第4裝甲集團軍聯合在一起,以防其自己被迫向南移動。在兩個集團軍群之間的喀爾巴阡山地中的隘道,則應由匈牙利部隊來加以扼守。
  匈牙利人多少是被迫投入戰爭的,其眼睛還是固定在希本布根(Siebenburgen)上,它是在1918年割讓給羅馬尼亞的。羅馬尼亞和匈牙利雖同為我們的同盟國,但彼此之間卻勢如水火,他們各自保留著精兵以備不時之需。在1942-1943年冬季中的頓河戰敗後,兩個羅馬尼亞集團軍和一個匈牙利集團軍也都先後撤出了前線。
  不過,安東奈斯庫元帥不久又再度提供兵力以擔負亞速海的海岸防禦。他同時也容許羅馬尼亞部隊構成第17集團軍的一部分,最先是留在庫班橋頭陣地中,以後又退入克里米亞。現在他又提供新的兵力加入A集團軍群。
  在把他們的集團軍撤出了前線之後,匈牙利人就只在烏克蘭留下了少數幾個師的兵力。他們也明確要求不讓這些兵力與俄軍發生任何的戰鬥,所以每當前線接近之後,我們就趕緊命令他們後退。他們的任務就只限於在交通地帶中防守公路和鐵路,對付游擊隊。
  但是現在的情況對於匈牙利而言也同樣緊急。為了防禦喀爾巴阡山地和到聶斯特河為止的地區,我們必須要利用其還保留在國內完整未動的兵力。可是匈牙利政府的態度卻變得更有問題。3月15日,林德曼將軍從陸軍總部來,帶來了密令說一旦匈牙利反叛,就應立即解除匈牙利部隊的武裝。很僥倖,我們得免於執行此項任務的需要。在霍斯(Horthy,匈牙利攝政)訪問了上薩爾茨堡之後,3月23日匈牙利第1集團軍遂交由我們指揮。其所轄兩個軍都由1個摩托化和4個步兵師所組成,但他們卻都尚有待於動員!此外,匈牙利的兵器在數量和素質上也都不夠與俄軍裝甲兵力交戰的標準。儘管如此,這些兵力據守喀爾巴阡山脈阻止俄軍前進,那卻還是有成功的可能,因為俄軍在山地中很難使用其裝甲兵力。第一次大戰中,俄軍在這個山地中即曾吃過大虧。當然,一切又都要看匈牙利人有無堅強的領導而定,就這一方面來說,下述的事實使我感覺到未可樂觀。3月28日,匈牙利總參謀長拉卡托斯將軍(Gen. Lakatos)和其第1集團軍司令來拜訪我們。他們向我們的要求所表示的反應,就只是訴說他們的部隊是如何無準備和如何缺乏反坦克兵器。所以我們無法不獲有一種影響,認為在匈牙利陸軍中的某些高級人士並不想認真保衛國土。他們不知道俄國人來了有什麼利益?
  3月19日,我在上薩爾茨堡接到轉來的情況報告,得知本集團軍群的情況又已經更趨於惡劣了。第8集團軍雖已經把一切可調用的裝甲兵力都用在左翼,但卻仍不能避免後者在西面受到迂迴和被迫向南退卻。因為希特勒不同意我們所建議的解決(即從第6集團軍抽調兵力投擲在這一點上,並同時撤退後者)所以我們就只好勸說安東奈斯庫元帥,提前將其兵力交給我們使用,以便將第8集團軍的正面向西北延長。事實上,安東奈斯庫本來只同意用他們來防禦普魯斯河的。
  除了第8集團軍的危機以外,本集團軍群北翼的情況發展尤為惡劣。現在它已經不能維持其在布格河的右翼,第1裝甲集團軍現在據守著一個面對東北的正面,大致從聶斯特河延展到奇布魯克河(Zbrucz)上,後者也構成波蘭的邊界。在西面,上文已經說過,第4裝甲集團軍用一個反擊已經穩住了在塔爾羅普以東的情況。
  可是到了3月20日,敵人又使用了兩個坦克集團軍(第1和第4),在我方兩個集團軍的界線兩側分別突破,並向南朝聶斯特河游進攻。3月23日,這兩個俄國坦克集團軍的矛頭就早已接近在捷羅維茲以北和卡門尼克,普爾多斯克以南的聶斯特渡口。這樣也就使敵軍橫跨著第1裝甲集團軍的交通線。危機已經變得至為明顯,集團軍群也已經命令該集團軍縮短戰線,以求抽調兵力來肅清其後方。第4裝甲集團軍中的一個戰鬥群,由毛斯將軍(Gen. Mauss)指揮,也改交第1裝甲集團軍控制,當所有其他的兵力都被敵方兩個集團軍所趕走了之後,這個群就好像中流砥柱一樣的屹立在第1裝甲集團軍的後方。這支兵力的任務即為阻止跟在敵方裝甲矛頭後面的主力,切斷前者的補給線。
  很明顯,這些措施並不能恢復集團軍群北翼上的情況。雖然就目前而言,只不過是一支裝甲兵力深入到了第1裝甲集團軍的後方,不過從各種跡象上來看,這個集團軍已經遭到了包圍。要想在喀爾巴阡以北建立一道持久性的防線,第1裝甲集團軍必須撤出。
  3月23日,集團軍群總部要求陸軍總部提供兵力,肅清第1裝甲集團軍的後方交通線。我們認為這些兵力可以從匈牙利抽出,因為它已經被佔領。3月24日,我們接到了答覆,不僅要求第1裝甲集團軍守住其現有的寬廣正面,並且還要向西延伸到塔爾羅普,並肅清其交通地區中的敵人。
  於是集團軍群在同日正午再提出報告說,假使到15時對於前次的要求尚未能獲得滿意答覆,就只好命令第1裝甲集團軍向西突圍了。到了16時,我們又接到了「所羅門」式的回答,希特勒一方面同意第1裝甲集團軍肅清其西面交通線的基本觀念,但另一方面仍然堅持繼續據守其在聶斯特河與塔爾羅普之間的現有正面。可是這個集團軍從那裡去尋找這樣多的兵力,那卻是一個啞謎。這正像1942年12月間在斯大林格勒的情形是一樣的。當時希特勒一方面允許第6集團軍向第4裝甲集團軍的方向上突出,但另一方面卻又要求守住該城不得放棄,換言之,也就是不讓第6集團軍集中必要的兵力。
  當我從電話中向柴茲勒爾將軍指出希特勒這種要求是如何不可能時,他回答我說後者根本就不曾瞭解情況的嚴重。雖然如此,在那一天黃昏時,我又還是奉命於次日到大本營會談。
  正在此時,我與第1裝甲集團軍的司令胡比上將(Gen. Hube)之間發生了衝突。胡比雖然也承認這個集團軍的地位是不能再留,但他卻不願意向西突圍,而只想向南退往聶斯特河。就當時而言,這當然是一條比較容易的路線。因為若向西走,則必須衝過兩個俄國坦克集團軍的阻攔,而逃往聶斯特河則幾乎可以不必需要任何認真的戰鬥。
  但是我卻不能接受胡比的意見。第一點,第1裝甲集團軍必須與在西面的第4裝甲集團軍重建接觸,否則即無法阻止敵軍突入喀爾巴阡北面的格裡西亞。若是採取南面的退路,則該集團軍最好也不過是退往山地中,甚至這一點都沒有把握。從表面上看來,越過聶斯特河的路線似乎是危險性較少。但若仔細觀察即可以看出來它足以釀成大禍。該集團軍缺乏架橋材料在寬廣正面渡河。若只從現有的橋樑上渡河,則將暴露在敵方空軍攻擊之下,並將喪失多數的重裝備。更壞的是敵軍早已從第聶伯河南面前進,於是遲早第1裝甲集團軍就會受到包圍了。
  所以我明告胡比將軍,集團軍群將不准許他的集團軍退向聶斯特河的南岸,而必須命令其向西突圍。甚至於在我飛往上薩爾茨堡之前,即早已向他警告,要他立即向西攻擊,首先與在齊布魯克河的那個戰鬥群相會合。
  3月25日上午我從利沃夫起飛,如期趕到貝格霍夫(Berghof)參加午間的會議。在向希特勒說明第1裝甲集團軍的情況時,我強調其東北兩面都已受到敵軍的強大壓力,從長期的觀點看來,其疲兵久戰的各師是決支持不下去的,尤其是空運補給又不適當。我更補充說,在該集團軍的深入西側面,敵人已經切斷了其後方交通線,而在聶斯特河之南,敵人又威脅其背面。我說在這種情況中,除了命令該集團軍的坦克部隊向西突破,肅清其補給線並與第4裝甲集團軍重建接觸以外,實更無其他的途徑。使用這樣的戰術,甚至於可能切斷那兩個在第1裝甲集團軍後方作戰的敵方集團軍的交通線。該集團軍的其餘兵力應向東方和東北方掩護這個向西的突擊,該集團軍的南翼仍應留在聶斯特河。所以我又說,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同意胡比將軍的意見,將這個集團軍撤到聶斯特河的南岸去。第一點,作戰上的理由要求必須把第1和第4兩個裝甲集團軍集中在喀爾巴阡以北的地區中。第二點,因為任何向該河南岸的撤退都可能使第1裝甲集團軍最後將遭受圍殲。此外我又說,這個突破能否成功就要看第4裝甲集團軍是否能同時從西面來攻,因此又必須立即增援後者。
  希特勒回答說,他無法抽調兵力來達到這個目標。只要他在西歐還等待敵人入侵,就無法從那個戰場上抽調兵力。同樣,為了政治上的理由,在匈牙利的兵力也不能抽動。此外,他也不肯考慮縮短第1裝甲集團軍的東方正面,以集中兵力向西突破。
  於是希特勒和我自己之間開始發生了激烈辯論,他說我對於集團軍群今天所處的不利地位應該負責。前幾天柴茲勒爾告訴我說,希特勒指控我們已經浪費了許多的兵力。我當時曾經要求柴茲勒爾告訴希特勒,因為這些兵力都是零零碎碎的投入戰鬥,而且也總是太遲,所以集團軍群對於這些師只有這樣的用法。假使希特勒早就把我們所要求的強大兵力給予我們,或是給予我們南翼以行動自由,則他在今天將可以不必抱怨!柴茲勒爾也完全同意於我的見解。事實上,自從「衛城」作戰以來,幾乎一切的情況演變都受著這個因素的影響。
  現在希特勒就斷言我們都是在耍弄「大戰術」。他說去年秋天,我們告訴他應該守住第聶伯河一線。當他最後勉強批准撤到該河之後時,於是我們又宣佈因為敵人在基輔突破之故,又必須撤退了。我告訴他這是勢所必至的。因為要我們分散兵力在南翼上據守頓涅茨和第聶伯河地區,而不讓我們加強北翼的人就是希特勒本人。
  接著希特勒宣佈依照空軍的報告,只看到極少數的敵方坦克,而整個德軍的單位卻在他們前面奔逃,所以使正面不斷向後撤退。因為希特勒所接獲的空軍報告都是由戈林提供的,所以可以想見他是在從中挑撥。
  我回答他說,假使戰鬥部隊不再能挺身而鬥,其原因應該是體力潰竭、疲勞過度和實力太不足額。這並不是哪一個人的過錯,尤其是那些高級指揮官實際上都是英勇而有經驗的軍人,但卻沒有一個人能制止部隊抵抗力的崩潰。在我們的報告中,曾經一再提到這一點。
  因為這些爭論都沒有結論,我就想抓著一個重點:堅決要求讓第1裝甲集團軍集中其裝甲兵力向西突破,以求與第4裝甲集團軍會合在一起。我堅持在這一天必須下達命令,而且除非第4裝甲集團軍也能從西面夾攻,否則決無成功之可能性。
  可是希特勒又拒絕這個要求,命令在夜間匯報中繼續討論。儘管雙方的意見距離極遠,但他卻還始終維持著正常的禮貌。在離開會議時,我送了一張條子給希孟德將軍,說我想與他到外面去一談。我要求他轉告希特勒,除非他接受我的建議,否則我就認為無戀棧之必要。我希望他考慮接替的人選。
  下午我的參謀長布希將軍有電話來,說胡比又再度提出緊急要求,想向南退過聶斯特河,而不願向西突圍。黃昏時,該集團軍又直接來電說向西突破是實際不可能的,並堅持正確的解決是向南進行。布希將軍對於第一要求早己拒絕,現在就要求我作最後決定。我立即命令仍應遵照原有指示立即向西突圍。
  當我出席夜間匯報時,希特勒的態度完全改變了。他說:「我已經考慮過,決定同意你的計劃,命令第1裝甲集團軍向西突破。同時也決定把1個黨衛軍裝甲軍(下轄第9和第10兩個黨衛軍裝甲師)加上第100輕型師和第367步兵師,用來供第4裝甲集團軍作突擊兵力之用。」
  我報告他說,我剛剛已經拒絕了胡比的新要求和嚴命他應立即向西突破。我相信這是可以成功的,因為敵方的兩個坦克集團軍似乎都已將兵力分散在聶斯特渡口的方向上面。接著,我的作戰官夏爾茲布特格中校(Lt. Col. Schulz-Buttger)就宣讀我給予第1裝甲集團軍的作戰命令全文。
  由於希特勒態度的突變,我就接著提出我對於未來作戰指導的看法。我認為南面集團軍群的任務是要在喀爾巴阡山地與普裡配特沼澤之間,建立一道穩定的戰線,而匈牙利第1集團軍則應防守該山脈與聶斯特河游之間的丘陵地區。我接著又說,第8集團軍此後應改由A集團軍群指揮,該集團軍群應以保護羅馬尼亞為主責。至於兩個集團軍群之間的空隙則為我們暫時必須接受的事實,利用尚在匈牙利境內的兵力即可以封鎖。
  於是我又建議對於南翼的全部兵力應有統一的指揮,包括盟軍在內。至於說到羅馬尼亞的防禦,我認為應起用安東奈斯庫元帥,輔以一位德國的參謀長。不過希特勒卻不贊成,只說因為政治理由,這位元帥是不能接受的。這次匯報的氣氛要遠比上午的調和,會後希特勒並以晚餐招待我們。
  3月26日清晨,我飛返集團軍群總部。此時第8軍也已經改交A集團軍群指揮。次日我前往第4裝甲集團軍討論迎接第1裝甲集團軍的突擊問題。勞斯將軍深信他可以與第1裝甲集團軍發生接觸,但對於其自己正面的情形就不敢完全樂觀。塔爾羅普已被包圍,在集團軍左翼,第13軍在布羅地也遭到了同樣的威脅,但卻能溜脫。
  現在希特勒既已接受了我們的要求,所以我認為救出第1裝甲集團軍和使它在喀爾巴阡以北與第4裝甲集團軍集中在一起的計劃是有絕對把握。但是3月25日會談雖然救出了第1裝甲集團軍,但卻也使希特勒感覺到對我不敢領教了。對於克萊斯特元帥也是一樣的,他在我去上薩爾茨堡之後兩天,也曾到那裡與希特勒力爭撤退其集團軍群到聶斯特河的問題。
  3月30日上午我被驚人的消息吵醒,說希特勒的座機已經從A集團軍群總部中接來了克萊斯特元帥,不久就要在利沃夫降落,再接我一同往上薩爾茨堡。當我在候機時,我的參謀長與柴茲勒爾通電話。後者告訴我們希特勒將要免去我們兩人的職務——這也是我們早已猜到了的。
  到了貝希特斯加登之後,我們先與柴茲勒爾談話。他告訴我們,自從上次會談之後,戈林、希姆萊和凱特爾就拚命的說我的壞話,所以希特勒才決定免去我和克萊斯特的職務。當希特勒把這個意圖告訴柴茲勒爾時,柴茲勒爾立即表示他也應辭職,因為他一直完全同意我的意見,所以必須共進退。接著他又用書面提出,但均為希特勒所拒絕。柴茲勒爾這種正直的態度很令人敬佩。
  為了敘述我與希特勒的最後一次會晤起見,我準備將當時第二天的日記引述如下。因為我在那時的記憶還是很新的:
  在黃昏時晉見元首。在把寶劍加在我的武士級十字勳章上之後,就宣佈他決定將這個集團軍群交給另一個人(穆德爾)去指揮,因為在東線上大規模作戰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他認為這是我最適宜的。他說現在就只要求死守而已。所以為了象徵此種新的領導起見,他不僅要換一個新人,而且還要為這個集團軍群換一個新名稱。
  他又表示對我絕無誤會,並且仍然完全信任我。不過一年半以來,我已經夠累了,也應該休息一下。他知道我是他的最能幹指揮官之一,所以不久仍將有新命。不過在目前,東線卻不再需要我的大才了。目前的任務是穆德爾較為適宜,因為他最近曾經阻止北面集團軍群的困難撤退。在再度向我保證決非不信任我之後,元首又補充說,他從未忘記過,征西線戰役展開之前,唯一勸他在色當實行突破的人就是我。
  我告訴元首說,假使他認為在現有的情況中,若換一個集團軍群總司令將會使工作較好,我當然不會反對。我又說目前本集團軍群的工作似乎已成一個段落,所以穆德爾此時接任並無任何不便之處。今後的工作就只是幫助戰鬥部隊,給予他們以精神支持,這是穆德爾所優於為之的。
  元首特別同意認為就這一點而言,穆德爾是一個特別適當的人選,他會驅使部隊作最大的努力。我回敬他說,在我指揮之下,本集團軍群各師早已盡到了其最大的努力,任何人也不能使他們再進一步了。
  不管希特勒內心怎樣,他的外表卻是禮貌周到的。當然,戈林與希姆萊之流早就想把我擠走,這也是我早知道的。可是主要的原因卻可能還是3月25日的會談,因為他本已在大家的面前拒絕了我的建議,後來還是屈服了。當我離去之前與他握手時,我說:「我的元首,我相信您今天所採取的步驟不會有任何不利的後果。」
  接著在我的後面,克萊斯特元帥也同樣被免職了。當我們離去時,我們的後任早已在門外等著。穆德爾上將接長南面集團軍群,改名為北烏克蘭集團軍群。夏勒爾上將(Gen. Schorner)則代替克萊斯特。
  次日上午我飛返利沃夫。我的後任為暴雪所阻,降落在克拉科夫,這樣使我有機會頒發了最後一道集團軍群命令,要求兩個裝甲集團軍在現已開始的突破作戰中應確保合作。當天下午我去觀察第4裝甲集團軍,並與該集團軍司令討論對於黨衛軍裝甲軍的使用方式和向他道別。對於其他的集團軍司令,我只好用書面告別。
  4月2日,我把職務移交給後任。儘管苦戰尚在進行中,但救出第1裝甲集團軍和集中兵力在喀爾巴阡山脈和普裡配特沼澤之間的計劃卻已經有了成功的保障。這對於全局而言也是具有決定性的。4月5日,第4裝甲集團軍開始向東進攻,到了4月9日,第1裝甲集團軍獲得了自由。
  我還要向我的僚屬告別,這是令人感到黯然神傷的。這些夥伴們曾經與我同生死,共患難達幾年之久。對於那些集團軍司令而言也是一樣的。我的幕僚們對於我的去職都大感震驚。他們都提出辭呈,也都一律獲得了批准。只有參謀長布希將軍還得暫留一段時間,以便使業務能夠銜接。
  對於我個人而言,去職之後反有無官一身輕之感,因為責任是一天比一天重,幾乎無法擔負了。我們與希特勒之間的拉鋸戰已經使我感到心力交瘁。這是兩種基本觀念的衝突。一、希特勒的個性和意見,早已見第11章。二、南面集團軍群的意見則以德國總參謀部的傳統原則和觀點為基礎。
  這位獨裁者是相信他的意志力不僅可以使其軍隊屹立不動,而且甚至於還能擋住敵軍。但是他卻又不敢冒險,因為他害怕其威望受到損失。他固然有一切的天才,但卻缺乏真正的軍事能力基礎。相反,軍事領袖們根據他們的教育和訓練基礎,卻仍然深信戰爭是一種藝術,而敏銳的思考和果敢的決定也是必要的因素。只有在機動的作戰中,這種藝術才能獲得成功。因為只有在此種環境中,德國將領和部隊的優秀水準才能發揮充分的效力。
  不過這也是持平之論,若採取集團軍群所建議的作戰方式,則將會迫使希特勒在其他戰場上和東線其他地區中接受相當的冒險,甚至於在政治和經濟領域中也可能會有嚴重的弊害。雖然如此,這也許是在1943年中能使俄國攻勢能力歸於潰竭的唯一方法,於是這樣才能在東線上形成一個政治上的僵局。
  雖然集團軍群想要執行一種不同的作戰政策,這種奮鬥大致說來並未成功,但是他們的成就卻還是不錯的。敵人以巨大優勢的兵力,仍然未能圍殲南面集團軍群。這個集團軍群雖然飽受損失,但卻仍然屹立在戰場上!使我們最感到滿足的,面對著遠較優越的敵人,我們仍能阻止我們所指揮的任何兵力免受斯大林格勒式的命運。我去職時最感到難過的一件事就是我不能再幫助這些部隊了,他們對於集團軍群的領導是一向深具信心的。
  1944年4月3日,我離開了在利沃夫的集團軍群總司令部。我所有的同僚都在火車站上送別。當列車已經開動時,有一個人喊我,他是我的座機駕駛員,南格爾中尉(Lt. Langer)——在各種意想不到的惡劣天氣中,他都曾經安全的使我在空中飛行。現在他已經志願投效戰鬥機部隊,不久就一定會捐軀殉國。對於我而言,他的話也就代表我的僚屬們對我的最後敬禮。
  他高聲喊著說:「元帥,今天我已經把我們的勝利象徵,『克里米亞之盾』,從飛機上取下來了!」
  附錄(一)
  發件人:第6集團軍司令(由軍官手書)
  地點:古門拉克
  時間:11月24日
  收件人:頓河集團軍群總司令曼施坦因元帥
  元帥麾下:
  我已接獲24日的來電,並深感你的協助和關切。為了幫助你瞭解我的情況,作報告如下:
  一、當俄軍於11月19日,開始向本集團軍左右兩面的鄰部發動大規模攻擊時,在兩天之內我的兩個側面都處於暴露之中,並迅速被俄國機動兵力所透入。當我們自己的機動部隊(第14裝甲軍)越過頓河向西推進時,他們的矛頭在該河西岸也遭遇到了優勢敵軍。這使他們處於一種極困難的情況下。尤其是由於燃料的缺乏,使他們的運動大受限制。同時,敵人也進到了第11軍的後方,該軍遵照命令,曾經力守其向北面的陣地。因為已經不可能再從正面抽調任何兵力來應付這個危險,所以我只好將第11軍的左翼向南折回,接著又命令該軍退入頓河以西的一個橋頭陣地中,以免在該河彼岸上的部隊與主力分開。
  當正在採取這些措施時,突然接到元首的命令,要用第14裝甲軍的左翼,向多布林斯卡亞(Doblinskaya)進攻。迫於事實這個命令無法奉行。
  二、11月22日,原屬第4裝甲集團軍的第4軍,改由我指揮。其右翼正在通過布齊羅夫卡(Buzinovka)從南向北退卻,其意義即為整個南面和西南面都已在暴露中。為了阻止俄軍透過集團軍後方直趨斯大林格勒起見,我又只好從城中和北面防線上抽調兵力。這些兵力有趕上的可能性,若從頓河以西地區中去抽調兵力,則可能會趕不上。
  在從斯大林格勒正面所抽出的兵力支援之下,第4軍終於建立了一個脆弱的南面防線,其西翼則位置在馬立羅夫卡(Marinovka)。不過在11月23日,卻曾幾度為敵軍所透入,結果很難斷定。23日下午,在馬立羅夫卡以西地區中發現敵方強大裝甲兵力,坦克有100輛之多。在馬立羅夫卡與頓河之間的整個地區中,只有殘餘的德軍構成薄弱的屏障。對於俄國的坦克與摩托化兵力而言,到斯大林格勒的道路已經暢通無阻,向皮斯特柯伐特卡(Pestkovaltka)方面也可以直達頓河的橋樑。
  在過去36小時之內,我不曾從上級方面獲得任何的命令或情報。在幾小時之內,我將要面臨下述的情況:
  (a)我應在西南和北面維持原有的位置,於是不久就可以看見敵人從後面席捲而來(在這種情形之下,我是完全遵守了上級的命令),又或者是:
  (b)我應決定集中全力應付從後方來攻的敵軍,在這種情況中,東北兩方的防線顯然無法堅守,於是只好向西南突破。
  我認為照情況來說,第二案是正確的,但是要這樣做,就得再度犯了違反命令的罪過了。
  三、在這樣困難情況中,我已經要求元首准我於必要時有作最後決定的自由。我之所以作如此要求,是害怕下達這個最後命令的時間會太遲了。
  我無法證明我僅在最緊急情況中才會下達這樣的命令,只好請你相信我的諾言。
  對於這個電報,我並未接到直接的答覆。反之,我在今天卻接到了陸軍總部的兩份電報(如附件 [ 作者註:已遺失。 ] ),對我的限制反而更嚴。基於此我與我的所屬各級指揮官遂決心堅守到底。不過由於我對元首的責任,和30萬人的存亡所繫,所以才要求應准我在最後關頭上,有權採取適當的行動。這種情況是隨時隨地都可能發生的。
  今天的情況見附圖。即使還可能調更多的兵力往西南方面,但情況仍極危急。第4軍雖已經鞏固了南面的防線,並在過去數日內擊退了敵方的強烈攻擊,不過我方自己的損失也相當重大,而且彈藥消耗極為嚴重。
  斯大林格勒防線天天都在抵抗強敵的壓迫。在北面防線上,東北角上的第94步兵師和在西翼上的第76步兵師都發生了困難。但照我看,對於北面的主力突擊卻仍未來臨,因為敵人在這一方面擁有公路和鐵路,足以大量增援。我在今後幾天之內的主要問題,就是從西面把兵力向北面運送增援。
  過去3天中的空運只能達到預計最低要求(每日600噸,即300架次的運量)。在最近幾天之內,補給可能引起一個極嚴重的危機。
  不過我卻仍相信本集團軍還能堅守一個時期。相反,即使能對我切開一條走廊,但因為兵力的日益減弱和缺乏營舍及供構築及取暖用的木材,所以斯大林格勒地區還是不能夠據守太久的。
  我天天都為未來的問題而感到焦急,若能多得一點消息以增強部隊的信心,那才是不勝盼望之至。
  元帥麾下,我認為你的領導是一種保證。我的全體官兵將竭盡其一切努力,以不負你的信託。
  保盧斯謹上
  附錄(二)
  極機密(只准由軍官傳送) 12月9日
  收件人:陸軍總參謀長、陸軍總部作戰處
  情況研判
  (一)敵方情況:敵人在過去10天內已經對本集團軍群使用更強大的兵力。這不僅包括11月28日情況研判中所預測的預備兵力。而且還加上了其他的兵力。本集團軍群所發現的兵力總計如下:
  步兵師86個
  步兵旅17個
  坦克旅54個
  摩托化旅14個
  騎兵師11個
  總計182個大單位。此外,我們還發現13個獨立坦克團、坦克營和反坦克旅等。
  下述為敵軍的詳細分析:
  (a)在斯大林格勒要塞地區周圍:
  伏爾加正面:第62集團軍(8個步兵師、3個步兵旅和1個坦克旅在第一線;另有兩個步兵旅、兩個坦克旅和兩個摩托化旅充當預備隊。)
  北方正面:第66和第24兩個集團軍(17個步兵師和1個摩托化旅在第一線;另有4個步兵旅和4個坦克旅充當預備隊。)
  西方正面:第65和第21兩個集團軍(10個步兵師、7個坦克旅和兩個摩托化旅、5個坦克團和1個反坦克旅在第一線;另有4個坦克旅充當預備隊。)
  南方正面:第57和第64兩個集團軍(7個步兵師、6個步兵旅、6個坦克旅、6個摩托化旅和兩個坦克團在第一線;顯然另有兩個步兵師、兩個步兵旅、5個坦克旅、1個摩托化旅和5個摩托化團充當預備隊。)
  在過去10天中,敵人曾經輪流攻擊北、西、南三面。他的主力毫無疑問是指向西面,而在南面的兵力則比較薄弱。
  (b)再向南方(即頓河以西的齊爾河),由第5坦克集團軍負責掩護對斯大林格勒的攻擊(第一線為12個步兵師、5個騎兵師、兩個摩化騎兵師、4個坦克旅、1個坦克團和兩個摩托化旅;另有兩個步兵師、4個坦克旅和1個摩托化旅充當預備隊。)緊接著在其北面,面對著何立德集團軍的中央和左翼,還另有3個步兵師。
  在頓河東岸向南掩護攻擊的兵力為第51集團軍(第一線為4個步兵師、4個騎兵師、1個坦克旅和1個摩托化旅;另有1個坦克旅和1個步兵旅充當預備隊。)。在這一線後方有更多摩托化兵力在集結中,其原因尚不詳。
  (c)最近幾天的偵察發現敵軍正在斯大林格勒東方下車,並有部隊越過頓河向南,經過何立德集團軍的東面運動。掩護頓河以東正面的俄軍大致是消極不動,可能是因為其後方的摩托化兵力集中尚未完成。敵軍也已經渡過齊爾河,向齊爾河橋頭陣地和齊爾車站以西進攻。從敵軍在何立德集團軍正面的從北向南的運動上來判斷,這個攻擊可能更向西延伸。
  (d)在最近的戰鬥中,敵軍毫無疑問已經損失了相當數量的裝甲兵力,不過他卻可以用新的坦克團補充缺額。敵軍步兵的攻勢能力還是很低。其炮兵的效力已有相當的增加,尤其是在斯大林格勒的西面防線上。
  (二)我方情況
  (a)第6集團軍:截至目前為止,該集團軍已經擊退了所有的敵軍攻擊,不過損失卻相當可觀。關於其現有戰鬥能力另有詳細報告。下面是12月5日的主要彈藥存量,以對「基本配發量」的百分比來表示(註:所謂「基本配發量」者約為3天連續戰鬥的需要量。)
  50mm加農炮 59%
  75mm加農炮 39.4%
  100mm加農炮 21.6%
  輕步兵炮 28%
  重步兵炮 25%
  輕榴彈炮 34%
  重榴彈炮 36%
  80mm迫擊炮 30.8%
  150mm迫擊炮 25%
  現有口糧配給已減到200克,麵包只能支持到12月14日,午餐到12月20日,晚餐到12月19日。
  儘管空軍已作極大的努力,由於天氣惡劣,最大的運量僅為12月7日的300噸。在那一天所用的188架飛機中,兩架被擊落,9架失蹤。其他各日中的運量最低為25噸(11月27日),最高為150噸(12月8日)。而每天的最低要求則為400噸。
  (b)第4裝甲集團軍:第57裝甲軍的集中並未能於12月3日如期完成,而一直延到了12月10日。其原因為第23裝甲師的輪式單位被陷住了。而第48裝甲軍(第336步兵師、第11裝甲師和第3空軍野戰師)則又必須投入齊爾河方面以恢復那一方面的情況。
  (c)羅馬尼亞部隊:戰鬥仍在進行中。位置在第16摩托化步兵師以北的羅馬尼亞第4集團軍現在還能屹立不動。不過卻不能希望他們能擋住從北面來的強大攻擊,尤其是安東奈斯庫元帥已經命令他們應盡量避免被切斷。在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方面,除了構成何立德集團軍一部分的第1軍尚相當完整以外,其他各師殘部的戰鬥力都不過只有1-2個營而已,炮兵已經完全消滅。由於兵器的缺乏,在後方地區中的重組工作也不能產生任何效果。羅馬尼亞部隊的軍官們也一點都不肯賣氣力,因為他們認為失敗應由德國人負責。目前整個的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正面,都是由各種不同的臨時單位所據守。由於缺乏炮兵和反坦克炮,假使敵軍大舉進攻,尤其是使用裝甲兵力,則決不應幻想他們能夠支持多久的時間。這些雜牌部隊在短期內必須用適當的戰鬥部隊來代替,他們那種內容和戰鬥效率是不足擔負重任的。
  (三)我方的意圖:本集團軍群的意圖,仍如前次報告所述,是盡可能提早用第4裝甲集團軍發動攻擊,以求與第6集團軍取得接觸。不過就目前而言,地面的鬆軟狀況卻阻止了第57裝甲軍的任何前進。第48裝甲軍中的各師到12月11日,能否完全從齊爾防線上抽出,也仍難確定。所以必需把第17裝甲師也投入這個攻擊,這個命令已經發出。由於敵人在短期內,可能會向著莫洛索夫斯卡亞的方向延伸在其齊爾河的攻擊,所以何立德集團軍應合作以解除那一線的壓力,或向皮里拉索夫斯基(Perelasovsky)方向攻擊,或借調一師德軍的兵力。
  (四)一般結論:從敵軍用來對付頓河集團軍群的兵力重量上看來,似乎很明顯可以認清其努力的重點是在這裡。只要他能從其他方面調集兵力,則在這個地區中的戰鬥就會一直發展下去。
  所以,不管第6集團軍自己的地位在最近的將來會如何發展,對於頓河集團軍群仍有不斷增援之必要。在這一方面最重要的就是應盡全力加速援軍的到達。以現有的速度而言,則我們將總是會落在俄國人的後面。此外,我也認為應傾全力的恢復羅馬尼亞集團軍的效用,尤其是要恢復其戰鬥意志與對德國指揮官的信心。
  至於第6集團軍在一經重建接觸之後,是否應使其脫離包圍圈的問題,我認為有下述幾個因素應加以詳細考慮:
  (a)假使該集團軍仍留在要塞地區中,則俄軍絕對可能仍將圍困著它不放手,並在無益的攻擊中逐漸消耗其自己的火力。同時,第6集團軍在這個要塞的不利條件下,繼續生活和戰鬥下去,若是現有的兵力比例不變,則不久就又會重失接觸了。最多可以假定在今後幾個星期之內,無決定性的變化而已。
  (b)相反,我們也應考慮到俄軍有採取適當行動的可能性:一方面圍困斯大林格勒,另一方面向羅馬尼亞第3和第4兩個集團軍發動強烈的攻擊,而以羅斯托夫為其目標。假使是這樣,則我們的最主要兵力不是在該要塞地區中喪失了作戰的機動性,就是為了維持其聯絡而被牽制住了,反之,俄軍卻沿著本集團軍群的其餘正面,享有完全的行動自由。若在冬季中保持著這樣的情況,照我看來是極為不利的。
  (c)所以任何把第6集團軍留在斯大林格勒的決定,就必須以把這個會戰打到一個完全決定性結束為止的決定為其推論。其必要的條件如下:
  1. 增補第6集團軍的兵力以維持其防禦能力,可將空軍野戰師併入其現有的部隊之中。
  2. 用德軍兵力增援羅馬尼亞第3和第4兩個集團軍的鄰近防線,因為專憑羅軍的殘部和臨時單位不足以確保安全。
  3. 等到我方兵力容許之後,就立即發動一個決定性的攻勢。
  至於所需要的兵力能否獲得和在短期間內開始行動則非我所能判斷。
  頓河集團軍群總司令 元帥曼施坦因
  附錄(三)
  極機密(僅准由軍官傳送) 12月19日14時35分
  副本3份(第3份)
  收件人:陸軍總參謀長
  並請立即轉呈元首
  由於B集團軍群方面的情況發展和它停止任何增援兵力到達的後果,遂使在頓河集團軍群方面的現有情況,變得在最近的將來已無把第6集團軍救出的希望。
  由於天氣的原因和兵力的不適當,空運已經喪失了可能性,換言之,根據4個星期的經驗,這個集團軍已經無法在要塞地區中再維持下去。第57裝甲軍專憑其自己的力量,已經明顯不可能在地面上與第6集團軍取得接觸,更說不上切開一條走廊,所以我現在認為只有向西南突圍,才是唯一可能救出該集團軍的大部分人員和剩餘的機動部分的最後機會。
  這個突破行動的第一目標就是在依裡克米希柯伐(Yerik Myshkova)河與第57裝甲軍取得接觸。要達到這個目標,則第6集團軍就勢必要被迫逐漸向西南移動,並在這個運動前進時,分區放棄其在北面的防區。
  當這個作戰尚在進行中時,又必須要用適當的戰鬥機和轟炸機來保障空運的安全。
  因為現在已有跡象表示敵軍正在向羅馬尼亞第4集團軍施加壓力,所以應趕緊從高加索方面抽調兵力,來保護第57裝甲軍的深入右側面。
  由於延遲之故,第57裝甲軍可能在米希柯伐河或其北面發生頓挫,或者為其右側面的攻擊所牽制。同時,第6集團軍也需要幾天的時間來重組兵力和補充燃料,然後才能開始行動。
  在包圍圈中的糧食可以維持到12月22日為止,部隊的體力早已嚴重的減弱(在過去2周內都只有200克一天)。根據第6集團軍的報告,大部分的騾馬都已餓斃或宰殺供食用。
  頓河集團軍群總司令 元帥曼施坦因
  附錄(四)
  極機密(只准由軍官傳送) 12月19日18時
  副本5份(第4份)
  收件人:第6集團軍、第4裝甲集團軍
  一、第4裝甲集團軍(第57裝甲軍)已在費爾克尼基門斯基(Verkhoye Kimsky)地區中擊退了敵軍。並已在尼茲基門斯基(Nizh Kimsky)達到了米希柯伐河。正擬向在卡門卡(Kamenka)地區和其北方集中的強敵進攻。預計將有苦戰發生。
  在齊爾河正面的情況不允許在頓河西岸的兵力向卡拉赫前進。齊爾斯卡亞仍在敵人手中。
  二、第6集團軍應盡量提早開始執行「冬季風暴」的攻擊。其目的為與第57裝甲軍取得聯繫,必要時為了使運輸縱隊能通過起見,更應越過頓斯卡亞沙裡特沙前進。
  三、情況的發展可能更要把上節中的任務延伸到米希柯伐河。代字為「雷鳴」。在這種情形下,目的還是與第57裝甲軍建立接觸,以使運輸縱隊通過,然後掩護著在卡爾波弗卡下游的側面,使該集團軍向米希柯伐河前進,並同時分區撤出要塞地區。
  「雷鳴」作戰有緊跟著「冬季風暴」攻擊之後發動之必要。空中補給仍應繼續執行。皮托尼克機場應盡量堅守到最後一分鐘為止。
  所有的兵器和火炮只要能動的均應帶走,尤其是戰鬥中所需要的火炮以及難於補充的兵器和裝備。為了這個目的,它們應在適當時機中移往包圍圈的西南部分。
  四、對於上節所述的一切行動均應立即作必要的準備,只等「雷鳴」命令一下就開始行動。
  五、何時可以開始執行第二節中所規定的攻擊,應報告日期與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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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的勝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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