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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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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內容簡介 
  凌滄洲從權力的角度切入,以大歷史時評的敘事方式探討中國文明的盛衰和得失,以新聞人的眼光觀察歷史的轉折與衝突,以詩人的激情講述歷史的故事和細節,視野宏闊,文采斐然。書中對中西文明的比較,獨家挖掘的東西方歷史隱秘,大膽甚至匪夷所思的提法,網絡語言和詞彙的創新,凌厲的筆鋒,嬉笑怒罵的抒情,均是該書不可不看的亮點。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題記 
  羅馬,長安,誰更光芒萬丈 
  我希望歷史能治癒病態的心靈, 
  至少提醒我們往昔的榮耀, 
  讓我們意識到目前的墮落。 
  ——狄特 李維 
  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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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末代君主和亡國令 
  一千多年前的春天,大唐帝國,這個人們心目中偉大的長安帝國生命之火即將熄滅。凌滄洲先生將定都長安的兩個古中國王朝——漢朝和唐朝一併稱之為長安帝國。這一重新命名,既是為了敘事方便,也是為了從一個不同的視角來看待中國歷史。公元907年3月27日,長安帝國最後一個皇帝李柷下達詔令:「那大統的尊嚴,神器的沉重,如果不是德行充盈於宇宙,功勞拯救了黎民,有虞舜夏禹的功業成績,有和恰帝王事業的才能,可替代皇天的功勞,又怎麼去統治天下,照耀八方呢!」 
  這時,帝國經歷了安史之亂後一百餘年異族的洗劫,終於走到了它生命的盡頭。帝國的資源與古老遺產已經耗盡。曾經是黃巢部將後來又投降唐朝的將領朱溫控制了朝廷和局面,勸進和篡位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百官對帝國不無留戀,當皇帝二月初五詔令文武百官初七一起赴元帥朱溫府上時,百官拒絕了;儘管朱溫假意推托,但是明白大勢已去的皇帝不得不親手終結了這個曾經□赫幾世紀、威震東方的王朝和帝國。 
  你可曾見到一個皇上拍臣子馬屁的文章? 
  李柷的詔令是這樣奉承梁王朱溫這個暴君和獨夫的:「元帥梁王,有皇帝的面相,祥瑞的資質,具備非凡的才能,以英明的謀略和睿智的武功平定了寰宇,以寬厚的恩澤和深沉的仁義撫慰了華夏。神聖的功勳,偉大的品德,空前絕後……二十年的功業,億萬民眾的推崇,近處沒有不同意見,遠方也無不同聲音。……帝政不可以久空,天命不可以久違,神人同心,歸向有德者。我虔敬地把天下禪讓給聖君……我放下這沉重的包袱,永為客卿,能夠侍奉新朝,我既欣然又安慰。」 
  這真是強顏歡笑,苦中作樂的典型案例。 
  莎士比亞描寫過失去王位的國君的痛苦,理查三世是這樣不情願地把王冠交給篡位者的: 
  把王冠給我。這兒,賢弟,把王冠拿住了;這邊是我的手,那邊是你的手。現在這一頂黃金的寶冠就像一口深井,兩個吊桶一上一下地向這井中汲水;那空的一桶總是在空中跳躍,滿的一桶卻在底下不給人瞧見;我就是那下面的吊桶,充滿著淚水,在那兒飲泣吞聲,你卻在高空之中顧盼自雄。 
  我的眼睛裡滿是淚,我瞧不清這紙上的文字;可是眼淚並沒有使我完全盲目,我還看得見這兒一群叛徒們的面貌。哦,要是我把我的眼睛轉向著自己,我會發現自己也是叛徒的同黨,因為我曾經親自答應把一個君王的莊嚴供人凌辱,造成這種尊卑倒置、主奴易位、君臣失序、朝野混淆的現象。……把鏡子給我,我要藉著它閱讀我自己。還不曾有深一些的皺紋嗎?悲哀把這許多打擊加在我的臉上,卻沒有留下深刻的傷痕嗎?啊,諂媚的鏡子!正像在我榮盛的時候跟隨我的那些人一樣,你欺騙了我。這就是每天有一萬個人托庇於他的廣廈之下的那張臉嗎?這就是像太陽一般使人不敢仰視的那張臉嗎?這就是曾經「賞臉」給許多荒唐的愚行、最後卻在波林勃洛克之前黯然失色的那張臉嗎?一道脆弱的光輝閃耀在這臉上,這臉兒也正像不可恃的榮光一般脆弱,(以鏡猛擲地上)瞧它經不起用力一擲,就碎成片片了。沉默的國王,注意這一場小小的遊戲中所含的教訓吧,瞧我的悲哀怎樣在片刻之間毀滅了我的容顏。 
  帝國的王位彷彿是一場破碎的鏡子遊戲,只有從權力高空墜落的人才能感受到這種人生的極度幻滅。 
  理查三世和長安帝國的末代君王,在遜位時都有類似的愁苦,只是理查三世有詩人和戲劇家把他的痛苦描繪出來,而唐哀帝的悲哀只能從歷史的遺跡中探查蛛絲馬跡了。 
  一年之後,如同理查三世要被人毒死一樣,李柷也沒能逃過篡位者的毒手,最終還是被朱溫謀殺。 
  這是908年春天,一個末代君王的死去,標誌著一個強盛帝國的死亡,一個文明的衰敗的開始。以後再要看長安帝國,就得到帝國偉大詩人李白、杜甫、白居易的詩篇中去看,到博物館中去看。長安帝國後的宋朝和明朝,頗有點類似於西羅馬帝國崩潰後的拜占庭帝國。 
  長安帝國末代君王退位的907年,中國的北部邊疆,一個少數民族正奇跡般地崛起,契丹人的首領耶律阿保機統一各部稱王,在中國的地緣政治和文明格局中正式扮演逐鹿者的角色。自此以後,漢唐的強盛歲月不再,北方遊牧民族的鐵騎一再南下,直至吞沒、征服並改變這個曾經輝煌的中原文明。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長安與羅馬的權力與榮耀 
  當我們拂去一千年的歷史塵埃,沿著歷史洶湧的大河逆流而上時,我們看到了帝國權力與榮耀的時刻,它的文明的輝煌——經濟的繁榮,胸懷的博大,文化的精美,軍事的強盛……以及帝國臣民在其青年和壯年時代煥發出的活力和創造力,即使是像我這樣一度對中國傳統文化持強烈批判態度的人,也為此改變觀念。 
  比起羅馬帝國的民眾喜愛看角鬥場上奴隸、罪犯、蠻夷與野獸的廝殺,比起羅馬的嗜血、貪婪與殘暴,長安帝國的文化凸顯出其人文關懷的一面,帝國的詩人們雖然也常作「護羌校尉朝乘障,破虜將軍夜度遼」、「大漠風塵日色昏,紅旗半捲出轅門。前軍夜戰洮河北,已報生擒吐谷渾」之類的豪語,但大多是反戰主義者,看看李白的《戰城南》、杜甫的《兵車行》、白居易的《新豐折臂翁》等作品就知道,帝國詩人對擴張領土、掠奪財富似乎並不感興趣,「君不聞漢家山東二百州,千村萬落生荊杞。縱有健婦把鋤犁,禾生隴畝無東西……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杜甫《兵車行》) 
  無論我們的帝國詩人是歌頌帝國軍隊的伐邊,還是以悲天憫人的同情心來譴責戰爭,長安帝國開疆拓土的衝力都勢不可擋。這是帝國的壯年時代,活力無窮,在公元7世紀和8世紀,帝國的權力和榮耀如日中天。不斷地擴展領土,不斷地擊敗周邊外族,不斷地進行滅國之戰。 
  630年,張寶相活捉突厥頡利可汗,長安帝國歡欣雀躍。 
  635年,李靖、侯君集等將領大破吐谷渾,捉住吐谷渾名王20人。 
  640年,侯君集平定高昌王國,活捉高昌國王。 
  641年,李勣大破薛延陀率領的同羅、僕固、回紇、靺鞨等聯軍。 
  644年,郭孝恪消滅了焉耆,活捉焉耆王突騎支。 
  645年,唐太宗李世民統領六軍從洛陽出發東征高麗。農曆4月,在幽州城,用酒肉款待六軍。5月17日,皇帝親率精銳騎兵與李勣會合包圍遼東城,借助大風發火箭,待城上的房屋都燒光後,指揮戰士登城,攻克了遼東城。 
  648年,王玄策打擊帝那伏帝國,大破之,活捉其國王、王妃、王子等人,擄獲一萬兩千人,牛馬兩萬多匹送到長安宮闕。 
  同年閏12月,昆山道總管阿史那社爾攻破龜茲50個城池,活捉龜茲王。龜茲平定,西域震驚。第二年春正月初六,俘獲的龜茲王和其大臣,被獻到社廟以祭祀土神。 
  658年,大將蘇定方攻破西突厥沙缽羅可汗賀魯的軍隊。賀魯逃往石國,副將蕭嗣業追上將其抓獲,俘獲賀魯人畜共40多萬。 
  660年,蘇定方向東討伐平定百濟,11月,在則天門上獻俘。 
  668年,李勣攻破高麗,攻克平壤城,活捉高麗王和大臣多人回朝。高麗全境投降,投降城池170個,697 000戶,帝國將高麗之地設置為安東都護府,分別設置42個州。 
  679~681年,帝國軍隊繼續在西部征討,裴行儉多次擊敗西突厥,僅681年9月,就在長安的街市上,斬殺了突厥首領阿史那伏念及其高官等54人。 
  帝國擴張的態勢延至8世紀,729年,帝國軍隊向南,攻克昆明城。(以上均出自《舊唐書》) 
  8世紀後,在帝國經歷了若干年的好運後,危機即將浮出水面。 
  751年,帝國軍隊在南方遭遇挫敗,鮮於仲通率兵6萬討伐雲南,與雲南王閣羅鳳在瀘水作戰,帝國軍隊大敗,死亡的人不計其數。「聞道雲南有瀘水,椒花落時瘴煙起。大軍徒涉水如湯,未過十人二三死。村南村北哭聲哀,兒別爺娘夫別妻。皆雲前後征蠻者,千萬人行無一回。」(白居易《新豐折臂翁》) 
  同時,帝國在西北部邊疆,一樣遭到強烈挫敗。帝國將領高仙芝攻克石國(今塔什干)後,俘虜了國王與王子,但王子途中逃走。中亞各國向阿拉伯帝國(黑衣大食)求援。751年,阿拉伯軍隊與長安帝國的軍隊在怛羅斯遭遇,激戰多日,高仙芝失敗,損失士兵兩萬餘人。 
  755年,長安帝國迎來了它最大的厄運。11月11日,深受帝國皇帝器重的范陽節度使安祿山起兵反叛,集合了蕃、漢之兵十餘萬人,從幽州一路南下,攻城掠地,直指長安,從內部給長安帝國捅上狠狠的一刀。 
  安祿山反叛兵戈舉(明刻) 
  「玉環妖血無人掃,漁陽馬厭長安草。潼關戰骨高如山,萬里君王蜀中老。」幾百年後,仍有詩人張耒描寫潼關之戰的殘酷。 
  755年11月11日,這是偉大的長安帝國轉折性的歷史時刻,自此以後,帝國的態勢由擴張變為防守,同時受到帝國內部反叛不斷的困擾,直至它最後消亡。755年的這一歷史事件給中國這塊土地上的各民族帶來了權力格局的巨大變化,漢民族青壯年時代的權力與榮耀日漸衰落,長安帝國不再光芒萬丈。 
  756年,唐肅宗即位後改元至德。這年10月,唐肅宗命宰相房琯統兵收復長安、洛陽,在咸陽縣東的陳陶一戰潰敗。當時,杜甫困陷長安,聽到這個不幸的消息,看見安祿山部勝利歸來的驕橫情形,滿腔悲憤。可以說杜甫就像個新聞記者,他用詩歌記錄了陳陶之戰的史實: 
  孟冬十郡良家子,血作陳陶澤中水。 
  野曠天清無戰聲,四萬義軍同日死。 
  群胡歸來血洗箭,仍唱胡歌飲都市。 
  都人回面向北啼,日夜更望官軍至。 
  幾乎就在這兩個世紀裡,在歐亞大陸的西部,羅馬、希臘世界的遺族——拜占庭帝國先是在與周邊部落的拉鋸戰中消耗掉了許多能量,繼而又被內部的反聖像崇拜所撕裂,拜占庭帝國的遺產也幾乎耗盡,最後,在帝國末年,連首相希奧多爾都說:「拜占庭除了祈禱只能自求多福。」這些希臘、羅馬世界的遺族,如果他們回憶起西比阿、凱撒、奧古斯都、哈德裡安、君士坦丁時代權力與榮耀的時刻,也可能為帝國逐漸走向沒落產生一些傷感。 
  古代東西方兩個超級強權,同樣經歷著內部爭權奪利、外部蠻族威脅的痛苦。在不斷的外敵威脅下,拜占庭帝國熬到了1453年,終於被遊牧的土耳其民族攻克;宋帝國在1279年被蒙古軍隊攻克,明帝國在1644年為北方的清兵攻克……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兩個世界的碰撞沒有提前 
  在羅馬帝國崛起和長安帝國勃興的早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首先,這兩個帝國都曾在與殘暴敵人的作戰中誕生。羅馬早期是在伊特魯裡亞人的統治下,由於殘暴的國王塔昆激起了人民的憤怒,羅馬人在布魯托斯的領導下趕跑了伊特魯裡亞人,此後,不斷與他們作戰,征服並同化了他們。長安帝國的漢朝,也是在與殘暴的秦帝國作戰的過程中壯大的。 
  羅馬曾經有這樣的神話和傳說,傳說羅馬的創始者羅慕勒斯和雷摩斯是孿生兄弟,生下來後被拋棄在荒野,由母狼授乳,他們長大後,狼性不改,率領人民回到台伯河邊。但為了爭奪羅馬的統治權,孿生兄弟大打出手,最後,羅慕勒斯殺了雷摩斯。 
  而長安帝國的創始人劉邦,與驅除秦暴政的另一位將軍項羽也曾經有過兄弟般的情誼,為了爭奪帝國的統治權,也展開了長期的廝殺。當項羽捉住劉邦之父要將其放在沸水中烹煮時,劉邦笑道:「我們曾經是兄弟, 
  我父即你父,你烹後,不妨給我分一杯羹。」——比項羽更心狠手辣,比項羽更具領袖風範和胸懷,比項羽更懂得用人術和御下術,所以劉邦建立了帝國而項羽失敗。唐太宗李世民更是在玄武門之變中殺死了哥哥李建成和弟弟李元吉,並且把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兒子們一一斬草除根,然後作出姿態,將自己的兒子過繼給死去的兄弟,表示延續兄弟的一脈,這在古人看來是「續香火」的正當之舉,但在現代人眼中,就有點掩耳盜鈴了。 
  奧古斯都時代的羅馬歷史學家李維有感於當時人們的墮落,期望從羅馬興起的歷史中發現羅馬的美德和榮耀,但他越深入研究,就越惶恐,因為早期羅馬的歷史充滿血腥、貪婪、殘暴和淫蕩;而當凌滄洲先生追溯中華民族苦難和不幸的根源,尋找中華民族歷史的美德和榮耀時,越深入研究,也越惶恐不安——長安帝國的早期亦如羅馬的歷史。 
  羅馬與長安帝國在形成初期都曾經迎來過生存大敵。 
  羅馬的敵人是北非的迦太基,長安的敵人是北方的匈奴。 
  當漢尼拔的部隊翻越阿爾卑斯山,橫行意大利半島的時候,當漢高祖劉邦在白登被匈奴包圍的時候,羅馬與長安都搖搖欲墜。 
  公元前216年,漢尼拔在坎尼之戰中圍殲羅馬軍隊。但倖存下來的西比阿認真研究了漢尼拔的治軍和作戰方略,破壞了漢尼拔的後援,基本清除了迦太基在西班牙的勢力。凱旋回國後,公元前202年,又在北非的扎馬之戰中打敗漢尼拔及其所率迦太基軍,一舉結束了勁敵迦太基對羅馬的威脅。 
  長安帝國對匈奴的作戰,也經歷了從不利到有利的局面。比如公元前133年,在馬邑的伏擊戰中,長安帝國出動了李廣等將軍,30萬人馬,想誘敵深入,進而殲滅,不料計謀被洩露,出謀劃策者王恢竟被下獄,匈奴攻擊更甚。(見《史記》) 
  此後,長安帝國與匈奴的攻擊,互有勝負。公元前119年,衛青和霍去病率軍攻擊匈奴,追擊到狼居胥山(約今蒙古烏蘭巴托東),自此漠南無匈奴王庭。但漢朝自身的損失也很慘重,士卒死亡數萬人,馬匹出塞時14萬匹,戰後尚不滿3萬匹。 
  但是長安帝國的動員能力、人才儲備、戰略儲備以及它的外交同盟策略,都是匈奴所無法企及的。公元前1世紀前,由於長安帝國的策動和打擊,由於匈奴內部的鬥爭、饑荒,匈奴持續衰敗。到公元前71年,校尉常惠與烏孫、丁令、烏桓等攻擊匈奴,匈奴從此大為虛弱。公元前36年,甘延壽、陳湯等人攻郅支,破郅支城(中亞塔拉斯河畔的江布爾),殺單于。 
  公元89年,竇憲、耿秉率部與南匈奴兵聯合大破北匈奴,降者二十餘萬人。兩位漢將出塞三千里,登燕然山(今蒙古杭愛山),刻石記功而還。 
  儘管漢代幾百年來與匈奴作戰戰績輝煌,但也十分吃力,直到漢王朝滅亡,匈奴的邊患也沒有結束。 
  幾百年後,羅馬帝國也飽受匈奴人的困擾。匈奴王阿提拉被驚呼為「上帝之鞭」,抽向正被蠻族不斷侵襲、走向衰敗的羅馬帝國。 
  公元451年9月20日,在法國東北部的沙隆,爆發了歐洲歷史上一次重要的會戰。會戰的一方是風雨飄搖的羅馬聯軍,而另一方是阿提拉領導的匈奴聯軍。雙方在這次會戰中總共投入超過100萬的兵力,雖然戰鬥只持續了一天,但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有16萬人在這一天的戰鬥中喪生。會戰以匈奴軍隊的敗退為結局。兩年後,阿提拉在迎娶一位日耳曼族新娘時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眾人進入新房,發現阿提拉血管爆裂,已倒在血泊中氣絕身亡。 
  創造高度文明的東西兩強——長安和羅馬,沒有機會正面接觸,誰的軍力更強大,無法給出一個定論。 
  但是一個有趣的歷史細節,可以為人們觀察、判斷兩強風貌提供一個佐證: 
  公元97年,西域都護班超派部將甘英出使大秦(羅馬),至安息(今伊朗一帶)西界,望大海而還。 
  而在公元166年,大秦王(羅馬皇帝)安敦遣使至漢。(見《中國歷史大事年表》,上海辭書出版社1993版) 
  當時的漢帝國沒有重視羅馬使者的來訪,對於西方信息的瞭解也十分匱乏,千百年來,長安帝國的民眾及其後裔,對西方的瞭解幾乎為零;相反,馬可?波羅的遊記、馬嘎爾尼的報告卻不斷地將中華大地的消息輸送到各個時期西方列強的視聽中。 
  長安帝國的英雄班超曾經說過:「明智的人能夠看出還沒有露出苗頭的事物。」見微知著,一葉知秋,長安、羅馬,兩個世界雖不曾直接發生碰撞,但其精神的高下,我們還是能推理出一二來。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不同的權力模式和文化遺產 
  在羅馬帝國衰亡後一千年,法皇拿破侖率大軍攻下羅馬。儘管羅馬城已經破敗,但在拿破侖看來,攻克羅馬具有象徵意義。畫像上的拿破侖戴著羅馬式的月桂冠,彷彿羅馬的威權正由他繼承一樣。 
  對羅馬著迷的不止拿破侖一人。在俄國,受拜占庭影響的統治者將自己命名為凱撒(沙皇),彷彿羅馬帝國轉世還魂到了斯拉夫人身上似的。 
  拿破侖說:「羅馬的故事就是全世界的故事。」拿破侖的全世界可能不包括東方。他們的視角幾乎都圍繞著西方的歷史,圍繞著羅馬帝國轉動。 
  而在拿破侖攻佔羅馬前的幾十年,在大西洋彼岸,有群智慧勇敢的人,正在為一個新興的國家設計政治制度。這群人飽讀拉丁文學,熟知羅馬歷史,力圖從羅馬的衰亡及後續亂像中尋求歷史教訓——他們設計的民主體制,他們的權力制衡體系,他們對自由的信仰,使這個國家立國兩百多年來一直繁榮向上,並成為當今的超級強權,這個「新羅馬帝國」就是美國。(參見紀錄片《羅馬的榮耀》) 
  羅馬,在權力模式和制度設計上,在文化、信仰和風俗上,究竟與長安帝國有什麼根本性的不同呢? 
  孟德斯鳩說,「我們總離不開羅馬人。今天我們在他們的首都也還是要離開新的宮殿去尋找廢墟頹垣;就像騁目於萬紫千紅的草原的雙眼,總愛看看岩石和山陵。」 
  羅馬,首先在財產權上,比起長安,相對有保障。沒有財產權就沒有自由,財產權是自由的基礎。甚至,「羅馬的立法者,又規定,被定罪的人的財產應受到尊重,以防止財產被人民沒收。」(《論法的精神》第6章)「羅馬法律規定,除了最重大的叛逆罪外,不得沒收財產。」(《論法的精神》第5章) 
  534年,羅馬法典在東羅馬帝國皇帝查士丁尼的主持下編撰完成並頒佈施行,後人稱之為《民法大全》。該法典對西方文明的影響被認為僅次於《聖經》,其基本思想和原則已融入西方乃至世界各國的法律中。讀者可以從這裡節選的一些條文中領略到羅馬法的博大精深: 
  ?任何人在缺席時不得被判罪。同樣,不得基於懷疑而懲罰任何人……「與其判處無罪之人,不如容許罪犯逃脫懲罰。」 
  ?任何人不能僅因為思想而受懲罰。 
  ?提供證據的責任在陳述事實的一方,而非否認事實的一方。 
  ?判刑時必須始終考慮罪犯的年齡與涉世不深。 
  ?武力和畏懼完全與自願的同意背道而馳,而後者乃誠實契約之根基;容許任何此類行為都是悖逆道德的。 
  ?父親的罪名或所受的懲罰不能玷污兒子的名聲,因為每一方的命運均取決於自己的行為,而任何一方都不得被指定為另一方所犯罪行的繼承人。 
  ?人人都應養育自己的後代;任何人若認為自己可以遺棄孩子,都將受到法律的懲罰。家長或監護人如果棄自己的孩子於死地,則當孩子被他人出於同情之動機救助後,原家長或保護人根本無權得到孩子,因為任何人都無理由聲稱一個被他棄於死地的孩子依然屬於他。 
  ?世代相傳的習俗應受到尊重和服從,不得輕視,但其有效性不應凌駕於理性或法律之上。 
  ?拷問用於查明犯罪真相,但不應作為首選方式。因此,首先應當求助於證據;如果當事人涉嫌犯罪,則可以通過拷問迫使他供出同謀與罪行。 
  ?拷問不得施加於14歲以下的未成年人…… 
  而在長安,漢帝國與唐帝國,都沒有保護私有財產的傳統與立法,信奉的都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在漢帝國的皇帝劉徹登基之初,由於文景之治的寬鬆政策,長安的錢幣數以百萬,穿錢的繩索都爛了,國庫中的糧食多得爛掉,而且馬匹眾多,如果乘一匹母馬參加集會都會被鄙視和排斥。(見《漢書?食貨志》) 
  但是在公元前119年,漢帝國命令商人自報資產,每2 000錢出資120錢。河南一個名叫卜式的商人捐助出擊匈奴的軍費,被封為中郎。 
  公元前117年,漢朝皇帝命令楊可主持「告緡」(調查、告發隱匿不報或少報財產的人)。同時在公元前114年出台一個法令:平民告緡者,給以被告者資產的一半。這場搜刮民財運動的結果,是得到了數以億計的百姓財物,數以千萬計的奴婢,田地大縣數百傾,小縣百餘傾,房屋也如此。商賈中產之家以上的大都破產。 
  這是長安帝國在早期的邪惡,無論它打著什麼樣的保家衛國的幌子,都為帝國歷史添加了惡劣的例子……可以想見,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這對民眾道德的淪落和告密之風的興盛起了很壞的作用。 
  長安帝國的殘酷無情還不止於此。由於它的統治者權力膨脹得足以吞沒一切制衡的力量,除了上天的超自然力量和徹底的反叛,他們可畏懼的不多,因此,所謂的社會公正在體制上就有病因。 
  羅馬也有它的墮落時刻和大規模的道德淪喪,但是羅馬共和國時期,統治者的權力相對是受到限制的——有任期制度,有元老院制度……最重要的是,羅馬公民有票選制度。在瑟維裡厄皇帝進行了人口統計、選舉團的劃分後,當羅馬人民推翻塔昆的暴政後,羅馬人民不再接受君主統治,他們有了選舉制度。這是人類幾千年文明中最大的亮點之一。 
  我們不能不說漢帝國和唐帝國的開創者們也是推翻舊的暴政的功臣,然而打下江山後「坐江山」、「家天下」的觀念根深蒂固……無論長安的文化如何燦爛,長安皇帝的文治武功如何威震四方,長安帝國的民眾,在漫長的歲月中,卻並沒有得到一張能撤換他們管理者的選票。 
  柏楊先生曾經寫過《英雄末路》一文,描寫許多中國名將的悲慘下場,中國文明固然有其醬缸的一面,但是西化論者卻無法看到長安文明在地理封閉環境中也曾有過的燦爛時刻。 
  不過,儘管凌滄洲先生致力於在沉沒的「長安文明號」殘骸中打撈點有價值的東西、打撈其光輝、足以鼓舞人的一面,也無法迴避其黑暗面。甚至,我要補充柏楊先生《英雄末路》的故事。 
  還記得中國英雄班超嗎?在與匈奴的戰爭中,為長安帝國立下過奇功。他的長子班雄、小兒子班勇也在西域為祖國效力多年。班雄還帶領五營兵馬駐紮在長安,並出任京兆尹(長安市長)。班雄的兒子班始在父親死後繼承了他的職務,並且高攀上清河孝王,和他的女兒陰城公主成婚。該公主是漢順帝的姑母,驕橫而又淫亂。她和她的男寵同處幃帳中,而要班始爬到床底下。班始憋了一肚子氣,永建五年(130年),就拔刀把公主殺了。漢順帝大怒,把班始腰斬了,班始的同族都被殺害……(見《後漢書》)。帝國君主就是這樣對待他的臣民的,即使班始殺人當懲,他的族人被誅滅卻充分展示了帝國的殘暴和不義,同時帝國的陽剛之氣為什麼漸漸衰落,這與專制恐怖,與王權擴張,與社會公正無法實現大有關聯。 
  「當我們從歷史讀到蘇丹的司法殘暴的例證時,不禁以一種痛苦的心情感到人性的邪惡。」孟德斯鳩這樣說。同樣,當我們讀到中國皇帝們司法殘暴的例證時,會不會也感到痛苦?會不會感受到人性的邪惡?還是以一種奴隸和順民的姿態來歌唱那些好大喜功的帝王,甚至認賊作父,把征服者和奴役者歌唱成英雄,把他們的時代渲染成盛世?! 
  元老院和羅馬人民——這就是羅馬早期的權力模式和來源。孟德斯鳩把共和國以前的早期羅馬政體分為最初五王政體、瑟維裡厄政體和塔昆政體。最初五王時期,元老院享有最多的選舉權。瑟維裡厄統治時期,將人民劃分為許多個選舉團,瑟維裡厄是人民選擇他為王的,元老院沒有參與選舉。而塔昆不要元老院也不要人民選他為王。「他要把三權集於一身,但是當人民想起自己曾經是立法者這一事實,塔昆就完了。……羅馬人民比其他人民更易於為悲慘景象所激動,盧克麗霞染血的屍體的悲慘景象結束了王權制度。」(《論法的精神》第11章) 
  羅馬,它的人民,在其歷史上,曾見證了兩個人的死亡。一個人名叫維吉妮,一個人名叫凱撒。 
  維吉妮是一位漂亮的姑娘。公元前451年,她的父親維吉努斯將她許配給了洛修斯。二人還未舉行婚禮,洛修斯就奔赴戰場。護民官阿皮尤斯垂涎維吉妮的美貌,軟磨硬泡都未能得到維吉妮純潔的心。最後,阿皮尤斯想出了歹毒計謀,讓一個大膽的自由民馬庫斯來完成他的計劃。幾天後,馬庫斯在維吉妮經過的廣場上,悍然逮捕了維吉妮,說維吉妮是他的逃奴。這姑娘喊叫求援,很快就聚集了一群人,正巧洛修斯也歸來在人群中。 
  雙方僵持不下,爭執到法院,而法官正是阿皮尤斯。阿皮尤斯判定維吉妮是逃奴。馬庫斯要將維吉妮帶走。維吉妮的父親多次抗爭無效,悲憤交加中,他帶著尖刀回到了女兒身邊,大聲說道:「親愛的女兒,我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恢復你的自由了!」旁觀者看到,他將刀刺入了女兒的胸膛。 
  鮮血使羅馬人民看清了阿皮尤斯之流卑鄙凶殘的面目。不久,平民收回了自己的權利。在已經做了護民官的維吉努斯的提議下,阿皮尤斯和馬庫斯被逮捕起訴,阿皮尤斯自殺,馬庫斯逃亡。(參見《西方名女》,薄加丘著,中國言實出版社) 
  如果說維吉妮是自由祭壇上的祭品,那麼,凱撒則是羅馬人民恐懼暴政、追求自由的犧牲品。當凱撒擊敗龐培、權勢如日中天的時候,當獨裁的氣息日益濃厚的時候,羅馬人的不安浮上檯面,正如莎士比亞戲劇中描寫的羅馬人的懷疑:「可恥的時代!羅馬啊,你的高貴的血統已經中斷了!自從洪水以後,什麼時代你不曾產生比一個更多的著名人物?直到現在為止,什麼時候人們談起羅馬,能夠說,它的廣大的城牆之內,只是一個人的世界?要是羅馬給一個人獨佔了去,那麼它真的變成無人之境了。啊!你我都曾聽見我們的父老說過,從前羅馬有一個勃魯托斯,不願讓他的國家被一個君主所統治,正像他不願讓它被永劫的惡魔統治一樣。」 
  為了防止即將到來的獨裁和暴政,羅馬人刺死了大名鼎鼎的英雄凱撒。但是,最後,凱撒的餘黨還是取得了勝利,羅馬朝著帝國演變。 
  孟德斯鳩在評價這兩個人的死時說道:「目睹維吉妮的死,促使人們驅逐十大官;凱撒沾滿鮮血的長衣,使羅馬重新受到奴役。」(《論法的精神》第11章) 
  當羅馬人奮起驅逐塔昆暴政的時候,當羅馬人不願為自己打造鎖鏈而刺殺凱撒的時候,當羅馬人擁有選舉最高權力者的選票的時候,當羅馬的法律在制約權力濫用的時候,羅馬的光芒掩蓋了其血腥殘暴的陰影,今天的文明世界無不在分享著羅馬共和與自由的傳統。 
  談到羅馬與長安,我們不禁還要談一談羅馬與長安的精神源頭和信仰力量。當基督教在羅馬帝國傳播,基督徒遭到了殘酷的迫害。相比基督徒遭受的迫害,孔子的信徒在長安帝國的命運要好得多。從兩種教派提倡的愛和人道關懷而言,我認為兩種教義都閃耀著光芒。但是,基督教作為被迫害者的宗教、受難者的宗教,基督徒對追求信仰自由有著比儒教子弟更深刻的體驗,雖然基督教執掌權力後也迫害異端,但是,在西方世界,追求信仰自由一直是一種驅動力,無論是來自基督教內部的紛爭,還是來自外部別的宗教的競爭。北美的首批移民之一,「五月花」號上的清教徒,就是為了宗教信仰自由而漂洋過海,從而帶來了一個新國家的誕生。 
  元光元年(公元前134年),漢武帝召集各地賢良方正文學之士到長安,親自策問。董仲舒在對策中指出,春秋大一統是「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現在師異道,人異論,百家之言宗旨各不相同,使統治思想不一致,法制數變,百家無所適從。他建議:「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進。」董仲舒指出的適應政治上大一統的思想統治政策,很受武帝賞識。於是,漢武帝採納了董仲舒的建議,以儒家的綱常名教來維護統治,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又大量提拔儒生充當中央和地方官吏,不治儒學之博士皆被罷免,由是自宰相至地方官員幾乎全由士人充任。同時,設五經博士,專授儒家經典;又設太學、辦學校、察舉孝廉,使儒家理論滲透到各階層、各領域,成為國家政策及管治的理論根據。儒教升級為壟斷性的國教, 
  支配了長安帝國的文明。 
  公元313年,君士坦丁在米蘭下了一道詔諭,此詔諭並未定基督教為羅馬國教,也沒有禁止異教崇拜,但它卻遠超過加利流在公元311年下的容忍基督徒的詔諭。米蘭詔諭宣佈停止對基督徒的逼迫,並宣告良心的絕對自由,允許基督徒在羅馬帝國內和其他宗教一樣,可以享受法律前平等的地位。直到391年,羅馬皇帝狄奧多西一世才宣佈它為國教。 
  這是東、西兩個帝國對信仰所採取的不同態度。信仰自由的重要性,在長安帝國從來就沒有被意識到,雖然在春秋時代東方專制權力失控時期各種信仰的萌芽成長過;而在羅馬世界,信仰自由,是基督徒流血幾百年才爭取來的權利,從羅馬皇帝尼祿到哈德良、圖拉真等人,幾個世紀以來,基督教處於被嚴酷打壓和迫害的狀態。但是當基督教取得壟斷性的地位後,西方世界的人們同樣面臨為異端的權利奮鬥的困難局面。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羅馬的輝煌與長安的復興 
  羅馬人和長安人都創造了高度的文明和繁榮的文化。 
  在理性思辨上,羅馬人獨步當時;在建築藝術和工程服務上,羅馬更是創造了古世界的輝煌。公元1世紀,羅馬的大道四通八達,你只需持一本護照,就能從埃及到達法國。羅馬的競技場、拱頂、圓柱……甚至羅馬的建築風格,你都能在新世界的美國發現其影子。羅馬人創造了世上罕見的輸水道工程,高大的水渠將山間的水引到城市供人們飲用、洗浴,這種建築和衛生成就,是一些國家20世紀初期都沒有達到的。東羅馬帝國在拜占庭也創造了建築藝術的輝煌,從公元5世紀起陸續建成的那些教堂,如聖索菲亞教堂,其雄偉壯觀,其對物理學恰到好處的運用,令人歎為觀止。至今,土耳其人都可以坐享這些雄偉的教堂作為旅遊產業帶來的豐厚的回報。 
  而在感性藝術上,長安帝國的人們則充分發揮了他們的聰明才智和創造精神。長安帝國的偉大成就之一,就是他們的詩歌。經由唐詩這種藝術形式,長安帝國的人們,把他們對生活無盡的熱愛、對黑暗和不公的控訴、對暴政的蔑視、對獨立人格的追求、對戰爭的反對和對和平的嚮往訴諸紙上。 
  但是,長安,沒有能在制度的建設上取得任何成就。 
  這當然也是有原因的。按照孟德斯鳩等人的研究,亞洲的平原地理條件和氣候等因素,促成了東方的專制。而人類學家則有一種「領先遏制」的理論,東方在文明進化中曾經處於較優勢的地位,而這種缺乏周邊文明競爭的優勢地位,在工業革命來臨時無可避免地落後和衰敗了。(斯塔夫理阿諾斯《全球通史》) 
  正如羅馬帝國在蠻族衝擊下崩潰,長安文明在10世紀後也已經進入衰敗期,帝國的餘脈——「東方拜占庭」宋、明帝國,屢屢在遊牧民族的衝擊下遭到重創。帝國的生活,除了還信仰儒教外,已經全然改變,連髮型和服裝都已經變得讓人不認識了,如果一個長安帝國的唐代人,來到17世紀的大清帝國,將會發現自己很難適應,因為頭上多了一根辮子,而奴性更加深重了,殘存的那點獨立、尊嚴、風骨將在奴才們的請安聲中消失。 
  美好的生活已經一去不復返,長安帝國的光環脫盡,漢唐的輝煌只留在人們的回憶之中。今天,當長安帝國的後裔,古老文明的繼承者們號稱要進行復興時,首先就必須釐清:我們要復興這古老文明中的什麼東西,是它的武力的強盛和經濟的繁榮?是它的自信?是它的風骨?還是它的人文關懷?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間多少行人淚!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山!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聞鷓鴣。」(辛棄疾《菩薩蠻》)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南宋 東方拜占庭 
  東方拜占庭的陷落——大宋帝國號沉沒的前後一心中國夢,萬古《下泉》詩。 
  ——鄭思肖哈德倫斯,你從沒嘗過自由的滋味,如果你嘗過的話,你不僅會用長矛,而且會用戰斧為自由而戰。 
  ——希羅多德南宋——東方拜占庭這個故事講述了一個國家的滅亡,一個民族的被征服;講述這個國家在末日來臨前後它的臣民的抉擇、勇氣與悲壯。這個故事講述了一艘航行了幾百年的帝國船隻如何在世紀變遷的風浪中沉沒,並打撈在被風塵掩蓋的歷史後面那些勇敢的心和自由不屈的靈魂。這個故事名叫《東方拜占庭的陷落——大宋帝國號沉沒的前後》。 
  許多年後,在距離臨安(杭州)幾千公里的一座海上的金城,君士坦丁堡,也淪陷在遊牧民族的鐵蹄和炮火下。土耳其人的蘇丹穆罕默德二世策馬進城,在神聖的聖索菲亞教堂前,將祈禱的方向調向聖喀巴方向,一個持續了千餘年輝煌壯麗的夢想就此結束,拜占庭帝國,東羅馬帝國從此成為歷史。 
  南宋——東方拜占庭,這是凌滄洲先生2006年時並不十分恰當的比喻。長安帝國——漢唐覆滅前後,來自北方遊牧民族的擠壓,尤其是唐帝國末年來自西部回紇甚至是吐蕃的壓力(吐蕃軍一度攻入長安),迫使帝國的重心不斷東移。 
  宋朝建立的初期,尚且稱洛陽為西京,汴梁為東京,然而這種形勢也沒持續多久,在金兵的逼迫下,帝國的權力重心南移,最後落腳在臨安。 
  這種情勢與君士坦丁大帝拋棄羅馬城而建都於希臘小城拜占庭——君士坦丁堡有相似之處,但也有不同。羅馬帝國也飽受蠻族的困擾,日耳曼人、哥特人、匈奴人不斷突破帝國的邊防,在帝國的土地上肆虐。而宋國都城被迫南移的過程似乎更加無奈——對他們來說,北方已經永久地淪陷於遊牧民族的手中了。 
  12世紀末,東方拜占庭的有識之士對宋國風雨飄搖的情勢十分憂憤,他們對朝廷的呼籲和在文章詩詞中表達的憂患意識,都無法激起一個衰敗的王朝和民族的鬥志,都無法遏制北方新興遊牧民族南下掠奪征服的猛烈勢頭。 
  1178年,陳亮先生給皇帝寫了一封情真意切、文情並茂的信,信中對宋國的戰略形勢十分憂慮:「惟我中國,凝聚天地之正氣,天命所鍾,人心所會,衣冠禮樂所萃,百代帝王之所相承。現在卻偏安一方,雖天命人心猶有所繫,但是哪有可能長治久安而無事的……」 
  陳亮論述了吳、蜀在地緣格局中屬於邊緣地帶,而錢塘又是吳之一隅。錢塘人物繁盛,富甲東南,風俗華靡,上下貪圖安樂。「陛下據錢塘已耗之氣,用閩、浙日衰之士,而欲鼓東南習安脆弱之眾,北向以爭中原,臣是以知其難也。」 
  南宋中國的血性已經衰敗,李廣、陳湯、班超、張騫、竇憲、耿秉、李世民、李靖、侯君集、李勣、王玄策、陳亮蘇定方這樣的人物已經永遠消失在歷史風塵中,讓帝國末年血色漸濃中的人們苦苦回憶不已——「天下事,問天怎忍如此?陵圖誰把獻君王,結愁未已。少豪氣概總成塵,空餘白骨黃葦。千古恨,吾老矣。東遊曾吊淮水。繡春台上一回登,一回搵淚。醉歸撫劍倚西風,江濤猶壯人意。只今袖手野色裡。望長淮、猶二千里。縱有英心誰寄。近新來、又報胡塵起。絕域張騫歸來未。」(王野《西河?天下事》)「每到危亡思名將,張騫在世又如何?君不見岳飛墳頭三尺血,臨安夜夜聞笙歌。縱有千人悲泣岳飛案,朝廷耳聾六月雪。權臣與君都沆瀣,長城自毀空悲切。」(凌滄洲《懷古》)米賈托維奇在論述拜占庭人的衰敗時,也曾有精彩的論述:這個民族變得暮氣沉沉,它既無主動精神也無意志。在皇帝和教會面前,他們匍匐在塵埃之中,背轉身來,他們卻不禁捶胸頓足。上面是暴政和搾取,下面是仇恨與怯懦。上下朝野充滿了殘酷和偽善的風氣,外表的虛文代替了真正的文化,浮華的語文隱蔽了真正的觀念。所有的政治和社會組織都是同樣的腐朽,民族精神衰老了,缺乏一切彈性。在虛偽的愛國心的掩護下,大家都只重私利,而忽略了公益。(轉引自富勒《西洋世界軍事史》)12、13世紀的東方拜占庭,精神也已經衰敗,生活精緻而腐化,尤其是權貴們,根本不瞭解周邊的戰略態勢。蒙古人已經在中亞腹地勢如破竹,宋國君臣對此危急存亡之秋的生存狀態如同懵懂。帝國末年,權柄掌控在賈似道等人手中,政局一天糜爛似一天。賈似道因為姐姐出任宋理宗貴妃的緣故,深受皇帝恩寵。此人經常在妓院流連,晚上在湖上遊樂不回家。一次,理宗登高遠眺,看見西湖中的燈火與平時不同,就對左右說:「一定是賈似道在那裡。」第二天問他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理宗去世後,度宗為賈似道所立,賈的權焰更加旺盛。每次他朝見後皇帝都對他回拜,不稱呼他的名字而稱之為「師臣」,其他朝臣都呼他「周公」。 
  這樣一位「師臣」和「周公」,在帝國北部的屏障——襄陽被圍困,情勢十分急迫的狀態下,仍在修建亭台樓閣,娶宮女、尼姑中美貌的為妻。帝國一位將領名叫余玠,對帝國的防守貢獻良多,他的一條玉帶被賈似道看上了,去索要時卻發現那條玉帶已經做了余玠的殉葬品,老賈居然就把余玠的墳墓掘開取出玉帶。帝國要人的精神腐化道德淪喪竟致於此! 
  對宋國權臣們的腐敗,詩人用他們的筆觸記錄了歷史:「襄樊四載弄乾戈,不見漁歌,不見樵歌。試問如今事如何?金也消磨,谷也消磨。《拓枝》不用舞婆娑,丑也能多,惡也能多!朱門日日買朱娥,軍事如何?民事如何?」(楊僉判《一剪梅》)朱門日日買朱娥,大船將沉的前夕,永遠是有人在夜夜笙歌。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沉沒在歷史深處的英雄們 
  1273年,襄樊保衛戰前後將近五年,蒙軍用巨炮(巨型發石機)轟擊襄陽,襄陽守衛者們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守將呂文煥哭著把浴血守衛多年城池交出,投降。帝國北面的屏障被攻破,東方拜占庭——宋帝國雪崩的局面加劇。 
  在東方拜占庭淪陷的若干年後,我,凌滄洲先生從歷史深處,從宋史中,從不再被人提起的故事中,打撈出這艘沉船遺骸中的英雄風骨—— 
  襄陽淪陷的時候,參與守城的范天順仰天歎息:「生是宋國人,死是宋國鬼。」就在他所守衛的地方自縊而死。 
  牛富,守衛襄陽五年,移守樊城,兩城六年不被攻破,牛富也有不少功勞。「城破,富率死士百人巷戰,死傷不可計,渴飲血水。轉戰前,遇民居燒絕街道,身被重傷,以頭觸柱赴火死。」副將王福見牛富死,歎息說:「將軍為國而死,我怎忍獨自偷生!」也跳進火中自殺。 
  邊居誼,防守新城。呂文煥派人來勸降,邊居誼命令伏弩亂髮,射中呂文煥三箭,「並中其馬」,馬倒下了,幾乎被俘的呂文煥,在兵士的救助下換了一匹馬逃走。每當招降的人來時,邊居誼都回答說:「你們想得到新城嗎?我誓死守衛這裡,你們怎麼能得到呢。」呂文煥指揮部隊攻城,邊居誼把家中財產盡散將士,往來督戰。當黃昏來臨時,敵軍攻破城樓,大火蔓延到民居,邊居誼見大勢已去,回家拔劍自殺未遂,隨即投進火中死去。 
  陳炤是朐山縣的長官,蒙軍南下進攻常州,常州長官趙與鑒跑了,有人對陳炤說:「現在逃難有了理由啊。」陳炤回答:「鄉邦淪沒,怎可坐視,與其偷生而苟全,不若死之愈也。」於是,積極準備防守。蒙軍殺到,血戰城破,陳炤帶兵巷戰,家人對他說:「城東北門圍未合,可走常熟到臨安去。」陳炤說:「離開這裡一步,就不是我應該死的地方!」正午時分,敵兵來了,陳炤犧牲殉國。 
  王安節,年輕時就跟隨他父親王堅守合州,並立下了戰功。1275年,賈似道潰師蕪湖,列城皆降,不降者亦棄城而逃。王安節後來再守常州,蒙兵破其南門,安節揮雙刀率死士巷戰,因臂傷被俘虜。有人問他叫什麼,王安節呼曰:「我是王堅之子王安節!」來人勸他投降,被他一口拒絕,蒙軍將他殺害。 
  尹玉,跟隨文天祥抵抗蒙軍。戰鬥中許多部隊潰敗了,只有尹玉殘軍五百人仍在殊死戰鬥。尹玉手刃數十人,「箭集於胄如蝟毛,援絕力屈」,於是被俘。蒙軍把他活活打死。他被俘後他的殘部仍在夜戰,直到死亡沒有一個投降的。 
  李芾,是在東方拜占庭淪陷時不可不提的名字。 
  李芾的高祖李升曾中進士,為吏有廉名。1127年,金人攻破開封,用刀鋒逼迫李升的父親,李升上前捍衛他,與父親一起犧牲。當蒙軍攻取鄂州時,李芾為湖南提刑。賈似道兵潰蕪湖,李芾接任潭州長官兼湖南安撫使。湖北州郡皆已投降,他的朋友勸李芾不要去,李芾哭泣說:「我豈能只考慮自己的安危?我深受國恩,只能以家報國。」此時正逢李芾愛女死亡,他在悲痛中毅然前往。 
  1275年7月,蒙軍兵臨城下,潭州兵員已經調用盡矣,敵人的游騎已入湘陰、益陽諸縣。李芾倉促招募了一支不滿三千人的隊伍,誓死抵抗。10月,蒙兵攻西壁,李芾親冒矢石督戰。城中箭盡,李芾命令收集民間羽扇,製成箭具。苦於食無鹽,李芾取庫中積鹽席,焚取余鹽作為補給。在戰鬥中負傷的人,李芾親自撫勞,「日以忠義勉其將士」。儘管守城將士死傷漸多,但人們仍在浴血奮戰,捍衛家園。有來招降者,李芾一概殺之。 
  12月,城圍益急,諸將哭泣請求:「形勢急迫,我們可以為國而死,但城中老百姓怎麼辦?」李芾罵道:「國家平時厚待你們,就是為了今天。你們必須死守,再有動搖軍心的我先殺了他。」 
  這一年的除夕,蒙古大軍登城,尹谷及其家人自焚,李芾祭酒紀念他。在國破家亡的前夜,這些東方拜占庭人——南宋的精英賢達表現出了對祖國和家園無盡的熱愛。那一夜,李芾留賓客和部將共進晚餐,當夜傳令,猶手書「盡忠」字為號。這是東方拜占庭人最後的夜宴,當賓客與部將離開後,參議楊震投向園中的池塘自盡。 
  李芾命令他的部下沈忠:「我已經盡了全力了,現在應該是死的時候了,我的家人也不應該被俘受辱,你可以全部殺了,而後殺我。」沈忠伏地叩頭,推辭說「不能」,李芾堅決命令,沈忠哭泣著答應了。在李芾的家人喝醉之後,沈忠將他們一一殺掉,李芾也引頸受刃。隨後,沈忠縱火焚燒了李芾的居所,回家把自己的妻子孩子殺掉,再次來到大火燃燒的李芾住地,自刎而死。李芾幕屬顧應焱、陳億孫都自殺了。潭州百姓聽說後,很多人舉家自盡,因為投井自盡的太多,城無虛井,在樹林中上吊自殺的也比比皆是。 
  李芾視死如歸,用生命換回了自由和尊嚴——決不屈服做異族奴隸。同時,他也有著中國式的智慧,他早就知道死亡是無法抗拒的,剛到潭州時,就讓一個兒子離開了潭州,並對他說:「讓你活下去,是為了保持血脈和香火!」 
  或許,中華文明千年不絕,總是在游絲命懸的時候能夠續命,與這種智慧有關?! 
  你可以想像潭州城被攻破時人們悲壯決絕的場景,城內滿是火光和屍體,人們以這樣的勇氣書寫了捍衛自由、不做奴隸的決心! 
  可有當代中國人知道這一幕?猶太人幾百死士在一個山岡絕地抵抗羅馬人多年,最後全都自殺的故事,在熒屏上可以看到,在書卷中可以讀到,他們為自由而死的勇氣感動了千年時空;而古中國的潭州城為了自由而悲憤抗爭,從容赴死的這一幕,可曾在電視劇、電影中看到?!熒屏上看到的多是飛舞的辮子,多是奴才的請安聲,多是長跪的一個王朝的背影。 
  「舉家自殺盡忠臣,仰面青天哭斷雲。聽得北人歌裡唱:潭州城是鐵州城!」我們只能從南宋詩人鄭思肖《詠制置李公芾》的詩篇中去尋找歷史的蛛絲馬跡,去想像當時的悲壯。 
  這種「仰面青天哭斷雲」的時刻,不是第一幕,也不是最後一幕,歷史還會在1644年重演,但舉家自殺的自由抗爭精神,在後來的歷史中已經稀薄乃至難覓蹤影了。 
  趙卯發,在池州供職。蒙兵渡江,池州守衛長官王起宗棄官而去,趙卯發代理執掌州事,「繕壁聚糧,為守禦計」。第二年正月,蒙兵至李王河,趙卯發知道守不住了,於是擺下酒席招待親友,與他們痛飲訣別。趙卯發對他的妻子雍氏說:「城池就要被攻破了,我是防守者不能走,你先走吧。」雍氏回答說:「你要做忠於國家的男兒,我就不能做忠於國家的女子嗎?」趙卯發笑道:「這怎麼是女人能做的呢。」雍氏說:「那我就在您前面死。」趙卯發笑著制止了。 
  2月,敵兵逼近池州,趙卯發早上起來在桌上書寫道:「君不可叛,城不可降,夫妻同死,節義成雙。」又寫詩告別兄弟,與雍夫人穿好衣服,一起自縊在從容堂。從前趙卯發建此堂時,名「可以從容」,等到兵臨城下,他領客人到堂中,指著所題匾額說:「我必死在這裡。」客問其故,趙回答:「古人謂『慷慨殺身易,從容就義難』,這幾乎就是先兆了。」 
  唐震,饒州長官。當時興國、南康、江州諸郡皆已投降,大兵進攻饒州。蒙軍派使者勸唐震投降,唐震呵斥道:「我能忍辱偷生背叛國家嗎?」城中少年被唐震的話激勵,殺了使者。當敵人攻克饒州,唐震的僕人請求:「事情危急,番江門敵人還未佔領,現在逃生還來得及。」唐震罵道:「城中民命皆繫於我,我要聽你的話得不死,城中百姓死,我有何面目活著?」左右不復敢言。敵人來後,把筆墨鋪好,讓唐震簽署投降書,唐震擲筆於地,寧死不降,遂被殺害。他的哥哥唐椿和家人也全部遇害。 
  趙淮,與蒙軍作戰兵敗,被俘虜到瓜州,元帥阿術想讓趙淮招降李庭芝,並許以大官。趙淮假裝許諾,到揚州城下,大呼:「李庭芝!男子漢死就死了,不要投降!」元帥阿術大怒,把趙淮殺害,棄屍江濱。 
  東方拜占庭淪陷的時刻,帝國哀鴻遍野。為了不做異族奴隸而自殺的人更是不計其數。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浮屍出海面的有十多萬人」 
  「一切都已昭然若揭,你所渴望的不是和平,而是戰爭。現在,我只能轉過身去,獨自面對上帝。我放棄所有與你達成的誓言與條約,我將緊閉城門,為我的人民戰鬥到流完最後一滴血。」 
  這是拜占庭最後一位皇帝康士坦丁十一世寫給奧斯曼土耳其帝國蘇丹的最後一封信。1453年,一場改變世界歷史的攻城戰就要在兩個國家之間打響。(參見《人類大歷史》) 
  拜占庭滅亡的前夜,傳說康士坦丁十一世帶著朝臣和將領在教堂祈禱,他說:「我的朋友們,我們的祖先羅馬人曾被漢尼拔的大象嚇破了膽,但是他們沒有逃走,有理性和智慧的人是不缺乏勇敢的!」 
  1453年,土耳其蘇丹穆罕默德二世在君士坦丁堡城外,對著他的將領們作攻城動員:「這城裡的男人、女人、小孩、財富都是你們的,我只要一件東西,那就是君士坦丁堡!」 
  拜占庭行將走到生命的盡頭,它的富庶、它的文明,曾經引來了那麼多羨慕和嫉妒,也為它招來了別人的覬覦和自己的滅頂之災! 
  在土耳其人圍城的最後時刻,戰船已經開進了君士坦丁堡的金角灣。拜占庭守軍腹背受敵,士氣開始渙散。康士坦丁下令死保君士坦丁堡,冒著炮火在城牆上指揮戰鬥。當他的副官提醒他這樣太危險,要他盡快撤離時,他吼道:「在這種危急時刻,我怎麼能這樣離開先祖留下來的基業和王冠?我又如何面對世人的評說?我向你祈求,我的朋友,以後只能對我說,『不,陛下,不要離開我們!』我永不會拋下你們!決心已定,誓與你們共存亡!」 
  這是拜占庭帝國末代君王的勇氣和人格。 
  但是上帝已經拋棄了聖城君士坦丁堡。康士坦丁在城門戰死。守軍潰散,土耳其人蜂擁而入。 
  1453年5月28日,羅馬帝國最後一個城堡——拜占庭淪陷。勝利者在城內進行了3天瘋狂的搶劫、姦淫和屠殺,男子統統被處決,婦女、兒童淪為奴隸(參見《人類大歷史》)。 
  拜占庭的陷落永久地改變了歐亞的地緣政治,也極大地改寫了世界歷史。歐亞大陸上,土耳其人的勢力奇跡般地崛起,歐洲基督教世界驟然失去了保護的屏障,不得不立即感受到來自土耳其的威脅。同時,絲綢之路關閉,歐洲人被迫向西尋找通道,發現的時代即將來臨。拜占庭在血與火中淪陷,促成了大航海時代,間接地把美洲、大洋洲甚至南北極推上了歷史舞台。 
  而在此前的兩百多年中,拜占庭東方的難兄難弟——南宋中國,擁有了相似的苦難,卻遠沒有如此的幸運。 
  1276年1月18日,在已經攻克南宋的許多領土後,蒙古大軍兵臨杭州東北的皋亭山。宋國皇帝命人奉表投降,獻上傳國印,投降書上說:「宋國主臣謹百拜奉表言,臣眇然幼沖,遭家多難,權奸似道背盟誤國,至勤興師問罪。臣非不能遷避,以求苟全,今天命有歸,臣將焉往。謹奉太皇太后命,削去帝號,以兩浙、福建、江東西、湖南、二廣、兩淮、四川見存州郡,悉上聖朝,為宗社生靈祈哀請命。伏望聖慈垂念,不忍臣三百餘年宗社遽至隕絕,曲賜存全,則趙氏子孫,世世有賴,不敢弭忘。」 
  這番言詞卑微謙恭的投降表,也可以說是宋國幾百年來在軍事上積貧積弱交出的最後的成績單。 
  但是,我推測宋國朝臣中也許有人會不同意太后和皇帝的決策。那天晚上,丞相陳宜中出走杭州,而張世傑、蘇劉義、劉師勇各率所部兵將離去。從張世傑等人後來決不投降的態度來看,他們是不同意皇帝的決策的,但又有什麼用呢?兵臨城下,敵強我弱,長安固然不能長治久安,臨安就更不能臨時苟安了,杭州城的戰爭地勢正如若干年前陳亮所言——無險可守。 
  往昔生活一去不返。蒙古人已經進城。查封了府庫,接受了史館和圖書館,解散了官府和侍衛軍,宋國君臣、太后、宮女連同宮廷琴師都被浩浩蕩蕩地押往大都。 
  蒙古軍在杭州的作為,歷史上諱莫如深,我們現在能看到的資料不多。但是《新元史?廉希賢傳》裡的片言隻語,仍能使人感到血雨腥風。宋末詞人張炎的祖父張儒在杭州淪陷後,被元軍「磔殺」。而張炎的父親和他的妻妾,或殺或擄或賣,家破人亡。 
  在臨安易手之後,太后和皇帝一行被押北上,詩人和宮廷琴師汪元量全程見證了其過程。在揚州,抵抗運動並沒有停止,揚州的守衛者李庭芝、姜才等人在蒙軍的圍困中堅守。臨安淪陷之際,就有使者帶著太后與皇帝的詔諭前去勸降,李庭芝登上城牆說:「我奉詔守城,沒有聽說有詔諭投降的!」 
  當太后和皇帝一行人路過瓜州,再次詔令李庭芝:「現在我與太子都已經臣服於元,你為誰守揚州?」李庭芝沒有回答來使的問話,下令發箭射殺來使,殺斃一人,其餘的都退走了。 
  李庭芝、姜才等人散盡黃金玉帛給將領兵士,以四萬人夜搗瓜州,想奪回太后和皇帝,戰鬥三小時,蒙軍簇擁著他們手中的俘虜——太后和皇帝而去,姜才追擊到浦子市,夜晚仍不撤退,但終於無功而返。這年5月,益王在福州被陳宜中立為皇帝。7月,派使者以左丞相的職務給李庭芝。李庭芝命朱煥駐守揚州,自己與姜才帶七千人進至東海,到泰州。但是,朱煥投降,把城池獻給了蒙軍。泰州副將也開城門投降。李庭芝、姜才等人落入敵手,被送往揚州。 
  奴隸一旦投靠了新主子,往往心腸更硬手段更狠。朱煥請示蒙古將領說:「揚州自用兵以來,屍骨滿地,這都是李庭芝、姜才所造成的,不殺他們還等什麼呢!」這真是想到強盜的心眼裡去了。 
  當蒙古軍將領阿術驅使揚州守兵的妻子、兒女到泰州城下,恰逢姜才肋下癰疽發作不能戰鬥,泰州守衛副將們獻城投降,都統曹安國進入姜才的臥室捉住姜才獻給蒙兵。阿術欣賞姜才的勇敢想招降他,姜才怒罵不止。阿術在揚州將姜才凌遲處死。臨刑前,一位投降的將領出現在姜才身邊,姜才咬牙切齒地說:「你見到我難道不羞愧死嗎?!」 
  「你為誰守揚州?」這個問題提得好。 
  李庭芝、姜才等人的結局回答了這個問題:為了父母之邦、為了家園、為了兄弟姊妹,也為了自己的尊嚴和自由,他們寧死不屈! 
  1279年農曆2月的一個黃昏,天色已晚,風雨交加,伸手不見五指,南宋的最後一支餘脈在崖山遭受蒙古軍隊的攻擊,陸秀夫對趙昺說:「國事至此,陛下當為國死。德祐皇帝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毅然背著趙昺跳海而亡。隨從跳海者不計其數。「七天後,浮屍漂出海面者有十多萬人」。(脫脫《宋史》) 
  13世紀70年代是中華文明史上的轉折點,自此,蒙古大軍在東亞完成了最大的征服,中原大地徹底淪陷。 
  「蒙古兵鋒下高原,鐵蹄席捲掃西東。山河染血餘暉裡,國運飄搖破絮中。浮屍十萬出碧海,丹心萬古照蒼穹。聞說自由已遠逝,使人到此淚如傾!」(凌滄洲《懷古 崖山》)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一心中國夢,萬古下泉詩」 
  在東方拜占庭——宋國淪陷後的許多年,大批南宋遺民沉浸在心靈創傷和悲痛中。其中一些堅決不與征服者合作的特立獨行之士,思念其故國和失去的美好家園,懷著對征服者和奴役者的無比憎恨,用他們的筆觸描寫了一個時代心靈的創痛與荒蕪,為未來埋下了希望的種子。 
  詩人和畫家鄭思肖是這些不服從、不合作者中的代表,宋國滅亡後,他坐臥必向南,因自號所南,以示不忘故國。專工畫蘭,花葉蕭疏,他畫蘭不畫土、根,寓宋淪亡之意。他的《德祐二年歲旦》其一:「力不勝於膽,逢人空淚垂。一心中國夢,萬古下泉詩。日近望猶見,天高問豈知。朝朝向南拜,願睹漢旌旗。」 
  其二:「有懷長不釋,一語一辛酸。此地暫胡馬,終身只宋民。讀書成底事,報國是何人?恥見干戈裡,荒城梅又春!」 
  鄭思肖《心史》的出爐頗富傳奇色彩。明朝末年,吳中久旱。崇禎十一年冬,蘇州承天寺狼山中房浚疏古井,僧人達始忽挖得一物,沖洗乾淨發現是一個鐵函(即鐵箱),打開後發現裡面又有一個錫匣,匣內封有蠟漆,最裡面有個紙包。是折疊成卷的《心史》稿本,內鹹淳集、大義集、中興集各一卷,共有詩250首,另有文30篇,前後自序5篇。全書深寄亡國之痛,對宋亡經過及蒙古征服後的時事言之甚詳。這就是鄭思肖《心史》發現的經過。 
  此書在清朝即遭遇詆毀的命運,先是有人稱《心史》為「偽書」,但當即遭人反駁。當清朝大力鉗制思想和言論自由,大搞奴民愚民把戲、興起文字獄的血雨腥風之時,御用「三通」、「四庫」館臣正式判其為偽書,並編湊「理由」,同時官方又以「軍機處」的名義「奉上諭」將其列入「應毀」書目。 
  「不信奴民終愚黯,人間應有未燒書。」經過清朝的文化過濾和信息屏蔽,我們還是能讀到自由思想者的靈魂和泣血的悲歌。 
  與鄭思肖自由思想相呼應的是,宋國遺民們通過詩歌吟唱的結社。 
  想像在1287年春天,兵火戰亂的余痛還迴盪在人們心中。在浙江浦陽,吳渭(清翁)組織的月泉吟社,延請鄉遺老方鳳、謝翱、吳思等人評審詩歌比賽的作品。當時出的題目是《春日田園雜興》,體裁是五七言律詩。共收得2 735卷。最後羅公福(連文鳳的化名)詩獲得第一名:「老我無心出市朝,東風林壑自逍遙。一犁好雨秧初種,幾道寒泉藥旋澆。放犢曉登雲外壟,聽鶯時立柳邊橋。池塘見說生新草,已許吟魂入夢招。」 
  無心出市朝,就是堅決不與征服者合作。在亡國的創痛中,人們理性而克制地表達了自己的獨立追求。若干年後,連明朝的士人都羨慕當時的結社:「噫!安得清翁復作,余亦欲入社廁諸公之末,幸矣夫。」 
  1653年,吳中慎交、同聲兩社在蘇州召集的虎丘大會,彌合兩社分歧。這次大會聲勢很盛,東南各郡到會的士人有近千人之多,慎交、同聲兩社共同推戴吳梅村為盟主,調和雙方衝突。當時的情形可謂盛況空前,「以大船廿餘,橫亙中流,每舟置數十席,中列優倡,明燭如繁星,伶人數部,聲歌競發,達旦而止」、「山塘畫舫鱗集,冠蓋如雲,亦一時盛舉」。 
  然而征服者和奴隸主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早就看出了這種結社自由的危險。幕後的收買工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當年秋天,社團領袖吳梅村無恥叛變,被清廷授予祭酒(相當於大學校長)之官職,當他被召時,三吳士大夫皆集虎丘會餞之。酒半,忽有少年投一函,啟之,乃絕句一首,詩云:「千人石上坐千人,一半清朝一半明。借問婁東吳學士,兩朝天子一朝臣。」舉座默然。 
  清廷確實手段狠辣,一方面懷柔安撫做戲,包括康熙、乾隆在明太祖陵前叩頭的把戲;一方面出重拳鐵索追奪言論自由、寫作自由、出版自由的命,創下了空前的文字獄歷史,以無邊的恐怖鞏固其專制奴役的權力。 
  若干年後,孫中山在評價清朝政權時也說:「在滿清二百六十年的統治之下,我們遭受到無數的虐待,舉其主要者如下:……(六)它們壓制言論自由。(七)它們禁止結社自由。……」 
  東方拜占庭——大宋已永久淪陷。1285年(一說為1284年,《中國歷史大事年表》一書稱1278年),幾個乞丐模樣的人來到會稽山中,悄悄地拾取了一堆骨骸。那一年,蒙古汗國總統江南釋教的楊璉真珈(江南釋教頭目)為了盜取宋皇陵中的寶藏,把在會稽的徽、欽二帝以下的宋朝歷代帝王后妃的陵墓全部發掘,把剩骨殘骸拋棄在草莽中,慘狀目不忍睹。消息傳出,人們悲憤交加,但暴政之下,無人敢去收拾。林景熙當時正在會稽,出於民族義憤,與唐玨等義士扮作乞丐(一說扮作採藥人),冒著生命危險,上山拾取骨骸。林景熙收得殘骨兩函,埋葬於蘭亭山中,並移植冬青樹作為標誌,寫下了《冬青花》詩:「移來此種非人間,曾識萬年觴底月。蜀魂飛繞百鳥臣,夜半一宗山竹裂。」又作《夢中詩》四首,淒愴地記錄了埋骨的經過,書寫下自己的悲憤,並堅信讀到這些詩的人,會知道民族正氣依然存在,沒有隨著國家的淪亡而完全消失。 
  2006年,凌滄洲先生在古大都皇城,不是讀歷史著作發現這一線索,而是讀宋詩的註解,才摸著這一蛛絲馬跡。歷史在這裡已經變得諱莫如深,面目模糊。一些公開出版物中,不僅所謂的蒙古汗國以王朝史實代替,一概稱之元朝,連1271年前的蒙古汗國歷史也進入元代大事年表,要知道,這一年才有了元的稱號。在一些歷史著作中,甚至吹噓記錄蒙古屠殺的《蒙古秘史》為「神鷹飛揚」! 
  東方拜占庭——大宋國淪陷的歷史意味著一個古老文明的終結。這個文明儘管有種種黑暗,但也無法掩蓋其光輝——對文化和詩歌的熱愛,對士子的尊重,有限的言論和結社自由;而被蒙古大軍征服之後,這有限的自由和光芒已完全墜入黑暗。蒙古汗國基本上是一個奴隸大雜院,不僅以其四等人的劃分和歧視界定了這個文明的愚昧和野蠻,而且在此國中,無數人淪為奴隸,與畜生無異。 
  黑風夜撼天柱折,萬里風塵九溟竭, 
  誰欲扶之兩腕絕,英淚浪浪滿襟血。 
  龍庭戈鋌爛如雪,孤臣生死早已決。 
  綱常萬古懸日月,百年身世輕一發。 
  苦寒尚握蘇武並,垂盡猶存杲卿舌。 
  膝不可下頭可截,白日不照吾忠切。 
  哀鴻上訴天欲裂,一編千載虹光發。 
  書生倚劍歌激烈,萬壑松聲助幽咽, 
  世間淚灑兒女別,大丈夫心一寸鐵! 
  (林景熙《讀文山詩》) 
  13世紀末,我們的先輩林景熙寫出「膝不可下頭可截」,「大丈夫心一寸鐵!」他的自由精神、特立獨行的風骨,難道不值得我們回憶景仰嗎?!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跪著,有相對的言論自由 
  他們在權力剃刀邊緣行走一個雅典公民在干他自己的私事時不會漠視公眾事務……我們不是把那些對國家漠不關心的人看做無害,而是看做無用;而且,儘管只有少數幾個人可以制定政策,但我們所有的人都可以評論它。 
  我們並不認為討論有礙於政治行動,而是認為這是明智行動的不可缺少的首要條件。 
  ——伯裡克利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 
  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 
  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 
  ——文天祥《正氣歌》這是一趟發現之旅,去追溯我們先民們言論勇氣的源頭,去發現自由和特立獨行的精神怎樣在歲月的河流中沉沒、消失;這是一個關於古代世界的官員和文化人不畏強權、探索言論空間和極限的故事,他們因為大膽言論和上書,因為關心國家和同胞,而把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彷彿行走在權力剃刀的邊緣——這個故事,也可以稱為古中國勇氣與信仰的故事。 
  跪著,但是有相對的言論自由公元前178年,漢文帝廢除誹謗、妖言罪,展示了一代明君的理性與寬容。漢文帝說:「古代治理天下,朝廷有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所以疏通治理的道路,同時也接納建言的人。現在的法律中有誹謗妖言之罪,這使眾臣不敢盡情言說,而君主沒辦法聽到自己的過失。這怎麼能招徠遠方的賢良之人?應該廢除這條法令。老百姓有咒罵皇上的,官吏認為是大逆,要有別的言論,而官吏又以為誹謗。這是小民之愚昧無知,卻要處死,我很不同意。自今以後,有觸犯這條的不要加刑。」(《史記》《漢書》中均有記載)也就是說,至少從國家的法理上來說,言論的空間大大增加了,批評後被迫害的恐懼感大大減少了。比起秦帝國對言論的打壓,漢文帝確實是中國古代歷史上閃耀人道主義光輝的統治者。當然,你可以質疑:帝國君王的旨意能落實到哪個層面,嘴上說的、文件上寫的,與實際情況有多大反差? 
  公元前84年,孔僖、崔駰因在太學議論漢武帝而被人告發,說他們「誹謗先帝,譏刺當世」,孔、崔隨即受到審訊。孔僖上書說自己只是「直說書傳舊事」,漢昭帝下詔命令不要追究,還拜孔僖為蘭台令史。不僅沒有追究批評言論者的罪責,還給了他一個官職! 
  當我們為司馬遷因言論被投入監獄,因無錢贖罪被閹割而悲痛的時候,也別忘記:在古代中國的黑暗中,也曾經有過人性的光芒,也曾經有言論相對寬鬆自由的時期。 
  漢帝國末年,朝政混亂,統治者的治理能力和鑒別力急劇下降,外戚與閹奴也時時在朝中把握權柄,正直之士面對黑暗的時政,表現出了極大的言論勇氣,值得我們反覆回味。 
  公元142年,漢帝國的朝廷委派八個使者去巡視社會風俗,這些人都是一些德高望重的知名老儒生。只有張綱年輕,職位和資歷都淺。其餘的人接到命令後就立即啟程,而張綱卻獨自埋輪於洛陽都亭,說:「豺狼當道,何問狐狸!」他用埋輪表示了對邪惡的蔑視,看清了豺狼盤踞而拿狐狸開刀的荒謬。於是上書,指出大將軍梁冀受外戚援引,元兇惡首,貪殘無度,一心貪財,培養一群馬屁之徒,陷害忠良,應該處以極刑。 
  要知道,那時梁大將軍的妹妹是當朝皇后,正得到皇帝的寵愛,而朝中也遍佈梁家的人馬。這篇上書讓京師震動,皇帝雖然沒有採用,但也沒有加害上書的人。大將軍當然也不能明目張膽地收拾張綱,只能下絆子給張綱穿小鞋。這時正好廣陵張嬰等人起事,殺刺史、聚眾數萬人。梁大將軍暗示尚書,任命張綱為廣陵太守,想藉機攻擊陷害他。 
  張綱不僅有勇而且有謀,他單車到廣陵上任後,只帶吏卒十幾人直接來到張嬰的陣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勸說張嬰投降。張嬰哭了,說:「邊遠愚人,不堪官吏的壓迫欺侮,聚集在一起,苟且偷生,好像魚游釜中,只喘一口氣罷了。」隨後,張嬰帶著一萬多人投降了。一年後,張綱在任上死去,老百姓扶老攜幼,前去郡府哀悼的人不可勝數。 
  漢順帝的時代,帝國雖然已經開始衰微,但是仍不乏明智的官吏為開放的言路而鼓與呼。有一個名叫趙騰的人上書說災變,譏刺朝政,皇帝把寫給自己的信批轉到有關部門,管事的人把趙騰等人逮捕起來拷問, 
  東漢順帝 
  牽連了八十多人,罪名都是誹謗朝廷的言論罪,有關部門還準備給這些人施以重刑。這時朝廷重臣張皓先生致信給皇帝勸諫道:「我聽說堯舜設立敢諫鼓,三王設立誹謗木,《春秋》采好事、寫惡事,賢明的天子,不加罪於草野的小民。趙騰等人雖然與朝廷的意志擰著,沒有統一思想,但他說話是想盡忠提建議。如果這樣也會被誅殺,那麼提建議、提不同意見的源頭就會被堵塞,這不是弘揚道德以做天下人表率的方法。」《後漢書》記載,皇帝竟然感悟,而減了趙騰的死罪一等,其餘的人只判了兩年的監禁。 
  這是漢帝國時代的言論空間,因皇帝個人的秉性氣質與好惡而伸縮。 
  比起秦暴君的焚書坑儒已經有了一定的進步,但相比同時代的古希臘和古羅馬,漢帝國在言論自由和探討公共事務的自由度上,卻已經是大大落後了。 
  這是跪著的年代,言論自由,有時看上去好像是有,但大多數時候,那幾乎是要付出肉體和精神被摧殘、被毀滅的代價的。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在權力的陰霾下抗爭 
  公元146年,帝國朝廷的權力鬥爭更加白熱化,一場卑鄙的政治謀殺正在上演。 
  大將軍梁冀的地位炙手可熱,他極力要控制廢立皇帝的局面。145年,梁冀就不顧太尉李固的反對,立了八歲的劉纘為皇帝,以為好操控。誰知這個少年皇帝雖然缺乏大智慧,卻聰明異常,竟當著朝臣的面,注視著梁冀說:「你是跋扈將軍。」梁冀擔心皇帝的聰慧將產生後患,叫左右進獻了鴆毒。少年皇帝痛苦不堪,派人把李固也召來了。李固問:「陛下怎麼得的病?」皇帝說:「我吃了餅,現在腹中脹痛得很,找到水來還可以活命。」當時梁冀在側,竟然說:「恐怕嘔吐,不能喝水。」話音未落,皇帝已經死了。 
  李固身處權力漩渦中,是那個年代國家的良知,是那個年代正直勇敢的發言人。早在133年,李固就與經學家馬融、科學家張衡一道被薦舉到朝廷。在對策中,李固名列第一,被拜為議郎。李固的對策主張斥退宋阿母(順帝乳母),罷退一些宦官。順帝看後,多有所採納。但是宋阿母身邊的一些閹奴,嫉恨李固的言論太直,就捏造罪名來陷害李固,多虧那時的大將軍梁商和僕射黃瓊的庇護,李固才得以免去一災。 
  當146年這樁政治謀殺完成後,梁大將軍又要立自己中意的劉志為皇帝,因為他的妹妹就要嫁給劉志了。李固、杜喬等人想立劉蒜,李固還寫信給梁冀:「國家立帝,沒有不訪問公卿,廣泛徵求意見的,務必要上應天心,下合民願。悠悠萬事,唯此為大;國家興衰,在此一舉。」 
  討論國家元首大位屬於誰的會議在第二天繼續進行,梁冀氣勢洶洶,言辭激烈。絕大多數官員都非常害怕,都說:「只要大將軍發令就是。」唯有李固、杜喬堅持意見,不為所動。梁冀氣急敗壞,大聲宣佈:「散會!」 
  散會之後是會後的權力運作和密謀,路障必須清除,釘子必須拔掉。梁冀會後找到太后,先罷免了李固的官。劉志也就順利「當選」為漢帝國的皇帝了。 
  一年以後,劉文幾個人又想立劉蒜為天子,梁冀就藉機誣陷李固與劉文等人散佈妖言,將他們關進監獄。杜喬也被梁冀派出的騎兵逮捕入獄。 
  當李固、杜喬淪落於權臣之手時,漢帝國的民氣並未凋零—— 
  李固的門生們帶著枷鎖上書,為李固鳴冤。趙承等數十人也願意帶著刑具到朝廷申訴,太后明白這些人的意思,就赦免了他們的罪,當趙承等人被放出牢獄,京師的老百姓們都高呼萬歲!這種民意令梁冀大感震驚與恐懼,他害怕李固的道德和聲望對自己有大害,於是再一次在君主那裡力奏前事,肯定是上了一堆不肯幫助劉志登基的「眼藥」,最終,朝廷下了殺手,殺害了李固。 
  李固的兩個兒子李基、李茲也被逮捕,都死在了獄中。他的小兒子李燮逃亡。但梁冀還不解恨,命令把李固的屍體暴露於交通要道上,有敢接近的人就治以重罪。但是帝國的專制恐怖並未阻斷民眾的勇氣。年輕的汝南人郭亮,遊學到洛陽,他向朝廷上書,請求為李固收屍。朝廷不許,郭亮就到李固屍體旁哭泣,陳詞於前,守喪不去。夏門亭長呵斥他說:「李、杜二公為大臣,不能讓君主覺得安全,而無端興事。你是什麼書獃子,竟敢公然違背詔書,想以身試法不成?」郭亮說:「義之所動,豈知性命,怎麼能用死亡來嚇住我呢?」亭長歎息說:「生活在不能安全保命的世界裡,天高不敢不彎腰,地厚不敢不累足。耳目也許可以視聽,嘴卻不可以妄言。」太后聽說這件事後,沒有殺郭亮。南陽人董班也前往哭李固,要與屍體共存亡。太后動了惻隱之心,於是聽任董班把李固的屍體收斂歸葬。 
  曾經有位漢帝國的知識分子和官員,當他做到平原令的時候,感覺朝廷黑暗,閹奴橫行,不願屈身事權,於是借口身體虛弱,回家養豬去了。這個人就是杜喬的門生、陳留人楊匡。當他聽說杜喬死亡的消息,號泣著星夜兼程趕到洛陽,假裝是夏門亭吏,守衛屍喪,驅護蠅蟲,長達十二日,終於被官員捉拿。梁太后覺得此人義氣而不加罪於他。楊匡於是帶著刑具到朝廷上書,請求收斂李、杜二公的骸骨,太后答應了他的要求。(均見《後漢書》) 
  梁冀權勢炙人,夫婦倆比賽看誰更奢侈腐敗,居然「對街起宅,備極奢靡,金銀珠寶,異國珍奇,充斥倉庫」,國家的將士在為開拓疆土而浴血奮戰,梁大將軍卻把從大宛弄來的汗血寶馬作為自己的玩物。又廣開園圃,多拓林苑,還開了個兔苑遍佈數十里,曾經有個西域來的生意人,不知禁令,誤殺了一隻兔子,人們輾轉告發,牽連致死者多達十幾人。梁冀的二弟曾偷偷派人到他的園子裡打獵,梁冀知道了,逮捕賓客,殺了三十餘人。同時還把無辜的百姓抓去作為奴婢,多達數千人,號稱是「自賣人」。 
  159年,飛揚跋扈的梁冀先生好運到頭。漢桓帝與宦官們密謀,派兵包圍了梁冀的府宅,梁冀夫婦自殺。第二年,朝廷尋訪李固後裔。李固的小兒子李燮改名換姓,逃亡十餘年,終於能夠回到家中與姐姐李文姬相見。請想像這一家人因為正直和言論付出的代價,請想像姐弟相見時的淚雨紛紛。姐姐告誡弟弟:「幸而得到寬免,應該避免與人往來。謹慎些,不要對梁家說一句壞話,說梁家就會牽連到皇帝,大禍就來了!」 
  李文姬的話濃縮了一個家族的悲哀。這種因言致禍的恐懼越廣泛,人們的勇氣就越容易消亡,民族的性格就愈加猥瑣。歲月的河流上,恐懼、創傷帶給民族的記憶是深刻的。 
  153年,另一位中華民族的言論英雄劉陶先生以其勇氣在歷史上留下了光輝的一頁。冀州長官朱穆因為反貪,得罪了閹奴趙忠。不僅被免了職,還被罰作工匠。太學生劉陶等數千人上書,為其鳴冤。想想這是何等浩大的聲勢,這是何等浩然的民氣!數千知識分子不畏強權,為一個不相識的人,為正直的人呼籲吶喊。這個民族是老邁的嗎?特立獨行的精神被摧殘幹淨了嗎?在強大的民意壓力下,朱穆被赦免。 
  在大將軍梁冀專權的時代,連年荒饑,災異常見。劉陶上疏陳事,奏章中對皇帝進行了言辭尖銳的指斥: 
  「陛下既不能為祖宗的典章增加光彩,又忽略了高祖的勤勞,國家的利器隨便授人,國家的權柄也委託旁人,致使群丑官員和執掌刑權的人,殘害小民,遺禍華夏,暴虐遍佈天下,所以上天降下許多異象來警戒陛下。陛下不醒悟,反而竟令虎豹在鹿場裡做窩,豺狼在春天的苗圃內哺乳。這是古代仁君治理國家、愛惜百姓的方式嗎?再有,現在的各級官員,上下貪財,這好比肥豬長蛇,蠶食天下,為國家增加財富的人成了窮冤之魂,貧窮的人成了饑寒之鬼;高門招致殺身之禍,富裕的家族蒙受反叛的罪名;死者在墳墓中含悲,生者在朝野內外哀傷。這正是愚臣之所以經常長歎的原因。秦朝將亡時,直言進諫的人被害,溜鬚拍馬的人得到賞賜,好的言論,忠臣輕易不敢說,國家的命運被操控在諂媚者手中……那時的統治者,權力不能掌控也不知道,失去了威嚴也不管不顧。古今都是一樣的,成敗一個道理。希望陛下能遠看強秦的衰亡,近察哀帝、平帝時的變亂,得失昭然,禍福可見。」 
  這樣措辭強硬的奏章,在此後多少年的歷史中都極為少見,劉陶幾乎預見到言論者的悲劇命運:「我敢在這諱莫如深的年代說這麼不合時宜的話,就像冰霜見日,必至消滅。我開始悲天下之可悲,現在天下也會悲我的愚蠢啊!」 
  這封書信送上後,皇帝並沒有感悟,不予採納。 
  155年,有人上書朝廷說百姓的貧困是因為「貨輕錢薄」,請求改鑄大錢。 
  皇帝把這個建議給百官和太學生們討論。劉陶上書說:「我以為當今之憂,不在於貨,而在於老百姓的饑荒……我看見多年以來,蝗災吞噬了良苗,紡織不能滿足公私的需求,人間所急是早晚的糧食,所害怕的是國家的勞役不停,還談得上錢貨的厚薄?就算當今沙礫化為黃金,瓦石變為美玉,但若百姓渴了沒喝的,餓了沒吃的,就算再聖明,也不能保證不禍起蕭牆。因為百姓可以百年無貨,卻不可一朝有饑,所以糧食是最急需的東西……我曾誦《詩經》,讀到「鴻雁於野」的篇章,敘及百姓的勞苦,可憐之極,總是長歎。最近聽到征夫饑勞之聲,比這個鴻雁之歌更淒慘……我真怕最終役夫窮匠,在工地上把工具一扔,登高遠呼,使愁怨之民,響應雲合,八方分崩,國家社稷就不保了。到那時就算有方尺寬的錢,又怎能有救?這就像把犀牛一樣大的鼎,掛在腐爛的木頭尖上。」 
  看到了劉陶的上書,皇帝竟然不鑄錢了。現代人盡可以說:劉陶是為了維護統治者的利益才這麼說的,但是這篇奏章所顯示的言論勇氣和他的人文關懷卻透過千年的黑夜閃爍著人道主義的光芒? 
  185年,在張角等人起事,國家局勢混亂的時候,劉陶再次上書言事,稱:國家的災禍由宦官而起。 
  言論之船這回可在朝廷觸礁了。閹奴們豈能容言論如此囂張,於是,捏了「通賊」的罪名,把劉陶投入了監獄。在黃門北寺獄中,天天受到鞭打拷問的劉陶選擇了自殺。四海之內,士大夫和百姓無不悲痛。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殺人案改變帝國言路歷程 
  一樁殺人案改變帝國言路的歷程 
  166年,一樁緝捕殺人罪案兇手的事件,點燃了帝國打壓言論、迫害士大夫階層的導火索。 
  帝國名士李膺時任河南尹,有一個名叫張成的人唆使兒子殺了人,李膺督促下屬收捕他們。不久,遇上朝廷的特赦,張成獲免,嫉惡如仇的李膺,竟然把張成逮捕處死了。早先,張成用算命占卜勾結宦官,皇帝也曾問過他的占卜。於是,張成的弟子就上書誣告李膺等「養太學游士,交結諸郡生徒,更相驅馳,共為部黨,誹訕朝廷,疑亂風俗」。於是天子震怒,逮捕黨人,佈告天下,將李膺逮捕入獄,並牽連了二百餘人,也有逃遁抓不著的,都懸賞通緝。帝國的搜捕者四面出擊,道路上絡繹不絕,形成了一片專制恐怖的景象。 
  帝國的英雄不只是那些在邊疆奮勇殺敵的人,還有這些在專制恐怖中敢於言說,敢於吶喊的人。 
  第一次黨人事件時,帝國高官陳蕃上書皇帝: 
  「我聽說賢明之君,信任輔佐的大臣;亡國之主,聽不進耿直的意見……李膺、杜密、范滂等人,都是正人君子,忠於社稷。因為忠誠而忤逆了您的意思,現在橫遭逮捕、審訊,有的死去,有的流放。堵塞天下之口,將一世之人變成瞎子和聾子,這與秦朝的焚書坑儒,有什麼兩樣嗎?……」 
  這份上書對皇帝的指斥既大膽又尖銳,皇帝當然不高興,找個理由就免了陳蕃的職務。 
  第二年,尚書霍諝、城門校尉竇武上書為黨人求情,皇帝的怒氣稍解,於是都赦歸田里,終身不得錄用。而黨人之名,還記錄在王府中。 
  《後漢書》上記載:從那以後,正直的人被廢棄不用,邪惡之徒的氣焰日益高漲。 
  黨人的稱謂,在中國漫長的歷史中,成為相當負面的詞彙,甚至到了宋代,元祐黨人一開始也是被貶低打壓的。但是漢帝國末年的黨錮之禍,固然源起於黨人們的嫉惡如仇,源起於黨人們堅持以正直改變邪惡的社會風氣,但是其中名士們與太學生們的集結,已經很有些結社的雛形了。 
  這是專制尚未達到極端的年代,在士大夫層面、在朝廷官員的層面,由於理念上的相通,形成了對皇權的很大的壓力。可惜這種勢頭因為皇權和閹奴們的打壓,只是曇花一現,沒有形成一個有效的權力制衡系統和慣例。不僅如此,集結的趨勢被遏制後,士氣和言論空間進一步被摧殘……最後演變成征服者王朝大清「萬馬齊喑」的狀態。 
  169年,黨錮之禍再起。閹奴侯覽家在防東,殘暴百姓,為所欲為。張儉揭露彈劾侯覽及其母的罪惡,請求朝廷誅之。侯覽扣下了這一奏章,懷恨在心。張儉的同鄉朱並,素性佞邪,為張儉所看不起,對此朱並一直耿耿於懷,於是就上書告發張儉與同郡24人為黨,朝廷頒布命令捉拿張儉等人。張儉被迫亡命天涯,狼狽不堪,夜晚只好到處投宿,百姓們莫不重其名行,寧可家破人亡也願意收留他。連前來追捕他的官兵頭目都感於他的名氣品行,歎息而去。張儉出塞,倖免於難。他所經過、借宿的人家, 
  被殺害的有十幾家,有的連家族都被株連,郡縣也為之殘破。 
  這是什麼樣的恐怖年代,又是什麼樣的民氣未衰的年代,人們對於正義的渴望和追慕,人們對於暴政的蔑視和反抗,人們收容流亡者的勇氣,這些無名勇士的人數與規模,是我們先民可歌可泣的章節。《後漢書》的史家評論說:「張儉激怒了皇帝,顛沛逃命,天下聞其風者,莫不憐其壯志,而爭相做他的東道主。甚至不惜為此棄城丟官、破族屠身,大約有數十百起,難道不是賢人所為嗎!」 
  名士范滂,第一次黨錮之禍就被關押在黃門北寺獄。獄吏準備拷打囚徒,范滂看見同囚的人體弱多病,就自請先挨打,與同郡的袁忠爭著受毒打,後來被釋放。 
  在公元169年的迫害狂潮中,朝廷大誅黨人,詔命急捕范滂等人。督郵吳導接到命令,抱著詔書,關閉驛捨,伏床而泣。范滂聽到後,說:「一定是為了我。」於是自己投奔監獄。 
  縣令郭揖大驚,要同范滂一起逃亡。 
  郭揖問道:「天下遼闊,你為什麼還在這裡呢?」范滂回答:「我死了大禍也就停止了,怎敢以罪牽連您,又牽連老母顛沛流離!」 
  范滂與他的母親訣別時,對母親說:「仲博孝敬,足以供養您,我隨著龍舒君一起奔赴黃泉,存亡各得其所。只是請母親不要傷悲。」范滂的母親說:「你現在得與李膺、杜密齊名,死亦何恨!既有美好的名聲,還要長壽,可能兼得嗎?」范滂跪而受教,再拜而辭。回頭又對他的兒子說:「我要教你作惡,可是惡是不能做的;我要教你為善,可是我生平並沒有作過惡,卻得到了這樣的下場。」路上的行人聽說後,沒有不流淚的。范滂時年僅33歲。 
  這是怎樣的亂世,怎樣的英雄時代,素不相識的人為了義,可以犧牲性命;當官的為了正直的逃犯,可以棄官一起逃亡;母親教育兒子要為大義和榮譽而勇敢,要捨生取義。古中國的先民們,你們的英風豪氣尚存否?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浩氣還太虛,丹心照千古 
  11、12世紀,中國仍然湧現出不少這樣的漢子。陳東、歐陽澈、馬伸等人就是當時的「言論英雄」。 
  陳東、歐陽澈因為議論國家大事而激怒了皇帝趙構。當皇帝派去的奪命官吏要逮捕陳東時,陳東笑著說:「我是陳東,害怕死就不敢說話,已經說了還肯逃避死亡嗎?」 
  馬伸常說:「我志在行道。以富貴為心,則為富貴所累;以妻子兒女為念,則為妻子兒女而改變志願,道不可行也。」還說:「孔子言:『志士不怕拋屍在溝壑,勇士不怕丟掉自己的腦袋。』今天是什麼日子,那深溝是我死亡的地方。」 
  因為勇敢地言說國家的事務,馬伸被貶官放逐。在流放的路途上,當權者害怕這勇敢者的聲音,遂將之謀殺。 
  即使在明代,你仍可以感受到這些英雄的豪氣,海瑞備好棺材向皇帝諷諫;與權閹們作鬥爭時湧現出的一批批正直勇敢的人:馮恩、楊爵、周怡、沈束、沈煉、楊繼盛、楊漣、左光斗…… 
  他們在黑暗時代發出的良知的聲音,豈會在歷史的長河中湮滅?!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一隊「殺手」下「賢良」 
  權力刀鋒 
  ——追尋大清王朝的真面目 
  竊國大盜們把所有不向他們宣誓效忠的人 
  宣佈為亂臣賊子。 
  ——孟德斯鳩《波斯人信札》 
  來,陰沉的黑夜, 
  用最昏暗的地獄中的濃煙罩住你自己, 
  讓我的銳利的刀瞧不見它自己切開的傷口, 
  讓青天不能從黑暗的重衾裡探出頭來, 
  高喊:「住手,住手!」 
  ——莎士比亞《麥克白》 
  聖朝特旨辦喪葬,一隊「殺手」下「賢良」 
  北京,1730年。正是雍正統治期間,帝國吹吹打打落成了賢良祠。 
  據稱,「賢良祠是祀王公大臣之有功於國家者。清世宗憲皇帝御書額曰『崇忠念舊』。賢良祠初祀王、公、侯、大學士、尚書、左都御史、都統、將軍、總督、巡撫、副都統共78人,後增祀21人。總共祀99人。」 
  凌滄洲沒有去過賢良祠,讀《清史稿》的時候屢屢見到一些朝廷大佬死後被隆重追悼,不僅皇上發放喪葬費白銀500~1000兩不等(郭成康先生在《乾隆大帝》中說,乾隆年間一兩白銀折合現在的人民幣是150~200元,喪葬費也就在10萬~20萬元了),而且還精心研製死後的稱號——謚號,也就是朝中大佬要戴一頂什麼樣的精神頂戴花翎,去見他們的老祖宗努爾哈赤。最後是喪亡後,能進入哪種祠廟,關係到生前的業績道德評價,關係到死後的榮譽規格。 
  第一等的朝中大佬,如三朝元老張廷玉,雍正臘肉(此稱謂乃凌滄洲先生之發明,其來源後文有詳述。)答應他死後配享太廟——在太廟犄角旮旯裡給他擠個地方坐坐,也聞點皇家冷豬肉的殘香。1749年,張廷玉要退休回原籍,因為雍正遺詔中答應他死後配享太廟,但現在是新臘肉高懸執政,會不會執行老臘肉的遺言,此老有點不放心,請求乾隆臘肉給他一紙承諾,作為憑據。這樣不放心臘肉,此老是不是老糊塗了?同時由於他沒有立即前往宮中親自謝恩,乾隆臘肉很不高興,幾乎要傳旨對張廷玉加以詰責。要不是朝中同僚和門生後學援手,臨退休,張廷玉還得給臘肉呵斥一頓。第二天一早,張廷玉趕緊屁顛屁顛地跑到宮中謝恩,才算逃過一劫。 
  第二等的朝中大佬,如果所謂的道德文章和政績、忠心被臘肉認可,可以從祀孔廟。想一想,當孔廟的先賢們大嚼其冷豬頭肉的時候,他們可是熬了多少年才成精的,有的都兩千年的歲數了,而今大清國的後生們,也在孔廟的眾「樓主」旁邊擠個沙發、板凳什麼的坐坐,吃點冷豬頭肉的殘羹,是何等榮耀!大清國的興亡史上,只有康熙年間的三位名人,有幸擠入了孔廟,這三位即是湯斌、陸隴其和張伯行。這三個人,以大清的立場看,確屬於清官、好官的行列,並且儒學功底深厚,也有著作問世。然而,放到文明的大視野看,這三個人也無非是大清的走卒而已,在穩定大清的吃人統治上,也沒少立功勞。像湯斌不僅參與了清朝的宣傳事業,出任辮子版《明史》的總裁官(要知道為了爭奪明史話語權,大清初年的鬥爭無比激烈。朝野上下都在編撰《明史》,像莊廷鑨、戴名世也是因為寫《明史》而丟掉了性命)。在鮮血淋淋的民間話語權被鉗制的後面,朝中的編寫者們誰不是踏著屍體和鮮血前進的呢!更何況,這些人為官一方,也以整頓民風的理由,鉗制當地百姓的聲音,比如,湯斌、張伯行都對當地的洗腦教育抓得很緊,把個什麼《孝經》和其他儒學思想狠狠地灌輸下去。湯斌甚至還焚燬所謂的「淫穢小說」(許多踐踏言論自由的旗幟都寫滿了對淫穢的圍剿,極權統治是一定要打壓性自由的。 
  當小腦袋開始揭竿而起,不服管制的時候,也就是大腦袋要開始壓制的時候。從這個意義上推斷,凡專制國家必是理論上禁慾的國家,反之亦然),為培養清帝國「思無邪」的合格忠臣和奴才盡職盡責。 
  第三等的朝中大佬,如果一生沒犯重大路線錯誤,沒有明顯腐化墮落的證據(主要是大貪污,至於搞個二奶什麼的在清帝國屬於正常),不僅給臘肉「精神按摩」得舒服,而且政績斐然、政聲良好,臘肉考慮他們死後把雕像送進賢良祠吃冷豬頭肉。僅從《清史稿》中看,就有很多看上去像清官的朝中大佬擠進了北京賢良祠,比如劉統勳、劉墉父子、來保、劉綸、福敏、錢陳群、鶴年、吳達善、高斌、阿里袞、舒赫德、彭元瑞、陳宏謀、史貽直等。 
  美國的早期思想家安德魯?漢密爾頓曾經有一段著名的法庭辯護,他說:「對於高尚的人,失去自由,不如死。可是我們知道各個時代都會有那麼一些人,為了晉陞或虛榮,就隨便幫助,不,來摧毀他們的國家。這使我想起不朽的勃魯托斯說的話,當他看著凱撒的那些人——這些人都是大人物,但決不是什麼好人——時,他說:『你們羅馬人,如果我還能這麼稱呼你們的話,那麼你們想一想你們在幹什麼,記住,你們在幫助凱撒打造鎖鏈,正是這些鎖鏈,他有一天會強迫你們戴上的。』這是每一個珍惜自由的人所應當考慮的問題。」 
  如果說凱撒這樣的大人物都決不是什麼好人的話,那麼,賢良祠中這些吃冷豬頭肉的傢伙,這些在小民面前威風凜凜、在臘肉面前戰戰兢兢的「奴才」或「臣」,他們是些什麼東西,不是很值得懷疑的嗎? 
  他們是大清帝國的中流砥柱,是國之「肱股」,是臘肉要「念舊」、要推給天下人模仿的「崇忠」偶像,從大清的角度上來說,他們政治上是正確的,他們的工作作風是紮實的,他們的敬業精神是完美的,但是,從文明的大趨勢看,他們又一個個都是大清這具專制殭屍的看墳人與守靈人,他們是維護大清統治最得力的人,許多人在鎮壓百姓的反抗上最得力,而更有一些人,直接參與了文字獄的製造,直接屠殺言論自由,穩固大清國的江山,指控他們是大清的幫兇、鷹犬,是自由思想和言論的「殺手」,應該是不成疑問的。 
  比如,上面提到的名單中有出任督撫者,大清因為沒有權力分治和制衡,督撫既是地方的最高行政長官,也是司法官,對當時發生的文字獄案,以及百姓的抗糧抗稅等事件的鎮壓,手上的血肯定是洗不掉的。至於出任過刑部尚書、侍郎的,更是在鎮壓機器的核心部位賣命,說他們不是「殺手」,誰信? 
  清初,江山已經被臘肉們坐於臀下,開科「取士」,讓天下英雄作狗刨狀游入科舉的考場,成為「招安」知識分子的重要舉措,不過當時的知識分子中有許多人不屌這一招,但到了順治三年再行會試,告病觀望的眾知識分子,都紛紛參加考試,有人做詩刺之: 
  聖朝特旨試賢良,一隊夷齊下首陽, 
  家裡安排新頂帽,腹中打點舊文章; 
  當年深自愧周粟,今日幡思吃國糧, 
  非是一朝頓改節,西山薇蕨已精光。 
  凌滄洲先生追慕古代諷刺詩人的「先賢遺風」,也作一首諷刺打油詩,吟詠朝廷鷹犬擠進賢良祠一事: 
  聖朝特旨辦喪葬,一隊殺手下賢良, 
  祠堂將有冷豬肉,家中已備哭喪棒; 
  人民悲憤淚萬頃,朝廷賞賜銀千兩, 
  非是一朝黑白混,志士刨棺官榮光。 
  弘歷年間的鷹犬,像尹繼善死後,臘肉就賜祭葬,發喪葬費5000兩白銀,合人民幣將近百萬之巨!尹繼善進沒進賢良祠,《清史稿》中沒有說明,但在書中,老尹是大大的賢臣清官,可別忘了,正是1751年,老尹在兩江總督任上,當時雲貴和山東發現了「偽撰奏本、朱批」,「旋據江督尹繼善奏報線索,派員赴江南查辦。」(見《中國歷史大事年表》,上海辭書版)。透過尹繼善附庸風雅的一面,人們完全可以認清其蓋世太保的真面目,正是他大力搜索情報、向上反映,促成了文字獄的恐怖繼續向江南蔓延。 
  「志士刨棺官榮光」一句,指的是:大清綿延數百年的文禍,摧殘自由和民氣的手段以刨開仁人志士的棺木戮屍為家常便飯,那些落實執行大清臘肉刨棺戮屍令的幫兇官員,肯定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在雍正臘肉落成賢良祠的60年後,位於歐亞大陸西側的法國,人們也在為紀念死去的人而大興土木。巴黎市中心塞納河左岸的拉丁區,法國的先賢祠(lePantheon)於1791年建成,是紀念法國歷史名人的聖殿。看看法國人紀念了哪些先賢,他們的先賢與清朝的「賢良」有什麼質的區別? 
  先賢祠內安葬著伏爾泰、盧梭、維克多?雨果、愛彌爾?左拉、馬塞蘭?貝托洛、讓?饒勒斯、柏遼茲、馬爾羅和大仲馬等。至2002年11月,共有70位對法蘭西作出非凡貢獻的人享有這一殊榮。 
  據說,路易十六在沒上斷頭台前,讀到了伏爾泰與盧梭的著作,他說:這兩個人摧毀了法國。 
  伏爾泰一生致力於探索自由、反對專制。1778年,84歲的伏爾泰去世,教會拒絕把他葬在巴黎,1791年,法國大革命爆發,他的遺體被遷葬在巴黎先賢祠,並補行國葬,他的心臟,被裝進一隻盒子,存放在巴黎國家圖書館。 
  伏爾泰、維克多?雨果、愛彌爾?左拉等人都經歷過流亡的顛簸,不能像大清國的「賢良」們居廟堂之高、享富貴之尊。像雨果,不僅寫出了《巴黎聖母院》、《悲慘世界》、《九三年》等世界文學名著,更致力於反對暴政;左拉,在他老來已經進入法蘭西學院,成為所謂「不朽的人」的時候,為一個並不相識的人——德雷福斯呼籲,寫作《我控訴》,而被迫流亡英國……這些大寫的人,這些高尚的人生,豈是臘肉治理下的大清鷹犬能望其項背的? 
  法國的先賢祠不僅供奉著偉大的思想家、文學家、藝術家,也供奉法國的民族英雄讓?穆蘭。1943年,曾任查爾努瓦盧省的省長,後積極組織地下抵抗的讓?穆蘭,被德軍抓入監獄。在監獄中,他備受折磨,痛苦地死去。 
  我們的目光再從法國轉移到英國的祠堂墓地。 
  西敏寺是英國歷代君主加冕的地方,也埋葬了不少英國帝王和名人。這座教堂值得參觀的地方很多,其中包括大祭台前英國君主加冕所用的寶座、埋葬了英王亨利七世和王后的豪華壯麗的教堂、英女王伊麗莎白一世的墳墓、聖愛德華的聖骨匣、紀念英國文人的所謂「詩人角」(Poets』Corner)和西敏寺博物館等。詩人們能埋骨西敏寺,靠的是詩才;而王侯則往往憑借自己的地位和血統,哥爾德斯密斯曾嘲笑這類人的無能,說他們唯一「擅長的就是在西敏寺留下一座墳墓。」(見哥爾德斯密斯《世界公民》)「詩人角」裡,有這些詩人們的墓石和雕像:喬叟、莎士比亞、德萊頓、拜倫、勞倫斯……據我所知,在莎士比亞的戲劇中,在拜倫的詩歌中,自由也是他們曾經吟誦的。 
  北京賢良祠裡的大清權貴,其中肯定不乏附庸風雅的詩人,他們甚至寫得一手上好的書法,與臘肉們進行過詩歌吟唱。但是,朝廷中這些粉飾太平的詩歌,有哪一首流傳到了今天?又有哪一首走向了世界? 
  因為他們的內心充滿了黑暗、血腥與卑污,因為他們的膝蓋是常跪下而頭顱是常觸地的,因為他們的奴性,他們不可能寫出充滿人文關懷和自由精神的力作。 
  看一個時代的魂魄和走向,不需要看別處,但看其祠堂裡供奉的是哪種人就明白了。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謊言的譜系和選擇性記憶 
  先看看《清史稿》裡這些肉麻的吹捧。看著這些吹捧,你會感到辛亥革命彷彿並未發生,大清的臘肉和奴才們還活著似的: 
  吹捧康熙臘肉的—— 
  康熙天生仁孝,智勇雙全。早承大業,勤政愛民。經文緯武,寰宇一統,雖說是守成,實同開創啊。聖學高深,崇儒重道。在日理萬機之餘,研究學問,窮天人之際,是古今所沒有的。而久道化成,風移俗易,天下和樂,克致太平。其雍熙景象,使後世嚮往流連,至於今不能已。傳曰:「為人君,止於仁。」又曰:「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啊,康熙盛世何其偉大啊! 
  吹捧雍正臘肉的—— 
  清聖祖康熙政尚寬仁,世宗雍正以嚴明繼之。評論者把他們比作漢代的文帝和景帝。只是文帝的兄弟之誼,似乎還不夠深厚。然而淮南王驕橫犯上,有自取之咎,不盡出於文帝之寡恩也。雍正帝研求治道,尤其憂患下吏之疲睏。有近臣言州縣收入進賬多,應該減少其俸祿。雍正訓斥:「你沒有做過州縣官,怎麼知州縣官的難處?」這話說得太好了,可謂瞭解行政的關鍵啊! 
  吹捧乾隆臘肉的—— 
  乾隆正逢昌盛之時,勵精圖治,開疆拓宇,征討四方的反叛者,繁榮文化,發展軍備,使各方面都達到鼎盛。在位時間之長,同於康熙帝,而壽命則超過了他。自夏商周以後,未嘗有也。只是到了老年有所鬆懈,受了奸臣的蒙蔽,使日月般的聖明受到損害,令人為之歎息。 
  吹捧大清國高級奴才的—— 
  乾隆間要說高級官吏中的賢者,以尹繼善與陳宏謀為最。尹繼善寬和敏達,臨事從容有餘;陳宏謀勞心焦思,不分晝夜,百姓都很感激他們。陳宏謀學養深厚,每到一處都關心民風,這正是古代所謂大儒的風範。 
  …… 
  馬屁年年有,清史特別多。 
  這本《清史稿》由大清國遺老們編成,這些遺老多是當年大清國的中高級官吏,屬於典型的既得利益者,民國革命後成了文史館員,已不復當年威風,懷想往昔的美好歲月,當然屁股往哪邊歪,筆墨往哪邊寫,是一清二楚的。 
  如果沒有其他文明作比較,如果沒有其他政體作比較的話,或許,這三根臘肉和這一堆奴才,也算得上明君、賢臣。然而坐標系 
  紀曉嵐赫然矗立在那裡,在他們的時代,世界文明又朝前躍進,而征服者的自卑和恐懼,掠奪者的貪婪與殘暴,驅動他們必定會向前朝的百姓下殘暴之手,製造一起起的文字獄和其他血案。 
  你可能會覺得奇怪,為什麼大清帝國如此黑暗、血腥、殘暴,而當時為其歌功頌德的文字還不絕如縷——那你就必須明瞭:歷史的話語權掌控在誰手上? 
  據說,文學弄臣、大清奴才紀曉嵐,在乾隆臘肉的五十大壽時曾作了一副讓臘肉欣賞的對聯: 
  二萬里河山,伊古以來, 
  未聞一朝一統二萬里, 
  五十年聖壽,自今而往, 
  尚有九千九百五十年。 
  該聯可以說是古今馬屁絕聯第一。比起大清電視劇中唱的「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氣勢宏大得多,馬屁的分貝高得多! 
  如果專制的思想不探索清楚、分辨清楚、討論清楚,鄒容說的「一千年後,中國人也必為奴隸」的預言恐將成為現實,而奴隸主子們喝血的夢想也將得以成真。 
  大清奴才紀曉嵐的夢想比鄒容的預言又多出了八千多年,好一個「五十年聖壽,自今而往,尚有九千九百五十年」!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殺氣來關外,浮雲變古今 
  蕭森殺氣來關外,滄海浮雲變古今 
  ——對歷史話語權、詮釋權的爭奪 
  1642年,大明帝國的都城北京還未淪陷。大清正在東北邊陲蓄勢待發,準備給大明帝國以致命一擊,其內部卻發生了一樁言論和文字的罪案。這起文字獄多半為後世研究者忽略,是否是大清第一樁文字獄,凌滄洲目前尚不能下結論,但至少比廣東僧人函可的案件早了好幾年,而且以大清一位漢族文人人頭落地而結案。 
  故事的起源是這樣的,在大清與明帝國爭奪東北期間,上升期的大清攻城掠地,一批漢族士人投降了大清,而大清又有效地籠絡了他們。這其中,有範文程、沈文奎等人。孫應時也可能是這樣的漢族士人,與沈文奎同時入值文館。祝世昌,算是投降大清的明帝國軍官,參與過大清攻打大凌河的戰役。 
  祝世昌在1633年曾經奏請皇太極攻伐大明帝國,並為其出謀劃策: 
  攻城當專用紅衣炮,國中新舊三十餘具,瀋陽留四具,城守已足,其餘都可隨軍。師行克城邑,當得練達謹慎之吏,不求小利,不貪財賄,乃能收集民心、保疆土,宜預選令從軍備任使。用兵當兼奇正,輕兵先發,奪人畜,掠物資,然後整軍挾紅衣炮自大道徐進。 
  此處國中,指大清國。 
  這個時候的祝世昌,可以看做是大清忠心耿耿的好奴才。 
  然而在九年之後,不知是祝世昌良心未泯還是怎的,1642年,他上了一道奏折給皇太極,請求禁止俘獲良家婦女賣入風月娛樂場所當三陪妓女。皇太極大怒,發下指示—— 
  「世昌難道不知道我禁樂戶?還要寫這公開信?不過偏袒漢人,藉機沽名釣譽而已。我想世昌身在我國,內心仍把明國作為故鄉。」 
  一場獄案隨即興起。會審結果,判定祝世昌死罪。「其弟世蔭同居,知其事,啟心郎孫應時為其改疏稿,都得處死。禮部官員姜新、馬光先見疏稿稱善,當奪職坐罰」。皇太極命令殺掉孫應時,而假意寬大,把祝世昌、祝世蔭流放。 
  孫應時何其不應時也!在大清國草創的宣傳作坊,在大清國初期的文化宣傳方面,孫也曾經和沈文奎等人共同為其出過謀,劃過策。像範文程、沈文奎等都向主子提到過「多疑好殺,百姓離心。攻伐搶掠,百姓以為我們只是看重金帛子女。」這些高級奴才都向主子建議要有長遠戰略眼光,要立「大志」,變短期搶掠為「長期搜刮」。應該說,這些建議,在大清征服中土時起了很大作用。 
  但是祝世昌、孫應時這幾個人可能又或多或少沒有徹底喪失人性,對於俘獲漢家婦女賣到妓院這種事情,有一種人道心和同情心在起作用,因此促成了上書。 
  而野蠻的專制政體是不容許任何異議的聲音的。之所以殺孫應時而保住了祝世昌的命,也說明了:一、專制政體是功利的,武將的用處比文人要大,刀劍的力量勝於口舌的力量,對武人寬大而嚴加懲處文人,算計上合理。君不見曹操殺楊修嗎?二、知識分子的獨立思維一定要泯滅,因為這對專制政體的危害遠大於一場武裝叛亂,所謂「破山中賊易,去心中賊難」。任何獨立的思想、人道的呼籲,都是對野蠻王權的公然挑戰。 
  孫應時必須死,祝世昌必須受到懲罰。內部人都不能容忍異心,更何況是圈外人。 
  1642年的血案昭示著大清掌控整個中國,征服整個中國後的殺機,大清自己稱為江山一統,而在凌滄洲看來,鐵幕就要從東北向關內合圍,血腥和黑夜將降臨到本已苦難,本已昏暗的中國大地…… 
  17世紀50年代左右,歷史並不像歷史紀年表述一個朝代的開篇那樣塵埃落定,各地的抵抗還在進行,大清想統一天下的努力還必須進行一段時日。 
  在武力征服、鎮壓、屠殺的同時,對思想制高點的爭奪,對意識形態的控制權的爭奪,對歷史的話語權、詮釋權的爭奪,一刻也沒有停息。 
  1647年,廣東和尚函可身攜帶的一本記錄抗清志士悲壯事跡的史稿《變記》,被南京城門的清兵查獲,在受了一年嚴刑折磨後,此人被流放瀋陽。次年,又爆出毛重倬等人的坊刻制藝序案,毛重倬為坊刻制藝所寫的序文不書「順治」年號,被大學士剛林認為是「目無本朝」,觸犯有關「正統」的「不赦之條」。這幾樁案件拉開了大清思想獄、文字獄的序幕。 
  大學士剛林何許人也?這位清朝貴族對大清如此忠心而對言論如此敏感,對打壓言論如此敬業賣力,似乎可以稱得上是大清的忠臣孝子了,然而其下場竟然也是被殺,不由讓人感到專制權力下並無完卵。這位剛林算是大清的一個文化人,姓瓜爾佳氏,早年被授予筆帖式的職位,掌管翻譯漢文的事宜。1636年,此人被授予大學士之職。 
  在皇太極的擴張征服過程中,剛林多次奉命出使軍前,宣揚皇太極的「威德」,讓主子感到很滿意。作為宣傳方面的幹將,大清的「肉喇叭」,剛林功不可沒。1649年,剛林出任《太宗實錄》的總裁。1651年,剛林因為在編輯《明史》的過程中發現缺少天啟四年(1624年)到天啟七年(1627年)的這幾年的明朝實錄,請求順治下赦令懸賞求購;崇禎時期的事跡,如有野史、外傳,也下令一併送來。剛林為了大清帝國的統一,可謂用心良苦。然而,有沒有傻子上當,有沒有人中了剛林引蛇出洞之計,我不知道。 
  充當專制極權的「肉喇叭」的下場,通常也並不美妙。剛林在多爾袞死後獲罪,罪名是黨附多爾袞,並且擅自修改《太宗實錄》,增加多爾袞的功績。剛林被殺,家產也被查抄。 
  透過充滿謊言和迷霧重重的《清史稿》,我們仍能捕捉思想鎮壓和文字屠殺大戲的蛛絲馬跡。有時,思想鎮壓僅僅是為了思想控制;有時,思想鎮壓與朝廷內部的權力鬥爭交織在一起。 
  1654年,大學士寧完我彈劾曾任吏部尚書的陳名夏,罪名有N多條,但核心是:陳名夏曾對大臣們說:「留發復衣冠,天下即太平。」 
  當此大清國專政時期,提出要「留發復衣冠」,不認同其文化風俗,當然是致命的叛逆之語。陳名夏在《清史稿》中被描述得很不堪,先是作為明朝兵部的官吏投降過李自成(《清史稿》沒透露究竟為何投降),後又受到馬士英、阮大鋮的排擠,最後投靠了清廷。在清廷期間,官至弘文院大學士,晉陞為少保,兼任太子太保等職。在宦海幾度浮沉之後,面對清廷的審訊,陳名夏對寧完我的指控一一辯駁,抗辯不屈,唯獨承認說過「留發復衣冠」的話,於是,陳名夏被皇帝下令處以絞死,家屬流放盛京。 
  凌滄洲不知道這位歷經變亂時代、宦海浮沉已久的陳名夏先生最後的心態,只能推測:在一個人的垂暮之年,在一個人看透滄桑塵事之後,在一個人人性未泯之時,他想起了他的故國家園,想起了自己死後的定位,於是帶著他對異族文化的蔑視,決然走向刑場。 
  不然,何以解釋陳名夏對其他罪行,如結黨營私等都予以否定,獨獨承認這一條大罪?作為帝國高官,他應該比誰都清楚這是大清最重要的心理防線。還是其「留發復衣冠」的話有人對證,無法推卸?但他如果此時仍想苟活,完全還可以再做一番「是為了大清國穩定」的解釋。歷史並沒有留下這樣的記錄……因此,或許可以這樣推測,在一個人屈辱了一生,榮華了一生後,在一個人犯下許多無可追悔的錯誤後,才做出了這樣一個一生中最重要的判斷。 
  大學士寧完我何許人也?在努爾哈赤時代就已經投降了大清,是貝勒薩哈廉家的一個家奴而已。此人向大清統治者提出了很多建議,在他的奏言中,哪是大清國哪是別的國家分得很清楚:「我國『筆帖式』,漢言『書房』,朝廷安所用書房?……」這樣一個家奴出身的文化宣傳者,也曾出任《明史》的總裁,卻用他卑鄙的一擊將陳名夏送上了不歸路。1665年,當寧大學士死後,康熙臘肉為了表揚這個「殺手」的效忠,賜他謚號「文毅」。雍正年間,更是錄用了他的曾孫,還賜給住房、銀兩。 
  這種告發,在大清的官吏們看來是投資小見效快的產業,一個雙手沾滿言論罪血跡的人,不僅自己死得具備哀榮,而且澤被子孫,當真是一本萬利的買賣。有此典範,大清國的朝廷和知識分子能不日趨下流乎?卑鄙乎? 
  1655年,大清的鐵幕已經基本將中土合圍上了,尚有少數朝廷官員看不清言路已經封閉的趨勢,躍躍然要做忠臣孝子,要對帝國的政治指手畫腳一番,沒料到碰了一鼻子灰,落了個流放荒涼,客死異鄉的命運。 
  這一年有兩位朝中要員撞到了專制皇權的槍口上。一位名叫季開生,字天中,江南泰興人,順治六年進士,在帝國的兵部出任給事中。 
  1655年,乾清宮建成,朝廷撥款派內監往江南採購陳設器皿,民間傳言是去揚州買女子,季開生上疏極諫。順治發話了:「太祖、太宗制度,宮中從無漢女。我奉皇太后慈訓,豈敢妄行,即太平後尚且不為,何況今日?我雖不德,每思傚法賢聖主,朝夕焦勞。若買女子入宮,成何如主耶?」因此責備季開生肆意誣蔑,沽名釣譽,下獄到刑部判處杖刑,經贖買免杖刑,流放尚陽堡,不久死在流放地。1660年,天旱,在老季死去多年後,皇帝下詔罪己,假惺惺地下指示道:「季開生建言,原是為我考慮,准其復官歸葬,蔭庇他一個兒子入監讀書。」人死了,還能恢復官職,還能恢復名譽,還要玩平反的把戲,清帝國的戲演得真堂皇啊! 
  也是在1655年,曾經出任大清順天府府丞的魏琯出任大理寺卿。八旗逃人初屬兵部督捕,部議改歸大理寺,魏琯上疏言其不便,乃設兵部督捕侍郎專管其事。又言:「逃人日益增多,因為投充者很多。本主私縱成習,聽其他往,日久不還,都告發為逃人。逃人再怎麼樣,懲罰只是抽一百鞭子,而窩藏逃人的卻要被處死,沒收人口、財產給本主。這與叛逆罪沒兩樣了,不符合法律公平的宗旨。」 
  皇帝把老魏的言論批發給朝中眾要員討論,把對窩藏者的處罰改為流放,免除沒收財產和人口為奴的處罰。老魏又建言:窩逃的人如果死在監獄中,他的妻子兒女應免流徙,如果遇熱審(熱審也是明朝的一種審判制度,是在暑熱季節到來之前,對在押的沒有審判定罪的囚犯進行清理發落的制度。這種審判制度開始於明成祖永樂二年,即1404年。具體時間是每年小滿之後的十多天開始,到農曆6月底為止。這種會審制度分中央、地方幾個級別分別進行。清朝時將熱審制度也繼承下來,繼續在實踐中執行),也應減罪一等。 
  老魏看不清清初殘酷的形勢,人道之心未死,同情之心未泯。帝國沒有奴隸,吃什麼?喝什麼?帝國專制不恐怖,權柄誰能緊握? 
  順治指責魏琯出賣君王的恩典,讓王公大臣討論魏琯要求放鬆刑罰的問題,討論結果是:魏琯應當判處絞刑。幾經周折,順治把老魏撤職,結果,魏琯流徙遼陽,死在流放地。 
  對待另一位指出逃人法弊端的官員李裀,大清統治者也沒有放過。 
  大清攻下中原土地後,八旗軍隊把俘獲的百姓當做奴僕,對待他們凶殘暴虐,因此逃亡的人很多。當時還有漢族地主帶著奴僕一起投靠旗人的,這被稱為「投允」,如果碰到主子暴虐,也一併逃走。逃人法自此起。順治十一年(1655年),一名王姓大臣評議:匿逃人者給其主為奴,兩鄰流徙;捕得在途復逃,解子亦流徙。皇帝以其過嚴,命再議,仍如王大臣原議上。順治十二年(1656年),李裀上疏極論其弊曰:「皇上為中國主,其視天下皆為一家。必別為之名曰『東人』,又曰『舊人』,已歧而二之矣。」李裀描述了這種悲慘的狀況:「法愈峻,逃愈多。從逮捕到審問,道路驛騷,雞犬不寧。其中很多是冤獄陷害,以及順籐摸瓜式的牽連,以至於市場上鐐銬都賣完了。饑民流離,婦女躅躑於郊原,老幼僵斃於溝壑。」由於李裀描寫大清暴政的「七可痛」真實展示了百姓被奴役的淒慘場景,觸到了大清朝廷的痛處,於是,李裀被流放到尚陽堡,一年後鬱鬱而死。 
  順治皇帝 
  1660年,大清朝廷的言論罪再次吞噬了兩個高官:劉正宗、張縉彥,這兩個人都是從明朝投降過來的官員,後者還出任過明朝的兵部尚書。有人告發張縉彥為劉正宗的詩集所作的序文中有「將明之才」一詞,詞意詭異,不能明白,同時御史蕭震告發張縉彥編劇《無聲戲》,張自稱「不死英雄」,迷惑人心,傷風敗俗。對劉的最後處罰為:罷官,家產一半被沒收,人入旗,不許回鄉。對張的處罰是沒收全部家產,流放寧古塔。不久張縉彥死於流放地。 
  這些悲慘而殘忍的案例,僅僅是大清帝國踐踏人權的冰山一角。據李興盛先生統計,單單清代的東北流人,總數就在150萬以上。詩人丁介吟唱道:「南國佳人多塞北,中原名士半遼陽。」 
  這是大明王朝無法尋找出自我更新的體制,無法做到暢通言路的報應,這是中原部族王權暴政的報應……而這些報應卻要由老幼婦孺來承擔。這也是大清王朝的陰毒——對一切可能產生威脅的苗頭的扼殺,對這個國家民氣、骨骼的摧殘。150萬流人,這種恐怖專制產生的心理衝擊波,產生的奴性能量,我們不難想像。 
  1663年農曆5月26日,在江南人文薈萃的杭州城,大清王朝的殺手將《明史》案一干「人犯」七十餘人(為《明史》寫序的、校對的,甚至賣書的、買書的、刻字印刷的以及當地官吏),在弼教坊同時或凌遲、或杖斃、或絞死,血淚飛濺,人間天堂淪為人間地獄,「未見花開西湖側,但聞啼哭滿天地,新鬼冤煩舊鬼哭,奴族墳頭多少血!」「主犯」莊廷鑨照大逆律剖棺戮屍,另有數百人包括婦女兒童受牽連被流放到荒涼的邊地,可以想見她們悲慘淒苦的命運。學者吳炎、潘檉章均死於此獄。作為吳炎、潘檉章朋友的顧炎武滿腔悲憤,在旅程中遙祭亡友。他在詩中寫道:「一代文章亡左馬,千秋仁義在吳潘」。後來他又在《書吳潘二子事》一文中,詳細記述了莊家《明史》案的始末,對吳、潘二人的史才和德行高度評價,特別頌揚了他們在刑訊時的大義凜然、威武不屈。 
  這個《明史》案的故事講述的是一個被征服民族的悲劇,故事的主人公被無恥的同胞叛賣,與《賓虛》中的猶太人不肯出賣自己同胞的行為正好形成鮮明對比。但是這在血雨中頑強抗爭的義人的故事,大清王朝的著作將之全部淡化,只有拂去歷史迷霧才能發現真相。 
  時至今日,網絡上有人在為康熙臘肉辯護時稱,明史案時,康熙臘肉年紀尚幼,不能對該罪行負責。多麼好的辯護者啊,不敢否認臘肉們手上有血,只好推到鰲拜這個替罪羊身上。 
  那麼我就繼續舉出康熙臘肉手上的鮮血,來證明大清的罪惡。 
  「平沙一望無煙火,惟見哀鴻自北飛」、「一自蕉符紛海上,更無日月照山東」、「殺盡樓蘭未肯歸,還將鐵騎入金徽」。你能想像,這樣的好詩是出自一個前明官員的筆下嗎?你能想像,他的作品在當時幾乎盡數被焚燬嗎? 
  黃培,山東即墨人。黃家世代為大明帝國的官員,黃培16歲時蔭襲錦衣衛指揮僉事。 
  清兵南下,在家居閒的黃培的叔父——黃宗昌組織民眾守城抗擊,成為反清英雄,後憂憤成疾而亡。這都給黃培以極大的影響。 
  黃培隱居鄉間,在被征服時代的恐怖中,這位特立獨行的人不懼剃髮令,依然蓄髮寬袍,這不是明擺著向大清強權叫板嗎?黃培還受客居即墨的詩人宋繼澄父子影響,原來閉門謝客的他開始參與宋所組織的詩社的活動,借詩明志。 
  1662年,黃培把27年來所作280餘首詩編成《含章館詩集》,刻刊傳世,贈與親友,他實則是以筆為刀,抒發心中鬱鬱怨憤。據說他在嶗山以大石建室居住,題為「丈石齋」,以示堅貞。 
  在一個征服的時代裡,風雲變化,確實是考驗一個人的人格,考驗一個民族的族格的時候。 
  1667年,有人把黃培告到官府。告黃培的人是他家的世奴家僕黃寬之孫黃元衡。黃元衡本姓姜,在他考中進士、當上翰林後,為了歸宗還姓,解除與黃家的主僕名分,就向官府控告黃家私下刻印並收藏有「悖逆」的詩文書籍,同時糾集小人從《含章館詩集》中斷章取義地摘抄了若干句子,指控黃培要反清復明。因此,釀成一樁頗大的案子。 
  黃培等人的復明反清的「罪狀」一共被誣告了十條之多。很快,大清朝廷下旨從嚴審訊,包括刻工、裝訂者在內的217人被牽進此案。 
  顧炎武 
  1669年,姜元衡還嫌不夠,又夥同惡人上了一道《南北通逆》的稟文,指控顧炎武等「故明廢臣」和對清廷懷有二心之人之間的通信,不是密謀造反,就是誹謗朝廷。在這份居心叵測的稟文中,姜元衡點了約三百人的名字,企圖製造一件大案。此案果然被弄到奉旨辦理的地步,山東總督、巡撫也親自過問。顧炎武為此被囚禁了近七個月,經朱彝尊等人營救才得以出獄。 
  1670年,該案結案,歷時一年零三個月的黃培文字獄案以定黃培隱叛誹謗之罪而告終。四月初一,黃培在進南受絞刑。死後葬於即墨水清溝。大清朝廷和玄燁臘肉臘肉手上沾滿了多少無辜者的鮮血! 
  如果說《明史》案的時候康熙臘肉還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按脫罪洗血妙法可以往鰲拜等人身上推,1670年,康熙臘肉有認知能力、行為能力嗎?能負責嗎? 
  翰林院編修戴名世對清廷隨意篡改明朝歷史甚感憤慨,他通過訪問明朝遺老和參考文字資料寫了一本記錄明末歷史的《南山集》。康熙五十年(1711年),書印出十年後被人告發,因為書中使用了南明年號並涉及多爾袞不軌之事,康熙臘肉十分震怒,下旨將戴名世凌遲處死,戴氏家族凡男子16歲以上者立斬,女子及15歲以下男子,發給大清功臣家做奴僕。其同鄉方孝標曾提供參考資料《黔貴記事》,也和戴名世同樣治罪;戴氏同族人有職銜者,一律革去;給《南山集》作序的汪灝、方苞、王源等處斬刑;給《南山集》捐款刊印出版的方正玉、尤雲鶚等人及其妻、子,發寧古塔充軍。由《南山集》受到牽連的有三百多人,後康熙臘肉故作慈悲,改戴名世凌遲為斬刑,本來應處斬刑之人都流放黑龍江,提供資料的方孝標已死,但仍被發棺戮屍……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江湖夜雨鬼吹燈,雍正王朝鬼吹簫 
  網絡小說《鬼吹燈》中有段故事:一個盜墓高手為了攫取一個唐代大墓中的寶貝,為掩人耳目,居然蓋了一座廟,在廟裡掘了一條地道通向墓穴。 
  這位盜墓賊(摸金校尉)的手法可謂高明。其實天下的小偷大盜都有一套障人耳目的手法。小偷可以散佈混亂轉移視線,盜國者可以散佈謊言,混淆視聽,愚弄百姓。 
  盜墓賊用的障眼法其實是一種「鬼吹燈」,而竊國大盜們的障眼法,我稱之為「鬼吹牛、鬼吹簫」。 
  1728年,雍正臘肉面對曾靜等人的反清思想,成立了以杭奕祿為組長的專案小組。在審訊和策反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後,命杭奕祿帶領一干人馬到江寧、蘇州、杭州等地宣講,宣講的內容肯定是曾靜等人涕淚交流的悔過和號召人們把忠於大清當做第一天職的言論……可以想像,其攻心和洗腦的效果還是很不錯的。(以上據《清史稿》第二卷) 
  18世紀20年代,大清王朝的權力危機稍稍緩解,對內的思想清洗和輿論緊控是必然的。在雍正時代「鬼吹牛、鬼吹簫」的鬧劇中,湧現了多少帝國的「思想模範」,湧現了多少緊跟朝廷的「忠臣孝子」,為他們做點記錄和分析,也是很有趣的事情。 
  沈近思,在這場思想鐵壁合圍和洗腦鬧劇中,跟進最緊,效忠最力,應該在大清幫兇名錄中有一席之地。1726年,沈近思出任江南鄉試考官。按照慣例把《鄉試錄》進呈,雍正嘉獎沈近思命題正大,策問發揮性理,下令表揚他。當時正是侍郎查嗣庭、舉人汪景祺以誹謗獲罪,停浙江人鄉會試。沈近思上奏說:「浙江省乃有如嗣庭、景祺者,越水增羞,吳山蒙恥!」因此獻計獻策,羅列了一些條列整飭風俗,約束士子,總共十條。雍正說:「浙江省有近思,不為習俗所移,足為越水、吳山洗其羞恥!」雍正認為沈近思的建議周詳,下發巡撫李衛、觀風整俗使王國棟,按照老沈的辦法施行。 
  在大清的權力場上,沈近思如蟻附膻,揣摩上意可謂到位。查嗣庭和汪景祺的文字獄案本來就是大清專制恐怖的一部分,是大清朝廷殘酷迫害漢族知識分子陰謀的一部分。如果說汪景祺案還有權力鬥爭犧牲品的痕跡,那麼查嗣庭案完全是捕風捉影,望文生義,通過這種恐怖鎮壓的手段,打壓漢族知識分子的自尊,確立大清王權的無上權威。 
  究竟是誰使越水增羞,吳山蒙恥?站在文明的高度,站在言論自由和思想自由的高度,站在尊嚴和獨立人格的高度,沈近思才是使「越水增羞,吳山蒙恥」的人。這個大清走卒不僅對受難者落井下石,在人格的污水溝摸爬滾打,撈取大清臘肉賞賜的殘羹冷炙;而且提出了十條禁錮思想和言論的建議,成為迫害思想的急先鋒,成為雍正的文化打手,與李衛等人一道構成了鐵壁合圍堅實的屏障。 
  18世紀20年代,大清在鉗制言論自由、禁錮思想自由上做了很多工作,其中在制度建設上的創舉,就是「觀風整俗使」這一官職的增設。說白了,就是一個閹割思想和文化、閹割獨立人格和尊嚴的崗位和差事。大清的官位設置體現了極權體制的隨意性和伸縮性,因為要監視思想,所以思想警察、思想太監、思想監督特派員的職位粉墨登場。 
  都有哪些大清走卒出任過「觀風整俗使」?有煌煌史冊為證。在他們的史冊中都是作為功名記錄的,我凌滄洲卻要把他們釘上言論自由和思想自由的恥辱柱。他們是:沈近思、王國棟、蔡仕舢、劉師恕、焦祈年、李徽、許容等,在這些人中,王國棟曾作為湖南巡撫,參與過曾靜案的審理,當然按《清史稿》的記載,由於王國棟審訊時只聽供述,沒有窮追,同時茶陵百姓陳蒂西傳播流言,王國棟沒查出什麼來。可能由於追查不力,有違臘肉的心狠手辣,王國棟一度被免職,並召回北京。 
  不是哪個省都能設立「觀風整俗使」的,有些南方省份因為百姓的不服從,使臘肉更加憎惡,用各種方法來羞辱其官員和被征服者。廣西學政衛昌績和御史陳宏謀都提出過要在廣西設立「觀風整俗使」,而遭到乾隆臘肉的訓斥:「廣西那地方本來考中進士做官的人就少,竟然已經有像謝世濟、陸生楠等狂悖之徒,風俗的惡劣可見一斑。你們不能正本清源,做好表率,反而指望讓負責教化的官員來移風易俗,這是捨本逐末。」有時,想為帝國的文化鐵壁合圍出謀劃策,也可能弄一個滿頭灰。帝國需要的是這種恐怖,唯有讓官吏們生活在膽戰心驚中,帝國皇權才可能威嚴無比,這也是朝廷大小狗官們做官的一個心法。在大清重臣的傳記中,經常能看見「氣度端莊凝重,喜怒不形於色」等評價,專制王朝的權力場上最忌諱的就是幽默感。 
  雍正臘肉統治期間的驚天大案是曾靜、張熙、呂留良案。 
  1728年9月26日,西安的一條大街上,川陝總督岳鍾琪正乘轎回署,突然有人攔轎投書。具有反清復明思想的義士張熙受老師影響,以為岳鍾琪姓岳,就沾點民族英雄的氣節,希望他能反清。不料岳鍾琪已完全成為了大清走狗,在套出了投書者的全部秘密後,開啟了文字獄的血腥之門。張熙的背後是曾靜,而曾靜又受江東義士呂留良影響。「清風有意難留我,明月何曾不照人」,寫下這樣豪邁詩句的中國的特立獨行之士,在死後也遭到了殘酷迫害。大清臘肉們絕不放棄每一個摧殘中華民族民氣的機會,「呂留良、呂葆中父子被開棺戮屍,梟首示眾;呂毅中斬立決;呂留良諸孫發遣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家產悉數沒收。呂留良學生嚴鴻逵開棺戮屍,梟首示眾,其孫發遣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學生沈在寬斬立決;黃補庵(已死)嫡屬照議治罪;刊印、收藏呂留良著作的車鼎豐等四人判斬監候,另二人同妻子流放三千里外,還有十數人受杖責」。而曾靜的供詞及懺悔錄,集成《大義覺迷錄》一書,刊後頒發全國所有學校,命教官督促士子認真觀覽曉悉,玩忽者治罪。又命刑部官員杭奕祿帶領曾靜到江浙一帶宣講,命兵部官員史貽直帶領張熙到陝西各地宣講。雍正臘肉信誓旦旦:「朕之子孫將來亦不得以其詆毀朕躬而追究誅戮。」然而雍正十三年(1735年)十月,乾隆帝繼位,尚未改元就公開翻案,命將曾靜、張熙解到京師,於十二月把二人凌遲處死,並列《大義覺迷錄》為禁書。從這件事得出的政治厚黑經就是:臘肉們的許諾哪還能相信?秋後是一定要算賬的。而漢奸岳鍾琪也沒有好下場,他後來因進討準噶爾失利,被大學士鄂爾泰所劾,下獄判斬監候,到乾隆初年才獲釋。 
  《大義覺迷錄》的「巡迴報告團」在廣東巡講時,廣東巡撫傅泰從張熙供稱欽仰廣東「屈溫山先生」,想起本省著名學者屈大均號翁山,猜想「溫山」是「翁山」之訛。於是追查屈大均所著《翁山文外》《翁山詩外》諸書,果然發現其中「多有悖逆之詞,隱藏抑鬱不平之氣」。這樣,又一宗思想「悖逆」案被揭發。是時,屈大均已死三十多年,其子屈明洪(任惠來縣教諭)自動到廣州投案,繳出父親的詩文著作和雕版。案情上報,刑部擬屈大均戮屍梟首。因屈明洪自首,故免死,僅將屈明洪及其二子遣戍福建,屈大均詩文禁毀。 
  「巡迴報告團」的成績和作用是明顯的。起到了督促大清官吏兢兢業業,為黑幫發展日夜不敢鬆懈的作用。廣東巡撫傅泰就屬於大清的好官吏,他舉一反三,牢牢地守住了大清的輿論陣地。 
  雍正臘肉期間,另有裘璉戲筆之文字獄。裘璉是浙江慈溪人,少時曾戲作《擬張良招四皓書》,內有「欲定太子,莫若翼太子;欲翼太子,莫若賢太子」、「先生一出而太子可安,天下可定」等語句,當時廣為傳誦。康熙末年,70歲的裘璉中進士,後來致仕歸鄉。雍正七年(1729年),85歲的裘璉突然被捕,原來有人告發他那篇代張良寫的招賢信是替廢太子允礽出謀劃策。次年6月,裘璉死於京師獄中。 
  翰林院庶吉士徐駿的文字獄更凸顯了大清專制的恐怖。徐駿是康熙朝刑部尚書徐乾學的兒子,也是顧炎武的甥孫。雍正八年(1730年),徐駿在奏章裡,把「陛下」的「陛」字錯寫成「狴」字,雍正臘肉見了,馬上把徐駿革職。後來再派人一查,在徐駿的詩集裡找出了如下詩句「清風不識字,何必亂翻書」、「明月有情還顧我,清風無意不留人」,於是雍正臘肉認為這是存心誹謗,照大不敬律斬立決。 
  如果按弗洛伊德的分析,這種口誤錯字其實是潛意識的反映,翰林院庶吉士徐駿在奏章裡,把「陛下」的「陛」字錯寫成「狴」字。其實心中何嘗不認為雍正臘肉們是猴子猢猻,是竊國大盜。作為大清國的高級知識分子,徐駿自然知道已經有人因為「清風」之類的言辭丟了腦袋,他寫作的詩句,可以看做是對黑暗時代和黑幫政權的不滿。 
  而85歲的裘璉突然被捕,死在獄中,也擊碎了大清黑幫政權尊老的神話,要知道在大清康雍乾臘肉時代,耗費納稅人的銀子舉行了多少次千叟宴,以營造盛世歌舞昇平的假象。可以看看大清黑幫是怎樣對付文字獄中的婦孺老幼的,其假面、其虛偽、其殘忍,不是昭然若揭嗎?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大清與英法:一張進化的時間表 
  18世紀,法國。婦女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上流社會的婦女們在組織沙龍,傑佛林夫人的沙龍是其中最著名的一個,沙龍裡高朋滿座,盧梭、狄德羅、達朗貝爾等人都在其中。 
  18世紀,大清。婦女不僅被禁錮在家庭裡,而且一部分婦女兒童的命運尤其悲慘。在大清當權者製造的綿延幾百年的文禍和思想獄中,一些特立獨行之士,一些「不合作、不服從」的思想家遭到了令人髮指的殘酷鎮壓。有的是被凌遲或腰斬,有的死後還被刨棺戮屍,而他們無辜的家眷或被流放寒冷荒涼的邊疆,或被分發給披甲人為奴。 
  1751年,法國。一本劃時代的著作出版。狄德羅主張以傳授新知識和宣傳新思想為目的來編寫一套《百科全書》,這一主張立即得到了當時多位最著名的思想家和科學家的支持。1751年,該書第一卷出版,一直到1772年,共出版了28卷。在18世紀後期,百科全書派成了啟蒙運動的中心。 
  《百科全書》中對「人」的解釋是這樣的:「人是有感覺、能思索、會考慮,並在地球表面自由行走的動物。」 
  在17、18世紀的歐洲,這些「有感覺、能思索、會考慮,並在地球表面自由行走的動物」中的精英,思考、寫作並出版了哪些名作呢?在17、18世紀的大清,當權者對「有感覺、能思索、會考慮,並在地球表面自由行走的動物」進行著怎樣的打壓呢? 
  1687年,英國。牛頓出版《自然科學的數學原理》,該書解釋了「行星、彗星、月亮和大海」的運動,一個世紀後,詩人華茲華斯描寫牛頓是「獨自穿越陌生的思想海洋」。 
  1687年,大清。當權者以「敗壞風俗,蠱惑人心」為罪狀,禁「淫詞小說」。 
  1704年,英國。終身未娶的洛克溘然長逝,葬於奧提斯教堂。洛克墓前立有石碑,碑文出自洛克之手,是他生前用拉丁文早已寫好的。碑文寫道:「約翰?洛克長眠於此。他們如問他是何人,回答是:他是一位滿足於小康命運的人,他是一位受過訓練的學者,專心追求過真理的人。對此,你們可以從著作得知。他的著作,比之於碑文上的令人生疑的頌揚之詞,將更為真實可信地告訴你們有關他的其他一切評說。他的德行,即使有一些,既不足以說明他的聲望,也不配作為你們的典範。讓他的罪惡隨他一起埋葬吧!德行的範例,福音書中已經有了;罪惡的範例,仍以沒有為好;必死的範例,所在皆是。他生於1632年8月29日,死於1704年10月28日。這塊即將蝕滅的石碑就是一個證明。」 
  洛克第一個全面闡述了民主憲政的思想,是近代分權政治學說的創始人。他的代表作品《政府論》主要是為1688年的光榮革命作辯護的。其中的一些觀點對後世產生了極大的影響,例如其中所包含的:人類都是平等的、獨立的,擁有生命、健康、自由和財產的天然權利,這些後來出現在了《獨立宣言》中,並且對美國憲法的形成產生了重大影響。 
  1704年,大清。東方也有一位學者和思想家名叫唐甄的死去,除了留下「自秦以來,凡帝王者皆賊也」和《潛書》等著作外,不能有任何關於制度創新方面的論斷,也沒有對社會前進有任何影響。 
  1755年,大清。一位史學大家全祖望在寂寞悲憤中去世。他的部分手稿,竟然要到1801年文獄稍解時才能出版。 
  1751年也許是人類歷史上毫不起眼的一年。1751年,法國,《百科全書》第一卷出版。 
  1751年,大清。一場席捲全國的文字獄悄然降臨。這一年,在雲南、貴州、山東等地流傳著一個奇怪的手抄本,是假冒大清著名官員孫嘉淦的奏折並有朱批。奏本指責乾隆「五不解」、「十大過」。全國的追查隨即展開,多少人鋃鐺入獄,兩年後,撫州衛千總盧魯生被凌遲,南昌守備劉時達被處斬。 
  1755年,法國。另一位對人類進程影響甚巨的思想家孟德斯鳩去世,留下了《論法的精神》等巨作。他研究了人類種種政治制度的優劣,提出了權力制衡、防止暴政的策略,他說:「自由是做法律所許可的一切事情的權利;如果一個公民能夠做法律所禁止的事情,他就不再有自由了。因為其他的人也同樣會有這個權利。」 
  1776年,英國。亞當?斯密的《國富論》出版。 
  1776年,大清。乾隆命刪改舊籍,「南宋人書之斥金,明初人書之斥元,其悖於義理者自當從刪,涉於詆詈者自當從改。」 
  從1751年到1772年,法國。《百科全書》共出版了28卷,平均一年一卷多。開啟了一個啟蒙的時代。 
  從1751年到1772年,大清。文字獄平均一年也有一起多,受害者不計其數,讓黑暗時代的血腥更加深重。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凌滄洲版《幫兇錄》 
  弘歷的金點子與凌滄洲版《幫兇錄》 
  1735年,臘肉弘歷先生執掌了大清國的最高權柄。當年就殺人立威,曾靜、張熙被處死。 
  隨後的兩年中,大清國的思想文化建設抓得很緊,編修《八旗氏族通譜》、修成《明史》,同時不忘給奴隸們洗腦,頒行《二十一史》《十三經》到各州縣。甚至禁止民間造鳥槍——確保權力不受威脅。 
  1740年,《大清一統志》修成。 
  1743年,杭世駿對策稱滿漢畛域不可太分,被臘肉革職。 
  1746、1748年,兩度禁止福建百姓信仰天主教。 
  1753年,瘋人丁文彬著作案發,丁文彬被凌遲。 
  1755年,胡中藻因為詩集而被處斬。同年,山西瘋人劉裕後因著作而被杖斃。1756年,常熟朱思藻因詩被斬。1757年,彭家屏被逼自盡,因為藏有明朝野史;段昌緒被斬,因為藏有吳三桂檄文。 
  1751年的假冒奏稿案、王肇基案,1759年的沈大章案,1761年林志公案、閻大鏞案、李雍和案、王寂元案,1764年的賴宏典案、劉周祐案,1767年的蔡顯案、齊周華案,1768年的柴世進案、李浩案、王道定案,1774年的屈大均案,1775年高綱案,1777年的王錫侯案,1778年的徐述夔案、劉峨案、龍鳳詳案,1779年的智天豹案、沈大綬案、王大蕃案、石卓槐案、馮王案、祝庭諍案、程樹榴案,1780年的魏塾案、戴移孝案、艾家鑒案、吳英案,1781年的梁三川案、吳碧峰案、程明湮案,1782年的卓長齡案、高怡清案、方國泰案、海富潤案,1783年的馮炎案、胡元傑案、喬廷英案、樓繩案、吳文世案…… 
  乾隆臘肉製造的文字血案,凌遲了多少人,處死了多少人,流放了多少人,今天,是不是有正義之士,穿越歷史的迷霧,作道義的指控呢? 
  1774年,乾隆臘肉命刑部定聚眾結盟罪。 
  1776年,乾隆臘肉奇招迭出,先是命令其麾下的真理部和宣傳作坊刪改舊集,也就是說像《1984》(喬治?奧威爾著)中提到的不斷洗去記憶,不斷創造新語一樣,要篡改歷史已經有的文獻,乾隆指示說:「南宋人書之斥金,明初人書之斥元,其悖於義理者自當從刪,涉於詆詈者自當從改。」什麼意思,就是說,違背大清統治意志的東西一定要閹割掉,而批評咒罵大清的文字要改為給大清溜鬚拍馬的文字,其虛偽一至何極也! 
  臘肉的真功夫當然不能只限於虛偽,殘忍冷酷、狠毒無情,是其統治術中的核心。1776年推出的重要舉措是:命於國史列貳臣傳。 
  這個舉措出台,應該會讓那些漢奸和黨附大清黑幫的人(像吳三桂、吳偉業、錢謙益)恨無地縫可鑽。專制臘肉智商高,想像力奇特,對這群漢民族的敗類,對這群投降的幫兇從精神上姦殺,凌滄洲先生稱這種做法為淫而賤之戰略。在大規模摧殘中國民氣的同時,把他們的漢族擁護者也踩到腳底,明確地宣告:你們已經被永久地征服了。 
  乾隆臘肉執政的時代,掀起了一陣陣屠殺言論自由的狂潮,而在這個過程中,多少大清國的幫兇官員,在幫助臘肉穩、準、狠地屠殺打擊言論自由,迫害特立獨行的思想者和異見人士。這些屠殺言論自由、強姦言論自由的兇犯奴才們,這些幫臘肉主子強姦大清國全體百姓言論自由的官吏,其實也在奉獻著自己的後庭花給臘肉主子,把自己最後一點尊嚴餵了狗。但在大清的官方史書以及大清遺老的歷史著作中,他們是國之棟樑,是忠臣孝子,有的甚至是清官能人。 
  凌滄洲先生模仿臘肉的金點子,但反其道而行之,寫一個屠殺言論自由的黑名單,一個最具前衛效果的「幫兇錄」! 
  這個「幫兇錄」先拋出這麼些參與大清文字獄的官僚,拋磚引玉,期望各位補充完善: 
  大學士剛林、鰲拜,吏部侍郎沈近思,振武將軍、順承郡王錫保,岳鍾祺,杭奕祿,史貽直,山西巡撫阿思哈,山東巡撫楊應琚,江西巡撫海成(王作梁案),閩浙總督楊廷璋,河南巡撫圖勒炳阿,兩江總督高晉,江蘇巡撫明德,江蘇巡撫陳宏謀,江蘇學政劉墉(就是電視上鼓噪的劉清官,手上滿是文字獄受害者閻大鏞的鮮血)、浙江巡撫熊學鵬,兩江總督薩載,安徽巡撫閔鶚元、江蘇巡撫楊魁,湖廣總督三寶、廣東巡撫傅泰…… 
  凌滄洲先生甚至發奇想,是不是可以同時倣傚乾隆臘肉的金點子,將幫兇錄分為甲、乙兩編。 
  幫兇錄甲編:收錄殺手、打手、謊言營造師的名錄。 
  幫兇錄乙編:收錄幫閒、告密者、揭發者的名錄。 
  必須做相當細緻的工作,才能像檢察官一樣,提出一份檢控報告:對大清治理下的這一時段的人權狀況有個總結。 
  大清國不是孤獨的,大清野蠻屠殺自由的行徑也不是獨一無二的。各位看過《納尼亞傳奇》這部電影嗎,可以看看。冰雪女巫的治下人人自危,樹林裡到處有監視的眼睛和竊聽的耳朵,秘密警察會隨時讓人失蹤,鄰居也可能是特務密探,而這一切,不必等到20世紀極權主義如納粹等治下才有,文明燦爛的古國大清國已經先行一步了,他們在17、18世紀已經創造了「輝煌的業績」,留下了這麼多幫兇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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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情人節對《清史稿》下手 
  1930年情人節對《清史稿》痛下殺手 
  1930年2月14日,按照西方的節日,應該是情人節。情人節裡不完全是柔情脈脈,政治的風雲在中國上空翻捲。民國時期的國民政府行政院在這一天通令禁售《清史稿》(另有網上版本稱是2月19日)。 
  先是,故宮博物院於1929年邀請學者對《清史稿》進行審查,最後列舉各種錯誤19條,並建議「永遠封存,禁其發行」。 
  凌滄洲先生不是研究歷史的,也無意掉進史坑。因為探尋真理和真相的緣故,因為研究文化和苦難的原因,追尋蛛絲馬跡,偶爾也看看史書。但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一本對胃口的研究大清的著作,藏有的洋洋幾大本《清史稿》遍是謊言和偏見。凌滄洲先生實在不明白:大清死亡了近一百年,竟然沒有一個真實的「屍檢報告」?! 
  幾代文化人將在荒漠中苦旅,幾代文化人在信息短缺和封閉中,不斷重複前人的冤枉路。這不,在以「清史稿」為關鍵詞的搜索中,搜索出民國時期的國民政府早在1930年情人節時就已經對《清史稿》痛下殺手了! 
  然而,凌滄洲先生繼續發問:這些學者是誰?錯誤的19條是什麼?國民政府究竟該不該通令禁售《清史稿》?未來,如果有公正客觀的《清史》,應該如何書寫? 
  清史專家王鍾翰先生的文章《清史稿說略》,敘及清史稿的禁錮: 
  1914年,開設了清史館。 
  清史館設館長一人,下設纂修、協修各若干人,又校勘及辦事員若干人。史館規模之完備,人員之齊全,酬金之優厚,幾不減清初當年明史館開設之規模,此則藉以顯示新朝對勝朝的追念和報恩。而自民國六年(1917年)以後,袁氏竊帝自亡,以後歷屆北洋政府財政艱窘,屢減經費以至於無,《史稿》工作遂全局停頓。 
  北伐革命軍抵達京師前夕,史稿已印一千一百部。既而南京國民黨政府發現史稿中多有違礙之處,據傅振倫兄所撰《清史稿評論》指出:不奉民國正朔,乃只用干支,敘事復不明顯,態度曖昧,有反民國之嫌。 
  最為嚴重的是對清末變法維新與革命運動的記載竟付闕如,書則視為反動派或反革命,例如:(1)有清一代,漢族志士鋌而走險,揭竿而起均不予書,諸如朱氏後裔、明代臣民之抗清,洪(秀全)楊(秀清)之倡義,黨(指國民黨)人之排滿,秘密結社之組織,均不詳載;(2)清代屢興大獄,懾服漢人,其事多不著錄…… 
  《清史稿》刊成於民國十七年(1928),論者以其誹謗民國為能事,發現反民國、反革命,藐視先烈,與斷代修史體例不合。北京故宮博物院因遞呈南京行政院請禁發行。不數月而遭國民黨政府之禁錮。 
  《清史稿》禁錮之令未解,首先提出異議者為清史學界前輩、北京大學歷史系教授孟心史(森)先生,題為《清史稿應否禁錮之商榷》。隨之唱和提出解禁者,則為原燕京大學中文系教授容希白(庚)先生,先後發表了《清史稿解禁議》與《為檢校清史稿者進一解》兩文。 
  仔細考之,當時國民黨政府頒布之禁令,實際上只能禁行於長江流域地區,華北及東北三省為日本帝國主義勢力範圍之內,國民黨政府禁令所不能及,因知《清史稿》之禁錮令雖禁而禁不得,雖不解禁而自解禁矣。 
  1930年前後言論自由、出版自由和思想自由的形勢是這樣的: 
  國民政府繼續收縮其言論自由、出版自由和思想自由的尺度,也昭示時局的動盪不安和統治者的沒有信心。 
  一方面查禁書籍和期刊的事情是在發生著,另一方面出版是有法律的(國民政府公佈過「出版法」)。同時民間的刊物和出版社在不斷創辦,國民政府實施的威權統治對於言論自由、出版自由和思想自由是一種事後追懲的制度。 
  1930年情人節對《清史稿》痛下殺手,看上去像是對言論自由下的追魂令之一。凌滄洲先生是言論自由的堅定信仰者,信奉即使錯誤的言論也應讓其公開,因為真理如果不和謬誤辯論,真理也會很快僵化。從這個意義上說,國民政府1930年情人節對《清史稿》痛下殺手,似乎有違言論自由的正義。同時,做法似乎也不大氣。讓辮子版《清史稿》發行,同時也大力推出一個中華版的《清史稿》,把大清的嘴臉揭露於世,讓時人選擇,不行嗎? 
  然而,面對一個雙手沾滿百姓鮮血,尤其是沾滿言論自由鮮血的大清政府,對這麼一本肉麻地捧大清臭腳的作品,應否禁止?民國政府沒有從法理上解決這一困惑,首先民國政府沒有像戰後德國宣佈納粹為罪惡一樣宣佈大清的罪惡,而是有了個對清室優待的條約。如果從法理上確定大清政府為納粹式政權,禁售是在義理和法理之中的。最近發生在奧地利的個案可以作為參考—— 
  英國歷史學家戴維?約翰?卡德韋爾?歐文因出書否定納粹大屠殺而被檢控,其在奧地利維也納承認控罪,面臨最高10年監禁。現年67歲的歐文是研究納粹第三帝國歷史的專家,但他一貫發表否定大屠殺的言論。1989年,歐文在奧地利兩次發表演講,否認納粹屠殺600萬猶太人的種族滅絕行為。去年,歐文再度入境奧地利時遭警方逮捕。奧地利聯邦法律規定,任何人都不得公開發表開脫、否定納粹大屠殺歷史或使之合法化的言論。由八人組成的陪審團與三名法官將在兩天內對歐文作出判決。當局還部署警力,防止歐文的支持者在庭審中行納粹禮或喊口號支持希特勒。作為歷史學家,歐文出版了近30本作品。在《希特勒的戰爭》一書中,歐文質疑大屠殺的規模,聲稱納粹集中營內的猶太人大多死於疾病,而非被納粹處決。歐文還稱希特勒對大屠殺一無所知。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羅馬,長安,誰更殘暴淫蕩 
  瞧,我們只不過切掉了我們的敵人西塞羅的雙手, 
  而你們活活地割下了司馬遷的男性生殖器。 
  ——凌滄洲《安東尼和劉徹的對話》 
  2004年秋天,我再一次來到德國科隆,這裡在古羅馬時代是羅馬帝國的邊界,萊茵河的東面,就是羅馬人稱之為蠻族的日耳曼人的土地。而現在,在科隆大教堂邊上,就有一個羅馬日耳曼人博物館。當我正在博物館瞎轉,看古雕塑和古錢幣的時候,同行的攝影大師張先生神神秘秘地走了過來,一臉不懷好意的笑:「給你們看個好東西!」 
  拿過他的相機一瞧:一副古羅馬人的馬賽克畫鋪在地面,畫面上,一個古羅馬男人高聳著生殖器,作朝天椒狀。 
  張大師笑說:「這好東西你們沒看到?在博物館地下鋪著呢!」 
  生殖崇拜各民族都有,像這樣在雕塑、壁畫中若無其事地展現,只能說明希臘、羅馬文明較之東方文明更暴露。 
  可以說將東西方文化進行比較的著作很多,性文化比較的著作,我孤陋寡聞,卻讀得不多,手頭可引用的史料也有限,因此只好亂彈一陣了。 
  比較古代民風,在好色與淫上,並無誰勝誰劣的區別,伊特魯利亞人有公開做愛的風俗,羅馬人也有誘殺薩賓男人,強姦薩賓婦女的不光彩記錄。而在中國,春秋戰國時代的宮廷裡,亂倫者有之,兩男共一女者有之,甚至秦始皇母后的面首,有人吹噓其陽具可以掛上一個車輪。 
  帝王是一個國家的元首,多半是這個國家百姓的濃縮版和精華版吧?羅馬曾經有淫蕩的國王塔昆,被其臣民趕跑了;東方帝國也有楊廣這樣的淫蕩皇帝,被唐朝的開創者推翻。但不同的是,羅馬人在經歷了塔昆的暴政後,更加意識到共和和自由的寶貴;而古中國的百姓們卻更加盼望明君。 
  比較「羅馬,長安,誰更殘暴淫蕩」,就不能不提到羅馬和長安的締造者或開創者們。相傳羅馬城的締造者羅慕路斯為母狼撫養,在爭奪權力的過程中殺了自己的孿生兄弟雷慕斯。羅馬歷史學家李維認為:羅馬的殘暴淫蕩都與早期的血腥殘忍有關。 
  長安沒有固定的締造者。但劉邦、呂雉的殘暴史書上都有記載。幫助劉邦奪得天下的韓信們一個個被「走狗烹」,而長安的宮廷裡因為女人爭風吃醋,也曾經出現了叫「人彘」的東西(即把一個美麗的MM手腳都砍了,並且弄啞)。 
  在凌滄洲先生看來,唐太宗李世民最像羅慕路斯,不僅在權力爭奪戰中誅殺了大哥和弟弟,還把他們的兒子都殺個乾淨,同時把他們的妻妾都收歸己有,此種「高妙」是羅慕路斯比得了的嗎?(見《唐書》)雖然李世民有雄才大略,雖然李世民胸懷寬廣,但在斬草除根方面是決不手軟的。而且帝國的輿論宣傳工作也做得很好——楊廣就是昏君、淫蕩之君,而唐太宗是千古明君。 
  歷史往往就是這樣,短命王朝多暴君、昏君,固然有這種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這些君主來不及組織寫作班子,塑造他們的英明形象。而長命王朝有充分的時間,一邊記錄前任的醜聞,一邊鞏固自己的合法性。謊言重複一千遍不就成了真理嗎。 
  再看看千古一帝漢武帝。南齊人王儉記載道:「元朔中,上起明光宮,發燕趙美人二千人充之,率皆十五以上,二十以下,年滿三十者出嫁之。掖庭總籍,凡諸宮美女萬有八千。建章、未央、長安三宮,皆輦道相屬。幸使宦者、婦人分屬,或以為僕射,大者領四五百,小者領一二百人。常被幸御者,輒住其籍,增其俸,秩比六百石。宮人既多,亟被幸者數年一再遇。挾婦人媚術者甚眾。選三百人常從幸郡、囿,載之後車,車上同輦者十六人,充數恆使滿,皆自然美麗,不假粉白黛綠。侍尚衣軒者亦如之。嘗自言:『能三日不食,不能一日無婦人。』」而《舊唐書?食貨志》亦記載道:「漢武帝后宮數萬人,外討戎夷,內興宮室。」 
  到了「唐玄宗開元天寶中,僅長安大內、大明、興慶三宮和東都大內、上陽兩宮,即有宮女四萬人,可見唐玄宗的宮女是超過四萬個的,而當時唐朝的總人口也就五千多萬,相當於一千個人裡面就有一個是唐玄宗的妻妾,比唐代的官員總數還多。這樣看來,要評歷史上擁有宮女最多的皇帝,唐玄宗當之無愧。」(參見相關網絡文獻) 
  至於女皇武則天的殘暴淫蕩那更是有案可查,歷史上著名的酷吏來俊臣等人就是她養的狗。帝國更是培養了一種告密的卑劣人格,以至於貴族望著秋天田野上出殯的隊伍,歎息道:「能夠老死的人是多麼幸福!」 
  長安,正如黃宗羲在《明夷待訪錄》中抨擊的那樣,皇帝以天下為私產,「敲剝天下之骨髓,離散天下之子女」,以奉其「一人之淫樂」。 
  馬基亞維利在《論李維》中說:「羅馬皇帝,除了提圖斯以外,以繼承方式得到帝國的人,通常都是專制者;以推舉方式得到帝位的人,皆為明君。在明君統治下,安寧和美德無處不在,而在另一些皇帝的統治下,羅馬的暴行無以數計,高貴、財富和古老的榮譽,尤其是德行被看做首惡,告密者領到賞金!」 
  從殘暴的角度看,我以為羅馬是略勝於長安的。這不是因為帝國對外征戰中屠殺的異族數目更多,而是因為羅馬有其特殊的產物——競技場。競技場是嗜血的。多少奴隸、罪犯和野獸為了滿足羅馬人的慾望而命喪黃沙,一天下來,競技場中的腐臭氣息難聞,不得不灑香水。「我從競技場回轉家門,發現自己更貪婪,更嗜血。」「人性的墮落莫過於此。」一些古羅馬作家如此寫道。 
  但是長安呢?長安沒有獻俘表演嗎?槁街上沒有高懸敵族的人頭嗎?飛將軍李廣曾感歎他一次殺死羌族降卒800名,其他將軍的殘暴更是不難推測。 
  對待自己部族的人的殘暴,羅馬和長安也有一比。蘇拉脅迫羅馬元老院的時候,是大開殺戒的,而董卓在長安也曾演出了屠殺的大戲。 
  對待異議分子和政敵西塞羅,安東尼不得不派刺客去暗殺,切下西塞羅的雙手示眾。對待忠臣和不同意見者司馬遷,劉徹則要處死他,只是交了部分贖金後改為宮刑。 
  比起長安的中國帝王擁有的后妃數目和他們的殘暴淫蕩,就是那最淫蕩的羅馬皇帝可能也要吃驚。而羅馬皇帝再殘暴淫蕩,羅馬人的婚姻制度仍是一夫一妻制,也不可能有明目張膽的龐大後宮。 
  我不知道,羅馬,長安,誰更殘暴淫蕩。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才子被帝國活埋在雪中 
  歷史的疑雲 
  自卑者玩弄權柄 
  啊,罪惡的拳頭這麼凶狠地擊中一個人的靈魂。 
  ——雨果 
  才子被帝國打手活埋在雪中 
  1415年冬天,大明帝國的都城北京。一個曾經是朝廷官員的在押犯行將被處決,處決的方式奇特而富有想像力,注定要在古代人權史上留下令人印象深刻的一頁。 
  多少年後,人們會記得這個被處決的在押犯的名字,是因為他的機智和才學,他的打油詩和對聯——人們認為他是一個東方朔式的文化笑星,但他的機智在死刑的面前就實在顯得比較無能和弱智。 
  多少年後,除了史學家和文化學者外,沒幾個人記得那位特務頭子和行刑隊長的大名,沒有幾個人研究帝國專制權力運作的奧秘——這樣的死亡既不是空前的,也不是絕後的。 
  將近六百年後,你可以在互聯網上搜索到這個囚犯的名字,以及他的少數趣聞佚事。他就是才子解縉,不僅在中國文化絕學——對聯上頗有造詣,而且他的幾首打油詩以先貶後揚的抖包袱的手法,成了奉承作品的一道獨特風景,這使工於諂媚的人們又驚又喜—— 
  有一個道士拿了自己的畫像去找解縉題詞。解縉即揮筆寫下「賊賊賊」三字,道士大驚。解縉卻不慌不忙又續寫道:「有影無形拿不得。只因偷去老君丹,而今反做蓬萊客。」順口而溜,先俗後雅,以貶襯褒,手法獨到,令人歎絕。 
  解縉 
  一天,他奉召陪明太祖去御花園釣魚。解縉是釣魚高手,魚兒接連上鉤;而明太祖卻一無所獲,自然情緒低落了。 
  皇帝是「天子」,事事都應當天下第一,釣魚也是一樣,如果解縉趁機逞強,那就不妙。於是他恭恭敬敬地說:「皇上,別看魚兒小,它們都懂得禮節。」 
  這一說法真是聞所未聞。明太祖聽了,滿懷疑惑地問:「何以見得?」 
  他從容地回答說:「這是真的,有詩為證。」隨即吟詩一首:數尺絲綸入水中,金鉤一拋蕩無蹤。凡魚不敢朝天子,萬歲君王只釣龍。馬屁拍得何等高妙! 
  這些都是民間傳說,無法當真。然而解學士的聰明才智卻是無可質疑的,在清帝國官方修訂的《明史》中記錄:「當他密獻萬言書後,明太祖稱讚了他的才華。」除了對他的對聯、打油詩不能肯定外,可以肯定的是他寫過萬言書、《太平十策》,是《太祖實錄》、《列女傳》以及帝國浩大的文化工程《永樂大典》的總裁,解縉可以算是帝國的文化和宣傳界的重臣。然而獻出《太平十策》的人並不能保證自己的太平,他捲入宮廷政治、權力鬥爭的漩渦太深了,這給他帶來了殺身之禍。 
  在六百年後的北京,研究解縉的文字和他的生平,我們不能不說:這個人的思想具有很強的人道主義精神和人文關懷傾向—— 
  「我聽說政令數改則百姓疑慮,用刑太繁則百姓會輕視法律。從開國至今,將近二十年了,卻沒有長期不變的法律,也不見哪一天有不犯錯誤的人。我曾經聽說陛下震怒,鋤根剪蔓,誅殺奸逆。但沒有聽說褒獎一個大好人,對其獎賞延及後世,免除其家鄉的賦稅徭役,並且始終如一地這麼做。……」 
  解縉的萬言書開篇就點明了大明帝國的專制恐怖統治,指出了帝國朝廷管理中的刻薄寡恩和只有懲罰沒有獎勵的現狀。這篇萬言書同時指出了賢者沉於下僚,昏庸者出任長官的黑暗事實。「殺人埋屍的凶悍之夫,品格卑鄙的愚蠢之輩,早上剛剛放下屠刀,晚上便穿上冠裳,左棄筐篋,右綰組符。因此賢者羞與他們為伍,庸人都效仿他們處世的方法。」 
  解縉這篇萬言書最大的閃光點在於,它批判了明帝國司法體系中野蠻的連坐制度,為無辜的婦孺呼喚人權:「給人加罪不應罪及妻女,懲罰不應連及後代。連坐起於秦代的法律,誅殺子女是因為偽書。當今之為善者妻子兒女未必得蒙恩寵,而有過失者,即使是里胥小吏也必定會一併給他們加罪。況且法律以人倫為重,而法律又有將婦女配給功臣一條,聽任他們已經不義,又怎樣要求她們保持節義呢。這正是風俗轉變的原因。」 
  皇帝像一切政治老油條一樣,一邊表面上誇誇解縉有才華,一邊什麼也不做,讓萬言書如同廢紙。帝國踐踏人權的野蠻的司法制度,是不會因為文人官員的呼籲而有絲毫放鬆的。恐怖,放大恐怖,正是專制體制所要追求的效果。 
  解縉在朝,既不懂得韜光養晦之策,又不能閉上直言之嘴;既不會像清代的劉墉、紀曉嵐那樣玩低調謹慎的伺上之策,也不會清代官吏曹振墉等人「多磕頭,少說話」的妙法,相反自以為才智至高,上朝都敢對答,又好品評人物,管不住嘴巴,無所顧忌,朝臣多嫉妒他受寵,這就為他日後的倒下埋下了伏筆。 
  在明太祖的時代,解縉就因為其個性而仕途坎坷。他曾經到兵部去索要奴隸,出言傲慢。尚書沈潛報告皇帝,皇帝說:「解縉敢玩世而放肆嗎?」於是改任解縉為御史。當了御史的解縉仍不老實,李善長因為「謀反集團」的案子被誅殺,解縉居然辨不明政治風向,代郎中王國用起草為李善長鳴冤叫屈的上告信,並上奏到皇帝那裡。他還幫人起草彈劾都御史袁泰的上告信,使得袁泰也非常恨他。當時近臣之父都可以覲見皇帝,皇帝對解縉的父親說:「大器晚成,你帶你的兒子回去,讓他進一步學習,十年之後再來,大用未晚。」 
  解縉一回家就是八年,但這八年並沒有使一個才子學會如何韜光養晦、低調做人,如何在朝中做縮頭烏龜,生存自保。1410年,明成祖北征,解縉上京奏事,拜見了皇太子後返回。隨後,被人誣陷。朱棣既從侄兒手中奪取皇位,對皇太子的權力也很警惕,於是,聽從了讒言,將解縉下獄。 
  過了近五年,錦衣衛統帥紀綱呈上囚犯花名冊,朱棣看到解縉的名字,說:「解縉還在世上嗎?」紀綱於是將解縉灌醉後埋在雪中,致其死亡。解縉死後即被抄家,妻兒宗族都被發往遼東。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朱元璋的自卑與鞏固權力 
  考察了明帝國在文明史上的遺蹤,凌滄洲先生不得不悲哀地承認:經歷了一百年左右的征服和奴役,明帝國建立後,已經淪為半野蠻化。 
  半野蠻化體現在帝國統治者的觀念上,體現在政治、風俗、行政體制上,體現在人權、自由指數比起1279年以前大大下降的方面。 
  明太祖是自西漢以降出身布衣的元首,即使漢帝國的劉邦先生,也是一亭長,好歹是國家的底層管理人員。而朱元璋卻是一個徹底的農民,識字不多,注定了其先天的不足和靈魂深處的自卑。馬基雅維利在《君王論》中曾提出:君王要避免讓人蔑視和憎恨。而農民元首的卑微出身,注定要被知識分子和社會精英蔑視。正視朱元璋內心中的自卑,就足以瞭解其立國後苛酷集權、濫殺功臣、打擊知識分子尊嚴的一些做法。明太祖用這些專制恐怖手段來鞏固自己的權威,彌補自己的心理缺陷。這正如《怪物史萊克》中的侏儒統治者法誇要用高高的城堡和浩大的場面來彌補侏儒的自卑一樣。在先天條件上,由於唐宋開國的太祖、太宗基本上都是從地方長官和朝廷高級軍官的位置上取得天下的,所以他們的心理包袱要小,而心胸相對寬廣。 
  農民元首的局限還不僅在於自卑,更重要的是對天下、民族、政權的判斷,已經完全經過了洗腦。雖然我不否認,朱元璋在反抗元暴政上有功勞,但是他對元朝統治的認識是完全模糊的,是否可以這麼說,這種不能分清文明角逐、民族存亡的意識,也遺禍了幾百年,以致在幾百年後明帝國淪陷時,許多人都無法反彈起足夠的民族意識。 
  根據《明史》中太祖本紀的記錄,1368年,朱元璋對徐達說:「中原百姓,流離相望。將帥北征,救民水火。元朝祖宗有功德於民,其子孫不顧百姓死活,老天厭棄他們。」 
  元的早期征服者有何功德於民?西征南下,殺人無數,屠城無數,難道是功德?朱元璋無法解釋古中國的滅亡,無法解釋漢族權力淪陷和權力真空的事實,必須以王朝天命的觀念來解釋民族的更迭。 
  1370年,當北征將士俘獲元的「嗣君」買的裡八喇到京師時,群臣請殺俘獻祭,朱元璋不許。群臣以唐太宗為例對朱元璋進行過勸說,但朱元璋的邏輯是:「太宗那是對付王世充。要對付隋的子孫,恐怕也不會這樣。」 
  從現代人道主義的立場來看,不殺俘當然是對的。而在唐太宗的時候,在大街上殺俘獻祭,起到了鼓舞民氣的作用。但是朱元璋的邏輯並非不殺人,看他殺功臣和自己的百姓時的殘暴,就能推理。朱元璋的邏輯是殺誰不殺誰,他的理論是:買的裡八喇那是前皇朝的後裔,殺不得。 
  難怪許多末代皇帝都活得津津有味,而功臣和知識分子都如同生活在地獄中一般。皇權的繼承邏輯和思想根源在此! 
  當時的捷報中可能充滿了全民族同仇敵愾的詞彙,而朱元璋先生卻對宰相說:「元朝統治中國百年,我和你們的父母都賴其生養,為何如此菲薄,要改掉。」 
  這是什麼邏輯?這個邏輯就是古代統治者們自私的邏輯,如果不認元賊作父,誰來承認他朱元璋的絕對獨裁和權威呢?! 
  明帝國的半野蠻化體現在其對中央集權的進一步加強上,它基本上接受了元的行省政制。我們知道,像西方的現代民主,除了建構在自由、人權和票選上,地方自治也是其分權制衡的一種方式。在唐宋時代,雖然也是承襲秦制,但皇權並沒有膨脹到像明帝國這樣。 
  帝國的政治是野蠻和血腥的,胡惟庸和藍玉兩個「陰謀反朱集團」的被打倒與株連九族等做法,進一步證明了這一統治的實質。藍玉,可以說是民族的功臣和英雄。敵國滅,功臣死,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帝國的集權體制與百姓的懦弱奴性,無法挽救功臣的性命。連敵國酋長的命都可保住,而功臣和英雄的命卻不保,為何?權力的排他性使然。 
  當帝國一再書寫這種忘恩負義和「蘇丹式的司法殘暴」(孟德斯鳩語),你有什麼理由指望被虐待的人們和他們的後裔不做漢奸? 
  帝國的才子解縉是在雪天被特務頭子灌醉後活埋在雪中的。這樣的帝國,難道不是半野蠻化的嗎?! 
  然而,即使是這樣的政權,也為漢族百姓免受遊牧民族的壓迫和奴役提供了一道脆弱的屏障。當明帝國在1644年先被「流寇」困擾得半死,然後遭到清帝國鐵騎的征服,人們就會嘗到什麼是更底層的奴隸的滋味了。 
  在朱明王朝的統治下,人們的血性繼續敗壞,中原和江南將因為帝國君王的昏暴付出更為慘痛的代價,將因為它的精英和百姓的性格的墮落而戴上幾百年的枷鎖和桎梏。 
  「暴政開始時常常是緩慢而軟弱的,最後卻是迅速而猛烈的。它起初只伸出一隻手援助人,後來卻用無數胳膊來壓迫人了。」(孟德斯鳩《論法的精神》) 
  清朝的暴政,與老孟說的何其相似。當它入關時,當明朝臣民還夢想他們向「流寇」復仇的時候,那無數壓迫的胳膊早已藏在鐵蹄後面。當鐵壁合圍的大幕拉開,當剃頭易服的大幕拉開,當文字獄的大幕拉開,古中國的後裔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進入了牢籠,而牢籠的大門在1644年已經砰然關上。 
  明朝淪陷後,有星光的長夜變成了沒有星光的長夜,人們再次向地獄深處墜落,繼續向下,向下……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走向東方奧斯威辛——明帝國的最後報應 
  明朝末年,內外更加交困。帝國從它創立之初,就不停地陷入與北方遊牧民族的戰爭。幾乎每隔幾年,邊患即會重來,無論是韃靼還是瓦剌,都在與明帝國摩擦。無論是因為邊市的關閉,還是因為饑寒而為生存苦鬥,最終的結果都是遊牧民族的鐵騎不斷踐踏明帝國的北方,有時甚至直逼京師附近。 
  明朝末年,稅負更加繁重苛酷,政治更加黑暗混亂,而天災正在迅速逼近——地震、乾旱、蝗蟲、瘟疫。最後,暴政和飢餓把帝國苦難的百姓逼上了鋌而走險、揭竿而起的道路。明帝國的災民為造反準備了大量的乾柴,帝國政治的專制與昏聵成了助燃的汽油,而饑荒與瘟疫成了點燃火山的火種。 
  明帝國彷彿一個被蛀蟲掏空了的龐大骨架,「流寇」們捅倒了它最後的支點,而等著收屍的竟是關外鐵騎——一個為了蒙蔽中原和江南百姓修改自己國名為「清」的「後金」。 
  我覺得,一切的歷史可能都會追隨著報應。明帝國持續兩百餘年的好運已經到頭,在他們當政的歲月,構建的每一樁冤獄,喝下的每一滴民血,都驅動著報應的輪盤朝著不利於帝國的方向前進。 
  沒有明帝國的苛酷,那些流落東北的漢人能心生背叛之意,投向後金? 
  但是,即使苛酷如斯,明帝國仍是中原和江南百姓抵擋外族的一道脆弱屏障。 
  在明帝國淪亡後,登場的清帝國,成為了壓搾百姓的利器,成了摧殘天下民氣的絞肉機。 
  清帝國的寧古塔、尚陽堡,流放著成千上萬的中原和江南志士。在東北的苦寒之地,清帝國構建起一座座龐大的集中營——東方的奧斯威辛(凌滄洲先生首創的學術命名)。這些被剝奪了自由、財產和尊嚴的仁人志士——其實許多也是不合作的特立獨行之士,在此遭受著非人的折磨。有一本叫做《研堂見聞雜記》的書上寫道,當時的寧古塔,幾乎不是人間的世界,流放者去了,往往在半路上就會被虎狼惡獸吃掉,甚至被餓昏了的當地人分而食之,能活下來的不多。「發往披甲人為奴」者,婦女多數會被姦污,而男人幾乎沒有不被殺掉的。 
  詩人丁介寫道:「南國佳人多塞北,中原名士半遼陽。」 
  一個古老文明中的勇氣、骨氣在「集中營」裡被摧殘,百姓們生活在黑暗和恐懼之下,清帝國就像一個奴隸大雜院和大集市! 
  這是明帝國的報應。帝國君王的昏暴、愚昧而短視,帝國士大夫階層的懦弱媚骨,換來了一座巨大的東方集中營——野心與貪慾、罪惡與血腥由權貴與精英們造成,代價卻要由全體百姓來背負。 
  當學術老包衣和家奴們在胡吹亂侃,把苦澀吹成甜蜜時,請留心看看,留心聽聽,你會發現——在清帝國,不僅是東北,帝國本身又何嘗不是一座巨大的東方的奧斯威辛?!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祭奠表演:極權與謊言的譜系 
  1645年,就在清帝國糾集各部,連同漢奸吳三桂的部隊,攻陷北京城後的第二年,明帝國的餘部並沒有放下武器屈膝投降。而明帝國的敵人李闖王的部隊也在一邊抵抗一邊後退,正月,李闖王在潼關再戰清聯軍,敗退西安,再退商州。 
  「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悲笳數聲動,壯士慘不驕。」出塞進擊的時代已經永遠結束,現在登場的戲劇是入關。「借問大將誰?恐是霍嫖姚」的夢想早已給鐵蹄踐踏,中原和江南已經群龍無首,中原大地現今只有血腥的搏擊,這個曾經在12世紀以前輝煌的文明將會重新回到黑暗中。 
  1645年農曆3月,清帝國的攻心戰端出一道祭奠大菜。在淪陷了的北京,清帝國年幼的首領福臨在眾多諂媚者的簇擁下,進入歷代帝王廟,而祭奠的居然是遼太祖、金太祖、金世宗、元太祖、明 
  太祖,以及輔佐他們的主要大臣耶律曷魯、完顏粘沒罕、斡離不、木華黎、伯顏、徐達、劉基。(見《清史稿》) 
  能把這一堆人撮合到一起倒真是一大本事。但不知這一群人在黃泉路上會打架否? 
  這個奇怪的祭奠名單肯定是經過清帝國高層精心研究定奪的。表面上看來,是消融了界限,頗有幾代統治者、不同利益頭目抱成一團的感覺。但是,名單中把宋太祖趕了出去,把唐高祖趕了出去,何故?! 
  凌滄洲先生大膽為這份祭奠名單做個解讀:宋是金國的世仇,蔡州之戰,宋軍滅了前金,是後金的戰略和精神敵人,決不能入選。而唐太宗時代,是中華民族最輝煌的時代,清帝國的元首對唐太宗貶損有加,曾在一次與漢奸大臣的對話中談到唐太宗不如明太祖,因為明太祖的制度,在後金元首看來是可傳之萬代的。這從另一個側面也可佐證凌滄洲先生的論斷,專制的明帝國確然已經半野蠻化。 
  清帝國元首皇太極先生屢次推崇金世宗,認為他是明君。1636年11月13日,皇太極先生下詔:「金世宗即位後,擔心子孫效仿漢人,便告誡他們不要忘記了祖先的法度,要練習騎馬射箭,可惜他的後人們沒有記住他的告誡,終於亡國。……我擔心後世的子孫忘記這一點,倣傚漢人而忘記了騎馬射箭的武藝,這一點足以讓人憂慮,你們一定要牢牢記住。」 
  把蒙古的統治者列在祭奠名單上,有現實的戰略考慮,既然公主們都可以一個個地嫁給蒙古王公來鞏固政治分贓的聯盟,這些嗜血者們當然得高高供奉祭奠。 
  在這次奇怪而醜陋的祭奠表演中,朱元璋扮演了一個道具的角色。只要想一想,屠刀已經霍霍地磨向了朱元璋的子孫,姓朱的王族後裔在其後的征服中大部分被誅殺,甚至在1673年一個僥倖活下來的朱元璋子孫因為抗拒剃髮令而被玄燁先生發配給八旗為奴,從這裡就知道這祭奠實在是貓哭耗子,收買人心,是典型的自卑者玩弄權術的套路之一,我想朱元璋先生若在天有靈也一定會為他的後裔子孫哭泣的。 
  更要哭泣的是徐達和劉伯溫。徐達,這個多年出塞、浴血奮戰的將軍,他的亡靈遭受如此捉弄,不覺得羞辱嗎? 
  劉伯溫,這個寫下了「手執大刀九十九」的人,你的靈魂在九泉下是否會哭泣?你智慧的眼睛是否看到了即將來臨的禁錮自由、加深奴性的幾百年慘劇,是否看見了萬劫不復的無底深淵正在向一個民族招手?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臘肉」對刨棺戮屍喜愛 
  盛世領袖的攻心術 
  ——清朝文字獄及其心理後果 
  來,使人盲目的黑夜, 
  遮住可憐的白晝的溫柔的眼睛, 
  用你的無形的毒手, 
  毀除那使我畏懼的重大的絆腳石吧! 
  天色正在朦朧起來, 
  烏鴉都飛回到昏暗的林中; 
  一天的好事開始沉沉睡去, 
  黑夜的罪惡的使者卻在準備攫捕他們的獵物。 
  ——莎士比亞《麥克白》 
  共和國需要品德,君主國需要榮譽;而專制政體則需要恐怖。 
  對專制政體,品德是絕不需要的,而榮譽則是危險的東西。 
  ——孟德斯鳩《論法的精神》 
  「臘肉」,是網絡上創造發明的詞彙,專指殭屍、乾屍之類的古董玩意兒;「康雍乾臘肉」,是我凌滄洲的發明,專指被吹為盛世明君實則專制暴君的康熙、雍正、乾隆的殭屍。 
  17、18世紀正是歐洲日新月異的時代,尤其是18世紀,啟蒙時代解除了套在人身上的枷鎖,反觀東方大地,在康雍乾臘肉的帶領下,套在中國人身上的枷鎖不是沒了,輕了,而是多了,重了,恐怖籠罩大地,血色密佈乾坤,神州淪為鬼州,人間化作地獄。 
  「臘肉」們對刨棺戮屍情有獨鍾 
  北風如刀,滿地冰霜。 
  江南近海濱的一條大路上,一隊清兵手執刀槍,押著七輛囚車,沖風冒寒,向北而行。 
  前面三輛囚車中分別監禁的是三個男子,都作書生打扮,一個是白髮老者,兩個是中年人。後面四輛囚車中坐的是女子,最後一輛囚車中是個少婦,懷中抱著個女嬰,女嬰啼哭不休。她母親溫言相呵,女嬰只是大哭。囚車旁一清兵惱了,伸腿在車上踢了一腳,喝道:「再哭,再哭,老子踢死你!」那女嬰一驚,哭得更加響了。(金庸《鹿鼎記》) 
  這是文學家描寫的清朝文字獄時押解《明史》案囚犯的一幕,我相信,真實的歷史遠比這更殘酷。 
  1663年的《明史》案,是清王朝套向中原百姓身上的一根鐵索,寫作者、參閱者、刻工、刷匠、買書的、藏書的都被斬。婦女均發配邊疆為奴,死至少七十餘人,牽連七百餘家。並且把主編者莊廷鑨戮屍。 
  顯然,對這些不合乎清朝統治者標準的歷史觀必須掃蕩乾淨,才能讓江山永固。 
  1713年,康熙臘肉殺歷史學家戴名世,戮方孝標屍,因為戴的歷史著作中記錄了南明三王的歷史和紀年。看來,臘肉的屠殺和攻心戰非常成功,三百年後,人們還以1644年的王朝紀年為清朝開篇,而忘卻了此時明朝並未徹底亡國。 
  1717年,自私的康熙臘肉為了閉鎖國家,對出海貿易做出諸多限制,出國不返者,拿不住本人,就將知情同去的人關押起來。 
  1725年,為了權力鬥爭的需要,雍正臘肉對功狗年羹堯的幕僚文人汪景祺大開殺戒,汪的詩集中居然有「皇帝揮毫不值錢」的句子。立斬,妻子為奴。 
  次年,該臘肉又吹毛求疵,查出所謂江西鄉試試題有問題,拿了查嗣庭大興文獄。並且借此報復江南知識分子,停止浙江的鄉會試,因為汪、查是浙江人。 
  1727年,查嗣庭在獄中病故,臘肉也不放過,戮屍洩憤,其子受株連,家屬遭流放。 
  1729年,雍正臘肉掀起一個迫害思想、迫害文化的高潮。曾靜、張熙、呂留良案起。無恥的是,臘肉竟然要全國知識分子表態。萬民無聲,唯有山西夏縣出現了一反動帖:「走狗狂惑不見烹,祥麟反作釜中羹。看透世事渾如許,頭髮衝冠劍欲鳴。」 
  臘肉狂怒,批示:「悉心根究,莫令奸匪漏網。」 
  清朝臘肉們在瘋狂打壓和屠殺言論自由的時候,也沒有忘記精神上的同化政策。 
  1716年,編了一個臘肉牌《康熙字典》。 
  1725年,頒布《聖諭廣訓》,當然肯定用的是百姓的血汗錢。 
  1735年,歷時多年的官修版《明史》成書。凌滄洲通讀了該書的白話文版,客觀地說,該書在細節和文采上是不錯的,但在清朝文化和思想審查的大氣候下,該書的陰險心機也是不言而喻的,一般讀官修版《明史》,只會得出明代皇帝比較昏聵的結論,無奈清朝的這點把戲唬得住庸人,卻唬不住老凌等睿智之士。一、讀完明史,你會發現明代的知識分子言論的空間是很大的,百姓們的骨頭還是硬的,當權者還沒有徹底把他們玩殘;二、如果清朝不心懷鬼胎,又何必把民間寫的各種版本的明史一一誅殺? 
  相比之下,朱元璋的史官們就太不敬業,只編了不到一年,就弄出一本《元史》,不僅粗糙,而且由於王朝史觀作怪,不能公佈中原被征服的真相。 
  1732年,思想家,不合作的特立獨行之士呂留良先生在死後多年,被臘肉及其幫兇無情地從墳墓中拽起戮屍,家族也慘遭株連。 
  搞笑而殘忍的是,為了讓臘肉爺爺的《康熙字典》,一花獨放,臘肉孫子乾隆在1777年製造了一個案子,當時,江西有個舉人叫王錫侯,為了混口飯吃,就編了一部字典《字貫》,被人告發。乾隆臘肉找了碴兒,就把王先生給斬了,這下,誰還敢編字典呀?臘肉的字典,連同其文化思想、意識形態,都能暢通無阻了。 
  乾隆臘肉時代的法國思想大家輩出,伏爾泰、狄德羅、孟德斯鳩將完成推動人類歷史的著作,百科全書派的啟蒙亮光照亮了人類的黑夜。而在東方,在乾隆臘肉的統治之下,編一部字典就能送了命;此時的東方民族就像一頭喝醉了的盲牛,從容走向黑夜的屠場而不自知。 
  就在查抄字典案的當年,一個手上也沾著無辜文人鮮血的封疆大吏高晉建議武闈舞刀改為鳥槍,乾隆臘肉不同意,因為怕民間會放槍的人增多。 
  清朝臘肉其自私愚昧之心,從此可見一斑:民眾會放槍,就有可能造反,就可能危及其黑幫政權的生存。這個禁令,與清朝禁止漢人養馬,禁止民間制籐牌是一樣的心理。 
  1746年,清朝下了一道禁令——禁止百姓出山海關。 
  這道命令,對現今清朝臘肉的粉絲來說,不啻為一記響亮的耳光。臘粉們胡言:清朝帶來了東北等土地的嫁妝。 
  看看這份嫁妝吧,在臘肉們的時代,民眾只能悄悄出關!而在近兩百年後,清朝的末代臘肉溥儀,將會把這份「嫁妝」獻給日本人,成立偽滿洲國。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雅正群言與刪改舊籍 
  東方專制國家的權柄,傳到了臘肉孫子乾隆手中時,這位聰明過人的獨裁者,這位英明而陰險的皇帝,平均兩年就要興一次文字大獄,等於平均兩年就要吃一次人血饅頭。 
  凌滄洲先生必須悲哀地承認:乾隆的專制是空前的,雖然並不絕後。 
  把乾隆以前的臘肉們都拿出來晾曬晾曬,就會發現沒有像乾隆對文化和思想控制得這麼緊的。暴君嬴政最多燒了一次書,埋了一批儒生而已;暴君漢武最多去了司馬遷的勢而已,如果司馬遷理財有方,能贖買自己,還是有救的;及至中華文明最為輝煌燦爛的唐宋時期,文字獄幾乎是沒有的,李白被流放是因為站錯了隊,蘇東坡入獄是因為新舊黨爭,並且都獲得了釋放。 
  在清朝糊弄歷史、篡改歷史、混淆歷史多年後,實際上,就已經把中華民族的靈魂、思想、骨氣、血性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清朝臘肉的粉絲們至今仍然在提明代文字獄,說來說去就是一個「光天之下以身作則」,觸犯了朱元璋「光」和「賊」的忌諱,且不說這種史料是否真實,明代大規模興起文字獄的證據又何在?可有人因為一本書而被凌遲,連帶全家為奴的?可有人因為一首詩歌而被殺害,死後還被戮屍刨棺的?可有株連得喪心病狂,連買書的、刻書的、印書的、賣書的、藏書的也一併殺了的? 
  無邊的極權專制恐怖滲透到了每個中原百姓的家裡、靈魂中,因為在這樣一個熱愛詩歌、熱愛文化的國度中,詩歌和文化已經成為了恐怖的代名詞,成為了家破人亡的導火索。即使不為自己著想,總得為家人和孩子著想吧? 
  把專制的大刀磨得更快,伸向文字獄、思想獄後面無辜的婦女、老人和兒童,這就是偉大的清朝帝國的發明,偉大的臘肉們的傑作! 
  僅僅這一點,就足以把康熙、雍正、乾隆等臘肉推向人類末日的審判台! 
  人類歷史上沒有像臘肉粉絲這樣的人,以色列人不會歌頌達豪集中營,不會播放羅馬人對他們的屠殺。 
  日耳曼人播放的是日耳曼人反抗羅馬、追求自由的影視,凌滄洲先生就親眼看過這種影視。 
  俄國思想界、文化界對金帳汗國的奴役也是深惡痛絕的,這從他們對蒙古汗國的蔑稱就能看出。他們以帳篷的顏色來稱呼蒙古汗國,從來沒有認他們為正統。即使現今還有兩個蒙古人聚居的共和國,但他們也並沒有把蒙古大汗的臭腳捧了又捧。 
  俄國作家索洛維約夫和克列皮科娃在《在克里姆林宮高牆後面》(中譯本由國際文化出版公司出版)一書中說: 
  在俄國歷史的許多要素中,最悲慘的和最痛苦的是不斷遭受外敵的侵略。在俄國1000年的歷史中,韃靼-蒙古人的統治幾乎佔了三分之一的時間。 
  這些民族災難被記憶了下來…… 
  然而,中國人面對征服,面對這樣的民族災難,有記憶嗎?如果有,那麼這記憶是真實的記憶、真相的記憶,還是被篡改的記憶?! 
  專制愚昧的天朝不是自清朝開始的,朱元璋就無法解釋漢民族為什麼會被元朝征服。因為天子是天下的主宰,於是,元朝依然是正統。 
  王朝史觀實在是一種愚昧的歷史觀點,它無法解釋民族、地緣的裂變。 
  18世紀,東方帝國在康雍乾臘肉的強力打造下,向著更深的奴性進軍。 
  除了編輯《康熙字典》之外,臘肉還下令頒行十三經和二十一史到各州縣。 
  1739年,頒發《欽定四書文》。 
  1746年,《明通鑒綱目》修成。 
  1773年,開設四庫全書館,要把天下著作都統一到臘肉的思維方式上來。 
  1775年,又下令查閱各省上繳的應毀書籍,並為個別書籍作結論。令文化弄臣們收集天下圖書,「務須詳慎抉擇,使群言悉歸雅正。」 
  1776年,乾隆臘肉下令刪改舊籍。也就是說,不僅要禁書,而且還要篡改別人的著作,撒謊到了恬不知恥的地步。 
  康雍乾臘肉所造的孽,絕不止於文字獄、思想獄,其實質是對東方民族民氣的全面摧殘和折磨。 
  而康雍乾臘肉這些偉大的「政績」一點都沒有在 
  影視劇中反映,這真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清朝思想家的真知灼見 
  清朝兩位思想家的真知灼見「一人為剛,萬夫為柔」。一根專制臘肉,搞得東方大地臭氣沖天,玩殘了千千萬萬中原百姓,許多人「入鮑魚之室,久而不聞其臭。」 
  以21世紀文明的視野來看,專制統治下的所謂盛世、治世(比如清朝造出的康雍乾盛世,還造出了乾嘉盛世),所謂新政(比如同光新政),均是赤裸裸的謊言。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明白,康熙臘肉之前,帝國的天下還未一統,還有人在為自由奮鬥,天下還沒閹閹然全化作奴隸、奴才,當然,臘肉們自己也不好意思稱之為「盛世」;而康雍乾三根臘肉之後,烽火遍地,西方炮艦即將轟開大門,臘肉們再吹盛世,更是不好意思,於是就吹新政。新政?光緒臘肉還有點想革新的意思,無非也是在亡國亡權的逼迫下的思變;而同治,莫非新政到煙花柳巷?時人諷刺為「不愛家雞愛野雞,可憐天子出天花。」老凌說實話,這些清朝統治下的民謠作者,思想水平比辮子戲作者的水平都高。 
  臘肉們大興文獄,禁錮思想,閉關鎖國,好關起門來治理家奴。若干年後,清朝國的思想家龔自珍先生如何評價臘肉們的政績呢? 
  「官吏士民,狼艱狽蹶,不士、不農、不工、不商之人,十將五六」,「自京師始,概乎四方,大抵富戶變貧戶,貧戶變餓者,四民之首,奔走下賤,各省大局,岌岌乎皆不可支月日,奚暇問年歲?」(見《龔自珍全集?西域置行省議》)「貧相軋,富相耀;貧者阽,富者貧;貧者日愈傾,富者日愈壅。」(見《龔自珍全集?平均篇》)「官益久,則氣愈媮;望愈崇,則謅愈固;地益近,則媚亦益工。」(見《龔自珍全集?明良論二》)龔自珍先生哀歎人才的凋零,諷刺挖苦說:左無才相,右無才史,閫無才將,庠序無才士,隴無才民,廛無才工,衢無才商,抑巷無才偷,市無才駔,藪澤無才盜……(見《乙丙之際箸議第九》)龔自珍先生更揭露了臘肉們惡毒的攻心術、洗腦術和宣傳欺騙術:「當彼其世也,而才士與才民出,則百不才督之、縛之,以至於戮之。戮之非刀、非鋸、非水火,文亦戮之,名亦戮之,聲音笑貌亦戮之。戮之權不告於君,不告於大夫,不宣於司市,君大夫亦不任受。其法亦不及於要領,徒戮其心,戮其能憂心、能憤心、能思慮心、能作為心、能有廉恥心、能無渣滓心。又非一日而戮之,乃以漸,或三歲而戮之,十年而戮之,百年而戮之。才者自度將見戮,則蚤夜號以求治;求治而不得,悖悍者則蚤夜號以求亂。」(見《乙丙之際箸議第九》)臘肉們為了維護專制極權的絕對權威,他們「震盪摧鋤天下之廉恥」(《龔自珍全集?古史鉤沉論一》)。整個國家,上上下下假話連篇,逢迎諂媚、趨炎附勢的無恥之徒高居廟堂,英才淪為下流,特立獨行之士要麼到監獄中尋找,要麼刑場上見,整個社會萬馬齊喑、死氣沉沉。 
  1899年,清朝臘肉國行將走進墳墓的時候,譚嗣同的遺作《仁學》出版。 
  其中對專制的批判,尤其是野蠻專制的批判,值得一看: 
  天下為君主囊中私產,不始今日,固數千年以來矣。然而有如遼、金、元之罪浮於前此之君主者乎?……一旦逞其凶殘淫殺之威,以攫取中原之子女玉帛,礪猰象之巨齒,效盜跖之奸人,馬足蹴中原,中原墟矣,鋒刃擬華人,華人靡矣,乃猶以為未饜。峻死灰復燃之防,為盜憎主人之計,錮其耳目,桎其手足,壓制其心思,絕其利源,窘其生計,塞蔽其智術;繁拜跪之儀以挫其氣節,而士大夫之才窘矣;立著書之禁以緘其口說,而文字之禍烈矣;且即挾此土所崇之孔教,緣飾皮傳,以愚其人,而為藏身之固!悲夫悲夫!王道聖教典章文物之亡也,此而已矣! 
  夫古之暴君,以天下為其私產止矣,彼起於遊牧部落,直以中國為其牧場耳,茍見水草肥美,將盡驅其禽畜,橫來吞噬。且其授官也,明明托人以事,而轉使之謝恩,又薄其祿入焉。何謝乎?豈非默使其剝蝕小民以為利乎? 
  雖然,成吉思之亂也,西國能言之;忽必烈之虐也,鄭所南《心史》紀之;有茹痛數百年不敢言不敢紀者,不愈益悲乎!《明季稗史》中之《揚州十日記》、《嘉定屠城紀略》,不過略舉一二事,當時既縱焚掠之軍,又嚴薙發之令,所至屠殺擄掠,莫不如是。即彼准部,方數千里,一大種族也,遂無復乾隆以前之舊籍,其殘暴為何如矣。亦有號為令主者焉,及觀《南巡錄》所載淫擄無賴,與隋煬、明武不少異,不徒鳥獸行者之顯著《大義覺迷錄》也。……其禍可勝言哉? 
  譚嗣同的以上文字可以為清朝臘肉們的豐功偉績作一完美鑒定。 
  凌滄洲給譚嗣同這一大段文字梳理出關鍵詞幾個:征服、鉗口、掠奪、無賴。 
  譚嗣同提到文字獄,提到中原百姓被征服的血淚史,西方國家都能記錄言說,但中國人自己不能。被屠殺已經夠可悲的了,不能說被屠殺更可悲。 
  還有,譚嗣同也提及乾隆臘肉屠殺準噶爾部的歷史,並且指斥他們篡改歷史的無恥。康雍乾臘肉們的南巡,無非是隋煬帝行為的翻版而已。譚的思想覺悟,比今之捧康雍乾臘肉臭腳者,又何止高明百倍! 
  康雍乾臘肉,是一個悲愴時代的碾碎機,碾碎了中原百姓的自由、人權和思想進步的可能,把中國碾碎成世界文明的孤兒,把中國成千上萬的男女變成了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變成了精神太監,令中華文明墮入萬劫難復的深淵。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清王朝的最後報應 
  1928年7月5日,統治中國達兩百多年的清王朝終於遭到了最慘烈的報應。 
  下午,清朝王陵炸藥爆發,聲震山谷。此次暴力和野蠻考古(實際上也可以說是盜墓)的對象是乾隆的裕陵和慈禧的東陵。 
  8月,消息傳到溥儀的耳中,令其大受刺激。8月18日,清朝宗室前往被盜地區查看情況。 
  清朝遺老們從墓地發回如下報告—— 
  關於乾隆弘歷先生: 
  乃募人匍入探之,果得頭顱骨一。命檢驗吏審視,確為男體,即高宗也。……下頰已碎為二……腰肋不甚全,由缺左脛,其餘手指、足趾諸零骸,竟無從覓。 
  遺老們見狀,老淚縱橫。「一代偉人」、「盛世明君」的弘歷先生,「十全天子」、「古稀老人」的乾隆先生,竟然受到這樣的待遇!頭骨之所以不全,據說是盜墓者要從其口中撬取夜明珠。同時遭難的有孝賢皇后與皇貴妃三位的骸骨。 
  關於慈禧女士: 
  開視慈禧玉體在焉。面朝下……頭髮散亂,上半露體……遍身皆生白毛。 
  凌滄洲先生評曰:這是20世紀來臨時野蠻的暴舉,對亡靈和死者的糟蹋;但同時,又是清朝王朝最後的報應,因為他們所作的惡,所造的孽實在太多了。 
  13世紀80年代,當江南剛落入胡人之手時,番僧楊璉真珈就盜取了宋帝之墓,當時尚有義士林景熙等人冒死收集宋帝遺骸,但歷史著作對此諱莫如深,我還是讀林景熙的詩歌註釋時才瞭解到這一幕。 
  若干個世紀過去了,風水輪流轉啊。 
  弘歷先生,在你對中華民族進行文化和精神摧殘,遍興文字和思想大獄的時候;在你逮捕、屠殺、折磨無辜的人,甚至違背東方習俗掘墓挫屍的時候,沒想到自己也有這一天吧? 
  每一樣邪惡都有它最後的報 
  應。想一想,如果不是死後還要糟蹋百姓們的血汗,可能對盜墓賊的吸引力就小多了。 
  清朝的邪惡,在於當世界文明日益進化、自由人權越來越得到保障的時候,它卻將中國隔離於世界之外,使其成為世界孤兒。 
  十全天子骨難全,慈禧玉體露白毛。當清王朝和其統治者的報應來臨時,又有誰能阻擋得了呢?!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清朝的攻心術與切爾諾貝利 
  二十年前,在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的4號反應堆控制室,操作員的一連串致命錯誤引發了那場舉世罕有的核事故。二十年過去了,切爾諾貝利仍然未能從災難中復甦。據烏克蘭衛生部公佈的數據,在烏全國4 800萬人口中,共有包括47?34萬兒童在內的250萬核輻射受害者仍處於醫療監督之下。 
  核電站方圓30公里範圍內,是被當局劃定的「禁居地」。在這裡,隨處可見殘破的居民樓、雜草叢生的院落、廢棄的設施和人們匆忙撤離時留下的物品。由於久無人煙,這裡已經成了遠近聞名的「鬼城」。最可憐的是那些災難發生後出生的孩子。大批孩子因他們的父母體內或血液中含有輻射物,從生命形成的那一刻起,就帶有先天性疾病。畸形、癌症、敗血症已成為虐殺這些無辜兒童的主要殺手。 
  然而,切爾諾貝利最為險惡的遺贈,恐怕還是心理創傷——那些家園盡毀、流離失所的人們,以及數百萬仍然留居在被污染的土地上的人們,他們所承受的心理創傷。明斯克物理學家米哈伊爾?馬利科說:「心理上的後果一直是毀滅性的,許多人覺得自己終將死於切爾諾貝利事故。」(《切爾諾貝利的傷口》,新京報2006年4月27日) 
  物理學家米哈伊爾?馬利科的判斷,為凌滄洲先生判斷清朝對中華文明的劫持提供了思想上的啟發:清王朝就是中國的「切爾諾貝利」,清朝幽魂,就是中國的「切爾諾貝利」後遺症。 
  中世紀的中華文明之所以衰敗,不僅與中華文明本有的文化基因的缺失有關,與宋後的異族入侵,也大有關聯。尤其是清朝的文字獄,就是中國的「切爾諾貝利」高潮。誰在看到朋友、親戚因為吟一首詩歌、編個字典、收藏一副字畫或書而遭到砍頭的命運後會不感到恐懼?誰在看到朋友的妻子、兒女被發配給黑龍江披甲人為奴,祖先被刨棺、挫骨揚灰後,還敢亂說話而招致禍患? 
  清朝已經給這些奴隸們生存的權利了,但不包括言論的權利。 
  凌滄洲先生覺得很奇怪:許多俄國的文豪都譴責蒙古人的奴役對他們國民性的傷害,而中國的諸公對此卻很漠然。反之,謳歌清朝的小說、電視不絕如縷,好一派「反把他鄉當故鄉」的戲劇場面。 
  心理上的後果是毀滅性的,許多人已經或者終將死於清朝的文字獄和文化上的強力洗腦,至少,那些熱捧清朝王權和朝廷的人是這樣。 
  雖然,清王朝的實體已經消亡,但是,康雍乾臘肉的神話仍然迷惑了不少人,荼毒了不少人,影視劇的推波助瀾也難辭其咎。然而,天道昭昭,總有一些不甘受迷惑、不願聽謊言的人會去尋求真相,傳播真相。 
  「達摩東來,只要尋一個不受人惑的人。」 
  凌滄洲先生不敢說自己已然不受惑,但是,敢說自己願與無數不願受惑的人一道探求事物的真相,追溯中國先民們苦難和不幸的根源,即使這傷口讓人不忍正視,但仍然勇往直前。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玻璃籠子裡的下半身 
  領袖們的西門慶綜合征上陽人,紅顏暗老白髮新。 
  綠衣監使守宮門,一閉上陽多少春。 
  玄宗末歲初選入,入時十六今六十。 
  同時采擇百餘人,零落年深殘此身。 
  ——白居易《上陽白髮人》嘿,生活在汗臭垢膩的眠床上,讓淫邪熏沒了心竅,在污穢的豬圈裡調情弄愛…… 
  向上天承認您的罪惡吧,懺悔過去,警戒未來;不要把肥料澆在莠草上,使它們格外蔓延起來。 
  原諒我這一番正義的勸告,因為在這種萬惡的時世,正義必須向罪惡乞恕,它必須俯首屈膝,要求人家接納它的善意的箴規。 
  ——莎士比亞《哈姆萊特》玻璃籠子裡的下半身1998年秋天,是人類性權力史上的重要時刻。美國的政治家、媒體人士、普通民眾都把目光緊盯在克林頓的下半身和「小腦袋」上。他們美國的「國長」比爾?克林頓先生的「小腦袋」是否亂動到足以違法的地步,「國長」與小蜜莫妮卡?萊溫斯基的性過程究竟如何,「國長」是否濫用性權力、濫用公權力謀一己之性享受,「國長」究竟有沒有撒謊……一切都已進入他們的審判程序。 
  在2005年,小布什說:「人類的文明進步就是把權力者像獅子一樣關入籠子,現在我就在籠子裡面和你們說話。」可以說,1998年,美國的統治者不僅被民主、自由、人權的體制關入了籠子,連他們的下半身和「小腦袋」都關入了玻璃籠子,既不能用權力來交換性賄賂,也不能用權力來交換性服務。 
  這是自由民主的力量,當然自由民主不是萬能的,像肯尼迪、密特朗這樣的花花公子,西方的准西門慶,就巧妙地逃脫了新聞自由、權力制衡的點射,肯尼迪與夢露的性事是否建立在濫用權力的基礎上,我手邊沒有相應的證明材料,至少密特朗看上去比西門慶毫不遜色,以下是一位學者的描繪——一個相貌堂堂的政治家,一個活躍熱情的男子漢,怎麼不叫女人心動。密特朗又偏偏是個多情的種,他喜歡女人,哪怕再忙,只要他心儀的女人有約,他總能擠出時間來。密特朗從不諱言這一點,他周圍很多人都知道他的這句話:政治在我的生活中並不佔第一位。在密特朗死後,他的一個助手寫了一本叫《左行》的書,把他描繪成風流成性的人,曾經一個晚上分別和三個情婦偷情,還和中東某國的王后幽會。上世紀60年代初,密特朗邂逅18歲的安尼小姐——巴黎羅浮藝術學校的高才生。安尼的父親是法國的一位著名實業家皮埃爾?潘若,密特朗是應潘若先生之約,到潘府赴宴見到安尼的。兩人很快陷入情網。密特朗是有婦之夫,這一點叫當地名門潘若一家難以接受。好在總統有了權力。這位新任法國總統很快把自己的情人安排得十分妥當,他在附屬於愛麗捨宮的布朗利碼頭11號住宅樓的四層,安排了一套豪華住房,安尼母女搬了進去。而三樓,密特朗安排了自己的親信格囉囌弗爾。而整棟樓住的都是總統特別參謀部的高級軍官和愛麗捨宮的幾位特權官員。從他們嘴裡,什麼秘密都出不去。總是藏在這棟樓裡,再豪華也膩味,所以,密特朗還為母女倆安排了一處鄉間別墅,是位於巴黎附近的蘇齊拉布裡西城堡,精美的建築隱藏在240公頃鬱鬱蔥蔥的樹林中。在密特朗的整個任期裡,他常常借口工作,溜進布朗利碼頭11號,或者躲到蘇齊拉布裡西城堡,和安尼共度良宵。(節選自周志興《鋼絲上行走的總統》)在有著自由、民主、人權傳統的法國,領導者都可能濫用權力、濫用納稅人的錢來為自己的「小腦袋」服務,又怎麼能指望專制極權國家的酋長們不濫用性權力呢? 
  讓我們的目光從當代西方回到古代中國,如果我們研究一下中國宮廷的歷史,就會發現,那裡正是大小西門慶的聚居地。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性權力史上的「大巫」們 
  大約在16世紀左右(明代中後期),我們的帝國文壇糜爛不堪,不僅湧現出才子屠隆這樣男女通吃的雙性戀,而且赤裸裸描寫性愛的文學也躍馬文壇。這些文學在描寫男女之間靈與肉的交流時,更多地把性事看做了男與女的「肉搏」,是一種「戰爭」。我們看一看《金瓶梅》中描寫性活動的詩歌就一目瞭然。明帝國人們的感情與肉體慾望面臨如此大的撕裂,一方面,社會的說教、主旋律要求人們道貌岸然,另一方面從皇帝的後宮到普通地主的家庭,性生活普遍淫蕩糜爛。《金瓶梅》應運而生,它為我們的帝國文壇奉獻了一位淫棍的典型。如果說《水滸傳》中的西門慶還是一個破落戶的角色,那麼《金瓶梅》的西門慶就是泡妞狂加惡霸加師奶殺手的角色,最後在與女人的「肉搏」過度中死去。西門提刑官「潘驢鄧小閒」(貌帥,性能力強,有錢,脾氣好,還有自由時間可支配)樣樣了得,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怎樣濫用權力來為自己的小腦袋服務。比方說,西門慶在與王六兒上完床後即在司法審判中為王六兒請托的人開脫。 
  然而西門慶先生比起我們偉大帝國上下幾千年的那些君主,又是小巫見大巫了。如果我們從性權力發生學、統計學、社會學、政治學等方面進行嚴肅的學術比較,就不能不悲哀地承認:西門慶在極權、專制的性奴役史、性淫蕩史、性盤剝史、性交易史上的手段太小兒科了。把西門慶稱之為淫棍,那麼那些比西門慶更大權在握的皇帝就得稱之為「淫霸」或「淫蕩之神」了! 
  我們第一個大帝國的老闆嬴政先生,雄霸天下,一掃六合,虎視人民,「每消滅一個諸侯,就仿照該國宮室,在咸陽北面建立宮殿,宮殿綿延不絕,從各諸侯國掠奪來的美女,充盈其間。」史料上記錄:「後宮列女上萬人,氣上衝於天。」這氣,是嬴政先生的淫暴之氣,是後宮無辜女性的怨憤之氣,是暴政淫政下百姓的血淚之氣。 
  這個大秦帝國的西門慶是否令《水滸》和《金瓶梅》中的西門慶望塵莫及?《水滸》和《金瓶梅》中的西門慶最多是偷偷摸摸,最多是與淫婦合謀人命,而帝國皇帝卻是憑著堂皇的理由把上萬女人圈入自己的後宮,其性獨裁、性霸權卻無人譴責?豈非「竊鉤者誅,竊國者侯」在性權力上的翻版?豈非是「偷雞者誅,偷天者神」,「淫一人天下共指,淫萬人或淫天下,而眾生皆頌萬歲」? 
  與嬴政先生「後宮列女上萬人」的「大功德」相配合的是,大秦帝國的堵嘴工程、閹割工程和歌功頌德工程。丞相李斯先生「冒死」上言「陛下」:「古代天下分散混亂,沒有誰能夠統一,所以諸侯同時興起,說話稱道古人而妨礙當今,粉飾虛言而擾亂實際,人人都讚美自己私下所學的知識,誹謗在上位者所制定的政策法令。現在皇帝一統天下,分辨黑白,一聽到朝廷舉措,就各以所學又結成群黨反對法令教化,一聽到朝廷舉措,就各以所學來進行評議——如果不禁止,君威下降,朋黨形成。要禁止才好,我請求陛下下令,讓史官把不是記載秦朝的典籍一律燒燬。不是博士官的職務,而敢收藏《詩》《書》、諸子百家著作的,全部搜出,送到官府去一起燒掉。有敢在一塊兒談議《詩》《書》的處以死刑示眾,借古非今的滿門抄斬。官吏如果知道而不舉報,以同罪論處。命令下達三十天仍不燒書的,處以臉上刺字的黥刑,並處以城旦之刑四年,發配邊疆,白天防寇,夜晚築城。所不取締的,是醫藥、占卜、種植之類的書。如果有人想要學習法令,就以官吏為師。」這種走狗官僚的馬屁建議一經上奏,正和暴君的心意,嬴政先生批示曰:「可以。」 
  為了能夠使自己的淫樂合法化,嬴政先生構建了對言論自由強力打壓的體制和風俗、文化。但是天下不滿的潛流依然洶湧,怎麼辦?好辦,刀把子與筆桿子雙管齊下,修阿房宮和驪山墓不是需要人力嗎?「受過宮刑、徒刑的七十多萬人,分別被派去修建阿房宮,有的去營建驪山。」請注意七十萬的數目,如果其中有十分之一的人是受過宮刑的,那被閹割的數目也達七萬——這個帝國在創建其文字、度量衡、長城等文明的盛典的同時,難道不是和阿茲特克人一樣野蠻嗎?阿茲特克人是用活人來獻祭,而秦帝國是把大批活人閹割。 
  與此同時,嬴政先生每巡視一處,就得樹立石碑,歌頌皇帝的功德,公元前219年在鄒縣嶧山,前218年在芝罘山、在琅邪山,前215年在碣石山,幾乎每處都有帝國宣傳的傑作。公元前210年嬴政先生登上會稽山,祭祀大禹,遙望南海,並在那裡刻石立碑,頌揚秦朝的功德。碑文竟然是:「皇帝功業偉大,統一平定天下,德惠深厚久長。三十七年,親自巡行天下,遍遊觀覽遠方。登臨會稽山峰,考察民間習俗,百姓恭敬景仰。群臣齊頌功德,推原皇帝事跡,追溯英明高強。秦朝聖王登位,創製刑法名稱,闡述舊有規章。建立公平法則,審慎區分職責,確立永久綱紀。六國之王專橫,貪利傲慢凶狠,憑借人多逞強。暴虐橫行無忌,倚仗武力驕橫,屢動干戈打仗。暗中安置坐探,聯合六國合縱,行為卑鄙猖狂。對內說謊狡詐,向外侵我邊境,由此引起禍殃。仗義揚威誅討,消滅凶暴叛逆,亂賊終於滅亡。聖德廣博深厚,天地四海之內,恩澤覆蓋無疆。皇帝統一天下,一人兼理萬機,遠近到處清明。執掌管理萬物,考察驗證事實,分別記錄其名。貴賤都能相通,好壞當前陳述,無人隱瞞實情。治有過揚道義,有夫棄子而嫁,背夫不貞無情。以禮分別內外,禁止縱慾放蕩,男女都應潔誠。丈夫在外淫亂,殺了沒有罪過,男子須守規程。妻子棄夫逃嫁,子不認她為母,都要感化清正。治理蕩滌惡俗,全民承受教化,天下沐浴新風。人人遵守規矩,和好安定互勉,無不順從命令。百姓美善清潔,全都自願守法,樂保天下太平。後人敬奉聖法,大治大安無邊,車船不翻不傾。眾臣頌揚功業,請求刻石作銘,傳千古放光明。」 
  每個統治者都會有自己的宣傳說辭,都會有自己的凱旋門和功德牌坊。而像嬴政先生這樣的無恥之徒則是帝國文明史上的開創先河者,碑文通篇充斥著虛偽和謊言。 
  但是這一切擋不住死神鐮刀對嬴政的收割。從會稽山回來的途中,帝國的「超級西門慶」就病死途中,臭氣四溢,「嬴政梓棺費鮑魚」。9月,把嬴政安葬在驪山。嬴政的兒子胡亥說:「先帝后宮妃嬪沒有子女的,放她們出去不合適。」於是,命令這些人全部殉葬,殉葬的人很多。下葬完畢,有人說是工匠修造了墓室,墓中所藏寶物他們都知道,寶物多而貴重,這就難免會洩露出去。隆重的喪禮完畢,寶物都已藏好,就封閉了墓道的中間一道門,又把墓地最外面的一道門放下來,工匠們就全被封閉在裡邊,沒有一個再出來的。最後在墓上栽種草木,從外邊看上去好像一座山。(見《史記》) 
  今天,當我們走過帝國大地上埋葬過君王的山巒,望著青蔥的林木,不妨仔細聽聽地層深處的聲音——有沒有那些被蹂躪的美女的哭泣和歎息,有沒有憤怒的叫罵與吶喊? 
   


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制度化的西門慶 
  台灣作家柏楊在《化淫棍為聖明》中說: 
  史書上說,中國皇宮裡的宮女都是穿開襠褲的,蓋皇帝老爺一時獸性大發,迫不及待,就可當場推翻。如果褲子有襠,還要解衣寬帶,就掃了龍興矣。這不是說洋皇帝都是好貨,而中國皇帝天生的淫棍色狼。而是普遍的權勢崇拜,把他們崇拜成活畜生啦。前已言之,一旦崇拜權勢,就不能崇拜是非。有權的就有理,不但沒有人敢吭一聲,還更進一步的替有權的朋友製造理論根據。於是乎,有權的朋友遂洪福齊天,而化淫棍為天子聖明,化雜交亂交為正式國家的法制和社會規範。就在周王朝時,皇帝就可以合法地擁有一百二十一個妻子(真教我老人家吃醋)。計皇后一人,每隔半月陪皇帝上床一夜。夫人三人,每隔半月三人共同陪皇帝上床一夜。九嬪九人,也是每隔半月共同陪皇帝上床一夜。世婦二十七人,每隔五天,抽籤抽出三個人陪皇帝上床一夜。女御八十一人,在剩下的十四天中,每天由五個或六個人共同陪皇帝上床一夜。 
  ——這種桃花運現在聽起來有點荒唐,但這卻是聖人們幫兇代定的,君如不信,請看《禮記》內則原文:女御八十一人,當九夕。世婦二十七人,當三夕。九嬪九人,當一夕。三夫人,當一夕。後,當一夕。十五日而偏。 
  十五日而偏者,半月一循環,而且聖人也者,還苦心孤詣地為該淫棍排好了性交日程表,公平分配,你要想單獨的顛鸞倒鳳,必須升到皇后的地位才行,否則的話,就得大家都脫得赤條條,任憑有權的傢伙當眾亂搞。 
  一個皇帝竟有那麼多妻子,天天晚上都得大荒唐而特荒唐,真是人類歷史上罕見的大嫖客,難怪中國皇帝差不多都是短命鬼。但這些似乎仍不能過癮,於是到了漢唐宋幾個王朝,後宮的太太小姐,簡直幾千幾萬,而這些太太小姐的來源,不是薪給制,也不是買來的,而是搶來的,搶的時候跟土匪搶良家婦女沒有分別,不過忠義堂變成了金鑾殿,搶女人變成了選秀女。然而最狗娘養的,莫過於專門搶他部下的女兒。想一想這是個啥場面吧,大嫖客派出爪牙,把高階層合乎年齡的女孩子都「宣」到殿上,吊起眼角,左挑右挑,一挑就是一批,然後趕到後宮,當晚就一一嫖之。斯時也,那些女兒被大嫖客狂嫖了的老爹,一個個滿面光彩,高興得搥胸打跌;不但高興得搥胸打跌,感恩戴德,還要殺身以報哩。《紅樓夢》上賈元春女士不過大嫖客懷裡一個娼妓罷啦,可是你瞧瞧她家的榮耀和感激入骨之狀,真使人打呃。 
  柏老是性情中人,不作道學先生狀,大談對這種西門慶式的待遇的羨慕:真教我老人家吃醋。然而中國文明在漫長的黑暗歲月,就是沒有像羅馬文明一樣進化出一夫一妻制度。 
  柏老以打破大醬缸的大無畏精神,以錐心剝皮式的語言,揭露和批判了極權、專制社會性權力的真相,揭下了神聖的畫皮。但是以嫖客來比喻皇帝,還未免高估了皇帝的道德,畢竟嫖客是要付出嫖銀的,是妓女「飯票銀票」的所在。皇帝卻是流氓淫霸,靠武力奪得天下後,據天下為一己之私。 
  在這裡,我們必須將世界文明進行橫向的比較。雖然我們耳熟能詳的論調告訴我們:「四大古文明是埃及、巴比倫、印度、中國,所有古老文明中只有中國文明沒有滅絕過,還延續至今。」這個論調活活地把希臘文明、羅馬文明排除在古文明之外,也否認了希臘文明、羅馬文明浴火重生的事實——謊言背後的動機就是恐懼:希臘 
  文明包含的民主、開放,羅馬文明包含的自由、民選會對專制、極權產生解毒劑的作用。希臘文明中的批判懷疑精神,對於東方皇帝西門慶式的夢想絕對是威脅和挑戰,這也是嬴政和李斯之流為什麼要殺人焚書、鉗口閹割的原因。 
  歷史上,越是短命的王朝其國君就越是淫暴,這有兩種可能:第一,因為其更加淫暴,所以國家滅亡得也更快;第二,他們的淫蕩殘暴也就是一般及格的水準,但是出於政治鬥爭抹黑對手的需要,後來的王朝,其宣傳機構、御用筆桿必須添油加醋,從性道德上把他們的棺材蓋釘緊。所以,我們讀中國王朝的歷史,比如宋齊梁陳,比如南北朝,比如五代十國,比如隋朝,其中淫暴的超級西門慶就特別多,制度化的、披著合法外衣的超級西門慶也特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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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化家為國、化國為家的「超級西門慶」 
  公元616年,中國北部邊疆多次遭到突厥的侵擾。執政中國的「超級西門慶」楊廣命令:太原留守李淵和馬邑太守王仁恭共同抗擊,但兩將領抗擊不利,楊廣要拿他們到江都治罪,抗敵不力的李淵耍滑頭,一面托辭不去,一面故意裝作縱情酒色,迷惑楊廣。李世民開始勸說父親造反:「今主上無道,百姓窮困,晉陽城外皆為戰場。大人若守小節,下有寇盜,上有嚴刑,危亡無日。不若順民心,興義兵,轉禍為福,此天授之時也。」李淵一面大驚,一面演戲說要把兒子告官。李世民說:「世民觀天時人事如此,故敢發言;必欲執告,不敢辭死。」李淵於是收起演戲的面具說:「我哪忍心告你,你也千萬小心別再說了。」第二天,李世民還是勸說李淵,告訴他這是唯一的救禍之策,李淵長歎一聲說:「你的話我想了一夜,也很有道理。今日破家亡軀亦由汝,化家為國亦由汝矣!」 
  李淵說出了家天下社會中所有權力者的內心驅動,說出了缺乏自由與民主基因的封建社會中權力的真相。儘管從歷史的結果來看,大唐帝國是中華強盛和開放的年代,也是充滿信心的時代,這兩個唐代君王在歷史上算得上明君,尤其是李世民在文治和武功方面可以說是中國封建歷史上最好的皇帝。《舊唐書?太宗本紀》記載:公元626年「九月初一,突厥的頡利可汗獻馬三千匹,羊一萬口,太宗不受,命令頡利歸還擄掠的中國人口。」這是帝國盛年才有的風采和氣勢,這樣的盛世不是值得懷念的嗎? 
  然而,即使是在帝國花團錦簇的盛世,那潛藏在風俗、文化、體制下的暗流和污垢也讓人觸目驚心。《新唐書?太宗本紀》不經意間就流露出帝國「西門慶體制化」的秘密:626年,玄武門政變後,李世民登基。「十月初八,放出宮女三千人。」這當然是新皇帝李世民的仁政。然而我們可以想一想,究竟是誰把這三千宮女納入宮中的,這不是楊廣吧?放了三千宮女,那麼我們可以推測,老皇帝的後宮究竟有多少宮女,而新皇帝的後宮又有多少宮女? 
  現在我們已經完全看到了「化家為國」的投資回報,家既是國,國就是家,舉國之女子,只要天子需要,皆可成為性奴。 
  在漢帝國的末年,那時中國的民氣還未被完全折服,官員中敢言的也大有人在。 
  134年,周舉這樣對皇帝說:「陛下處在賢明執政的位子,但沒有行賢明之政,內積怨女,外有曠夫。不但陛下這樣做,太監們也假戲真唱,威侮良家,娶女禁閉,女子到白頭而死都無配偶,違背天理啊。陛下應該放出後宮不御之女,平反天下冤枉之獄,除去過於豪華的伙食的費用。」 
  165年,劉瑜上書皇帝說:「古時候天子一娶九女,現在美女嬌娃,充積後宮,都要好好打扮裝飾,吃喝精美,耗費精神,滋生疾病。不僅國家要耗費,皇帝身體也勞損。天地的規律是陰陽和諧,這樣陰陽隔絕,就會發生旱災和水災。況且宮女自少年到年老,幽藏到死亡。太監們卻也娶妻。這些人的怨毒之氣,會滋生妖孽啊。路上的行人都傳說,當官的搶掠人家的閨女,娶了又立即拋棄,大家都驚懼。這麼許多民眾的怨憤,難道沒有感應嗎?」 
  166年,荀爽上書皇帝說:「我聽說後宮采女五六千人,從官服侍的還沒算在內。冬夏的衣服,早晚的飲食,哪樣不是要耗費國庫的銀子?使無辜的百姓加重稅負,來供養無用的宮女,百姓窮困於外,陰陽隔塞於內。所以災禍發生。我建議:只要是非禮聘未曾幸御的宮女,一皆遣出。這真是國家的弘利,天下人的大福。」(均見《後漢書》) 
  帝國末年的仁人君子們是這樣勸諫皇帝的。從他們的言辭中,尚可看出,這些人的精神骨骼並未被完全摧折,並未被完全奴化。他們從天理人倫的角度,從百姓的稅負角度,指出了這種「超級西門慶」玩過頭了。 
  輿論總還是有點力量的。在漢帝國末年,另一位大丈夫,朝廷的要員陳蕃也在上書中談到這種西門慶化的情況要有所收斂:「又連年徵收賦稅,十傷五六,萬人饑寒,民不聊生,而采女數千,食肉衣綺,脂油粉黛,無法統計。俗諺言『盜不過五女門』,以女貧家也。今後宮之女,豈不貧國乎!是以傾宮嫁而天下化,楚女悲而西宮災。況且把這些宮女聚居而不御,她們必生憂悲之感,以致並隔水旱之困。陛下應該廣泛聽取意見,擇從忠善。」 
  合理化建議得到了部分的採納,皇帝放出了宮女五百餘人。 
  我們注意到這些大臣們共同提到的一個詞是「不御」,也就說皇帝沒工夫或沒體力去「御」的那些宮女,應該在放出的行列。「御」了的宮女,官員們是不敢建議放出宮的。性資源的不對等,也確實使這種「超級西門慶」心有餘而力 
  不足。畢竟有人敢干涉皇帝的性生活,畢竟五百餘名宮女因為這種人道主義的呼籲而贏得了相對的自由與幸福——儘管我們也可以設想,皇帝也大可以玩一把清理後宮內存,升級換代的工作,一些老宮女放出去,隔段時間再採取一些新鮮的宮女進來嘛。 
  圍繞著這些「超級西門慶」的財政、稅負、資源壟斷還有很多佚事。有時不僅是「超級西門慶」壟斷後宮宮女的性資源,偶爾也有「超級西門慶」自身的性資源被某女強人壟斷的例外。請看: 
  「天寶五載後,楊貴妃專寵,後宮人無復進幸矣。六宮有美色者,輒置別所,上陽是其一也。貞元中尚存焉。」李隆基是否絕對被壟斷住了,尚無鐵證。不過詩人白居易有詩歌道: 
  上陽人,紅顏暗老白髮新。綠衣監使守宮門,一閉上陽多少春。玄宗末歲初選入,入時十六今六十。同時采擇百餘人,零落年深殘此身。憶昔吞悲別親族,扶入車中不教哭。皆雲入內便承恩,臉似芙蓉胸似玉。未容君王得見面,已被楊妃遙側目。妒令潛配上陽宮,一生遂向空房宿。 
  白居易並寫道:「天寶末,有密采艷色者,當時號花鳥使。呂向獻《美人賦》以諷之。」 
  這是在幾千年文網密佈的中國,在官方修定史書、主控話語權力的中國,偶爾不經意間從文縫中流出的真相。這些超級西門慶不僅有正規的程序來采收美女,還可以秘密地收集美女,號「花鳥使」。這就是制度、文化、風俗的腐敗,一般的盜賊採花獵艷,稱之「採花大盜」,而真正的「採花大盜」派出的爪牙、幫兇,則稱之「花鳥使」。 
  鬼魂 變種 遏制對策 
  人們可以找出種種理由來寬恕古人,但是我確實找不出為這種超級西門慶制度辯護的理由。 
  1960年在河北滿城漢墓中,出土了一個有中國特色的文物——銅陽具。據專家考證,這是西漢中山靖王劉勝為他那些不能滿足的妻妾們設計的。中山靖王這人可是所謂的仁義之君劉備先生的祖先,看來在對待妻妾的性生活方面也頗為「仁義」。劉勝先生大小老婆很多,一百多個。劉先生的男性性資源有限,而後院中的女性性資源又很遼闊。怎麼辦?女人去偷漢子,紅杏出牆,不符合國家的禮法,劉勝先生就「以人為本」,設計了銅陽具,發給他的大小老婆用,以便在劉勝先生性活動忙不過來的時候讓女人自慰一下。 
  多麼「仁義」和「仁慈」的超級西門慶啊,滿足了自己的慾望,似乎還「滿足」了眾可憐女性的性慾望。但是,我要說:違背人性的事物、風俗、文化可能會相當長時間存在,但在大氣環流的影響下,終究要改變其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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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歷史的謊言與真相:羅馬與長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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