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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慈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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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慈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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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印象慈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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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婦孺皆知的慈禧太后,在人們印象中歷來是一個禍國殃民、狠毒凶殘、腐化保守的一代妖後、惡女人形象。
  近年來,這種形象在影視劇中開始軟化和模糊。最初是被施以漫畫式的喜劇、鬧劇色彩,後來漸漸進展到探索「妖後」的人性與女性。
  慈禧太后(1835年-1908年),葉赫那拉氏,滿洲鑲藍旗人(後抬入鑲黃旗),父惠征,曾任安徽寧池太廣道道員。咸豐二年(1852年)被選入宮,時年十八歲,封蘭貴人。四年封懿嬪。六年生同治,晉懿妃。七年封懿貴妃。十一年,同治即位,尊其為聖母皇太后,上尊號慈禧,時年二十七歲。曾於同治、光緒兩朝三次垂簾聽政,扶立光緒帝載湉和宣統帝溥儀兩個小皇帝,是為晚清實際的最高統治者。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10月22日病故,卒年七十四歲。翌年葬入清東陵定陵。
  婦孺皆知的慈禧太后,在人們印象中歷來是一個禍國殃民、狠毒凶殘、腐化保守的一代妖後、惡女人形象。
  近年來,這種形象在影視劇中開始軟化和模糊。最初是被施以漫畫式的喜劇、鬧劇色彩,後來漸漸進展到探索「妖後」的人性與女性。
  《少女慈禧》是較早的一部從女權主義立場出發,重新審視慈禧的電視劇。其主題曲一唱三歎,反覆描摹一個女人君臨天下的得意與失落、欣喜與悲哀,蕩氣迴腸。如下:
  巾幗歷次勝男兒,男女代代對峙。曾否推測過明天舉世,重由弱質再把持?傾國事跡數褒姒,臨政唐朝武氏,問兩者相比較何所似?男兒盡忠難變志。曾記否幾許往事,鳳踞高處玉龍失意,坐在簾後細把鳳聲轉,屠龍正是她下旨。可笑是八尺昂藏,朝聖論盡國事。或者當初也曾經想過,孱孱弱質難展翅。
  從女權主義立場審視慈禧,外國早有先例。I?T?赫德蘭在《一個美國人眼中的慈禧太后》中稱:「慈禧太后在中國歷史上沒有第二人,在世界歷史上也絕無僅有」。「她不僅統治了大清帝國」,「推遲了大清帝國的滅亡,還把中國政治家們所能想到的某些改革措施也付諸實踐了。和滿族的其他婦女相比,她可謂鶴立雞群,出類拔萃。和其他民族的婦女相比,她同樣毫不遜色。就性格的堅強和能力而言,她和任何人相比都不差。我們不由自主地欽佩這個女人,她小時候在家裡幫母親干雜活,後來被選入宮做了貴人。她是一個皇帝的生母、一個皇帝的妻子。她立了一個皇帝,她還廢了一個皇帝,她統治中國將近半個世紀——而所有這些都發生在一個婦女沒有任何權力的國度。說她是19世紀後半葉最了不起的女人,這不算是誇張吧?」
  2003年4月,電視劇《走向共和》熱播。該劇於慈禧,宣稱旨在將慈禧「還原為一個女人,一個政治家」。其編劇在接受採訪時熱切地連稱慈禧「是一個政治家,而且是一個優秀(出色)的政治家」,「是一個有著高雅情趣的老太太」。 「她的一切作為都是為了鞏固和維護大清王朝的統治,她陰險也好,殘暴也好,專制也好,都是為了這個」,「就國內的治理而言,她的官場之道、政治手腕等等是非常出色的」,她愛好昆曲、京劇,「這種愛好使當時的民間藝術得以發展,京劇實際上是從她手裡走向鼎盛時期的」。
  與之同時,新加坡上演了一部為慈禧翻案的西洋音樂劇《慈禧太后》(Forbidden City-Portrait of An Empress)。該劇作者兼製作人李迪文接受採訪時強調,《走向共和》與《慈禧太后》都涉及對歷史的重新解讀,前者將慈禧描繪成政治人物,而在他眼中,慈禧更多的是一個母親、一個妻子、一個女人。他關心的是作為母親和妻子,慈禧的「內心感受是什麼?她真的那麼無情無義」 ?
  而持不同意見者也大有人在。《南方都市報》載文指出:一個不清楚世界政治格局、只知道用陰險、殘暴、專制的政治手腕來維護統治(最後還是統治不下去了)的統治者,不能稱為政治家,更不能稱為「出色」和「優秀」的政治家,充其量只能算一個「政客」。北京大學歷史系教授房德鄰說,慈禧確實是「女政治家」,但政治家也有好壞之分。《走向共和》的審片之一、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所研究員雷頤撰文道:慈禧太后掌權長達四十八年之久。大體而言,她精通統治之術,關心的主要是自己的權力。對洋務派,她容忍,特別是對李鴻章更是重用有加。但同時,她又嚴防任何個人、政治派別的勢力過大。劇作家魏明倫認為,慈禧誤國已是公論,「把慈禧作為一個立體的人寫出她的複雜處不是不可以,但她哪裡是個政治家?她沒做過什麼對國家有利的事。她誤國、愚昧、腐朽,這點沒有爭議。」
  對此,又有人表示反對。華東師大歷史系教授劉學昭認為,歷史上的慈禧執掌國家大權長達四十七年,三次發動政變,三次垂簾聽政,如果沒有一定的政治手腕不可能辦到。慈禧身上有順應歷史潮流的一面,她有推行新政的想法,也考慮過立憲;且對西方文化很感興趣,喜歡法國女裝、高跟鞋和化妝品。她在1903年不顧很多人上書阻止,廢除了被奉為金科玉律的科舉制度,推行西方「新學」,這些均有史可查。但慈禧的文化程度不高、見識有限,導致她的許多決策失誤,且新政、立憲都以不損害個人利益及統治為目的,帶著濃厚的個人權欲,「精於治術而昧於世界大勢」是慈禧給中國帶來一系列災難的根本原因,慈禧執政前期擅弄權術、精於內鬥,後期不知外情、外交能力差,以致造成喪權辱國的下場。《走向共和》審片之一、中國人民大學清史研究所教授王道成說,過去一講到慈禧就是禍國殃民、賣國賊、妖後,這種認識就像毛澤東批評的——好的就是絕對的好,壞的就是絕對的壞。實際上慈禧也搞過改革。慈禧在義和團運動結束後搞了清末新政、預備立憲,過去說這是欺騙,說迫於形勢是對的,說欺騙實際上說不過去。
  爭論一直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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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印象慈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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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上流傳過一篇半真半假半戲謔的文章,內容如下:
  慈禧太后的偉大與光榮
  一、早年協助咸豐皇帝處理國事,確立了正確的政治路線和思想路線,是咸豐年間政策方針的實際制定者。開創了同光中興的基礎。同光中興實際上就是慈禧中興,在當時內憂外患情形之下,實為中國數千年來之異彩。
  二、智擒肅順,內除權臣,維護了安定團結的穩定局面。擒肅順意義重大,當中體現的大智大勇、艱難曲折,實在超過康熙,更說明太后的過人之處。
  三、興辦洋務,開創了「改革開放」的新局面,奠定了中國現代化的基礎,這個重大意義怎麼評價都不過分。
  四、英明決策,平定西北,收復新疆,千秋功業,莫此為甚矣。偉哉太后!壯哉太后!以當時的情勢能做出這個決策,並能夠貫徹始終,太英明了、太偉大了。當時朝廷的兩條路線鬥爭十分激烈,全靠太后定策廟堂,頂住了以李鴻章為首的海防派的干擾和反對,挽救了中國,挽救了大清。
  五、1906年下禁纏足令,開中國解放婦女之先河。
  六、勇於並敢於相信群眾,放手發動群眾反抗外國侵略,發動了轟轟烈烈的義和團運動。
  七、平捻亂、白蓮教亂。
  八、精神文明和物質文明兩手一起抓,國防建設和文化建設並重。在太后的大力支持下,為體現同光中興的偉大成就,建設了頤和園這一文化瑰寶,留存後世。後來有人攻訐說是挪用海軍經費,這是推托戰敗責任的說法。歷史證明,這個「挪用」是完全正確的,唯一的錯誤就是「挪用」得還不夠。因為歷史證明,即使再投入十倍的軍費,依然改變不了被打敗的命運。當時不「挪用」,結果只會是黃海海底多一艘殘骸,而頤和園就不會有了。大家說,是要一艘殘骸,還是要頤和園呢?
  九、甲午戰敗責任主要在李鴻章,當時以李鴻章為首形成了一個勢力集團,他們欺騙太后,把持了海軍的建設和指揮大權,歷史證明這是一幫禍國殃民的壞蛋。歷史證明,內部的敵人比外部的敵人更可怕、危害更大。警惕啊,善良的人們!
  十、還有很多很多。
  也許有人說,太后腐敗,太后賣國,我們說那些指責有很多是沒有證據的,有很多是誇大的,還有很多是別人做的事情也安在了太后的頭上。但是應該承認,太后也有她的局限性,太后也是人嘛!我們說她偉大,絕不是指她的錯誤和不足而言的,看問題要全面,評價一個人也要全面,太后的功績是主要的,佔七分;錯誤是次要的,占三分。在今天這個歷史發展的重要時刻,如何正確對待太后留給我們的遺產是值得我們每一個人認真思考的問題。真的希望你能多活五百年。
  眾說紛紜。
  商家也乘勢齊上。一時間,慈禧太后幾乎進入出鏡率最高的人物行列。網上有一則短文戲謔道:
  某公司推出一種時間機器,能讓古人顯現熒屏回答問題。各朝各代人物競相露面,出現率最高的是清代的慈禧太后。史學者向她詢問垂簾詳情;影視界向她打聽宮闈隱秘;美食家向她瞭解御膳品名;化妝師向她索要養顏方劑……一撥人談罷一撥人繼續,熒屏上打出「即日起有償提供信息」。老太婆一本萬利做起生意,以秒計價,一律收取外幣。雖說陵墓被盜一空,可於今她又有了大宗積蓄。
  不少人給弄糊塗了。他們突然發現,原本自認為熟悉的慈禧太后再次變成了面目皆非的陌生人,需要重新認識了。
  「玉座珠簾五十春,臨朝三度抱沖人。」原來慈禧,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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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身世謎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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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視作品以這些野史、遺聞、逸事、筆記中言之鑿鑿的傳聞故事為基礎大加渲染,於是,淒淒慘慘慼慼的少年慈禧形象,進入了千千萬萬老少婦孺的腦海。
  而這些究竟是否真有其事呢?有史學家回答:一言以蔽之,曰否。
  那末,慈禧到底是哪裡人?其家世又如何呢?
  身世謎團 
  慈禧的身世是一個謎。
  《清朝野史大觀?清宮遺聞》記載,慈禧生長南中,少慧黠,嬌艷無匹,雅善南方諸小曲,凡江浙盛行諸調,皆琅琅上口,因而得到咸豐帝的寵幸,從一個在內廷供人使喚的宮女,一躍而成為內廷主位之一的「蘭貴人」。又說她垂髫時極好修飾。其父為正黃旗參領,因事褫職,貧乏不能自存,惟與候補知縣吳棠有金蘭之誼,常賴其接濟。時慈禧伶俐過人,因拜吳棠為義父,欲得他一些脂粉和釵環衣履錢。後吳棠則由知縣開府四川,懿眷之隆,未有出其右者。
  《崇陵傳信錄》則雲,慈禧之父惠征原為湖南副將,卒於官。慈禧姐妹歸喪,甚貧,幾不能辦裝。舟過清江浦,恰巧與縣令吳棠一位新逝故友的靈船停靠不遠。吳棠派雜役攜銀三百兩代他祭奠故友。不料雜役將銀兩錯送到慈禧姐妹之船。雜役回衙稟報,吳棠大怒,命雜役立刻將銀追回。時有幕僚勸道:「聞舟中為滿洲閨秀入京選秀女,安知非貴人?區區三百兩結好一貴人,於公或有利。」吳棠從之,反命人抬一桌祭品,自稱惠征生前好友,登船致奠。慈禧感激至深,將吳棠名刺置奩匣中,對其妹說:「吾姐妹他日倘得志,無忘此縣令也。」不久,慈禧入選進宮,被咸豐帝寵幸,生同治帝;其妹亦為醇賢親王福晉,生光緒帝。慈禧垂簾聽政,為報吳棠恩,不數年即提拔他為四川總督。
  金梁《四朝軼聞》又說,慈禧之父惠征為徽寧池太廣道道台,因虧款被罷官,歿於歸途。慈禧陪母扶梓歸,貧窮不堪,無以為生。北京舊俗凡家有喪事,每雇婦女善哭者助哀,舊稱號喪女子,亦曰「喪娘」。慈禧年少善歌尤善哭,遂充喪娘以資餬口。每哭,淒切動人,弔喪者大悅。
  影視作品以這些野史、遺聞、逸事、筆記中言之鑿鑿的傳聞故事為基礎大加渲染,於是,淒淒慘慘慼慼的少年慈禧形象,進入了千千萬萬老少婦孺的腦海。
  而這些究竟是否真有其事呢?有史學家回答:一言以蔽之,曰否。
  那麼,慈禧到底是哪裡人?其家世又如何呢?
  較盛行的觀點認為,慈禧是滿洲鑲藍旗人,出身官僚家庭。其曾祖吉郎阿,為嘉慶朝軍機章京,補授戶部員外郎,掌銀庫事務,後調任刑部員外郎,官階五品。其祖父景瑞,以監生捐筆帖式,累遷至盛京刑部主事。慈禧之父惠征,也以監生任筆帖式,累遷至吏部郎中兼工部寶源局監督。道光二十九年 (1849年) 四月外放,任山西歸綏道道員,正四品。咸豐二年 (1852年) 二月,調任安徽寧池太廣道道員。三年三月,太平軍攻至,攜帶餉銀印信避至鎮江,因被開缺。同年六月初三病死鎮江,終年四十九歲。咸豐十一年(1861年)十二月慈禧垂簾聽政後,將其父家抬旗,改隸滿洲鑲黃旗。翌年,追封惠征為三等承恩公,賜謚端恪。慈禧之母出身於名門望族,其父惠顯(即慈禧外祖父)在道光年間歷任安徽按察使、駐藏大臣、工部左侍郎,並兼京營右翼總兵,後調任歸化城副都統,官居二品。慈禧祖上世代為官,雖稱不上達官顯宦,也算得上是一個富裕的官僚家庭。所以野史中有關慈禧早年喪父,貧不自存,不得不給人家做喪娘等故事,可能是以惠征死前曾被開缺而穿鑿附會、信口雌黃。
  至於慈禧的出生地,推測應當是北京。慈禧出生於道光十五年十月(1835年2月),時其父和其祖父都在京城任職,其外祖父惠顯則遠在山西歸化城,其母當與其父及祖父同住,所以慈禧出生地當在北京。而故宮檔案記載,慈禧娘家住所就在北京西單牌樓劈柴胡同(今北京西單辟才胡同)內。
  以上有關慈禧家世的記載應該無誤。然而,慈禧家世不等於慈禧身世。上述慈禧出生地,是從慈禧生日與其父和其祖父的任官地點推測的。而事實上,目前還沒有找到官方有關慈禧身世(從出生到入宮前的經歷)隻字片言的檔案和其他記載,儘管清代自選秀到后妃封冊均有、也均應保存相應的檔案或其他記載。因而,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清史專家俞炳坤等人明確指出:慈禧身世的研究始終是一個薄弱的環節。這不但表現在所記史實過於簡略,留有許多空白,而且眾說紛紜。慈禧的出生地究竟在哪裡,似乎至今仍未有明確的答案。
  關於慈禧出生地,以往有五種說法:「北京說」、「浙江說」、「安徽說」、「內蒙說」、「山西說」。中國人民大學教授王汝豐表示,目前「浙江說」、「安徽說」、「內蒙說」已基本排除,「北京說」和「山西說」可暫時並存。
  「北京說」如上所述,依據的是有關慈禧父祖官方文獻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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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身世謎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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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西說」則認為:慈禧是漢人,1835年出生在山西長治縣西坡村一個貧窮的農民家庭,取名「王小慊」。四歲時賣給本縣上秦村宋四元為女,改名「宋齡娥」。十二歲時,又被賣給潞安府知府惠征為婢,改名「玉蘭」(小蘭子、蘭兒),因知府夫人發現其雙腳心長有貴痣,收為養女。咸豐二年(1852年),以葉赫那拉惠征之女的身份應選入宮,從此平步青雲,直至皇太后。此種說法源於1989年6月,長治市郊(原屬長治縣)上秦村村民趙發旺、宋雙花、宋六則、宋德文、宋德武等人聯名致信長治市地方志辦公室,說慈禧是上秦村人,他們是慈禧的五輩外甥和五輩侄孫,要求政府幫助澄清歷史事實。由此,長治市地方志辦公室副主任劉奇開始進行慈禧身世的調查和研究,先後發表了諸多論證慈禧生於山西的著述。
  「山西說」的主要依據是所謂慈禧遺跡、遺屬、遺物和民間口碑傳說史料。大致有六項:
  1、長治縣西坡村現有慈禧的四輩侄孫王培英。西坡村田花則老人舊宅西面有慈禧出生地遺址;西坡村外羊頭山西麓荒灘岸邊有慈禧生母之墳。長治縣上秦村現有慈禧五輩侄孫女宋雙花、侄孫宋六則、宋德文。上秦村關帝廟後有慈禧童年住過的宅院,慈禧進宮當「朝廷娘娘」後,村裡鄉親稱之為「娘娘院」,至今保存完好。
  2、長治市城區原潞安府衙後院保留有「慈禧太后書房院」。慈禧小時候被賣給潞安知府做使女,後被知府夫人收為養女,並在府署後院設書房供其讀書。這座書房至今基本完好。民國元年、二十七年,均有人在該院內見過綠漆刻寫的「慈禧太后書房院」木牌。
  3、長治縣西坡、上秦兩村及附近村莊,關於慈禧是本地人的說法百餘年來世代相傳。據調查,西坡、上秦兩村700多戶、3000多人,有口皆碑,都說慈禧是本村人。西坡、上秦兩村附近各村年紀較大的人也都知道這件事。寫成書面材料的有150餘人。即使在「階級鬥爭」最嚴酷的文革期間,當地人仍堅持此種說法。
  4、現存五件證明慈禧是長治人的實物。一是西坡村王培英家保存的「家譜」。內有慈禧乳名及「王小慊後來成為慈禧太后」等記載。二是上秦村宋六則家發現的慈禧寄給宋家的信(殘片)。據考證,該信為他人代筆,但從熟知宮中情況看,確為宮中人所寫。信中談到慈禧本姓宋,後來進宮當了皇太后。從殘信可知慈禧與宋家有信件往來,曾與宋家人見過面,捎過銀錢。信封所寫「宋禧余」是慈禧養父宋四元的親侄、慈禧的堂兄。三是宋六則家祖傳、光緒年間皮製清朝帝后宗祀譜。四是宋六則堂弟宋德文家保存、宣統年間皮製清朝帝后宗祀譜。上秦村宋家存有清廷所制帝后宗祀譜,表明其時屬皇親國戚。五是慈禧寄給長治宋家本人的照片。
  5、慈禧生活習慣與言行有出身山西的蛛絲馬跡。首先,慈禧愛吃山西食品:慈禧晚年吃的干鮮水果均來自山西人在北京經營的干鮮水果行。慈禧愛吃長治百姓日常所食的窩窩頭、小米粥、「糰子」。不吸關東煙,吸長治人愛吸的水煙。其次,慈禧善唱山西民歌,愛看長治地方戲上黨梆子。咸豐帝曾問慈禧:為何擅山西民歌卻不會滿族歌曲。她說:因幼年隨父在潞安府長大,故熟悉當地民歌。其次,慈禧信任山西、長治人,曾任用山西人楊殿棟及長治人原殿鰲做御前侍衛(原殿鰲之女、八十九歲的原玉喜口述),曾用長治小常村陳四孩做御廚(陳四孩之孫、八十一歲的陳臭狗口述),曾用長治七里坡村韓印則的二老奶奶做奶媽(韓印則口述)。再次,慈禧關心長治、照顧長治同鄉及地方官。慈禧曾往長治避暑,暗示潞安知府在長治建一頤和園式的園林,並親自以「頤和園」的諧音為其起名「義合源」,並曾計劃將潞安府改建成「中京」(長治鹿家莊村八十六歲的秦氏口述)。最後,慈禧對漢官和漢民多方關照。她掌權後重用漢官,使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等一批漢官當了總督、巡撫、提督,掌握了清朝實權。如台灣著名歷史學家高陽在《慈禧全傳》中所寫:「開國至今兩百年來,漢人勢力之大前所未有,15省巡撫,只有一個安徽巡撫英翰是滿洲人;包括『漕運』、『河道』在內的10個總督,亦只有湖廣總督官文和兩廣總督瑞麟是滿洲人」,「從前軍機上一直是三滿兩漢,如今一滿三漢」等。
  6、一些史料及研究論著中有相同記載或說法。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內務府《差務雜錄》存有慈禧祭奠惠征夫婦的檔案,其中慈禧稱惠征夫婦為「先考惠二太爺」、「先妣惠二老太太」,表明惠征夫婦不是她的生身父母。《中國歷代皇帝》、《中國近代史新編》說慈禧生於山西。慈禧寵愛的女官裕容齡所著《清宮瑣記》說慈禧「生於潞安府衙西花廳」,潞安府就是長治。高陽《慈禧前傳》說慈禧「只認識漢字,不認識滿文」。給慈禧畫像的美國女畫家卡爾撰《慈禧寫照記》說,「外間傳述,謂慈禧家世極為微賤,初僅為他家使女,厥後始選入大內,登寶位焉」。等等。
  「山西說」的關鍵之一,是惠征有無可能在山西買長治上秦村「宋齡娥」為婢,後又收為養女。按「山西說」,慈禧生於道光十五年十月(1835年2月);四歲從出生地西坡村賣給上秦村第一個養父宋四元,由「王小慊」改名「宋齡娥」;十二歲又以「宋齡娥」被賣給潞安府知府,那一年應該是道光二十七年(1837年)。但從惠征履歷看,他一直任京官,沒有做過潞安府知府。道光二十九年 (1849年) 四月始外放,任山西歸綏道道員,比「宋齡娥」賣到潞安府的時間晚了兩年。但據史家考證,慈禧家與山西有關的人物還有一個,即慈禧的外祖父、歸化城副都統惠顯。然而,歸化副都統也好,歸綏道道員也好,均在雁北,長治卻在晉南。歸化與長治有什麼關係?有無可能是惠征夫人住娘家時買的「宋齡娥」呢?或者如有人推測的那樣,「宋齡娥」是被賣給了一個知府或知縣,又由他們送給了道台惠征。至於為什麼要收養女,恐怕「宋齡娥」腳心長有貴痣之說不大靠得住。有可能是,惠征原有愛女(慈禧之妹),買「宋齡娥」是為頂替己女參加選秀。而「山西說」另一個關鍵,證明上秦村宋家是皇親國戚的皮製清朝帝后宗祀譜,在京城及別處並未見到相同之物。
  但不管「北京說」還是「山西說」,慈禧均於咸豐二年(1852年)被選入宮。其父惠征則於咸豐二年二月調任安徽寧池太廣道道員。咸豐三年六月,當惠征因臨陣脫逃被開缺病死鎮江時,慈禧是紫禁城中咸豐帝身邊的蘭貴人。扶靈歸鄉、家貧無以為生之事,當屬子虛烏有。
  一位晚清史學家描繪道: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是慈禧父親惠征春風得意的一年。這年二月,他被道光帝圈定為京察一等,受到陛見。閏四月初,升任吏部郎中兼工部寶源局監督,緊接著又外放為山西歸綏道道員。咸豐元年(1851年),慈禧入宮候選秀女時,惠征尚在歸綏道任上。咸豐二年二月,惠征奉調安徽徽寧池太廣道,這是一個魚米之鄉,事務雖較歸綏道繁雜,卻是個地道的肥缺。聖旨到達之際,惠征全家正為慈禧接受新皇帝的選美而大肆張羅。結果,慈禧被選中,封為蘭貴人,命於五月初九日進宮。這對惠征來說,可謂是喜上加喜。送走寶貝女兒,他才攜眷興沖沖趕往江南,七月到蕪湖,正式走馬上任。而此時的慈禧早已身在綠陰掩映、雕樑畫棟的儲秀宮了。慈禧非但沒有「生長南中」,而且一生中根本沒有去過南方。至於剛當上咸豐帝岳丈、春風得意的四品大員惠征,又何必非要和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吳棠「義結金蘭」呢?這些顯然也是空穴來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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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從秀女到貴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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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豐元年(1850年)春,咸豐帝大選秀女。
  咸豐帝(1831年-1861年),滿族,姓愛新覺羅氏,名奕□。道光皇帝第四子,滿清入關後第九帝,在位十一年,終年三十一歲。年號咸豐,死後廟號文宗。人們習慣稱之為咸豐、咸豐帝、清文宗。
  美貌動人的葉赫那拉氏應詔入選。經過繁複手續和精心挑選,直到翌年二月方正式公佈選定之女。葉赫那拉氏中選,封為蘭貴人,五月初九奉旨進宮,時年十八歲。後來獨攬晚清大權的慈禧從此登上了歷史舞台。
  一些以野史、逸聞、筆記為基礎的影視作品,為吸引觀眾,往往對慈禧的進宮、得寵、平步青雲大加虛構,平添許多離奇色彩。大同小異的故事基本如下:
  滿洲世代與葉赫為仇。努爾哈赤攻滅葉赫時,幾乎殺光了葉赫部所有男子。葉赫部首領布揚古臨終發誓:我葉赫那拉氏子孫即使只剩下一個女子,也要覆滅滿洲!由是,清祖制宮闈不選葉赫那拉氏為妃,而慈禧卻混入了宮闈。原來,慈禧年少時隨父惠征在江南居住,出落得妖媚艷麗、傾城傾國,尤善唱曲。咸豐初年,慈禧被選入圓明園充當宮女,編在「洞蔭深處」當差。一天,咸豐攜妃嬪數人遊樂園中,忽聽有人輕歌吳調南曲,嬌聲婉轉,綿嗲悅耳,心異之。過幾天再去,歌聲又起。咸豐問歌者何人,答曰「蘭兒」。於是咸豐步入「洞蔭深處」,命蘭兒入見。蘭兒,即那拉氏小名。漢女裝束的那拉氏裊裊婷婷,秀目撩人,咸豐驚其絕色,由此幸之。翌日,蘭兒被封蘭貴人。從此仗著色藝,竭力承歡,不到一兩年工夫,生下一個皇子,母憑子貴,炙手可熱。
  據考證,清代歷朝皇后妃嬪中姓葉赫那拉的大有人在。努爾哈赤有姓葉赫那拉的孝慈皇后和一大妃、兩側妃;從皇太極至道光,有據可查的葉赫那拉氏后妃也有12名。咸豐妃嬪中,除慈禧外,也有三位妃子姓葉赫那拉。可見,所謂葉赫那拉氏不得入選后妃的清朝祖制並不存在。
  慈禧出身滿洲官宦人家,入宮之初,即封為貴人,例由4名宮女奉侍,不需要躲在什麼綠陰深處,靠小曲來撩逗皇上。至於著漢女裝束和得幸之途,更不符合歷史事實。自乾隆以來,清廷嚴禁入選秀女著漢裝。
  咸豐前後共有皇后妃嬪19人。咸豐二年(1852年),新帝咸豐為其父道光服喪二十七月服除,開始冊封后妃,到咸豐三年,共封后妃10人——皇后、雲嬪、蘭貴人、麗貴人、婉貴人、伊貴人、容常在、鑫常在、明常在、玫常在。其中,蘭貴人即後來的慈禧。那麼,咸豐中意於其中哪一位呢?應該說,咸豐自即位之初直到臨死以前,最愛敬的莫過於皇后鈕祜祿氏,其次是麗貴人,再其次是蘭貴人。並非如野史、逸聞描繪的那樣,「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只鍾情衣著入時、舉止輕佻的蘭貴人。
  咸豐四年(1854年)二月,蘭貴人那拉氏、麗貴人他他拉氏被晉陞為「懿嬪」、「麗嬪」,同年晉陞的還有婉嬪等。然五年五月,清軍剿滅太平天國北伐軍後,咸豐只將麗嬪一人晉陞為麗妃。以美貌和柔媚取悅咸豐的麗妃佔了先機。當時咸豐喜住鹹福宮後楹的同道堂,遂特將麗妃移住鹹福宮,而懿嬪則一直住在較遠的儲秀宮。咸豐對麗妃的寵愛可想而知。但受寵的麗妃只生一女,反倒是那拉氏於六年三月得生皇子(即後來的同治皇帝),隨被晉封為懿妃,從此母以子貴。咸豐七年,懿妃那拉氏再晉封懿貴妃,之後,地位略高麗妃一等。每逢宮中大宴,東邊第一桌是後宮之主鈕祜祿氏,第二桌是麗妃和琪嬪;西邊第一桌是懿貴妃和婉嬪。
  慈禧得寵的原因主要有三。
  一是美貌。I?T?赫德蘭在《一個美國人眼中的慈禧太后》一書中寫道:慈禧太后身高中等偏低,但她穿的鞋跟很高,有的高達6英吋,再加上她穿的滿族式服裝,從雙肩垂落下來,所有這些使她看上去渾身透露著帝王氣度。實際上,她也的確頗有帝王氣度。她的體形非常完美,走起路來步履輕快,體態優雅,而且單從身體外表來看,她的的確確是一個魅力非凡的女人,與她皇太后的身份非常相稱。她的容貌說不上是傾國傾城,但她精力充沛,充滿活力,十分令人愉快。她的膚色稍帶橄欖色,黑黑的睫毛下是一雙漆黑的眼眸,這讓她的臉頰光彩照人。在她漆黑的雙眸裡,時而帶著微笑,時而閃過一絲憤怒。慈禧女官裕德齡《慈禧太后私生活實錄》說,慈禧雖已屆古稀之年,但她「的確還是一個很美麗動人的女性」,她的一雙手「不僅白膩,而且是極柔嫩,決不在我們年輕人之下」。這些描述,或許有阿諛誇大之處。但由此推想慈禧五十年前芳齡少女之時,其美貌對咸豐具有勾魂攝魄的魅力,當十分可能。至於各種野史筆記對慈禧美貌的描述和渲染,更是如出一轍。
  二是才華。慈禧在咸豐後宮中才華出眾。慈禧屬內慧外秀型的女子,以才見長。咸豐批閱奏章之時,慈禧時常侍候左右、紅袖添香。她聰慧過人,耳濡目染加之處處留心,於政務漸至瞭然於胸。後軍務倥傯、拆件極繁,能夠協助咸豐清檢封事、代為分類。及咸豐後期懶於理政,她便進一步代閱奏章、參與機要了。咸豐妃嬪眾多,他唯獨選中慈禧協理政務,可見慈禧政治上的才能。同治、光緒兩朝,慈禧三次垂簾聽政,時政局險惡,內憂外患,她「披覽章疏,日以數百,某折某事,洞晰無遺」。長達半個世紀大權從不旁落,直到臨死前一日,仍親自料理光緒後事,扶立溥儀,且召見軍機大臣籌議給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上尊號的慶典活動,制定監國攝政王(即溥儀之父載灃)授職之禮,引經據典,絲毫不亂。
  政治才能之外,慈禧還有文學書畫才能。《慈禧寫照記》中寫道,人們只見慈禧政治上之才能,「而其文學知識遂為所掩,不知慈禧太后之文學才調,亦不亞於慈安太后也」。太后「平日最喜研攻中國之文學」,「能為詩詞,出筆清新,非同凡響。又能為古文辭,得大宗氣派」。中國口語與書面語不一致,以文字表達實非易事,一般婦女尤難於此。「而太后獨能振筆疾書,洋洋千言不窮,斯真稀有之才。」故人皆以「文學太后」稱之。 「太后尤善書法,能做擘窠大字」,「筆力絕勁,不作一毫巾幗氣。當揮毫時,其腕力之強,用筆之迅,令人讚歎勿及。兔起鶻落,大有心手相應之妙……」「太后不特能書,兼能為畫。其所畫著色之花草,神采如生,不減名家。」 
  慈禧又有戲劇才能。她酷愛並擅長京劇等北方戲曲,能編排戲詞、糾正曲誤。《慈禧寫照記》說,「太后尤善編劇本。此則人所未知者。太后曾自出心裁,編成新劇本多種,情節離奇,唱腔高雅可喜,較之俗本,大有霄壤之判。予在宮時,曾見其手訂劇本,一一推敲,煞費苦心。當演奏之際,太后凝神以觀,極為注意。見有可改動處,則立刻飭宮監往後台,傳旨矯正之。矯正而後,頃覺生色不少。此可見太后之多才多藝,無一不出人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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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從秀女到貴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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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豐亦酷愛京劇,擅長繪畫、書法,與才貌雙全的慈禧應該說有共同語言。
  第三,最為關鍵的是她為咸豐生了唯一的兒子。咸豐六年三月(1856年 4月),二十二歲的慈禧在儲秀宮生下載淳,即後來的同治帝。時咸豐帝即位已七載,大婚已近十載,在內憂外患的煎熬中,終於有後,有了一個可以告慰先人的理由,其欣喜之情難以形容,當即封慈禧為懿妃。並賦詩一首:「敬感天麻祖考仁,佳音儲秀報麟振。恩深德厚衷常慕,奕啟載祥定名淳。庶慰在天六年望,更欣率土萬斯人。升香安佑昭慈佑,沉痛難勝永憶親。」母以子貴,咸豐七年正月慈禧又被晉封為懿貴妃,後宮位次僅次於皇后鈕祜祿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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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兩宮皇太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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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豐十一年(1861年)十一月,咸豐帝於承德避暑山莊病逝,年三十一歲。咸豐帝獨子載淳即位,改元同治。同治帝嫡母、皇后鈕祜祿氏被尊為「母后皇太后」;同治帝生母、懿貴妃那拉氏被尊為「聖母皇太后」。當時,「母后皇太后」慈安住避暑山莊「煙波致爽」殿東暖閣,「聖母皇太后」慈禧住西暖閣,故又有「東邊的太后」(東太后)和「西邊的太后」(西太后)之稱,是為兩宮皇太后。
  歷史上通常說法是慈禧太后攬政四十八年(1861年—1908年)、三次垂簾。實際上,其中慈禧與慈安共事二十年(1861年—1881年);兩次垂簾聽政均是慈禧與慈安亦即兩宮皇太后共同行事的。
  慈安太后鈕祜祿氏,生於滿洲官宦人家。她之所以得到咸豐格外垂青,不到半年即兩次越級正位中宮,不僅由於她與咸豐少年便結為夫婦,伉儷情深,更重要的是她美德出眾,符合傳統道德標準。如果說慈禧以「才」超人,那麼慈安則是以「德」服眾。據載,慈安為皇后時崇尚儉樸,常服布衣,所穿之鞋系督率宮女所做,且每年必親手做一雙鞋送給咸豐帝穿。外朝進貢的冠服、首飾,多命宮女拿出退還,說:「臣子多一分貢獻,便是百姓多一分錢財,倘若收了他們的貢獻,便是暗地裡教他們去做貪官,所以臣子的貢獻萬萬收不得。」皇后雍容有度,舉止端莊,每次見皇上總身著禮服。咸豐對她十分感佩敬重,稱她為「女聖人」。第二次鴉片戰爭爆發後,咸豐回天乏術,厭聞朝政,偶以游宴自娛,然聞皇后婉言規諫,未嘗不從;外省軍報及廷臣奏疏有寢閣者,聞皇后一言,未嘗不立即批閱;妃嬪偶遭譴責,皆以皇后調停,不久又蒙恩眷。一日,咸豐因深夜尋歡晏朝。皇后聽說後,立刻傳喚侍寢妃嬪厲聲斥責,命太監預備杖撻。咸豐退朝後,見後宮氣氛不同往常,內豎肅悚,鴉雀無聲,一問才知一向慈悲為懷、從不動肝火的「女聖人」正在訓斥昨夜承歡的妃子。咸豐入內,問皇后此妃何罪,皇后跪拜謝罪,責己無德,不能督率後宮,使主晏起,稱「恐外臣有議奴者,故召此妃戒飭之,無使奴受惡名也」。咸豐心有所愧,自認貪杯,表示今後少飲,皇后方起,環侍者莫不感佩。
  咸豐死後,兩宮並尊。慈安比慈禧還要小兩歲,在人們的印象中,慈安生性懦弱,老實忠厚,且拙於言辭,聽任慈禧擺佈。有一個流傳甚廣的傳言,說慈禧得子後,恃寵而驕、漸至放縱,咸豐不喜其為人,每與肅順言,欲廢之,但終未忍心。因於病重之際密書一紙遺詔,交付慈安說:彼果安分無過,當始終曲全恩禮;若其驕縱不法,失行彰著,汝可召集廷臣,將朕此旨宣示,按祖宗家法治之,立即賜死,以杜後患。有說咸豐死後,慈安即將此詔書拿給慈禧看了。慈禧震恐,小心謹慎以事慈安,幾乎無微不至。一連數年,慈安以為天下太平
  光緒七年(1881年)三月,慈安病逝於鍾粹宮,時年四十五歲。謚孝貞慈安顯皇后。據說,慈安死後,喪儀「甚草草」,27日後一律除孝服。慈禧本人竟不持服,大臣近御者仍服常服。「國母之喪如此,誠亙古未有也。」
  對於慈安太后的暴卒,後人頗多疑問。有說,當時慈禧正在大病之中,已數月,慈安獨視朝,健康無恙。去世當日上午還曾召見軍機,有恭親王、大學士左宗棠、尚書王文韶、協辦大學士李鴻藻等,慈安和怡無疾色,只兩頰微赤。軍機退。午後四時,內廷凶信出。百官皆以為是西太后慈禧,既而知為東太后,乃大驚詫。進宮見慈安已小殮,慈禧坐矮凳道,東後向無病,日來未見動靜,何忽暴變至此!諸臣仰慰頓首,出議喪事。以往后妃去世,即傳戚屬入內瞻視後方才小殮,歷朝如此,慈安死,其親無預其事者,眾皆歎為創聞。
  有說,慈安死訊傳來,首先表示懷疑的是御醫薛福辰,他稱慈安「微疾,請脈後,無需服藥」,怎麼會突然暴死?左宗棠、方擢也稱:「早對時,上邊清朗周密,何嘗有病者?即雲暴疾,亦何至若是之速耶?」
  又有說,光緒兩宮再垂簾,慈禧聽政益縱恣無度。時慈安益倦怠,不多聞外事,常靜攝不出。慈禧乃一人召見廷臣,有事竟不告慈安,慈安頗為不平。七年,慈禧忽患重病,徵集中外名醫醫治,均無效,蓋因誤認為血崩所致。惟晚清啟蒙思想家薛福成之兄御醫薛福辰診其脈,得知病之所在。他在脈案上仍書血崩症,但所開藥劑則皆產後補養之品,結果奏效如神。慈禧病既愈,慈安知其病乃失德所致,想使她感悟,一夕置酒宮中,慶賀慈禧康復。酒至半酣,慈安摒去左右,忽慨然道:「吾姊妹今皆老矣,旦夕當歸天上,仍侍先帝。吾二人相處二十餘年,無話不談。吾有一物,是當年先帝臨終給付,現在無所用了。只怕一旦故去,失於檢藏,被他人得到,致疑吾二人貌和好而陰妒忌,那不但是吾二人的遺憾,且大負先帝之意。」說完,從袖中掣出一函,交給慈禧。慈禧打開一看,正是咸豐臨終給付慈安的遺詔,臉色頓變,慚不可仰。慈安將函索回,就著火燭燒了,一邊說:「此紙已無用,焚了為好。吾今日亦可以覆命先帝了。」慈禧慚憤交集,強為感泣態。慈安百般慰藉,罷酒而散。此夕後,慈禧對慈安執禮甚恭,不似往時驕縱。慈安暗自高興,以為收到了效果。不料一日,慈禧命人給慈安送去幾盒糕餅,慈安隨意嘗了一二枚,頓覺不適,然也沒有太多痛苦,到下午,突然逝去。云云。
  又有人添枝加葉,編造出許多毫無根據的離奇故事。如,咸豐死後,慈禧耐不住煎熬,想法弄了一個姓金的標緻男子在密室裡快活,不意被東太后撞見,從床後將那姓金的拉出來,命侍衛拖出去砍掉。慈禧又羞又恨,於是便和東太后結下生死冤仇。又如,大太監李蓮英為討好慈禧,將一個琉璃廠賣古董的帶入大內,被慈禧留住一個多月後放出。不久,慈禧懷孕,被慈安偵之,欲行廢後之禮。慈禧先下手為強,派人送去藥酒,慈安猝死。等等。五花八門,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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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兩宮皇太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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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家以為,這些都是抱著種種目的編造出來的風月文字。何況兩宮並重二十載,其間慈禧攬權弊政,史信昭昭,果真有什麼「遺命」,慈安何必等到同治帝死後七年,因宮闈傳聞方拿出來示威?而權力慾極強又富有手段的慈禧要想除掉慈安,又如何能等待二十年?至於慈禧以禁城為淫亂之地,養漢生子等事更屬荒誕奇談。且不說慈禧二十七歲垂簾聽政(時慈安二十五歲)時,正值風華正茂之年,並未聞有風流韻事,到近五十歲反倒煎熬難忍、非找白面小生不成,只說宮門禁地侍衛森嚴,加之眾多侍寢宮女和值班太監,如何躲得過呢?
  東太后慈安,並非像人們印象中的那樣生性懦弱、老實忠厚、拙於政事。咸豐初年正位中宮時,內外對她已有聖明之頌。兩宮皇太后垂簾聽政時,天下人稱東宮優於德,大誅賞、大舉措,實主之;西宮優於才,判閱奏章、裁決庶務及召對時諮訪利弊,得心應手。東宮見大臣,「吶吶如無語者」,每有奏牘,必要西宮為她誦而講之,有時一月不決一事。然至軍國大計所關,及用人之尤重大者,東宮偶行一事,天下莫不額手稱頌。同治初年,東宮斷然重用曾國藩,凡天下軍謀吏治及總督巡撫之黜陟,事無不諮,言無不用。所謂「中興」之業於此發肇。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因打敗太平天國、收復金陵、蘇浙,錫封侯伯,實際也出自東宮決斷,而西宮同意。西太后性警敏,銳於任事,東太后「悉以權讓之,頹然若無所與者」。西太后亦感其意,凡事必請示東太后而後行。東太后則更加謙讓,事無鉅細,必待西宮裁決,或委託軍機處主持。人們猜測,她或許以為天下大定,可以垂拱而治,所以益行韜晦之計。如此看來,東太后竟是大智若愚。
  至於東太后之死,歷來有「病死說」、「自殺說」、「被害說」三種說法。
  其中「病死說」是官方說法,也得到史家較為普遍的認可。光緒朝《東華錄》載慈安遺詔,中有:「初九日,偶染微痾,初十日病勢陡重,延至戌時,神思所散遂至彌留。」而慈安並非初次發病,其前還有兩次,均類於心血管急症。慈安死前數月,慈禧稱疾,「不能視朝政」。時內亂頻仍,外患紛至,朝廷事無鉅細,均要慈安一人定奪,驟然加大的壓力「無疑損害了她的健康」。4月7日(按:陰曆為三月初九),慈安略感肺氣不暢。翌日晨,曾召御醫薛福辰把脈,然「微疾上賓」,未過傍晚,即病重而亡。
  「自殺說」與「被害說」出自野史傳說。「自殺說」是說兩宮皇太后垂簾聽政多年,慈禧表面上十分敬重慈安,即使她早已決定的事,也總千方百計讓慈安先「領會其意」,然後「在群臣面前由其定奪」。但骨子裡,慈禧只不過將慈安「當作一尊木偶,由她隨意擺佈而已」。慈安儘管無能,卻清楚慈禧的虛情假意,為退出與慈禧的權力之爭,慈安曾多次向慈禧和諸王公大臣表示:她不願與慈禧一同繼續聽政。眾人不允,慈安只得繼續聽政,但寡言少語,「一切均由慈禧做主」。慈安的退讓正中慈禧下懷,於是她順水推舟,有時乾脆一人召見廷臣。然而,慈禧稱病、慈安獨視朝事期間,慈禧暗中誹謗攻擊慈安,誣蔑她「賣囑」索賄,「干預朝政」。一再退讓的慈安無法忍受,惱恨之餘,「吞鼻煙自盡」。然而,如瞭解上述東太后「大智若愚」的本來面目,這種說法應該難以成立。
  「被害說」則基於慈禧與慈安結怨已久。這一基點,無可置疑。兩宮皇太后表面親熱得如同親姐妹,實際上矛盾微妙,刻骨銘心,甚至從根本上不共戴天。以慈禧的秉性,她有無數理由可對慈安恨之入骨。首先,同為咸豐妻妾,慈安是皇后,養尊處優,萬事不用操心,卻被咸豐敬重為「女聖人」。而她不過「母因子貴」,得不到咸豐真心的愛戴溫存,只是被咸豐支使、視為抵擋繁雜政務的工具,還落下「窺政」、「攬權」的惡名。在慈禧內心深處,這是奪夫之恨。其次,同為垂簾,慈安坐享其成,天下讚頌,做好人;她拿主意、理朝政,卻眾口微詞,成惡人。在慈禧內心深處,這是奪名之恨。再次,她自己親生的兒子同治對她的感情遠遠比不上對慈安。同治對東太后十分孝順孺慕,東太后對同治也慈愛備至,二人竟像親生母子。遇有東、西太后意見不一致,同治往往站在東太后一邊。連娶親這樣的人倫大事,同治都不聽作為生身之母的慈禧之話,而按東太后的意思選了慈禧不喜歡的女子為後。在慈禧內心深處,這是奪子之恨。最後,慈安殺安德海。這本是一件小事,安德海不過一奴。但在慈禧看來,是慈安「持之甚堅」,小題大做,一方面借此沽名釣譽,一方面借此打擊她,使她惡名遠播。且「打狗不看主人面」,欲翦除她的羽翼心腹,這不能不使她與慈安「積有深嫌」。慈禧女官裕德齡在《御苑蘭馨記》中寫道:「慈安致安德海於死地這件事,永遠沒有為慈禧所寬恕。她從第一次見面時就不喜歡慈安,而慈安也一直在痛恨慈禧。到了光緒繼續同治做皇帝之後,她們兩人的仇恨更深刻到難解難分的地步。」矛盾、仇恨,儘管從根本上不共戴天,但發展到「毒殺」也還要有一定的條件。也就是說,具備作案動機並不等於作案。「被害說」需要提供證據。這個證據,還有待於史學家繼續發掘、考證和研究。在此之前,「被害說」則不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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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生活起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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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禧是有名的「奢侈太后」。但正如曾給慈禧畫像的美國畫家卡爾女士在《慈禧寫照記》中所說:中國皇帝之尊嚴,僅次於天。臣下以犬馬聲色奉者,自然窮奢極侈,惟恐不得主上之歡心。而皇帝則自以為貴為天子,富有天下,區區數千百萬金之供奉,自亦無所用其顧惜也。所以皇宮奢靡之習歷來如此,並不僅僅是慈禧太后。有關慈禧衣食住行、生活起居的具體情況,史料中有不少披露,以下簡要作一介紹。
  飲 食
  清代管理皇帝膳食的機構有內務府下屬的御膳房、御茶房、內餑餑房、酒醋房、菜庫等。其中僅御膳房就有正副尚膳、正副庖長以下370餘人及太監數十人。宮中膳食有份例規定。皇帝每日份例為:盤肉二十二斤,菜肉十五斤,豬油一斤,羊兩隻,雞五隻,鴨三隻,時令蔬菜十九斤,各種蘿蔔六十個,苤藍、干閉甕菜各五個,蔥六斤。調料玉泉酒四兩、醬及清醬各三斤、醋二斤。8盤240個各種餑餑用白面三十二斤、香油八斤、白糖核桃仁及黑棗各六斤,芝麻、沙橙若干。皇后及皇貴妃以下妃嬪、皇子等依等次遞減。如無特殊情況,嚴格按份例供應,不得擅自增減。宮中正餐為早膳(早6時至7時)和晚膳(午12時至下午2時)。晚上6時另有一次晚點。其他時間可隨意加餐。御膳膳單需由御膳房在皇帝用膳數日前開出,交由內務府主管大臣審批,而後照單準備。皇帝獨自用膳。用膳時由御前侍衛向御膳房傳膳,御膳房將膳食放在膳盒裡或膳桌上,由侍衛抬送至用膳地點。太監按規定布好菜點,經過驗膳(插銀板)、嘗膳等程序後,皇帝始用。用膳時,皇帝坐北朝南,面前為一長方形上下兩層大膳桌,桌上佈滿精美食具和菜餚,太監報菜名,皇帝有中意者,太監便盛入皇帝碗碟中。
  慈禧太后用膳與皇帝類同。御膳房本集中了全國最好的廚工,又從各地採辦「禽八珍」、「海八珍」、「草八珍」等,做成全國最好的名菜名點,供帝后享用。到慈禧當政的時候,御膳房更為她準備了各種各樣的菜餚、點心。每日兩頓正餐,照規定需上100碗不同的菜餚。另有兩次「小吃」,至少也有20碗菜,平常總在40至50碗左右。慈禧曾乘火車去奉天,臨時御膳房即佔了4節車廂,其中1節車廂裝著50座爐灶,每灶負責做兩種菜,共用廚師100名,雜差不等。每餐備正菜100種、糕點水果糖食乾果100種。用餐時,慈禧一個人坐著獨享,有時命身邊女官裕德齡等陪她同吃,裕德齡等也只能站著吃。這麼多的菜,除了靠近的幾種,其他的菜慈禧很少動。慈禧若愛上了較遠的某一種,就吩咐侍膳的太監端近前來。慈禧每餐嘗過的菜至多不過三四品,剩下的待她用餐完畢,便一齊撤下。這些菜或當即扔掉,或由女官、宮女、高級太監等依次取食,其中十之八九還是完完整整的,像供祖先撤下來的祭菜一樣。
  裕德齡在《清宮二年記》中寫道:「慈禧對於飲食的知識極為淵博,大概可以使當代許多專家吃驚。」慈禧愛吃清燉肥鴨。即將鴨洗淨,加調味品裝入瓷罐,隔水用文火蒸三天,肉酥骨軟,慈禧則只食幾筷最為精美可口的鴨皮。慈禧對鴨子似乎情有獨鍾,據《中國文物報》載:新發現一份慈禧咸豐十一年十月初十晚膳的食單,20多道菜式中,鴨餚就有「燕窩如字八寶鴨子」等七種。熏炙菜餚如烤鴨、燒乳豬、熏雞、煨羊腿等也合慈禧口味。據慈禧自己說,她年輕時最愛吃酥脆如「響鈴」的燒豬肉皮。晚年「櫻桃肉」取代「響鈴」,成為她特別中意的一道菜。
  遇到節日,比如重陽節,御膳房還額外為慈禧做菊花、棗泥、八寶等各種花糕上供,還有各式餑餑。據說,這天慈禧要到頤和園排雲殿吃一種她最愛吃的專用木炭和松枝烤出來的「燒餅夾烤肉」。慈禧小食愛吃小窩頭、臭豆腐。小窩頭,據說是八國聯軍打到北京,慈禧狼狽西逃時沒的吃,見一群逃難的人正在啃窩窩頭,一個足有四五兩重,討來一吃,十分可口。回宮後命御膳房做窩窩頭,卻再也沒有挨餓時吃的那種美味。御膳房絞盡腦汁,用栗子面加白糖做出一兩一個的小窩窩頭,慈禧雖覺還是沒逃難時吃的窩頭那麼香那麼甜,也總算將就了,御膳中也就多了一品佳點。臭豆腐,必是王致和的臭豆腐,慈禧每頓飯都離不了,而且必須當天從「王致和南醬園」買來。
  現流傳有一份慈禧過生日的菜單:火鍋二品:豬肉絲炒菠菜、野味酸菜;大碗菜四品:燕窩「萬」字紅白鴨絲、燕窩「年」字三鮮肥雞、燕窩「如」字八仙鴨子、燕窩「意」字什錦雞絲;中碗菜四品:燕窩鴨條、鮮蝦丸子、燴鴨腰、溜海參;碟菜六品:燕窩炒燒鴨絲、雞泥蘿蔔醬、肉絲炒翅子、醬鴨子、鹹菜炒茭白、肉絲炒雞蛋。只十六品(或者只列主菜?),菜名也無甚出奇,除燕窩外,以尋常雞鴨肉為主,有如今日普通小菜館都能吃到的家常菜
  飲品,慈禧愛飲花茶。她嗜茶成癖,特別講究。泡茶用的水是當天從玉泉山運來的泉水;所飲的花茶不是經過火焙的茉莉、玫瑰,而是剛採摘的鮮花,攙入干茶裡再泡入茶盅,飲起來既有茶香又有花香。慈禧飲茶用白玉茶杯。金茶托上放三盞白玉杯,中間是茶,兩邊是花。兩名太監雙手將茶托共捧至慈禧面前,口呼:「老佛爺品茗了!」 慈禧方才飲用。
  服 飾
  慈禧御前女官裕容齡在《清宮瑣記》中寫道:「慈禧的衣服、首飾、衣料、繡花鞋等,都是分門別類地登在冊子上,平常用的和臨時賞人的物件歸內庫,由兩個太監總管和四個首領共同管理。賞出去的東西都要寫明年月日,賞給某,交到內務府註冊。」
  慈禧的服飾很多。她乘火車去奉天時,有專門一節車廂載運她的服裝。她並不預備在那邊耽擱太久,因此所帶的衣服只是晚春時適用的一部分。但這已足以使她的御前女官裕德齡驚歎:「它的偉大和富麗幾使人目為之炫,神為之奪。除卻你能看見的一片彩雲似的錦繡之外,你就不用想細細鑒別它們。因為它們委實是太多了,太美麗了!」衣服大概有2000件,鞋子不能算多,也有三四十雙。好在太后走路的時候很少,平均一雙新鞋可以穿五六天。慈禧既擁有如此之多的衣服,當然可以隨時更換。但因為實在太多,就是每天換兩三次,仍有許多衣服永遠穿不到。而她身邊人看到,她平常穿的四季衣服不是很多、很新,「只是她平常常穿的幾件」,「觀其真實之價值,亦不見十分高貴」。比如在冬天,她常穿的就是一件茶青色緞子皮襖,見客時就另換一件絲的或織錦的新旗袍。慈禧與多數女人一樣喜歡檢閱和欣賞自己的衣物。有些衣服雖是從不再穿,卻因有紀念意義,如數十年前她為貴妃時穿過的衣服等,時常要叫太監取來把玩,追念往日的綺年玉貌、美景良辰。即使在出行途中,「每隔四五天工夫」,她也「總要把所有的衣服等等查看一番」。那些衣物每三襲盛放在一個朱紅漆的木盤中,由兩個太監抬到慈禧面前,全部看完,不啻上千百人的隊伍。太后身高中等偏低,喜歡穿高跟的鞋,有的高達6英吋。她有一款大典時才穿的繡花鞋,鞋底很高,四周綴有小珍珠串,如同穗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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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生活起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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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禧的髮式亦即清末宮廷后妃的正式髮式——「大拉翅」,據說是她自己所創,後來官宦命婦、民間女子紛紛效仿,一直流傳到今天的戲劇舞台上。慈禧的「大拉翅」髮髻,實際是一個高約一尺有餘、內以鐵絲為骨架、外包青緞青絨布做成的兩把頭冠套。摘戴自如,又可美飾頭髮。兩把頭的頭飾有扁方、簪、頭花、流蘇等。慈禧夏天最喜歡戴的扁方是六十整壽時張之洞進貢的,用檀香木、金絲和小珠子鑲成。頭花是「大拉翅」髮髻的主要首飾,大多以珠寶鑲嵌而成。慈禧許多畫像、照片中,都能見到她「大拉翅」髮髻正中的大朵珠寶頭花。慈禧不但喜歡珠寶頭花,還喜歡戴大朵絨花。這是因為漢語「絨花」與滿語中的「榮華」音近。她常應時節戴不同絨花,如清明日戴絨柳芽,端午日戴絨艾草,中秋日戴絨菊花,冬至節戴葫蘆絨花等。
  美國女畫家卡爾為慈禧畫的油畫像中,有一幅身穿黃底繡紫籐蘿團壽字氅衣,頭上梳的「大拉翅」,簪插了許多珠翠首飾:翠簪、鳳釵、金扁方、寶石頭花、珍珠頭箍及下垂的一串串流蘇,顯得雍容富貴。但卡爾說,慈禧佩戴之首飾,種類雖多,而終不過珠翠二者。「據說宮裡各種首飾都有,但我只看見過慈禧常戴的幾種。她最愛的是一個翡翠戒指,一個碧綠戒指,還有頭上戴的幾朵珠花和一件珍珠串起的披肩。」「慈禧還戴一副小珠子耳環,永遠也不摘下來。據老太監們說,這副耳環是慈禧進宮時,咸豐皇帝賞給她的。慈禧每次戴兩副耳環,因為她有四個耳孔。」 
  住 所
  慈禧的住所當然首先是位於北京正中的紫禁城。慈禧大半生居住在西六宮。西六宮位於紫禁城中路後三宮西側,總稱內廷西路,俗稱西六宮。原有十餘座宮殿,清中後期改建為4個院落、8座主殿。除東南角永壽宮和西北角鹹福宮外,東部的翊坤宮、體和殿、儲秀宮及後殿麗景軒為一個四進大院;西部的太極殿、體元殿、長春宮和後殿的「怡情書室」為一個四進大院。同治、光緒皆只有4個后妃,東西六宮均冷落蕭條,慈禧遂先後佔據了西六宮大部分住所。
  咸豐二年(1852年),慈禧奉咸豐諭旨,以「蘭貴人」的身份入住紫禁城西六宮的儲秀宮,在那裡生下了同治。咸豐十年(1860年),英法聯軍入侵,慈禧等隨咸豐逃往熱河(今河北承德),駐蹕避暑山莊。莊內有煙波致爽殿,殿旁有東西兩跨院,分別稱為東所、西所,慈安住東所、慈禧住西所,加之在京城時慈安住東六宮的鍾粹宮、慈禧住西六宮的儲秀宮、長春宮,人們遂私下稱為「東太后」、「西太后」,「東宮」、「西宮」及「東邊兒」、「西邊兒」。同治即位後至光緒十年(1884年)以前,慈禧住紫禁城西六宮的長春宮。光緒十年慈禧五十大壽,又移居儲秀宮,耗銀六十三萬兩(加上賞賜臣僕共計一百二十五萬兩)進行大規模整修,並將同治降生的後殿定名為麗景軒。
  儲秀宮改造後的四進庭院寬敞幽靜,兩棵蒼勁的古柏聳立其中,殿台基下東西兩側安置一對戲珠銅龍和一對銅梅花鹿。迴廊壁上刻滿了大臣們恭寫的《萬壽無疆賦》。正殿裝修精巧華麗,正中設地屏寶座,後置五扇紫檀木嵌壽字鏡心屏風,上懸「大圓寶鏡」匾。東西側各有花梨木雕竹紋裙板玻璃隔扇,分別將東西次間與明間隔開。東次間、東梢間以花梨木透雕纏枝葡萄紋落地罩相隔;西次間、西梢間以一道花梨木雕萬福萬壽紋為邊框內鑲大玻璃的隔扇相隔。西梢間作為暖閣,是居住的寢室。慈禧住儲秀宮時,在體和殿用膳,節日在翊坤宮接受妃嬪們朝拜,在翊坤宮為光緒選妃。
  長春宮南面設有戲台,與體元殿相連。慈禧常和王公貴妃在此看戲作樂。
  西六宮最前面、亦即最南端是養心殿。清代除順治、康熙兩帝住中路乾清宮外,雍正以後歷代皇帝均以養心殿後殿為寢宮,在養心殿前殿處理日常政務。同治、光緒時,養心殿前殿東暖閣是慈禧垂簾聽政的地方。聽政時,小皇帝坐在前面寶座上,兩太后坐在後面寶座上,中間掛一塊紗簾。
  紫禁城宮殿之外,有稱為「西苑」的「三海」即中海、南海、北海。三海中有數不盡的樓台亭閣。慈禧常住中南海儀鸞殿,光緒住在附近的瀛台。
  慈禧六十歲生日前後,常住頤和園的樂壽堂。慈禧在那住了許多年。
  慈禧的寢殿有炕有床。德齡說,太后睡覺所用的炕也不怎麼特別,只是下面鋪的軟褥比普通的厚一些,冬天要鋪三重,春天鋪二重,夏天也要鋪一重——這也許是她年事已高,比較怕冷的緣故。軟褥上罩著一條綢毯,每隔兩三天更換一次。她的寢宮內,除卻夏天,平常總得生一個暖爐,只是冬天燒得旺些,春、秋燒得弱些。德齡《清宮遺聞》都提到,慈禧有一奇枕,長約十二寸,其上有一個三寸見方的小洞,其中填以曝干之花。據德齡說,這是因有一次抓住了一個偷進頤和園想加害慈禧的人,其後,除加添衛士之外,慈禧還將枕頭改成了這個樣子。她認為,這樣可以使她在睡覺時能聽到附近的聲息,便於防範。德齡曾親自躺上去試過,覺得這枕上的一孔,確有幾分揚聲筒的功效。
  車 輿
  慈禧出行,除傳統的皇輿、鳳輦、御船外,還增加了近代新式交通工具。其中有東洋車、火車、汽車。
  慈禧常坐東洋車出遊,「車制絕精美。其把手處盤以金龍二,作昂首遐觀狀。二輪為橡皮所製,輕快流利,得未曾有。一宮監在前曳之,又有一宮監則在後向前而推。太后坐其中,極以為快」,但慈禧說,還是不如乘轎舒服。
  火車除慈禧曾改造了一列專車乘之赴奉天外,紫禁城內也設有短距離輕便軌道,起於宮門入口,終點為慈禧寢宮之外。車上一切設備俱全,只比平常者略小。然慈禧不喜歡坐火車出遊,覺得機車聲音過於震盪,車座又太狹窄。
  大內所有汽車不下十餘輛,都是清朝出洋官員進呈以博慈禧歡悅的。其中有一輛為黃色,繪以雙龍,玻璃室內設寶座,是慈禧的御用汽車。但慈禧從未坐過,因為駕駛汽車的車伕須坐於慈禧之側,就中國傳統而言,此大為不敬!又怕有意外危險,故宮中諸人商量甚久,終莫能決。雖慈禧極欲一試為快,終為他人諫阻。
  北京頤和園「德和園」現今停放著一輛袁世凱作為祝壽貢品獻給慈禧的中國頭號老爺車。這輛古典汽車是敞開式黑色木質車廂,兩軸四輪,車輪車輻條均為木質,輪胎實心,銅車燈,酷似四輪馬車。橫置式氣缸、10馬力汽油發動機巧妙地置於座席之下,最高時速為19公里。據說,此車慈禧曾乘坐過一次,司機名叫系福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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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生活起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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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 居
  慈禧起居大致可分為兩種:垂簾聽政時期,早5點至6點即起,有時4點即起,夙興夜寐,常恐王公大臣說閒話;還政時期,常駐中南海和頤和園,每天早過8點起,晚過子時睡。
  信修明著《老太監的回憶》說:還政期間,平日,太后早膳後即出殿。在各處步行約半小時,回殿中踢毽子,有時靜坐,念佛,或書或畫,吃水煙,喝茶,在殿內稍稍活動。12點鐘後,進寢宮歇午覺。午覺醒來,喝茶吃煙,然後出殿繞大圈子。下午五六點傳膳,膳後仍繞一小圈,回殿擲骰子。玩法即舊時「陞官圖」變相,名「慶壽圖」。八人各佔一仙,會親的王妃和格格均加入。如無會親者,僅有四格格、元大奶奶、崔玉貴和當班的御前首領,人數不夠,一人可兼二仙。司房太監執筆記點。如聞高喊,呂仙四豹子,那就是太后贏了。而後即準備歸寢宮。有時,太后歸寢後,與坐更人一起編戲,以昇平署的昆腔高腔劇本為藍本,翻成二簧。並命青年太監排戲,專為萬壽及節令賞王公大臣聽戲。當時有年輕即守寡、善詩文繪畫的南方人繆嘉蕙(稱繆太太)及另一宦婦選進宮中,侍奉太后編戲、讀詩、繪畫。又選江南女子、工匠數名,在中南海養蠶、繅絲,設綺華館,織造綢緞。有會織布的太監李某喚「布李」者,太后命其為頭目,率領太監中會織布的在中南海內集靈囿中設立了一個織布廠。太后駐中南海時,每日均到集靈囿中看織布,其積存的棉線與布,放在鹹福宮同道堂有一屋子之多。
  慈禧愛遛彎兒。據馮劍茹《慈禧愛遛彎兒》一文介紹,慈禧經過長期摸索,總結出了一個強身健體的獨特方法:每年二月驚蟄一過,即順應節令,開始遛早彎兒。早晨梳洗完畢,吃一小碗百合銀耳,走出寢宮,由李蓮英陪伴、崔玉貴跟隨,帶著四個侍女排成兩行遛彎兒。這時太后幾乎不說話,靜悄悄地數著腳步走,不願有任何事情打擾她的寧靜。一邊遛,一邊還有規律地擺首、停步、吸氣、調氣。同樣,晚膳後,太后也必繞寢宮巡行一周。慈禧太后之所以能保持旺盛的精力參與政事,執掌政權長達四十八年之久,與她懂得強身健體之法並曠日堅持鍛煉有很大關係。
  慈禧洗腳、洗澡都有講究。金易、沈義羚著《宮女談往錄》說:「老太后洗腳不僅是為了衛生,更重要的是為了保養,說深了,有點小病小災的,洗腳比吃藥還便當。」「儲秀宮裡把給老太后洗腳看成是很重要的事。洗腳水是極講究的。譬如:屬三伏了,天氣很熱,又潮濕,那就用杭菊花引煮沸後晾溫了洗,可以讓老太后清心明目,全身涼爽,兩腋生風,保證不中暑氣;如入三九了,天氣極冷,那就用木瓜湯洗,活血暖膝,使四體溫和,全身柔暖如春。當然,根據四時的變化、天氣的陰晴,隨時加減現成的方劑,這也可以算是老太后健身的秘密了。」 
  費 用
  據清王朝最後一任總管太監小德張回憶:慈禧當年一天的宮中費用大致是紋銀四萬兩。這意味著清宮半月之費可購甲午海戰時日方吉野級巡洋艦一艘;兩月之費可購一超級主力艦;一年之費可裝備一支居當時全球六七位的海軍艦隊。
  據康有為調查,宮中一切用費都是三七開,這是例規。即報銷十成之中,三成為實際費用,七成為層層分潤。至於三成是否是真的花費,也並不一定。如慈禧在頤和園賞王公大臣看戲,為防雨搭了個涼棚。這涼棚就報銷了三十萬兩白銀,三七開,實際花費是九萬兩。但一個涼棚無論如何奢華也是用不了九萬兩白銀的。
  慈禧時,宮中賄賂公行。皇帝每日問安一次,尚索賄五十金,后妃以下各有差別。百官就更不用說,《李鴻章年(日)譜》載,左宗棠在新疆立了大功,返京受兩宮召見。太監們要左氏出陛見關節費三千兩,左宗棠不出,李鴻章代出。召見後,為獎有功,慈安賜以先帝(咸豐)墨晶眼鏡一副。太監奉旨頒賜,按例又索禮金數千兩,左宗棠寧肯不要眼鏡,李鴻章又替他以半價買下了事。
  清朝皇家財務與國家財政分開,前者由內務府掌管,後者為戶部掌管。同治四年(1865年)定,大內費用由戶部撥交內務府三十萬兩。僅過三年,同治七年,又加三十萬兩。後內務府每年常向戶部支取二三十萬兩不等。到光緒十九年(1893年),忽降旨以後每年再添五十萬兩,粵海關每年供用三十萬兩,殺虎口、張家口、淮安關所收稅課亦歸內用。此外,戶部每年奉太后十八萬兩、皇上二十萬兩,稱作「交進銀」。皇上的二十萬兩於二月初交,太后的十八萬兩,年下交八萬兩,端午、中秋各交五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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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辛酉政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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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禧的政治生涯與「垂簾聽政」緊密相連。第一次垂簾是咸豐十一年至同治十二年(1861年—1873年),計十三年;第二次垂簾是同治十二年至光緒十五年(1874年—1889年),計十五年;第三次垂簾是光緒二十四年至三十四年(1898年—1908年),計十年。慈禧統治中國的四十八年中,有三十八年垂簾聽政,另外十年號稱「還政」,但重大決策仍是由她做主,實則是不垂簾的垂簾。 
  慈禧登上其主宰晚清半個世紀之久的政治舞台,始於咸豐十一年(1861年)的第一次垂簾聽政。
  咸豐十年,英法聯軍進逼北京。慈禧隨咸豐帝逃往熱河(今河北承德)避暑山莊。三十一歲的咸豐有家難歸,病入膏肓,不久辭世。
  當時,唯一的皇子亦即唯一可繼承大統的載淳只有六歲;皇后鈕鈷祿氏亦即後來的慈安只有二十五歲;載淳生母懿貴妃葉赫那拉氏亦即後來的慈禧只有二十七歲。咸豐臨終口授遺囑,立皇長子載淳為皇太子,命御前大臣怡親王載垣、鄭親王端華、協辦大學士領侍衛內大臣肅順、六額駙景壽、軍機大臣穆蔭、匡源、杜翰、焦佑瀛贊襄一切政務。並將兩枚隨身印章——一枚文曰「御賞」,賜給皇后;一枚文曰「同道堂」,賜給嗣皇帝載淳,由懿貴妃保管。兩印為嗣皇帝下達詔旨的符信,「御賞」印蓋起首之處,為印起;「同道堂」印蓋結尾之處,為印訖。只有同蓋這兩方印,諭旨方為有效。
  應該說,咸豐如此安排,是費盡心思的。後人評說,咸豐設計的權力分配格局不是倉促之舉,而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兩位皇太后和幼帝為一方,八位贊襄政務大臣為一方,不突出任何一方,缺了任何一方又不可。這既不是垂簾又不是輔政,而是「垂簾輔政,兼而有之」。 
  咸豐死後,皇后鈕鈷祿氏及懿貴妃葉赫那拉氏分別被尊為「母后皇太后」與「聖母皇太后」,俗稱「東太后」、「西太后」。然咸豐遺詔尚在、屍骨未寒,他精心設計的政治格局便在兩宮皇太后與奕訢合謀策動的「辛酉政變」重擊下碎成了齏粉。
  八位贊襄政務大臣中,肅順最得咸豐的賞識和信任。肅順是同為贊襄政務大臣的鄭親王端華的異母兄弟。《近代名人小傳》中說他年輕時狀貌魁梧、眉目聳拔,終日鬥雞走狗,無所事事。後因人保舉,以閒散宗室得官,接著步步陞遷,成為身兼數任的權臣。史載他豪放不羈、仗義疏財,且機敏勤快,記憶力超常,「接人一面,終生能道其形貌,治一案牘,經年能舉其詞句」。他所主張的「嚴禁令、重法紀、鋤奸宄」頗合咸豐「以猛濟寬」之意。在咸豐以不甘屈服的強硬態度與外國列強的交往中,他忠實秉承咸豐旨意,不畏怨謗、勇於任事。但他又恃寵而驕,飛揚跋扈,氣勢凌人。所謂「炙手可熱勢絕倫,慎莫近前丞相慎」,以他為首的贊襄政務八大臣沒有把小皇帝和兩位年輕太后放在眼裡,這便犯了凌駕皇權之上的大忌。兩宮皇太后於其中刻骨銘心地感到皇權旁落的危機和受人欺凌的險境,意識到必須扳掉以肅順為首的八大臣。 
  據說,兩宮皇太后行苦肉計,藉故將慈禧心腹太監安德海杖責,「罰」回京師,與恭親王奕訢聯絡。奕訢奔喪熱河,叩拜咸豐梓宮(靈柩)。排除八大臣種種阻撓後,叔嫂得以相見。兩宮皇太后泣訴肅順等侵侮情狀,與恭親王奕訢聯合起來,秘密商定剷除八大臣之策。而後,奕訢先行回京佈置,拉攏爭取了掌握京畿與直魯重兵的兵部侍郎勝保和僧格林沁的支持。兩宮皇太后則「以減其勞」為名,解除了載垣領禁衛軍的兵權,力排肅順等的阻攔,下令迴鑾京師。兩宮皇太后攜幼帝載淳,由載垣、端華扈從,抄近道迴鑾北京。咸豐帝靈柩則由肅順護送從大路進京。在恭親王奕訢的策劃下,大學士賈楨、周祖培、戶部尚書沈兆霖、刑部尚書趙光上書兩宮皇太后,籲請兩宮皇太后臨朝聽政。統帶重兵的欽差大臣勝保亦奏請「簡近支親王輔政,以防權奸之專擅」。內外文武兼備,造成臣工共請皇太后聽政之勢。咸豐十一年(1861年)十一月初一日,勝保派親兵接應兩宮皇太后一行抵京進宮,當天即與奕訢會面秘商。決定首先詔解贊襄八大臣之任,爾後逮捕治罪,並擬定了新的中樞機構——兩宮皇太后臨朝聽政,奕訢為議政王,桂良、文祥、沈兆霖、寶鋆、曹毓英等人任軍機大臣。翌日黎明,載垣、端華剛踏入宮門,就被事先埋伏兩旁的侍衛逮捕。時肅順扶柩抵密雲,入駐驛館。逮者到,砸開大門衝入,肅順正於臥室擁兩妾臥,咆哮詈罵,逮者又砸開臥室之門,將肅順抓捕到案。論者以為,肅順僅遲數日到京,如待他到後再動手,恐怕就不大容易了。然兩宮皇太后車駕一到即下詔,辦理神速,其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中外皆始料不及。隨後,任命了新組成的軍機處,宣佈載垣、端華、肅順等人的大逆不道之罪,主要有:擅權攬政;目無君上、法紀;抗拒皇太后;反對垂簾聽政;不能盡心和議以致失信各國等。當即賜載垣、端華自縊,將肅順斬首,景壽等五人分別被罷黜或遣戍。而後,載淳正式即位登基。以次年為同治元年。上「母后皇太后」尊號為慈安皇太后,「聖母皇太后」尊號為慈禧皇太后。兩宮皇太后垂簾聽政。
  這一年是辛酉年,故這一事變史稱「辛酉政變」。
  辛酉政變,是清朝最高統治集團內部爭奪執政大權的宮廷政變,是清朝歷史上第一次皇太后正式垂簾聽政,也是慈禧本人登上政治舞台的開始。人們通常認為,咸豐十一年的辛酉政變是慈禧主謀或與奕訢合謀策動的。但有史家懷疑,這場政變的主謀並非慈禧,而是其時受到國內外廣泛支持的奕訢集團。
  奕訢(1833年—1898年),愛新覺羅氏,道光第六子,封恭親王。參與辛酉政變,同治元年(1862年)任議政王、軍機大臣。後被慈禧等排擠出軍機處。於光緒年間甲午戰爭時再次起用,於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不久病故。因倡洋務、辦外交,綽號「鬼子六」。
  咸豐重病在身,卻一直拒絕留守京師、身負重任的皇弟恭親王奕訢前往探望;咸豐臨終指定的贊襄政務大臣多達八位,卻沒有關係最近、最親,在北京獨撐殘局的皇弟恭親王奕訢,這都引起了時人和後來史家的猜測、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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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辛酉政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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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豐與奕訢有著異乎尋常的關係。咸豐生母是道光帝的孝全皇后。孝全皇后在咸豐十歲之時突然故去。咸豐喪母以後,道光帝將他交給奕訢生母靜皇貴妃撫養。史載,靜皇貴妃「捨其子乳文宗,故文宗與奕訢如親兄弟」。咸豐比奕訢大兩歲,兄弟倆年齡相仿,自幼朝夕相處、一同長大,親密無間。咸豐慈孝仁愛,奕訢聰慧有才。傳說,道光晚年立儲之時,曾在二人之間有過猶豫。野史更載,咸豐用其師杜受田之計,不與奕訢較賽才華、能力和知識,只在道光面前示以不忍之心、孺慕之誠,使道光在感動感慨之餘,最終還是選擇了仁孝兩全的咸豐,而破例在遺詔中封奕訢為親王。一些人就此認定,清末有「賢王」之稱的奕訢未能當上皇帝是道光的失誤。
  咸豐無能且兄弟鬩牆,在內外交困中消極頹廢、酒色戕身、過早辭世,給野心勃勃的慈禧製造了獨攬大權的機會,致使清朝走向滅亡。這種傳說並不可靠。事實上,咸豐的才華、能力無論在政治上還是文化上均較奕訢有過之而無不及,道德人品更遠勝奕訢,即位前期甚至贏得了「小堯舜」的褒稱。
  咸豐即位之初,非常偏愛和重用奕訢。清制親王不准任軍機大臣,「恐其恃寵而驕」、「漸開專擅之端」,咸豐打破祖制,命奕訢在軍機處行走,時奕訢才二十歲。但奕訢果然「恃寵而驕」、恃才傲物,引起咸豐不快。最終在其母封號問題上,兄弟關係出現了裂痕。奕訢生母靜皇貴妃自認養育咸豐有功,不滿足於康慈皇貴太妃的尊號,朝思暮想欲封皇太后;奕訢也企圖通過生母封為皇太后提升自己的政治地位。這實是犯忌之事。不說皇權不宜平添掣肘,祖制也從無嗣皇帝尊養母為太后的先例,故咸豐遲遲不肯鬆口。 
  晚清王闓運《祺祥故事》對此有如下記載:
  咸豐即位之初,尊靜皇貴妃為康慈皇貴太妃。奕言斤則頻以封皇太后言之,咸豐默然不應。一次,太妃有疾,咸豐前去問安。太妃正向內而臥,見床前影,以為是恭王。即道:汝何尚在此?我所有盡與汝矣。他性情不易知,勿生嫌疑也。咸豐知她錯了,遂呼額娘。太妃覺焉,回首一視,仍向內臥不言,自此始有猜。又一日,咸豐來探病,遇奕言斤自內出,於是問奕言斤太妃怎樣了。奕言斤跪泣道:不行了,意待封號而瞑目。咸豐說:哦,哦。奕言斤遂徑至軍機處傳旨令冊禮上尊號。
  據實錄記載,咸豐尊康慈皇貴太妃為康慈皇太后時,她確已染病,奕訢借此要求、或竟迫使咸豐上太后尊號,有一定的可能。但康慈皇太后七日後方去世,太后尊號至少不是在其病危彌留之際所上。後咸豐大為減省太后喪儀,說明儘管他懷念、敬愛康慈如同生母,尊封太后卻不是他的本意。在將康慈梓宮安置好後,咸豐惱怒地發佈上諭,撤了奕訢一切要職,命他在上書房讀書思過。
  第二次鴉片戰爭爆發,咸豐十年(1860年)咸豐帝逃往熱河避暑山莊時,清廷實際形成了兩派。一派是熱河以咸豐和他周圍肅順等人為代表的強硬派;一派是北京以奕訢、桂良等人為代表的現實派。所謂強硬派的「強硬」是可悲可憫的,毋寧稱之為「頑固」。咸豐戰場上敗了,被迫接受了城下之盟,但他不能放下天朝大國之尊的架子,不能與各國夷酋同居一城,不能接受蠻夷的所謂國書。因此在各國夷酋尚有駐京、尚未言明拒其遞交所謂國書的情況下,不能迴鑾京師,以免夷人再來挾制,又致出京。肅順等積極擁護咸豐的決定,為解其悶,並召昇平署人員分批到避暑山莊承差唱戲。其更有一深意所在,不迴鑾,即為他們排除異己、挾天子以令諸侯創造了條件。留守京城的奕訢、桂良等王公大臣則希望咸豐盡快還宮,以定人心,並擺脫肅順等人的控制。咸豐一再推遲迴鑾時間,激起了他們的強烈不滿,紛紛上疏痛劾端華、肅順等「塋惑」皇上。肅順等則針鋒相對,攻擊留守京城的恭王等人借助洋人勢力挾制朝廷,欲圖謀反。
  咸豐與奕訢的矛盾增加了新的內容。奕訢同洋人頻繁接觸後,認為其與以往蠻狄大不相同,並非為爭城奪地而來,可以遣使通好,借師助剿,視為共討「發」、「捻」的「與國」。奕訢、桂良、文祥等人並於京師設立總理各國通商事務衙門,還執意要去掉「通商」二字,欲統攬所有軍國大事,明顯有另立軍機之嫌。所有這些,都是三人聯名封奏,廷臣普遍回應,可見奕訢周圍已形成了一股勢力。肅順等更密陳,巴夏禮被釋放前曾勸奕訢自登大位;《北京條約》畫押前,夷人提出讓王公大臣跪迎奕訢以試探人心向背等。
  可以看到,辛酉政變是清廷最高統治集團權力失衡的必然結果。這一歷史的必然結果,以慈禧通過政變上台的歷史偶然表現出來。
  另有史家認為,辛酉政變中慈禧一方成功的決定性深層原因,是當時正統皇權思想或政治倫理觀念的深刻影響。贊襄政務八大臣雖奉有咸豐帝的煌煌遺詔,慈禧等人卻掌握著小皇帝及頒布詔旨之權。八大臣實在無可奈皇權者何。而京師文武大臣及握有兵權的勝保、僧格林沁等均倒向代表皇權的兩宮皇太后一邊。正統皇權思想在政變中的巨大影響充分顯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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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失敗的母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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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治十二年(1873年)正月二十六日,同治十七歲,兩宮皇太后撤簾歸政。不到兩年,十三年十一月初八,同治病危,兩宮皇太后二次垂簾。
  同治帝(1856年—1875年),姓愛新覺羅,名載淳,咸豐帝獨子。在位十三年,年號同治,死後廟號穆宗。同治帝是清朝最後一位父死子繼、一脈相傳的皇帝。一位史家說,同治的時代被時人譽為「中興」,而中興的輝煌事業卻與同治無緣。同治一生都隱匿在其母慈禧的裙幅背後,屬於他的只有一段可悲可歎無可奈何的風流故事。
  同治六歲登基,兩宮皇太后垂簾。除了讀書、成長,錦衣玉食,同治沒有、也不可能有什麼作為。權欲熏心、志大才高的生母慈禧全副精力和興趣都集中在國家大事上,完全忽略了同治的存在。也許她以為她給了兒子生命;她為了兒子皇位的穩固,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發動了辛酉政變;她宵衣旰食、日理萬機,為兒子鋪路……但她遠遠離開了自己的親生兒子。這不僅僅在於她不再有時間和精力以一個母親的身份關心和看顧兒子,更在於她將兒子物化成了作為大清國家標誌和符號的一個皇帝,以相應的標準衡量和對待他,特別是以一個高高在上的施恩者的姿態對待他,難得笑臉相迎,總是板著面孔、恨鐵不成鋼、無窮無盡地說教、苛求和訓斥。
  同治理所當然地投向了溫柔慈愛的慈安,對她孝順孺慕,如同親生母親。對慈禧則敬畏有加,暗暗滋生了越來越強的逆反心理。
  同治與慈禧第一次公開對著幹,是擒殺安德海。安德海原籍為歷史上的太監之鄉——直隸南皮,早年自宮入內當了太監。他機靈乖巧,擅長溜鬚拍馬,沒幾年便得到慈禧的喜歡,成為慈禧心腹。辛酉政變時,他行苦肉計,回京傳遞兩宮密信,成為剷除肅順一黨的「功臣」、慈禧跟前紅得發紫的人物。兩宮皇太后垂簾聽政後,安德海仗勢驕狂跋扈,「漸干國柄」。他屢進讒言,使慈禧奪了奕訢議政王之權;又籠絡朝野,招降納賄,使文武百官奔走於其門下,勢焰駸駸,有如明朝權宦魏忠賢。同治最討厭安德海那種小人得志的下賤嘴臉。安德海狐假虎威,竟成心當著慈禧,用教訓的口吻勸導他好好讀書,還派人監督他,將他的一言一行全都報告給慈禧。同治曾因事斥責安德海,安德海轉身便到慈禧那裡告狀,使慈禧責罰他,讓他益加痛恨。同治年齡漸長,情竇初開,喜歡上慈安宮裡的一個宮女,那是青春期男孩的一種熾烈、清純的情感。安德海為討好主子,將此事添油加醋密告慈禧,說皇上為了那個宮女,三天兩頭往那邊跑,所以來這邊的次數越來越少,讀書也不上心了。還說,此風不可長,皇上長大了,什麼都由著自己性子來,將來可怎麼得了云云。慈禧聽了火冒三丈,立即移駕慈安宮中,拉下臉兒說了一番大道理,將那個宮女指婚發出了宮。同治又氣又痛,對安德海恨之入骨,經常在宮中用刀砍小泥人的頭,邊砍邊咬牙切齒地說:「殺小安子!」
  同治八年(1868年),同治已十四歲,兩宮皇太后頒旨為他籌辦大婚。安德海向慈禧討了到南邊採辦大婚物品、監製龍衣的差使。這事非同小可。清朝入主中原後,鑒於歷朝宦官干政的流弊,在宮中立下鐵牌,嚴禁內監過問政治、交接外朝,不准出京,如有違反,一律處死。安德海仗著慈禧的喜愛,仗著自己替主子做過大事,根本沒把清朝的祖制家法放在眼裡。他大張旗鼓、耀武揚威,帶著諸多隨從、遠近親戚、買來的老婆、保鏢、女樂、僧人,載了十幾大車的箱籠物什,浩浩蕩蕩出了京城。在通州上船,共計大平安船兩艘、小船五六艘,大船船頭掛一面「日形三足烏」大旗,取「三足烏為西王母取食」之典,一路招搖,進入山東。不料,被山東巡撫丁寶楨以沒有勘合、假傳聖旨、擅自出京並搜出十數箱珍寶及外官請托密函為由,一舉拿下。同治早就等著這一天。他興奮不已,覺得此次殺安德海有十分把握,母后慈安、六叔恭王、軍機大臣肯定都會支持。丁寶楨的折子到時,慈禧恰巧受了點涼沒到養心殿,這折子便被同治一把抓到手裡。他命人請六叔恭王帶軍機處、內務府的人一齊來,又去找慈安來聽折子。隨即,同治將此事知會慈禧。道:小安子膽大包天!我見額娘休息未起,趕緊傳了六叔、軍機處和內務府的人來商量怎麼辦,然後趕來請旨……慈禧一聽臉色大變,剛要發作,同治又急道:額娘息怒,犯不著為這混賬東西生這麼大氣!這混賬東西不說為額娘爭光,反倒給額娘臉上抹黑!不收拾他,倒像咱們沒有祖宗家法似的,額娘千萬別氣壞了身子。慈安也道:妹妹別著急,不是有順治爺留下的規矩嗎?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這小安子自找,讓咱們白疼了他!於是,安德海人頭落地。慈禧咬碎銀牙往肚裡咽。
  同治與慈禧第二次公開對著幹,是選後。同治十一年(1872年)二月,兩宮皇太后主持為同治挑選后妃。經過反覆篩選,只剩下了四位,剛好是一後一妃二嬪之數,關鍵是位次如何排。本來說好,主意由皇上自己拿,但十七歲的同治還是要聽兩位皇太后的意見,而兩位皇太后的意見卻不一致。慈禧中意員外郎鳳秀的女兒富察氏。富察氏出身滿洲正黃旗,端莊秀麗,更重要的是性格柔順,小同治三歲。慈禧喜歡老實聽話、低眉順眼的兒媳,可減少婆媳間的矛盾和摩擦,在迎合自己心意、順從自己指使的前提下,和和美美地過日子。慈安則中意清朝唯一的蒙古狀元崇琦的長女阿魯特氏。阿魯特氏雖然相貌不很出眾,還長同治兩歲,但雍容端莊,氣質高貴,嫻熟詩書,德才兼備。俗話說,「娶妻娶德,娶妾娶色。」同治即將親政,但他畢竟只有十七歲,需要一個穩重、有主見的賢內助統率六宮,如果比皇上還要年少柔弱,這一雙孩子如何挑得起重擔呢?還有一層,這阿魯特氏是被賜死的鄭親王端華的外孫女。端華身後無子斷了香火,況其獲罪因肅順而起,慈安總有憐憫、不忍之情。同治本人原沒有什麼定見。但他知道若要選色,皇帝定制六等妃嬪,將來還有的是機會,皇后則不同。親政在即,屆時自己一個人掌管天下,若娶個比自己還沒主意的小媳婦,豈不還要為後宮多操一重心?他聽說阿魯特氏是個才女,長相二等,德性一等,隱隱有了一定的傾向。慈禧、慈安的做法也不同。習慣於事事做主、特別是為兒子做主的慈禧,自認自己是生母,給兒子挑媳婦是天經地義之事,自信自己完全是為兒子好、盡心盡意為兒子考慮,兒子沒有理由不聽自己的,她沒有想過兒子的想法和感受,也沒有想過要瞭解兒子的想法和感受。慈安則把兒子的想法放在了首位。她專門繞到同治的住所,問兒子的心意,和自己一樣最好,不一樣也別事到臨頭難為他。不料兒子的思路竟與自己不謀而合,欣慰之餘,她感到兒子確實長大了。
  正式選定后妃之前,慈禧當著慈安的面,以不容爭辯的教訓口吻叮囑同治:立後是大事,皇帝須好生考慮。這四位姑娘,鳳秀的女兒是滿八旗世家,當年乾隆爺孝賢後就是富察家的女兒。論家世、論人品都是沒得挑的。崇琦的女兒相貌平常,大你二歲,且是蒙古八旗。自康熙爺到現在二百來年,皇后都出在滿洲世家,這個例兒可不可以破,你可想好了。同治逆反之極,幾乎立刻就作出了對著干的決定。慈安瞧了出來,知道大事不好。她瞭解慈禧,誰要負了慈禧,這輩子再甭想過好日子。慈禧必定會遷怒同治所選之皇后,後宮將永無寧日。
  正式選定后妃的程序,是設一鋪明黃色桌圍的御案,案上放一柄如意、一對大紅綵緞荷包、兩對鑲黃邊繡鴛鴦的荷包,作為皇家的定親信物,由皇帝親手將其分別交到中意的候選者手中。其中如意代表皇后,大紅綵緞荷包代表妃,鑲黃邊繡鴛鴦荷包代表嬪。候選者接過定親信物就算定了終身,只等著大婚的日子迎進紫禁城了。兩宮皇太后與同治就座後,四位名媛被引導進來,請完安後侍立一排。慈禧拿起如意,鄭重地遞給同治,又一次加重語氣叮囑道:皇帝,你可想好了,瞧中了誰,便把如意給她吧。同治答應一聲,雙手接過如意,轉身徑直走向阿魯特氏,毫不猶豫地將如意給了她。慈安趕緊拿起大紅綵緞荷包遞給同治,一面向他示意鳳秀之女。同治會意地接過荷包遞了過去。又分別將另外兩對荷包交給了餘下的兩位姑娘。選妃結束。阿魯特氏成了大清第十代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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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失敗的母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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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歷史學家曾生動而準確地描繪了慈禧當時的感受,徵引如下: 
  慈禧突然覺得,天地之間有個什麼東西塌了下來。不偏不倚,一下砸在她的心上。一股熱血從心底裡衝了出來,像奔突的烈焰剎那間便填滿肺腑胸間,然後往上一下子湧到了腦門。左額頭的青筋不由得猛烈跳了起來。她突然看不清眼前所有的東西了,皇上、名媛、命婦、太監們全成了一片血暈,血暈之中的兒子突然變成六歲時的模樣,咧著嘴笑著,伸著手向自己走來,走到一半,突然調頭向慈安走去了……轉眼又變成剛剛生下的嬰孩,張著嘴,不知是哭還是笑……
  有好幾天,慈禧心裡都是淒淒涼涼的。人都說兒子是自己的親,可是自己要強了一輩子,偏偏是自己的兒子不給自己爭氣,連平民百姓娶媳婦嫁女都是憑父母一句話呢,何況自己是掌管天下的皇太后。居然管得了天管得了地,卻管不了自己的兒子……這多讓人傷心。更讓人傷心的是,兒子竟聽慈安的話。平日聽她的也罷了,畢竟是她把他從小抱大,脾氣又比自己好,也就不計較了,可到這關鍵時刻還是聽她的。傳出去叫自己多沒面子,不跟沒有兒子一樣了嗎?十月懷胎,那辛苦誰能理解,生孩子時受的苦痛誰能體會!這往後,大事小事都聽她的,那自己還有什麼意思。不成了擺設!眼看著立後完了就是親政,他們兩人要是擰成了一股繩,凡事不聽自己的,再把多年來苦心經營的局面拋到一邊另搞一套,豈不寒心!到時候自己靠邊站了,連話也說不上了。那不得活活氣死!
  ……她本能地站到了兒媳婦的對立面。她嫉妒這位狀元女兒的才華,嫉妒她的出身,嫉妒她可以入大清門、行御道。這是唯有冊立中宮的皇后才有的特權,而這一切對慈禧來說都是永遠不可能有的……也許換一個婆婆娶了這樣一個體面的兒媳會高興得發瘋,可慈禧一點都不高興,她不允許這世上有比她更尊貴的女人。
  同治十一年(1872年)九月中,同治大婚。五天之後,兩宮皇太后頒布懿旨,命欽天監於翌年正月擇吉期,舉行皇帝親政大典。同治十二年正月二十六日,兩宮撤簾,同治親政。
  同治親政的一年多中,他似乎只做了兩件事,一是修園,一是冶遊。修園,本出於孝心,想為兩宮皇太后營建一方頤養天年的樂土,一方面安慰歸政後落寞無依的可憐母親,一方面稍稍轉移母親的戀權之心。冶遊,則出於逆反之心。同治對后妃本無所偏心,慈禧卻延續選妃時的矛盾,固執地偏向位於第二的慧妃,幾次三番、無端地諷勸皇帝廣沛甘霖,「眷顧」慧妃,同治索性發狠不召任何一位妃嬪侍寢,獨宿乾清宮。然同治畢竟年少、不耐寂寞,加之修園為貪官所騙,朝上親王重臣哭諫,朝下兩宮太后數落,他自卑到了極點、心煩到了極點,於是破罐破摔,聽從佞臣宵小的教唆帶引,微服冶遊,放蕩於琉璃廠、八大胡同、茶園酒肆、青樓妓院,狎邪淫樂……
  同治十三年十一月初,同治病了。前因國家百廢待興、財力有限,群臣激烈反對,修圓明園改為修三海(北海、中海、南海)。這一天,同治親行巡視三海工程還宮後,自覺不適,本以為勞累所致,稍息即愈,不料竟發起燒來,太醫院用藥無效,一連三日不退。第四日,同治耳後頸項四肢出現了大批丘疹。侍候於旁的太醫院首領莊守和、李德立惶懼戰慄地在脈案中寫下了沉重的兩個字——「痘症」。
  「痘症」便是天花,是清人畏之如虎的烈性傳染病。這種病傳播迅猛,危害極大,當時幾乎沒有任何有效的治療辦法,只能聽天由命。染病之人畏寒高熱,全身出痘,匯濃潰爛,絕大多數死於非命,只有極個別人靠自身抵抗力扛過去,落一身痘痕(俗稱「麻子」)。為預防此病傳播,清朝特別按「已出痘」、「未出痘」的標準劃線,規定邊疆少數民族首領朝覲的方式、地點和時間,並規定居京出痘者全家遷出郊外等。但防不勝防,仍有大量的人染此病喪生。清入關後第一個皇帝——順治即因患天花而亡,死時年僅二十四歲。
  脈案呈上,懿旨即傳,命宮內外照舊例供奉痘神、張燈結綵、花衣懸紅,民間百姓禁炒豆、禁當街潑水……同時,經過幾天醞釀,兩宮再次垂簾。
  同治悲涼失落至極——親生母親總以權力為重,並不顧自己的兒子患了要命的病症。儘管如此,同治的病症卻逐漸平穩見好。痘症最忌痘發不透,痘毒內陷,同治則滿頭滿身的痘都飽滿成熟、出了膿頭,這標誌著痘症最險的關口已經闖過,如不出現大面積感染,就只等結痂痊癒了。然而不料,十一月十九日後同治病情突然轉危,「濕毒承虛流聚,腰間紅腫潰破,漫流膿水」,「頭頂、胳膊、膝上發出痘癰腫痛」,六天後,腰部潰孔與臀部膿瘡連到一起,溢出的膿每天多達一茶碗。十二月初五,同治病故。
  各種傳聞立刻不脛而走,最多的是:同治並非死於痘症,實是死於梅毒。《清朝野史大觀》說,皇后阿魯特氏端莊貞靜,美而有德,同治深愛之。但「格於慈禧之威,不能相款洽」,慈禧又「強其愛所不愛之妃」,同治於家庭無樂趣,乃出而縱淫。因害怕臣工撞見,不敢至外城著名妓寮,專覓內城下等私娼取樂,久之毒發。傳太醫院看視,太醫院不敢言,反請示慈禧是什麼病。慈禧傳旨說,恐怕是天花。於是太醫院按天花治,無效,同治躁怒,罵道:我沒患天花,為何以天花治!太醫院說,這是太后的命令。同治「乃不言,恨恨而已」。死前數日,「下部潰爛,臭不可聞」,「洞見腰腎而死」。時太醫院御醫李德立的後人說,他家相傳,同治皇帝患的是梅毒,但慈禧太后只准按痘症治。其大曾祖李德立冒險向慈禧說,不能這樣治,皇上的病不是痘症。慈禧大怒,將頭上鈿子擲下,大曾祖即摘帽磕頭到地。另有一種說法,是說同治病重時與其師傅李鴻藻及皇后阿魯特氏相商,口授了立嗣及防範慈禧專權的遺詔,李鴻藻懾於慈禧之威,出賣了同治,將遺詔筆錄交給了慈禧,慈禧大怒,立碎之,擲於地,命盡斷同治醫藥飲食,任何人不許入同治寢宮一步。不多時,同治死訊傳於外。等等。
  從留下的脈案和宮中應對天花的措施(如供痘疹娘娘等)看,同治確實患了天花。而同治微服冶遊,也是不爭的史實——醇親王所掌神機營精確指明了皇上私出的時間地點,這就使其感染梅毒之說具有可能性。從同治病勢原已好轉又轉危殆以及臨終前的病狀看,最大的可能應該是痘症、梅毒兩症並發所致。慈禧有無為了保皇家和自己的顏面,故意諱疾忌醫,不惜犧牲兒子生命,或竟促其早赴黃泉呢?目前沒有這方面的證據。慈禧御前女官德齡認為,說同治為慈禧所害,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慈禧深愛自己的兒子同治,到了「崇拜」的地步。然德齡看到的是晚年的慈禧,又安知這不是伴隨慈禧一生對唯一兒子的深深愧疚而產生的懺悔呢?
  不管怎樣,同治只活了短短的十九歲。他的一生是一個悲劇。
  悲劇人物還有一個。不是別人,正是慈禧。慈禧是一個失敗的母親。她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自己可憐的親生兒子的煎熬中生活。四十多年後,慈禧的御前女官德齡《慈禧太后私生活實錄?舐犢情深》記載,每逢同治生辰或忌日,太后均整日靜坐,臉上滿堆著陰沉愁苦的顏色,眸子裡盈滿兩眶苦淚,回憶同治和他每一件瑣事的細節。一次,太后在放置同治遺物的宮殿裡一件一件摩挲著那些小袍小褂,口中喃喃對德齡道:「他的儀表的大方和華貴真是人世間所不易見到的」,「相貌的好看,還是不值得稱道的事情,最難能可貴的是他的孝順和守禮。」太后心上格外地傷感,好半晌不能說話。「要是我們的孩子還活著的話」,太后又發出和軟、悵惘的聲音,「我想憑他那樣的聰明果敢,必然大有作為,我們的國家在他那樣一個賢能的人君的統治之下,也必不致如此糟法!屈指算起來,到今天,他已有五十六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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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悲劇重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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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禧唯一的兒子同治帝於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1875年1月2日)崩逝。為繼續操縱朝廷大權,慈禧選了同治同輩、年僅四歲的載湉即光緒帝繼承皇位,然後以皇太后的名義繼續垂簾。
  光緒的父親是咸豐七弟醇親王奕□,母親是慈禧親妹婉貞。四歲的光緒連夜被宮中法駕迎入大內。第二天一大早,又被太監擺佈著進出一座座宮殿,拜見東太后慈安,拜見西太后慈禧,拜見同治後嘉順,最後被帶到東暖閣跪拜同治遺體。面對先帝靈床,四歲的光緒號啕大哭,又蹦又跳,以致需好幾個太監將他死死按住,才能抑制他「過分的悲傷」。光緒天性文靜,這進宮後第一次失常態的大哭,不會是出於「過分的悲傷」,而是出於受了過分的驚嚇。恐懼感,為他以後三十四年的與慈禧相處的生活奠定了基調,拉開了他個人性格心理悲劇的序幕。
  光緒元年(1875年)正月,太和殿舉行新帝登基大典之後,被威嚴宏大的典禮場面、禮樂禮炮、百官拜舞、山呼萬歲折騰得驚魂甫定的光緒,跟隨兩宮皇太后接見他的父親醇親王。一見醇親王,光緒再也忍不住,兩步走到父親身旁撲通跪下,使勁搖晃他的胳膊,哭道:「阿瑪,咱們回家……」可父親連正眼也不敢看他一眼。一種被冷落、被拋棄的孤獨感、恐懼感,使他的眼淚如泉水般湧出,終致無可抑止的號啕。
  恐懼,是人生最初、也是最深刻的體驗。現代心理學認為,恐懼的對象、程度,與年齡和對世界的認識有密切關係。在陌生的環境中,特別是三四歲的小孩,非常容易產生強烈的恐懼感。一般情況下,人的恐懼感產生在一定環境內。事過境遷,恐懼感消失,心態逐漸恢復平衡。然如一個人對特定的境遇產生了難以克制的恐懼並伴隨極度焦慮和迴避行為,則證明其患有恐懼症。
  光緒是在幼年受到驚嚇,產生了恐懼。恐懼嚴重損毀、抑制了他性格、心理的正常發展,經過時日的強化,逐漸轉化成抽像恐懼即對任何事物都惶恐不安的恐懼症。光緒從小的恐懼,正是慈禧帶來的。與同治一樣,慈禧的陰影籠罩了光緒的一生;也與同治一樣,在光緒心中,慈禧是有恩於己的母親,這就使他的心靈扭曲矛盾,有負罪感。慈禧與同治這對母子的悲劇,又與第二次垂簾相始終,在慈禧與光緒身上重演了。
  同治小時候,慈禧在清宮地位尚不穩固。像她這樣必欲出人頭地的女人,很自然將全副心思用在了咸豐身上,並不關心養育孩子的瑣事。她成功了,代價是喪失了親生母親與唯一兒子之間那種特有的親密關係和影響力。同治怕她、恨她,故意與她作對,反倒與性情隨和的慈安親密得像一對母子。慈禧固然是個性情冷酷的「鐵女人」,但她畢竟是母親,不能不承認自己是個失敗的母親。兒子死後,慈禧非常悲痛。《清稗類鈔》載,她曾說:「自此我之境遇大變,希望皆絕。」正於此時,瘦弱、敏感、年僅四歲的光緒進宮。光緒是她親妹妹的孩子,長相氣質很可能會有與她相似的特徵,使她感到親切。她萌發了重做母親的想法,試圖將小皇帝塑造成自己親生兒子的化身。
  德齡《瀛台泣血記》載,光緒進宮以後,太后反覆囑咐服侍光緒的人天天向光緒灌輸:他已不是醇親王福晉的兒子;他應永遠承認太后是他的母親;除去太后這個母親,他再沒有旁的任何母親。慈禧則將作為母親早年未曾給予幼年同治的應有的關懷和照顧,盡數給予了光緒。光緒進宮不久,慈禧便親自包攬了他穿衣、吃飯、洗澡、睡覺等生活瑣事。光緒肚臍有病,慈禧天天給他擦洗身子,衣服一日三換;光緒身體瘦弱,慈禧命御膳房合理搭配葷素,每日改換花樣,少食多餐;光緒怕雷,每當閃電響雷,慈禧便讓他鑽入自己懷中,緊緊摟抱著他,拍他入睡……光緒五歲時,慈禧親自為他啟蒙,寫紙片教識字,並口授四書五經。後經反覆挑選,最終確定書法學問聞名遐邇的翁同龢為光緒師傅。翁同龢為光緒授課時慈禧多次親臨視察;光緒放學後第一件事是到慈禧宮中向慈禧背誦當日功課。每個女人都有母性,面對幼小單薄的光緒,很難斷言慈禧內心不會湧動溫柔的波浪。
  一位學者用人格心理學分析慈禧和光緒。他說,弗洛伊德認為,人的本能可分為兩種不同的範疇:生本能和死本能。一個人如果有殺人慾望、崇拜暴力、虐待狂傾向,憎恨生活,希望回到無知和原始生活中,把人的價值視為物的價值,即表明這人的死本能佔了上風。用弗洛姆的話說,這人具有「戀屍定向」。戀屍定向者的基本作為是控制別人,在控制中摧殘生命。慈禧是比較典型的具有戀屍定向的女人。她對光緒的憐愛與關注目的很明確:切斷其同生身父母的情感紐帶;在他心中樹起慈禧是他實際母親和絕對權威的形象。所以,她雖然沒有採取明顯的方式傷害光緒,但卻軟硬兼施,控制他。她多年不讓他回家,不讓他與親生父母見面。其母曾多次帶著光緒喜歡吃的零食進宮看望,不准,母子唯有號啕。直到多年後其母病危之時,光緒才獲准回家探望。她還每日通過跪安向光緒顯示威嚴。無論光緒從課堂裡回來還是從溫和親切的東太后那過來,無論他興高采烈還是躊躇滿志,每天都有一個重要節目,就是戰戰兢兢來到慈禧的處所,下跪請安,面對一張威嚴死板的面孔,聽憑一個自我無法抗拒、至高無上的威權發落。慈禧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卻沒料到她越是性急粗暴地想制服光緒,光緒就逃得越快。光緒首先感到的是恐懼,被每日必有的懲罰嚇破了膽。跪安時自然流露出來,慈禧見了更氣,更要發洩她的虐待欲,少不得諷刺、呵斥,甚至責打。太監也落井下石,對之進行惡作劇般的刁難。小孩恐懼感本來就強,對溫和與兇惡的分辨既清晰又敏銳。光緒自幼瘦弱,又有些神經質,眼前這個兇惡的女人,使他產生毛骨悚然的強烈恐懼感,天天必見的強化,又發展成了抽像的恐懼亦即恐懼症。據載,後來光緒不但到慈禧處跪安時渾身發抖,甚至聽到鑼鼓、物體碰撞聲、吆喝聲也心驚肉跳,被稱為「小膽天子」。
   光緒在少兒時本與慈禧心有所隔,於是更加內向和懦弱。不斷遭受的譏諷、白眼、懲罰和虐待,損毀了他的自信心、扭曲了他的性格。自卑、缺乏能力、沒有自信伴隨了他一生。但皇帝的地位,使他雖然懦弱卻有極強的尊嚴感。光緒對慈禧本能地反抗,最積極的反抗行為便是發奮讀書。他走路時、睡覺前都在背誦聖賢之書。慈禧讚他「實在好學」。老臣一致認為他是嘉道鹹同以來最勤勉的皇帝。他以發奮讀書、確立發展自我、成為有道明君的方式反抗慈禧的虐待和摧殘,這就使他行為的另一極是更深重的內疚——不自信、猶豫不決、行為常猝然中止。因而他始終底氣不足,做不到使自己的力量強大到可以和慈禧一決雌雄、至少構成反向威脅的地步。
  光緒十年(1884年),中法戰爭尚在進行期間,慈禧與奕□合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將奕訢為首的軍機大臣全部罷黜,代之以平庸的禮親王世鐸及額勒和布、閻敬銘、張之萬、孫毓汶等人,醇親王奕□「遙總其成」,史稱「甲申易樞」。慈禧去掉了政敵,奕□以為此舉為光緒親政鋪平了道路。實際並不盡然。史載奕□「儀表俊偉,工騎射,負氣敢用事,聰穎弗逮其兄訢,爽勁過之」,但他在慈禧面前卻只會唯唯諾諾。他從內心希望光緒早日乾綱獨斷,成為名副其實的皇帝,卻又不敢以此觸犯慈禧利益,反而對其一味迎和,留下了許多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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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悲劇重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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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緒十二年(1886年)六月初十日,慈禧頒布懿旨,宣佈明年為光緒舉行親政典禮。為了進一步加強對光緒的控制,慈禧又強行將自己弟弟桂祥的女兒立為光緒皇后,「一則於宮闈之間可刺探皇帝之動作,一則為將來母族秉政張本。」立後過程,眾所周知。慈禧安排了一個由皇帝自選的場面——在她的監視下,讓光緒在瞬間從五位女子中選擇終身伴侶。五位女子中有慈禧之弟桂祥的女兒,她略顯高大,皮膚白晰,長臉尖頜,朱唇皓齒,只是有些倒挑眉;江西巡撫德馨兩女,細挑身材,裊裊婷婷,粉面桃腮,大眼睛顧盼生輝;禮部左侍郎長敘兩女,年長的舉止落落大方,年幼的還只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光緒對慈禧的畏懼是根本性的,要他當著慈禧的面,立刻於不知底細的陌生女子中選擇決定自己終身幸福的妻妾,顯然過於艱巨,更加加重了他的心理壓力,激化了他內心的矛盾——既想獲得幸福,又不想招致慈禧反對,而且對自己從來沒有信心。慈禧將如意交給光緒,以熱切的目光高深莫測地掃過光緒的臉,重複著當年對同治說過的話:皇帝,你可想好了,瞧中了誰,便把如意給她吧。光緒臉一紅,口稱「兒子的婚姻大事,但憑皇爸爸做主」。慈禧微笑著點了頭,卻故作開通之態,幾次三番鼓勵光緒自選。光緒從將信將疑到有些信以為真,臉更紅,遲疑了一下,向德馨那對美麗嬌艷的姐妹花走去。正在這時,慈禧在光緒背後以氣急、責難和威嚴的口吻大叫一聲:「皇帝!」光緒本能地打個寒戰,惶恐回身,只見慈禧沉下臉、擰著眉,向自己用眼神示意桂祥之女葉赫那拉氏。光緒出了一頭冷汗,精神緊張到了崩潰的邊緣。他感到疲倦已極,不假思索將如意遞給了桂祥之女。他並非在選擇終身伴侶和幸福,純粹只是為了盡快結束精神極端緊張、痛苦的選擇過程而完成了一個機械動作,此時此刻在他意識中選擇的對象是誰已無關緊要。光緒嗒然若喪地回到座位,竟忽略了遞荷包選嬪妃的程序。慈禧見狀,索性代庖,命她跟前的榮壽大公主直接將荷包交到長敘家兩姐妹手中。選妃結束,桂祥之女葉赫那拉氏封為皇后,長敘家兩位他他拉氏長封瑾嬪、次封珍嬪。
  光緒十五年(1889年)正月二十六日,光緒大婚。這是慈禧歸政前,經她之手完成的最後一件大事。她要充分顯示一下自己的才能,兩年前就成立了大婚禮儀處,由醇親王奕□負責。翁同龢在日記中記載,為籌備大婚,清廷從戶部和外省藩司銀庫中共提京餉銀五百五十萬兩,占清朝全年財政收入的四分之一。並大開捐納,集資斂財,以造成盛況空前的聲勢和排場。
  光緒大婚是清朝皇帝中最盛大、最奢侈的,記用黃金四千一百餘兩,白銀四百八十二萬四千餘兩,制錢二千七百餘萬串。婚禮的程序十分複雜。上一年選定后妃後,即行納彩禮。由正副使率大隊人馬將內務府辦齊的禮品:全鞍文馬十匹、甲冑十副、緞一百匹、布二百匹及各種金銀器皿等,浩浩蕩蕩賚送往方家園皇后宅邸。皇后父母桂祥夫婦接迎,行納彩禮,設納彩宴,大宴賓朋。迎娶皇后前,行大征禮。再向皇后母家送禮,包括黃金二百兩、白銀萬兩、金茶筒一具、銀茶筒兩具、緞千尺、全鞍文馬二十匹、閒馬四十匹、馱甲二十副等。舉行婚禮時,鳳輦經大清門、天安門、端門進宮,由九鳳曲柄傘蓋前導,進午門、太和門、乾清門,停在乾清宮階下。光緒穿戴一新候在宮前,像個傀儡,聽憑人們擺佈他完成一項項繁縟的禮節:射桃木箭三支,接過十全命婦金鑰匙打開鳳輦,牽著大紅綵帶將蒙著紅蓋頭的皇后引進坤寧宮東暖閣,合拜天地祖宗、壽星灶君,坐在五彩百子大紅緞子帳下、鋪著五彩百子大紅緞子被褥的喜床上,喝交杯酒、食子孫餑餑湯圓、進合巹宴、吃長壽麵……當洞房花燭、夫妻相對時,光緒沒有任何正常人那種迫切、興奮的初夜激情,他只覺得極端的疲倦和厭惡。慈禧為了政治需要和永遠控制他,粗暴地強加給他一個不喜歡的女人,使他在人生的關鍵時刻又一次遭到了毫無道理的挫敗。按照清朝禮制,在冊立、奉迎皇后典禮完成的翌日,皇帝還要在太和殿舉行宴請後族的盛大宴會,在京滿漢大員作陪慶賀。心緒惡劣的光緒,竟然借口有病,將這場規模盛大的例宴取消了,後來旨令將宴桌分送王公大臣時,「卻未提後父後族」。尚屬年輕氣盛的光緒,潛意識中無非想借此發洩一下對這場醜惡婚姻的憤懣之情,然這種無奈、無力、無謂的「抗爭」,只能給他以後的人生帶來更大的不幸。
  光緒大婚後不久,慈禧頒布懿旨撤簾還政。光緒十五年(1889年)二月初三日舉行親政大典。然而,光緒大婚及親政之前,慈禧與光緒父親醇親王奕□暗中達成了作為交換條件的協定:親政後,在京各衙門每日具奏折件,皇上批閱傳旨後,發交軍機大臣另繕清單,恭呈皇太后慈覽;每日外省折報,皇上朱批發下後,由軍機大臣摘錄事由及所奉批旨,另繕清單恭呈皇太后慈覽;簡放一般官員由皇上裁決,簡放大員及各項要差,軍機大臣請旨裁定後,再由皇上奏明皇太后,次日再降諭旨。慈禧於十五日批示「依議」,交軍機處永遠存檔。這使慈禧在光緒親政後對朝政的把持和最終裁決合法化、制度化。奏折未提何時終止,實際只要慈禧在世,永遠有效。親政後的光緒,依舊是個傀儡。
  在後宮生活中,皇后比光緒大三歲,閱歷多,見識廣,有充分理由看不起光緒。光緒則不能不對這位他不愛卻不敢惹也惹不起的名義上的妻子採取冷淡態度。德齡寫道:「我在宮裡頭聽許多人說,自從婚禮舉行過之後,光緒和靜芬(即隆裕皇后)從不曾有過半點親熱的態度。他們只像同處宮中的兩個陌生人而已。除非逢到什麼令節,或是參加什麼典禮,使他們實在不能不開口外,平時簡直絕對沒攀談過一次。」光緒逐漸愛上了天真可愛、健康活潑的珍妃。與光緒一生有關的女人中,生母醇親王福晉除外,慈禧使他恐懼,皇后使他自卑,瑾妃使他拘束,只有珍妃帶給他歡樂和自信。珍妃受到皇帝專寵,少不得引起以皇后為首的後宮的議論、妒忌、起而攻之和明槍暗箭。慈禧最初對此不以為然,女人憑本事籠絡男人,嬪妃也是一樣,有本事的邀皇上專寵,沒有本事的活該獨處空房。她甚至一度喜歡和欣賞珍妃——在珍妃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當年侍奉咸豐時的影子,因而沒有過多干預光緒與珍妃的恩愛生活。但是,光緒親政後,在接連發生的諸如甲午中日戰爭、戊戌變法等大事中,慈禧最不願看到的事發生了,光緒周圍逐步形成了敢於同自己分庭抗禮的政治勢力——帝黨。而珍妃的胞兄志銳、老師文廷式,恰恰是前期帝黨中的活躍人物。慈禧深知光緒的性格特點,因而首先從後宮狠下辣手。於是,珍妃媚主專寵,對皇后無禮;無視祖制留宿養心殿;女扮男裝,照相取樂;僭越乘輿等都成了罪狀。而最大的罪狀在於她「頗能建言」,惑主幹政,以及通過門下太監賣官鬻爵。光緒二十年(1894年)十月二十日,慈禧以不遵家法、干預朝政、賣官鬻爵諸罪,痛責珍妃。責罰珍妃細節,清檔未載。但從所存十月二十八日一份完整的珍妃病案,可知梁啟超所說「褫衣廷杖」竟非空穴來風。珍妃受責後「人事不省」,「六脈沉伏不見」,「抽搐氣閉,牙關緊急,週身筋脈顫動」,「筋惕肉顫」,「痰中帶血」,二十餘日方逐漸恢復。緊接著,慈禧將珍、瑾二妃降為貴人,下令內廷製作木框黃綾裱糊藍綾鑲邊長一尺的禁牌兩塊,分別懸於二妃宮中,上書:
  光緒二十年十一月初一日,奉皇太后懿旨:皇后有統轄六宮之責,嗣后妃嬪等如有不遵家法,在皇帝前干涉國政,顛倒是非,著皇后嚴厲訪查,據實陳奏,從重懲辦,決不寬貸。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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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悲劇重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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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緒二十年十一月初一日,奉皇太后懿旨:瑾貴人珍貴人著加恩准其上殿當差隨侍。謹言慎行,改過自新。平素妝飾衣服,具按宮內規矩穿戴,並一切使用物件不准違例。皇帝前遇年節照例准其呈進食物。其餘新巧稀奇物件及穿戴等,不准私自呈進。如有不遵者,重責不貸。欽此。
  同時,慈禧毫不手軟地打擊帝黨官僚。其中與珍妃有關之人,她的哥哥志銳被撤差後貶斥烏里雅蘇臺,另一個哥哥志錡逃亡上海;她的老師文廷式托病告假、避禍出京,第二年回京銷假時仍未躲過去,被革職逐回原籍,永不敘用。
  慈禧發動的這場宮廷大難,完全是借題發揮,其重點在於以殘酷手段打擊帝黨,將其扼殺在搖籃中;教訓光緒,讓他刻骨銘心地認識到:不可無視她的存在,動搖她的地位,覬覦她的權力。同時順便整肅宮闈,捍衛代表她的侄女——皇后的崇高地位和絕對權威。
  慈禧的目的基本達到。但整個過程中,珍妃以直言抗辯表現出的骨氣,以反唇相譏、質問、暗諷慈禧干預朝政、賣官鬻爵表現出的勇氣,使慈禧看到了又一個阿魯特氏。儘管一年多後,珍妃從嬪位恢復為妃,然從那時起她已犯下了絕大忌諱,種下了日後被置於死地的禍根。戊戌變法失敗後,珍妃冒死為光緒求情,被慈禧打入冷宮。1900年八國聯軍侵入北京,慈禧出逃前夕終將被囚三年、年僅二十五歲的珍妃推落井中。
  有人說,「光緒一生,無母子之親,無夫婦、昆季之愛,無臣下侍從宴游暇豫之樂。」慈禧將光緒培育成為一個人格心理有嚴重缺陷的人,突出表現為懦弱自卑、猶豫不決、自覺無能、依賴性強、難以獨當大任。而後來維新變法的失敗遠遠超出了光緒個人挫折的範圍,其影響所及,直接造成了中華民族更為深重的災難。
  戊戌變法失敗後,光緒被慈禧長期囚禁在北京中南海瀛台,生不如死,受到種種非人的虐待。光緒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1908年11月14日)酉時,光緒於瀛台涵元殿去世。第二天未時,慈禧於中南海儀鸞殿去世。
  光緒之死,成為清末最大的疑案之一。
  「正常死亡」的說法是,光緒自幼體弱多病加之長期精神抑鬱,造成了嚴重的氣血兩虧。他遺精頻繁,有時一月達十幾次,到最後腎虧嚴重得已排不出精血。而舊有的結核症又波及到肺、胃及其他器官,引發了諸多綜合病症。光緒發病在光緒三十四年年初。七月,光緒臥床不起,杜鍾駿等六位名醫會診,均認為他已病入膏肓,所開藥方無非靜養補身而已。十月初十,慈禧患了痢疾。太監崔玉貴等怕慈禧死在光緒之前對己不利,遂進讒言,誣告光緒聽說慈禧有病面露喜色。太醫早將光緒不治、不過捱時日的診斷結果告訴了慈禧,她搖搖頭,淒然道:「只怕皇帝要走在老身前頭了。」果然,二十日光緒咳血不止,二十一日痛苦地告別了人世,終年三十八歲。光緒的死,應該對慈禧有所衝擊。同治死後,她將母愛全給了光緒,一手撫養他長大。現在最親的兒子和最恨的對手均化為烏有,她頓覺失去生命所依。二十二日,慈禧在儀鸞殿從容交代後事,宣醇親王載灃子溥儀入宮嗣位,由光緒皇后葉赫那拉氏監護,攝政王載灃監國。之後,亦故去,終年七十四歲。
  「非正常死亡」的說法主要有以下幾種。
  清末名醫屈桂庭《診治光緒皇帝秘記》中說,光緒臨死前三天,肚子痛得在床上亂滾,臉頰發暗,舌頭又黃又黑,不是所患之病應有症狀。溥儀《我的前半生》中說:他從一個名叫李長安的老太監和內務府某大臣一位後人那裡聽說,光緒死前不過是一般的感冒,脈案中脈象極平常。死前一天還是好好的,有人見到他像健康人一樣。病重消息傳出不過兩個時辰,就聽說已經「晏駕」了。
  《清稗類鈔》、《崇陵傳信錄》等載,慈禧自知己病不治,不願光緒重掌大權,又聽說光緒聞己病面露喜色,因咬牙切齒地說:不能死在光緒之前。遂密令親信太監扼斃光緒。
  《清室外紀》、《瀛台泣血記》、《我的前半生》或說是李蓮英,或說是袁世凱,怕慈禧先死光緒掌權後與自己算賬,而先下手為強害死了光緒。
  一位史家分析道,光緒雖被囚禁,但他沒有放棄再度執政的想法,一直進行著準備,他暗暗關注並認真思考國家和世界大勢,努力學習英文,瞭解世界各國風土人情、政治制度、國家間相互關係等。似乎要以三十多歲的年華為唯一資本,與七十多歲的慈禧進行生命的賭賽。他是在默默地等待著那一天。生性敏感、老謀深算的慈禧,又何嘗想不到這一層?依她的秉性和一貫做法,她絕不甘心、也絕不能容忍給已被擊敗的對手留下任何翻身的機會,她要做永遠的勝利者,否則,死不瞑目。
  「正常死亡」說主要依據的是清宮遺檔、脈案。從中可見光緒病情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但不容忽視,光緒的整個治療過程全部掌握在慈禧手中。當時清廷命奕劻主持皇帝治病事宜。未經批准任何醫生不准進入瀛台光緒寢宮,開出的處方也須奕劻過目。而奕劻正是慈禧最得力的親信大臣,如若偽造「脈案」那實在是很容易的事。事實是光緒確患重病,但病情不至於導致突然死亡。再有,十月二十日,慈禧以光緒名義頒發了兩道諭旨,一命醇親王載灃之子溥儀入宮教養,在上書房讀書;一授載灃為攝政王。也就是說,那時慈禧即已預先知道,光緒會死在她的前面。唯一可以解釋的,正是她本人決定和操縱光緒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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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甲午戰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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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緒二十年六月至二十一年二月(1894年7月—1895年3月),中日經歷了甲午戰爭。戰爭以清王朝的失敗而告終——宗藩朝鮮淪於日本之手;北洋海軍全軍覆沒;被迫簽訂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割讓了寶島台灣;賠款兩億兩白銀,准許外國侵略者對華資本輸出……甲午戰爭成了中國近代歷史上的一個重要轉折點。從此,帝國主義列強俄、法、英、美、德諸國緊步日本後塵,紛紛向清廷提出領土要求,攫取在華利益,搶佔租界,劃分勢力範圍,掀起了一場瓜分中國的狂潮。中國面臨亡國滅種的危機。
  清王朝何以走到這一步?誰應承擔甲午戰敗的責任?過去在討論這些問題的時候,人們往往考慮的是清朝上層統治集團的腐朽、妥協、投降和賣國,其代表人物下是李鴻章,上是慈禧。
  應該怎樣認識和評價甲午戰敗的責任、特別是慈禧的責任呢?
  甲午戰爭爆發之時,慈禧已歸政五年,在頤和園頤養天年,準備她的六十大壽。按說戰爭勝負與她沒有直接的關係。但人所共知,慈禧不但與這場戰爭有關,而且發揮了較大甚至極大的影響。
  評說甲午戰爭中慈禧的作用,一般涉及兩個方面的問題。一是國家安危與慈禧享樂的問題;一是和戰問題。
  在國家安危與慈禧享樂問題上,人們普遍以為,慈禧為了個人的享樂不顧國家安危。最有說服力的例子,是慈禧竟然拿北洋海軍的軍費去修頤和園。康有為《康南海自編年譜》寫道:「時西後以遊樂為事,自光緒九年經營海軍,籌款三千萬,所購鐵甲十餘艦,至是盡提其款築頤和園,窮極奢麗,而吏役輾轉扣克,到工者實得其二成而已,於是光緒十三年後不復購鐵艦矣。敗於日本,實由於是。」
  人們指出,北洋海軍有大小戰艦25艘,號稱世界第八、亞洲第一,就「渤海門戶而論,已有深固不搖之勢」。然以侵華為第一目標的日本帝國主義瘋狂擴軍備戰,甲午戰爭前夕,日本海軍已擁有新式艦艇21艘。其中9艘是1889年以後的英、德制最新型快速巡洋艦,裝配有10英吋左右速射炮數十尊。時速23海里的吉野號是當時世界上最快的巡洋艦。日本海軍發展之迅速,足令歐美震驚,其世界排名從末位迅速竄升至第11位;黃海炮響時,它的戰鬥力早已在清朝海軍之上了。光緒十四年(1888年)以後,正當日本海軍全力向前推進之時,清朝海軍竟然「未購一艦」。光緒十八年(1892年),中日雙方之形勢已是箭在弦上,戶部卻徵得海軍衙門同意,正式宣佈,太后萬壽需款,海軍停購艦艇二年。快艦買不成了,至少快炮也該多買幾尊吧。朝鮮局勢吃緊時,李鴻章循部下之請,要海軍衙門撥款六十萬兩購快炮20尊替代各主要艦艇的慢炮,而戶、海兩處竟一毛不拔。李鴻章不得已,乃自海軍日常糧餉給養之中擠出二十萬兩,暫且購次等快炮12尊,以平海軍官兵積憤。
  那麼,為修頤和園究竟挪用了多少海軍經費呢?言人人殊,難究其詳。據說將清漪園改建成頤和園的初期預算竟為白銀一萬萬兩,可用以增建10支北洋艦隊而有餘;而實際估計達一千萬至三千萬兩。具體項目,人們舉出,李鴻章與奕□以所謂「建軍祝壽」,在頤和園萬壽山修建工程中挖「昆明湖」,辦「昆明湖水師學堂」的名義令各省捐輸,共計二百六十餘萬兩,存於天津洋行生息。
  然近年來,清史專家王道成等教授認為,慈禧太后並沒有挪用那麼多的海軍經費修建頤和園;慈禧太后挪用海軍經費修建頤和園對海軍建設影響不大。
  首先,光緒九年(1883年)清廷並未為海軍籌款三千萬兩,終光緒一朝也未曾有過這樣的事;光緒元年(1874年)規定北洋、南洋海軍每年各四百萬兩的經費,從來也未全部兌現過。有時「僅及原議撥四分之一」,有時「大半無著,歲各僅得銀數十萬」,即便全部挪用,也不足人們印象之數。
  其次,頤和園為海軍衙門承修,經費也為海軍衙門籌措,但並不等於海軍經費全部或大部均用於修建頤和園。從史料上看,修建頤和園的經費主要有三個來源:一、從海軍軍費中撥給。據總理海軍事務的奕□、奕劻等的奏折,如海軍經費每年果能全數撥給,則可勉強支撐,騰挪用於頤和園工程的費用大約在每年二十萬兩左右,但這是他們的設想,有無實行,目前沒有史料證明。二、海軍巨款息銀。即上述李鴻章與奕□以辦「昆明湖水師學堂」的名義令各省捐輸(實是「籌銀」)、存天津洋行生息的銀兩。時兩廣認籌銀一百萬兩;兩江認籌銀七十萬兩;湖廣認籌銀四十萬兩;四川認籌銀二十萬兩;江西認籌銀十萬兩;直隸認籌銀二十萬兩等,稱「海軍巨款」。自光緒十五年(1889年)二月至十八年三月解往天津存入洋行生息。至甲午戰前,這筆「海軍巨款」本金一直未動,息金數額及頤和園如何動用史料未載,按上表累計本銀一百多萬兩,息銀三十多萬兩,可供參閱。三、光緒十五年後的「新海防捐」墊款。所謂墊款是要由上述「海軍巨款息金」歸還的。「新海防捐」每年約收一百八十萬兩左右,為頤和園墊了多少,後來還了沒有,不得而知。從現在保留的頤和園算房56項工程(佔全部工程的三分之二)工費料費三百一十六萬六千餘兩估算,頤和園工程修建經費大約在五六百萬兩白銀。
  再次,頤和園修建經費所花費的這五六百萬兩白銀,是光緒十二年至光緒二十一年(1886年—1895年)間陸續支出的。而北洋海軍在光緒十四年(1888年)已奠定規模,大小艦船25艘全部於光緒二年至十四年(1876年—1888年)間購置。光緒十三年(1887年)以後沒有添置艦船、裝備海軍,並不等於就是為了修頤和園。當時清廷財政困難,統治集團內部矛盾複雜深刻,李鴻章等是以湘、淮軍起家,代表地方勢力進入上層的實力派,不能不受到多方猜忌。他曾大發慈禧的牢騷:「鰓鰓然欲收將帥疆吏實權,又僅挑剔細故,專采謬悠無根之浮言」云云。慈禧限制北洋海軍發展另有深意,不能簡單歸結為修造頤和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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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甲午戰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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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慈禧個人的生活享樂,確實對甲午戰爭的進展造成了惡劣影響。這就是她的六十慶典。光緒二十年(1894年)十月初十,是慈禧六十大壽。按中國傳統,六十為一個甲子,非尋常生日可比。慈禧六十慶典成了當時清朝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連發動戰爭的日本侵略者都看到,「今年慈聖慶典,華必忍讓。」慶典加緊籌備之時,中日戰爭爆發。而當有人提出撙節慶典費用以供戰費所需時,慈禧怒稱:今日令吾不歡者,吾必令彼終身不歡!電視劇《走向共和》中對此細節有精彩的闡述:
  「十幾年裡我何嘗睡過囫圇覺,這才換得個『同治中興』。這不是為的江山社稷又是為了什麼?就說這萬壽慶典吧,知道的人說我該享享福了,不知道的罵我窮奢極欲!誰個知道?我這也是為了江山社稷的一片苦心」,「尋常百姓家的老太太六十大壽,辦得風光熱鬧,左鄰右舍就會說這老太太好福氣、有面子,這戶人家在那一帶就做得起人。百姓如此,國家更是如此。如果連我的生日都辦寒磣了,不但我的面子,朝廷的面子也沒地方擱。又怎麼個體現我中國河清海晏國泰民安?這樣一來,不但洋人瞧不起,連老百姓也瞧不起。洋人瞧不起你他就欺負你,老百姓瞧不起你他就不服你,這樣就會出事兒,祖宗的基業就會毀於一旦……今兒我也把話撂在這裡了,誰讓我這個生日過得不舒服,我讓他一輩子不舒服。」
  後清軍接連失利,黃海之戰北洋水師嚴重受挫,金州、大連相繼陷落,旅順萬分危急,慈禧不得不停辦頤和園受賀事宜,在紫禁城內的寧壽宮度過了六十歲生日。但仍奢華已極,九月二十五日全國各地開始呈進萬壽貢物,十月初一慶典正式開始,十七日結束,其中唱戲三天,前後將近一個月,共用銀五百四十一萬六千一百七十九兩。當時戶部給前線的戰爭籌款卻只有二百五十萬兩,不足慶典一半。史家歎道,如果當時沒有慈禧六旬慶典,全國上下全力對日作戰,戰爭結局或許全然不同。
  十年後,光緒三十年(1904年)十月初十,慈禧太后又過七十大壽。章太炎做了一副對聯,如下:
  今日到南苑,明日到北海,何日再到古長安?歎黎明膏血全枯,只為一人歌慶有。
  五十割琉球,六十割台灣,而今又割東三省,痛赤縣邦圻益蹙,每逢萬壽祝疆無。
  在和戰問題上,人們以光緒為主戰派;以李鴻章為主和派;認為慈禧起初主戰,後來轉而支持李鴻章主和。
  光緒主戰,十分鮮明。朝鮮東學黨起事平息後,清廷照會日本同時撤兵,日本不予理睬,並不斷挑釁、製造事端,戰爭一觸即發。對此,光緒主張堅決回擊。他給李鴻章的上諭道:「現倭韓情事已將決裂,如勢不可免,朝廷一意主戰。李鴻章身庸重寄,熟諳兵事,斷不可意存畏葸」,「若顧慮不前,徒事延宕,馴致貽誤事機,定惟該大臣是問」。光緒二十年(1894年)六月二十三日,日本不宣而戰,在豐島海面擊沉了清朝增援牙山的運兵船「高昇號」。二十七日又向牙山的清軍發動猛攻。七月初一,清廷向日本正式宣戰。同一天,日本對清廷宣戰。然而清朝主持前方戰事的李鴻章採取保存淮軍實力的方針,把希望寄托在俄、英等國的調停上。光緒則明確表示,「不宜借助他邦」,要以本國軍力戰勝日本。但他沒有實際經驗,不瞭解中日雙方的力量對比,所指定的作戰方案含有不少空想成分,加之清軍武備廢弛,指揮失當,結果「水陸交綏,戰無一勝」。然直到十月二十一日日軍攻陷旅順,以慈禧為首的後黨迫不及待要求議和,不惜割地賠款時,光緒仍表現了鮮明的主戰態度,對作戰不力、貽誤大局的李鴻章嚴加懲處,「拔去三眼花翎,褫去黃馬褂」,告誡他「旅順既為敵據,現又圖犯威海,意在毀我戰艦,佔我船塢,彼之水師可往來無忌………著李鴻章、李秉衡飛飭各防軍,晝夜巡邏,實力嚴防,不得稍有疏懈」。
  慈禧開始亦主戰。這與她一貫的思想和做法是一致的。第二次鴉片戰爭時,時為懿貴妃的慈禧極力諫阻,請求咸豐留在北京,繼續抵抗,觸怒了咸豐,險些引來殺身之禍。後奕訢與英法聯軍簽訂《北京條約》,懿貴妃深以為恥,曾勸咸豐廢約再戰,因咸豐病危作罷。此次戰爭初期,慈禧與光緒一樣估計不足。光緒事事均請示慈禧,慈禧的態度主戰無疑——光緒對諸大臣說:「朝廷一力主戰」,「並傳懿旨也主戰」。然隨著戰場失利的消息頻頻傳來,慈禧由主戰轉向主和。促使她轉向主和的決定因素有二,一是曠日持久的戰事,勢必影響她的六十慶典活動,一是帝黨的形成。其中第二個因素又是最重要的因素。
  甲午年中日開戰前後,圍繞著「主戰」,光緒採取了兩項重大措施。一是整頓軍機處;一是籌措巨額戰費。如前述,光緒十年(1884年),慈禧與奕□合作發動「甲申易樞」,將奕訢為首的軍機大臣全部罷黜,代之以平庸的禮親王世鐸及額勒和布、閻敬銘、張之萬、孫毓汶等人。面臨戰爭,這個班子明顯運轉不靈,難擔重任。光緒果斷任命主戰大臣翁同龢、李鴻藻參與軍機處事務,軍機處重要事宜都須與翁同龢、李鴻藻協商。戰爭爆發後更直接授命翁同龢、李鴻藻、剛毅為軍機大臣。後又鼓動詞臣上書,籲請十年前被罷黜的奕訢重新出山,使奕訢得以「管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並在內廷行走」。在慈禧看來,改組軍機處,那是奪取她控制朝政的大權;停建頤和園,那是藐視她的存在,觸犯皇太后至高無上的尊嚴。
  八月,平壤之戰,清軍失利,左寶貴等將領壯烈犧牲,統帥葉志超一夜狂逃三百里,倉皇渡過鴨綠江退回中國境內;黃海之戰,中日戰平,鄧世昌等壯烈殉國,中方損失4艘戰艦,李鴻章拋出所謂「保船制敵」的方針,命北洋水師全隊避入威海衛港內,不准出港與日軍交戰。慈禧終於站到台前,公然干預光緒的執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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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甲午戰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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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先發懿旨,表示今年慶典仍在皇宮舉行。而後連續召集重臣會議,提出議和,派翁同龢赴津要求李鴻章設法媾和。每次會議,光緒支持的主戰派翁同龢、李鴻藻與慈禧支持的主和派孫毓汶、徐用儀等均發生激烈爭執。慈禧索性拋開光緒,通過奕訢、李鴻章兩條線加緊開展調停、議和活動。與之同時,她痛下狠手,教訓光緒、整飭後宮、打擊帝黨。於是發生了前述珍妃一案。十二月,清廷派戶部侍郎張蔭桓、湖南巡撫邵友濂赴日本求和,翌年(1895年)正月初抵達日本。時日軍正在準備進攻威海,決定徹底消滅北洋海軍、給京津造成直接威脅後再談,以進行最大限度的勒索,遂照會清廷,以張蔭桓非全權特使、官秩稍低為由不予接待。慈禧當即議和的願望沒有實現。十八日,日軍攻陷劉公島,北洋海軍全軍覆沒。清朝派出李鴻章乞和。三月二十八日,李鴻章在日簽署的《馬關條約》文本送到北京,須由光緒「用寶」(簽押)後,再送往山東煙台與日本換約。這是從未有過的喪權辱國的條約:賠償軍費二萬萬兩;割讓台灣與澎湖列島;開放更多通商口岸;允許日人在中國設廠製造等。消息傳來,舉國震動。外省封疆大吏紛紛致電、上奏堅決反對;剛參加完會試,正在等待發榜消息的各地舉人,也上書反對簽約。一時間,「拒和遷都,毀約再戰」的呼聲震撼朝野、震撼人心。二十九日,光緒如常召見軍機大臣。孫毓汶將文本呈給光緒,稱:無論如何應在今日批准。光緒說:條約要割台灣。台灣一割,天下人心皆去。朕何以為天下主?孫毓汶稱:前線屢戰屢敗,如不簽約,倭人將犯京師,奈何?光緒大怒:此約關係重大,汝欲逼朕簽約不成?應先請太后懿旨,再作定奪。不料,慈禧稱病閉門不見,在這個時候又做出「已歸政」的架勢,冠冕堂皇地說:「一切請皇帝旨辦理。」光緒「徘徊不能決,天顏憔悴」。四月八日,光緒最終頒諭批准《馬關條約》。回到讀書的毓慶宮後,光緒與師傅翁同龢「戰慄哽咽,相顧揮涕」,痛不欲生。十天以後,光緒下令大小官員一律到內閣觀看他的一篇朱諭。這是他對戰敗的交代。他字字血淚地說,嗣後「君臣上下,惟當艱苦一心、痛除積弊,於練兵籌餉兩大端,盡力研求,詳籌興革,勿存懈志。勿騖空名,勿忽遠圖,勿沿故習,勿期事事核實,以收自強之效」。他只說要增強軍事力量,他沒有說和約的簽訂是因為慈禧已「意有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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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戊戌政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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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日甲午戰爭失敗後,民族危機空前嚴重,一種新的政治力量正在生成。這就是以康有為、梁啟超為首的維新派。 
  康有為(1858年—1927年),原名祖詒,世稱南海先生。廣東南海人。出生於仕宦家庭,以理學傳家。光緒進士。曾任工部主事。戊戌變法前後,他先後七次上書,請求變法圖強,並與梁啟超等人一起創辦《萬國公報》,建立強學會,發行《強學報》,為維新變法製造輿論。
  梁啟超(1873年—1929年),字卓如,別署飲冰室主人,廣東新會人。十一歲成秀才,十六歲中舉人,被譽為「嶺南奇才」。後師從康有為,先後領導北京、上海的強學會,與黃遵憲共辦《時務報》,任長沙時務學堂主講,並著《變法通議》,倡導變法,時人將之與康有為並稱「康梁」。
  康有為熟諳西學,洞察外情,早在光緒十四年(1888年)尚屬一介布衣時即曾伏闕上書,認為由於日本的侵略野心,六七年後中日必將一戰,戰則中方必敗、必致辱國喪權。當年康有為的上書到了翁同龢手中,但翁同龢膽小沒有上達光緒。《馬關條約》簽訂一個月後,光緒看到康有為遞上的《上清帝第三書》。整個奏折長一丈多,共一萬多言。書中詳陳變法圖強的方略,建議皇上下詔鼓天下之氣,嚴懲主和派與戰敗者,破格起用新人,變法圖強,練新軍、選新將、用精械,築鐵路、開礦山、建輪船、修郵政,務農、勸工、惠商、恤貧,停科舉、建學校、辦報館、改革官制等。這些聞所未聞的精闢論說像磁石一樣緊緊地吸引了光緒的目光,在經歷了甲午戰爭痛創後的光緒心中引起了強烈共鳴。他下令謄抄四份,一份呈慈禧太后,一份交軍機處存記,一份存乾清宮,一份存勤政殿,以備時時展閱。後光緒在朝臣章奏中發現了不少類似章奏,遂命軍機處將康有為等九個條陳發到各地督撫將軍處討論。這已是變法改良的先聲了。
  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十月,山東發生巨野教案,德國以之為借口侵佔了膠州灣。俄、英、法、日亦虎視眈眈,伺機瓜分中國。亡國的陰影籠罩在每一個國人心頭。康有為再次抵京,第五次向光緒皇帝上書。他指出:如不當機立斷,發憤維新,「皇上與諸臣,求為長安布衣而不可得矣。」情緒激烈,言詞痛切。這封上書也未能遞到光緒皇帝手中,但在社會上廣為傳抄,並在天津、上海、長沙維新派的報紙上發表,影響很大。給事中高燮為此向光緒皇帝舉薦康有為。光緒諭令王大臣傳詢康有為,聽取他對變法的意見。康有為遂奏上《應詔統籌全局折》,即《上清帝第六書》,提出了系統而具體的變法建議。光緒諭令王大臣會議,王大臣請得慈禧「儘管駁議」的旨意,逐條駁回。康有為於是轉而鼓動群眾性的變法運動。在維新派的影響下,光緒銳意變法。
  光緒擬要實行的變法維新,就其涉及的廣大領域和要達到的目的而言,是一場漸進的政治革命;就其觸及各種政治勢力的既得利益和傳統的「祖制」而言,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政治鬥爭。一個政治家,對複雜的政治局勢和各種政治勢力會有清醒的認識,會預先考慮到變法維新將會遇到怎樣的局面,出現各種情況時應如何應付。有十分的把握和保證方能付諸行動,以絕對優勢壓倒反對勢力;如沒有把握就要等待時機、積蓄力量、見機行事。但光緒不是政治家,只是一個被慈禧造就出來的有嚴重人格心理缺陷的年輕書生。他的一切思想認識,包括僅有的一點自信都是從讀書中得來,對中國的現實和官場則瞭解的太少,思想及各方面均準備不足,卻急欲有所作為。
  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春,慈禧親信榮祿私下活動,打算聯絡六部九卿共同上書請慈禧復出,御史李盛峰也在御史中串連,號召聯名上奏請慈禧再度垂簾。後黨逼光緒退位的舉動,使光緒忍無可忍,他甚至通過慶親王奕劻向慈禧捎話:「太后若仍不給我事權,願退讓此位,不甘做亡國之君。」光緒以其懦弱、畏怯的天性向慈禧要權,這幾乎是他一生中破天荒之舉,不料慈禧竟命奕劻傳話:「皇上欲辦事,太后不阻也。」光緒立刻急切地付諸行動,於光緒二十四年四月二十三日(1898年6月11日)頒布「明定國是」詔書。6月11日至9月21日,短短的100多天中,光緒接連發佈了100多道新政詔書,有時一日數令,傾瀉而下,令人目不暇接。最多的一天竟頒布了11條維新諭旨(9 月12日)。詔書內容是全方位的,涉及政治、經濟、軍事、文教各個領域。
  這些變法詔令受到了維新派和開明人士的熱烈歡迎,所謂「如春雷之啟蟄,海上志士歡聲雷動,雖謹厚者亦如飲狂藥」。但僅憑一個無實權的傀儡皇帝所頒發的雪片般的詔令,即想在短期內改變一個有幾千年歷史的傳統社會,將之納入近代化軌道,談何容易!掌握中央和地方實權的大員,除湖南巡撫陳寶箴以外,幾乎沒有人執行變法詔令,束之高閣還算好的,絕大多數是群起反對。變法遭到了極大的阻力。對當時社會形勢略微有所瞭解者,對此都不會感到意外。但光緒不但大感意外,而且非常氣憤。他像所有幼稚的年輕人一樣,想當然地將他的對手簡單化、絕對化,歸結為是慈禧的後黨搗亂。維新派看到他「有不顧利害,誓死以殉社稷之意,於是益放手辦事」,實際他早已喪失理智,不再考慮策略,一味色厲內荏、咄咄逼人地向後黨開刀。集中表現為拋開現行體制另起爐灶。9月4 日,光緒將禮部原六堂官全部罷黜。9月5 日,超擢譚嗣同、林旭、劉光第、楊銳為四品軍機章京,此後「凡有章奏,皆四人閱覽,凡有上諭皆由四人擬稿」。並免去李鴻章、敬信在總理衙門行走等。這種做法操之過急,過早地激化了矛盾,無疑是向慈禧發出挑釁,導致後黨分子向他動手。
  慈禧早有防備,光緒《明定國是詔》發佈後第四天,慈禧即迫令光緒一天中連下三道上諭:第一,以「漸露攬權狂悖」的罪名將協辦大學士、戶部尚書翁同龢開缺回籍;第二,打破太后歸政以後不再接見官員的成例,規定新授任的二品以上官員,均須具折後再到太后面前謝恩。各省將軍、都統、督撫、提督等官亦須一體向太后具折謝恩;第三,任命榮祿署理直隸總督(不久實授),統領精銳的北洋三軍,即董福祥的甘軍、聶士成的武毅軍和袁世凱的新建陸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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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戊戌政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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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光緒有聲勢無實效的措施相比,慈禧這幾招,招招是隱含殺機的辣手。開缺翁同龢,無異是去掉了光緒的主心骨,抽掉了帝黨的頂樑柱;要新任之官向太后謝恩,實際是慈禧通過抓人事大權而干政的信號;榮祿的任命,更等同於慈禧在軍事上控制了京畿。經過數十年的虐待和摧殘,慈禧瞭解光緒個性深處的懦弱、戰慄、不知所措和無抵抗主義,單憑感覺就知道如何制服他。她做了上述部署,就不再做什麼,仍舊在頤和園裡寫字看戲、靜觀事態發展。不出慈禧所料,光緒「驚魂萬里,涕淚千行,竟日不食」。他本抱著慈禧支持的僥倖心理,但慈禧上述措施在他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他的天真和懦弱使他有預料卻無防備,也無法防備,於是突出了意料之外。但他已無退路,只能硬著頭皮頂下去,大力推行變法維新,造成某種既成事實,以鞏固自己的地位。
  隨著變法的深入,慈禧和光緒的分歧越來越大。9 月14日,光緒第11次赴頤和園,請示開懋勤殿辦事,擬安插維新派康有為等為懋勤殿顧問。這是康有為的建議:仿先朝開懋勤殿議事,選舉英才,並邀請東西洋專門政治家共議制度,將一切應革之事全盤籌算,然後施行。如此一來,軍機處將被架空。有說當光緒向慈禧提出這一請求的時候,「太后不答,神色異常」。從慈禧的表情上看,光緒感到變法已出現危機。有說慈禧被激怒,痛責光緒壞祖宗之法,要把祖宗家業葬送在康有為之手。光緒雖當時硬頂:「兒寧可壞祖宗之法,不忍棄祖宗之民,失祖宗之地,為後人恥笑。」但他面色蒼白、大汗淋漓,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自7月以來,京師便流傳著「換皇上」的謠言。光緒得知自己將在9月間陪慈禧一起到天津閱兵,不禁揣測那是否是慈禧以其心腹榮祿發動兵變、廢立皇帝、解決新黨的一著將軍之棋呢?9月15日,光緒擔心後黨近期內要採取非常行動,於是帶給維新派一道密詔,如下:
  賜楊銳
  近來朕仰窺太后聖意,不願將法盡變,並不欲將此輩老謬昏庸之大臣罷黜,而登用英勇通達之人令其議政,以為恐失人心。雖經朕屢次降旨整飭,而並且有隨時幾諫之事,但聖意堅定,終恐無濟於事,即如十九日之朱諭,皇太后已以為過重,故不得不徐留之,此近來實在為難之情形也。朕亦豈不知中國積弱不振,至於阽危,皆由此輩所誤,但必欲朕一早痛切降民將舊法盡變而盡黜此輩昏庸之人,則朕之權力,實有未足。果始如此,則朕位不能保,何況其他?今朕問汝,可有何良策,使舊法可以漸變,將老謬昏庸之大臣盡行罷黜,而登進英勇通達之人,令其議政。使中國轉危為安、化弱為強,而又不致有拂聖意。爾等與林旭、譚嗣同、劉光第及諸同志等妥速籌商,密繕封奏,由軍機大臣代遞,候朕熟思審處,再行辦理,朕實不勝緊急翹盼之至。特諭。 
  密詔說他已感到皇位不保,要求楊銳等迅速籌商一個既可以使舊法「漸變」,又不違背太后「聖意」的兩全之策。維新派幾經籌商,由康有為於9月初上密折建言:「請仿日本參謀本部,選天下虎羆之士、不二心之臣於左右,上親擐甲冑而統之。」他分析了幾個握有重兵的將領後,認為袁世凱「夙駐高麗,知外國事,講變法,昔與同辦強學會」,可為「虎羆之士、不二心之臣」。於是,9月16日光緒召見袁世凱,破格賞候補侍郎,專責練兵事務,並隨時具奏應辦事宜。此舉引起後黨驚懼,榮祿謊稱英、俄在海參崴開戰,大沽口外戰艦雲集,將聶士成軍調駐天津、董福祥軍調駐北京長辛店,命袁世凱迅速回防,以防他變。京津氣氛頓時緊張。維新派決定鋌而走險,由譚嗣同去遊說袁世凱,要他舉兵勤王。當晚,譚嗣同秘密到京郊法華寺見袁世凱,希望他親率敢死將士數百名,擁光緒帝登上午門,殺榮祿,除舊黨。袁世凱慷慨激昂,表示誓死效忠皇上,但又表示立即舉兵勤王有困難,他說:「殺榮祿乃一狗耳,然吾營官皆舊人,槍彈火藥皆在榮祿處,且小站去京二百餘里,隔於鐵路,慮不達事洩。若天津閱兵時,上馳入吾營,則可以上命誅賊臣矣。」譚嗣同無奈,只好同意等到天津閱兵時再作計議。
  而同一天,御史楊崇伊(李鴻章親家)通過奕劻遞密折請太后「即日訓政」。密折除了攻擊維新派和帝黨外,特別指出要防止維新派同東人(日本人)勾結亂政:「風聞東洋故相伊籐博文,即日到京,將專政柄……伊籐果用,則祖宗所傳之天下,不啻拱手讓人。」當時日本前首相伊籐博文正來中國訪問,「京朝大小官吏奏請皇上留伊籐在北京為顧問官」,「持此議者甚多」。慈禧不擔心維新派上書言事,卻擔心他們掌握武裝、與外國勢力聯合。當天傍晚,光緒離開了頤和園,並將於9月20日會見伊籐博文;袁世凱則將於9月19日陛辭出京。慈禧對此不能不防,遂決定乘時政變。9月19日,慈禧帶領隨從突然從頤和園趕回紫禁城皇宮,光緒慌忙出迎。慈禧不理,逕直進入光緒寢宮,將所有章奏歸攏在一起,攜之而去,並怒氣沖沖指著光緒道:「我養汝二十餘年,乃聽小人之言謀我乎?」光緒「戰慄不發一語」,良久囁嚅道:「我無此意。」 慈禧唾之曰:「癡兒,今日無我,明日安有汝乎?」遂傳懿旨,以上病不能理萬機為辭,臨朝訓政。從這晚起,光緒即被囚禁在中南海瀛台涵元殿,此後,他雖還有些活動,但已處在慈禧及其爪牙的嚴密監視之下。9月21日,慈禧以光緒的名義發佈詔書,宣佈太后訓政,並命逮捕康有為等人。康、梁逃往日本。譚嗣同被捕犧牲。
  關於慈禧為何發動戊戌政變,眾說紛紜。
  一種意見認為,慈禧是頑固保守派的代表人物,始終站在頑固、守舊立場上阻撓和反對變法。這是幾十年來的傳統觀點。
  一種意見認為,慈禧和光緒嫌隙已深,現在光緒要自主,她內心憤恨,便想索性廢掉光緒,於是一開始便做了部署,最終發動政變。
  一種意見認為,慈禧說不上有何政見。如光緒因其上書受阻曾怒罷禮部六堂官的王照,即是這種看法。他說,戊戌政變,「許多外人誤以為是慈禧太后反對變法所致,其實,慈禧是個只知道權力卻沒有什麼政見的人。光緒皇帝和慈禧的爭論,純粹是家務之爭。所以要依我的看法,如果把主張變法的名義奉送給慈禧,讓慈禧太后在名義上成為改革旗手,那麼光緒搞改革的理想是可以實現的。」但康有為堅持「扶此抑彼」,認為慈禧「是個萬萬不可造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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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戊戌政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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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種意見認為,戊戌政變的直接動因與其說是政策之爭,毋寧說是慈禧察覺了康氏有針對她個人的舉兵奪權的計劃。
  現在越來越多的人認為,把慈禧說成完全因反對維新而發動政變,至少是把複雜的歷史事件看得過於簡單了。不應把慈禧簡單劃歸為保守派之列。她早年曾力排保守權貴的勢力,支持洋務運動,也曾對光緒的變法願望予以贊同;她與光緒還是有親情的。與其說她的思想接近保守派,不如說更接近洋務派;她並不是變法不可逾越的障礙。溥儀《我的前半生》指出,「戊戌變法在某種程度上說,是清政府各個派系之間妥協的產物,是他們面對清王朝所處的實際困境而共同尋求的解救之道。」早在變法活動醞釀之初,慈禧即曾對光緒道:實行變法乃是我一貫的主張,早在同治初年就曾依曾國藩所奏派子弟出洋留學造船制械,如能通過變法使國家富強,你可放手為之,我絕不從中作難。但如日本那樣,連衣服皇歷都學洋人,「則是得罪祖宗,斷不可行。」只不過告誡光緒「毋操之過蹙而已」。光緒發佈了由翁同龢起草的《明定國是詔》,把講求西學、變法自強作為清王朝的國策,使維新運動取得了合法地位。此時慈禧的態度不僅不反對,還在相當長的時間內同情和支持變法。但由於政治變革過急過劇(三個月的變法措施足夠當時中國消化三十年)而超出了社會公眾的承受能力,使社會秩序處於極端危機的狀態中。加之康有為為首的維新派採取了錯誤的孤立與排斥慈禧的政治戰略,結果使以懷塔布、剛毅、葉德輝等為代表的原先就反對改革的保守派,以慈禧、榮祿為代表的有限地同意改革的既得利益派,以孫家鼐等為代表的原先曾支持改革的溫和派,出於對激進的變法政策的共同不滿而聯合起來,最終導致了政變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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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清末新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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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戊戌政變中,慈禧剝奪了光緒全部的權力,將戊戌變法淹沒在血泊之中、變為短命的「百日維新」。然而,僅僅兩年多,經過義和團運動和八國聯軍侵佔北京等一系列歷史巨變,慈禧自己也走上了「變法」之路,推行「清末新政」近十年,其深度和廣度甚至超過了戊戌變法。
  光緒二十六年十二月初十日(1901年1月29日),慈禧於西安(1900年庚子事變西逃)發佈了實行變法的上諭,此為清末新政之始。全文如下:
  世有萬古不易之常經,無一成不變之治法。窮變通久,見於大《易》。損益可知,著於《論語》。蓋不易者三綱五常,昭然如日星之照世。而可變者令甲令乙,不妨如琴瑟之改弦。伊古以來,代有興革。即我朝列祖列宗,因時立制,屢有異同。入關以後,已殊瀋陽之時。嘉慶、道光以來,豈盡雍正、乾隆之舊。大抵法積則敝,法敝則更,要歸於強國利民而已。自播遷以來,皇太后宵夜焦勞,朕尤痛自刻責。深念近數十年積習相仍,因循粉飾,以致成此大釁。現正議和,一切政事尤須切實整頓,以期漸圖富強。懿訓以為取外國之長,乃可補中國之短;思前事之失,乃可作後事之師。自丁戊以還,偽辯縱橫,妄分新舊。康逆之禍,殆更甚於紅拳。迄今海外逋逃,尚以富有、貴為等票誘人謀逆。更藉保皇保種之妖言,為離間宮廷之計。殊不知康逆之談新法,乃亂法也,非變法也,該逆等乘朕躬不豫,潛謀不軌。朕吁懇皇太后訓政,乃拯朕於瀕危,而鋤奸於一旦。實則翦除亂逆,皇太后何嘗不許更新;損益科條,朕何嘗概行除舊。執中以御,擇善而從,母子一心,臣民共見。今者,恭承慈命,一意振興,嚴禁新舊之名,渾融中外之跡。我中國之弱,在於習氣太深,文法太密,庸俗之吏多,豪傑之士少。文法者,庸人藉為藏身之固,而胥吏倚為牟利之符。公事以文牘相往來而毫無實際,人才以資格相限制而日見消磨。誤國家者在一私字,困國家者在一例字。至近之學西法者,語言文字、製造器械而已。此西藝之皮毛,而非西政之本源也。居上寬,臨下簡,言必信,行必果,我往聖之遺訓,即西人富強之始基。中國不此之務,徒學其一言一話、一技一能,而佐以瞻徇情面、自利身家之積習。捨其本源而不學,學其皮毛而又不精,天卜安得富強耶!總之,法令不更,痼習不破;欲求振作,當議更張。著軍機大臣、大學士、六部、九卿、出使各國大臣、各省督撫,各就現在情形,參酌中西政要,舉凡朝章國故,吏治民生,學校科舉,軍政財政,當因當革,當省當並,或取諸人,或求諸己,如何而國勢始興,如何而人才始出,如何而度支始裕,如何而武備始修,各舉所知,各抒所見,通限兩個月,詳悉條議以聞。再由朕上稟慈謨,斟酌盡善,切實施行。自西幸太原,下詔求言,封章屢見。而今之言者,率有兩途:一則襲報館之文章,一則拘書生之成見,更相笑亦更相非兩囿於偏私不化;睹其利未睹其害,一歸於窒礙難行。新進講富強,往往自迷本始;迂儒談正學,又往往不達事情。爾中外臣工,當鑒斯二者,酌中發論,通變達權,務極精詳,以備甄擇。惟是有治法尤貴有治人。苟得其人,敝法無難於補救;苟失其人,徒法不能以自行。流俗之人,已有目短,遂不願人有一長。以拘牽文義為認真,以奉行故事為合例,舉宜興宜革之事,皆坐廢於無形之中;而旅進旅退之員,遂釀成此不治之病。欲去此弊,其本在於公而忘私,其究歸於實事求是。又改弦更張以後,所當簡任賢能上下交儆者也。朕與皇太后久蓄於中。事窮則變,安危強弱全繫於斯。倘再蹈因循敷衍之故轍,空言塞責,省事偷安,憲典具存,朕不能宥。將此通諭知之。
  此諭說如今皇太后和皇帝「母子一心」,「一意振興」,實行變法,「事窮則變,安危強弱全繫於斯」!此諭還限期要求朝廷百官、駐外使臣、各省督撫就如何變法各抒己見。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三月初為「變通政治,力圖自強」,下令成立以慶親王奕劻、大學士李鴻章等人組成的「督辦政務處」。七月,下令自明年起科考取消八股文。八月初,下令整頓京師大學堂,將各地原有書院改成學堂,要求各省城設大學堂,各府設中學堂,各縣設小學堂。又命各省選派學生,以官費送出國留學,學成後將分別賞給進士、舉人的頭銜。廢除八股文而代之以策論,改舊式書院為新式學堂,戊戌政變後即被慈禧否定,現重新恢復。各省派遣公費留學生,則是百日維新還未提出過的。 
  慈禧為首的清廷在這個時候決意變法,當然首先有討好列強、博取其信任,以期早日簽訂和約的用意。買辦官僚盛宣懷看到前引變法上諭後即說:「今兩宮一心,已飭議行新政,將來中外必能益加修睦,悉釋前嫌。」他為清廷草擬致列強政府的信稿中這樣寫道:「敝國現議實行新法,正期圖報各大國之惠於後日。」正式發出的國書中「實行新法」四個字改成了「力行實政」。這些都清楚地反映出新政的實質。
  慈禧回到北京後,從1901年到1905年,先後頒布30多道上諭,推行新政。主要內容有:
  一、改革官制。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清廷應帝國主義列強的要求,撤銷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改設外務部,「班列六部之前」。為適應「新政」的需要,光緒二十九年著設商部(後來與工部合併,改為農工商部)、練兵處(後來與兵部合併,改為陸軍部),光緒三十一年又增設巡警部(後改為民政部)、學部。在此期間,先後裁撤了河東道總督、雲南、湖北、廣東三省巡撫及詹事府(併入翰林院)、通政司等「冗衙」,並宣佈裁汰胥吏差役、停止捐納實官(「虛銜、封典、翎枝、貢監」等除外)、廢除勒索性「陋規」、「供應」等。自隋唐以來傳統的六部建置至此瓦解。
  二、改革經濟。由前一年派往英國、法國、比利時、美國、日本考察的宗室親貴載振任商部尚書,管理商、工、礦業和鐵路。並制訂商法,陸續公佈了《商律》、《公司註冊試辦章程》、《商會簡明章程》、《獎勵公司章程》以及《礦務章程》、《試辦銀行章程》等。1905年,商部在北京設立勸工陳列所、高等實業學堂,開辦戶部銀行。《獎勵公司章程》後經修訂,還公佈了《獎給商勳章程》、《華商辦理農工商實業爵賞章程及獎牌章程》等。提倡獎勵實業,振興商務,鼓勵私人出資興辦企業、交通,保障工商業者權益和提高工商業者地位,促進了近代民族資本主義的發展。在大、中城市,新的「商紳」階層開始崛起,他們不僅躋身於傳統「士紳」的行列,而且有取代「士紳」地位之勢。
  三、改革教育。主要包括「停科舉」、「設學堂」和「獎遊學」三項內容。光緒二十七年,清廷在全國範圍內設立大、中、小學堂;光緒二十八年,朝廷再次通令各省選派學生到東、西洋各國講求專門學業,學成者回國給予任用。當時以留日學生最多,許多留學生在國外接受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思想,成為以後民主革命運動的重要力量。光緒二十九年,頒布學生章程。此時已實行了對各級學堂畢業生分別授予貢生、舉人、進士等名銜的辦法,而且規定按照科舉考試制度通過會試的人必須入京師大學堂分門肄業。光緒三十年,頒布《奏定學堂章程》,這是中國第一個以法律形式公佈並在全國推行的近代學制,為中國近現代教育體制奠定了基礎。光緒三十一年正式宣佈自翌年起廢除科舉考試制度。科舉的廢除加速了學堂建立的步伐。據學部統計,1904年全國學堂總數為4222所,學生9.2萬人;1909年學堂總數猛增為5.2萬所,學生達156萬人。留學生人數也大幅度增長。一個不同於舊式文人和封建士大夫的新興知識分子群體開始活躍於歷史舞台,在政治和社會生活中發揮著越來越大的作用。他們或多或少接受了西學之後,在民族危難的刺激下,逐漸走向朝廷的對立面,成為清朝統治者所無法控制的社會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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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清末新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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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改革軍制,編練新軍。光緒二十七年(1901年),清廷廢除武科舉。光緒二十九年,於北京成立練兵處,任命奕劻總理練兵事務,袁世凱為會辦練兵大臣,鐵良襄同辦理。練兵處的實權為袁世凱所掌握。又令各省設立督練公所,領導各省編練新軍。袁世凱統率的北洋六鎮是最先成立的新軍,清朝末年各省新軍亦在此時開始形成。為培養新軍官兵,光緒三十年,頒布《陸軍學堂辦法》,令各省建立武備學堂,各主要城市建立軍事學堂,派遣留學生到國外學習軍事。清廷的軍事改革,有利於中國軍事的近代化進程,但新軍並沒有起到維護清朝統治的作用,許多新軍在資產階級革命派的宣傳鼓動下,投身反清革命,成為清王朝的掘墓人。 
  五、改革法律。光緒二十八年起,清廷參照西方各國法律,修改《大清律例》。光緒三十一年,清廷廢除梟首、凌遲、黥面等酷刑。此外,還頒布了禁纏足、禁鴉片以及允許滿漢通婚等法令。並開始編纂新法典。等等。
  這些,又同時反映出以慈禧為代表的清朝統治集團的自救意識。
  對慈禧推行新政應該如何認識,史學界亦眾說紛紜。
  一種意見以為,慈禧實行新政,純粹是迫於內外交困的形勢、為維護封建專制統治而採取的「讓步」措施。慈禧並非什麼「中國近代化的最大保護神」,如果要給慈禧定性的話,只能說她是一個封建專制主義者、一個封建制度的頑固保護神。慈禧實行新政首先是迫於革命形勢的壓力;其次是想拉攏資產階級立憲派;最後是為安撫要求立憲的官僚。
  一種意見以為,慈禧有合乎時代潮流、值得肯定的一面。她面對新事物、新問題,並非絕對死守傳統、頑固不化。在不危及自身統治的前提下,她並不反對改革,能夠降詔求言,重用人才。
  一種意見以為,鐵的教訓使慈禧認識到,為保大清江山,祖宗之法可變、必變,否則只能「愚昧貧窮軟弱」。慈禧新政的一些改革措施,不僅超越了百日維新,在中國歷史上也是空前的。但她仍然逃避不了歷史的譴責,因為正是她喪失了改革政治體制的大好時機。當她實行新政、承諾預備立憲時,一個新的政治氣候已經形成,民主共和與君主專制的較量,取代了君主立憲和君主專制的較量。
  一種意見以為,慈禧新政與百日維新二者在骨幹構成、歷史前提、提出形式及主要內容等方面不存在本質差別,慈禧新政同樣是一次沒有成功的資產階級改良運動。
  總的來看,慈禧在新政的名義下進行的一系列改革,許多都是戊戌變法內容的具體化、實踐化和延伸化。無庸諱言,這些改革措施促進了中國的近代化進程。
  但新政既沒有起到加強清朝統治的效果,也遠不足以使社會各階級、階層感到國家已有新的氣象和起色。如果說當年光緒依靠康有為等掀起的戊戌維新運動在社會上層中曾經引起強烈的反響,那麼以《辛丑條約》的巨大屈辱和沉重賠款負擔為背景,相同內容的重演已經沒有什麼激動人心的效果了。賠款、練兵、新政所需的巨額「籌款」,足以抵消任何新政帶來的些許希望。慈禧屈服於帝國主義列強的壓力、依靠其支持以維持自己的統治,更是掩蓋不了的事實。
  正如一位學者所說,在晚清特殊的社會環境和大眾心理面前,新政的任何措施事實上都走向了其目的的反面。「大變革的浪潮已經滲透到中國人的生活之中,作為異族勢力的滿清王朝企圖竭盡全力左右這種變革,然而,反清的思潮、軍隊的渙散已在所難免。事實上,最後滅亡清朝的恰恰就是這些軍隊。政府在國外培訓的留學生,國內訓練的新軍隊,它所鼓勵的從事國內經營的商人,各省組織的諮議局,所有這種種勢力都或早或晚地掉轉了矛頭,直指清王朝。」
  清末新政,是慈禧的最後一幕。而慈禧在開始實行清末新政的時候,已使我們感到,她的政治生命行將終結。
  讓我們以法國歷史學家托克維爾《舊制度與大革命》中的一段話,結束對「原來慈禧」的描述。
  「革命的發生並非總因為人們的處境越來越壞。最經常的情況是,一向毫無怨言彷彿若無其事地忍受著最難以忍受的法律的人們,一旦法律的壓力減輕,他們就將它猛力拋棄。被革命摧毀的政權幾乎總是比它前面的那個政權更好。而且經驗告訴我們,對於一個壞政府來說,最危險的時刻,通常就是它開始改革的時刻。只有偉大天才才能拯救一位著手救濟長期受壓迫的臣民的君主。人們耐心地忍受著苦難,以為這是不可避免的,但一旦有人出主意想消除苦難時,它就變得無法忍受了。當時被消除的所有流弊似乎更容易使人覺察到尚有其他流弊存在,於是人們的情緒便更激烈,痛苦的確已經減輕,但是感覺卻更加敏銳……再無人認為1780年的法國在衰落,相反,人們會說,此時此刻再無阻礙法國進步的限制了。」「20年前,人們對未來無所期望,現在,人們對未來無所畏懼。人們的想像力預先就沉浸在即將來臨的聞所未聞的幸福中,使人對既得利益無動於衷,一心朝著新事物奔去。」
  ——托克維爾《舊制度與大革命》

<<原來慈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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