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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戰

作者:馮·梅林津 [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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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戰》 作者:[德國]馮·梅林津 
  這本書是根據我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經歷寫成的。我作為德軍總參謀部的一名軍官,曾在非洲、俄國和西線參加了一些較大的戰役,並同德國許多著名的軍人有過密切的往來。有一年多的時間,我曾在隆美爾元帥的司令部工作。
  我不揣冒昧地談談我個人的經歷,來說明我為什麼敢於給浩瀚的戰爭文獻再增添些內容。大戰爆發的時候,我是入侵波蘭的第3軍司令部的一名上尉,戰爭結束時我是駐紮在魯爾區的第5坦克集團軍的參謀長,已晉陞為少將。除因病曾暫時離隊外,在整個戰爭中我都在服役,曾在波蘭、法國、巴爾幹、西沙漠、俄國,再回到波蘭、法國,最後在阿登山區和萊茵河區擔任軍職。我結識了一些英勇而卓越的軍人。我親眼見到坦克在戰爭中的各種條件下作戰,從俄國多雪的林區到西沙漠廣闊無垠的大平原。
  在著手編寫此書時,我得到德軍中一些和我友好的軍官們的無私的幫助。特別是我過去的長官巴爾克將軍把他個人積累的資料供我使用,是非常有益的。這些資料,尤其是涉及在俄國作戰的資料,證明是十分可貴的。我的朋友,德軍總參謀部的丁格拉上校,允許我隨意摘取他的關於斯大林格勒戰役的紀事,我非常感謝。我還必須感謝為我提供有關紅軍重要材料的馮·納茨莫中將和我的兄弟霍斯特·馮·梅林津將軍。
  對我參加的那些戰役,我盡量給予客觀的敘述。雖然,這本書是按德國人的觀點寫成的,但我不局限於德軍使用的資料。一些英、美人士編著的卓越史書已經出版,我充分地利用了它們。根據現有的材料,是可以對一九三九年至一九四五年的作戰行動作出認真評價的。我確信,世界各國的軍人都渴望弄清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史實,而避免得出基於個人偏見或愛國感作出的結論,這也正是我要力爭作到的。
  F·W·馮·梅林津
  於南非約翰斯堡
  前言
  一九O四年八月三日,我出生在位於美麗的西裡西亞中心的商業城市佈雷斯勞。
  一九二四年四月,我開始在第7騎兵團服役。一九二六年進步兵學校,隨後又轉入騎兵學校,學習了基礎戰術和騎術。
  一九二八年二月,我獲得了中尉軍銜,我為此深感驕傲。當時德軍總兵力不能超過十萬人,軍官只有四千人,當上軍官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因為德軍的總司令馮·西克特將軍決定建立一支精幹的軍官隊伍。直到一九三五年我一直是一名騎兵軍官。
  一九三五年十月我進了柏林的軍事學院,這所學專門為總參謀部培養參謀人員。一九三七年畢業於該學院,被調到駐柏林的第3軍司令部工作,當時的軍長是維茲萊伯將軍,他後來在法國戰局中當了第1集團軍司令,後晉陞為元帥,並被任命為西線司令官,一九四二年一月退休。他是一九四四年「七二O」事件(指謀殺希特勒案)的主謀,被「蓋世太保」絞死。我曾十分高興地在這樣一位卓越的軍事家手下工作,我們所有參謀人員都很尊敬和愛戴他。
  我在第3軍當情報參謀,遇有一些盛大的歡迎儀式或閱兵式,我都要參加準備工作。我曾協助組織元首的各種檢閱並參加了對墨索里尼和南斯拉夫保羅親王歡迎儀式的組織工作。每當這樣的帝國盛典結束以後,我總感到十分得意。我們所有的參謀人員永遠記得在每一次檢閱順利進行完畢以後那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
  三十年代,德軍的機械化成了建軍的首要問題。根據凡爾賽條約,德軍不得把現代化兵器裝備給軍隊,不允許裝備一輛坦克。我清楚地記得,我們這些年輕的士兵曾怎樣利用木製模型進行訓練。一九三O年,我們的摩托化部隊只裝備有幾輛陳舊的裝甲偵察車和少數幾個摩托車連。到了一九三二年,參加演習的摩托化分隊還在使用模型坦克。從這些演習已經明顯可以看出,在現代戰爭中坦克將起到的作用。
  發展摩托化部隊主要由古德裡安負責。那幾年,古德裡安一直是摩托化部隊的總監。一般認為,德軍接受了英國利德爾·哈特和富勒的軍事理論。我不否認英國這些軍事家的著作對德軍的影響,但事實終究是事實,德國一九二九年關於坦克戰鬥運用的理論是領先於英國的,實際上我們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已經採用這種理論,而且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古德裡安將軍的《坦克指揮官》一書中的一段話可以說明這個問題:
  一九二九年我已確信,坦克單獨行動或協同步兵行動都不能取得決定性的成果。對軍史的研究,在英國舉行的演習和我們利用模型的演練都加深了我的如下認識:只有支援坦克的其它兵種具有與坦克相同的行駛速度和越野力時,坦克才能充分發揮其威力。在諸兵種合成兵團內,坦克應起主導作用,其它兵種則根據坦克的需要行動。因此。不要把坦克編在步兵師內,而要建立包括各兵種的裝甲師,以使坦克能更好地發揮作用。
  古德裡安這一理論正是德軍建立坦克集團軍的基礎。有這樣一些人,他們嘲笑軍事理論,輕蔑地批評所謂「紙上談兵的人」,其實,近二十年的歷史表明,基於清醒的思考和預見性而制定的軍事理論是十分必要的。當然,理論家應與實際情況相結合,古德裡安就是這樣結合實際的理論家。如果事前沒有理論上的探討,盲目地去實踐,每邁出一步都會遭到挫折,英國的軍事家們確實懂得,坦克在未來戰爭中將起重大作用,這是康佈雷和亞眠戰役已經證明了的。但是,他們對裝甲師內部諸兵種的協同是認識不足的。
  正因為如此,在坦克戰術發展方面,英國大約落後德國十年。利比亞的威爾遜元帥提到一九三九年至一九四O年在埃及訓練第7裝甲師的情況時談到:「在訓練第7裝甲師的過程中,我不止一次地強調諸兵種協同作戰的重要性。必須反對近年來廣為流行並受到一些文人作家支持的有害理論,根據這些理論,坦克部隊沒有其它兵種支援也能取得勝利……」。是德國人首先指出,我們的「博學之士」的這些觀點是站不住腳的。
  儘管利德爾·哈特早已指出坦克和炮兵協同的必要性,英國的坦克戰理論還是傾向於「單純坦克」的主張。正如威爾遜元帥指出的那樣,這種理論給英軍帶來了不少的損失。直到一九四二年末,英國人才開始注意裝甲師內坦克和炮兵的密切協同。
  我軍坦克兵的發展,與希特勒的支持是有很大關係的。古德裡安關於軍隊機械化的建議,曾遭到一些高級將領的激烈反對,好在陸軍司令弗裡茨將軍還是同意這一建議的。希特勒對此很感興趣,他不僅深知有關摩托化和坦克方面的技術問題,而且明確表示支持古德裡安的戰略戰術觀點。一九三四年七月,成立了裝甲兵監,並任命古德裡安為總監,從此,德軍裝甲兵得到了迅速的發展,試驗新型坦克時,希特勒都親臨現場,政府為發動機製造業的發展和公路幹線的構築也提供一切方便。這是十分重要的,因為德國發動機製造業的發展面臨許多困難,要補償過去的損失,還要做出大量的工作。
  一九三五年三月,希特勒正式宣佈廢除凡爾賽條約的軍事條款,當年就建立起三個裝甲師。我所在的騎兵團就是被選定改編成坦克部隊的部隊之一。我們這些熱情奔放的騎兵都為離開馬匹而痛苦,但我們都決心保持騎兵的光榮傳統,並把它帶到坦克部隊來。裝甲師主要都是由原來的騎兵團改編而成的,這使我們引為自豪。
  一九三五年至一九三七年間,關於坦克兵在未來戰爭中的作用,展開了一場激烈的爭論。總參謀長貝克將軍追隨法國的理論,把坦克的作用局限於直接支援步兵。一九四O年夏天,法國曾深受這種理論之害。古德裡安、布倫堡和弗裡茨堅決反對這種理論,終於獲得這場鬥爭的勝利。一九三七年我們開始組建由裝甲師和摩托化師組成的坦克軍。古德裡安看得更遠,他預見要組建坦克集團軍。
  然而,政治形勢越來越緊張了。軍界對納粹分子推行的內政,許多方面都不喜歡。德國國防軍的創始人西克特將軍提出了軍隊不干預政治事務的原則,這一觀點得到軍方的廣泛支持。德國軍官都厭惡納粹黨員的醜惡行徑,他們想戲弄軍人,只能引起嘲笑和輕蔑。但是希特勒並沒有把突擊隊員大量塞到軍隊裡來,而且把軍隊的指揮權集中在總參謀部手裡。此外,他的對外政策也取得很大成功,特別是他的擴軍決定受到國民的歡迎。把德國建設成為一個強國的政策,受到軍界的有力支持。
  這並不是說我們願意打仗。總參謀部曾百般設法抑制希特勒,而在希特勒不顧勸告強行佔領萊茵區以後,總參謀部的地位大大削弱了。一九三八年,總參謀部堅決反對對捷克斯洛伐克所採取的一切行動,因為這些行動可能導致全面的歐戰,但是張伯倫和達拉第的綏靖政策鼓舞希特勒去進行新的冒險。我深知,國外對德軍的總參謀部是深表懷疑的,對於我所說的我們不願意打仗也是不相信的。因此,我別無他法,只得引用直到最近還在牛津大學任戰史教授的著名的英國軍事作家西裡爾·福爾斯的一段話。福爾斯在戈爾裡茨著《德國總參謀部》一書的英文版序言中寫道:
  我們英國人認為,德國發動一九一四年的戰爭,它的總參謀部是要負責的。有時人們也同樣看待一九三九年德國發動的戰爭。我同意戈爾裡茨先生的看法,這一回責難德國總參謀部是不公正的。可以責難希特勒、納粹政府和納粹黨,甚至責難德國國民,但是總參謀部是不想同法、英打仗的,而在它被捲入對法英的戰爭以後,它是不想同俄國打仗的。
  一九三八年十月和平解決蘇台區危機,使軍隊大大鬆了一口氣。我當時在第3軍軍部當情報參謀,該軍就駐在西裡西亞的希里施貝格。根據慕尼黑協議,我們能夠和平地進入蘇台區。當我們在堅固的捷克防禦工事旁邊通過時,我們每個人都有一種輕鬆感,因為避免了一場流血鬥爭,在這場鬥爭中蘇台區的德國人將首當其衝。每個村莊都熱烈歡迎我們的士兵,手執彩旗和鮮花表示慶賀。
  有幾個星期,我擔任蘇台區德國人的領袖康拉德·亨萊的聯絡軍官,當時我得知了許多關於在文化和經濟上受壓迫的德國人的困苦狀況。
  對希特勒領導的信任大大加強了,而在一九三九年三月併吞波希米亞以後,國際形勢的危機不斷增長。這時我已返回柏林,埋頭準備為慶祝希特勒五十大壽而舉行的大規模閱兵儀式,這次檢閱要顯示我軍的威力。受閱縱隊的最前面是高舉國防軍各種戰鬥旗幟的旗手隊伍。
  我竭力想擺脫開這種生活方式,我討厭這種不務正業的軍事活動,我想回部隊去。最後說妥,讓我到第5裝甲團工作一年,並令我於一九三九年十一月一日去該團報到。然而,不久出現波蘭危機,一切都要讓路,我被派到總部參加作戰準備工作。
  儘管在東部邊境在進行戰爭準備,德國同英法的關係越來越緊張,我們仍然希望,我們對但澤(純粹的德國城市)的要求不會引起世界衝突。提出這種要求,如果換一個時間和口氣,是完全適當的。然而,在併吞捷克以後,隨即提出移交但澤的要求,肯定會引起倫敦和巴黎方面的嚴重不安。一九四五年,我在戰俘營的時候,原我國駐倫敦武官什維片堡將軍對我說,希特勒確信,入侵波蘭不會引起同西方大國的戰爭,他忽視本國武官關於英國會宣戰的警告,而認為同俄國簽定的互不侵犯條約會起決定作用。
  一九三九年八月的最後幾天,第3軍的長長縱隊浩浩蕩蕩地穿過柏林的街道,開向波蘭國境。我們每一個人都沉默不語,都在思索著這次德國鋌而走險,究竟是吉是凶?不過,像一九一四年我十歲時看到的那種軍隊出征的歡樂氣氛,是一點也沒有了。不管是居民還是士兵,都沒有任何熱情、愉快的表現。但是,誓死執行自己天職的德國士兵卻在向前開進了。
  第一章 波蘭戰局
  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四時四十五分,德軍開始進攻波蘭。地面部隊開進以前,德國空軍對波蘭機場、鐵路樞紐和動員中心進行了破壞性轟炸。進攻一開始,我們就掌握了全面的制空權,從而使波軍的展開受到嚴重干擾。我機械化部隊急速越過國境線,很快就突入波境縱深。
  我不想詳述這一戰局的經過,因為德軍佔有顯著優勢,研究戰略戰術的人對這次軍事行動不會有特殊的興趣。因此,我只想概括一下我們取勝的原因,並簡要談談我個人在這一戰局中的一些經驗。
  波軍的規模是可觀的,從表面上看,似能說明波蘭政府和報刊的自我吹噓是有根據的,即當今的波蘭已進入強國之列。計劃上,波蘭可調集三十師、十個預備師和十一個騎兵旅。但是,根據我的觀察,由於德國空軍的轟炸,波蘭的動員能力遭到了沉重的打擊,甚至那些已經動員起來的部隊,行動能力也受到了很大的限制,而且它們的補給系統也癱瘓了。波蘭只有幾百架新式飛機,高射炮也不多,這就使它的眾多的武裝部隊不能發揮作用。加之地面部隊火力不足和裝備的陳舊,波蘭陸軍師實際只相當於德軍的團級單位。波軍沒有多少坦克和裝甲車,反坦克火炮的數量也很有限,像意大利一樣,多數裝備還都有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期的產品。他們的精銳部隊無疑是騎兵旅。這些騎兵旅倒能奮勇作戰,有時騎兵揚刀策馬,直向我們的裝甲部隊衝擊。然而,波蘭人靠他們固有的驍勇,並不能彌補新式武器的不足和缺乏嚴格的戰術訓練這樣一些缺陷。
  波軍當局對一九三九年軍隊的狀況是負有重大責任的。當然,軍隊武器和裝備的好壞是會受經濟因素的制約的,但軍界沒有充分看到火力對現代戰術的影響,是不能辭其咎的。
  另外,在戰略方面也存在一些缺陷。波蘭人指望法國陸軍和英國皇家空軍在西線牢牢地牽制住德軍,這是無可非議的。但是,即便如此,他們的防禦計劃也缺乏現實性。由於波軍的各個兵種都處於劣勢,加之邊界地形造成大片地區無法設防,因此謹慎從事是理所當然的。波軍統帥部本該來個大踏步的戰略退卻,以贏得時間,但他們卻偏偏要用重兵控制波斯尼亞和波蘭「走廊」,徒勞地把他們現有的全部軍隊展開在從立陶宛到喀爾巴阡山的八百英里正面上。他們甚至組建了專門的突擊群準備進佔東普魯士。這樣,波軍統帥部就使他們的軍隊全面鋪開,分散了兵力。
  德軍剛好針對波軍這樣的部署使用了兵力。我們用了四十四個師和兩千架飛機進攻波蘭,只留下極少量的部隊控制還未完工的「西部壁壘」。實際上,德軍的全部突擊力量都投到了波蘭境內,確信可以輕而易舉地取得勝利。
  包克上將指揮的「北方」集團軍群編有第3和第4集團軍。第4集團軍在但澤(即格但斯克)和波蘭「走廊」當面展開,第3集團軍則配置在東普魯士,以期直向華沙進軍。第4集團軍的任務是,奪取「走廊」與第3集團軍會合,共同攻打波蘭首都。
  倫斯德上將指揮的「南方」集團軍群,編有第8、第10和第14集團軍,配置在西裡西亞和斯洛伐克,進攻的總方向也是華沙。這是對波軍構成鉗形攻勢的第二支力量,其行動企圖是將波軍圍堵在波斯尼亞地區,也就是圍堵在維斯瓦河以西的整個波蘭境內。兩個集團軍群之間僅由一些輕裝的牽制部隊聯繫。這些部隊在波茲南當面展開,掩護通往柏林的要道。這種虛其中心,實其兩翼的作法,是德國的傳統戰略,它來源於施裡芬伯爵對漢尼拔在坎尼之戰取勝經驗的研究成果 [ 譯者註:施裡芬系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的德國元帥,曾為德奧軍制定軍事戰略計劃,稱施裡芬計劃。漢尼拔系公元前三世紀西班牙的迦太基軍統帥,曾率軍遠征意大利,在坎尼戰役中成功地大敗羅馬軍。 ] 。
  德軍有六裝甲師和四個輕裝師。每個裝甲師編一個裝甲旅和一個步兵旅。裝甲旅編兩個團,每團一百二十五輛坦克。步兵旅編兩個步兵團和一個摩托車營。輕裝師 [ 註:輕裝師的編制沒有實行多久。波蘭戰局後,輕裝師改編成裝甲師。 ] 編兩個步兵團,每團編三個營和一個坦克中隊。
  在波蘭戰局中,我們的裝備遠不理想。我們只有為數不多的、裝有75毫米低速火炮的T-IV型坦克,還有一些裝有不夠理想的37毫米火炮 [ 註:這種火炮遠不如英國發射二磅炮彈的火炮(40-42毫米)。 ] 的T-III型坦克。我裝甲部隊主要是只裝有一挺重機槍的T-II型坦克。此外,裝甲兵的戰略和戰術還處於試驗階段。所幸在「北方」集團軍群中有古德裡安將軍指揮機械化部隊。他通過戰前的研究和實驗,對坦克的能力以及與此同等重要的裝甲師內步、坦、炮的協同問題,頗有些真知灼見。
  古德裡安預見到,最終總要建立坦克集團軍。在波蘭戰局中,他把「北方」集團軍群中的兩個裝甲師和兩個輕裝師集中起來使用。他認為,如果裝甲部隊過分密切地與步兵集團軍或步兵軍糾纏在一起,它的主要優點——機動性,就不可能得到充分發揮。但是,他的觀點在「南方」集團軍群可吃不開,那裡的裝甲部隊是被分割配屬給各個集團軍和軍的。
  波蘭戰局開始時,我在哈斯將軍的第3軍當情報參謀。第3軍即柏林軍,戰前我一直在該軍任職。該軍隸屬於第4集團軍,編有第50和第208步兵師。軍的任務是由波美拉尼亞向布隆堡以東維斯瓦河一線開進,切斷控制波蘭「走廊」的波軍的退路。古德裡安的第19軍在我們的北翼進攻,取得了神速的成功,我當面之敵的抵抗很快就被粉碎了。在攻入波蘭的開頭幾天,我們就捉了幾百名俘虜,而我們自己的部隊卻損失甚微。
  這次行動對部隊來說是很有價值的,我們的部隊取得了實戰經驗,並領會到,真槍實彈的打仗跟平素的演習確有差別。還在戰局剛剛開始時我就意識到,打起仗來,甚至一支訓練有素的部隊也會手忙腳亂。當時有一架低空飛行的飛機在軍部上空盤旋,於是每個人順手拿起一件武器就胡亂向飛機射擊。一位空軍聯絡軍官趕忙跑來,制止這種胡亂放槍的行為,並大聲對驚慌失措的部隊說,這是德軍的指揮機(一架老式的、但性能很好的「鶴」式飛機)。
  不一會兒,飛機著了陸,從飛機裡走出來的是一位德國空軍將軍,他負責直接對我們提供空中支援。他對我們這種作法真是啼笑皆非。
  九月五日,軍的前衛抵達布隆堡,我們沒有預料到在這裡會遇到激烈的抵抗。我隨先頭部隊前進,部隊都急於進城,以解救住在那裡的大批德國人。但是,我們卻遭到了波軍後衛猛烈而頑強的抵抗,而且波軍還有許多武裝民眾的支援。當我們衝進城裡以後,發現居住在這裡的我國數百同胞已慘遭波蘭人屠殺,屍橫街巷。
  與此同時,德軍各集團軍已在全線發起進攻。九月七日,「南方」集團軍群佔領了克拉科夫,並向吉爾斯和羅茲挺進,波蘭「走廊」打通了,第3和第4集團軍業已會合。第4集團軍主力沿維斯瓦河右岸進軍華沙。九月十一日,第3軍轉隸給第8集團軍,並受命在維斯瓦河以西向庫特諾前進。我奉命乘一架「鶴」式飛機前往位於羅茲附近的第8集團軍指揮部,報告我們部隊的情況,並受領任務。
  我們起飛時天氣晴朗,先是在開進中的先頭部隊上空飛過,爾後飛越波蘭境內的一片遼闊地帶。向下面望去,道路上是密密麻麻的隊伍和東逃的難民。過一會兒,我們已經看到第8集團軍前衛。我歷來對飛機抱有某種懷疑態度,所以,當我們飛越不知屬於何方的地區時,飛機引擎開始發生故障,我並不感到意外。此時別無他法,只有迫降。當飛行員和我走出飛機時,看到離我們不遠處有一群身著橄攬綠色軍服的人,我們認定他們是波蘭人。當我們剛要開槍,就聽到有人用德語說,他們是「勞工武裝」的先遣隊,正在修橋補路。
  我向第8集團軍司令官報告以後,參謀長費伯將軍給我介紹了情況。他告訴我,第8集團軍剛剛解救了在北翼出現的危急情況。在布祖拉河一線寬大正面上佔領陣地的步兵第30師,遭到了由波斯尼亞向華沙退卻的優勢波蘭部隊的攻擊。這股波軍有四個步兵師和兩個騎兵旅,還得到聚集在華沙以西的一些波蘭軍隊的支援。為避免使部隊招致嚴重損失,第8集團軍不得不停止向華沙進軍,以援救第30師。波軍的進攻被粉碎了,現在該輪到第8集團軍進攻了。他們強渡布祖拉河後,將一股兵力雄厚的波軍圍殲在庫特諾地域。第3軍則負責封閉西部的缺口。
  在這一個星期當中,我們緊縮了對庫特諾的合圍圈,並粉碎了被圍波軍拚死突圍的企圖。這一情況在許多方面頗像一九一四年在坦能堡圍困俄軍的情況。九月十九日,波軍十九個師和三個騎兵旅的殘部,約十萬人,向第8集團軍投降。
  這一天,波蘭戰局實際上已告結束。古德裡安的坦克軍遠離「北方」集團軍群的步兵兵團,迅猛前進,強渡了那累夫河,於九月十四日突破了布列斯特-裡托夫斯克的築壘地域。九月十七日,古德裡安與「南方」集團軍群的前衛裝甲部隊在布格河畔的伏洛達瓦會師。至此,我軍的鉗形攻勢已經形成,包圍了幾乎是全部的波軍。一些據點還有待清除,華沙守軍一直頑抗到九月二十七日。
  根據八月二十六日在莫斯科簽定的協議,俄軍於九月十七日開進波蘭,我軍則放棄布列斯特-裡托夫斯克和列姆堡,並退到商定的邊境線。雖然我們在波蘭取得了輝煌的勝利,但我們許多人對於俄軍這樣大舉向西擴張都很擔心。
  第二章 征服法國
  在西線--計劃--色當--崩潰--在洛林--結論
  在西線
  波蘭戰局還沒有結束,第3軍就調到了西線。十月初,我們來到了特裡爾以北地區。我的一個弟弟當時在薩爾布呂肯附近的一個預備師當排長(和平時期他是林業部的高級官員),我順便去看望他。這使我有幸親眼看到了著名的「西部壁壘」,也就是所謂的「齊格菲」防線。
  我很快就明白了,波蘭戰局是怎樣一個賭局,我們的最高當局是冒了何等的風險。駐守「西部壁壘」的二級部隊裝備很差,而且訓練也不行。整個防禦陣地遠遠不像我們宣傳機構所描繪的那樣,什麼有著牢不可破的工事。混凝土防護壁壘,厚度超過三英尺的很少。所有的陣地都經受不住重炮的轟擊。幾乎所有的支撐點都不能進行縱向射擊,而進攻者無需冒什麼風險就可以用直射火力將多數的支撐點摧垮。「西部壁壘」是倉促中築成的,甚至有許多陣地構築在向敵斜面上。反坦克障礙物也無濟於事。對於這樣的防禦情況,我越看越不理解法國的那種全然消極的態度。
  法國人只是向薩爾布呂肯的外圍(最外邊的「外圍」)地域派出一些直接巡邏哨,其他方面毫無動靜,對「西部壁壘」也不去觸動。這種消極的態度直接影響了他們部隊的鬥志,這比我們的宣傳鼓動還厲害,儘管我們的宣傳也是有效的。
  一九三九年十月,希特勒的和平建議遭到拒絕以後,他立即想再一次以閃擊戰強行達到預期的目的。他擔心每拖一個月,同盟國的力量都會有所增強;況且,沒有一個人真會相信,我們同俄國的和約能維持下去。俄國在進駐波蘭以後佔領了一些波羅的海沿岸國家。十一月,紅軍進駐芬蘭。這個東方的危險幽靈就成了希特勒在西方謀取勝利的另一個誘因。
  我們原計劃於十一月發起進攻。由於天氣不好,飛機不能出動,因而不得不一再推遲D日 [ 譯者註:指發起進攻之日。 ] 。軍隊在緊張的訓練和大規模的演習中度過了這個冬天。這時我被調到第197步兵師當參謀長。我師在波茲南地區的嚴寒條件下進行了訓練。儘管是零下二、三十度的氣候,我們仍堅持演習和野外射擊練習,不間斷地進行了從排到師規模的訓練。
  一九四O年三月,當時擔任軍長而頗負盛名的曼斯坦將軍來我師視察。實際上是曼斯坦擬制了西線進攻計劃,這個計劃獲得了出乎意料的成功 [ 註:我認為,英國官方史書《1939-1940年法蘭西和佛蘭德戰爭》過分貶低了曼斯坦的影響。據我看,古德裡安和其他軍官的材料是確鑿的。利德爾·哈特也認為,曼斯坦是這個計劃的擬制人。 ] 。曼斯坦是德軍總參謀部裡腦筋最靈的人,但他的方法生硬。他怎麼想就怎麼說,從來不隱瞞自己的觀點,哪怕這些觀點不能取悅於他的長官。因此,他曾被「打入冷宮」,在他精心策劃的戰役中只充當一名配角。
  我對法蘭西戰局的經驗只局限於洛林高原。我沒有參加從法國北部直到英吉利海峽的大進軍,但我想有必要探討一下這個重要的戰局,因為它對坦克兵作戰使用的發展是有重要意義的。
  計劃
  一九三九年十一月德國的西線進攻計劃,與第一次世界大戰時著名的施裡芬計劃非常相似,主攻點都是選在右翼上,只是行動範圍比一九一四年略大一些,它囊括了荷蘭。包克上將的「B」集團軍群奉命執行這一行動計劃。該群轄有我們全部的十個裝甲師,向列日兩側實施主要突擊。倫斯德上將的「A」集團軍群通過阿登地區支援進攻,把步兵推進到繆斯河一線。裡博上將的「C」集團軍群則在馬其諾防線當面進行防禦。
  這個計劃是否得當,有人產生了懷疑。當時的「A」集團軍群參謀長曼斯坦將軍特別反對把主攻點放在右翼。他認為,這樣作會使我們的坦克同布魯塞爾地域的英法精銳部隊正好頂牛。簡單地重複我們一九一四年的打法,會喪失行動的突然性,而突然性歷來是奪取勝利的最可靠的保證。曼斯坦提出了一個狡猾而別出心裁的計劃:主攻方向仍選在右翼,「B」集團軍群率三個裝甲師 [ 註:編有第3、4裝甲師的胡普納坦克軍進軍比利時,向布魯塞爾實施突擊,第9裝甲師則向荷蘭南部推進。 ] 和所有的空降部隊進軍荷蘭和比利時。「B」集團軍群要故意興師動眾地向前推進;同時傘兵部隊要在比利時和荷蘭的要點降落。敵人無疑會把這一行動看成是主攻,並且會迅速越過法比邊界,進至繆斯河一線,掩護布魯塞爾和安特衛普。他們越是往這一地區調動兵力,就越會加劇他們覆滅的命運。
  「A」集團軍群擔任主攻,它編有三個集團軍,即第4、第12和第16集團軍,以及克列斯特坦克群。編有霍特坦克軍 [ 註:第5和第7裝甲師。 ] 的第4集團軍向繆斯河以南前進,並在迪南強渡該河。在我第12集團軍方向上,以克列斯特坦克群實施主要突擊。該群編有雷哈德坦克軍(第6和第8裝甲師)、古德裡安坦克軍(第1、第2和第10裝甲師)和維特希姆摩托化軍(五個摩托化師)。它們要通過極不便坦克通行但防守並不算嚴的阿登山區,並在色當強渡繆斯河;爾後,迅速向西推進,深深插入比利時境內守軍的側後。它們的左翼先由第16集團軍掩護。
  這就是根據曼斯坦的神機妙算擬出的計劃,後被德軍最高統帥部所採用。必須承認,曼斯坦的建議曾遭到許多人的反對。哪知,由於一樁偶然的事情,天平卻朝著有利於曼斯坦這一邊傾斜過來。一九四O年一月,德軍一架軍郵班機迷了航,在比利時境內迫降,機上一名軍官的皮包裡有一份原先制定的作戰計劃,我們當時拿不準,這份計劃是否已經毀掉了。這才決定採用曼斯坦的計劃。曼斯坦計劃既富獨創性又雄心勃勃,因而頗得希特勒的賞識。
  色當
  1940年5月10日5時35分,德軍先頭部隊越過比利時、盧森堡和荷蘭的邊境。像進攻波蘭一樣,我方享有制空權,但是我們並沒有打算同向比利時和荷蘭南部開進的英法軍隊直接衝突。德軍最高統帥部倒是先要看看敵人對我們這場預先周密策劃的進攻有些什麼反應。
  這次進攻成敗的關鍵在於克列斯特坦克群的行動。它已闖入阿登山林地區,正在向繆斯河挺進。我要強調一點,一九四O年五月德軍的勝利,主要是因為巧妙地運用了兩條重要的軍事原則——出敵不意和集中兵力。德軍不僅是師的數量,而特別是坦克的數量,實際上都劣於同盟軍。英法聯軍共有坦克約四千輛,德軍只有兩千八百輛;就是在質量上,我們也不佔上風。同盟軍的坦克,尤其是英國的「馬蒂爾達」坦克,裝甲要比德國坦克的強。德軍的主要戰鬥坦克T-III式,裝有37毫米火炮,不如英國發射二磅重炮彈的火炮。但是,起決定性作用的因素卻是,我們為在色當和那慕爾之間打開一個口子,集中了全部十個裝甲師中的七個師,而且又把其中的五個師集中用在色當地段。同盟軍,特別是法軍的將領們,仍然沿襲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的線式戰術,把他們的坦克分割配屬給步兵師。英國的第1裝甲師還沒有來到法國,而法國的四個裝甲師還剛剛在組建。法軍也從來沒有打算集中使用他們的裝甲師。法軍統帥部把坦克分佈在從瑞士邊界到英吉利海峽的整個戰線上,這種部署對我們是有利的。他們後來慘遭失敗,真是咎由自取 [ 註:三個法軍機械化騎兵師(每師二百輛坦克)參加進軍比利時;四個法軍裝甲師,每師編一百五十輛坦克。當時,一個裝甲師一般要有二百六十輛坦克。 ] 。
  克列斯特坦克群在盧森堡沒有遇到抵抗。在阿登地區,法軍騎兵和比利時輕騎兵的抵抗很快就被粉碎。地形確是難以通行,但是,由於交通調整勤務組織得好,再加上司令部工作頗有預見性,使裝甲師和摩托化部隊能成梯隊順利地挺進六十英里。對我軍在這一地區實施兵力密集的突擊,敵人毫無準備,它那微弱的抵抗實在不堪一擊。到了五月十二日晚上,古德裡安坦克軍的前衛已進至繆斯河一線,並攻佔了色當城。克列斯特決定,於十三日下午以其坦克軍先頭部隊強渡繆斯河。照理說,派出步兵師會更合適些,但重要的是乘敵混亂奪取主動權,而不給敵人以喘息時機。強大的航空兵編隊支援了強渡謬斯河的行動。
  關於這次戰鬥,我有幸獲得了第1裝甲師所屬第1步兵團團長巴爾克上校 [ 註:巴爾克後來成了裝甲兵的將軍,曾在俄國戰場任軍長,在波蘭和匈牙利戰場任集團軍司令官,並在西線任過集團軍群司令官。 ] 所寫的第一手材料。該團於五月十二日晚到達弗洛茵以南繆斯河一線,並作好進攻準備。官兵們都曉得是重任在肩,幾個月來都在演練這場進攻,研究這一地區的地形圖和照片。我們的情報機關已獲得法軍陣地的詳細情況,甚至對每一掩體都一清二楚。
  然而,就在五月十三日早晨,情況對第1步兵團來說似乎不妙。法軍炮兵已進入戒備狀態,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招致了敵人炮火的襲擊。這時,德軍的炮兵還在被堵塞的道路上,不能按時進入陣地。無論是工程兵,還是大部分工程器材,都沒有運到河邊。所幸載有折疊式橡皮舟的汽車已來到了步兵團,儘管部隊不得不在沒有工程兵支援的情況下自己使用這些器材 [ 註:這說明步兵同其它兵種進行多方面合練是很重要的,第1步兵團的情況就是一例。 ] 。巴爾克上校派一名聯絡軍官到軍部請求航空兵給予最大限度的支援,並且指出,如果不消滅法軍炮兵,進攻則無成功希望。敵軍的火力正力圖干擾我軍的一切行動。
  約莫中午時分,空軍出動達一千架飛機,以密集的編隊發起突擊。「斯圖卡」轟炸機的猛轟使法軍炮兵完全沉默下來,再也恢復不了元氣。巴爾克上校留下的印象是,炮手們棄炮而逃,簡直無法再把他們召回到炮位上來。法軍全面停止射擊,對德軍步兵團的士氣起了很大的鼓舞作用。幾分鐘以前,大家還設法躲避在狹長的塹壕裡,現在呢,沒有一個人再想去隱蔽,這時想把士兵們收攏反而不可能了。折疊舟已經拖到岸邊,士兵們上了船,這時能清楚看到五十碼以外的法軍掩體。部隊在航空兵掩護下渡河。航空兵突擊十分猛烈,甚至沒有人理會到,他們是在沒有炮兵支援的情況下渡河的。渡河以後,一切都按計劃行事。日落時,步兵團已在繆斯河南岸佔領了若干制高點。法軍在我航空兵襲擊下早已暈頭轉向,抵抗是很無力的。而為了這一仗,巴爾克屬下的每個分隊都進行了好幾個月的演練。
  當晚,巴爾克上校決定擴大橋頭陣地,並繼續向繆斯河以南六英里以外的謝沃什挺進。這是一個非常大膽的決定。無論是炮兵、坦克,還是反坦克火炮,都還沒有調上來。在持續不斷的、猛烈的航空兵襲擾之下,繆斯河上架橋工作進展緩慢。巴爾克擔心,小小的橋頭陣地難以守住,於是,他不顧士兵的疲勞,毅然決定向法境縱深推進。經過六英里的夜行軍,未遇抵抗就拿下了謝沃什。
  五月十四日早晨,出現了一場危機,這是巴爾克自找的。法軍的一個裝甲旅在低空飛行的飛機支援下進行了反衝擊。所幸的是,法軍倉促發起這樣的反衝擊,也並不那麼得心應手。他們的坦克行動緩慢又笨拙,而當他們發起攻擊的時候,我們的反坦克炮也已經隨第1裝甲旅的先頭部隊到達了。這次交戰短促而激烈。法軍的反擊真是有勇無謀,沒多久,他們的近五十輛坦克就毀在戰場上了。法軍裝甲旅的通信設備是很差勁的,而我們的坦克部隊卻擁有新式的無線電設備,這在機動作戰中是一種顯然的優勢。法軍陳舊的飛機在我步兵團機槍火力打擊下,損失慘重。
  在戰鬥過程中,以及在強渡繆斯河和渡河前的幾天裡,古德裡安將軍一直和先頭部隊在一起,巴爾克可以隨時親自向他請教。
  色當之戰在坦克戰的發展史上佔有重要的地位。當時,人們習慣於在步兵部隊和坦克部隊之間劃一明顯界線,這種理論證明是站不住腳的。如果在強渡繆斯河時,巴爾克上校屬下配有坦克的話,事情就會好辦得多了。五月十三日夜裡就可以只讓坦克渡河,不必讓步兵在沒有坦克的支援下渡河。若法軍的反擊行動稍微快一些,步兵團的處境就很危急了。然而,當時人們認為把坦克配屬給步兵是不明智的,坦克旅應當完整地保留下來用於實施決定性的突擊。色當之戰以後,坦克和步兵開始用在混編的戰鬥群內。編成戰鬥群的作法,體現了自有戰爭以來就有的一條古老的作戰原則,即將各兵種集中使用於同一時間、同一地點。
  法軍在繆斯河一線的抵抗被粉碎了。他們的河岸陣地由只有少量反坦克炮的二線部隊防守。在飛機的俯衝轟炸之下,法軍士氣渙散。雷哈德將軍的兩個裝甲師在梅濟埃爾以北的幾個地方渡過繆斯河;霍特的坦克軍在迪南渡河,完全出乎法軍的意外。五月十四日,古德裡安的坦克軍在色當以西和以南擴大了橋頭陣地,並擊退了法軍第3裝甲師的多次反擊。戰鬥異常激烈,一些重要制高點都多次易手。
  五月十五日,德國最高統帥部發了「神經」,令各坦克軍停止前進,直到在克列斯特坦克群後邊慢慢跟進的第12集團軍的各步兵師作好對南翼掩護的準備以後再繼續前進。但在前線對情況瞭如指掌的坦克軍、師的指揮官們卻認為,如我們繼續西進,敵人就來不及採取對策,我們即可穩操勝算。由於前線指揮官們反應強烈,上邊才允許他們「擴大橋頭陣地」。五月十六日,克列斯特坦克群突破了繆斯河以西的防線,開始向海岸進軍。
  崩潰
  正當法國中部防線在色當被突破之際,五月十三、十四日,在比利時境內展開了激烈的坦克戰。在繆斯河以北開進的胡普納坦克軍在日昂布盧附近,與優勢兵力的法軍坦克部隊遭遇。但是,由於胡普納的坦克兵訓練有素,而且通信聯絡組織得很好,打敗了法軍,把它趕過了代爾河。胡普納得到的命令,是避免對布魯塞爾實施正面突擊,主力沿桑布勒河一線推進,以便與在河以南開進的坦克軍保持密切聯繫。
  古德裡安率部沿松姆河一線神速前進。十八日晚,到達聖康坦;十九日,通過前次大戰的松姆河戰場;二十日,其前衛抵達阿布維爾和英吉利海峽,從而將同盟軍一分為二。這樣快速前進免不了要擔風險,最大的顧慮是南翼的安全。第10裝甲師、維特希姆的摩托化軍和第16集團軍的各步兵師,順利地沿安納河和松姆河構築起防線。五月十九日曾出現危急情況,戴高樂將軍指揮的法軍第4裝甲師對拉昂實施反擊,幾次均被擊退。把坦克如此分散使用,是法軍的典型戰法:他們的第3裝甲師於五月十四、十五日敗於色當,第4裝甲師於十九日在拉昂遭到同樣命運。甚至在我們突破色當防線以後,如果法軍最高統帥部能保持清醒的頭腦,暫緩實施反擊,等到把所有的坦克部隊集中起來能進行決定性的一擊時再動手,法軍還是不會失去戰機的 [ 註:見查理斯·戴高樂將軍的《召喚》原文第40-48頁。 ] 。
  駐比利時的同盟軍在「B」集團軍群的重壓下,從布魯塞爾退守謝爾德河一線,其南翼部隊位於阿臘斯附近,距松姆河沿岸的佩龍訥僅二十五英里。如果同盟軍能封閉阿臘斯至佩龍訥的缺口,他們就可以分割我們已經插到海岸的裝甲師。五月二十日,英遠征軍司令戈特勳爵下令於二十一日對阿臘斯實施局部反擊;還企圖在這次大規模行動中得到法軍支援,以封閉這一致命的缺口 [ 註:見《1939-1940年法蘭西和佛蘭德戰爭》原文第87頁。 ] 。法軍宣稱,他們到二十二日才能參加反擊。但英軍第50師和第1集團軍的坦克旅卻於二十一日早晨,就在阿臘斯以南開始了行動。由於使用的兵力太小,沒有取得什麼決定性的戰果,但卻使隆美爾的第7裝甲師遭到重創。我們的37毫米坦克炮火力太弱,抵擋不住英軍的重型「馬蒂爾達」坦克。直到隆美爾把他全部炮兵都用上,特別是還使用了88毫米重型高炮,才擋住了英軍的進攻。
  松姆河以南沒有發生任何情況,因為為實施反擊而集結起來的法軍遭到了德國空軍的連續轟炸。據英國官方史書記載:「在這關鍵時刻,證明法軍最高統帥部是指揮無方的。」 [ 註:見《1939-1940年法蘭西和佛蘭德戰爭》原文第103頁。 ] 他們開了不少的會,進行過多次磋商,下達了一道道的命令,但卻不見什麼積極行動。我第4集團軍猛擊其背後,佔領了阿臘斯,迫使英軍節節北退。比利時和法國北部的同盟軍業已大難臨頭。
  古德裡安由阿布維爾向北推進,五月二十二日攻打布隆;在他翼側行動的雷哈德的坦克軍於二十三日攻佔了聖沃梅爾。這時先頭裝甲師距敦刻爾克僅十八英里,這要比駐比利時的英法軍隊主力離這個港口近得多。五月二十三日晚,「A」集團軍群司令官倫斯德將軍令其裝甲師於二十四日封鎖聖沃梅爾與貝頓之間運河一線。陸軍總司令勃勞希契將軍認為,對北部同盟軍的作戰行動應統歸一位司令官指揮,而且對同盟軍的合圍攻擊要繼續下去。據此,他於五月二十四日下令,將倫斯德的第4集團軍(「A」集團軍的全部裝甲師編在該集團軍內)轉隸給包克將軍的「B」集團軍群,該群正由東面攻擊同盟軍的突出部。五月二十四日,希特勒視察倫斯德司令部,並撤銷了勃勞希契的命令 [ 編者註:英國官方史書似乎過分強調了倫斯德的影響,因為埃利斯少校引證的材料表明,希特勒的干預是影響殊大的。姑且說希特勒撤銷陸軍總司令勃勞希契的命令是採納了倫斯德的建議,但責任仍然在於希特勒。埃利斯少校懷疑「停步命令」的意義,但關於這件事情的爭辯總會有定論的。法國的文件沒有查證。 ] 。在他離去以後,倫斯德下了一道命令:「元首諭……不得越過郎斯-貝頓-埃爾-聖沃梅爾-格臘夫林之線(即運河一線)」。當希特勒令倫斯德於二十六日重新發起進攻時,要想取得決定性戰果,已為時過晚。英軍已乘隙退到敦刻爾克海岸 [ 註:見英國官方史書《1939-1940年法蘭西和佛蘭德戰爭》原文第346-350頁。五月二十五日,英國一支巡邏隊在伊普雷斯前面伏擊了一輛德軍指揮部的汽車,繳獲了一批高級司令部的軍事文件。上述這本書還提到,這件事關係重大,使得戈特勳爵向北翼派出兩個師,從而保障了向海岸撤退的安全。 ] 。
  把英軍打退到敦刻爾克,即使不是德軍所期望的那種勝利,但對同盟軍來說卻依然是一次慘敗。在比利時,法軍丟了它的大部裝甲部隊和摩托化部隊,只剩下六十個師防守由瑞士國界到英吉利海峽的漫長戰線。英國遠征軍丟掉了全部的火炮、坦克和運輸車輛,對松姆河一線的法軍只能給以微弱援助 [ 註:只有第51(蘇格蘭)師和第1裝甲師。 ] 。五月末,我裝甲師開始向南推進,準備盡快地對所謂的「魏剛」防線發動一場新的攻勢 [ 註:五月二十日,前福煦元帥的參謀長魏剛接替了倒霉的甘末林將軍的指揮。 ] 。
  德軍最高統帥部對法蘭西戰局最後階段的計劃,重點放在三個主要進攻方向上。編有六個裝甲師的「B」集團軍群在瓦茲河至海岸之間的地區實施突破,並進至塞納河下游的盧昂地域。幾天以後,編有四個裝甲師的「A」集團軍群在勒太耳兩側實施進攻,並向法國腹地突破,其目標是攻佔朗格勒高原。當這兩個方向上的進攻正在順利進行的時候,「C」集團軍群即開始向馬其諾防線突擊,以期在梅斯和萊茵河之間實施突破。
  六月初,德軍裝甲兵的編組情況是這樣的:霍特的坦克軍在第4集團軍編成內,編有第5和第1裝甲師,配置在阿布維爾地域;克列斯特坦克群編有維特希姆的坦克軍(第9和第11裝甲師)和胡普納的坦克軍(第3和第4裝甲師),位於亞眠和佩龍訥之間。勒太耳地域的裝甲師組成一個新的坦克群,由古德裡安指揮。該群編有施密特的坦克軍(第1、第2甲師和第29摩托化師)和雷哈德的坦克軍(第6、第8裝甲師和第20摩托化師)。
  六月開頭的幾天,敵人對我們阿布維爾和亞眠的橋頭陣地進行了幾次失策的攻擊,其坦克部隊進一步削弱了。六月五日,「B」集團軍群發起進攻,霍特的坦克軍深深地突入了敵軍的陣地。敵人要把我們控制在阿布維爾橋頭陣地上已無能為力。隆美爾將軍的第7裝甲師迅速進至塞納河一線,六月八日進駐盧昂,並趁敵混亂之際,直向海岸挺進,分割了英軍的蘇格蘭師和集結在聖瓦列爾切的大量法軍。
  然而,靠東邊進攻的德軍,進展可不像這樣順利。克列斯特坦克群想衝出亞眠和佩龍訥的橋頭陣地,卻徒勞無益。這一地區的法軍戰鬥非常頑強,使德軍蒙受很大損失。六月九日,「A」集團軍群發起進攻,其首要目標是奪占埃納河以南的橋頭陣地。這個任務賦予了第12集團軍的步兵。雖然步兵未能在勒太耳附近強渡埃納河,但他們卻在勒太耳以西佔領了三個橋頭陣地。六月九日夜,架設起了一座橋樑,施密特坦克軍的坦克渡過了埃納河。六月十日的戰鬥非常激烈。這個地區村莊多,還有許多小林,地形複雜,法軍防守堅固。這塊地方交給步兵團來解決,坦克部隊則繞過抵抗的敵人,竭盡全力向南推進。十日下午,包括有一個新建裝甲師的法軍預備隊,由朱尼維爾向我坦克部隊的翼側反擊。經兩小對的坦克激戰,該敵被擊退。六月十日夜,古德裡安將雷哈德的坦克軍投入縱深已達十二英里的橋頭陣地。十一日,雷哈德擊退了法軍裝甲旅和機械化旅的幾次反擊。
  古德裡安之所以成功,克列斯特之所以失敗,是由於採取的方法不同。克列斯特由亞眠和佩龍訥橋頭陣地的出擊,就是讓坦克部隊去攻打敵人預設的防禦陣地,而敵人正好盼望這一進攻,並決心擊退德軍出擊部隊。這種出擊是有害而無益的。與此相反,古德裡安的坦克是等步兵先渡過了埃納河,而且站穩了腳跟以後才出動。
  克列斯特在松姆河一戰失利以後,德軍最高統帥部精心策劃,把坦克群調到拉昂地域。克列斯特在這裡立見成功。他的先頭部隊只遭到敵人微弱的抵抗,於六月十一日進至馬恩河岸的提埃裡堡。第二天,古德裡安的坦克抵達河岸的夏龍。指揮得當的八個裝甲師,在蘭斯兩側挺進,勢如破竹。
  同一九一四年相比,這回德軍佔領巴黎是無關戰略大局的。這座城市早已不算什麼堅固要塞,駐守城市的預備隊不能出來攻擊我們的交通線。法軍最高統帥部宣佈巴黎為不設防的城市,德國最高統帥部實際認為,這塊地盤是無足輕重的。德軍於六月十四日進駐巴黎,這在整個法蘭西戰局中不算什麼了不起的事件。這時,霍特的坦克軍開進了諾曼底和布列塔尼;克列斯特的坦克群正向朗格勒高原和羅內河流域前進;古德裡安的坦克群則向東推進,進入洛林高原,以便由背後攻擊馬其諾防線。
  六月十四日,隸屬於「C」集團軍群的第1集團軍在薩爾布呂肯以南突破了馬其諾防線。法軍在全線的抵抗陷於崩潰。德軍前進的速度,就是要看裝甲師每天能開進多遠。步兵卻遠遠地落在後面,在塵土飛揚的道路上緩緩而進。六月十六日,克列斯特的坦克開進第戎;十七日,古德裡安的前衛抵達瑞士邊境的篷塔爾利埃,完成了對阿爾薩斯和洛林的法軍幾個集團軍的包圍。六月十八日,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在慕尼黑會晤,商討法國請求停戰的問題。
  戰局的最後階段,德國的坦克衝到了瑟堡、布勒斯特和里昂,這很容易讓人回憶起當年法國騎兵追過耶拿,橫掃德國北部平原的情景。我們的坦克打到戰局結束時,正像一八O六年十一月莫萊特給拿破侖的信中描繪的那樣:「陛下,戰鬥已成過去,這裡已是片甲無存。」
  在洛林
  我已經說過,在這一戰局中,我僅親身參加了洛林之戰,當時我擔任第197步兵師參謀長。我師歸德軍第1集團軍建制。該集團軍於六月十四日在薩爾布呂肯以南的普特林格對著名的馬其諾防線進行攻擊。雖然我師僅有炮兵部隊和一個工兵營參加了實際的突破,但我卻幸獲良機,親眼看到這場戰鬥。
  馬其諾防線公認是牢不可破的。盡我所知,至今還會有人認為,那裡的築壘工事可以抵禦任何的進攻。然而,值得點破的是,少數步兵部隊在沒有任何坦克支援的情況下,只用了幾小時就突破了馬其諾防線。德國的步兵在強大的航空兵和炮兵火力掩護下發起進攻,這當中曾過多地使用了煙幕彈。德軍很快就發現,法軍許多支撐點都經不住炮彈和炸彈,許多陣地都不能進行環形防禦,只要用手榴彈和噴火器攻它的薄弱點,就很容易把它攻破。馬其諾防線縱深過淺,整個防線的陣地,同大戰後期的許多防禦陣地相比,是頗為遜色的。在現代戰爭中,無論在任何情況下,依靠固定的防禦是不行的,而就馬其諾防線而言,它只能起到局部作用。
  突破以後,第197步兵師以強行軍追擊退卻之敵。我們的部隊情緒高昂,每天走三十五英里,每個人都想「追上敵人」。我們到達薩林堡以後,奉命調頭向左,挺進孚日山,目標是該山的北部頂峰多農。六月二十二日拂曉,我們穿過了因受重創而停止前進的某師的戰鬥隊形,繼續奮力前進,通過遍佈密林的山區。敵人用砍倒的樹木封鎖了道路,他們的炮兵、狙擊手和機槍手充分利用蔭蔽條件良好的地形。我師在行動緩慢而艱苦的戰鬥中繼續向多農推進。二十二日傍晚,我們距頂峰只剩下一英里了。
  六月二十二日晚,我們接到軍參謀長斯培德爾上校 [ 註:後晉陞為中將,一九四四年在諾曼底任隆美爾的參謀長。 ] 的電話。他告訴我說,阿爾薩斯-洛林地區的法軍第3、第5和第8集團軍已經無條件投降。他命令派一名軍事談判代表到敵人那裡磋商停火事宜。二十三日拂曉,我們的一位情報參謀在我軍前沿與法軍接觸。上午,我陪同師長麥爾拉賓根將軍到法軍第43軍軍部。通過我軍前進陣地後,我們還必須再走半英里,才到達法軍前哨陣地,他們已經把路障移開了。法軍完全按和平時期的方式迎接了我們。身著短皮夾克的法國憲兵給我們放行,法軍的警衛向我們舉槍致敬。我們到達列斯康納將軍司令部所在地「謝努」別墅。這位軍長約莫六十歲。他在參謀人員的陪同下接待了我們。這位上了年紀的人確已精疲力竭,但他彬彬有禮。我們象軍官和紳士們談話一樣,平心靜氣地討論投降條件。列斯康納和他的參謀們充分享受了軍人應受的禮遇。
  六月二十四日,由福勒司令部發出的公報說,被圍在孚日山的敵人已在多農峰投降。公報聲稱,俘虜有二萬二千人,包括軍長一人,師長三人;有十二個炮兵營繳了械,我方還繳獲大量補給品和裝備。
  結論
  法國很快垮台的原因是什麼呢?在我敘述作戰行動的過程中,這些原因多已涉及到了。然而,這裡再把突出的幾點提示一下,也許是有價值的。儘管政治和精神因素具有重大意義,但我想專門談談法國垮台的軍事方面的因素。
  得到空軍大力支援的德國裝甲兵對戰局起了決定作用,這一點幾乎是勿庸置疑的。這種看法並不是要貶低我們的步兵師。步兵師後來在俄國的一些大規模戰役中充分發揮了威力,但在對法國的閃擊戰中,他們卻無用武之地。
  整個戰局決定於對裝甲兵的運用,這實質上是互相對立的兩種流派在運用裝甲兵的原則上的鬥爭。同盟國的軍事首腦還是沿襲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原則,他們把坦克平均分配在整個戰線上使用,儘管他們的精銳師參加了向比利時的進軍。我們的坦克指揮官們則認為,坦克應當集中使用。據此,我們在色當這個主攻方向集中了兩個坦克軍和一個摩托化軍。我們的坦克戰理論對同盟軍來說絕不是什麼秘密。馬克斯韋爾曾於一九三八年指出,「德國的軍事理論認為坦克只有一種用法,即大規模集中使用。」 [ 註:見《列強的軍事實力》一書。 ] 法國和英國的將領們不但不理會我們的理論,而且沒有積極採取對策。
  甚至在我們突破繆斯河防線以後,法軍將領們看來仍然沒有能夠集中他們的坦克。在戰場上,法軍的坦克戰術也實在過於死板,而且流於形式。我們的坦克軍和裝甲師不只是訓練有素,擁有上等的通信器材,而且各級指揮官都充分理解到,必須在前線直接指揮坦克部隊。這樣,他們就可以及時利用坦克戰所帶來的多變的情況和有利戰機。
  我還想強調一點,雖然我們十分器重坦克,但我們認為,坦克沒有摩托化步兵和炮兵的積極支援是寸步難行的。我們的裝甲師是一支諸兵種合成的兵團。這一經驗,英國直到一九四二年才接受。
  我們獲勝的一個重要因素,是巧施妙算,出敵不意。為達成突然性,克列斯特不待炮兵到達,便在五月十三日強渡了繆斯河。航空兵和坦克軍之間這樣成功的協同,曾反覆運用於後來在法國中部和南部的追擊戰中。我坦克部隊的快速行動和對它的靈活指揮,屢屢使敵人摸不著頭腦。我們在荷蘭使用傘兵部隊,也說明突然襲擊足以使敵人癱瘓。
  德軍最高統帥部在這一戰局中嶄露了頭角。總的來說,他們對裝甲兵的戰略運用是大膽而自信的。我統帥部在指揮上只有兩個嚴重缺點:其一是,在色當建立橋頭陣地以後,曾令坦克踏步不前;其二是,在敦刻爾克垂手可得的情況下,定下了一個十分可悲的決心,即令裝甲師停止前進。
  總之,德軍統帥部之所以取得了法國戰局的勝利,是因為在作戰中重新運用了機動性這一決定性因素。為發揮機動性,他們把火力、集中兵力和突然性很好地結合起來,同時還純熟地使用了現代化軍(兵)種——空軍、傘兵和裝甲兵。隨後幾年接踵而來的災難,不能抹殺這樣的事實:一九四O年德軍總參謀部創造了軍事上的傑作,這一傑作可以同歷史名將進行的著名戰役相媲美。這一重大勝利的果實被粗暴地摒棄掉,不是我們的過失。
  第三章 巴爾幹戰局
  兩個戰局之間--入侵南斯拉夫--希臘戰役--新的使命
  兩個戰局之間
  1940年夏天對德軍來說,是戰爭中最痛快的時日,因為我們贏得了自拿破侖時代以來沒有先例的一連串的勝利。凡爾賽之辱總算是洗雪掉了。我們看到的前景,是無憂無慮的、興盛的和平時期。我們的佔領軍在法國和荷蘭駐下來,開始過著和平時期平靜的軍中生活。騎馬、打獵活動也搞起來了,還傳說,我們的家屬還可以來隊探親。
  最高統帥部實際已在著手準備解散大量的陸軍師,一些重要的武器訂貨也取消了。然而,英國拒絕了希特勒的建議,邱吉爾宣佈了他的國家要把戰爭繼續打下去的不可動搖的決心。這時我們才如夢初醒。德軍在匆忙中擬制了「海獅」作戰計劃 [ 譯者註:指入侵英國的作戰計劃。 ] 。德國空軍奉命在英吉利海峽以及大不列顛和愛爾蘭之間的海峽奪得制空權。我們的空軍在對法國進行的閃擊戰中曾建立卓越戰功,但那時主要是支援地面作戰。不久就清楚了,從我空軍實力來看,對擁有優越雷達設備的英皇家空軍進行艱苦作戰,難以維持幾個星期。那時,隨著我軍損失的不斷增加,橫渡海峽的前景是不妙的。
  這年夏天,我獲良機來研究法國和荷蘭的情況。戰局結束時,我師調到佈雷達地區,德軍在那裡有禮貌的行為舉止,給荷蘭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我被安排在一所前荷蘭殖民軍軍官的房子裡住下。我回想起在這個慇勤好客、有教養的家庭裡渡過的幾周恬靜的生活,總是心懷感激之情。遺憾的是,蓋世太保的官員和黨閥們不久就在佔領軍和居民之間製造了障礙。他們那種無頭無腦、冷酷無情的行為,使許多可能成為朋友的人同我們疏遠了。可悲的是,這些官僚們缺乏在國外順利開展工作應具備的最起碼的文明和教養。
  我在荷蘭呆了幾個星期以後,又被調到駐在洛林的第1集團軍司令部當情報處長。我們在南錫的哥德式古城堡裡有一座營舍。我在柏林服役時的老軍長馮·維茲萊伯元帥,這時是第1集團軍司令官。又能在他手下工作,我深感榮幸。
  因工作關係,我常接觸法國政界和商界的許多要人。我發現,對於在絕對平等的原則下建立統一的歐洲,他們有進行合作的真誠願望。這種合作精神,由於德國佔領軍的良好紀律和溫和態度而得到進一步加強和鼓舞。但是,希特勒對法國實行明確的緩和政策卻一直舉棋不定。比如,我們不讓曾居住在松姆河以北地區的法國難民回到他們的家鄉,而法國的整個北部和比利時還在軍政府管制之下。從這些措施中,我們還能嗅到「大佛蘭德主義」 [ 譯者註:佛蘭德指歐洲中世紀伯爵領地,包括現比利時的東佛蘭德省和西佛蘭德省以及法國北部部分地區。 ] 的味道。
  1940年秋天,第1集團軍司令部擬制了迅速佔領法國其餘地區的計劃。擬制這個計劃,除了因為同波坦因政權有摩擦以外,還因為我們預定要通過西班牙全境去佔領直布羅陀。然而,佛朗哥並不認為英國已處於絕境。因此,他大耍外交手腕,對希特勒敬而遠之。
  1940年11月,我作為熱那亞團的客人在羅馬呆了幾天。這個團是個頗負盛名的老牌騎兵部隊。我感覺這裡是一派寧靜的和平氣氛。意大利騎兵軍官非常慇勤好客,他們帶我到了托德昆特的馬術學校。他們問我是否樂意騎馬跳幾個障礙,我同意了,他們就交給我一匹膘壯的純種馬。我看得出,他們在用懷疑眼光看我作試跳準備。確實,他們對一名德國軍官的馬術指望不那麼高,這是很難責怪的,因為我沒有講過,我還幹過多年的騎兵,而且還參加過一百五十次賽馬會。當我利索地跳過了所有障礙以後,看見他們那種驚奇的樣子,我感到很得意。
  我在意大利停留期問,還同我國駐羅馬的那位精幹的武官倫特林將軍討論了形勢。後來我在隆美爾麾下服役時,曾遇到他好幾次。他對形勢的看法是暗淡的。在北非,迪臘濟亞的進攻已經完全停止。在他看來,對整個戰役的指揮是缺乏魄力和決心的。一九四O年十月,墨索里尼對希臘的進攻,使用兵力之不足,達到可悲的程度。只經過一個星期的戰鬥,希臘人就奪得了主動權,而在阿爾巴尼亞的意軍,不久也處境很不妙了。
  希臘事態的發展使德國最高統帥部非常不快。英軍已獲得在希臘登陸的權利,而對德軍至關重要的羅馬尼亞的普洛耶什特油田,也已在英國皇家空軍轟炸機的控制之下。我們一直不想讓巴爾幹捲入戰爭,但在十二月初。最高統帥部卻不得不準備在希臘作戰。
  1941年1月,我回到南錫的第1集團軍司令部。參謀長盧裡赫特上校告訴我,希特勒和莫洛托夫十一月份的柏林會談徹底失敗了。希特勒所矚望的三國條約不但沒有簽成,據說,莫洛托夫還耍了個敲詐的花招,而且有關羅馬尼亞、保加利亞和土耳其的問題,還提出一些根本辦不到的要求。希特勒的對策是,令德軍為推行入侵俄國的「巴巴羅薩」作戰計劃而作好準備。進攻開始之日最後確定在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把進攻日推遲,是因為先要征服希臘,爾後再把裝甲師由巴爾幹調到俄國。
  德國最高統帥部計劃於四月初拿下希臘。一九四一年一月,德軍開始在羅馬尼亞集結。羅馬尼亞和匈牙利都在幾個月以前參加了三國條約。三月一日,保加利亞也成為締約國之一。德軍當即進駐保加利亞,此舉使南斯拉夫在戰略上的處境十分不利。於是,保羅親王的政府決定於三月二十日加入三國條約。但是,西蒙維克將軍三月二十七日的政變導致了南斯拉夫政策的大轉變。因此,希特勒下令在向希臘進攻的同時入侵南斯拉夫。
  入侵南斯拉夫
  一九四一年三月末,我被任命為第2集團軍情報處長。該集團軍當時駐在奧地利南部的克拉根富特和格拉次之間。我馬不停蹄地穿過整個巴伐利亞,來到格拉次,向集團軍司令霍維赫斯將軍、參謀長維茲萊伯上校報到後,馬上進入了情況。
  南斯拉夫軍隊編成三個集團軍群。第1集團軍群駐紮格列布,沿國境一線與我對峙;第2集團軍群守衛與匈牙利之間的國境線;第3集團軍群的主力配置在羅馬尼亞、保加利亞和阿爾巴尼亞邊境一帶。南斯拉夫所處戰略位置極其不利。交戰開始時,他們的二十八個師和三個騎兵師,只動員起了三分之二。他們沒有什麼現代化裝備,根本就沒有坦克,空軍只有三百架飛機。
  南斯拉夫在政治、宗教、民族方面存在的分歧,使其軍事上的弱點更加突出了。在民族方面,除了塞爾維亞和克羅地亞人這兩大種族以外,還有數百萬的斯拉夫人、日耳曼人以及意大利人,各有各的民族願望。只有塞爾維亞人是敵視我們的。我們的宣傳方針是給予其他民族以自由,特別要照顧克羅地亞人。集團軍司令部成立了一個宣傳隊,由我主管,隊裡編了一些熟悉各種語言的人。我們聽說,我們當面的敵軍主要是克羅地亞人,其中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名義上服從動員令。宣傳隊從速進行工作,準備了小冊子,並錄製了便於播放的唱片,以鼓動敵人投降。
  德國入侵計劃是這樣的:第2集團軍向扎格列布前進,爾後進入波斯尼亞高原,直指塞拉熱沃;同時,以一個突擊坦克群經由匈牙利向貝爾格萊德實施突擊。為了從保加利亞實施主要突擊,集結了第12集團軍和克列斯特坦克群。坦克群通過尼什,由南面攻打貝爾格萊德;第12集團軍同時突入希臘以北和塞爾維亞以南地區。由於第2集團軍尚未完全展開,第12集團軍於四月六日開始行動。我們從北面開始行動的時間是四月八日。
  第12集團軍的進展很快,於四月十日攻入斯科普裡,一個裝甲師向西南挺進,不久即與意軍在阿爾巴尼亞會師。第12集團軍的左翼勝利地攻進了希臘,而克列斯特的坦克於進攻第一日就衝進了南斯拉夫軍的陣地。克列斯特全然不顧威脅其翼側的南軍,於四月九日攻入尼什,這時南軍已處於全面的瓦解狀態。克列斯特的坦克沿摩拉瓦河河谷,迅猛向貝爾格萊德實施突擊。四月十一日,坦克群距南首都只剩下六十英里了。
  第2集團軍的第46坦克軍由西北面攻打貝爾格萊德,所遇抵抗微弱,進展很快。該軍遇到的主要是克羅地亞人。這些人很容易接受我們的宣傳,有些部隊倒戈了,像對「解放者」那樣對待我們。第46坦克軍的主力於四月十二日進入貝爾格萊德。這時,該軍的另一個裝甲師佔領扎格列布,受到居民的熱情迎接。與此同時,第2集團軍的步兵師由北面在寬大正面上前進,只遇到南軍的微弱抵抗,這股南軍部隊很快就被打散了。
  第46坦克軍繼續向塞拉熱沃進攻,於四月十三日粉碎了敵人最後的有組織的抵抗。四月十一日,我們的集團軍司令部進駐紮格列布。我們發現這裡的居民對德國人都很友好,這無疑是一九一四年以前奧帝國有效統治的結果。遺憾的是,我們的一些政界要人卻迎合墨索里尼的野心,認為應當把這一地區轉讓給意大利。意大利人則籌建起一個完全依附他們自己的克羅地亞國家,不久,使我們的一些好朋友同我們疏遠了。
  四月十四日,第2集團軍司令部移駐貝爾格萊德。南斯拉夫的政局非常不穩,西蒙維克將軍已經辭職,新政府則呼籲停戰。第2集團軍司令官奉命擬制停戰條款,草擬工作由我擔任。但此事並無先例可循,所幸我臨時擬就的草案卻被司令部所接受。
  停戰日確定在四月十七日。我們煞費心機地安排在漂亮的保羅王宮舉行一個儀式。南軍所有的將軍都聚集在王官的大廳裡。一切就緒以後,維赫斯將軍步入大廳,在無數蠟燭的照明下宣讀了停戰條件。在簽署文件以後,由「大德意志」團的樂隊在官外奏起了禮樂。
  德國人認為,征服南斯拉夫只不過是一次閱兵式。而在希臘,戰鬥就有些艱苦了。不過在希臘的一些行動,從軍事上看是頗有教益的。
  希臘戰役
  我們的部隊於四月六日越過希臘國境線時,意軍當面敵軍的部署是:配置在阿爾巴尼亞的希臘軍隊有十四個師,只有七個半希臘師掩護南斯拉夫和保加利亞的國境線。這七個半師中,有三個半師扼守斯特魯馬河和土耳其邊界之間的所謂梅塔克薩斯防線;有兩個師佔領斯特魯馬河和瓦達河之間的陣地;有兩個師在瓦達河以西,試圖掩護英軍沿阿利亞克芒河一線集結。英軍包括新西蘭第2師、澳大利亞第6師和英國一個裝甲旅,統一由威爾遜將軍指揮。
  從整個戰爭中英國的多次出征情況來看,出師希臘遠征,用純軍事觀點難以說明它是正確的。希臘人在阿爾巴尼亞,仗打得很好;但在冬季戰役中,他們損失慘重,的確沒有條件去抵抗德軍的全面進攻。英軍派兵去支援他們,這可使韋維爾 [ 譯者註:當時中東地區聯軍司令。 ] 喪失了奪取的黎波里的絕好機會。英軍的支援兵力從陸戰標準來看,只能算是滄海一粟。回顧起來,似乎不可思議的是,英軍擬製作戰計劃的人竟然設想,以四個聯軍師 [ 註:澳大利亞第7師和一個波蘭旅原打算派往希臘,後因隆美爾在昔蘭尼加的進攻而作罷。 ] 在希臘對擁有無限資源的德軍進行持久的對壘。在這一點上,我完全贊同古茵甘德少將在《戰役的勝利》 [ 註:古茵甘德著《戰役的勝利》於一九四七年在倫敦出版。 ] 一書中所作的批評。
  實際上,英軍部隊還在沒有深深捲入戰鬥以前就處境不妙了。四月六日,我第12集團軍越過邊界。該集團軍擁有十個師,其中有兩個裝甲師。四月七日,在幾處同時突破梅塔克薩斯防線;四月九日,第2裝甲師佔領薩洛尼卡,分割了斯特魯馬河以東的所有希臘部隊。四月十日,第12集團軍的右翼佔領了塞爾維亞南部地區,在莫納斯提爾以南越過國界。希軍在這一地區的抵抗很快就被粉碎了。我軍繼續前進,通過弗洛裡納,直指品都斯山,大有使阿爾巴尼亞戰場的所有希臘師陷入羅網之勢。四月十三日,希軍開始由阿爾巴尼亞撤退,但為時已晚,我軍裝甲部隊很快就切斷了它的所有退路。正當這些決定性的行動順利發展的時候,英軍則在通往奧林匹斯山的接近地上構築防禦陣地。
  四月十六日,一切情況已經明朗,希臘軍隊面臨的災難已成必然。英軍指揮部下令向塞莫皮萊防線撤退。希臘政府急於解救無辜的國民,贊同英軍在塞莫皮萊建立橋頭陣地,並盡量使他們的部隊上船。後衛部隊的行動,會使願意研究山地坦克戰的人大感興趣,下面我就詳細談談這個問題(見圖5)。
  佔領薩洛尼卡以後,我第18軍軍長畢麥將軍奉命在奧林匹斯山的兩側進攻,並佔領拉裡薩,從而切斷馬其頓中部地區英軍和希軍的退路。畢麥將軍決定展開第2裝甲師和第6山地師,其部署如下:
  右翼為第2裝甲師的一個戰鬥群,在奧林匹斯山以北,向埃拉松前進。防守埃拉松的是澳大利亞部隊。左翼為該師的另一個戰鬥群,沿山和海之間的鐵路線進攻,力爭穿過坦姆培山的峽谷,攻打拉裡薩。中路是第6山地師,該師直接翻過奧林匹斯山,插到防守坦姆培峽谷之敵的後方。談到隨後發生的事,我利用了巴爾克將軍提供的材料。巴爾克當時是第2裝甲師所屬第3裝甲團的團長。
  四月十五日,巴爾克接任第2裝甲師左翼戰鬥群的指揮。戰鬥群通過了卡特裡尼,但被橫在奧林匹斯山與海之間的山脊擋住了去路。有炮火支援的敵軍佔領著山脊,我第2摩托車營已被阻於英軍陣地前的濃密灌木林中。敵人偽裝得很好,我們的支援炮兵根本找不到目標 [ 註:防守陣地的是由一個炮兵連和一些工兵支援的新西蘭第2師的第21營。事後得知,由於他們認為地形不便坦克行動,因此沒有配反坦克武器。 ] 。德軍的增援部隊已經調上來,它們是第3裝甲團的第1營、第304步兵團的第2營和一個工兵連。這裡是大起伏地,到處是茂密的灌木叢,極不便於坦克通行,坦克只能沿道路行進,而偵察得知,道路早已佈了雷。
  經過詳細偵察以後,巴爾克判定,只有以步兵實施深遠的迂迴才有成功希望。奧林匹斯山山坡上的地形簡直壞極了,步兵都會望而生畏。但是,也正因為這樣,敵人的防禦也未必很堅固。據此,坦克只是虛張聲勢,並不出動,以火力掩護步兵行動。在坦克火力掩護下,第2摩托車營編好隊形,沒有乘車,徒步出發了,準備完成深遠的迂迴行動。隨後跟進的是第304步兵團的第2營。該營向更右邊插過去,在到處是灌木叢、亂石,並被溝壑隔絕的生疏地形上,進行艱苦卓絕的行軍。在夜暗中,只留下一個工兵連守衛火炮和坦克。
  四月十六日早晨,我步兵平素一絲不苟的訓練和強壯的體魄顯示出了力量。這時,當面敵人出現了要撤退的徵候。巴爾克立即令坦克前進,不顧地形艱險,追殲敵人。我摩托車分隊攻打新西蘭部隊的左翼,步兵則由右邊繞到敵人陣地後面,出敵不意地攻佔了這塊陣地。敵人倉惶向南逃竄,拋下了重武器、運輸車輛和裝備。
  步兵一夜的行軍,已經筋疲力盡,追擊成了問題。眼下又不能讓坦克和汽車去走那些馬拉大車走過的小路。那些還有點體力的人,被派去偵察由東面接近坦姆培峽谷的路線。這時工兵已開始大規模的爆破,以便為坦克開闢一條道路。
  四月十七日中午,兩個坦克連抵達坦姆培峽谷的谷口。這是一個非常狹窄的峽谷,兩邊峭壁參天,皮尼斯河在當中奔流而下。河的北岸是薩洛尼卡到雅典的鐵路,南岸有一條公路,但很難過河,因為沒有橋樑,而且架橋器材還沒有運到。
  一個坦克連沿著鐵路線細心地尋找能過河的地方。他們被告知說,千萬不能一個緊挨一個地穿過狹窄的通路,否則只要英軍打幾發炮彈,就可以給他們造成很大的損失。起初,沿著路軌走,還算順利,因為第一個隧道完整無損。第二個隧道中問部分已經被炸塌,坦克不能繼續前進。偵察發現,皮尼斯河中問有個地方露出一塊小土地,估計坦克可以在這裡徒涉渡河。
  巴爾克決定,好歹先派一輛坦克試試看,真的過去了。隨後又有兩輛渡了過去。但這種徒涉畢竟是很艱險的,每輛坦克渡河都需要半小時到一小時。有的坦克,發動機灌進了水,當時修復不了。儘管如此,第一批三輛坦克渡河後仍沿公路前進了,不久,前面出現了被敵人破壞了的地段,有澳大利亞部隊防守著。由於澳軍沒有反坦克火炮,他們一見到坦克就逃跑了。步兵團派出幾個小組,到前邊去修築道路。雖然敵軍於四月十七日夜以炮火猛轟峽谷,但我損失甚微。
  日以繼夜地在搶渡皮尼斯河。四月十八日下午,巴爾克在坦姆培峽谷的西谷口已經集結了一個坦克營和一個步兵營。輪式車輛都不能過河。但是有四門100毫米火炮被履帶牽引車拖過河去。對具有巴爾克這樣脾氣的人來說,這已經很夠了。於是,他就派這些分隊去攻擊掩護坦姆培峽谷西谷口的澳軍。
  澳軍第16旅在防守通往拉裡薩的接近地。翻過奧林區斯山群巒的第6山地師和位於埃拉松的第2裝甲師右翼戰鬥群,對該旅不斷施加重壓。巴爾克部下通過了貌似不能通過的地形,給這次行動定了局。坦克很快就開到了開闊地,迅速向拉裡薩挺進,直到天黑才不得不停下來。澳軍當夜就撤退了。四月十九日拂曉,巴爾克的戰鬥群攻入拉裡薩。
  落到我們手中的一份英軍情報是這樣說的:「德軍第3裝甲團不怕艱險,它能夠通過被看成是坦克絕對不能通過的地形。」 [ 註:見利德爾·哈特著《山那邊》第8頁。新西蘭官方出版的這本書談到巴爾克部下在奧林匹斯山區的行動時說:「坦克強行通過這樣難行的地形,而步兵在經過五百公里的行軍以後,又在那樣惡劣的條件下迅速前進,這在戰爭中是罕見的,這樣的記錄,每個軍人都會引以為榮。」 ] 此外,巴爾克的成功還要歸結於,他大膽地使步兵脫離他們的運輸車輛,派他們去實施深遠的迂迴行動,而這種任務照理應當交給訓練有素的山地部隊來執行。巴爾克在他的報告中指出,只有坦克和履帶式牽引車才通過了如此難行的地形。他的結論是,裝甲師裡所有的輪式車輛都應當淘汰,甚至後勤運輸車輛也應當是履帶式或半履帶式的 [ 註:這是一個經驗教訓,後來在俄國的作戰中,這一點愈加明顯了。 ] 。他說,在佔領拉裡薩之前,後送傷員和前送汽油實際上是不可能的,只是利用小船渡過皮尼斯河運了幾桶汽油,後來還用牛和驢運送了燃料。所幸我們不久就佔領了拉裡薩機場,最高統帥部派了幾架運輸燃料的飛機,這才使部隊能夠繼續進攻。
  希臘戰局很快就要結束了。四月十六日,由馬其頓向前開進的德軍坦克部隊到達品都斯山的山口,切斷了由阿爾巴尼亞撤出來的希臘師的退路。他們繼續抵抗已是徒勞無益,四月二十三日在薩洛尼卡簽署了投降書。
  然而,我們未能殲滅英國遠征軍。地形極不便於坦克行動,而在奧林匹斯山區以及後來在塞莫皮萊陣地的英軍後衛部隊,在指揮上也是很高明的。德軍傘兵部隊奪取科林夫地峽非常成功,但沒能阻止住英軍由雅典和伯羅奔尼撒半島撤出四萬三千人。斃、傷和被俘的英軍共約一萬二千人。他們的船隻損失很大,但是他們不顧飛機的猛烈轟炸,總算把部隊的主力撤走了。駐亞歷山大港的英皇家海軍艦隻,不顧損傷地搶運部隊,他們在占壓倒優勢的德國空軍面前採取的這一行動,取得了相當的成功。
  新的使命
  當時,我正在貝爾格萊德,留在維赫斯將軍的司令部裡。維赫斯將軍那時已被任命為南斯拉夫軍政府的首腦。我們參加了同意大利第2集團軍司令部關於劃分德意管界問題的會談。意方分得了包括薩格勒布在內的克羅地亞和整個達耳馬提亞濱海地區。從意軍在南斯拉夫戰役中所起到的微不足道的作用來看,分得這樣的地盤,實在是意大利政治上的重大勝利 [ 註:意軍第2集團軍從的裡雅斯特地區向東南推進,是緩慢而躊躇的。 ] 。
  德軍的管制縱然未必很得人心,但總還算是得力的。然而,意大利的統治卻被巴爾幹國家看成是恥辱,主要原因是意軍被人看不起,這一點無疑就助長了游擊活動。
  四月末,維赫斯將軍率部下,乘保羅親王的專列進行了一次非常愉快的巡視。我們經過尼什和斯科普裡直到薩洛尼卡。在貝爾格萊德,建築物和一些市民風習,都打上了土耳其長期統治的深深烙印;而在斯科普裡,當我們看到那麼多的清真寺,男人們戴著土耳其帽,女人們戴著面紗,真好像是來到了東方。而在愛琴海心曠神怡地游泳和在奧林匹斯山觀賞風景,真使我們一時間忘卻了戰爭。
  五月初,我被任命為駐在裡耶卡的意大利第2集團軍的德軍聯絡處主任。我和司機在沒有警衛的情況下,驅車通過一片鄉野,過了幾個月就在這塊地方展開了游擊戰。到了裡耶卡,我向意大利第2集團軍司令官安布羅秀將軍報了到。這位將軍在墨索里尼辭職後當上了意軍總司令。隨後的幾個星期,我和意軍一起參加演習,對他們有了很好的瞭解。使我驚奇的是,他們的武器和裝備都很陳舊,他們的下級軍官素質也很差。兵員質量很不一樣。那些阿爾卑斯師與意大利南部的部隊相比,給人留下的印象是頂好的。在一次野外演習以後,安布羅秀將軍獨自和我去觀光伊宗佐河畔的烈士公墓,這是安葬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死難的德意軍人的地方。他表示希望說,但願我們彼此永遠不再打仗。
  在同意大利人共同渡過的這段時間裡,有時去達耳馬提亞海濱遊覽一番,並多次到「藍色的亞德裡亞海」去洗澡。到了五月末,我奉召即刻去慕尼黑,這段生活就這樣結束了。我被任命為「非洲」坦克群司令部的情報處長。該群當時正在巴伐利亞組建。我乘一架功率很大的「摩西得」飛機,經威尼斯、波爾薩諾和因斯布魯克到達慕尼黑。在威尼斯一家旅館用餐的時候,我和司機同桌,這使意大利人驚異不已。一般來說,軍官和士兵們是分開進餐的。然而,像這次這樣,官兵共同執行一個任務,在一起用餐應是理所當然的。現在跟一九一二年可不相同了,軍官和士兵應該是一致的,這已經成了我們的信條,而且從來還沒有破壞過。直到一九四五年,在德軍中也未見有恢復腐朽制度的徵候。
  我由因斯布魯克去了一下米屯瓦德,我的妻子和五個孩子為逃避對柏林的轟炸來這裡暫住。
  在慕尼黑,我會見了「非洲」坦克群的作戰處長維斯佛爾中校。不幾天,坦克群司令部人員都到齊了。大家對我們的新式熱帶軍服都感到有些新奇。六月十日,維斯特佛爾和我乘火車去羅馬,會見坦克群參謀長高斯少將。倫特林將軍向我們介紹了北非情況。次日,我們乘意大利飛機飛往西西里,隨後去的黎波里。
  在這次飛行中,我們深切地體會到,地中海並不完全是「我們的海」。英國的戰鬥機曾數次出現在地平線上,迫使我們的飛機貼著海面飛行,以防不測。
  在的黎波里,我們下塌在一個漂亮的旅館裡。不過,難以習慣的熱帶炎熱使我們很難受,簡直難以入睡。但是,以後這些豪華的旅館也就成了記憶中的事。如今我們住的卻是帳篷和裝甲車輛,我們投身在西沙漠的懷抱裡,而且久久沒有離去。
  第四章 在隆美爾指揮部
  隆美爾--戰鬥中的一天--武器和裝備
  隆美爾
  一九三八年夏天,我在駐柏林的第3軍司令部工作。當時我還是一名年輕的騎兵上尉,從軍事學院直接調到這裡,這是第一次擔任參謀工作。一天,一位上校來到我的辦公室,這人很結實,機警而精力充沛,他的脖子上系一枚令人羨慕的普魯士最高十字勳章 [ 註:相當於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的德國維克托利十字勳章。 ] 。人們都稱呼他埃爾溫·隆美爾上校。他剛剛被指派為希特勒青年團的軍訓監督。他常參加關於柏林區行政管理和紀律方面的一些瑣事的討論。這就是我乍一見到這位指揮官時的情形。後來我跟他在非洲共同艱苦作戰的15個月當中,建立了非常親密的關係。在我眼裡他是當代的一位傑出將領,我愛戴他,尊敬他。他是坦克兵的塞得利茲 [ 譯者註:原普魯士騎兵名將,以善長騎兵戰術而出名。 ] ,也許是德國軍史上一位最有膽略、最能幹的指揮官。
  一九三八年,隆美爾在德軍中就很有名望了。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他作為一個團職軍官的卓越領導才能,就預示他將在最高統帥部有所建樹。他發表的關於步兵戰術的一本頗有價值的小冊子,引起了希特勒的重視。他被任命為希特勒青年團的軍訓監督,顯然是他爾後擔任指揮要職的進身之階。後來我聽說,他被任命為軍訓監督曾大為不悅,他跟帝國青年團的領導人施拉赫不斷地爭吵。這個人從來不是一個軍人。他主張由年輕人來領導年輕人。正如隆美爾所形容的那樣,十六歲的傲慢青年,擺出一付軍長的架子,坐著大型的、明光光的「摩西得」汽車指揮他們的團隊。不久,隆美爾好歹算是卸了任,原因是看不慣施拉赫那種令人不能容忍的態度。
  一九四一年六月,我到了非洲。當時我是在德國組建起來的坦克群司令部的成員。後來這個司令部的全體人員都到了利比亞,為隆美爾組成了一個龐大的作戰指揮部。那時,隆美爾僅僅是德國非洲軍的軍長。他一九四一年四月的赫赫戰功,使他肩負的責任越來越大,因此擁有一個像樣的指揮部,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起初,隆美爾把這件事看得無足輕重,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他在甘布特接見我們的時候那種緘默而冷淡的表情。我們差不多都是總部的軍官,對於非洲,我們是新來乍到。隆美爾這位前線指揮官,是用懷疑的眼光看待我們的,加之,他沒在總部呆過,顯然會擔心,我們可能要監督他,甚或要排擠他。隆美爾在他的回憶錄中這樣寫道:「一天,高斯將軍帶著許多參謀人員來到非洲。他奉命來此檢驗一下在非洲使用龐大兵力的可能性,並作好向埃及進攻的準備。高斯將軍從德軍最高統帥部受領的命令,雖然明確規定他不受我指揮,但當我告訴他,我奉命統管德國在非洲的駐軍時,他還是願意歸我指揮」。 [ 註:見隆美爾著《無仇之戰》。 ]
  事實上,這裡根本不存在我們懷疑隆美爾的指揮權問題;我們來到非洲,就是要幫他幹事情的,不久,他也明白了,沒有我們的協助,他也不能指揮這樣龐大的軍隊 [ 譯者註:北非德意聯軍當時編成一個坦克群,稱「非洲」坦克群。共有六個意大利師(包括「阿里埃特」裝甲師和「的裡雅斯特」摩托化師)和德國非洲軍(編有第15和第21裝甲師以及第90輕裝師)。 ] 。
  我們到非洲的時候,軍事形勢是這樣的:在迪臘濟亞的軍隊垮台以後,英國韋維爾發動進攻以前,德軍最高統帥部不得不介入非洲。一九四一年二、三月間,第5輕裝師(後改為第21裝甲師)被調到利比亞,隨後又調去了第15裝甲師。但隆美爾並沒有等到它到來,也不顧意大利最高統帥的反對,於三月末即發起了進攻。隆美爾在卜雷加港打進了利比亞的「瓶口」,這完全出乎英軍的意外,並壓制住了昔蘭尼加西部的英軍。四月四日德軍裝甲車輛開進班加西,隆美爾繼續麾師前進。他常常乘坐一架能在網球場降落的小型「鶴」式飛機視察部隊。有一次,部隊正開進的時候,他在飛機上看見一支隊伍無故停在那裡,他下令說「要不趕緊給我走,我就要降落了!隆美爾。」
  隆美爾經由梅西裡古城堡,穿過沙漠,又奪回了昔蘭尼加,生俘好幾名將軍並官兵兩千多人。這次進軍繞過了「昔蘭尼加凸出部」和阿克達山,這裡的地勢是無法阻擋來自東面和西面的進攻的,因為進攻者常常可以穿過沙漠取捷徑前進。四月十日,我軍佔領了巴爾迪亞,並在塞盧姆越過埃及國境線。托卜魯克還在堅守著,守軍於四、五月間擊退了幾次猛烈的攻擊。德軍雖說是兵力薄弱,但再次攻佔昔蘭尼加全境達十二天之久。
  這一輝煌勝利使非洲戰況出現新的局面。然而,隆美爾於五月三日攻打托卜魯克失敗以後,就只得轉入防禦了。五月末,韋維爾攻擊我們卡普措和哈勒法附近的陣地,被我擊退。六月中旬,他發動了一個野心更大的所謂「戰斧」行動,結果在卡普措和西迪奧馬爾附近展開了一場激烈的坦克戰,致使非洲軍的坦克遭受很大損失,但在隆美爾的果斷指揮之下,又使第7裝甲師 [ 註:戰爭中英國最出名的裝甲部隊,其隊徽是「沙漠鼠」。 ] 拜了下風,非洲軍取得赫赫戰果。這以後西沙漠在較長的一段時間是平靜的,六月到十一月沒有發生什麼激戰。
  在「十字軍」和賈扎拉這些規模較大的戰役中,以及在我們由托卜魯克向阿拉曼進軍的整個過程中,出現了坦克戰史中一些最富戲劇性和啟示性的事件。在敘述這段經歷以前,我先談談我對隆美爾的印象和在他的指揮部中的一段生活,還要談談有關沙漠戰的一般情況。
  隆美爾不是一個好侍候的人。他要求他周圍的人像要求他自己那樣嚴格。跟他一起工作需要有一付鋼筋鐵骨和堅韌的意志。但是,我必須著重說一下,雖然隆美爾有時候由於心直口快而使他的下級指揮官為難,只要他一旦領悟到他跟前的一些人確有才能而且忠心耿耿,他永遠也不會對他們口出不遜的 [ 原編者註:隆美爾說話時常是直截了當的,當我們問梅林津將軍,你覺得詹姆斯·麥森先生在影片「沙漠之狐」裡的演技怎樣時,他笑了笑說:「總的是太斯文了」。 ] 。
  隆美爾對司令部工作原則有些奇怪的想法。本來是參謀長負責的具體事情,他也要過問,他這種作法特別令人厭煩。通常,隆美爾願意讓參謀長陪同他一起到前線去視察,還經常到戰鬥的最前方去。這和總參謀部的規定可不一樣。總參謀部要求在司令官外出時由參謀長代理他。但是,隆美爾卻喜歡讓他的參謀長在跟前,作他的主要助手,一旦他負了傷,以便就地代替他 [ 註:一九四二年五月三十日至六月一日在被稱為「釜」的戰鬥中,參謀長高斯將軍和作戰處處長維斯特佛爾上校都負了傷。 ] 。
  在戰鬥緊張時節,隆美爾和他的參謀長何止是一天,有時甚至是好幾天都不在司令部,這時屬下的參謀們,特別是作戰處長,就要肩負重擔了。我們倒也樂於承擔,因為我們知道,隆美爾總是支持我們覺得應當作出的任何決定的。最令人著急的一次,是一九四一年十一月,「十字軍」戰鬥打得正緊張的時刻,他不在位,十一月二十三到二十八日,坦克群司令部的工作完全由作戰處長維斯特佛爾和我(情報處處長)負責。維斯特佛爾為收回隆美爾的一個最重要的命令而感到為難。但當司令官回來的時候,雖然明知道這種作法是違背他原先的命令的,但他卻表現了寬宏大量,保證讓維斯特佛爾繼續實現自己的意圖 [ 註:維斯特佛爾曾撤銷要第21裝甲師進入埃及進行追擊的命令,並把該師調回巴爾迪亞。 ] 。
  一九四一年八月到十一月這一期問,我對隆美爾有了更深的瞭解,雖然前線的戰鬥停了下來,但這並沒使司令部和部隊緩口氣。隆美爾令部隊拚命加固國境線一帶的陣地,在西迪奧馬爾和塞盧姆之問布設了最難對付的地雷場,並為攻取托卜魯克進行準備。就在這幾個所謂平靜的星期裡,隆美爾每天早晨五點鐘就到作戰處長的裝甲指揮車裡瞭解最新的情況報告,爾後他給司令部下達命令,並由一名參謀陪同到塞盧姆或托卜魯克前線去,他在這裡一呆就是一天。
  通常,陪同的參謀是可以當嚮導的。但是,隆美爾對方向和地形的辨認是驚人的,因此總是自任嚮導。在他到前線視察期問,他要滴水不漏地過問每一件事情。一門炮偽裝不夠周密,布設地雷的數量不足,甚或一個警戒哨的彈藥不足,隆美爾都要過問。每到之處,他都要親自瞭解,他的命令是否在準確無誤地貫徹執行。雖然,他同士兵和軍士們的關係都很好,可以跟他們大開玩笑,但是如果他們的做法使他不順意的話,他就會開誠佈公地對他們的指揮官加以訓斥。但事過之後,他又平心靜氣地聽聽隨行參謀人員為不幸遭到責備的人的辯護。如果指責真是不公正的,隆美爾就在下一次視察時加以糾正。
  隆美爾的精力是令人驚異的。他常常整天在下面視察,對於酷熱毫不在意。夏天的月份,有時蔭暗處的溫度都達到華氏一百一十度。午餐就在汽車裡吃幾塊夾心麵包,喝一口裝在瓶子裡的茶水。晚餐跟斯巴達人沒有什麼兩樣。隆美爾時常獨自吃晚飯,或跟幾個親近的參謀一起吃。晚飯時,他才喝杯葡萄酒。他要求,無論是他本人還是他的參謀人員,飲食標準都要同部隊一樣。在北非,可沒有很順口的飲食。常常幾個月吃不到新鮮蔬菜,只能吃點罐頭,另外,水總帶鹹味,甚至咖啡和茶也帶鹹味。我們有許多人因得英國人所稱的「吉波肚」病(系熱帶的一種腹疾)而死亡,我也因得了阿米巴痢疾而於一九四二年九月離開非洲。
  隆美爾不總是嚴厲的指揮官,當他休息的時候,他是一個招人喜歡的夥伴。《隆美爾戰時文件》中,他給妻子的一封信裡有這樣一段話:
  「一九四一年九月十日。昨天晚上,我同馮·梅林津少校和施密特少尉(隨從副官)去打獵。這是最令人興奮的事情。終於我從車裡打到一隻奔跑的小羚羊,我們取它的肝作晚餐,是很美味的」。
  我對這位戰地將軍隆美爾的印象,在以後幾章中還要提到。我認為,他是沙漠戰的一位理想的指揮官。他親臨前線指揮的習慣,偶爾也收到相反的效果:涉及整個軍隊的決心,有時過份受到局部勝利或失敗的影響。另外,他有一種令人吃驚的本領,他常在關鍵的時刻和地點出現。他親臨危急地點,就可以使他的計劃適應新的情況,而在西沙漠情況瞬變的條件下,這一點是至關重要的。在計劃一次行動時,他考慮非常周全。他在戰地定下決心時,敏銳而果斷,善於機敏地選擇在戰鬥起伏之中進行大膽攻擊的時機。我最讚賞他的膽略和智謀,以及在最不利的情況下那種永操勝算的決心。一九四二年一月,他向阿傑達比亞成功的回師一擊,就表現了他的這些特長。這意外的一擊,使勝利在握的第8集團軍亂了陣腳。他的特長還表現在隨後的六月裡,他陷入「釜」中眼看被擊敗時而鎮靜自若,也表現在一九四二年七月阿拉曼之戰中,預備隊和彈藥都消耗殆盡時,他仍持有堅定的信心。
  隆美爾和他的部隊之間,存在著無需加以解釋的互相瞭解,這是一種天賜之緣。隆美爾引到哪裡,非洲軍就跟到哪裡,他兢兢業業地統率著這支軍隊。這支軍隊始終就是那個擁有三個師的非洲軍,無論是在西迪拉傑格和阿傑這比亞,還是在騎士橋和阿拉曼。官兵們公認,隆美爾嚴於責己,並總是和士兵們在一起。他們感到,「這是我們自己的長官」。
  戰鬥中的一天
  我在這裡詳述一下,隆美爾指揮部在激戰期間怎樣渡過一個晝夜,或許是很有意思的。我選的是一九四二年六月十五日十八時到六月十六日十八時這二十四小時。這一天的情況大體上是這樣的:
  非洲軍於六月十二日在騎士橋和阿德姆之間的坦克大戰中取得決定性勝利以後,向北實施突擊,於六月十三日粉碎了騎士橋地域英軍的抵抗,六月十四日,裡奇決定由賈扎拉陣地撤退其軍隊;這一天,非洲軍繼續向托卜魯克以西推進,並爬上能俯視巴爾比亞公路和大海的高嶺。六月十五日晨,隆美爾判斷,切斷南非第1師的主力已為時過晚,因該師已由賈扎拉沿巴爾比亞公路向扎卜魯克撤退。他令第15裝甲師下嶺,抵近海岸,分割南非師的後衛,而讓第21裝甲師向阿德姆方向實施深遠迂迴。阿德姆有印度第29旅佔領工事堅固的支撐點。隆美爾認為,不讓英軍趁機在托卜魯克以南構築新的陣地至關重要,因此他令第21裝甲師和第90輕裝師奪取阿德姆和貝爾哈邁德,爾後奪取甘布特,從東面斷絕托卜魯克與外界聯繫,這就是我要談的二十四小時的背景。
  時間是十八點十五分,地點是位於雷法井的戰鬥指揮部。總司令隆美爾上將和參謀長拜爾林上校從前線巡視後回來,走進我的裝甲戰鬥車 [ 註:維斯特佛爾上校於六月一日負傷後,我接替他的作戰處長職務。 ] ,跟我在一起的是沃司中尉。
  總司令從第15裝甲師駐地(巴爾比亞公路附近)回來談到,雖然南非第1師後衛的一部已被我俘獲,但賈扎拉守軍的主力得以逃脫。因此,第21裝甲師於當日中午受命,調頭向托卜魯克以東追擊敵人。
  我報告情況如下:第21裝甲師先頭部隊已進至埃德杜達以西地域,在這裡遭到敵人由埃爾杜達和貝爾哈邁德築壘地域防禦部隊的猛烈射擊。第90輕裝師的報告稱,雖然該師在阿德姆據點以東和以西都有局部突破,但並沒有粉碎敵人的全面抵抗。德軍的三支偵察隊報告稱,在阿德姆以南和東南地域,擊退了敵偵察分隊,意大利第20(摩托化)軍集結於騎士橋附近,意大利第10和第21軍正通過賈扎拉向東推進。
  敵情:敵軍避開了我軍的鉗形攻擊,從賈扎拉陣地撤退。這股兵力(南非第1師和英軍第50師)和屬於第1和第7裝甲師的那些已經沒有戰鬥力的裝甲旅,集結在利比亞和埃及國境線一帶;空中偵察得知,敵軍正在由托卜魯克向東運動;無線電截獲的情報稱,南非第1師和英軍第50師以及兩個裝甲師位於國境線附近 [ 註:這一點不完全正確,但是當時的報告是這樣說的,我是這樣記的。 ] 。因此,在托卜魯克地域,數得出來的,只有南非第2師,印度的第11和第29旅位於要塞的遠接近地上。
  總司令示:「我意以強攻奪取托卜魯克,為此目的,應立即佔領托卜魯克的外圍地域,即該要塞以南和以東地域,迫使英軍第8集團軍再向東移。」
  「六月十六日,我命令(隆美爾在作戰地圖上劃出幾條線,以說明他的意圖):
  德國非洲軍以第21裝甲師奪取埃爾杜達和貝爾哈邁德,位於托卜魯克以西的第15裝甲師由意軍(「的裡雅斯特」師)替換,並開到阿德姆地域,「阿里埃特」裝甲師在阿德姆西南地域掩護南翼,第90輕裝師奪取阿德姆據點,意大利第10軍向前推進,由西南圍攻托卜魯克,意大利第20軍則在西面圍攻該要塞。
  「請求駐非空軍於六月十六日對阿德姆-埃爾杜達地域進行主要突擊。」
  (這些命令內容以單獨命令形式,用飛機分送給有關各軍。那幾天沒有下達統一的作戰命令,只有六月十八日那天,下達了強攻托卜魯克的命令)
  十九時三十分,總司令在他的大篷車裡吃晚飯,並邀請參謀長和我作陪(通常隆美爾獨自進餐,或同他的副官一起進餐)。先是說些有關維也納新城守備部隊生活的舊話,也談到隆美爾所熱衷的滑雪活動。但不一會兒,話題就轉到了托卜魯克。對隆美爾來說,就是一個心思:攻下托卜魯克。同一九四一年十一月的計劃一樣,這回還是從東南面攻打托卜魯克。參謀長開始判斷可能出現的情況,並估計著敵人的對策。正說著,他停了下來,因為他看到隆美爾已經坐在椅子上進入夢鄉了。原來這樣一位久經鍛煉的人,也要受自然規律的制約。這也難怪,他從早上五點鐘就開始在陣地上跑來跑去了。
  到了午夜,各軍的晚報告才逐漸匯齊,由沃司中尉校核以後,把一份綜合報告用無線電發給德國陸軍總部。設在坦克集團軍的意軍聯絡處也收到一份綜合報告,以便轉給羅馬的意軍最高統帥部。
  六月十六日四時三十分,值班的作戰參謀把早報告標在作戰地圖上。
  四時五十分,司令官來到作戰處長的裝甲戰鬥車裡。我報告早晨的情況。這時請來了坦克集團軍的炮兵司令克勞斯少將,令他午間集中炮兵主力支援第90輕裝師的進攻。隨著就是司令官和工程兵主任亥科上校交談,令他查明托卜魯克東南接近地上的地雷場。
  行政處長舒爾特-休豪斯上校奉命在緊靠阿德姆西北地域內勘察一個新的指揮部駐地。
  六時,司令官和參謀長到第90輕裝師指揮所去。他的路線是從那裡到非洲軍前進指揮所,再到第21裝甲師指揮所。他隨帶幾名無線電員,以便隨時收聽非洲軍通信線路來往文電情況,並同所有的軍、師保持聯繫。
  八時四十五分,非洲軍報稱,第21裝甲師奪佔了堅固支撐點埃爾杜達。
  九時,敵人戰鬥轟炸機在非洲軍和第90輕裝師駐地上空頻繁活動,坦克集團軍的指揮部曾數次遭到敵機襲擊。
  十時十五分,集團軍軍需主任奧托少校來見我,我給他介紹了情況,並將向托卜魯克進攻的計劃告訴他。他抱怨說,上星期為德軍運輸補給品的船隻大大減少了,因為意軍最高統帥部正把意軍「裡托利奧」裝甲師用船運來非洲,因此,補給情況是極其嚴重的,尤其是燃料十分不足(隨後幾天,在甘布特附近繳獲大量汽油以後,這種情況才大見好轉)。
  十時三十分,無線電偵聽隊報告,截獲了敵印度第29旅和第7裝甲師之間的明語對話,得知阿德姆據點的守軍正準備於六月十六日夜裡突圍,這一情況立即報告給了隆美爾和第90輕裝師。
  十一時三十分,隆美爾下令給第90輕裝師:「立即停止進攻,力求合圍阿德姆據點,並令集團軍的炮兵對該據點增強火力。」
  十一時三十分,情報處長佐林少校同我研究情況。經進一步證實,第8集團軍的主力已經退到邊境。南非第2師還留在托卜魯克,這說明,這個要塞還要繼續防守下去。
  十二時十五分,集團軍通信主任畢赫廷上校報告稱,新的戰鬥指揮所的通信聯絡將於十五時三十分接通,屆時指揮所即開始工作。
  十二時四十分,意軍聯絡處處長巴拜斯蒂將軍同我討論形勢,他報告說,「裡托利奧」裝甲師正在途中,其先頭部隊將於當夜到達賈扎拉。但是,意軍最高統帥部還沒有正式命令該師參加戰鬥。
  十二時五十分,意大利第21軍用無線電報告稱,濱海地域的第15裝甲師所屬部隊已全部換班。
  十三時十五分到十三時五十分,接到意大利「阿利埃特」裝甲師和第3、第580偵察隊的幾份報告稱,英軍第7摩托化旅在阿德姆以南和東南的幾次騷擾性攻擊都被擊退了。
  十五時,我同作戰處部分參謀去新開設的指揮所。途中,受到來自南方的炮擊,還受到敵機幾次低空襲擊。
  (情報處長和作戰處其餘參謀留在原來的指揮部,直到我通知他們,新指揮所已開設好,他們才能離開)
  十五時四十五分,我到了新指揮所,發現司令官已經先我到來了。
  十六時十五分,司令官和凱塞林元帥在我的裝甲戰鬥車裡研究情況。隆美爾報告了情況,並說明了他打算從東南攻打托卜魯克的意圖。凱塞林答應用他控制下的所有飛機支援這次進攻。他解釋說,昨天,甚至是今天,他的飛機要同正在去馬耳他途中的英軍護航隊作戰,不能支援坦克集團軍。
  十八時十五分,第21裝甲師攻佔了西迪拉傑格。
  十九時,我向隆美爾報告情況。他下達了六月十七日的命令:「繼續掃蕩托卜魯克外圍守敵,完成對該要塞的合圍,並在東面和南面堵截敵人。」
  武器和裝備
  隆美爾在他的回憶錄裡說:
  「有充分理由證明,北非是以最新形式進行戰爭的適宜戰場……戰前從理論上探討的坦克作戰原則,只有在沙漠地才能充分運用和全面發展。只有在沙漠地才能展開有大兵團參加的真正的坦克戰」 [ 註:見隆美爾著《無仇之戰》原文第118頁。 ] 。
  如果不弄清雙方武器和裝備情況,就不能很好地瞭解西沙漠大規模坦克戰的實質。同一般所認為的情況相反,德軍的坦克同其對手相比,在質量上不佔什麼上風,數量上也經常處於劣勢。英軍在一九四一年十一月的「十字軍」進攻作戰中,參戰坦克有748輛,其中「馬蒂爾達」和「范倫泰」坦克213輛,「克魯塞德」坦克220輛,比「克魯塞德」老一些的巡洋坦克150輛,還有美國「斯圖亞特」坦克165輛。抵禦這次進攻的我坦克群擁有德國坦克249輛,意大利坦克146輛 [ 註:我沒有把意大利的L3坦克和英國的「馬克」VIB計算在內,因為這些坦克只裝備機槍,而且裝甲也薄,沒有什麼用處。 ] 。意大利坦克裝甲薄,裝有初速低的47毫米火炮,遠遠比不上英方任何一種坦克,而且在技術性能方面也是不可靠的。
  德國坦克有70輛是T-II型,它只裝有一挺重機槍,在坦克戰中起不了什麼作用,只能當偵察車使用。我方的坦克主力是35輛T-IV型坦克和139輛T-III型(還有五輛英國的「馬蒂爾達」,我們對這幾輛車是很重視的)。T-IV型坦克在英軍當中有一種令人生畏的名聲,主要是由於它裝有一門75毫米火炮。然而,這種炮是初速較低的火炮,穿甲能力差。儘管如此,我們在坦克戰中還是使用了T-IV型坦克。它發射榴彈支援步兵是比較有效的 [ 註:一九四二年六月,我們開始裝備T-III特型坦克,該車裝有初速較高的75毫米火炮。這是一種非常好的坦克,大大優於以前的一些坦克。一九四二年五月,我們開始裝備裝有50毫米高速火炮的T-III特型坦克。這是一些極好的坦克。 ] 。我坦克群在「十字軍」戰鬥中所使用的T-III型坦克只裝有低速的50毫米火炮。英國專家們認為,這種火炮還不如他們的發射兩磅炮彈的火炮。在裝甲厚度方面我們的坦克也不佔什麼優勢。英國的重型步兵坦克「馬蒂爾達」和「范倫泰」在這方面都超過了我們。甚至「克魯塞德」和「斯圖亞特」在防護方面也比我們的T-III型強。比如,我方參加「十字軍」戰鬥的T-III型坦克裝甲最大厚度為30毫米,而「克魯塞德」炮塔和車體的前裝甲厚47毫米,「斯圖亞特」也有44毫米 [ 註:根據對俄作戰經驗,一九四二年我們把T-III和T-IV型坦克的裝甲厚度實際上增加了一倍。一九四一年,T-IV型坦克薄弱的側裝甲,鉚上了一層附加裝甲板。T-III和T-IV型坦克駕駛員前面和輔助機槍手前面的裝甲也同樣得到了加強,這種變化並沒有多大意義。到了一九四二年我們開始裝備新型的T-III和T-IV型坦克。它們採用了表面硬化的特種裝甲,這一反攻中,在坦克質量上佔了優勢,但是到了一九四二年五月,英國裝備了「格蘭特」坦克以後,第8集團軍的坦克實力又佔了上風。 ] 。
  那麼非洲軍的輝煌勝利又是怎樣得來的呢?我認為,我方的勝利決定於三個因素:第一,我們的反坦克火炮在質量上佔優勢;第二,我們系統地採用了諸兵種協同作戰的原則;第三(當然重要性不是第三位),就是我們有高明的戰術手段。英軍用他們的威力很大的3.7英吋高炮,只局限於打飛機,而我們使用88毫米高炮,既打飛機,又打坦克。一九四一年十一月我們只有35門88毫米高炮,但是由於能與坦克密切協同,這些火炮對付英軍坦克起了很大作用。不僅如此,我們的初速較高的50毫米反坦克炮,大大超過了英軍發射兩磅炮彈的火炮。裝備這些反坦克火炮的炮兵連,常常伴隨我們的坦克作戰。我們的野戰炮兵也進行了與坦克協同的訓練。簡而言之,德軍裝甲師是高度機動的諸兵種合成兵團,無論是進攻或防禦,都要依賴於炮兵。與此相反,英軍把反坦克炮看成是防禦性武器,而且沒有能夠充分利用他們強有力的野戰炮兵,本來野戰炮兵是可以用來消滅我方的反坦克炮的。
  我們的坦克戰術是由古德裡安將軍在戰前的年代裡發展起來的。隆美爾對古德裡安的原則心領神會,並把它用於沙漠作戰之中。這些戰術原則的價值,已經在一九四一年十一月十八日展開的大規模作戰中充分得到證實 [ 註:雖然我們在坦克數量上總的來說是劣勢,但在作戰指揮上卻是成功的,這表現在我們能把優勢的坦克和火炮集中使用在關鍵地點(或者是主要突擊方向上)。 ] 。
  第五章 西迪拉傑格
  戰略背景--坦克會戰--擊敗第7裝甲師--亡者的禮拜日
  1941年11月19日至23日,第8集團軍和非洲坦克群展開了一場在戰爭史篇中佔據獨特一頁的坦克戰。這場戰鬥進展速度之快,雙方勝負變化之大,是從來沒有過的,在大量飛機和火炮支援下的1000多輛坦克參加了這場有充分機動自由的旋風式的戰鬥。指揮這些坦克的指揮官也橫下一條心,準備投進他們最後的預備隊,以奪取勝利。情況變化之快,以致難以掌握自己部隊的行蹤,更不要說瞭解敵軍的行蹤了。衝鋒的坦克和行進的縱隊揚起的煙塵,使得戰場景物越發昏暗,正如奧金萊克所說:「戰爭的迷霧沉重地籠罩著戰場。」 [ 註:見奧金萊克著《派遣》。 ]
  這次戰鬥對指揮才能和司令部工作都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因此我相信,這場戰鬥直到今天還是值得詳加研究,我們喜歡研究沙漠地大規模機動作戰的經驗,遠遠勝過於研究後來的幾次戰役,原因是後來的戰役往往是以兵力兵器的多少來決定戰局。所以我想詳細談談這次戰鬥。為便於研究,我先把當時的戰略背景交代一下。
  戰略背景
  1941年夏末和整個秋天,德軍北非作戰全部計劃能否實現決定於補給問題。德軍和意軍統帥部都意識到,如果隆美爾拿不下托卜魯克,在非洲就不會取得很大的戰果。隆美爾奉命於7月份開始準備向托卜魯克要塞進攻。但是由於向非洲補給物資的艦隻不斷地被擊沉,我們不得不一再推遲發起進攻的時間。最後確定的時間是11月21日。
  由於英軍佔領了馬耳他島,我們在歐洲和非洲之間的交通運輸直接遇到了阻礙。乾脆說,這個島對沙漠戰爭的進程是有著決定性的影響的。1941年4月,海軍上將雷德爾就已估計到了這一情況,他曾竭力勸西特勒在進攻俄國以前佔領馬耳他島。由於他的這個建議沒被採納,我們在兵力、兵器和艦隻方面,都付出了很大的代價,這也就使我們的最後失敗成為必然。還在「十字軍」戰役開始之前,以馬耳他為基地的英國戰艦和飛機就展開了積極活動。請看下面的一些數字:1941年7月,運往非洲的物資損失了17%,8月又損失35%。9月,非洲航線運輸船隻的損失增加到38%,其中被擊沉的約四萬九千噸,損傷約為一萬四千噸。10月份運往利比亞的五萬噸軍需物資,運達目的地的只有一萬八千五百噸。11月8日夜,由意大利巡洋艦和驅逐艦護航的,以7艘商船組成的艦隊,被英軍殲滅,而英艦毫無損失。不用說,這些損失對非洲的補給狀況產生了極其嚴重的影響,這對第8集團軍在「十字軍」戰役中取得最後勝利起了重要作用。 [ 註:我們的補給品到了非洲以後,把它運到前線也不是件容易事,因為路途很遠。從的黎波里到班加西700英里,從班加西到托卜魯克300英里,從托卜魯克到阿拉曼還有350英里。我們在阿拉曼,補給品要由相距1400英里的的黎波里運來。 ]
  隆美爾初到非洲,對補給問題不很感興趣,他後來才明白補給問題真是舉足輕重的大問題。
  當我們在托卜魯克要塞外圍無精打采地等待著缺之即無法發起進攻的補給品和加強兵力時,駐中東的英軍兵力已迅速等到加強。奧金萊克能夠不斷地為一次大規模的進攻做好準備,以期把我們趕出昔蘭尼加,並按英帝國把主要兵力放在中東的設想,來計劃整個行動。我們身在坦克群司令部,已經料到即將發生的事情。我作為司令部的情報處長應對敵人兵力和企圖作出詳細的判斷。
  10月中旬,我給所有的部隊分發了一份情況判斷材料。在這份材料中,我強調了英軍在近期將大舉進攻的跡象。幾個星期來,我們的空中偵察報告稱,從馬特魯港到國境的鐵路正在修建。9月,工作頗有起色的無線電偵聽隊獲悉,南非第1師和新西蘭第2師從尼羅河三角洲向馬特魯港移動,遠程空中偵察證明,許多船隊正在從紅海向蘇伊士運河開去。
  這些情況的出現,使我們的處境非常困難。我們的最大麻煩只有在先拿下托卜魯克才能消除。10月26日,隆美爾確有把握地提出進攻計劃並下達了命令。我們的準備工作預計在11月15日完成,但是為了等待月夜,進攻開始時間不能早於11月20日。這時最怕的是,第8集團軍先發制人發起進攻,或者在我們的部隊已深深陷入爭奪要塞的戰鬥時,他們來攻擊我們,那時我們的處境就萬分危急了。
  不過,使隆美爾憂心忡忡的,倒是意大利人的態度。隆美爾的名義上級,意大利北非軍司令巴斯蒂科將軍認為,英軍正在計劃進攻。他說,敵人的進攻不止是牽制性的,而是一種決戰性的大舉進攻。他確信,這一行動將與我們攻打托卜魯克同時進行。據此,他極力主張,讓隆美爾打消攻打這個要塞的計劃。隆美爾對此置若罔聞。從多方面來看,我想他是正確的。戰爭中常常有冒險的因素,如果取消攻打托卜魯克的計劃,老老實實地進行防禦,就等於把主動權轉交給敵人。奪取托卜魯克可以大大改善我們的態勢,但隆美爾為此要下一個大擔風險的賭注。
  隆美爾為了減少意大利人的憂慮,免得干擾他的計劃,他告訴手下參謀人員,在同意大利軍官談論這一問題時,要拿出一種胸有成竹的腔調。到了11月,我們的進攻日期已經臨近了,每當我跟意軍人員談話的時候,都盡量把英軍進攻的可能性說得微乎其微。當隆美爾於11月訪問羅馬,同意軍總參謀長卡瓦列羅會談時,也採取了同樣的態度,卡瓦列羅在他的回憶錄中說:
  我問隆美爾,是否敵人會來一次大規模的圍攻,隆美爾認為這種可能性是非常之小的,因為敵人害怕德意部隊切斷他的退路。他只預料在敵人一翼有小股兵力可能活動,並有敵人飛機進行支援。
  意大利官方史書也有一段類似的記載:「德國情報機關由於難以說清的理由,對敵人要發動進攻這樣一種看法總是持反對的態度,把我們情報機關獲得的情報說成是一種過度的拉丁人的神經過敏。11月十一日,德國情報部門的負責人 [ 作者註:指我而言,我當時是情報處長。 ] 同一位意大利聯絡軍官交談,當這位聯絡軍官說英國要發動進攻時,他說萊維奇少校(意軍情報官)過於神經質了,告訴他不要擔心,英軍是不會進攻的。」
  實際上,我們確實因英軍可能進攻而忐忑不安,隆美爾為對付這場進攻,採取了一切的必要措施。我們在國境的陣地,從塞壚坶到西迪奧馬爾延伸25英里。這些陣地都有一道道的地雷場掩護,由意大利「薩沃納」師的各營防守,並由德軍的88毫米炮分隊加強。有了這些陣地,英軍只要一進攻,就必須在沙漠中進行廣泛的迂迴。這樣拖得很長的一條補給線,就要遭到我們的攻擊。
  隆美爾經過長時間的考慮,決定不讓第21裝甲師去攻打托卜魯克,而把它配置在甘布特以南,準備對付英軍為破壞我們的計劃而採取的任何行動。隆美爾所以決定採取這一步,是因為我們所獲情報表明,英軍的進攻是極為可能的。第15裝甲師和新組建的「非洲師」用於攻打托卜魯克,但在做計劃時還要考慮到,第15裝甲師隨時都可能抽出來去支援第21裝甲師。意大利坦克軍 [ 註:該軍編有「阿里埃特」裝甲師和「的裡雅斯特」摩托化師。它由巴斯蒂科的參謀長甘巴拉將軍指揮,不受隆美爾指揮。但甘巴拉於10月29日與隆美爾協商以後,同意將「的裡雅斯特」師配置在比爾哈凱姆,把「阿里埃特」師配置在古比井。隆美爾對甘巴拉說;「這下子可消除了我很大的顧慮。」 ] 則用於扼守比爾哈凱姆和古比井,並負責掩護托卜魯克以南的接近地。
  德軍的兩個偵察分隊,即第3和第33偵察隊,掩護古比井和西迪奧馬爾之間的缺口,我們的偵察飛機則深入敵境實施偵察。敵軍的主力配置在馬特魯港地域,我在11月11日提出的敵情判斷材料中說道:「在主力從馬特魯港-埃爾達巴地域轉移到塞壚坶附近集結地域以前,不會為解救托卜魯克而發動猛烈進攻。」我判斷,若英軍以發起進攻作為對我們攻打托卜魯克的反應,他們沒有3天的時間,就不可能對托卜魯克地域的態勢有重大影響。而在這段時間內,我們或許可以拿下這個要塞了。
  坦克會戰
  11月16日,第15裝甲師的炮兵開始進入托卜魯克東南的陣地,「非洲師」 [ 註:即後來的第90輕裝師,大部分由法國外籍軍團的超額人員組成。1941年11月,它的裝備很差,大部分的重武器還在拿布勒斯。 ] 的部隊已作好向要塞進攻的準備。狂風暴雨持續了一天,接著雨又不停的下了一晝夜,前所未有的大雨沖刷了昔蘭尼加。橋樑被衝跑了,道路變成了河川,我們所有的機場都被水淹沒。連續幾天飛機都不能起飛,我們的空中偵察活動簡直是中斷了 [ 註:在「十字軍」戰役中,我們的空軍兵力是大佔優勢的。 ] 。
  11月15日,我們的無線電監聽隊報告稱,南非第1師似由馬特魯港向西移動,這一報告於16日得到證實。11月17日,第21裝甲師師長拉文斯坦將軍決定,以一個反坦克連加強我們的偵察掩護隊,那天晚上,我們的每日敵情簡報稱:「英軍無線電全部靜默。」 [ 註:11月17日夜裡,英軍攻擊我們設在貝達裡托留的軍需總部。他們認為隆美爾在這裡。眾所周知,這種魯莽行徑以悲劇而告終。 ]
  11月18日晨,我們再一次得知,英軍繼續保持「幾乎是全部的無線電靜默」,我方的空中偵察不能進行,因為降落場到處是泥濘,乾枯的河道也是一片汪洋。不過,從中午開始我們得到第21裝甲師偵察支隊的報告,得知英軍方面有大量的裝甲車向北面的阿卜得小道進行廣泛的偵察活動。隆美爾認為,這只不過是威力偵察。這一整天,坦克司令部都在為攻打托卜魯克作準備。
  那天晚上,非洲軍軍長克魯維爾將軍來看望隆美爾。他說,拉文斯坦處境困難,要求在19日晨派一個強大的戰鬥群去賈卜爾薩萊勒。克魯維爾告知隆美爾,他已通知第15裝甲師。準備由托卜魯克地域去支援甘布特以南的第21裝甲師。隆美爾被克魯維爾的做法所激怒,他不願意放棄他所欣賞的攻打托卜魯克計劃,他說:「我們不必驚慌失措」,他不讓派戰鬥群去賈布爾薩萊勒,「以免過早驚動敵人」。然而,他卻警告意大利坦克軍要對古比井以東和以南保持「高度警惕」。
  11月19日早晨,克魯維爾又來到設在甘布特的司令部,同隆美爾進行了一次長談。他說,情況是嚴重的,我們的偵察分隊已被敵軍強大的坦克部隊趕回阿卜得小道,敵人坦克部隊正在向北猛烈地撲過來。這可不是偵察行動,而是主力在進攻,因此迫切需要採取對策。隆美爾同意,讓第21裝甲師向賈卜爾薩萊勒前進,第15裝甲師則在當天晚上進入甘布特以南的集結地域。午飯後,隆美爾驅車前往第21裝甲師,去監督他的坦克發起攻擊——一場大的坦克戰就要開始了。
  回憶當時的情況,我覺得,投入第21裝甲師未免太倉促了。等整個非洲軍集中起來以後,再讓這個師參加戰鬥,會更好些。到了11月19日中午,情況仍然不明。我們只知道,強大的英軍坦克部隊已在馬達累納堡越過國境正向北突擊,同時敵軍另一支部隊已與我防守邊境陣地的部隊接火。既然情況不明,照理應該集結待命。但隆美爾卻依然認定,英軍不過是正在進行威力偵察,只要以第21裝甲師實施猛烈突擊,就可以擊退敵人。
  決定讓第21裝甲師投入戰鬥,所擔的風險實際上要比我們想像的大得多。11月19日早晨,英軍第7裝甲師在賈卜爾薩萊勒地域集結,如果集中使用這個師,本來會給尚在分散中的第21裝甲師以沉重的打擊,但是,第8集團軍司令坎寧安將軍卻對我們大施仁慈,他決定分割使用他的坦克。這一天當中,他把第7裝甲師的各部隊派到了不同的方向 [ 註:坎寧安將軍起初打算把第7裝甲師派到賈卜爾薩萊勒,看看隆美爾的反應。這不是一個很好的計劃。然而,如果坎寧安能堅持這樣的計劃,他會取得一次輝煌的勝利。第7裝甲師是第30軍的前衛,該軍還轄有南非第1師和英軍第22警衛旅。 ] ,把第22裝甲旅用於向北部的西迪拉傑格機場突擊,由師屬支援群支援 [ 註:支援群由康拜爾准將指揮。該群編有36門使用2磅炮彈的反坦克炮和36門使用25磅炮彈的反坦克炮。 ] 。只有第4裝甲旅留在賈卜爾薩萊勒,其任務是與我邊境陣地當面的英軍第13軍(新西蘭第2師、印度第4師和第1集團軍屬坦克旅)的左翼保持聯繫。
  非洲軍軍長令第21裝甲師組成一個戰鬥群實施攻擊。該群由第5裝甲團編成,加強有12門野炮和4門88毫米火炮,統由團長斯締凡上校指揮。他是一位勇敢而果斷的軍官,後來在這次戰鬥中陣亡。大約15時30分,他在賈卜爾薩萊勒東北約五英里的地方碰上了強大的英軍坦克部隊。激戰一直持續到黃昏,把英軍趕過了阿卜得小道,我軍損失輕微,只損失兩輛T-III和一輛T-II型坦克,而英軍有23輛坦克被擊毀 [ 註:全部是「斯圖亞特」坦克。第4裝甲旅只有兩個團參戰。另一個團,即第3皇家坦克團,當時還在追擊越過卡普措小道的我第3偵察隊,不能及時趕回來。第4裝甲旅有兩個炮兵連,但似乎只用上了一個。 ] 。
  11月19日晚,坦克群司令部對情況還很不清楚。下午,英軍坦克和南非的裝甲汽車佔領了西迪拉傑格機場,這個機場實際上沒有守兵。「阿里艾特」師報稱,古比井有英軍50輛坦克被擊毀,這些坦克曾輕率地攻擊意軍的防地;另據報,一支強大的敵軍集群已把我第3偵察隊趕過西迪阿扎伊茲附近的卡普措小道。還有的報告說,敵軍一些部隊正由吉拉布勃向西運動 [ 註:這是印度第29旅,編成內有南非第6和第7裝甲車團。這股敵軍代號為「E」部,它的行動是想給對方造成一種印象,即一支強大的裝甲部隊正在穿過沙漠向班加西運動。「E」部的行動的確使我們感到不安,但隆美爾卻不暇顧此,他不能轉移兵力來對付這股敵軍。吉拉布勃在馬達累納堡以南約80英里。 ] 。
  這天晚上,拉文斯坦將軍用電話向克魯維爾作了報告。他要求把這個裝甲師集中起來,但在我們弄清敵人的部署和企圖以前,先不展開大規模的行動。他這樣謹慎從事是完全對頭的,因為,整個戰鬥進程都要看隆美爾和克魯維爾是否能定下正確的決心。克魯韋爾的參謀長拜爾萊茵上校打電話詢問坦克群司令部,他該做些什麼。隆美爾給了克魯韋爾自由機動的餘地,命令他「殲滅巴爾迪亞、托卜魯克、西迪奧馬爾地域的敵軍集群,以防對托卜魯克造成嚴重威脅。」
  克魯韋爾判定,當面之敵有三股主要兵力:一股在賈卜爾薩萊勒附近,與斯提凡上校的部隊對峙;一股經西迪拉傑格直向托卜魯克推進;第三股居於東翼,該敵曾越過卡普措小道追擊我第3偵察隊。
  克魯威爾決定在西迪奧馬爾方向集中兵力,已期殲滅威脅第3偵察隊的敵軍,其實這股敵軍並沒呆多久。11月19日下午,第3皇家坦克團曾在這一帶活動,但後來撤走了,去與第4裝甲旅會合。儘管如此,整個非洲軍在11月20日還是向東邊的西迪阿扎伊茲前進,而且用了大半天的時間追擊所想像的敵人。第21裝甲師用完了汽油,「擱淺」在西迪奧馬爾以北六英里的沙漠上。他們急切請求坦克群司令部給他們空運汽油。他們盡一切力量組織運輸油料,但直到天黑以後才把油料運來。
  第15裝甲師沿卡普措小道推進,直到西迪阿扎伊茲,而後向西南。傍晚,該師與一直守在賈卜爾薩萊勒的第4裝甲旅接觸,激戰直持續到黑夜。英軍坦克損失慘重,被迫再次越過阿卜得小道。但是我們並沒有取得什麼決定性的戰果,對非洲軍來說,11月20日等於是白白浪費了一天。這時,英軍第7裝甲旅和第7支援炮兵群正在固守西迪拉傑格機場,並擊退「非洲」師的反衝擊。英軍第22裝甲旅由古比井出動,去支援第4裝甲旅,但直到快天黑時才到達。
  無疑,11月20日這一天,我們是坐失了良機。坎寧安毫不吝嗇地把第7裝甲師散佈在大片的沙漠上,可惜我們沒有領受這種慷慨之情。如果非洲軍於20日早晨去攻擊賈卜爾薩萊勒,就可以殲滅第4裝甲旅;如果它能前出到西迪拉傑格,也可給英軍以殲滅性打擊。這樣,我們就能輕而易舉地打贏「十字軍」戰役。因為那時整個第8集團軍分散在由塞壚坶到古比井漫長的弧型地帶上 [ 編者註:如果為坎寧安將軍說句公道話,應當指出,他並沒有參與擬制「十字軍」計劃,而是在他9月份由東非來到中東時,中東總部給他看了這個計劃。英軍計劃的根本缺陷在於,它要求第30軍(第7裝甲師、南非第1師和第22警衛旅)單獨去對付並擊敗我們的坦克群,還在於,直到坦克戰打贏,才讓第13軍和托卜魯克守備部隊參加戰鬥。 ] 。這次作戰行動表明,必須慎重行事,每當需要主要的坦克部隊投入大規模的機動作戰時,都先要仔細研究所有的敵情報告。
  擊敗第7裝甲師
  11月20日晚,克魯韋爾去見隆美爾。隆美爾已充分意識到他處境的嚴重性。隆美爾決定,非洲軍於21日向西迪拉傑格前出,「攻殲向托卜魯克開進之敵」。21日4時,隆美爾電告克說「整個戰區的情況是很危險的,非洲軍必須準時出動」。
  這個命令不是那麼容易執行的,因為第15和第21裝甲師必須先與賈卜爾薩萊勒地域的英軍第4和第22裝甲旅脫離接觸。非洲軍組織了兵力強大的後衛,由88毫米炮和反坦克炮支援,這使試圖干擾我向北轉移的英軍遭受很大的損失。儘管如此,一些英軍坦克還是衝進了我摩托化部隊的縱隊,擊毀了我們一些卡車。中午,兩個英軍旅不再追擊,停下來加油。
  在我後衛攔住英軍追擊部隊的同時,第15和第21裝甲師的坦克同伴隨炮兵一起,迅速向西迪拉傑格前進。英第7裝甲旅旅長決定留下第6皇家坦克團和炮兵支援群守衛西迪拉傑格機場,而由第7輕騎兵團和第2皇家坦克團迎擊開進的我坦克部隊。這是當時典型的英軍戰術,他們的指揮官不善把坦克和火炮集中起來進行協同作戰。十時,第7輕騎兵團的多數坦克被擊毀,第15和第21裝甲師佔領了由南面控制西迪拉傑格機場的制高點。
  隨後非洲軍又由東南發起攻擊,以奪取西迪拉傑格機場,但未獲成功。部分原因是彈藥奇缺,另一方面是由於炮兵支援群在康拜爾准將卓越指揮下進行了激烈的抵抗。英軍的炮兵是英陸軍中訓練有素、指揮有方的部隊。11月21日,在西迪拉傑格的激戰中,充分證明英軍炮兵的射手們具有較好的素質。黃昏時,第4裝甲旅由東南面攻擊非洲軍的後方,被反坦克掩護隊所阻,第22裝甲旅則轉向西南,攻擊第15裝甲師的左翼部隊。
  隆美爾沒有參加這次戰鬥。21日拂曉,托卜魯克的守軍——英軍第70師和第32坦克旅,在城防外圍的東南部出擊,經激戰突破了「非洲」師和「波倫亞」師部隊的陣地。我軍處境非常危險,隆美爾急促趕到現場。他直接指揮加強有88毫米炮的第3偵察隊,並親自率領他們去迎擊敵人。若干輛英軍坦克被擊毀,英軍被擊退到原陣地。
  這時,從國境線地區傳來了令人不安的報告:新西蘭師在開進。21日過午,它在我們邊境陣地的背後發起攻擊,並在西迪阿扎伊茲的兩側越過卡普措小道。此舉直接威脅著我駐在甘布特的坦克群司令部。隆美爾命令我們連夜向阿德姆轉移。
  21日晚,隆美爾致電克魯韋爾,令他設法阻止托卜魯克守軍與英軍第30軍(第7裝甲師,南非第1師和第22警衛旅)會合。為此,「非洲」師主力轉由克魯韋爾指揮。
  儘管沒有能夠把炮兵支援群趕出西迪拉傑格機場,但非洲軍於11月21日晚已經處於有利的態勢。非洲軍在支援群與英軍第4和第22裝甲旅之間佔領了有利陣地,可以輪番向這兩股敵軍進行攻擊。但在21日下午,克魯韋爾在與第15裝甲師師長紐曼西爾科交談時曾表示,他打算取得「完全的機動自由」,令非洲軍於當夜向東轉移,到甘布特地域重新編組 [ 註:紐曼希爾科堅決不同意,並且說,「如果以第8和第5裝甲團實施快速的突擊」,情況將會好轉。使非洲軍向甘布特轉移,克魯韋爾是希望獲得有利戰機,去打擊英軍的翼側。 ] 。克魯韋爾於22時40分接到隆美爾的命令,並據此修改了他的計劃。第15裝甲師撤出戰鬥,在甘布特以南重新編組,第21裝甲師則向北轉移,由控制卡普措小道的高地下來,在貝爾哈邁德地域集結。這道命令的後果是使英軍自11月19日以來又重新把第7裝甲師集中起來,而非洲軍的兩個師卻相隔約18英里。
  裝甲師的主力於當夜由西迪拉傑格機場以南的戰場撤出來。就在11月22日的早晨,英軍襲擊了我們的後衛。我們的反坦克炮和88毫米炮又一次顯了威風,使得英軍坦克不敢靠前,這天上午和中午不久,兩個裝甲師的後衛都跟了上來。這時第15裝甲師在甘布特以南,第21裝甲師則在貝爾哈邁德和扎法蘭之間。中午,英軍第4和第22裝甲旅已與炮兵群和守備西迪拉傑格機場的第7裝甲旅的餘部會合起來。這時英軍處於非常有利的態勢:第7裝甲師已經將各旅集中起來,能夠參戰的坦克還有約180輛。南非第1師奉命在西迪拉傑格集中,而南非第5旅已在該地域集結,任務是殲滅178高地以西的高嶺南坡的敵人 [ 註:系第155步兵團。 ] 。22日下午,新西蘭第6旅開始沿卡普措小道向西迪拉傑格移動,托卜魯克守軍11月21日的出擊,雖被擊退,但該守軍還遠遠沒有被粉碎。若第7裝甲師能在11月22日下午擊退我們的攻擊,西迪拉傑格的兵力對比就會大大不利於我。
  約莫中午時分,隆美爾去見拉文斯坦,確定了一個大膽而積極的計劃,改變了我們的不利態勢。第21裝甲師的步兵和炮兵主力,奉命由北面攻擊西迪拉傑格高地。這時,88毫米炮支援的第5裝甲團由北面迂迴貝爾哈邁德,踏上了通往杜達的旁支公路,繞過西迪拉傑格高地,從西面攻擊機場。坦克群的重炮集中在貝爾哈邁德,以猛烈的火力支援第21裝甲師。
  這次攻擊完全出乎英軍的意料,英軍有大量的裝甲車 [ 註:屬於第11輕騎兵團、皇家龍騎兵警衛團和南非第4裝甲車團。 ] ,但是看來他們對我們的攻擊毫無警覺。儘管英軍炮兵支援群向我們猛烈射擊,第5裝甲團還是無所顧忌的攻擊了飛機場。英軍第22裝甲旅穿過英軍的炮兵陣地進行了反衝擊,但第4裝甲旅卻不知何故裹足不前。南北兩個高地上的88毫米火炮和反坦克炮向第22裝甲旅開了火。使它遭受很大損失,折兵半數,只得撤退。第1皇家步槍營佔領了西迪拉傑格沙丘的北高地;德軍坦克兵由後方攻擊了這個營,第21裝甲師的步兵則從正面攻擊。結果步槍營的大部分人員當了俘虜。黃昏時,第4裝甲旅投入戰鬥,但已不能挽回局勢,第21裝甲師在北高地和機場以西繼續扼守陣地。
  第7裝甲師師長戈特將軍判定,機場是守不住的,於是,他在天黑時把他的那些散亂的部隊撤到南高地以南的新陣地上。下午,南非第5旅的蘇格蘭「德蘭士瓦」第3團攻擊了我178高地附近的陣地,受了很大損失。
  這時,第15裝甲師在另一翼參加了戰鬥,這一行動與第21裝甲師的行動沒有取得協同。克魯韋爾機斷行事,決定令其所屬部隊攻擊第7裝甲師的側翼。英軍乘坐裝甲車的偵察兵沒有能預報這一險情。第15裝甲師在平坦的沙地上迅速開進,黃昏以後還在繼續前進,擔任前衛的第8裝甲團在先頭行進,十九時左右在西迪拉傑格機場東南約四英里的地方,碰上了一大群車輛。
  第8裝甲團立即展開,包抄了這股英軍,坦克前燈大開,車長探身車外用手槍射擊。英軍完全出乎意料而不知所措,有幾輛坦克想溜走,但立刻被擊中了,熊熊的火焰照耀著整個戰場,如同白晝。
  這就是第8裝甲團聚殲第4裝甲旅旅部及其第8輕騎兵團大部的情景,這是對第7裝甲師一支精銳部隊的致命打擊 [ 註:第9裝甲旅旅長蓋特豪斯准將因出去開會,沒有被俘。 ] 。非洲軍贏得了一次出奇的勝利,再次主宰了戰場。
  亡者的禮拜日
  11月23日 [ 註:11月的第3個星期日,德國人稱之為「亡者的禮拜日」。這一天用來悼念死去的德國人。1941年的這一天是11月23日。 ] ,隆美爾計劃實施一次集中兵力的進攻,以殲滅第7裝甲師的餘部,並擊潰南非第1和第5步兵旅。為此目的,他徵得了甘巴拉的支援。甘巴拉同意率「阿里艾特」師由古比井向東進攻,而第15和第21裝甲師則向意軍方面擠壓英軍。隆美爾令非洲軍「圍殲敵人」。
  克魯韋爾沒有能夠按坦克群司令部的命令行事,因為他收到命令已經太遲了。他把第21裝甲師的步兵和炮兵留下來,防守西迪拉傑格機場以南的高地,並命令以第5裝甲團加強的第15裝甲師向西南實施深遠迂迴,插到第7裝甲師和南非第5旅的後方。第15裝甲師在與「阿里艾特」師會合後,即與意軍共同實施攻擊,把英軍推向扼守高地的我步兵和炮兵一方。
  11月23日晨,濃霧瀰漫。霧剛一散,克魯韋爾就下令發起進攻。於是,坦克、卡車和火炮的縱隊,又浩浩蕩蕩的南進了。不久,他們碰上了一支夾雜有火炮和坦克的「龐大的補給縱隊」。第15裝甲師向西橫掃過來,英軍頓時慌亂不堪,第7裝甲師和南非第5旅的汽車在沙漠地亂竄,紐曼西爾科將軍向克魯韋爾建議不要再南進了,第15裝甲師應趁敵混亂之際,攻擊南非第5旅的主力,把他們趕向高地一方。克魯韋爾承認,當前的行動是「有誘惑力的」,但他認為,與「阿里艾特」師協同更加重要,因此決定暫停南進,令第15裝甲師轉向西南,與「阿里艾特」師會合。第5裝甲團因前出太慢,直到中午才趕上第15裝甲師。
  顯然我們在這裡錯過了一個有利戰機。在南非軍和英軍還未協同組織防禦以前,我們如繼續進攻,就再好不過了。結果卻讓南非軍趁我拖延之隙將大部分的炮兵機動到第5旅的南翼,其西翼得到了第22裝甲旅混成團的掩護,東翼得到了支援群餘部的掩護 [ 註:中午,新西蘭第26營在南非軍以東兩英里處佔領了陣地。 ] 。然而,第15裝甲師的行動,使得南非第1旅未能從南面突過來同它的友軍會合。
  23日凌晨,隆美爾離開坦克群司令部,到非洲軍那裡去,但是他沒有去成,因為新西蘭第6旅已從東面發起進攻,該旅是在11月22日夜前出的,23日拂曉突然攻佔了什萊塔井附近非洲軍的基本指揮所,而後向175高地推進,並對我「非洲」第361團實施了猛烈的攻擊,當時該團正在防守西迪拉傑格機場東面的接近地。隆美爾自己陷進了這場戰鬥之中,不能拔身與克魯韋爾和非洲軍主力聯繫。
  克魯韋爾所部於15時向南非第5旅發起了攻擊,他令坦克擺成一條長蛇陣,要步兵乘卡車跟在後面。在一切準備停當之後,他發出了衝擊信號,坦克、卡車和火炮一起向敵軍衝去 [ 註:在左翼的「阿里埃特」師,在這次攻擊中實際上沒起什麼作用。 ] 。這樣的攻擊形式在德軍戰術中尚屬創舉,確實是一次代價高昂的嘗試。南非軍經十分激烈的抵抗,儘管還有第22裝甲旅的坦克大力支援,但終於敗北。不過,我們的摩托化步兵也損失慘重,大部分軍官和軍士非亡即傷,各裝甲團的150輛坦克損失了70輛。這是我們在「十字軍」戰役中一日之中損失最大的一次,從而大大削弱了我們的坦克實力。
  儘管我們有所損失,11月23日傍晚,我們仍處於有利地位。可以認為,我們已經打贏了西迪拉傑格戰鬥。第7裝甲師的坦克已經所剩無幾,南非第5旅業已被殲,托卜魯克守軍的突圍也未得逞,11月23日晚,隆美爾回到坦克群司令部,以便安排計劃和下達命令。他心情歡快,但無庸質疑,這確實是整個沙漠戰爭中最擔風險的一次行動。
  第六章 隆美爾的失敗和崛起
  衝向鐵絲網--第二次西迪拉傑格戰鬥--從昔蘭尼加撤退--隆美爾的反擊
  衝向鐵絲網
  11月23日戰鬥結束後,非洲軍處於一片混亂的狀態。用拜爾萊茵將軍的話來說,「西遞拉傑格以南的大片地區,成了塵雲煙火之海」 [ 註:隆美爾:《無仇之戰》原文第76頁。 ] 他談到,天黑時,「數以百計的燃燒著的汽車、坦克和火炮把戰場照得通明,」他還說,「直到午夜才得以估計戰果,整頓部隊,清點損失和繳獲的物資,判斷整個形勢。」確實,在這樣的條件下,不可能進行冷靜和準確的估計。非洲軍遭受重大損失,坦克群司令部許多天都沒有弄清這次損失的程度。11月24日,能夠參戰的坦克已不足100輛,而各步兵團在南非軍火力襲擊下,兵力也消耗過半。
  遺憾的是,隆美爾過高的估計了我方的戰果,並且認為發起總追擊的時機已經成熟。隆美爾一整天都不在司令部,一直在175高地附近參加對新西蘭第6旅的戰鬥,他瞭解西迪拉傑格以南的整個情況自然是有限的,而且,他見到了南非軍運輸車輛被我火力擊中的情況,就輕信了關於打了「殲滅戰」的隻言片語的報告。當夜他回到阿德姆,心情激奮,立刻開始下達改變「十字軍」戰役整個進程的命令。隆美爾於午夜發給柏林的電報稱,「11月24日行動企圖:(1)徹底殲滅第7裝甲師;(2)部分兵力調往西迪奧馬爾,以攻擊塞壚坶防線的敵人。」
  隆美爾在坦克群司令部得到可靠的情報稱,新西蘭第2師的主力正沿著卡普措小道前進;而且托卜魯克方面的情況對我們也有很大威脅。維斯特佛爾和我都提醒隆美爾,如把非洲軍調離托卜魯克會是很危險的,而且我們將坐失殲滅新西蘭師的良機,該師是分股前來的。老實說,如果我們把非洲軍留在西迪拉傑格地域,我深信會打贏「十字軍」戰役。第8集團軍指揮官定會墨守陳規,把他的部隊分批的投進來,我們正好把他們各個殲滅。然而,隆美爾卻向國境線的鐵絲網開進,這一行動儘管大大地打亂了坎寧安將軍的計劃,但只不過是把第8集團軍嚇跑了。
  我從未聽說隆美爾對第8集團軍的軍需站感興趣,我們從繳獲的文件中得知了這些兵站的位置,然而隆美爾的目標不是繳獲英軍的補給品,而是殲滅它的野戰部隊。為此,他計劃切斷第30軍的退卻路線,並將印度第4師誘入塞壚坶地雷場。我總是拿不準,是否破壞掉一些軍需兵站就會使英軍的進攻告吹。英軍是長於組織軍需補給的,他們的軍需品源源不斷。
  11月24日清晨,隆美爾和高斯離開坦克群司令部,作戰處長維斯特佛爾作為資深軍官留下來負責司令部工作。我們沒想到,隆美爾這一去就是幾天,我們只能模模糊糊的瞭解到隆美爾在哪兒或他在幹什麼。越是在這種時候,健全的參謀機構的重要性才能顯示出來。德國總參謀部的軍官不僅僅是指揮官的喉舌和文書,而且能夠對重大決心承擔責任,因此他們是受到應有的重視的,與此相反,英軍的作戰指揮官往往瞧不起參謀人員,他們特別不願意委派有才能的參謀人員去參加作戰指揮。
  24日,大約十點三十分,隆美爾親自率領第21裝甲師驅車疾駛。傍晚,他抵達國境的鐵絲網一線。整個非洲軍跟在他的後面,長長的隊伍在沙漠裡延伸四十英里。而第7裝甲師和南非第1師則一窩蜂似地向四面八方潰逃。隆美爾的大膽挺進,使得第30軍潰不成軍。根據英方資料,這時坎寧安將軍急切地要退入埃及境內。也該著英軍走運,這時奧金萊克將軍來到第8集團軍司令部。他不同意坎寧安將軍的作法,命令繼續組織進攻。這確屬非洲戰爭中重大決策之一。奧金萊克的戰鬥精神和敏銳的戰略眼光挽救了「十字軍」戰役,同時也挽救了隨後的一些戰役。 [ 註:11月26日,裡奇接替了坎寧安的職務。 ]
  隆美爾對塞壚坶方面的態勢產生了錯覺。其實,那裡只有一個印度第7旅 [ 註:印度第11旅位於布克布克附近陡坡之下,印度第5旅在靠近索法非的英軍補給站附近。(見圖12) ] 。該旅剛佔了西迪奧馬爾,而且我們的陣地有我們設置的地雷場的掩護。11月24日夜,隆美爾和克魯韋爾帶了一些貼身的參謀,沒頭沒腦的跑到國境線鐵絲網的埃及一側,結果落進了英軍炮兵陣地,英軍部隊不斷通過這個陣地。後來他們奇跡般地得以逃脫。11月25日早晨,隆美爾並沒有充分掌握敵軍部署情況,倉促地定下了決心。被派出去攻打西迪奧馬爾的第5裝甲團,在對有陸軍第1和第25野戰炮兵團支援的印度第7旅進行徒勞的攻擊時,兵力損傷了一半。第21裝甲師的餘部則在哈勒法亞山口以南地域徘徊,沒有遇到什麼敵人。第15裝甲師在塞壚坶陣地以西構成防線,下午,清除了英軍第1坦克旅的坦克修理場。意大利的「阿里埃特」師在泰布埃塞姆附近,被南非第1旅和英軍第4裝甲旅所阻,沒有能夠按命令規定到達國境線 [ 註:11月23日,意軍坦克軍開始隸屬於坦克群,這是隆美爾直接請求墨索里尼同意這樣做的。 ] ,這一整天,非洲軍遭到連續不斷地空襲,損失嚴重,可是,像塞壚坶這樣的地方,我們的戰鬥機卻掩護不上。簡而言之,11月25日是倒霉的一天,我方損失甚大,但所得甚少。
  11月25日,新西蘭第2師全部開到了西迪拉傑格地域。留在這裡的我「非洲」師立刻處於危急的境地,維斯特佛爾給隆美爾發了一個急電,要他注意這一事態的發展和托卜魯克守軍集中兵力突圍的苗頭。隆美爾直到11月26日早晨才收到這個電報 [ 註:隆美爾只帶不多幾個參謀人員,他的通信器材是頗感不足的,況且,非洲軍的基本指揮所已於11月23日被敵軍摧毀。 ] ,但由於非洲軍的燃料已消耗殆盡,不管怎麼說也是難能為力的。在阿德姆,我們的司令部設在一個木棚子裡,維斯特佛爾和我緊緊的裹著大衣,面對當前形勢,越來越感到焦慮。
  第二次西迪拉傑格戰鬥
  11月26日,托卜魯克守軍突破了我們的封鎖線,搶佔了埃得杜達旁邊的高地。頭天夜裡,新西蘭部隊經過激戰奪佔了貝爾哈邁德。這就使敵人在新西蘭部隊和托卜魯克守軍之間打通了一條走廊,並且能夠用炮兵和重坦克加強貝爾哈邁德和埃得杜達的陣地。
  在這危機關頭,維斯特佛爾無法與隆美爾和非洲軍司令部聯繫,這時他直接給第21裝甲師發了一個電報,撤消了所有追擊的命令,令該師向托卜魯克開進,以攻擊新西蘭部隊的後方。第21裝甲師從塞壚坶地雷場以北穿插過去,於11月26日傍晚攻擊並掃蕩了卡普措堡附近新西蘭第5旅的陣地,從而與第15裝甲師會合。該師正企圖向巴爾迪亞靠攏,以便補充燃料和彈藥。
  隆美爾根本不顧托卜魯克方面發生的危急情況,一味堅持他在塞壚坶方面採取的行動。11月27日,他令第21裝甲師向托卜魯克推進,但卻讓第15裝甲師向巴爾迪亞以南開進,以殲滅西迪奧馬爾至卡普措一線之敵。27日清晨,第8裝甲團突然襲擊了西迪阿扎伊茲的新西蘭第5旅司令部,我第15裝甲師生俘該旅旅長以下八百餘人,並繳獲火炮六門及大批輜重。這一赫赫戰果使隆美爾喜出望外,於是他決定丟開塞壚坶,令第15裝甲師向西推進,直奔托卜魯克。
  11月27日,隆美爾重新發動了西迪拉傑格戰鬥,但條件同三天以前相比可差得多了。新西蘭部隊同托卜魯克守軍已經連為一體,而這一地區我軍部隊已大為削弱。非洲軍在國境線上並沒有取得什麼決定性的戰果,只不過是給11月18日進入戰鬥的大部隊助了一臂之力。英軍的坦克部隊得到了暫時的休整,許多坦克已經恢復,同時還由埃及調來了強大的坦克預備隊,第4和22裝甲旅又變成了有實力的戰鬥部隊。英皇家空軍掌握了戰場的制空權,我們這些沒有掩護的縱隊不斷遭到襲擊。
  11月27日下午,第15裝甲師在什來塔井地域對第4和第22裝甲旅作戰中,取得了重大的勝利 [ 編者註:從戰術上看,戰鬥對英軍有利,但是天黑後,兩個裝甲旅撤退到南邊休整,這就使德軍能從容地通過卡普措小道。 ] 。第21裝甲師曾被阻於巴爾比亞公路,隨後即調頭向南,以便在卡普措小道一線與第15裝甲師會合。雖然我們的裝甲師大為削弱,但兵力還是集中的,英軍部隊則分散在寬大正面上,而且協同也不很好。
  11月27日晚,隆美爾到了甘布特,與我們設在阿德姆的司令部取得了無線電聯繫。維斯特佛爾向他報告說,托卜魯克一線已處在崩潰的邊緣,他費了很大的勁才制止了意軍指揮官下達總退卻的命令 [ 註:必須指出,托卜魯克地域的意軍,特別是「的裡雅斯特」師,在這一階段打得很漂亮。 ] 。隆美爾這時已充分瞭解處境的危險,但他那好鬥的性格,卻促使他再作轉敗為勝的一試,於是做了攻殲新西蘭第2師的準備。28日晨,他飛到阿德姆,以便在這裡更好地指揮整個戰鬥。他的到來,對我們是很大的寬慰。特別是對維斯特佛爾來說更是如釋重負,因為他一直不得不以一個中校的身份去指揮意軍的高級指揮官。
  11月28日沒有發生激烈的戰鬥。從東面進攻的第15裝甲師,正奮力向西迪拉傑格高地推進,並擊退了由南面向西迪拉傑格開進的英軍坦克部隊。11月28日晚,克魯韋爾將軍令非洲軍於次日發起攻擊,將新西蘭部隊趕出托卜魯克,第21裝甲師經扎法蘭向貝爾哈邁德進攻;第15裝甲師經西迪拉傑格向埃德杜達進攻;同時令「阿里埃特」師由南面掩護進攻部隊。他把這個計劃用無線電報告了我們。
  隆美爾不同意克魯韋爾的計劃,他要非洲軍切斷新西蘭部隊向托卜魯克的道路,而不要把他們趕進這個要塞。據此,克魯韋爾於29日中午令第15裝甲師由西南迂迴西迪拉傑格,隨後繼續向埃德杜達進攻。第21裝甲師和「阿里埃特」師未能完成規定的任務,因為他們遭到了英軍坦克的猛烈攻擊 [ 註:白天,第21裝甲師師長拉文斯坦將軍因陷入新西蘭部隊防地而被俘。11月29日,「阿里埃特」師轉歸非洲軍指揮,在隨後的戰鬥中一直打得勇敢而出色。 ] 。第15裝甲師經29日下午的艱苦奮戰佔領了埃德杜達,但在天黑後,敵人進行了反擊,並迫使師的步兵團退出這一要點。白天,隆美爾親自到非洲軍司令部去,他執意要把新西蘭師殲滅在開闊地上,不要把他趕進托卜魯克。
  這時的情況非常複雜而混亂,雙方幾乎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部隊作戰條件很糟,天氣寒冷而無水,正常的供應實際上已經中斷了。新西蘭第2師已被我裝甲部隊合圍,第15裝甲師在西面,第21裝甲師在東面,「阿里埃特」師在南面。這時一支實力很強的英軍裝甲部隊向我南翼掩護部隊直奔過來,而且南非第1旅前來正在加強他們。托卜魯克守軍雖已遭受巨大損失,但仍保持相當可觀的兵力。在這樣的情況下,隆美爾仍決定繼續戰鬥,直到殲滅新西蘭部隊為止,這是他的意志力和決心的突出表現。
  30日早晨,第15裝甲師被兵力甚強的埃德杜達守軍擊退,佔領了新的陣地,以便同非洲師的混編戰鬥群協同,從南面攻擊西迪拉傑格高地。儘管有人要求延緩這一行動,隆美爾仍堅持於當天下午發起進攻,他的這一決定,事實證明是正確的。傍晚,我們佔領了西迪拉傑格新西蘭守軍的陣地,生俘敵人600人,繳獲火炮12門。第21裝甲師和「阿里埃特」師擊退了由南和東南面來援的新西蘭坦克部隊。當夜,南非第1旅在175高地附近來了一次試探性攻擊,被我輕而易舉地打退了。
  我11月30日的勝利,使新西蘭部隊的陣地守不住了。12月1日,他們那位倔強的指揮官弗雷貝格將軍下達了向東南突圍的命令。儘管我軍在白天又生俘了他們1000多人,繳獲火炮26門,但他們在第4裝甲旅的支援下,仍千方百計想把師的部分兵力解救出來。第7裝甲師、新西蘭第2師和南非第1旅這時從西迪拉傑格地域突圍出來,向南逃去,以便重整旗鼓。托卜魯克又變成了一座孤城。表面上看,我們是打贏了「十字軍」戰役。但是我們付出的代價是很大的,坦克群已經疲憊不堪。不久情況就明朗了,我們的唯一出路,就是全面從昔蘭尼加撤退。
  從昔蘭尼加撤退
  隆美爾具有在及其不利的情況下也不屈服的特點。12月3、4日,他令非洲軍的一支部隊去巴爾迪亞,目的是想給防守這座要塞的部隊運送些補給品。他還想把在塞壚坶一帶活動的敵軍誘入地雷場。他把非洲軍的主力留在了西迪拉傑格地域進行整頓。因此,去巴爾迪亞的部隊未免有些單薄,終於被迫退回。12月四日晨,第21裝甲師試圖佔領埃德杜達,但托卜魯克守軍在這裡構築有堅固的戰壕工事。這次攻擊也沒有成功。
  12月4日,我們得到報告,印度第4師在古比井集結,南非第2師在塞壚坶接防;還有報告稱,比爾哈凱姆和阿德姆發現有幾支兵力很強的敵軍縱隊。那一天,設在阿德姆的我軍司令部,也受到了從南面開來的敵軍裝甲車和炮兵的騷擾。補給情況也實在令人發愁。另外,在制空權方面,我們也處於難以改變的劣勢。因此,隆美爾於12月四日決定,撤消對托卜魯克的封鎖,退到要塞西南新的陣地。
  要使托卜魯克東部地區的我軍部隊和裝備解脫出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為掩護撤退,非洲軍於12月5日向古比井前出。在12月5-7日的一場混戰中,非洲軍堅守陣地,抗擊了占很大優勢的英軍——主要是第7裝甲師和印度第4師的進攻,並為繼續向賈扎拉一線退卻爭取了時間 [ 註:意軍在這一年的早些時候構築了這條防線。 ] 。12月7日夜,非洲軍擺脫開敵人,退下來去掩護賈扎拉陣地的南翼。12月9日,「非洲」師 [ 註:該師於12月15日改名為第90輕裝師。 ] 被派到班加西以南100英里的阿傑達比亞,以防印軍第29旅進犯這一地區,因該旅已佔領了扎洛,大有切斷我與的黎波里之間的交通線的勢頭。這時,隆美爾仍想把第8集團軍控制在賈扎拉防線。
  賈扎拉戰鬥在12月11日開始,一直持續到15日。雖然英軍的進攻被打退了,但我們的情況不妙,意軍的戰鬥力已經降低到驚人的程度;我軍的彈藥儲備眼看就要消耗完了,已無法抗擊敵人強有力的坦克部隊對我南翼的突擊。12月15日,隆美爾同希特勒新任命的南部軍隊總司令陸軍元帥凱塞林 [ 註:在作戰方面,隆美爾不受凱塞林指揮,凱塞林只對隆美爾的軍需補給和空中支援負責。 ] ,意軍總參謀長卡瓦列羅將軍,以及北非司令巴斯蒂科將軍一起開了會。
  會上展開了激烈的爭論。隆美爾強調了他的困難和損失,並且說,他要把軍隊由昔蘭尼加撤出,並在卜雷加港的狹口一帶加以整頓。這對意軍將領們簡直是青天霹靂,甚至凱塞林也為之大吃一驚。巴斯帝科怒氣沖沖,堅決反對繼續撤退。最後隆美爾還是自行其是,這兩位將軍互相進行了有傷尊嚴的指責。
  撤退是在強有力的後衛掩護下巧妙的進行的。此時,英國皇家空軍是我們的主要敵人,因為第8集團軍已經打得筋疲力盡。隆美爾的主要顧慮是,害怕敵人越過沙漠進行一次強大的坦克突擊,切斷我們的退卻路線。好在這種威脅並沒有出現,12月20日晚,第15裝甲師進到了班加西以南,這對隆美爾是極大的寬慰,於是他下令在阿傑達比亞集結。令人慶幸的是,一支坦克輸送船於12月17日來到班加西,這使第15裝甲師的實力增加到40輛坦克。
  12月23日,英軍第7裝甲師的先頭部隊試圖切斷班加西和阿傑達比亞之間的巴爾比亞公路,但未獲成功。英軍把坦克分編在好幾個縱隊裡,縱隊彼此相距很遠,這就使我第15裝甲師能夠將其各個殲滅。12月24日,我們撤離了班加西。
  12月26日,英軍攻擊我阿傑達比亞陣地。這時非洲軍擁有70輛坦克,毫不費力地擊退了敵軍的頭幾次衝擊。英軍坦克部隊試圖由東南發起攻擊,以包圍我阿傑達比亞陣地,但是,非洲軍卻於12月28日進行了非常有效的反衝擊,擊毀敵人大量坦克,英軍倉皇逃竄。這時,我們的補給狀況有了很大改善,而且可以得到越來越多的空中支援。英軍第7裝甲師可處境不妙,它傷亡了大部分有經驗的坦克成員,迫切需要休整,已無力進攻。從當時情況看,似乎不必從阿傑達比亞向卜雷加港撤退,但隆美爾在1月5日夜裡卻這樣做了。後來的事態發展表明,這是一個英明的決定。
  隆美爾的反擊
  1942年1月11日,我坦克群在卜雷加陣地集結;儘管在過去的7個星期裡遭到很大損失,但隆美爾所處的戰略地位還比較有利。第2航空隊又由俄國前線調到了西西里和意大利,不僅能夠同英國空中優勢進行挑戰,而且還可以對地面部隊進行廣泛的直接支援。這時的補給情況顯著好轉;12月18日和1月5日兩個運輸船隊在意大利戰艦的掩護下駛進非洲,運來了大量的燃料和彈藥。同時運來了4個坦克連,大大提高了非洲軍的突擊力。凱塞林派飛機猛烈襲擊馬耳他島,這使開往的黎波里的船隻的毀傷總數顯著下降。
  與此相反,第8集團軍這時戰線卻拉得很長,它的部隊一直在國境線上為奪取我們的陣地而戰鬥。1月2日攻下了巴爾迪亞,用了兩個多星期的時間通過了我軍防守的哈勒法亞山口,這些行動牽制著南非第2師以及英軍中型炮兵和重型坦克部隊。而遲遲打不開哈勒法亞山口,又給英軍補給品的運輸增添了額外的負擔。
  1月12日,在坦克群司令部研究情況時,由我做出詳細的情況判斷。這我要感謝無線電偵聽連,由於他們的出色工作,我不但能清楚地說明英軍的部署和企圖,而且還可以提出實施反擊的有利時機。此時,久經沙場而頗富經驗的英軍第7裝甲師,由於在前幾個星期內受到很大的損傷,不得不退到托卜魯克以南地域,它在阿傑達比亞附近的陣地已由第1裝甲師接防,該師最近才從英國調來,對沙漠地作戰一點也不熟悉。另外,印度第4師仍在班加西地域,它所屬的一些部隊已經到達了阿傑達比亞 [ 註:實際上,第201警衛旅在印度第4師的前邊,駐在阿傑達比亞附近。我們從奧金萊克的《派遣》(第349頁)一書得知,印度第4師的部隊因補給上的困難不能離開班加西。 ] 。關於南非第1師、新西蘭第2師和英軍第70師的情況,我們沒有掌握,但是可以肯定他們沒有在前方地域。
  我的判斷表明,我坦克群在昔蘭尼加西部,直到1月25日仍處於一定的優勢;而後就會出現均勢,進而會變得有利於英軍 [ 註:有117輛德國坦克和79輛意大利坦克用於反擊。奧金萊克在《派遣》一書中(第351頁)說,第1裝甲師有150輛坦克。 ] 。正如隆美爾乘飛機視察前線時指出的那樣,卜雷加陣地有一些嚴重的弱點。意大利師再有一次艱苦的防禦戰鬥就經受不住了。總的來說,如果我們只顧防禦而放任敵人聚集兵力那是危險的。
  隆美爾十分理解這些觀點的正確性,但是他總有些懷疑,如果發起一次進攻,我們運輸隊伍是否能夠跟得上?當他把這個情況弄清以後,就把全部精力投到準備進攻的工作中去了,但他強調,只有完全出敵不意,才能獲得進攻的成功。於是他決定,既不把他的意圖報告給北非意軍總部,也不報告德軍最高統帥部。我軍部隊的編組是在短距離的夜行軍中進行的。所有的偵察,特別是坦克偵察,都在禁止之中,參戰的坦克部隊偽裝成卡車。摩托車輛一律禁止在白天向前線行駛 [ 註:德軍常常善於作這樣的秘密準備。例如,1918年3-5月間,德軍在西線大舉進攻的成功就是由於採取了這些保密措施。 ] 。直到1月16日,非洲軍軍長才知道行動計劃。19日才將任務口頭傳達給各師長。發起進攻的時間定為1月21日18時30分。
  1月20日夜晚,放火燒了卜雷加港的村鎮和在港口擱淺的一隻貨船,以便造成一種假象,讓敵人誤認為我們為繼續撤退而焚燬了儲備的軍需品。
  我軍使用兩個主要突擊群進攻。馬科斯群由第90輕裝師的機動部隊和第21裝甲師的部分坦克編成,沿巴爾比亞公路前進;非洲軍則穿過沙漠向瓦迪法雷格以北開進。起初,部隊前進得很順利,但不久,裝甲師開進了沙漠地區,結果既耽誤了許多時間,又消耗了大量的燃料。但我先頭坦克卻繳獲了一些英國大炮和許多機動車輛。這些大炮和車輛是想避開我們的進攻部隊而陷在沙漠裡的。在北翼,馬科斯群打退了兵力不強的敵人掩護部隊,但因道路兩側的沼澤地而遲滯了行動。
  1月21日晚,空中偵察和無線電偵聽隊報稱,英軍正向東北撤退,第1裝甲師的主力正在阿傑達比亞以東和東南集結。我們的行動完全出敵意外。不過我們的裝甲團由於缺乏燃料喪失了機動性。為了不給敵人集聚兵力的機會,隆美爾不顧我們的大部分坦克落在後面,決定親自到馬科斯群的先頭,率領部隊向阿傑達比亞挺進,這種行動表現了隆美爾的特長:機敏、大膽和執行計劃的靈活性。
  馬科斯群沿阿傑達比亞公路挺進中,只遇到一些微弱的抵抗,於22日11時進入阿傑達比亞。隆美爾在縱隊的先頭,命令部隊繼續向安特拉特和紹努前進。馬科斯群的前衛部隊衝進了英軍的運輸補給縱隊,英軍四處逃竄,我們輕而易舉地就繳獲了許多機動車輛。我前進縱隊於15時30分到達安特拉特,儘管天黑下來了,也未做停留,繼續向紹努挺進。經短促突擊,於19時30分拿下紹努,但部隊停下來後發現四處都是敵人,使人心神不定。第15裝甲師的前衛天黑後到達安特拉特。兩個裝甲師試圖靠攏起來,但因交通阻塞而遲滯了行動。
  1月22日夜,隆美爾命令,對被分割在阿傑達比亞以東的英軍第1裝甲師開始包圍,意大利坦克軍扼守阿傑達比亞地域;非洲軍沿阿傑達比亞-安特拉特-紹努建立一道封鎖線;馬科斯群向紹努東南進攻,以便能在東翼封閉合圍圈。
  這是一個野心勃勃的計劃。但是,由於非洲軍司令部工作上的嚴重疏漏,在馬科斯群離開紹努以後,第21裝甲師沒有能夠佔領紹努。而敵人正好利用這個空隙援救了第1裝甲師的主力。遺憾的是,直到24日我們還沒有發現,敵人的主力已經溜掉了,我們為打掃戰場白白消耗了許多時間。我們雖然毀傷了敵人大量的坦克和火炮,但只是取得了局部的勝利。這次作戰行動再一次證明,採取建立封鎖線的辦法來包圍坦克兵團是何等的不易。
  1月24日晚,隆美爾決定於25日向姆蘇斯進攻,徹底殲滅第1裝甲師。在右翼,第21裝甲師只遇到了微弱的抵抗;第15裝甲師卻在紹努西北六英里的地方,碰上了佔有很大優勢的英軍坦克部隊。我第8裝甲團的反坦克炮和師炮兵的密切支援下,擊潰了敵人。不久得知,原來英軍這支坦克部隊沒有什麼作戰經驗,在我第15裝甲師的猛烈攻擊下,徹底瓦解了。後撤的英軍縱隊在沙漠上疾馳,我軍的追擊速度有時達到每小時15英里。這可以說是這次戰爭中最混亂的潰逃。第15裝甲團用了不到4個小時,跑了50英里,粉碎好幾支補給縱隊。於11時到達姆蘇斯飛機場,繳獲了12架準備起飛的飛機。由於燃料沒有了,該師沒有繼續行動,這一天繳獲的戰利品竟有96輛坦克,38門火炮和190輛卡車。
  這些行動決定了昔蘭尼加西部戰鬥的結局,隆美爾打算繼續向梅基利推進,以擴大戰果,並孤立班加西及其以北地域的印度第4師。通過傑貝爾阿克達「綠山」區以南的開闊沙漠地實施進攻,在1941年已經證明是很見成效的行動。在敵人裝甲部隊造成慘重挫傷以後,似難據守陣地以阻止我軍的進攻。但是由於缺乏汽油,隆美爾不得不放棄向梅基利大舉進攻的想法。這時,意軍總參謀長卡瓦列羅來到非洲,他為了組織繼續進攻,甚至剝奪了隆美爾調動意軍第10和第21軍的權力,並命令這些軍留在卜雷加。隆美爾堅持實施佯動,這一舉完全騙過了裡奇,裡奇果然把他的坦克群集中到這個方向來。這時,隆美爾親自率領馬科斯群,冒著傾盆大雨,越過艱難路段,由東面攻打班加西。又一次使英軍出乎意外。1月29日,隆美爾進入該地域,印度第4師千餘人被俘 [ 編者註:印度第7旅幾乎陷在了班加西,但在旅長布利格斯的堅定指揮下,向東南突了圍。奧金萊克和裡奇曾堅持扼守班加西,儘管當時的第13軍軍長戈德溫·奧斯汀將軍和印度第4師師長圖克將軍堅決反對。 ] 。這一勝利使隆美爾晉陞為上將。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當隆美爾進入班加西的時候,恰好接到墨索里尼准許他向班加西進攻的電報。
  英軍第8集團軍司令部裡奇將軍只得乖乖地把部隊撤退到賈扎拉,放棄了整個昔蘭尼加突出部。經過這次戰鬥,我們的坦克集團軍 [ 註:1942年1月,非洲坦克群改稱坦克集團軍。 ] 也大大削弱了,無力再繼續追擊。2月6日,我軍在賈扎拉陣地前駐止下來。
  第七章 賈扎拉戰役
  進攻準備--進攻--「釜」形地--騎士橋戰鬥
  進攻準備
  1942年3月,隆美爾飛抵希特勒總部,商討非洲戰場的下一步行動。總的來說,隆美爾對此行不算怎樣滿意。最高統帥部正熱衷於準備俄國戰場的夏季攻勢,征服埃及在全盤計劃中只佔一個小小的位置。特別是陸軍總參謀長哈爾德對隆美爾的建議持反對態度。希特勒倒報有善意,但是態度也頗明朗,即對利比亞是不可能大量增兵的。
  不過,德軍最高統帥部此時也明白,對馬耳他島還要打些主意。海軍上將雷德爾一直曉得攻打馬耳他的意義,於是他勸說希特勒,與意軍協同攻佔馬耳他島。卡瓦列羅將軍也強烈要求德意聯合進攻。希特勒同意給他一個德國傘兵師。代號為「大力神」的登陸作戰決定在六月的圓月期間進行。在這以前,凱塞林元帥受命以連續的空中突擊削弱馬耳他守軍的抵抗。3月份,向馬耳他投了兩千多噸的炸彈,四月份又投了近7000噸。這種強大的突擊迫使英軍撤走他們的潛艇部隊,並消除了英國駐島空軍的威脅。一時間,馬耳他作為作戰基地已失去了價值,坦克集團軍的補給得到了保障。
  4月底,墨索里尼、卡瓦列羅和凱塞林到奧伯薩爾堡去會見希特勒,商討與非洲作戰有關的戰略問題。隆美爾想在5月進攻昔蘭尼加的英軍,隨之攻佔托卜魯克。他急切希望望最高統帥部能下決心拿下馬耳他,如果在六月以前拿不下來,就不等待,趕緊向賈扎拉防線發起進攻。有充分的根據說明,裡奇正在做進攻的準備,而按照隆美爾的習慣是要先發制人。奧伯薩爾堡會晤期間,希特勒和墨索里尼都同意讓隆美爾進攻,但是有一個重要的附加條件,就是一旦拿下托卜魯克,隆美爾就得轉入防禦,這時軸心國的主力要集中攻打馬耳他。
  隆美爾滿懷信心地談到關於攻取托卜魯克問題,但是,他完成這一任務是困難重重的。英國第8集團軍是一支訓練有素、組織周密的部隊。他的軍、師級指揮官都有豐富的沙漠作戰經驗;他的指揮機關諳熟機動作戰問題。通訊和補給勤務一般都達到英軍的較高水平,部隊的士氣和戰鬥精神極佳,與空軍協同的問題也經過周密的考慮,英方沙漠空軍已各就各位,準備給予有利的支援 [ 註:戰鬥開始時,雙方空軍實力幾乎不相上下,英軍第一線飛機604架,德意軍有542架。我方的109架「梅塞什密特」戰鬥機則優於英國沙漠空軍的「颶風」和「隼」式飛機。 ] 。第8集團軍由賈扎拉至比爾哈凱姆的防線,有大量的地雷場作掩護,其規模和嚴密程度都是空前的。而在戰線的後方則有堅固設防的托卜魯克、騎士橋和阿德姆等要塞。進攻開始後,只用3個星期就把強大的第8集團軍打到幾乎全面崩潰的地步,這應當算是德軍戰史上最大成功之一。
  英軍的失敗不能歸咎於兵力或兵器上的劣勢。英軍的步兵師同他的對手——意軍第10和第21軍相比,兵力要強得多,兵器要好得多。雖然他在機動力上不如我們的第90輕裝師,但在兵力和突擊力上都佔優勢。奧金萊克承認,英軍在野戰炮兵方面也佔有很大優勢。他說,從坦克的「數量上看,第8集團軍顯然佔有相當的優勢」,「比起敵人來,有更多的儲備坦克可資利用」。德軍有330輛坦克,而意軍只有220輛坦克,英軍第一線的坦克就有700輛。英軍在裝甲汽車方面所佔的優勢幾乎是10:1。
  此外,第8集團軍還約有200輛裝有75毫米的美國「格蘭特」坦克。這些坦克遠遠超過作為我坦克部隊骨幹力量的220輛T-III型坦克。能同他們的坦克相比的,只有19輛裝有高速50毫米火炮的T-III特型坦克 [ 註:我坦克集團軍還有4輛T-IV特型坦克,但在戰鬥開始時卻沒有這種坦克的彈藥。從6月開始,這種優質坦克的數量逐漸增多。英國坦克專家卡沃上校談到賈扎拉戰鬥時說,「在這次戰鬥中,我們在火炮和坦克方面超過對方的說法是站不住腳的。」(見《皇家坦克部隊》雜誌1951年4月號) ] 。在反坦克炮方面,英軍有了發射6磅炮的反坦克炮以後,情況大為改善。這種火炮比我們的50毫米反坦克炮強,但還不如俄國的76毫米反坦克炮。隆美爾當時已經得到了這種76毫米炮。同時,由於我們使用88毫米高射炮打坦克,而英軍卻不願用他們的3.7英吋高射炮打坦克,因而我們在反坦克炮方面還佔有很大優勢。
  我們低估了英軍的實力,這或許對我們是有利的,因為如果隆美爾全然瞭解英軍情況,就可能不敢對佔有很大優勢的敵軍發動進攻。 [ 註:隆美爾《無仇之戰》一書中(第130頁)所說的情況與我們掌握的材料有些不同。據我們所知,當時已得知英軍有了「格蘭特」坦克。關於這一點,我軍5月20日的情報材料中有全面的記載。 ]
  由於英軍無線電保密嚴格,而且在裝甲車輛方面也佔有較大的優勢,我們很難判明其兵力和部署情況。我們既不瞭解第22裝甲旅和第32集團軍屬坦克旅已從後邊接近賈扎拉防線,也不瞭解由第201警衛旅防守的騎士橋據點。對古比井的印度第29旅和比爾哈凱姆東南的印度第3摩托旅,我們也沒有察覺。同時,對賈扎拉地雷帶已由阿卜德小道一直向南延伸到比爾哈凱姆的情況也不清楚。我們的情報不靈,越發使第8集團軍的保密和偽裝發生了效力。
  即使組織了周密的偵察,在發起進攻以前,也很少能夠全面掌握敵軍的情況。無線電靜默、敵方的干擾性情報、固定的警戒哨以及地面和空中的巡邏和監視,都給偵察造成很大困難。因此,進攻計劃必須是靈活多變的。一旦進攻開始,指揮官和部隊都要準備應付瞬息萬變的情況。從軍事原則上講,直到發起首次進攻以前,都要判斷敵人的配置情況,正如偉大的毛奇所說:「一旦與敵接觸即無計劃可循。」
  隆美爾定下了一個大膽而比較簡單的決心。德軍第15步兵旅 [ 註:屬第90輕裝師,轄兩個團級單位。 ] 和意大利第10和第21軍從正面向賈扎拉防線開進,攻擊南非第1師和英軍第50師的防地。軸心國進攻部隊統由克魯韋爾將軍指揮,稱為「克魯韋爾集群」,我被任命為該群的作戰處長。主要突擊部隊則由隆美爾親自指揮。這支部隊包括非洲軍(當時由沃特尼林將軍指揮)、意大利第20軍(「阿里埃特」裝甲師和「的裡雅斯特」裝甲擲彈兵師)和第90輕裝師,其任務是,在夜間實施急行軍,迂迴賈扎拉防線,進至阿克魯馬地域,而後由後方攻擊英軍部隊。第90輕裝師和偵察部隊則向阿德姆進攻,破壞英軍補給線。
  起初,隆美爾認為,可一舉攻佔比爾哈凱姆,這樣非洲軍即可通過該地發展進攻。按最後定下來的計劃,即所謂「威尼斯」計劃,非洲軍和第90輕裝師的前進方向,還遠遠在比爾哈凱姆以南,而只能由在北翼行動的「阿里埃特」師奪占該地。事實表明,當時我們對奪取比爾哈凱姆的意義是估計不足的。我們要想在賈扎拉防線後方取得任何勝利,都必須奪占比爾哈凱姆。由於我們的主力裝甲部隊實施了迂迴,敵人正好利用比爾哈凱姆作為攻擊我們運輸縱隊的基地。事實上,敵人在這方面的行動是很見效的。照我的看法,第90輕裝師和意大利坦克軍於進攻第一日就應在強大的空軍支援下攻打比爾哈凱姆。
  也許會提出這樣的問題:隆美爾的計劃或許是不夠可靠,或者是過於魯莽的。有人認為,他或許應該沿阿卜德小道或卡普措小道對賈扎拉防線實施正面突破。但是,這樣會碰上英軍的第1和第7裝甲師。這兩個師前面有綿密的地雷場作掩護,而且還有佔領有利防禦陣地的炮兵進行支援。使我們驚奇的是,像奧金萊克元帥這樣著名的將領竟然向裡奇建議(這個建議寫在5月20日的一封信裡),說這是我們最為可能的進攻方向。但據我看,這樣的進攻是毫無取勝希望的。隆美爾取勝的唯一希望寄托在機動作戰上,他那訓練有素的部隊和指揮官們能以機動作戰取得對英軍的優勢,並集中優勢兵力攻擊被分割的敵軍部隊。但是,也必須指出,隆美爾應該把他的迂迴行動加以限制,假如在第一天只進至納杜特蓋紹斯至哈馬特井一線,而不要令他的裝甲師進入阿克魯馬地域那就好了。為實現他這個雄心勃勃的作戰計劃,我們的突擊部隊分散在廣闊的地域內,這就為英軍實施反擊提供了良機。另外,把第90輕裝師和偵察部隊遠遠地派到阿德姆去,也是錯誤的。儘管這一行動在英軍後方地域引起了混亂,但畢竟是力不從心,不能取得什麼決定性的戰果,而且分散了突擊兵力。
  英軍第8集團軍編有兩個軍:由戈特將軍指揮的第13軍和由諾裡將軍指揮的第30軍。第13軍轄南非第1師和英軍第50師,這兩個師扼守賈扎拉防線的北段;此外,還轄有防守托卜魯克的南非第2師和印度第9旅(印度第9旅的一個營防守阿德姆據點)。該旅還配屬有第1坦克旅和第32集團軍屬坦克旅,負責直接支援賈扎拉防線北段的防守部隊。
  第30軍轄第1裝甲師(第2和第22裝甲旅,以及第201警衛旅)、第7裝甲師(第4裝甲旅和第7摩托化旅)、防守比爾哈凱姆的「自由法蘭西」第1旅、防守古比井的印度第29旅以及戰鬥開始前剛剛調到這裡的印度第3旅。印度第3旅的任務是在比爾哈凱姆東南建立一個新據點。第201警衛旅防守騎士橋據點;第7摩托化旅除在比爾哈凱姆以西組織偵察警戒外,還在雷馬特建立一個據點。
  第1裝甲師配置在卡普措小道兩側。南邊是第7裝甲師,任務是準備抗擊迂迴比爾哈凱姆的進攻部隊的突擊。這種配置是符合坦克戰的基本原則的,就是說,不要讓佔領防禦陣地的步兵兵團來控制裝甲師,而要讓裝甲師脫離步兵,可以自由地實施集中兵力的反擊。但是,英軍卻把第201警衛旅束縛在騎士橋據點的防禦陣地上,以至該旅在整個戰鬥中都無法支援第1裝甲師,只局限於完成一種固定的任務。第7摩托化旅無疑也是一支機動部隊,但也被分成若干獨立縱隊行動,不能與坦克協同作戰,因而在使用上未見成效。摩托化旅是裝甲師的一個組成部分,只有與裝甲旅密切協同,才能發揮其應有作用。
  奧金萊克5月20日給裡奇的信件中,判斷我們很可能沿卡普措小道發起進攻,但是他也沒有排除迂迴比爾哈凱姆的可能性。這為總司令提醒裡奇要在卡普措小道兩側集中使用兩個裝甲師,他說:「如果敵人從南翼迂迴,實施主攻,從地圖上看,還不能說我們的部隊的配置是過分靠北了……我考慮,舉足輕重的一招是,你不要破壞任何一個裝甲師的完整建制。他們的戰鬥訓練都是以師為單位進行的,我希望,他們也要以師為單位進行戰鬥。諾裡應以軍長的身份指揮這兩個師。這樣,他掌握著兩個部隊,就可以發揮靈活機動的長處」 [ 註:見奧金萊克著:《派遣》。 ] 。
  奧金萊克的見解是很高明的,因為在騎士橋和哈馬特井之間集中兩個英軍裝甲師,可以使第30軍既能有效地抗擊沿卡普措小道實施的突擊,也能抗擊從比爾哈凱姆實施的迂迴攻擊。當然,也可以把第7裝甲師配置在古比井,以便由翼側攻擊實施迂迴的非洲軍,而第1裝甲師也可在哈馬特以東進行阻滯作戰。這兩種辦法看來都是很妙的,但是我懷疑英軍裝甲師的訓練水平是否能適應這樣的機動作戰。不過,在這樣的情況下,第8集團軍如能採納奧金萊克提出的既簡單又合理的辦法,將會取得很好的成果。
  但是,裡奇沒有採納這些建議。結果,5月27日,他的裝甲旅一個一個地先後投入戰鬥的,無論是軍部,還是師部,都沒有控制住整個戰鬥。
  進攻
  5月26日,我坦克部隊向羅通達塞納裡以東的集結地域開進。士氣高漲,喀新風 [ 譯者註:埃及從3月下旬至5月初為時50天的乾熱南來風。 ] 掀起的濃密沙塵來得正是時候,因為他可以掩護我軍的行動。當天下午克魯韋爾集群向賈扎拉防線開進,並對南非和英軍陣地進行了猛烈的轟擊,我們是想給敵方造成一種假象,即我們對這一地區將發起強大攻勢。
  天黑以後,隆美爾率領非洲軍,在明亮的月光下,浩浩蕩蕩的向前開進了。這支擁有幾千輛車的縱隊的行動,經過了非常周密的準備。行動的方向、車間的距離和行駛速度都進行了精確的計算。用汽油罐製成的暗光燈指示著行軍路線。非洲軍各團經過仔細維護的車輛向比爾哈凱姆東南的加油站快速前進。隆美爾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當他驅車出發時,他處於「高度緊張」狀態。的確,整個非洲軍的將士都拚命去戰鬥,並充滿勝利信心。
  當時認為,非洲軍此舉完全出乎英軍意外,因為沒有敵方偵察部隊活動的跡象。但是,後來才知道,當時南非第4裝甲車團正以直接觀察監視我軍行動,並將詳細情況報告給第7摩托化旅和第7裝甲師師部。不過這些報告似乎並沒有起多大作用,因為當我軍坦克拂曉發起進攻時,未遇有組織的抵抗。
  左翼,「阿里埃特」師擊潰了印度第3摩托化旅;右翼,第90輕裝師和偵察部隊一舉奪佔了雷馬特據點,該據點只由第7摩托化旅的部分兵力防守著。中路的第15裝甲師攻擊第4裝甲旅的時候,該旅正在準備展開戰鬥。第7裝甲師的師部在行軍中被繳了械 [ 註:師長米塞維將軍被俘,因他隱瞞了身份,於第二天脫逃。他在1月失敗的作戰中曾指揮第1裝甲師。 ] ,師後勤梯隊也被擊潰。第15裝甲師在與第4裝甲旅交戰中確實也遭受了很大損失,所幸第21裝甲師由右翼前來增援,才減輕了負擔。英軍方面第8「胡薩」團已潰不成軍;第3皇家坦克團損失了16輛「格蘭特」坦克。事實上,我們已經給予著名的第7裝甲師以殲滅性打擊。該師拚命向古比井和阿德姆逃竄,第90輕裝師和偵察部隊則跟蹤追擊。
  英軍的失敗,純粹是由於指揮官不善於集中而協調地使用裝甲旅和摩托化旅。第1裝甲師在這方面也好不了多少。八時四十五分,第22裝甲旅(當時在卡普措小道以南10英里處佔領陣地)奉命向南轉移,其實,如果是向北撤,與卡普措小道上的第2裝甲旅會合,情況會好些。第22裝甲旅在運動中遇上了非洲軍,遭到了我第15和第21裝甲師集中兵力的猛烈突擊,然而,它的後衛卻使我坦克遭受很大損失。我們這才知道,「格蘭特」坦克是我非洲軍從未遇到過的難以對付的戰鬥車輛。
  這時,隆美爾以為戰鬥是打贏了。他向沃特尼林表示祝賀,並令他繼續進攻。殊不知天有不測風雲。中午,正當非洲軍打算在騎士橋以東穿過卡普措小道時,遭到了第2裝甲旅的反擊。第1集團軍屬坦克旅在騎士橋以西投入戰鬥。這兩個旅的攻擊,雖然不夠協調,但卻阻止了我軍的前進,險些使隆美爾敗北。
  「格蘭特」和「馬蒂爾達」坦克瘋狂地向我軍衝來,我軍坦克部隊受了沉重的打擊。一個步兵營損失慘重,垮了下來,後勤縱隊與各裝甲師也被分割了。我們的反坦克炮炮手確實也使敵人遭到很大損失,但有時,英軍坦克卻直接逼近我們的炮位,消滅我們的炮手。天黑以後,第15和第21裝甲師「收縮」在萊格裡傑和雷法井之間,處境十分危險,因為這時已經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坦克不能參加戰鬥,而第15裝甲師幾乎耗盡了彈藥和燃料。「阿里埃特」師沒有拿下比爾哈凱姆,只得在哈馬特井附近停下來。第90輕裝師在到達阿德姆道路交叉點以後,遭到第4裝甲旅的反擊,被迫暫時收攏在阿德姆以南地區。
  我坦克集團軍的補給線直接受到了以比爾哈凱姆和古比井為基地的英軍輕裝部隊的攻擊。第8集團軍儘管這一天出師不利,但後來卻取得了能夠奪得決定性勝利的有利地位。
  5月28日,裡奇本應集結他的裝甲部隊,以集中兵力的反擊殲滅非洲軍。英軍坦克部隊雖在27日的戰鬥中遭到重大損失,但是第32集團軍屬坦克旅還有100輛重型步兵坦克沒有參加戰鬥。在當時的情況下,沒有受到損傷或新銳的坦克部隊能夠起到決定性的作用。不過,要組織好各裝甲旅的協同,並讓他們去攻打共同的目標,裡奇應該不惜任何代價用他的坦克控制我們的補給線。
  28日的行動是英方指揮失當的一個明顯例證。第22裝甲旅整天在「監視」萊格裡傑的我第15裝甲師,而第4裝甲旅則局限於襲擾我第90輕裝師。其實這樣做沒有多大作用,因為第90輕裝師配備有很強的反坦克兵器。第1集團軍屬坦克旅和第2裝甲旅在騎士橋以南的行動,使「阿里埃特」師遭受了損失,第32集團軍屬坦克旅卻呆在南非第1師的後面無所作為。
  經過27日的戰鬥,隆美爾的決心毫不動搖;28日,令非洲軍繼續向北開進。第15裝甲師已經沒有汽油,不能再前進,第21裝甲師擊潰了萊格裡傑以北的一直英軍縱隊,登上控制著巴爾比亞公路的高地。這一天,隆美爾沒有跟非洲軍在一起。他的指揮部設在哈馬特井,當他打算去萊格裡傑時,被英軍坦克截斷了去路。恰好他不在的時候,坦克集團軍指揮部被英軍坦克衝散,補給縱隊想找一條安全路線通過卡普措小道,也未獲成功。
  這時,我正在賈扎拉以西克魯韋爾的指揮部,坦克集團軍緊急要求我們突破賈扎拉防線,與哈馬特井附近的意軍第20軍會合。我們於5月27日、28日進行的試探性攻擊遇到強烈的抵抗,但敵人並沒有得利。這時,克魯韋爾下令,「薩布拉查」師於29日對南非軍發動一次進攻。該師趁夜開進,拂曉對阿拉姆哈姆扎附近的南非軍實施決定性的攻擊,但遭到猛烈的炮擊,沒能通過地雷場,有400人因被攔阻火力分割而被俘。
  29日晨,非洲軍已經走投無路,但在隆美爾親自指揮下又絕處逢生。他親自指揮後勤縱隊,並引導它通過他頭天晚上觀察好的一個缺口,安全地到達住在萊格裡傑的第15裝甲師附近。這時,隆美爾把他的戰鬥指揮部設在非洲軍一起,並指揮部隊猛烈地攻擊了第2裝甲旅。該旅正從騎士橋向西運動,企圖鍥入卡普措小道以南的「阿里埃特」師和小道以北的兩個裝甲師之間。
  這一戰鬥是整個戰役中最緊張的戰鬥之一。英國報道說這「或許是戰鬥最激烈的一天」,還說,「『格蘭特』坦克打得很漂亮,不斷地把那些矮墩墩、黑糊糊的T-III和T-IV型坦克打得停頓下來」 [ 註:見約安·布萊特著:《1936-1945年英國皇家第9長矛騎兵團:一個裝甲團的戰鬥歷程》。 ] 。英軍第22裝甲旅也來援助第2裝甲旅。所幸第4裝甲旅一直留在阿德姆附近的軍預備隊裡,到了傍晚才向哈馬特井前出,以便同我第90輕裝師展開戰鬥。熱風和旋起的沙暴使坦克成員們更加疲憊了。晚上,雙方都不想再打下去了。這一天的戰鬥,儘管我裝甲師遭到了很大損失,但我們還是佔了上風,因為第90輕裝師、「阿里埃特」師和非洲軍這時已經靠攏在一起。英軍坦克損失慘重,它的指揮部又一次沒有協調好坦克旅的行動。
  補給問題仍然左右著形勢。雖然隆美爾已於29日早晨把運輸隊帶到非洲軍駐地,但繞過比爾哈凱姆的補給線拉得太長,而且很不可靠。5月29日晚,非洲軍的彈藥幾乎都用完了,許多車輛沒了汽油。這時已經不可能繼續執行由後方攻擊賈扎拉防線的計劃。隆美爾決定向西迪穆夫塔撤退,在英軍的地雷場打開一個缺口,恢復與克魯韋爾戰役群的直接聯繫,並打通補給線。這並不是說,隆美爾認輸了。相反,他那頑強而無畏的個性這時恰好處於最佳狀態。他的退卻只不過是權宜之計,一旦補給得到保證,他就要重整旗鼓,最後擊敗第8集團軍。
  「釜」形地
  5月29日,克魯韋爾將軍飛往意軍第10軍經過賈扎拉陣地的時候,飛機被擊落,他被英軍生俘,留下我暫時掌管他的戰役群指揮部。十分幸運,這時陸軍元帥凱塞林來到這裡,他想知道戰鬥的進展情況。我請求他在隆美爾任命新手以前代替指揮戰役群。凱塞林打趣地說,我作為陸軍元帥是很難聽命於隆美爾上將的。但是我堅持說,在這樣的關鍵時刻,由一名意大利將軍指揮戰役群,對我們來說是不妥當的。於是,凱塞林同意暫且指揮幾天 [ 註:見阿爾貝特·凱塞林著:《戰鬥到最後一天的兵士》。 ] 。這是我在戰爭中少有的機會,能和這位傑出的德國軍人密切接觸。他對意軍的作戰指揮將永遠被看作是防禦戰的傑作。
  雖然克魯韋爾戰役群向南非軍防線的進攻被挫敗了,但意軍第10軍卻成功的在卡普措小道地域的地雷場中開闢出幾條通路。由於英軍第50步兵師展開的正面過寬,在西迪穆夫塔的第150旅和在比爾哈凱姆的「自由法蘭西」師之間出現了一個15英里的缺口。這樣,英軍成片的地雷場便有許多地段沒有火力掩護。英軍統帥部在布設賈扎拉防線時,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戰術原則,即:「地雷場就其本身來說並無意義,有火力掩護的地雷場才有價值。」當隆美爾於5月30日向西迪穆夫塔撤退時,意軍打開的通路對他是很有用的。
  5月30日下午,隆美爾也通過了地雷場,去同凱塞林和希特勒的侍從副官貝洛少校會見。這時,坦克集團軍的處境仍然很危險,因為堅守在西迪穆夫塔的英軍第150旅正以連續不斷的炮兵火力控制著地雷場上的通路。隆美爾確信,英軍馬上就要發動一次全力以赴的坦克進攻。鑒於我非洲軍的彈藥奇缺,想擊退這次進攻是艱難的。30日早晨,第1裝甲師師長朗姆斯頓將軍真的下令,由第2和第22裝甲旅發起攻擊。但在我88毫米炮和反坦克炮的打擊下,英軍因遭受損失而停止了進攻 [ 註:英國坦克戰著名專家之一卡沃上校提到這次進攻時說:「裝甲部隊一般沒有什麼攻殲敵人的專門攻擊戰術。這一天情況,第1裝甲師整天被裝備有88毫米反坦克炮的後衛部隊打得走投無路,其實這種反坦克炮是很容易用榴彈擊毀的」。 ] 。英軍第4裝甲旅在這關鍵時刻未參加戰鬥,而讓它去尋找我們在比爾哈凱姆附近掉隊的幾輛坦克和卡車。日終,隆美爾已在阿斯拉格至西德拉嶺一線集結了重兵,包圍了後來稱之為「釜」的地域。
  5月30日,隆美爾包圍了由第150旅防守的西迪穆夫塔據點。第二天,由第90輕裝師、「的裡雅斯特」師以及非洲軍的幾支兵力較強的特遣隊發起進攻。英軍步兵依托他們精心設置的陣地進行頑抗,並得到英軍第44坦克團的重型「馬蒂爾達」坦克的有力支援。隆美爾親自指揮所屬部隊突入外圍陣地。當第21裝甲師的步兵行動受阻後,他就趕到前邊來,率領先頭排繼續前進。6月1日,第150旅的彈藥打完了,已經無力抵抗,我生俘敵3000人,並繳獲各種火炮124門。第8集團軍在這場絕望的戰鬥中,除斷斷續續派些飛機轟擊地雷場上的通路外,確無別計可施。
  殲滅第150旅以後,隆美爾的處境大為好轉。6月2日,他令笫90輕裝師和「的裡雅斯特」師向南去攻打比爾哈凱姆。隆美爾接受了開頭攻擊失敗的教訓,決定執行一個穩打穩扎的計劃,一個一個地奪取英軍的陣地。這時,我奉調回到隆美爾指揮部,接任維斯特佛爾中校作戰處長的職務。維斯特佛爾在西迪穆夫塔戰鬥中負傷 [ 註:這時,參謀長高斯也負了傷,由非洲軍參謀長拜爾林接替他。 ] 。
  6月2-5日,我們包圍了比爾哈凱姆,並準備對付英軍的反擊,但等了很久,英軍也沒有發起進攻。在具體敘述「釜」地大會戰以前,我想先談談英軍會採取怎樣的行動。我之所以這樣作,是因為1942年6月初賈扎拉的兩軍情況,是我所經歷過的最有趣味的情況之一。
  6月2日,第150旅被殲以後,裡奇將軍向奧金萊克報告說,發生這樣的事情他是「很苦惱的」,但是,他認為他的處境還是「有利的」,而且會「一天比一天好」。奧金萊克在回電中說,他「有些擔憂地」看到,隆美爾有可能「在你的陣地中間打進一個又寬又深的楔子」。這位總司令提醒裡奇,英軍正在失掉主動權,因而急需由賈扎拉防線的北段組織一次大規模的進攻,以打亂克魯韋爾戰役群的部署,並進抵比爾貼姆拉德。第8集團軍考慮了這個計劃,並擬定了行動方案,讓印度第5師通過南非軍防線,沿海岸向西突擊。如能推進到特米米,就會嚴重破壞坦克集團軍的交通線,從而強使隆美爾從「釜」地撤退。對英軍來說,這個計劃卻有一定的冒險性,因為隆美爾很可能從「釜」地闖出來,直衝貝爾哈邁德和甘布特的重要補給基地;或者是向北突擊,穿過巴爾比亞公路,插到賈扎拉防線的後方。
  我的看法,由於隆美爾在「釜」地居控制地位,英軍大規模向特米米進攻是很冒險的。在歷史上,奧-俄聯軍就曾因採取類似行動在奧斯特利茨被擊潰。
  另一種可能,英軍對我們的「釜」地進行兩翼包圍。據我判斷,第1和第7裝甲師以及印度第5師將由哈凱姆以南實施迂迴,從側後攻打「釜」地;這時,第13軍則以第32集團軍屬坦克旅,以及南非第2師和印度第10師(從國境線地域調來)的兵力從北面進攻。在這種情況下,非洲軍可能作出的反應是,前出托卜魯克或貝爾哈邁德。這樣一來,坦克集團軍就完全分散了兵力,第8集團軍就可以先殲滅克魯韋爾戰役群,爾後再調轉頭來對付非洲軍。
  這是一個看來很冒險的計劃,因此那些拘謹的將領們對這個計劃自然不敢問津。如果真能大膽而果斷地實施這個計劃,我想會能擊潰坦克集團軍的。但為實現這個計劃,需要在第50師駐地儲備汽油和彈藥。而當隆美爾率部前出托卜魯克或貝爾哈邁德,切斷英軍裝甲師的交通線時,這些裝甲師就可以使用這些儲備品。這就是我於1942年6月根據第8集團軍的處境設想的行動方案。不過,我認為,第8集團軍要按這一方案的要求去調整部署是辦不到的,它也沒有這樣的機動能力。
  第三種可能,英軍集中兵力攻打「釜」地,從正面攻殲非洲軍。這正是英軍實際採取的一個方案。如果真能集中強大兵力實施這次攻擊,結果會是恰到好處的。但是,第8集團軍沒有把所有能用得上的坦克和火炮都投入戰鬥,而只是使用了大約半數的兵力。
  裡奇與他的軍長和師長們長時間磋商以後,決定用第32集團軍屬坦克旅攻擊我突出部的北側,以印度第9、第10旅和第22裝甲旅攻擊東側。印度第10旅於6月4日夜間發起進攻,突破「阿里埃特」師在阿斯拉格嶺佔領的陣地,第22裝甲旅在這裡進入突破口,並奪占西迪穆夫塔,印度第9旅奉命跟進,鞏固既占的陣地。 [ 註:見阿加·哈米爾頓和特尼爾著;《1942年5-7月西沙漠的危機》。在這個南非官方的出版物中,附圖詳述了「釜」地戰鬥。 ]
  英軍在指揮方面的安排是很古怪的。第13軍軍長負責指揮對西德拉嶺的進攻;第30軍軍長負責指揮對阿斯拉格嶺的進攻;印度第5師師長則指揮突破「阿里埃特」師的陣地,而在第22裝甲旅進入戰鬥後,則由第7裝甲師師長接替指揮;等到印度第9旅開始行動時,再由印度第5師師長指揮。為此目的,米塞維將軍(第7裝甲師師長)和布裡格斯將軍(印度第5師師長)建立了聯合指揮部。印度第9旅旅長弗萊捨准將後來曾指責聯合指揮部戰術上的一些具體作法。他說:「要求各營乘夜暗在不熟悉的地形上向集結地域開進。集結地域的中央放一個大油桶作標誌。由集結地域再向100高地以東之點前進。到這裡以後,由他們不相識的一個團(兩天以前由伊拉克調來)的炮兵連和第4皇家坦克團的一個營前來接應。而該營已經參加了夜間戰鬥」 [ 註:見安東尼·布萊特-傑姆斯著《火球: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印度第5師》。 ] 。
  一般來說,英軍先使用步兵為坦克打開缺口是十分正確的, [ 註:這指的是第30軍。第13軍派出了實際上沒有步兵和炮兵支援的笫32集團軍屬坦克旅實施攻擊。 ] 但在這種情況下,對軍長來說十分重要的是,要嚴格控制參加戰鬥的兩個裝甲師。讓一個裝甲師過早地進入突破口投入戰鬥是錯誤的。因為這樣,坦克就會同步兵混在一起,因而使隊形混亂並失去控制。6月5日恰恰發生了這類的事情。
  6月4日,隆美爾決定,要在6月5日設法把在搶救哈馬特井地域的損壞坦克搶救出來。據此,第15裝甲師於6月4日夜在哈馬特井西南的地雷場上開闢了通路。這對於戰鬥的進程有重要作用。
  奧金萊克在批准進攻「釜」地的計劃時強調,必須組織密切的步坦協同,同時要組織周密的偵察。裡奇的答覆是,有「充分的時間進行偵察」。6月4日夜,他報告稱,準備參戰的指揮官都「精力旺盛,心緒良好」。 [ 註:見阿加-哈米爾頓著:《沙漠地的危機》。 ]
  6月5日2時50分,4個炮兵團開始炮擊,支援印度第10旅。猛烈的火力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從坦克集團軍指揮部可以看到東面火光沖天,隨後英軍即發起進攻。我們有些焦急地等待著前面的首批報告。其實,我們的焦慮是多餘的。「阿里埃特」師報稱,英軍打的炮彈都是近彈,彈著點離我們陣地還很遠。實際上,炮火準備的炮彈都白白落在沙漠上了。這次炮火準備成了這一整天的戰鬥序幕。
  拂曉,英軍發覺了他們的錯誤,便對佔領阿斯拉格嶺的意軍「阿里埃特」師的步兵發起猛烈攻擊,意軍撤退下來,英軍奪下了這個嶺。印度第9旅和第22裝甲旅前出,企圖把我們趕出「釜」地,英軍坦克遭到我反坦克火炮和炮兵的猛烈射擊,蒙受很大損失,向塔馬爾井後方退去。德軍和意軍坦克實施了反衝擊,使第2蘇格蘭輕步兵師和第2西約克夏團受到重創。這兩個部隊曾試圖在「釜」地建立支撐點。英軍坦克根本沒有掩護和支援他們的步兵。旅長弗萊捨准將談到,「第22裝甲旅和印度第9旅之間,在彼此的能力和任務方面,似乎是全然不瞭解的。」 [ 註:見阿加-哈米爾頓著:《沙漠地的危機》。 ]
  在這同時,第32集團軍屬坦克旅攻擊西德拉嶺的第21裝甲師。由於某些原因,這次攻擊僅由12門火炮支援,不久英軍的進攻受挫,70輛坦克損失了50輛。這次進攻,如使用兵力較強的步兵採取夜間行動,並以第13軍炮兵予以全力支援,本來是可以使我們處於十分不利地位。英國人卻偏偏讓重坦克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搖大擺地開上來,成了我們反坦克炮的絕好目標。它們在地雷場一停下來,就被我輕而易舉地擊毀了。從戰術觀點來看,這是作戰中最荒謬的一種衝擊方法。
  中午,情況已明,英軍進攻受挫,進攻部隊遭受嚴重損失。隆美爾可絕不是那種滿足於消極防禦的人。那天下午,他以全力發動了一次非常漂亮的反擊。在第21裝甲師的東南攻擊塔馬爾井的同時,第15裝甲師通過哈馬特井附近地雷場的通路,攻擊防守阿斯拉格嶺的部隊的側後。隆美爾隨南翼進攻部隊前進,這支部隊殲滅了英軍派出擔任側衛的一個營,並襲擊了米塞維和布裡格斯兩將軍的聯合指揮部 [ 註:英軍的左翼由科恩沃爾輕型步兵師的第1「杜克」旅掩護,該旅既無坦克,也無炮兵支援。 ] 。德國空軍猛烈轟炸騎士橋據點以西地域,使敵軍更加混亂。
  6月5日夜,我們對阿斯拉格嶺的印度第10旅,北面的第22裝甲旅的支援群,及其後面的4個野戰炮兵團構成了合圍。英軍的唯一希望,就是以第2、第4和第22裝甲旅實施強有力的反衝擊,但他們並沒有這樣作。根據英軍方面的材料證實,他們的坦克在6月6日是按照互相矛盾的命令進退的,但對我軍在阿斯拉格嶺附近的行動並無妨礙。印度第10旅和英軍炮兵進行了頑抗,但在日終時,僅非洲軍俘敵3100人,繳獲火炮96門,反坦克火炮37門。印度第10旅被殲,印度第9旅也基本上垮台了,敵軍損失坦克100餘輛,4個野戰炮兵團也徹底垮了。
  隆美爾儘管已經取得了如此輝煌的勝利,還是決定在由「釜」地突圍以前消滅比爾哈凱姆之敵,以徹底殲滅第8集團軍。第15裝甲師於6月8日派出一支強有力的部隊,向南開進,去支援第90輕裝師和「的裡雅斯特」師,這兩個師因遇法軍猛烈抵抗而進展緩慢。6月9日,重型「斯圖卡」轟炸機為第15裝甲師的步兵的進攻鋪平了道路。步兵們奪佔了控制法軍主陣地的186高地。6月10日夜,法軍被迫撤出陣地。一些英軍軍官硬是說,法軍的士氣衰落。實際上在沙漠戰的整個過程中,我們還沒有遇到過比這更英勇、更堅決的防禦軍隊。
  這時,向騎士橋-阿德姆地域進攻的道路已經打通了。
  騎士橋戰鬥
  儘管隆美爾在「釜」地給敵以痛擊,但在兵力上看,裡奇仍佔優勢。英國人認為,這場戰鬥他們還遠遠沒有輸掉。有地雷場掩護的防線已經延伸到「釜」地以北。第201警衛旅牢牢地堅守著騎士橋據點,印度第29旅則固守阿德姆陣地。6月11日,裡奇仍然擁有250輛巡洋坦克和80輛步兵坦克;而非洲軍只有160輛坦克,「阿里埃特」師和「的裡雅斯特」師約有70輛坦克。我們的步兵在戰鬥中受到很大損失,第90輕裝師已減員到1000人。英軍仍然有能力阻擋隆美爾,並隨之不斷加強兵力。英軍的輕裝部隊和裝甲車已經在攻擊我賈扎拉地雷場以西的交通線,而且在襲擊我補給品運輸隊方面取得了很大戰果。
  隆美爾的計劃是這樣的:當第21裝甲師從北面攻打「釜」地周圍的英軍陣地時,第15裝甲師則轉向東北直取阿德姆。右翼有第90輕裝師,左翼為「的裡雅斯特」師。這個計劃,實際上是5月27日原計劃的翻版。假如英軍指揮不犯嚴重錯誤,這個計劃是不會成功的。
  6月11日下午部隊開始行動。天黑時,第15裝甲師到達納杜特-蓋紹斯地域。第90輕裝師和兩個裝甲偵察部隊進至阿德姆據點以南一帶。我們的無線電偵聽隊(這是隆美爾取勝的非常重要的因素)報稱,「第4裝甲旅沒有執行向東南進攻的任務」。 [ 註:事實是,第7裝甲師師長米塞維將軍要將全師(第2和第4裝甲旅)集中於古比井,以便攻擊開進的德軍的翼側。 ] 隆美爾聽到英軍走了這一步,當時很高興,於是便令第15裝甲師在6月12日轉入防禦,而第21裝甲師則向騎士橋據點以南推進,攻打英軍裝甲部隊的後方。
  6月12日的戰鬥進展是緩慢的。第15裝甲師在準備抗擊英軍的衝擊。英軍第2和第4裝甲旅正在等待明確的命令 [ 註:當時,米塞維將軍和他的兩個旅長之間展開了激烈的爭論。米塞維要向古比井開進,兩個旅長卻反對這樣作(見阿加-哈米爾頓著《沙漠地的危機》)。米塞維決定回指揮部與裡奇商議,正值我第90輕裝師向阿德姆據點以北開進,米塞維險些被俘。他不得不兜個大圈子,結果使英軍失掉了指揮。 ] 。終於,尼林將軍命令第15裝甲師先發起進攻。這時,我們的反坦克炮利用風沙四起的時機,以火力有效地打擊了英軍的坦克。中午,隆美爾認為時機已經成熟,即令第21裝甲師前出,攻擊第7裝甲師暴露的一翼。這一行動立見成效。不久,我們的無線電偵聽隊報稱,英軍坦克在「呼救」。
  第22裝甲旅從北面向前推進,以援救友鄰。該旅在我第21裝甲師和「的裡雅斯特」師的打擊下遭受重創。第2和第4裝甲旅根本招架不住我兩個裝甲師的重壓,第4裝甲旅一開始退卻就潰不成軍。黃昏時,早已被趕過了雷姆嶺。第2和第22裝甲旅在我裝甲師的不斷打擊下,退向騎士橋據點,激戰一直持續到天黑。在6月12日的戰鬥中,英軍損失了120輛坦克,賈扎拉戰役勝負已定。
  6月13日,我兩個裝甲師向萊格嶺進攻。該嶺由敵偵察警戒部隊防守,並有南非軍的野戰炮和反坦克炮支援。我們粉碎了敵軍的頑抗,拿下了萊格嶺,來援的英軍坦克無力的反擊也被擊退。騎士橋據點這時已被孤立起來,英軍警衛旅於6月13日夜突圍逃走。
  6月14日早晨,裡奇承認,這場戰鬥已經打輸了,決定放棄賈扎拉防線。隆美爾在得知英軍退卻以前,還在命令非洲軍向巴爾比亞公路衝擊,並切斷賈扎拉防線各師的退路。這一天,在埃盧特-塔馬爾附近展開了激戰,南非軍和英軍步兵 [ 註:南非第1師的一個混成營和英軍第1「伍斯特」旅。 ] 在剩下來的坦克支援下,阻止了我軍前進,直到黃昏。這時急於奪占布阿馬亞的第15裝甲師已開始突破。天黑下來之後,南非第1師開始撤退。
  14日,我偵察飛機報稱,在巴爾比亞公路上車輛很多,一派倉惶撤退的景象。為了盡快地前出到濱海公路 [ 註:6月14日,隆美爾的大部支援飛機都用來攻擊馬耳他船隊,因此,對退卻的南非第1師沒有進行有效的空中襲擊。 ] ,隆美爾急令非洲軍連夜衝下高地,切斷南非軍的退路,但他的命令沒有得到認真的執行。因為非洲軍經過3個星期的激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已經無法把士兵動員起來。6月15日早晨,第15裝甲師下了高地,截住了南非第1師的後衛,然而師的主力卻溜掉了。英軍第50師的大部都突破了意大利軍的防線,從比爾哈凱姆的南翼繞過,進至國境一線。
  在回顧6月11-15日的作戰行動時,令人驚奇的是,在奪占比爾哈凱姆以後,隆美爾基本上又恢復了他原來的計劃——寬正面向前推進,其右翼指向阿德姆。但是和先前一樣,沒有達到預期目的,沒有構成對賈扎拉防線守軍的合圍,原因是部隊的進攻正面太寬。第90輕裝師由於力量薄弱不能奪占阿德姆據點,同時也沒有力量在關鍵時刻去支援非洲軍。英軍坦克部隊於6月12日敗退以後,非洲軍受命向北突擊,切斷巴爾比亞公路,意大利第20軍則奉命在騎士橋以南執行輔助的掩護任務。如果能夠把德、意軍的全部5個裝甲和摩托化師用於向巴爾比亞公路實施突擊,就會防止賈扎拉守軍主力的逃脫。然而,非洲軍經3個星期的鏖戰,已不能獨自去完成受領的任務。
  6月15日晨,隆美爾令第21裝甲師向阿德姆進攻,並支援第90輕裝師戰鬥。我們打贏了賈扎拉戰鬥,第8集團軍的主力全部撤到了國境線。下一步該攻打托卜魯克了。看來,裡奇要堅守這座要塞。隆美爾決定不給第8集團軍調整部署的喘息時機,他決定先攻甘布特,孤立托卜魯克,爾後再以強攻奪取托卜魯克。他一生中最大的一次勝利即將來臨。
  第八章 從托卜魯克到阿拉曼
  托卜魯克的陷落--入侵埃及--阿拉曼的敗退
  托卜魯克的陷落
  賈扎拉戰役可以說是六月十五日中午結束的。隨後,第8集團軍全面向國境線撤退,這時坦克集團軍正在接近托卜魯克的防禦外廓。六月十五日晚,另一場戰鬥打響了。這場戰鬥被稱為托卜魯克-阿德姆防線的爭奪戰。
  《沙漠地的危機》一書詳細記載了南非軍史家們對這場戰鬥的分析:奧金萊克將軍完全反對像一九四一年那樣守住托卜魯克一線,他正確地作出判斷,認為條件已經完改變了,托卜魯克要塞的防禦工事已經嚴重遭到破壞,坦克集團軍可以實施比一九四一年四、五月間的突擊厲害得多的攻擊 [ 註:這次攻擊甚至要超過隆美爾一九四一年十一月計劃的那次攻擊。第21裝甲師未能參加十一月攻勢,而且那時的托卜魯克防禦工事要堅固得多。 ] 。英軍海軍業已明確表示,當敵人再次圍攻托卜魯克時,海軍是支援不上的。因此,當奧金萊克准許裡奇於六月十四日放棄賈扎拉防線時,即命令第8集團軍在托卜魯克-阿德姆一線調整部署。他特別強調,阿德姆對於守住托卜魯克至關緊要,奧金萊克力勸裡奇要把「盡量多的部隊部署在阿德姆地域」,並著重補充說,「我想您不會為此而吝惜使用兵力。我們在定下決心和行動上都要搶在敵人前頭,希望你能夠把這種想法盡可能深刻地灌輸給所有的指揮官」 [ 註:見阿加-哈米爾頓著:《沙漠地的危機》 ] 。
  隆美爾的設想同奧金萊克的設想恰好相似。六月十五日的早晨,當隆美爾站在高嶺上俯視巴爾比亞公路時,看到南非第1師的大部正從他的鼻子底下溜掉。隆美爾立刻領會到,要把主攻點指向阿德姆,敲掉我們所稱呼的「托卜魯克的基石」。在坦克戰中,速度具有決定意義。這一點奧金萊克完全懂得。隨後兩天的行動表明,隆美爾在阿德姆地域集中了優勢的兵力,比第8集團軍的行動要快得多。第8集團軍慢騰騰的行動在這種戰鬥中是吃不開的,六月十五至十七日的事態決定了托卜魯克的命運。奧金萊克深知,托卜魯克這樣一座孤立的要塞,在坦克集團軍的重壓之下,是守不住的 [ 編者註:丘吉爾認為是能守住的,他關於這個問題的電報束縛了奧金萊克的手腳,只要有一線之機,他就不許下令使托卜魯克守軍突圍。一九四二年夏天,已不能單純地把托卜魯克看作是一座要塞或港口,它是實力和意志的象徵,像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凡爾登,守住它,與其說是戰略問題,倒不如說是聲譽問題。 ] 。
  六月十五日,第90輕裝師向阿德姆發起進攻。阿德姆當時由印度第29旅的兩個營防守。第21裝甲師傍晚時由阿克魯馬地域來到這裡,清除了巴特魯納嶺上650高地附近的支撐點。據守這個支撐點的印度第29旅的一個營,任務是封鎖旁支公路 [ 註:在這裡邊境部隊第12步兵團曾有七百人被俘。 ] 。這是一場新的戰鬥的良好開端。隆美爾在他六月十六日的命令中,要第21裝甲師向西迪拉傑格和貝爾哈邁德開進。由我坦克集團軍所屬炮兵支援的第90輕裝師則攻打阿德姆據點;「阿里埃特」師和三個偵察營負責掩護南翼,以對付英軍援兵,第15裝甲師要予以支援。於是,隆美爾令其全部突擊兵力集中於被奧金萊克說成是「關鍵地點」的地域。
  六月十六日,裡奇已使他的第4裝甲旅擁有一百輛坦克,該旅在甘布特休整後,向西迪拉傑格開進。但道路已被第21裝甲師派出的反坦克屏護隊封鎖。這時第21裝甲師正攻打西迪拉傑格據點,該據點由印度第20旅 [ 註:當時配置在貝爾哈邁德地域。 ] 萊普塔納第6團的第1營防守。當天晚上我們拿下了西迪拉傑格,但阿德姆守軍仍在頑抗。第90輕裝師師長當時報稱:這裡的防禦「罕見的頑強」。隆美爾不同意用坦克去攻打阿德姆。當天下午,經與喜歡堅持己見的第90輕裝師師長馬克斯上校激烈爭論以後,他同意停止進攻。這天白天,我們截獲了第7裝甲師師長米塞維將軍和印度第29旅旅長雷德准將來往的無線電報。他們正在籌劃使阿德姆守軍突圍的方案。守軍於六月十六日夜果真突了圍,從而托卜魯克防禦對於戰爭來說已無足輕重 [ 編者註:如果公正地對待米塞維和雷德,必須指出,突圍是經裡奇允許的。裡奇那天早晨還向克洛波將軍(托卜魯克要塞司令官)保證,阿德姆一定能守住。 ] 。
  六月十七日,隆美爾把非洲軍和「阿里埃特」師的兵力集中起來,以便殲滅第4裝甲旅,並打通去甘布特的道路。當天下午,在西迪拉傑格東南展開了坦克戰。我軍對英軍佔有很大的優勢,儘管第9長矛騎兵團打得很勇猛,但英軍沒有招架得住,只得撤退,第4裝甲旅折兵一半,倉惶向南逃竄。次日,該旅跨入埃及境內。天黑時,隆美爾隨非洲軍的先頭前進。六月十七日午夜過後,第21裝甲師在甘布特附近切斷巴爾比亞公路。該地域的全部英軍部隊拚命向東逃跑,他們煞費心機地去破壞軍需品補給站,但我們仍繳獲了大量的汽油、給養和許多運輸汽車 [ 註:坦克集團軍六月十八日戰報稱,「在甘布特附近地域發現存有大量燃料、彈藥和給養的軍需品補給站,我們立刻把這些軍需品用來補充自己的軍隊。」 ] 。
  印度第20旅還在貝爾哈邁德。在這種情況下,沉著的將領會命令它悄悄地撤到托卜魯克,到這裡它將成為防守東南部的印度第11旅最為歡迎的加強力量。但裡奇卻令印度第20旅突向邊境。六月十八日晨,該旅在甘布特附近碰上了非洲軍,它從此「在第8集團軍的戰鬥序列中消失了」。
  六月十八日晚,托卜魯克被團團圍住。意大利第21軍在西面,第10軍在南邊;「的裡雅斯特」師和德軍偵察營在東南和東面,非洲軍和「阿里埃特」師在甘布特地域。隆美爾決定,在進攻前一天夜裡把他們調過來。我們的作戰命令是六月十八日下達的,這道命令實際上是一個比較扼要的行動計劃。六月二十日五時二十分,「斯圖卡」飛機和炮兵應集中對印度第11旅的駐地進行轟擊。曼尼集群 [ 註:曼尼上校所屬的步兵。 ] 則通過頭天晚上由工兵在外圍地雷場開闢的通路,爾後在反坦克壕後面的狹窄地段突破設有堅固防禦工事的陣地 [ 註:實際上這裡是第5馬拉塔營二連的防地。 ] ,接著工兵在反坦克壕上為坦克架橋,這時坦克即可通過打開的缺口,衝向托卜魯克要塞。這個計劃是很靈活的。其實這種計劃就該這樣靈活,我們沒有具體規定攻擊目標和分界線。我們協調了航空兵的直接支援問題,凱塞林還答應從歐洲調來一些飛機進行支援。整個坦克集團軍的炮兵都在阿德姆以東的高地佔領了陣地。使我們驚訝的是,英軍卻把彈藥倉庫完整地留給了我們,這些倉庫是我們在一九四一年十一月為了同樣的目的而建立起來的 [ 註:防守托卜魯克的有南非第2師(第4和第6步兵旅)、印度第11旅、第201警衛旅(在皮拉斯吹諾嶺擔任預備隊)和第32集團軍屬坦克旅(52輛「馬蒂爾達」和「范倫泰」坦克),坦克多數都配置在公路交叉點和皮拉斯吹諾地域,用於實施反衝擊。共有三個野戰炮兵團和兩個中口徑炮兵團,約有70門反坦克炮分別配屬給各部隊。南非第2師師長克洛波少將為要塞司令官。 ] 。
  六月十九日,第90輕裝師向東推進,發現敵人已經放棄了巴爾迪亞。我偵察分隊在巴爾迪亞和古比井之間的廣闊地域內進行偵察,只遇到了英軍一些輕裝部隊,並查明,裡奇對我向托卜魯克進攻不會有很大的阻滯行動。當晚,非洲軍開始由甘布特向要塞東南的集結地域前出。行軍的準備工作非常周密,行軍也很順利。六月二十日三時三十分,第21裝甲師報稱,全師「已充分作好準備,等待向托卜魯克進攻。」
  五時,我和隆美爾站在阿德姆東北的高地上。戰鬥指揮部就設在這裡。天亮以後,我們可以把托卜魯克的輪廓看得一清二楚。
  正好五點二十分,「斯圖卡」飛機飛來了。凱塞林是很守信用的,他派來了上百架的轟炸機,編成密集的隊形。他們採取了我從未見過的那種洋洋大觀的攻擊隊形對要塞俯衝。飛機俯衝攻擊之處,出現了大片的煙雲塵霧。當我們的炸彈落在防禦陣地上時,德意軍的炮兵一齊進行猛烈而協調的射擊。炮兵和飛機的聯合轟擊非常激烈,我們不久就發現,這對那一地區的馬拉塔營的士氣影響是很大的。「斯圖卡」飛機整日地轟炸這一地區,炸彈用光了,就飛回賈扎拉和阿德姆機場去補充炸彈,爾後再返回去轟炸。在這種情況下,飛機投彈都通過坦克集團軍指揮所的作戰組來指揮,這是很見成效的。
  過一段時間,工兵的突擊隊施放了橙色的煙幕,這表明,需要向縱深延伸炮火。六時三十五分工兵報稱,在第69號支撐點的正面,鐵絲網已被切斷,曼尼的步兵群和非洲軍的步兵向設有掩體工事的第一道陣地發起攻擊,並在微弱的抵抗之下迅速前進。七時零三分,曼尼報告稱,印軍一個連被俘。七時四十五分,已經打開了一個寬闊的突破口,拿下了約十來個支撐點。在反坦克壕上架起了車轍橋,坦克攻入外圍陣地的道路已經打通。
  防禦者的抵抗所以微弱,主要是由於攻方轟擊的厲害。而意大利人在這裡構築了堅固的掩蔽部似乎也是個原因。印軍在炸彈和炮彈的猛烈轟擊之下,躲進了比較安全的地下工事,這樣,他們就不能對我們在攔阻射擊掩護下進攻的部隊發揚什麼火力。另一個重要原因是防者的炮火太弱。況且,各炮連之間幾乎沒有什麼協同。在攻方突破時,南非軍的幾門炮曾進行射擊,但負責直接支援印度第11旅的皇家第25野戰炮兵團,直到七時四十五分才開始射擊。該團的火炮只是負責打坦克,看來,英軍是指望中口徑火炮去轟擊外廓陣地上突破口部位,以及還在突破口以外集結的德軍。但中口徑火炮卻保持沉默,直到八時四十五分才開炮。這時非洲軍報稱,敵軍炮火「正在加強」,特別是「大口徑炮」火力正在加強。我到如今還清楚地記得,那天早晨我們親自觀戰,見到托卜魯克守軍炮兵進行那樣稀稀拉拉的射擊感到十分驚奇。這時,隆美爾曾到了前邊,親自指揮部隊實施突破。
  對付象托卜魯克這樣的防禦外廓有三十五英里長的「環形要塞」,只要實施決定性的強攻,必然會在防禦中打開一個口子 [ 註:按照原則,裝甲兵不應用於攻打要塞,但象托卜魯克這樣的「環形要塞」屬於例外。一旦坦克能進入突破口粉碎反衝擊,就能對整個防禦起到很大的破壞作用。 ] 。真正的考驗是要看敵人將要在哪裡實施反擊,以及將採取怎樣的措施。一九四一年四月,我軍的一些坦克曾經實施過深遠的突破,而且抵近了公路交叉點,後來遭到英軍坦克和支援炮兵的猛烈反擊,受到很大損失,被迫退出陣地。這一次是一九四二年六月,未必會發生類似的情況。這次我們有200多輛坦克,其中,125輛是德國坦克。我們的坦克是集中使用的,航空兵和炮兵的聯絡軍官,隨我們的先頭坦克前進,以保障給坦克以及時的支援。儘管如此,協同很好的反衝擊也會給我們造成很大的麻煩。不過我並不認為,守軍能夠進行持久的防禦,因為它的內部地雷場已經遭到破壞,或者說是名存實亡,已經不再成為什麼嚴重障礙。實際上,英軍也沒有實施像樣的反擊,因為英軍是分散投入戰鬥的,根本沒有統一的指揮。本來英軍要求在我們進攻以前就擬好反擊計劃,並有一名高級指揮官主管這件事 [ 編者註:六月二十日七時,克洛波將軍命令,一個坦克營和「寒溪」警衛團的兩個連實施反擊,由於種種原因,第4皇家坦克團直到九時三十分才到達公路交叉點,隨之不待警衛旅和發射六磅重炮彈的反坦克炮到來即投入戰鬥。爾後第7皇家坦克團的一個營到達,隨後該團的另一個營到達。坦克根本就沒有實施反擊,他們只達到內部地雷場一線,就被非洲軍的前衛擊退了。警衛旅根本就沒有離開公路交叉點地域。 ] 。
  九時三十分,德軍坦克越過反坦克壕,進入防禦外廓後展開。非洲軍軍長尼林將軍隨第15裝甲師 [ 註:原來的師長瓦爾斯特將軍在賈扎拉戰役中負傷,克雷斯曼上校接替了他。 ] 前進,而第21師那位作風潑辣的師長卻坐在三輪摩托車的跨斗裡,隨先頭坦克前進。他親自偵察內部地雷場情況,並給坦克指引道路,隆美爾也緊跟先頭部隊前進,隨時準備在緊急時刻親自指揮部隊。我這裡所以強調親自指揮這一點,是因為英國和南非的報道稱,無論是南非第2師、第32集團軍屬坦克旅,還是第201警衛旅,都沒有一個高級軍官接近公路交叉點。守軍雖然戰鬥勇猛,但「領導和指揮不得力」。
  十一時,第15裝甲師報稱,擊毀坦克15輛,生俘150人。中午,兩個裝甲師均抵達內部地雷場一線,在這裡遇到英國坦克和幾個炮兵連的激烈抵抗 [ 註:第25皇家野戰炮兵團得到南非第5野戰炮兵連的「D」炮隊加強。緊靠要塞防禦圍廓配置的南非第2野戰炮兵連已被殲。 ] 。於是展開激戰。戰鬥中,我軍坦克以機槍火力消滅敵人的炮手,摧毀其陣地。十四時,非洲軍抵達公路交叉點以北的沙丘。隆美爾乘坐他的大型指揮車趕上前去,以便指揮下次的突擊 [ 註:順便提一下,「阿里埃特」師仍被第2「喀麥倫」蘇格蘭團阻止在反坦克壕一線。 ] 。
  托卜魯克戰役,從它要達到的目的來看,可以算是結束了,剩下來的只是發展勝利和肅清要塞各區的殘敵。下午,第21裝甲師下了沙丘,向托卜魯克港口開進,主要抵抗來自英軍的重型高炮連,該連最後被我們的一些高炮分隊所俘獲。這些分隊一直在隆美爾親自控制下作戰。敵軍的這個高炮連擊毀了我們幾輛坦克,這表明他們像我們使用88毫米高炮那樣,來使用3.7英吋高炮,會產生怎樣的效果。天剛黑時,第21裝甲師已打出一條道路,衝進因焚燬軍需品而迷漫在硝煙之中的托卜魯克城,並由碼頭向準備逃往公海的英國海軍船隻開火。英軍若干船隻被擊沉或擊傷。
  第15裝甲師向皮拉斯特裡諾嶺的警衛旅發起進攻,殲滅了第1「謝爾伍德」團和第3「寒溪」警衛團的大部,並生俘旅部人員。在捉了大量俘虜以後,該軍退到公路交叉點附近休整。這一天我們滿載而歸。入夜以後,情況已明,托卜魯克已處於危急狀態。隆美爾可以向柏林報捷了。這一天,我們的損失甚小,同敵人的損失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六月二十日夜,擺在托卜魯克守軍面前的唯一的出路,就是從這座變成陷講的要塞突圍。儘管我們繳獲和擊毀了大量的運輸車輛。但是還有相當數量的運輸車輛,留給了敵人,使它的許多部隊可以乘車逃跑。顯然,克洛波將軍是想突圍的,但他不清楚,第8集團軍指揮部是什麼意圖。另外,他的想法也遭到一些屬下人員的強烈反對 [ 註:克洛波和他的一些參謀人員於六月二十日晚向南非第6旅旅部轉移。 ] 。於是,什麼事也沒有幹成。到了六月二十一日拂曉,托卜魯克的西區已處於一片混亂之中。由於有大量被打散的後勤補給部隊,頭一天由東區逃到這裡,使情況更加複雜了。六月二十一日天剛亮,克洛波將軍的指揮部升起了白旗,敵人三萬三千官兵被俘 [ 註:第2「喀麥倫」團一直抵抗到六月二十一日晚,最後也只得投降,因為整個要塞的其它守軍都已投降了。只有幾百人得以從托卜魯克逃脫。 ] 。儘管敵人進行了破壞,但仍有裝滿食品、汽油、服裝和彈藥的倉庫,完整無損地留給了我們。許多火炮、車輛和坦克成了坦克集團軍的戰利品。
  六月二十一晚,隆美爾聽到廣播說,他已晉陞為陸軍元帥。這是應得的獎賞。南非的官方報道說:「攻陷托卜魯克,可以說是打敗英軍的最輝煌的一次勝利。」 [ 註:見阿加-哈米爾頓著:《沙漠地的危機》。 ]
  入侵埃及
  六月二十一日九時四十五分,隆美爾給坦克集團軍的所有部隊發了一個電報:「托卜魯克要塞已攻克。所有部隊即行集結,準備繼續進攻。」當天下午,第21裝甲師沿著去甘布特的道路急速進發,這是入侵埃及邁開的第一步。
  現在需要定下一個大膽的決心。在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四月末共同協商的計劃中規定,在隆美爾打下托卜魯克以後,坦克集團軍應在埃及邊境組織防禦,這時要把所有的飛機和船隻用來攻擊馬耳他島。我軍攻佔該島後,交通運輸就有了保障,下一步就可以向尼羅河進軍。六月二十一日,凱塞林元帥飛抵非洲,我參加了他與隆美爾在指揮車裡進行的會談。隆美爾強調,他要乘勝前進,不能等待攻下馬耳他。凱塞林則指出,如果沒有德國空軍的全力支援,就不能向埃及進軍;如果給予全力支援,空軍就不能支援攻打馬耳他島的行動;如果馬耳他島拿不下來,隆美爾的交通運輸就會毫無保障了。凱塞林認為,唯一正確的途徑,是堅持原定的計劃,把入侵埃及的時間推遲到攻下馬耳他島以後。
  隆美爾斷然不同意這種作法,他們的爭論非常激烈。隆美爾承認,坦克集團軍在賈扎拉戰役中遭到重大損失,但他認為,第8集團軍的處境要壞得多,我們有一個很好的機會向蘇伊士運河進軍,如果拖延下去,那怕是幾個星期,敵人就可以調來新銳部隊,阻止我軍繼續前進。這兩位指揮官沒有取得一致意見,在凱塞林臨行以前,坦率地表明,他的空軍部隊要撤到西西里去。
  隆美爾定下決心就不肯再收回,非洲軍的前衛正在開往埃及國境。二十一日晚,隆美爾派了一名信得過的聯絡軍官,去把自己的意見報告給希特勒,同時他也給羅馬拍了電報,並向墨索里尼保證說,「部隊的狀況和士氣、加上繳獲物資的軍需品情況以及目前敵方的弱點,都有利於向埃及境內的縱深追擊敵人。」隆美爾贏得了希特勒的贊同,儘管意軍參謀總部、德軍海軍部、凱塞林元帥以及德國駐羅馬武官倫特林將軍是反對的。希特勒致電墨索里尼說,「勝利女神的微笑一生中僅有一次。」於是定下了命運攸關的決心:把攻打馬耳他推遲到九月份,一切都要為隆美爾入侵埃及讓路。
  這個決心是否正確呢?對這個問題的回答不能是絕對的。我們眼看就要征服尼羅河三角洲,並摧毀英軍在中東的所有陣地,因為我們在馬特魯港已取得了重大勝利,碰運氣我們還可以把第8集團軍趕出阿拉曼陣地。然而,事實終究是事實,這些想法都落了空,隨之產生的後果是災難性的。回過頭來看看,似乎也可以理解,隆美爾作為一名戰地指揮官,勢必願意跟蹤追擊逃敵。但是,最高統帥部,更何況希特勒,理應估計到馬耳他在戰略上的重要性,以及它在地中海的關鍵地位。因此,最高統帥部應在這個問題上堅持自己的立場,不該同意在拿下馬耳他以前進軍蘇伊士運河。我們失掉了奪取馬耳他島的一個大好時機,因為德國空軍已經對這個島進行了猛烈的轟擊,奪島成功是大有希望的。
  六月二十三日晚,非洲軍的前衛越過了埃及國境線。隆美爾的打算是由翼側迂迴英軍在邊境地區構設的難以對付的地雷場和支撐點,其實,裡奇已經決定退到馬特魯港。在一晝夜之內,我們的前衛竟然浩浩蕩蕩地前進一百多英里,抵達馬特魯和西迪巴臘尼之間的濱海公路一線。部隊士氣高漲,過去一個月所取得的勝利,可以使部隊對沙漠盛夏條件下持續作戰所帶來的疲勞和損耗毫不在意。然而坦克實力卻弱得可憐,由托卜魯克前出,行軍途中就損壞了許多坦克,非洲軍進入埃及時只有44輛坦克。
  我軍在六月二十四、二十五日的進攻中,沒有遇到英軍地面部隊的激烈抵抗,但卻遭到英國沙漠空軍的猛烈襲擊。我們地面部隊的前進速度,使我們的戰鬥機跟不上掩護,因而遭到慘重損失。實際上,從進入埃及的時刻起,就出現了凶兆,擔心空軍支援不上。隆美爾不再享有制空權了,敵人的空軍力量在驚人地增強。這是整個戰爭雙方兵力對比發生變化的開始,而在摩爾塔因和法萊斯的殲滅戰中,這種變化已經發展到了頂點,以致於影響了整個戰爭進程。
  六月二十五日晚,我偵察支隊接近了馬特魯港的外圍陣地。隆美爾宣佈要在第二天對該地發起攻擊,當時沒有時問進行周密的偵察,我們是在粗略地瞭解了英軍配置的情況下進入交戰的。
  馬特魯港西邊的接近地有綿密的地雷場掩護。地雷場由海岸向沙漠地延伸約十五英里,我們估計在該地域內第8集團軍有四個師(英軍第50師、新西蘭第2師、印度第5和第10師),其左翼由英軍第1裝甲師掩護,該師在主地雷場和西迪哈姆扎高地之間佔領陣地。隆美爾的目的是在馬特魯附近包圍各步兵師,為此,先要趕走第1裝甲師。非洲軍受領了這項任務。第21裝甲師在高地和主地雷場之間前進;第15裝甲師則在高地以南開進;第90輕裝師在第21裝甲師左翼實施突擊,任務是切斷馬特魯港以東濱海公路;意大利第10和第21軍由西面封鎖馬特魯要塞;意軍的坦克軍當時還沒有開上來,其任務是在高地以南進攻,支援第15裝甲師。
  但是,英軍的實際配置情況,卻跟隆美爾想像的很不一樣。第10軍配置在馬特魯地域;屬下有英軍第50師和印度第10師。第13軍則部署在西迪哈姆扎高地的南坡。它編有剛從敘利亞調來的新西蘭第2師,還有第1裝甲師,該師當時有坦克159輛,其中60輛是「格蘭特」坦克 [ 註:非洲軍參戰的坦克只有60輛。 ] 。在西迪哈姆扎高地和馬特魯主地雷場之間10英里的地段,只有一個狹窄的地雷場,掩護的兵力只有兩個較弱的分遣隊:一個是「格裡科爾」分遣隊,一個是「裡澤科爾」分遣隊 [ 註:每個分遣隊編兩個步兵排,一個野戰和反坦克炮兵連。它們是印度第29旅的一部分,該旅被分編成若干分遣隊和「戰鬥群」。 ] 。簡而言之,第8集團軍的兵力部署是兩翼強,中間弱。
  有人可能認為,第8集團軍的部署是故意為隆美爾設下一個圈套,其實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事實是,代替裡奇指揮的奧金萊克將軍不能決定,該不該堅決守住馬特魯港,他的兵力部署旨在防止他的軍隊被包圍,而不在於能否殲滅敵人。確實,奧金萊克曾告訴第13軍軍長戈特將軍和第10軍軍長霍爾姆斯將軍,要進行「盡可能頑強的抵抗」,並說,如果「一個軍,或軍的一部分被迫退出陣地,其它部隊就立即……迅猛地攻擊敵人的翼側,以奪取主動權」。這是一個值得讚賞的設想,但對英軍來說不幸的是,兩個軍長都有自己的想法,他們寧肯撤退,也不願冒被圍的風險。這樣打仗是不行的,如果奧金萊克感到在馬特魯打一仗兵力不足,就該撤回阿拉曼。如果他想在馬特魯打一仗,而且有足夠的兵力打贏一場防禦戰,他也就不該給屬下灌輸這樣一種想法,即這一仗只不過是一次阻滯行動。最後,由於奧金萊克的猶豫不決,英軍不但失掉了殲滅坦克集團軍的良機,而且還遭到了慘敗,這種慘敗會造成不可挽救的災難。我強調了這一點是因為,如果我們要研究指揮藝術的話,馬特魯之戰是比較少見的頗有教益的戰例。
  我們在二十六日下午發起進攻,我們的攻擊正碰在英軍的弱點上,這也純屬偶然。這個弱點就是在高地與馬特魯主地雷場之間的狹窄地雷場。第90輕裝師輕而易舉地通過了這個地雷場,而且殲滅了「裡澤科爾」分遣隊,第21裝甲師則擊潰了「格裡科爾」分遣隊。這一擊,在英軍陣地上來個中心開花,為第二天向縱深突擊打開了通路。
  六月二十七日拂曉,第90輕裝師殲滅了第9杜爾哈姆輕型步兵團,該團不知何故奉命去攻佔馬特魯以南17英里的陣地 [ 註:這是英軍喜歡分散兵力的典型例子。 ] 。第90輕裝師報稱,生俘敵軍300人,但受到了敵炮火的壓制;並稱在非洲軍從南面到來以前,已不能再前進了。上午,第21裝甲師突破了新西蘭第2師在□加奎姆的防線,在猛烈的炮火掩護下迂迴了新西蘭師,並由東面攻擊該師。在任何情況下,這都是一次冒險的行動,如果你知道第21裝甲師只有23輛坦克和600名疲憊不堪的步兵,就會感到這次行動更加危險了。隆美爾親自隨第21裝甲師行動。他沒有瞭解到,英軍在□加奎姆附近有整軍的兵力,他想他只需要對付第1裝甲師。所幸的是,英軍坦克沒有與新西蘭人密切協同,大半天的時間都在牽制第15裝甲師由高地向南的進攻,並以此而自鳴得意。
  六月二十七日晚,第21裝甲師處於非常危急的狀態。該師攻擊新西蘭部隊毫無進展(雖然它把大部分的運輸車輛都用上了),而且有被分割的危險。英軍的「貝斯」坦克團在東面威脅著第21裝甲師,另一支坦克部隊,即倫敦第3「約曼利」坦克團從西面發起進攻。另外,該師同第15裝甲師也被分割開來(第15裝甲師向東進攻被第22裝甲旅所阻),而且非常缺乏彈藥和燃料 [ 編者註:拉姆斯頓將軍在事後提到六月二十七日第21裝甲師的情況時說,「我們本來可以把它全部消滅掉」。 ] 。
  六月二十七日下午,隆美爾到第90輕裝師去,在他的直接指揮下,該師由第10軍的南翼迂迴過去,並在天剛一黑就在馬特魯以東約20英里處切斷濱海公路。這一切對英軍指揮官來說,無疑是很傷腦筋的,但是如果他們冷靜一下就會明白,正是這個坦克集團軍被殲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第90輕裝師只有約1600人,正處在濱海公路上,非洲軍離它最近的部隊相距15英里,它是難以對付表面上看被它分割的英軍第10軍的。第21裝甲師孤立地配置在□加奎姆以東,簡直是在新西蘭第2師和第1裝甲師的掌握之中。第15裝甲師和意軍坦克軍根本沒有力量穿過第13軍去援救第21裝甲師,意軍第10軍和第21軍則散亂地配量在馬特魯港以西和以南。隆美爾於十七時二十二分命令第21裝甲師「伺機於當晚向富卡追擊敵人」。這一切表明,隆美爾過於自信和輕敵,他對自己危急的處境毫無認識。
  法國福煦元帥曾經說過,「如果你認為打輸了這場戰鬥,這場戰鬥就算是輸了。」這種說法倒很適合六月二十七日在馬特魯港地域發生的情況。那天下午,戈特將軍判定,由於「敵人向南推進,去攻打新西蘭的東翼,停留在西迪哈姆扎-□加奎姆地域,已覺得不很安全。」據此,他令新西蘭第2師和第1裝甲師向富卡防線撤退,戈特無疑是受了奧金萊克主張的影響,即第8集團軍不能有一部分被敵分割,而且不能在馬特魯地域打一場一決勝負的戰鬥。這時英軍的通信聯絡遭到嚴重破壞,直到六月二十八日四時三十分,在馬特魯的第10軍才得知,第13軍已全部向富卡撤退 [ 編者註:威爾遜元帥後來說:「第13軍算是溜掉了,但使第10軍處於困境。」 ] 。
  六月二十七日夜,第1裝甲師脫開德軍第21裝甲師向南撤退,但新西蘭師卻直接穿過這個陷入困境的師,在激烈的白刃搏鬥中使我步兵遭受很大損失 [ 註:非洲軍戰時日記寫道:「在這場戰鬥中,發生了象屠殺傷員這樣的違反國際法事件。」見喬治·克裡富頓准將所著:《獵取之樂》。 ] 。
  有人認為,佔有很大優勢的英軍實施協調一致的進攻,會使非洲坦克集團軍化為烏有,而我們總算是倖免於難了。
  六月二十八日,第90輕裝師和意大利各師包圍了馬特魯港,並作好了強攻這座要塞的準備,非洲軍則繼續向東面的富卡推進。二十八日晚,第21裝甲師抵達可以俯瞰富卡的高地,並殲滅了印度第29旅的殘部。另外,還繳獲兩列車的炸彈和許多運輸車輛。
  六月二十八日夜,英軍第10軍企圖由馬特魯突圍。於是,英軍和我包圍該要塞的部隊在黑暗中展開激戰。雖然敵軍損失慘重,但我軍也未能阻擋住其主力的脫逃。英軍的一支縱隊十分狡猾,他們竟然取道我坦克集團軍指揮部所在地而逃走。當然,這種情況只能發生在沙漠戰之中,正因為如此我們為守衛坦克集團軍指揮部而組建了一個特種分隊。這場戰鬥非常激烈,以致於參謀人員也都參加進去了。我還能清楚地回憶起在這場惡戰中,我是怎樣用輕機槍在射擊。隆美爾談到,「那天夜晚發生的混亂景象,簡直是難以想像的,」 [ 註:見《無仇之戰》。隆美爾講到穿過他的指揮部的敵人是新西蘭部隊,這是錯誤的,因為第10軍並沒有新西蘭人。 ] 這毫無誇張之意。
  六月二十九日晨,第90輕裝師打進了馬特魯,第21裝甲師則阻擊了富卡附近的一些英軍縱隊,又生俘敵軍1600人。在馬特魯港戰鬥中,我軍共俘獲敵軍8000人,還有許多火炮、車輛以及大量軍需物資。英軍第50師和印度第10師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以致於它們在第一次阿拉曼激戰中不能起多大作用。這時的新西蘭師也遭到重創。隆美爾也許是走運的,不過馬特魯之戰確實是德軍的輝煌勝利。這也正促使我們產生了從阿拉曼防線把英軍「攆走」的奢望。
  阿拉曼的敗退
  參謀人員自然會考慮這樣一個問題:隆美爾在馬特魯取勝以後立即去攻打阿拉曼是否明智。原則上講,跟蹤追擊逃敵總歸是正確的。然而,不管怎麼說,如果隆美爾能讓部隊休整幾天,事情進展會更好些。部隊急需睡覺和休息,那怕是短暫地休整一下,也會使戰鬥力有所增強。我們的航空兵也好能夠趕上來,我們在坦克兵力方面也會增強,彈藥補給情況也會好些。應當記住,我們在阿拉曼將會遇到有充分時間進行休整的敵人。南非第1師在阿拉曼陣地已經有一個星期了,而新西蘭第6旅和印度第18旅還沒有參加戰鬥,我們的非洲軍和第90輕裝師非常虛弱,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然而卻要去攻打由精兵把守的築壘地域 [ 註:第90輕裝師的戰時日記中說明攻陷馬特魯以後部隊的絕望。當時隆美爾親自下令,讓該師立即向達巴前進,這樣,在馬特魯港以及前幾天那樣的苦戰以後,就不能「到海裡去洗澡了,也不能睡個夠」。 ] 。
  六月二十九日下午,第90輕裝師沿馬特魯至達巴的沿海道路前進,意大利第21軍和「裡托利奧」師緊緊跟在後面。天黑以後,第90輕裝師佔領達巴,穿過燃燒著的補給品倉庫,於夜晚在阿拉曼以西約15英里處宿營。如果非洲軍也能選一條沿海便於行動的道路,情況會好些,但隆美爾卻希望分割由馬特魯港撤退的部分英軍,因而使非洲軍轉向庫塞爾 [ 註:達巴以南17英里處沙漠中的一個據點。 ] 。六月二十九日晚,非洲軍實際上是與急於返回阿拉曼的第1裝甲師擦身而過,但並未發生激戰,這可能是因為雙方都已精疲力盡。這次行軍穿過了起伏不平的荒漠地,使坦克機件磨損很大,並額外消耗了珍貴的汽油。
  六月三十日晨,隆美爾擬訂了突破阿拉曼防線的計劃 [ 註:確切地說,並不存在什麼「阿拉曼防線」,不過在卡塔臘盆地至海岸之間有許多支撐點。 ] 。他決定,非洲軍應作出向卡塔臘盆地行動的架勢,但實際上於六月三十日夜佔領阿拉曼車站西南約十英里的陣地。我們判斷,編有英軍第50師和印度第10旅的英軍第10軍在防守阿拉曼據點及其西南位於迪爾阿比德的一個陣地;而編有第1裝甲師、新西蘭第2師和印度第5師的第13軍,在卡雷特-阿卜德據點與卡塔臘盆地之間地段據守防線的南段。隆美爾決定再次採用曾在馬特魯取得成效的戰術:非洲軍趁夜暗在阿拉曼和迪爾阿比德兩據點之間通過,並插到第13軍的後方;第90輕裝師則由南面迂迴阿拉曼據點,切斷阿拉曼以東的濱海公路。這跟攻打馬特魯港時的行動一模一樣。隆美爾確信,如果我軍真能插到英軍的後方,英軍的防禦就潰崩了。
  根據我們攻打馬特魯的經驗,我想這一計劃確有勝利希望,德軍已經沒有力量進行一場激烈的戰鬥,但它仍有能力實施機動。如果隆美爾的部隊能插入英軍的後方,英軍再來一次倉惶逃竄,是完全有可能的。
  遺憾的是,隆美爾的計劃並沒有付諸實施。我曾經說過,非洲軍的主要突擊方向應在阿拉曼和迪爾阿比德兩據點之問。非洲軍遲到了,因為它在夜間由庫塞爾向阿加吉爾附近的集結地域轉移時,因地形不好而耽誤了時間。到了七月一日早晨再前進時,才發現在迪爾阿比德並沒有據點,而敵人卻在3英里以東的迪爾西茵防守著一個據點 [ 註:防守這個據點的是印度第18旅,而不是印度第10旅。阿拉曼據點由南非第3旅防守,南非第1旅和南非第2旅則防守據點以外的陣地和迪爾西茵以東的陣地。第1裝甲師沒有在南面,同第13軍在一起,而在第30軍的後方,位於魯瓦伊薩特嶺以東。 ] 。當時非洲軍本來可以迂迴迪爾西茵據點並繼續深入第13軍的後方。不過在這種情況下,需要先奪占魯瓦伊薩特嶺以北被南非第1旅控制的另一個敵人陣地。尼林將軍決定去攻打迪爾西茵。隆美爾那天早晨晚些時候來到了這裡,他批准了這個決定。
  七月一日下午,非洲軍突入迪爾西茵據點,經激戰後殲滅印度第18旅。但是我們的55輛坦克被打壞了18輛,非洲軍的戰鬥銳勢被徹底挫敗了。第90輕裝師整個下午都在繼續進攻,試圖迂迴阿拉曼據點,遭到了南非第1、2、3旅及其支援炮兵不斷增強的火力殺傷,部隊陷入一片混亂之中。隆美爾來到第90輕裝師,打算催促該師趕緊前進,但火力是如此之猛,甚至他本人也被打得抬不起頭來。
  到了七月一日,我們的勝利前景已化為泡影。我們只有以巧妙的機動來戰勝敵人,但是實際上我們已經陷在一場消耗戰裡。第1裝甲師又多得了一天的休整時間。當非洲軍於七月二日再進攻時,發現英軍坦克在魯瓦伊薩特嶺牢固地佔領了陣地,完全有能力打退我們的衝擊,南非軍也佔領了堅固的陣地,第90輕裝師根本無法突破這些陣地。英國沙漠空軍還控制著整個戰場的制空權。
  七月三日,隆美爾打消了插入第13軍後方的想法,打算以非洲軍、第90輕裝師和「裡托利奧」師對阿拉曼據點實施兵力集中的突擊。那天早晨,我們吃了個大敗仗;新西蘭師由卡雷特阿卜德據點出動,攻擊了「阿里埃特」師,繳獲了該師的全部火炮。儘管如此,隆美爾下令,主力要在七月三日下午發起進攻。非洲軍在猛烈炮擊的掩護下,竭盡全力向前開進。在魯瓦伊薩特嶺奪得了一些陣地,但只有26輛坦克對於突破是無能為力的。天黑時,隆美爾令各裝甲師在已經到達的地區構築工事。大家都已經看出來,五月二十六日開始的進攻,雖曾取得一些輝煌勝利,但到頭來將以失敗而告終。
  那天夜裡,隆美爾給凱塞林發的電報裡說,他被迫「暫時」停止進攻。比這更令人傷腦筋的是,我空軍偵察報稱,英軍艦隊已駛離亞力山大港,從埃及到巴勒斯坦的車輛來往頻繁。這時埃及解放運動領導人乘飛機來到這裡,並與隆美爾會晤。我們真的失敗了。
  第九章 再見吧,非洲!
  阿拉曼的僵局--阿拉姆哈勒法戰鬥--沙漠戰
  阿拉曼的僵局
  一九四二年七月四日早晨,非洲坦克集團軍的處境十分危急。非洲軍序列中共有36輛完好坦克,還有幾百名精疲力竭的步兵。炮兵倒很強,因為我們繳獲了大量的英軍火炮,但是我們德國的火炮幾乎已經沒有炮彈了(第15裝甲師的每門火炮只有兩發炮彈)。所幸的是,我們在迪爾西茜繳獲了1500發英軍25磅重的炮彈,意軍還有一些彈藥儲備。
  然而,我們的確沒有能力抵抗第8集團軍的猛烈進攻。我們現在得知,七月四日,奧金萊克曾下令發起一次進攻,但是像在沙漠中經常發生的事情那樣,他沒有能把他的軍長們動員起來完成這一行動。新西蘭第5旅與「佈雷西亞」師在米萊爾盆地展開小規模的戰鬥,英軍坦克緩緩向魯瓦伊薩特嶺推進,企圖分割我第15裝甲師。但是,英軍的進攻並沒有多大勢頭,只要有幾發88毫米炮彈就足以攔阻他們坦克的突擊。七月四日這一天,我們幸虧還沒有受到什麼真正的損失,只是神經緊張一些罷了。
  七月五日,我們的處境稍見好轉。新西蘭人在南翼的活動有所加強,但它的第4步兵旅在行進間遭到我飛機的猛烈俯衝轟炸。經這一炸,消滅了該旅的旅部,這就使敵人放棄了對我米萊爾的攻擊。在魯瓦伊薩特嶺的第15裝甲師約有15輛坦克,要對付擁有上百輛坦克的第1裝甲師,但敵人並未發起進攻。英軍七月五日沒有積極行動,這是很不應該的,因為奧金萊克曾催促他的部下給我軍以猛烈的打擊,而且有一支新銳部隊——澳洲第24旅已開到瓦魯伊薩特嶺。
  七月六日,隆美爾繼續調整部署,並加強其防線。這時給我們運來了地雷,第90輕裝師和各裝甲師也都得到了補充。非洲軍的坦克數量增加到44輛,我們開始建立一支機動的預備隊。英軍已經錯過大好時機,奧金萊克仍有可能把我們打敗,但是他的困難卻與日俱增。
  七月九日早晨,隆美爾聽說英軍已經放棄卡雷特-阿卜德據點,他立即令第21裝甲師和「裡托利奧」師去佔領該地,並令第90輕裝師在南翼策應。英軍竟然把這一制高點讓給我們,這使我們頗感迷惑不解。直到今天我還感到奇怪,奧金萊克為什麼竟會走了這一步。誠然,他這樣作,可以在南面牽制我們一部分兵力,以便增加他向泰爾艾薩進攻取得成功的機會。但是放棄象卡雷特-阿卜德這樣好的築壘陣地,所付出的代價未免太高昂了。
  七月十日拂曉,敵人對掩護阿拉曼據點西側的「薩布拉查」師進行猛烈的炮擊,隨之,澳洲第9師即沿濱海公路向泰爾艾薩發起攻擊,坦克集團軍指揮部設在海濱,距敵人只有幾英里。這天清早,我見到數百名意軍穿過我指揮部所在地狼狽潰逃,這使我很吃驚。這一天,隆美爾遠離指揮部,在南邊的卡雷特-阿卜德過夜,剩下我只得自行其是。當指揮部受到威脅時,首先想到的,就是轉移和保護那些失之即不能復得的裝備和文件。我已經很清楚,「薩布拉查」師算是完蛋了。它的炮兵已經陷入「口袋」,但是要立即想辦法封閉向西去的道路。我把指揮部的參謀人員召集起來,簡單組織了防衛工作,以高炮和一些臨時調來的步兵加強防禦。我們成功地阻住了已經奪得泰爾艾薩沙丘並試圖沿濱海公路前進的澳軍。不幸的是,無線電監聽隊精幹的隊長西鮑姆中尉陣亡,監聽隊也大部被消滅 [ 註:隆美爾在其回憶錄中寫道:「當時坦克集團軍的指揮部由梅林津中校來領導,這是至關重要的。我們應當感謝梅林津;是他阻住了英軍的進攻。」(見《隆美爾戰時文件》) ] 。
  七月十日這一天,調來了第382步兵團的主力,該團隸屬於第164步兵師,這是我們第一次得到歐洲的真正增援。英軍的進攻推遲了一天。我們如果得不到這樣的增援,坦克集團軍的北翼就會被突破。中午,隆美爾率領他的「戰鬥梯隊」和由第15裝甲師抽調兵力倉促組建起來的戰鬥群,從南面來到這裡。他打算從南面發起攻擊,消滅泰爾艾薩突出部的澳軍,但阿拉曼要塞的炮火實在太猛烈了,以致使他無法發起攻擊。
  七月十一日,澳軍在濱海公路以南又一次發起衝擊,使「的裡雅斯特」師遭到重大損失,直到我們坦克集團軍野戰炮兵進行了集中射擊,才阻住了這次衝擊。這場新的戰鬥最突出的一點是,意軍已無力守住陣地。
  七月十二日,澳軍暫停進攻,看得出來,它是在鞏固既得陣地。隆美爾把第21裝甲師調到北部地區。他決定在七月十三日直接對阿拉曼據點發起進攻,奪取這一重要陣地,並孤立泰爾艾薩的澳軍 [ 註:澳大利亞第26旅佔領著泰爾艾薩突出部。澳大利亞第20和第24旅位於阿拉曼據點以東,擔任預備隊。據點本身由南非第3旅防守。 ] 。此目的如能實現,這將是一次真正的勝利,甚而可以打通前往尼羅河的道路。隆美爾說,「這次進攻必須得到我們所掌握的所有火炮和飛機的支援」 [ 註:見《隆美爾戰時文件》。 ] 。
  第21裝甲師於七月十三日中午開始攻打阿拉曼據點,由大批「斯圖卡」飛機支援,並有集團軍全部野戰炮兵的火力掩護。遺憾的是,第21裝甲師的步兵展開衝擊的隊形太靠後了,空中支援的直接效果沒有得到應有的發揮。進攻部隊甚至還沒有突破外圍的鐵絲網,就被守軍的炮火和機槍火力阻住了。這時德國空軍再次出動,集中攻擊敵軍炮兵陣地。同時坦克也向前開進,並對據點的防禦陣地連續射擊。但由於南非第3旅的頑抗,幾次衝擊都失敗了 [ 註:隆美爾在他的回憶錄中曾反覆指出,我們那時相信,阿拉曼據點已由澳大利亞第9師接防。但是這次至關重要的防禦戰的勝利,應歸功於南非第3旅,特別是防守受攻擊地區的英軍第1輕型步兵團,以及支援它們的南非第1野戰炮兵團。 ] 。
  七月十四日,隆美爾繼續向西調動第21裝甲師,他令該師再次發起進攻,但這一回要指向泰爾艾薩東南的澳軍陣地,並向海岸突破。傍晚,在夕陽的餘輝正好迷盲著敵人的時候,該師在猛烈的航空兵火力掩護下,繼續向東進攻。但是,又是由於衝擊的步兵行動遲緩,使飛機的轟炸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儘管如此,我們總還是推進到了濱海鐵路一線,如果沒有來自阿拉曼的翼側火力的干擾,我們的進展會更順利些。戰鬥直到天黑以後,還進行了好長一段時間。看來,澳軍步兵像我們在第一次圍攻托卜魯克時遇到的敵手一樣的厲害。
  隆美爾預計於七月十五日再次發起進攻。但是就在十四日夜裡,新西蘭第2師和印度第5旅攻擊了魯瓦依薩特嶺的我「佈雷西亞」師,並突入我陣地。敵人繼續向縱深推進,並進至迪爾西茜附近地區,大有全面突破我防線之勢。但是,他們沒有能夠發展勝利。七月十五日黃昏,我第15裝甲師以及第3和第30偵察隊進行了非常有力的反擊,俘獲他們1200多人。然而,意軍也有2000人被俘,新西蘭人繳獲了我們數門珍貴的88毫米炮 [ 註:當時指揮新西蘭第5旅的霍華德·吉潘貝格少將,把這次行動描繪成「非常令人掃興的戰鬥」,並且把這次失敗歸咎於那天晚上沒有組織好步坦協同(第1裝甲師當時應該支援新西蘭軍隊)。他提到的重要之點是,「那時,不只是新西蘭師,而幾乎是整個第8集團軍,都十分不信任、甚至是怨恨我們的坦克兵。」 ] 。另外,敵人在魯瓦伊薩特嶺取得了一個重要的立足點。
  七月十六日,澳軍又從泰爾艾薩突出部發起進攻,消滅了意大利「薩布拉查」師的餘部,隨後被我第382步兵團和所有炮兵的集中火力所擊退。七月十七日凌晨,澳軍在坦克的有力支援下,向米泰裡亞嶺發起進攻。他們突破了「的裡雅斯特」師和「特蘭托」師的防線,直到由中部地區調來德軍才阻住了敵人的進攻。下午,在德國空軍支援下,我軍發起猛烈反擊。澳軍被迫撤退,幾百人被俘。
  戰鬥進入僵持狀態。儘管第8集團軍遭受重大損失,我坦克集團軍的處境仍然是很危急的。我們只得孤注一擲,拋出最後的預備隊,以穩住防線。意軍部隊早已七零八落,整個戰鬥的重擔都落在了歷經磨難的德國師的肩上。我們不得不把德軍部隊調到意軍各師的防地,給他們以必要的加強。我們想方設法完善地雷場和防禦工事。英國當局曾批評奧金萊克,不該在一九四二年七月進行持續的進攻,然而,他也有幾次險些取得決定性的勝利。
  七月十八至二十一日,第8集團軍只限於組織一些偵察活動和擾亂射擊,我們則利用這一喘息時機加強防線。凱塞林和卡瓦列羅於七月十七日來看望我們。隆美爾指出,我們已經瀕於崩潰了,除非在補給問題上能想點辦法,否則我們是不能守住陣地的 [ 註:公正地說,凱塞林當時反對隆美爾奪取托卜魯克以後進軍埃及的決心,就是因為已經預見到了這種情況,這是真實的。 ] 。
  奧金萊克準備進行最後的進攻。他打算再次向魯瓦依薩特嶺實施突擊,同時以澳軍第9師由泰爾艾薩發起攻擊,以南非第1師向米泰裡亞嶺進攻。七月二十一日夜,印度第16旅和新西蘭第6旅向魯瓦依薩特嶺和米萊爾發起進攻。這次進攻進展很快,新西蘭軍隊經激戰於七月二十二日早晨抵達米萊爾盆地。英軍坦克本應支援新西蘭第6旅,但沒有按時到達。德軍第15裝甲師進行了反擊,捉了數百名俘虜。剛從英國調來的英軍第23裝甲旅,沒有停留就投入戰鬥,進行了一次所謂的「地道的巴拉克拉瓦式的衝鋒」 [ 譯者註:指1854年10月13日英土聯軍與俄軍在巴拉克拉瓦展開激戰時英軍騎兵的衝鋒。英軍在此役中損失慘重。 ] 。他們的坦克遭到我反坦克炮的猛烈射擊,撞進了我們的地雷場,這時我第21裝甲師實施反擊,將其殲滅。印度第161旅的一個營曾突入迪爾西茜,也被我反擊部隊消滅。這樣,英軍在中路的進攻被粉碎了。由於完全失掉協同和指揮,他們損失了100多輛坦克,並有1400多被俘。
  在北面,英軍和南非軍奪得了一些地盤,但沒有什麼深遠的突破。雖然我軍損失慘重,特別是德軍步兵損失較大,但七月二十二日的戰鬥是很有利於我方的,增強了我們在阿拉曼堅持下去的信念。
  七月二十三至二十六日,前線又出現了一個平靜的階段。七月二十六日夜晚,英軍就由泰爾艾薩發起了猛烈的攻擊,並佔領了米泰裡亞嶺。按計劃南非軍在該點以南的地雷場中開闢通路,以便英軍第69步兵旅和第1裝甲師通過。這些通路開好後,第69旅即插入我陣地縱深。但是第1裝甲師卻未能通過,據該師師長 [ 註:這時的師長是費捨准將,拉姆斯頓將軍負傷。 ] 稱,南非軍在地雷場開闢的通路很窄,如果不加寬,坦克就不能通過。於是,已經深入我陣地的第69步兵旅處於孤立無援的境地。在我非洲軍的一個戰鬥群(由步兵第200團支援)的反擊下,遭受了慘重的損失。英軍也遭到反擊,退回原陣地,損失也很大。
  阿拉曼戰線的戰鬥就這樣停止下來。雙方消耗都很大,沒有像樣的增援,誰也不用想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坦克集團軍沒有抵達尼羅河一線,但是在七月十五、二十二和二十七日卻贏得了防禦戰的重大勝利。從損失的對比看,對我們還是大大有利的。
  阿拉姆哈勒法戰鬥
  一九四二年八月,德意坦克集團軍正處於十字路口,究竟走哪一條路,要作出慎重的抉擇。隆美爾談到當時的情況時指出,「大規模的夏季會戰以嚇人的平靜而告終」 [ 註:見《隆美爾戰時文件》。 ] 。我們留在阿拉曼使得英美的戰爭機器開足馬力作出反應:一個船隊跟一個船隊通過紅海和蘇伊士灣。在建立軍需儲備的競賽中,我們的敵人顯然佔有絕對的領先地位,況且,這些船隊還只是大量部隊和軍需品運往中東的先驅。到了九月中旬,第8集團軍將以壓倒優勢的兵力發起進攻。
  我們的補給狀態已經使我們感到極大的不安。我們正受到因沒有佔領馬耳他而得到的懲罰。該島已經得到恢復,正在發揮威力。還有一個令人不安的徵候是,英國皇家空軍的遠程轟炸機的航程和突擊力都在提高,這些轟炸機攻擊了昔蘭尼加各港口的船隻,並騷擾通往巴爾迪亞和馬特魯港的濱海交通線。八月八日,托卜魯克遭到猛烈的轟炸,一些設施受到永久性破壞。班加西,甚至是托卜魯克,都離前線很遠。卸載補給品的港口與阿拉曼之間路途也很遠,這就使我們的公路運輸過度的緊張。由於機車短缺,我們只能在有限範圍內使用托卜魯克與達巴之間的軍用鐵路線。即使是這樣,我們的軍用列車也沒有被英國轟炸機放過,所幸我們在昔蘭尼加和埃及奪得了一些規模很大的補給站,但這些補給站已經沒有什麼汽油和彈藥了。由於這些情況,再加上意大利水陸運輸部門的低能或懷有敵意,我們顯然不能在阿拉曼無限期地呆下去。
  坦克集團軍司令部仔細地研究了這些問題,並擬定了具體的行動方案。一個可能的解決辦法,就是把所有的非機動部隊撤到利比亞,只把裝甲師和摩托化師留在前方地域。英國人善於打陣地戰,至於機動作戰,就要由隆美爾來主宰戰場了。只要我們不去死守某一局部地區,就可望在一段長時期內阻止英軍入侵昔蘭尼加。但是希特勒永遠也不會同意喪失地盤的主張。因而,唯一的途徑就是進軍尼羅河,好在我們還有力氣去作這種嘗試 [ 註:瓦利蒙特將軍作為最高統帥部凱特爾的代表,於七月來視察部隊,他強調了我軍留在阿拉曼的重要性,這是因為克列斯特要經高加索入侵伊朗。 ] 。
  這就是成為沙漠戰爭轉折點的阿拉姆哈勒法戰鬥的背景。這次戰鬥也是各個戰線上一系列失敗的開端,它預示了德國的崩潰。我要強調的一點是,以冷靜的軍事眼光來判斷,坦克集團軍司令部不敢相信,我們能打到尼羅河一線。還在發起進攻以前,我們就對隆美爾說,在坦克兵力方面,英軍占三比一的優勢,空軍佔五比一的優勢。後來的情報表明,我們誇大了英軍在坦克方面的優勢,坦克集團軍擁有229輛德國坦克和243輛意大利坦克,英國約有700輛坦克。但是英軍的空軍優勢是毫無疑義的。還有一個不容爭辯的事實是,要打一場大仗,我們的汽油是不足的。火炮實力方面,敵人大大優於我方。另外,第8集團軍的防線還有精心設置的地雷場加以掩護。這說明,我們向英軍的築壘陣地實施正面突擊,肯定是打不贏,但是,沒有充足的汽油要想對第8集團軍實施任何的包圍或迂迴都是辦不到的 [ 註:見威爾莫特著:《為歐洲而戰》。使我驚奇的是,像威爾莫特這樣一位出名的軍事評論家竟會說,「隆美爾最關緊要的一次失敗是在阿拉姆哈勒法,那是在阿拉曼會戰之前七個星期,而那時蒙哥馬利的部隊在火力和坦克方面都居劣勢。」阿拉姆哈勒法一戰,第8集團軍在指揮上是很高明的,但總的說來,它還是佔優勢的。這場戰鬥又一次應驗了拿破侖的一句名言:「上帝站在隊伍龐大的一邊打仗。」 ] 。
  隆美爾非常重視他的司令部給他提供的情況,確實想要放棄這次進攻。但是他聽信了凱塞林的保證:他可以用飛機每天運來九萬加侖汽油。此外,我們還指望在八月末要有一隻大油船開來托卜魯克。凱塞林的確履行了他的諾言,但大部分的汽油都消耗在開往前線的遙遙路途之中。而當那只寶貴的大油船於八月三十一日被潛水艇擊沉在托卜魯克港外時,打贏這場戰鬥的一線希望也破滅了。我們迫不得已在八月三十日夜裡趁著圓月發起攻擊。只要一拖延,就要推遲三個星期,這在當時的情況下是絕對不行的。
  八月間,我們獲悉英軍指揮官有些重要變動。亞歷山大將軍接替了奧金萊克,蒙哥馬利將軍接管第8集團軍。毫無疑問,在這些新指揮官的領導下,英軍的戰鬥力會大為提高。第8集團軍第一次有了能把自己的意志貫徹到全軍的司令官。奧金萊克是出色的戰略家,他具有卓越指揮官的許多優點。但他在具體的戰術問題上似乎不怎麼行,或許他不善於使他的部下按他的命令行事。在「十字軍」戰役中,他拯救了第8集團軍,在七月初,他再一次拯救了它。然而在七月裡隨後的進攻中,卻付出了高昂的代價,進攻是不成功的。從戰術觀點來看,是很糟糕的。我不能說,奧金萊克的缺點究竟有多麼大,或者說他的軍長拉姆斯頓和戈特的缺點究竟有多麼大。但是從七月的幾場戰鬥來看,我想邱吉爾換人的作法是明智的 [ 註:邱吉爾曾想讓戈特指揮第8集團軍,但是他中了彈,還沒有來得及接替這個職務就去世了。戈特是一位傑出人物和指揮官,但後來的一些材料使人對他的戰術水平產生了很大疑問。 ] 。
  蒙哥馬利確實是一位傑出的戰術家,他制定計劃審慎而嚴密,執行計劃則不達目的不罷休。他給第8集團軍帶來了新的精神,這再一次證明,個人指揮才能在戰爭中的重要性。
  我們既然不能突破第8集團軍的防線,只得尋求翼側迂迴的途徑。隆美爾採取了大體上象賈扎拉之戰那樣的計劃。由第164步兵師和其它德軍部隊加強的意大利步兵,防守由海岸至魯瓦伊薩特嶺以南10英里處的地段;由第90輕裝師(處於左翼)、意大利坦克軍和非洲軍編成的突擊群則迂迴英軍的左翼,攻打阿拉姆哈勒法嶺。該嶺是第8集團軍後方的關鍵陣地,奪得它即可決定戰鬥的命運。如此舉成功,第21裝甲師即向亞力山大進攻,第15裝甲師和第90輕裝師則進軍開羅 [ 註:見《隆美爾戰時文件》。隆美爾談到進攻計劃時,沒有提阿拉姆哈勒法嶺,只是含糊地說到要向東突擊,繼而向海岸進軍。但整個計劃卻與奪取阿拉姆哈勒法嶺緊密相關,這一點在進攻開始前就是十分清楚的。 ] 。
  八月三十日夜開始行動。這時維斯特佛爾已經休病假回來,繼續擔任作戰處長。隆美爾帶他到指揮所工作。我仍留在西迪阿卜德-拉赫曼的基本指揮所,因此我只能根據從各方面瞭解到的材料談談戰鬥情況。
  要想突破卡雷特-阿卜德以南的第8集團軍的防線,需要通過很寬的一條英軍布設的地雷帶,這個地雷帶直延伸到卡塔臘盆地。我們進攻剛一開始就陷入困境,因為地雷場比我們設想的要難對付得多,英軍的掩護部隊使我們的排雷分隊受到很大損失。這一來,打亂了我們的整個行動時間表,使蒙哥馬利獲得了充裕的時問來調整部署。英國皇家空軍轟炸了地雷場上的通路。非洲軍軍長尼林將軍在一次空襲時負傷,第21裝甲師的卓越師長被一枚迫擊炮彈擊中而身亡。八月三十一日拂曉非洲軍還在地雷場糾纏,這時隆美爾實指望它能夠向北推進,去攻打阿拉姆哈勒法嶺。
  隆美爾這時也拿不定主意,是否該停止進攻,但當非洲軍在拜爾林果斷的指揮下,通過了地雷場並堅定地向東推進時,他立即決定繼續進攻。鋪天蓋地的沙暴風刮了一整天,雖然這給進軍增添了困難,但這對英軍轟炸機也是很大的障礙。非洲軍在向阿拉姆哈勒法嶺進軍途中遇上了非常鬆軟的沙地,使行動更加遲緩,而且汽油的消耗也大為增加。古茵甘德將軍在他所著的《戰役的勝利》一書中提到,英國情報機關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偽造的「地形圖」是多麼地欺人。我敢說,這張地形圖被我們當成是真的,它達到了把非洲軍誘入歧途的目的 [ 編者註:進一步研究表明,這張地形圖對德軍行動的影響實際上是不大的。應當指出,英軍在阿拉姆哈勒法嶺的勝利,一部分應歸功於在南翼新接替指揮第13軍的霍羅克斯將軍。 ] 。
  直到八月三十一日晚,非洲軍才向阿拉姆哈勒法嶺發起衝擊。該嶺由第44步兵師和第22裝甲旅防守,它們的重型「格蘭特」坦克都進了工事,並有炮兵火力進行有力的支援。非洲軍在「斯圖卡」飛機掩護下實施猛烈的進攻,新式的T-IV坦克跑在前邊。這些坦克的高速75毫米火炮使英軍坦克遭到很大損失,但由於防禦確實堅固,衝擊未獲成功。
  通過地雷場的運輸補給部隊,遭到了第7裝甲師從南面和東面的有力攻擊。八月三十一日夜,非洲軍的營地遭受了飛機的猛烈轟炸。九月一日早晨,隆美爾的汽油實在不足,只能讓第15裝甲師向阿拉姆哈勒法嶺進攻。顯然,正面進攻取勝的希望是很小的,如果是在別的情況下,隆美爾一定要向東實施機動,迫使英軍放棄陣地。然而,由於缺乏汽油,任何的機動都是辦不到的。
  蒙哥馬利把第10裝甲師集中在阿拉姆哈勒法,在這一重要地域內約有400輛坦克。第15裝甲師的衝擊未獲成功,英軍的炮兵還不斷地轟擊非洲軍,再加上飛機不停地轟炸,我軍損失慘重。汽油儲備幾乎消耗完了,而裝甲師要是沒有汽油,簡直就是一堆廢鐵。奪取阿拉姆哈勒法並打到海邊去,也成了一紙空談。非洲軍已處在危殆之中。九月一日這一天,坦克部隊進退維谷,動彈不得,並遭到炮兵和航空兵不斷的轟擊。
  九月二日早晨,隆美爾決定撤退,但由於缺乏汽油,在白天進行任何大規模的退卻都是不可能的,非洲軍只得就地不動,接連不斷地遭到飛機的轟炸和炮火的襲擊。這時的情況,非常有利於英軍實施反擊,但是蒙哥馬利並沒有動手,只是讓他的第7裝甲師在卡雷特-西梅馬特以北和以西進行一些襲擾活動。
  九月三日,隆美爾的突擊群全力以赴地向東撤退。我們扔掉了50輛坦克、50門野炮和反坦克炮,還有約400輛戰傷的汽車。當天夜裡,新西蘭師向南攻打迪爾牟納西布,經激戰後進攻受阻。九月六日,戰鬥平靜下來。唯一能使我們慰借的,就是我們還控制著南翼具有重要意義的英軍地雷場。
  第8集團軍有充分理由因所獲的勝利而感到滿意,他們的勝利使我們進至尼羅河一線的最後希望破滅了,同時也顯示了英軍在戰術上的巨大進步。蒙哥馬利指揮戰鬥是很有才幹的,雖然有時過於謹慎從事。他發揚了英軍指揮藝術的優良傳統,他的指揮才能讓人追憶起威靈頓所打的幾次勝仗。毫無疑問,在九月一、二日非洲軍進退不得時,他顯然是故意放棄了分割、殲滅非洲軍的良機。蒙哥馬利的防禦是根據戰略形勢和攻勢的需要來考慮的。他說:「根據第8集團軍所屬部隊的訓練水平,我認為輕率地放任他們去與敵人碰撞是不行的」 [ 註:見蒙哥馬利著:《從阿拉曼到桑格勒河》。 ] 。無疑這是令人信服的論點,不過,人們認為,論隆美爾的聲望和他那公認的實施反擊的才華,是大可同蒙哥馬利的審慎周旋的。
  沙漠戰
  有幾個月的時間,我深受阿米巴痢疾的折磨。九月初,我不再是隆美爾指揮部不可缺少的人物了。我們的醫官堅持要我飛回德國治療。從一九四二年六月開始,我一直代替維斯特佛爾擔任作戰處長,現在他回來了;新來的情報處長佐林少校掌管情報工作也已經有兩個月。
  儘管是這樣,我還是捨不得跟北非和我的戰友們告別。我和這些戰友們在沙漠地的艱苦而多變的戰鬥中曾親密無間地工作過。尤其是經過我們八月末的最後努力以後,德意坦克集團軍的處境已經是沒有什麼出路了,我就更加捨不得離開這裡。
  九月九日,當我向隆美爾「辭行」的時候,他交給我一份呈給陸軍總部的報告,要求我面呈總參謀長。這個報告中指出了坦克集團軍補給方面的糟糕狀況,並請求緊急援助,這個報告是這樣結尾的:
  如坦克集團軍再得不到充足的補給,即無法抗抵世界兩強——美、英的聯合部隊。儘管坦克集團軍作戰英勇,但遲早要遭到哈勒法亞守軍的同樣厄運。
  實際上,處在這樣的情況下,唯一的出路是建立機動的防禦配系,並把我軍主力撤到利比亞。不這樣辦,非洲坦克集團軍就走上了絕路,就是重蹈保盧斯第6集團軍在斯大林格勒覆滅的覆轍 [ 註:瓦利蒙特將軍作為最高統帥部凱特爾的代表,於七月來視察部隊,他強調了我軍留在阿拉曼的重要性,這是因為克列斯特要經高加索入侵伊朗。 ] 。
  蒙哥馬利發動10月攻勢時,如果隆美爾身在非洲會怎麼樣,探討這一問題沒有什麼用處。隆美爾當時在休病假。他聞訊立即飛回非洲,剛一下飛機就發現陣地遭到嚴重破壞,有部分預備隊已經消耗掉了。蒙哥馬利在兵力上佔有很大優勢,而且他又是那樣不遺餘力地去奪取勝利。我難以看出,我們的失敗還有什麼挽救的餘地。
  最後,我想談談沙漠戰的特點。
  首先,談到我們的意大利盟軍,有些人總是對意軍報以冷眼,而不去想想他們的處境是多麼不利,我是不以為然的。意軍的武器裝備大大低於當時的先進水平,坦克太輕,從機械構造上看也不可靠。意軍的多數火炮射程都不超過5英里,而英軍火炮的有效射程達到5到15英里。意軍的無線電台很不適用於機動作戰,行進間不能使用。給養也不足,他們沒有野戰炊具,而且他們官兵之間待遇上的差別也非常之大。下級軍官的訓練水平和素質很差,與士兵的關係也不密切。但高級指揮官和參謀人員都經過很好的訓練,有相當的工作能力。
  在北非作戰中,從多次戰鬥看,意軍部隊還是勇猛頑強的,特別是那些從舊騎兵團來的人和空軍部隊人員都打得很猛。雖然他們靠勇猛可以沖得上去,但他們缺乏在緊急情況下所需要的那種冷靜和沉著。總的來說,意軍的戰鬥素養是不能同第8集團軍相提並論的。
  第8集團軍的各師,無論是屬於英國、印度、新西蘭,南非或澳大利亞的,都與意軍迥然不同。這些部隊戰鬥力都很強,而且士氣高漲。尤其是沙漠遠征集群更強一些。我在非洲服役期間,曾多次察覺到,英軍無論是處在戰爭的任何條件下,都保持了堅定沉著的作風。
  我這裡不想去議論英軍的指揮才能。英軍指揮官犯了許多嚴重錯誤,遭受了一系列的慘重失敗,本來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甚至連他們的優秀將領,也比不上隆美爾那樣勇敢和足智多謀。我不認為,英軍已經解決了在廣闊的沙漠地進行機動作戰的問題。總之,英軍的作戰方法是緩慢的、刻板的、四平八穩的。他們信賴海軍力量和他們的帝國王土提供的取之不盡的資源。完全可以認為,那些資深的英國空軍軍官較之陸軍軍官,更有獨創性和進取心。順便提一下,他們的地中海艦隊倒是培養了一些卓越的軍官。
  北非之戰對交戰雙方來說都是很艱苦的,但是雙方人員都很正直,戰俘得到了體面的待遇,雙方都有一種互相尊敬的感情。這種感情使那些當年在沙漠戰中不管是為那一方打仗的老戰士加強了聯繫。當我和當年在南非聯軍中服役的敵手交談時,曾碰到不少這樣的事例。
  在西沙漠作戰中培養起來的這種豪爽精神的最好例證之一,就是邱吉爾於一九四二年一月二十七日在下院演講時提到隆美爾時的一段話:
  我們有一位非常有魄力、有才幹的敵手,如果避開戰爭的浩劫不談,這可是一位卓越的將才。
  他在回憶錄中還談到:
  我提到當時的隆美爾,總說一些好話,過後我聽說,有些人被我得罪了。他們認為,不該承認敵軍將領的任何優點。這種壞毛病是眾所周知的人情味,這與那種藉以打贏戰爭和建立持久和平的精神是格格不入的。 [ 註:見邱吉爾著:《命運的轉折》原文第59頁。 ]
  第十章 進入俄國
  引子--東線的坦克戰--圍攻斯大林格勒
  引子
  一九四二年十月到十一月初,我在巴伐利亞阿爾卑斯山區的加米施住醫院,治療在非洲染上的阿米巴痢疾。這的確是一種最討厭的沙漠病,它可以輕易地奪去人的生命,因為這些微小的阿米巴癖性惡劣,它寄生在患者的肝臟裡,破壞它的組織。如果讓它們生存下去,患者的末日也就臨近了。要想活命,就得跟它進行殊死的搏鬥。所幸德國熱帶病研究所掌握了跟這些可憎的小蟲子鬥爭的高明辦法。一九四二年冬天,我在俄國一邊服用這種良藥,一邊療養(飲用適量而有益於健康的伏特卡酒),使我很快痊癒,精神煥發地去迎接工作。
  我在北非沙漠地幾乎呆了十五個月,我在巴伐利亞阿爾卑斯山區呆這幾個星期,簡直象到了天堂。甚至英國空軍對我們也不加干擾,不久我們連在非洲前線常常向空中一瞟的動作也全都給忘了。在非洲前線及其附近地區,人們常常要提防敵人的飛機,隨時要準備一躍而起掩蔽起來。士兵們把這種瞟向天空的動作戲稱為「德國式的一瞟」,就像行「德國式的舉手禮」 [ 譯者註:指納粹德國舉手伸向前方的禮節。 ] 一樣習慣。
  我在醫院靜靜休養的幾周裡,我曾跟那些在俄國渡過一九四一年嚴冬的人們進行過長時間的談話。德軍完全沒有預料到有這樣不尋常的冬天。最高統帥部盤算,同俄國的戰爭秋末即可勝利結束,因此沒有為部隊在俄國渡過嚴冬而採取特別的措施,沒想到一九四一年這個冬天又是那樣出奇的寒冷。我還跟一位幾星期前在高加索負傷的軍官談過話。德軍起初進攻油田區的行動似乎還說得過去,但後來卻被拖陷在山區。電台常常廣播關於在斯大林格勒附近激戰的新聞,但就是在這裡德軍也沒有取得什麼進展。
  斯大林格勒和阿拉曼,這兩個名字總是作為德軍打了三年仗,在別國領土所取得的重大成果來宣揚的。幾周以前,我曾看著隆美爾是怎樣在研究地圖,這些圖還標記著德軍渡過尼羅河和蘇伊士運河的地點。他還制定了以決定性行動征服中東的計劃。而克列斯特的軍隊則向高加索進攻,隨之再向波斯進軍。在非洲,我們在阿拉曼受挫,九月初,我們的最後一次進攻徹底失敗了。冷靜地估計北非形勢,就會看出英國第8集團軍的實力在不斷增長,發展的趨勢是,遲早我們要喪失北非。我在聽廣播的時候,我的思緒總是和我幾個星期以前離開的沙漠地的戰友們聯繫在一起。我以沉重的心情注視著蒙哥馬利的進攻。十一月三日,他突破了我阿拉曼防線,十一月八日,美英軍隊在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登陸。厄運已經降臨,北非德意聯軍的劫數已經到了。
  十一月下旬,又傳來了使人肝膽欲碎的消息,俄軍已在斯大林格勒以南和以北突破德軍和羅馬尼亞軍隊的防線。這意味著,德軍第6集團軍已被圍在斯大林格勒地域,而一九四二年的大舉進攻已經破產,我軍在俄國南部的防線已處在垂危之中。
  東線的坦克戰
  在下面的幾章裡,我要談幾宗德軍歷史中最悲慘的事件:殘酷、血腥的消耗戰,孤注一擲的反擊,以及沒完沒了、令人心碎的退卻。這些行動值得認真加以研究。因為除了它的歷史意義以外,它還表現出了俄軍的那種不可忽視的素質,及其軍事機器的強弱之點,不過,在談論一九四三年至一九四五年那些可怕的戰鬥之前,我想最好是先說說,當我們的進攻力還沒有被削弱,還很了不起的時候,德軍坦克部隊進攻的一些特點。
  關於一九四一年的戰鬥,我就不多談了,這在古德裡安的《坦克指揮官》 [ 譯者註:此書一九五一年在德國出版時,原名《Erinnerungel eines Soldaten》(《一個士兵的回憶》);一九五二年英譯本在倫敦出版時,改名《Panzer Leader》(《坦克指揮官》);一九五九年的中譯本取名《閃擊英雄》。 ] 一書中有全面的敘述。概括的說,我們一九四一年的進攻,證明約米尼評論當年拿破侖入侵俄國的一句話是正確的:「俄國這塊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在入侵的最初幾星期內,德國的閃電戰看來似乎可以取得全面的勝利。起初,紅軍的空軍,技術上居於劣勢,被德國空軍所壓倒,裝甲師則長驅直入地闖進俄國境內。我們常常思考這樣一個問題,如果希特勒採取另外一種戰略,是否我們加速在一九四一年這樣關鍵的一年取得勝利。古德裡安積極主張先攻打莫斯科,但我們又決定先奪取烏克蘭,八月份就放棄了先攻打莫斯科的計劃。如果把攻打莫斯科始終作為決定戰爭勝負的主要突擊來看待,也許會取得決定性的戰果。那時的俄國就可能徹底垮台了,我們的處境總會比一八一二年強得多。莫斯科已經不是一個處於低級發展階段的國家的首都,而是斯大林的國家機器的紐帶,是重要的工業區,更重要的,它是俄國歐洲部分的鐵路樞紐。然而,有一點是不容忽視的,即雖然德軍在質量上佔很大優勢,而且握有制空權,但也有許多不利條件。我們進軍俄國,最大的一個障礙就是,俄國的公路網是很不發達的。關於這一點,利德爾·哈特曾作過非常中肯的敘述:
  如果蘇維埃政權在俄國建立起象西方國家所具有的那樣的公路網,也許俄國很快就被打敗了。由於道路條件不好,德軍機械化部隊的行動受到了很大限制。但是,這一結論並不盡然。德軍失掉取勝之機,是因為部隊的機動主要依靠了輪式車輛,而不是依靠履帶式車輛。在那些泥濘的道路上,坦克可以照常前進,而輪式車輛則早已陷入泥沼。儘管道路不好,如果坦克部隊配以履帶式運輸車輛,它們大可在秋季到來之前佔領俄國的重要中心。 [ 註:見利德爾·哈特著:《山那邊》。 ]
  第二個因素是,俄國的坦克質量很高。一九四一年,我們的坦克還趕不上T-34坦克。這種坦克裝甲厚達50毫米,裝有76毫米高速火炮,行駛速度很高,而且通行能力很好。直到我們的先頭部隊已經接近莫斯科時,他們才開始大量使用這種坦克;隨後它們在保衛俄國首都的作戰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古德裡安曾談到,他的第24坦克軍於一九四一年十月十一日,在奧廖爾東北曾怎樣遭到猛烈的反擊,他著重指出:「大量的俄國T-34坦克參加戰鬥,使德軍坦克遭到很大損失,原來我們一直佔有坦克優勢,可現在的形勢卻正好相反。」 [ 註:見《坦克指揮官》。 ] 在古德裡安的建議之下,採取了一些措施,加速生產改進型的T-III和T-IV坦克,同時還加厚了現有的這些坦克的裝甲。 [ 註:法蘭西戰局以後,希特勒已看出,需要提高坦克的火力,並責令把T-III型坦克的37毫米炮換成長身管的50毫米高速火炮(L60)。古德裡安在他的《坦克指揮官》一書中曾談到,陸軍軍械部是怎樣修改希特勒的指令的,他們擅自把37毫米炮換成短身管50毫米低速火炮L42,根本沒有得到元首的許可。古德裡安說,希特勒「非常惱怒,他對軍械部的主管軍官敢於這樣專橫,決不寬容。」希特勒的惱怒是情有可原的,因為這種自行其是的作法對打輸這場戰爭是有很大關係的。 ]
  談到一九四二年我們的夏季攻勢,我想先說一下德軍突破俄軍防線進至頓河一線的情況,因為這足以清楚地說明我們運用坦克兵的基本原則,以及我們能取得如此重大戰術勝利的緣由。一九四二年六、七月間,德軍在俄國南方的進攻,再次說明機動作戰的重要性,同時也越發證明古德裡安的說法是正確的:「坦克的發動機是跟火炮一樣重要的武器。」
  在進攻中,我坦克兵擁有優勢的空中支援。但在東線作戰,空中支援的意義可沒有像在法國和非洲作戰時那樣大。如果說一九四O年和一九四四、一九四五年在西線作戰中,航空兵對坦克戰的勝敗起著很大的作用,那麼在俄國的遼闊平原上,坦克集團軍則是奪取勝利的主要力量。航空兵支援只能在局部地區和有限的時間內得到保證,從來沒有象西線作戰那樣,德軍在一九四O年,英美聯軍在一九四四、一九四五年所達到的那種有效程度。
  我可決不是說,在俄國不怎麼需要航空兵支援。我只是認為,在一九四一、一九四二年,戰線很長,而參戰的航空兵又比較弱,這就限制了空中支援的作用。在俄國作戰的經驗表明,坦克部隊得到空中支援越廣泛,得到的補給越多,他們的機動性就發揮得越好,取勝的機會也就越多。
  一九四二年夏天,我南線各集團軍的任務是,殲滅鐵木辛哥元帥的方面軍,並肅清羅斯托夫和沃羅涅日之間頓河大灣處的敵人,以便為以後攻打斯大林格勒和進軍高加索油田區準備一個跳板。向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的進攻,計劃要晚些開始,可能是不早於一九四三年。
  起初,預計由魏克斯集團軍群擔任主攻。該群編有三個集團軍,其中包括第4坦克集團軍。魏克斯集團軍群奉命在庫爾斯克地域突破俄軍防線。隨後,編有兩個坦克軍的第4坦克集團軍進入突破口,並在沃羅涅日附近進至頓河一線,爾後向右調頭,經與翼側的第6集團軍的坦克會合後,再沿頓河向南挺進,預料這時會有許多俄國師被圍困在羅斯托夫和沃羅涅日之問頓河大灣處。 [ 註:參加這次行動的第4坦克集團軍擁有800輛坦克和自行火炮,實力還算雄厚,但並不佔壓倒優勢。 ]
  各野戰集團軍則應同時發起進攻,掩護坦克兵團的翼側和後方,特別是掩護暴露而薄弱的北翼。魏克斯集團軍群當面的地形是一片略有起伏的開闊平原地,非常便於坦克行動,坦克能夠自由地實施機動。
  鐵木辛哥元帥的方面軍因五月在哈爾科夫以南進攻受挫而有所削弱。此外,俄軍最高統帥部認為,我將在莫斯科方向展開進攻,並根據這樣的判斷部署了它的戰略預備隊。德軍於六月二十八日在庫爾斯克和哈爾科夫之間發起進攻,這是完全出乎俄軍的預料的。俄軍的防線被突破了,第4坦克集團軍電閃雷鳴般地進入突破口,直向頓河一線挺進。
  第4坦克集團軍司令官霍特將軍奉命於沃羅涅日地域進至頓河一線,然後向右轉,繼續向南進攻。他執行這項任務用了十天時間,且戰且進,行程一百二十英里。至於一些具體行動,這裡不擬贅述,只著重談談促使霍特取得勝利的一些主要因素:
  (1)上級指揮部,即魏克斯集團軍群和「南方」集團軍群指揮部給坦克兵下達的命令簡明扼要,命令下了就再沒有變,也沒有任何的修正或更動。倉惶出動的俄軍預備隊先是遭到德軍坦克部隊的打擊,接著就被隨之而來的步兵師所擊潰。德軍指揮部大膽地定下了這個冒險的決心。霍特將軍一直在堅定地爭取實現他的目標——進至沃羅涅日附近頓河一線。
  (2)德國空軍只對進攻的坦克部隊進行支援,其它部隊一律不予支援。
  (3)空中偵察小隊和聯隊在第4坦克集團軍直接指揮之下行動,這使各師、軍能及時得知俄軍坦克預備隊進入作戰地域的情況。在庫爾斯克和沃羅涅日之間的果羅吉什坦克會戰中,俄軍先頭的坦克部隊,先是受到我坦克軍反坦克炮的襲擊,隨後被我由側後發起進攻的坦克所消滅。由於我們的指揮官能及時看出「山那邊」 [ 譯者註:借用英國利德爾·哈特著《山那邊》一書的書名,吹噓德軍指揮官的預見性。 ] 的情況,因而他們能使得接近的俄軍落入圈套,並粉碎其一次一次的反擊。像一九四O年的法軍一樣,俄軍指揮官也慌了手腳,把他們的預備隊分散地投入戰鬥,這就使第4坦克集團軍坐收漁翁之利。
  (4)包括掌握幾個裝甲師的軍長在內的所有高級指揮官,都在進攻部隊的先頭前進。甚至霍特將軍,在同先頭坦克部隊呆在一起的時間要比呆在司令部的時間多。儘管集團軍司令部一般也是靠近前線配置的。師長們也同最前邊的坦克部隊一起前進,隨身帶一個坦克通信聯絡組,通過這個組來指揮所屬部隊複雜而多變的行動。他們掌握著戰鬥進程的第一手材料,並能及時捕捉戰機。第4坦克集團軍的許多軍官都當過騎兵,都有騎兵那麼一股猛勁和闖勁。
  在坦克第4集團軍向頓河開進期間,德軍第2集團軍的步兵在沃羅涅日、奧廖爾一線組織了縱深梯次配置的防禦,俄軍坦克部隊試圖突破該防禦陣地,但沒有得逞。德軍裝甲師到達沃羅涅日後,正面向南展開。正在調轉部隊的時候,俄軍向我第2集團軍發起了猛烈的攻擊。我坦克兵不得不返回來支援步兵。俄軍的坦克軍一個跟一個地開了上來,集中攻打我北翼,這一翼比較弱,而且掩護兵力也不足。但這時南邊的道路已經打開了,德軍兩個集團軍群決定不改變既定的目標。魏克斯集團軍群和「南方」集團軍群置第2集團軍於不顧,嚴令所有的坦克部隊向南進攻。由於魏克斯元帥和他的同事裡斯特元帥的堅毅和果斷,我們取得了輝煌的勝利。鐵木辛哥各集團軍的北翼遭到我軍的攻擊,霍特的坦克兵則馳騁於北頓涅茨河和頓河之間的平原地上。部隊經受著酷熱和沙塵的考驗,但無論如何也阻擋不住他們的前進。二月二十三日我攻克羅斯托夫。最高統帥部聲稱,共俘敵二十四萬人。
  戰場的縱深以頓河為限,這就使我們的部隊不能無邊無際地奔跑。但是,第4坦克集團軍的前衛部隊於七月三日渡過了頓河並佔領沃羅涅日,這是超越了原來的計劃的。對上級指揮官來說,要想阻止住隨先頭坦克打擊敵人的指揮官,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這些指揮官不畏艱險,行動迅速而果斷。這時,一位醉心於猛追敵人的坦克連長,帶著十五至二十輛坦克,由俄軍手中奪下一座尚未被毀的橋樑,衝進了沃羅涅日,隨著趕來的是他們的坦克營、團,最後是整個師。
  向頓河一線進軍,繼而向羅斯托夫和頓河大灣發展勝利,說明德軍坦克兵如指揮得當,即可發揮其強大的突擊力。我裝甲師在戰術使用上的優勢已得到充分證明,而在廣闊的戰場上打一場坦克戰,也需要有精通戰略的將領。我們確有這樣的將領。當然阿道夫·希特勒也是其中之一。
  誠然,我們一九四二年六、七月間取得的赫赫戰果最後還是丟掉了,這是因為德國最高統帥部對發展勝利缺乏戰略遠見,而在勝利在握的關鍵時刻,表現猶豫不決。俄軍已經遭受慘重的損失,他們的最高統帥部早已坐臥不安,這時重要的是不要讓他們得到喘息時機,第1坦克集團軍司令官克列斯特元帥斷言,斯大林格勒可以在一九四二年七月攻克,他對利德爾·哈特說:
  第4坦克集團軍在前進……在我的左側。不戰即可在七月末奪取斯大林格勒,但它卻奉命調頭向南,支援我渡過頓河。其實我並不需要他們的幫助,他們來支援反而堵塞了我正在使用的道路。等他們兩個星期以後再調頭向北時,俄軍已在斯大林格勒附近調集了重兵,以阻止他們的前進。 [ 註:見利德爾·哈特著《山那邊》。 ]
  隨後,出現了德國軍史中最大的災難之一:我們在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之間分散了兵力。克列斯特認為,如果他的部隊不分散開去支援斯大林格勒的我第6集團軍,完全可以完成受領的任務,奪占高加索油田區。既然一舉未能攻克斯大林格勒,就該改弦更張,希特勒卻用重兵圍攻一座大城市,終於在俄軍面前敗了下風。在巷戰中,德軍喪失了採用機動戰術的一切有利條件,而素質較差但格外頑強的俄國步兵卻使我們遭到很大損失。
  一九四二年秋天,希特勒在指揮作戰上犯了一個最忌諱的大錯誤:忽略了集中兵力的原則。在高加索和斯大林格勒兩地分兵,毀了我們的整個戰局。
  圍攻斯大林格勒
  關於斯大林格勒會戰的可靠材料是很少的。普裡威爾寫的一本書 [ 註:見普裡威爾著:《斯大林格勒:一個集團軍的覆滅》(1952年倫敦出版) ] ,包含了一些殘酷的和生動的場景,但這實際上是一部小說,作者對他所描寫的事件沒有什麼感性知識。所幸的是,我得到了一位高級軍官的幫助,並聽取了他的敘述。這位軍官就是德軍總參謀部的丁格拉上校。他那時在第6集團軍,在投降的前幾天他來到我們這裡。他當時擔任第3摩托化師的作戰科長。他把記述這次行動的詳細材料交我支配使用。
  丁格拉談到,德軍進攻部隊到達斯大林格勒時,實力已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們的進攻力量無法奪取徹底的勝利,他們也不可能彌補所遭受的損失。這些事實充分說明,撤退才是上策。然而,德軍最高統帥部拒不接受撤退的建議,也不考慮歷史教訓和以往戰爭的經驗,採取了這種態度的結果是,不但沒有攻下斯大林格勒,反而葬送了整整一個集團軍。
  丁格拉為此援引了克勞塞維茨的一段話:
  進攻者到達進攻路程的終點時往往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即使會戰中取得了勝利也不得不退卻,因為他在這時既沒有足夠的進攻力量來發展和利用勝利,又無法補充已損失的兵力。」 [ 註:見《戰爭論》中文版第2卷第892頁。 ]
  這一論述很像是重複了拿破侖關於一八一二年博羅金諾之戰的一句話:「縱然我取得了勝利,但我已沒有部隊去爭取爾後的勝利。」這樣的情況在對有著遼闊的土地,惡劣的氣候,取之不盡的資源的俄國作戰是容易出現的。
  丁格拉談到,一九四二年八月二十一日,第14坦克軍的第16裝甲師和第3摩托化師,由彼斯科瓦特卡附近的頓河登陸場向斯大林格勒以北的伏爾加河一線前進。第14坦克軍受領的任務是,掩護正在頓河和伏爾加河之間向斯大林格勒開進的德軍主力的北翼。兩河之間的距離約為四十五英里。第16裝甲師面向北佔領陣地,右翼臨接伏爾加河西岸。第16裝甲師的左翼是第3摩托化師。第3摩托化師至頓河之間的地區由步兵師佔領。
  頓河和伏爾加河之間是一片間有沙地的草原地,海拔約在二百二十五至五百英尺。有許多干河床,兩岸陡峭而險峻,多為南北走向,阻礙德軍前進。頓河和伏爾加河之間,俄軍的抵抗是比較弱的。我們的快速部隊一般要繞過敵人的抵抗樞紐部,由隨後跟進的步兵將其消滅。第14坦克軍不費力地完成了受領的任務,面向北佔領了防禦陣地。只是在第3摩托化師的地帶內,有一座小山和一條干河床還沒有奪過來,在好幾個星期內都給我們造成了很大麻煩。
  丁格拉指出,小山上的俄軍起初抵抗得還不很厲害,確信在我們全師開來以後,就會把它拿下來。他說:「如果我們知道,這座小山會在隨後的幾個月內給我們帶來這麼多麻煩,給我們造成那麼多損失,我們早該拚死拚活地把它拿下來。」丁格拉得出了以下的結論:
  這件事真是一個大教訓。如果我們沒有能夠把俄軍從已佔陣地上打退,或者是沒有能夠突破陣地,沒有把他們包圍,我們一味地靠著一股猛勁往前衝,下一步常會使我們遭到巨大損失,或者要集中更多的兵力去對付敵方的抵抗。俄國人挖掘掩體、構築野戰工事是很在行的。他們確實懂得,對下一步行動有重要意義的陣地應當選在什麼地方。就拿這座小山來說,他們佔領了它,就可以遙望我們的後方。
  俄軍佔領的干河床在第3摩托化師的後方。它既窄又長,而且很深,他們接連幾個星期佔領著它。丁格拉在敘述這次作戰行動時,描寫了俄軍在防禦戰鬥中的頑強性:
  我們多次想拿下敵人佔領的這個河床,都沒有成功。我們還用「斯圖卡」飛機去炸,用炮去轟,還用突擊部隊攻擊它,但都沒有用,而且還受了很大損失。俄軍防守得非常之好。我們估計敵人的兵力有四百人左右。在正常情況下,這樣一支部隊,只要有兩周時間就會投降。最後,這股俄軍終於與外界隔絕了。空投物資也是不可能的,因為我們那時享有全部的制空權。除非在夜間,小型的單座式開艙飛機碰運氣給被圍俄軍投下數量不多的補給品。但是不要忘記,俄軍可不像一般的軍隊那樣關心補給品。在許多情況下,我們發現他們的需求是很有限的。
  這個河床簡直是我們的眼中釘,我們不能坐等守軍餓死,必須想個辦法。
  在我們這些訓練有素的參謀們才盡智窮的時候,我們想到,讓那些真正的戰鬥人員也想想辦法,也許是件好事。於是我們召來了一些尉官。我們從中選了三個人,讓他們進入情況,想一些可行的辦法。三天以後,他們來報告,提出了他們的計劃。他們建議把河床分割成若干段,並以坦克和反坦克炮對準坡下邊的那些俄軍的洞穴開炮。隨後派出突擊隊,摸到洞口,用煙把敵人熏出來。
  每一步都按計劃執行,還沒等俄軍從洞裡走出來,又扔進去幾枚手榴彈和一些炸藥包。當我們清點俘虜的時候,發現不是四百人,而是一千人,這使我們非常驚訝。約莫四個星期,這一千人以野草和樹葉充飢,他們的最低限度的飲用水,是在地上挖了深坑取出來的。再說,他們不但以這樣少的東西維持生命,而且直到最後還在進行頑強的戰鬥。
  這時,德軍還在繼續向斯大林格勒城實施進攻。俄軍的抵抗激烈而堅決,我進攻部隊不得不逐街、逐巷、逐屋地進行戰鬥。損失非常之大,部隊大量減員。
  斯大林格勒座落在伏爾加河西岸,靠岸這一帶有兩英里多寬,整個城市由北向南延伸,長達二十餘英里。市中心區有現代化的工廠,郊區有(更確切地說是曾經有)居民的小木屋。險峻的河岸為防禦者提供了非常優越的條件,許多不大的抵抗基點一直保存到俄國人收復斯大林格勒以後。工廠建築物對於防禦者有很大價值,我們為了殲滅盤據這些陣地的敵人,付出了得不償失的代價。根據希特勒的手諭,把五個工兵營空運到斯大林格勒,但只經過幾天,就沒有什麼力量了。從戰術上看,這些抵抗基點並不影響斯大林格勒會戰的全局,但希特勒認為,是否能肅清該城的所有敵人,可是牽涉政治威望的事。於是,德軍的一些精銳兵團在這裡被葬送掉了,德軍遭到不可彌補的損失。
  在會戰過程中,第14坦克軍在斯大林格勒戰線的北段佔領防禦陣地。地形平坦而開闊,平緩地向北升高,靠北邊就是第3摩托化師的陣地,要想找一塊俄軍觀察不到的陣地是很困難的,因為俄國人一直佔領著上面提到的制高點。師部在很淺的河床裡構築了掩蔽部。丁格拉說,「我們在這裡呆了兩個月,渡過了許多焦急的時刻。」他還說,「我們的掩蔽部只有一個優點,沒有一位長官敢冒險來看望我們。」
  九月初,俄軍開始攻擊第14坦克軍,以減輕對斯大林格勒守軍陣地的壓力。每次衝擊差不多都有強大的裝甲部隊支援。每天都有一百多輛坦克和擺著同樣隊形密密麻麻的步兵向我坦克軍進行衝擊。他們的衝擊都是按俄軍的原則辦事的:俄軍只要定下決心發起衝擊,並奪取哪些目標,他們就會集中力量幹下去,直到奪取目標或把預備隊都消耗掉才算完事。對於損失是在所不惜的。損失不會影響俄國人的決心。對北段的衝擊直持續到十月末,丁格拉關於這些情況作了以下的描述:
  我毫不誇張地說,在敵人一次次發起衝擊時,我們的陣地有好幾次都幾乎守不住了。我們從國內得到的人力、物力的增援非常之不足。那些沒有戰鬥經驗的士兵在這場艱苦的戰鬥中是無用的。他們到前線來的第一天就遭受了慘重的損失。我們沒有辦法給這些人找個安靜的場所,以使他們逐漸「適應」戰鬥情況,因為當時根本沒有這種場所。也不可能把老兵從戰場上撤下來,去全面訓練這些新兵。
  誠然,俄軍炮兵火力是很猛烈的,俄軍的炮彈不僅打到了我們的第一線部隊,而它們的遠程火炮還打到了我們的後方。下面簡單談談我們在這些緊張的時日裡的經驗。我們的炮兵不久就在我們的防禦體系中佔據了最重要的位置。在損失越來越大、步兵實力越來越弱的情況下,抗擊俄軍衝擊的重任就只有炮兵來承擔了。如果沒有我們的訓練有素而數量很多的炮兵,我們就不可能這樣長時間地抗擊俄軍兵力集中而持續不斷的衝擊。通常我們只採取集火射擊的辦法,而且力爭在敵人還沒有展開實施衝擊以前,著重打擊他們的出發陣地。值得指出的是,如果說俄軍不怕別的什麼,他們對炮火還是很敏感的。
  我們還取得一條經驗,最好不在向敵斜面上構築陣地,因為這些陣地不能抵禦敵人坦克的衝擊。不應忘記,我們的對坦克防禦,主要是依靠坦克。我們一般把所有的坦克集中在緊靠前沿的低窪地裡。只要俄軍坦克在高地頂上一出現,我們的坦克就可以從這些陣地將其擊毀。同時,坦克還可以在抗擊俄軍坦克的衝擊時支援在反斜面上防禦的步兵。
  我們戰術的成功表現在,我們師在兩個月的戰鬥中,一共擊毀俄軍坦克二百輛。
  第14坦克軍軍長維特斯哈姆將軍意識到,情況在急劇地惡化。軍的實力一天不如一天,而俄軍的攻擊卻越來越猛。他們付出的人力、物力的代價是駭人聽聞的,他們對這場血腥的殘殺無所顧忌。第14坦克軍不久就不再能夠掩護進攻斯大林格勒的部隊的北翼。維斯特哈姆將軍把這些情況作了如實的報告,並且認為如無增援,應將在斯大林格勒冒險的部隊撤到頓河西岸。如果他的這個建議被接受,斯大林格勒這場災難也就不會發生了。然而,他的建議沒有被採納,也沒有增援兵力調來前線。他的報告的唯一後果就是,他被革了職,理由是他看問題的觀點過於悲觀 [ 註:接替他的是胡比將軍。 ] 。十月間,俄軍對第14坦克軍的衝擊有所減弱。敵人在重新部署兵力,以準備大舉反攻。
  在斯大林格勒地域作戰的各個師,甚至是軍的司令部,對於總的形勢卻知道得很少。因為根據希特勒的命令,任何人只能知道與執行任務緊密相關而必須瞭解的情況,一律不許瞭解份外的事情。因此,在士兵中間流傳著一些流言蜚語。戰略形勢確實是十分嚴重的。在斯大林格勒以南六英里,俄軍在貝科托夫卡仍控制著很大的一塊橋頭陣地,此外,在頓河兩岸也控制有若干橋頭陣地。當時還得知,匈牙利、意大利和羅馬尼亞軍隊在沃羅涅日以南頓河一線佔領了陣地。這對德軍部隊當然不會有什麼鼓舞,因為我們對盟軍的戰鬥力從來也沒敢過高估計過,他們那些可憐的裝備沒法提高他們的聲望。誰都弄不明白,為什麼羅馬尼亞部隊要放棄頓河大灣的部分陣地,他們說是為了救援擔負其它任務的部隊,實際上是放棄了一塊易於防守的陣地。這塊陣地到了俄軍手裡,就是一個最有價值的橋頭陣地。
  十一月,編有一個德國裝甲師和一個羅馬尼亞裝甲師的新的坦克軍,開到頓河大灣地區。這個軍是第48坦克軍。十一月末,我被任命為該軍的參謀長。正在這時,數量上佔很大優勢而且具備實施突然襲擊一切有利條件的俄軍發起了進攻。
  十一月十九日,羅科索夫斯基將軍的坦克集團軍以壓倒優勢的兵力,由頓河大灣克列茨卡亞附近的橋頭陣地發起進攻。這次進攻與由斯大林格勒以南貝科托夫卡橋頭陣地發起的進攻配合進行。這兩股兵力的矛頭都指向羅馬尼亞軍隊——其第3集團軍正在扼守頓河大灣,第4集團軍則在斯大林格勒以南。我不想多談由於俄軍所發動的進攻而在他們的隊伍中引起的混亂現象。 [ 註:翰斯·魯德在他所著的《斯圖卡飛行員》一書中涉及十一月十九日在頓河大灣實施突破的情況時說:「次日早晨,我們的飛行聯隊在收到一份緊急報告以後,就向克列茨卡亞的登陸場飛去。天氣很壞,雲層很低,飄著雪花,溫度約在零下20度。我們作低空飛行,正向我們開來的部隊是些什麼部隊呢?我們還沒有走完一半的路程。這群人都穿著棕色軍服,是俄國人嗎?不是,是羅馬尼亞人。他們當中的一些人甚至扔掉了步槍,以便能跑得更快些。真是可怕的景象,我們作了最壞的準備,我們跟著向北行進的縱隊飛行,我們已經看到了盟軍炮兵的掩體,火炮還沒有損壞就拋棄了。彈藥就放在火炮的旁邊。我們離開它們再飛行一段距離,就看到了俄軍的先頭部隊。」 ] 兩股俄軍迅速前進,不久就在頓河岸邊的卡拉契會合。
  丁格拉上校講到,第3摩托化師是怎樣得到關於這些事態的發展情況的:
  十一月二十日,圍繞斯大林格勒發生的事情是從這裡開始的。我們的右鄰——第16裝甲師接到命令:立刻放棄現有陣地,途經卡拉契向頓河西岸開進。看來是發生了非常嚴重的事情。
  十一月二十一日,我們由位於頓河東岸、卡拉契以南的後勤部隊獲悉,俄軍坦克正在從南面接近該城。頓河以南的另一支後勤部隊用無線電台通報說,俄軍正在從北面接近卡拉契。顯然,對斯大林格勒的合圍很快就會完成。我們已經意識到,用我們的現有兵力去突破合圍圈是何等的困難,因為我們實力的虛弱是十分明顯的。
  俄軍若決定在頓河以西地域以強大兵力發起進攻,即將形成一個難以突破的合圍圈。儘管有這些煩惱,我們每一個人還都能保持鎮靜,沒有一點驚恐的表現,畢竟我們多數人都有一兩次被圍的經歷。這時的光景再壞不過了,然而總歸會平安過去的。
  北線一切都很平靜。十一月二十四日,情況明朗化了,我們已被強大的俄軍部隊所包圍。在這次大舉進攻中,從北面來的敵人已經突破頓河大灣,並在大灣的南端暫時受阻,隨後有大量坦克部隊進入卡拉契地域。最令人遺憾的是敵人達成了行動上的突然性,並利用德軍方面的一片混亂,在我們還沒來得及炸毀頓河橋以前,就把這座橋佔領了。
  與此同時,由貝科托夫卡橋頭陣地衝殺出來的俄軍部隊,從南面通過草原地,沒有遇到任何激烈的抵抗,因為這個地區沒有德軍的戰鬥部隊,只有後勤部隊。
  圖28 對斯大林格勒的合圍
  我頓河西岸的兵團被迫向東收縮,利用維爾恰奇附近尚未破壞的橋樑渡過了頓河,並與斯大林格勒周圍被圍的德軍部隊會合。位於頓河岸邊的第6集團軍司令部,正處於俄軍坦克開進的路線上,因此要暫時退到頓河以西的齊爾河一帶。幾天以後,集團軍司令部被空運到斯大林格勒地域,設在古木拉克附近。
  第6集團軍這時需要變更部署。第14坦克軍要把左翼部隊收攏回來。這一翼的部隊當時還在頓河岸邊的陣地上;第3摩托化師則奉命向卡拉契和頓河一線推進,但由於敵軍兵力十分強大,該師被阻於馬利諾夫卡以西一帶。
  十一月末,第6集團軍司令官保盧斯上將決定向西發起進攻,以便突破合圍圈,並與頓河西岸的德軍和羅軍會合。正在這時候希特勒下了一道命令:「堅持住。外邊的援兵就要到來。」
  保盧斯相信了這一諾言,而且是長時期地相信了它。
  第十一章 「靜靜的頓河」
  最高統帥部--在第48坦克軍--齊爾河畔的戰鬥--對俄軍戰術的最初印象
  最高統帥部
  九月,我從非洲回來以後,向陸軍總參謀長哈爾德上將作了報告,並將隆美爾強調阿拉曼處境嚴重的信件交給他。哈爾德以他那慣常慇勤的態度接待了我,並以與其說是學究的方式,倒不如說是教授的方式向我詢問了各樣的問題。這次接見是在東普魯士拉斯汀堡的希特勒總部進行的。當然,哈爾德的談話涉及了西沙漠的形勢,但我敢肯定,他的思想以及整個最高統帥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俄國戰局上。
  我們現在才知道,一九四二年九月,對於在斯大林格勒繼續進攻是否明智的問題,哈爾德曾與希特勒有過激烈的爭論。哈爾德提醒元首注意暴露而拖得很長的一翼的危險,這一翼的兵力是不足的,還提醒他注意俄軍全力反攻可能造成的重壓。哈爾德已經預見到在伏爾加河和頓河之間可能降臨的災難,然而他卻由於堅持自己的看法被免了職。九月二十五日確定由屈希勒爾代替他的職務。希特勒在說明這件事的時候說道:「我撤掉了哈爾德將軍,是因為他不能理解我的意圖。」
  十一月,我出了醫院並經過一段短期的療養。這時我想,我會得到一個「輕差事」,比方就在英吉利海峽沿岸。然而,事情並不是這樣。我接到命令,讓我到東普魯士,向屈希勒爾將軍報到。十一月二十七日,我又站在那間安靜的房子裡,就在這裡,只在幾個星期前曾跟哈爾德將軍談過話。屈希勒爾的作派,同他的前任迥然不同。他顯得機警而粗魯,但是看得出來,他是一個處事周密的參謀幹才 [ 註:屈希勒爾提拔得很快。戰爭開始時,他不過是一個團長;一九四O年在法國、一九四一年在俄國,他是克列斯特坦克集團軍的參謀長。一九四二年又到法國,給倫斯德當參謀長。 ] 。他通知我,我被任命為第48坦克軍的參謀長,並向我說明了斯大林格勒附近的情況。給我的印象是,屈希勒爾並不認為,救援第6集團軍是可能的,保盧斯的一線之機就是突圍。我現在得知,他向希特勒也是這樣建議的,但是這個建議遭到元首直截了當的反對,這是因為他聽信了戈林答應從空中補充第6集團軍的保證 [ 註:在一九四二年十二月十二日的一次會議上,希特勒堅持不能由斯大林格勒撤退,因為撤退就意味著將失去「整個戰局」的意義。 ] 。
  我離開屈希勒爾後,在作戰室更詳細地瞭解了情況。十一月十九日,俄軍三個坦克軍、兩個騎兵軍和二十一個步兵師由克列緬斯卡亞登陸場發起進攻,突破了羅馬尼亞軍隊的陣地,打開一個二十英里寬的突破口。第48坦克軍在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的後面作為預備隊,以其編成內的第13裝甲師和羅馬尼亞的坦克部隊實施了反突擊,但被俄軍擊退。軍長哈姆將軍和他的參謀長弗利比上校由於不夠堅決而被撤了職。幾天以後,我由第13裝甲師奧佩恩上校那裡得知,他的一個裝甲團前進確曾受阻,原因是坦克裡的照明電線被老鼠咬壞了。然而,不管是否有這樣一回事,總之軍部是要對行動的遲緩負責的。撤換了他們,我被任命為參謀長。
  俄軍的兩個坦克軍和九個步兵師由貝科托夫卡地域的登陸場向伏爾加河一線推進,並已於十一月二十二日與其卡拉契的友軍會合,從而封閉了對第6集團軍的合圍圈。在伏爾加河和頓河之間,俄軍的六個坦克旅和二十個步兵師強有力地對第6集團軍的北翼施加重壓。
  作戰室裡大張的情況圖,看上去是不愉快的。我打算找找第48坦克軍的位置,但是那麼多標示突破和包圍的箭頭,找一個位置實在不容易。事實上,十一月二十七日,第48坦克軍已經被圍在卡拉契西北的所謂「小釜」之中了。
  這就是十一月二十七日我在元首總部留下的印象。二十八日早晨,我坐飛機去羅斯托夫,去新組建的「頓河」集團軍群司令部報到。我乘坐的是一架性能較好的老式Ju-52型飛機,從東普魯士出發,像是沒完沒了地在飛行。我們飛越過已經被破壞了的華沙,爾後又飛越了沒有道路的普裡皮亞特河流域的沼澤地以及被雪覆蓋了的烏克蘭大平原。我們在波爾塔瓦作了暫短的停留,不由得勾起了關於查理十二世入侵的不祥的聯想。傍晚才到了羅斯托夫。飛行了一千五百英里,俄國遼闊無垠的土地給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那天晚上,我向曼斯坦元帥和他的參謀長沃勒爾將軍報了到。曼斯坦於一九四O年在波蘭視察過我們的師,現在比那時顯老了一些,但是他的聲望卻與年俱增。他開始進軍俄國的戰績以及隨後征服克里米亞,使他的威望比東線任何一位指揮官都高。他作為一名攻堅戰的能手,被派到列寧格勒方向,制定奪取俄國舊都的計劃,從那兒又被緊急召回,去恢復頓河一線的態勢,並打開通往斯大林格勒的道路。曼斯坦被恰當地描繪成是一個「力求以冰冷的外表作掩護的易動感情的人」。他把我介紹給他的作戰處長布塞上校。
  由布塞那裡,我得知了一些新情況,以補充我在最高統帥部作戰室所掌握的情況。根據他提供的情況,編有二十個師的第6集團軍,被大約六十個俄國師所包圍。在厄利斯塔和斯大林格勒之間的羅馬尼亞第4集團軍,被由伏爾加河一線開來的俄軍打垮,已潰不成軍。但是,在厄利斯塔到科捷爾尼科夫斯基一線,仍有霍特上將的第4坦克集團軍的薄弱兵力進行掩護,其任務是掩護克列斯特元帥「A」集團軍群的後方交通線。該集團軍群正在高加索作戰,其後方交通線直通羅斯托夫。支援第4坦克集團軍的第一批加強兵力由高加索方面調過來。
  顯然,頓河以東敵軍的主力仍與第6集團軍對峙。這就使得德國空軍和後勤人員能夠在頓河大灣以西建立防禦陣地,只是防守兵力非常薄弱。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正調頭向西轉移,多虧當時擔任羅軍第3集團軍參謀長的溫克上校採取了堅定的措施,才停止退卻,並在奧布利夫斯卡亞地域直到北邊頓河岸邊的維辛斯卡亞一線,組織了防禦。於是,羅軍即與一直受到攻擊的意軍第8集團軍東翼部隊會合起來。第48坦克軍以及第13裝甲師,還有羅馬尼亞半個裝甲師,在被圍中殺出一條路,撤退出來,並在彼得羅夫斯卡以西齊爾河岸佔領了陣地。
  這時,「頓河」集團軍群正在科捷裡尼科夫斯基兩側集結兵力。這些援兵主要是來自高加索方面,用來加強霍特的第4坦克集團軍,以使其能去援救斯大林格勒。如情況允許,第48坦克軍即向頓河以南轉移,支援第4坦克集團軍實施決定性的反擊。
  十一月二十九日拂曉。我飛往第48坦克軍的指揮所。我坐的是一架「斯圖卡」飛機,飛行員和我都在注意觀察。惟恐我們誤落在敵人一邊。飛機飛得只有樹梢那麼高,我獲得了關於「俄羅斯」的真實印象。頓河兩岸是一望無際的草原。有的地方有幾條深谷,中間散落著一些村莊。這裡的景色使人想起北非沙漠地,只是以白雪代替了黃沙。當我們在小型野戰機場降落後,我自知已進入我的軍隊生涯的嶄新而不祥的階段。
  在第48坦克軍
  我來到第48坦克軍司令部以後,頓時覺得,這裡的情況是不能令人愉快的。因反擊未獲成功,軍長和他的參謀長都被撤了職,他們的離職是如此的倉促,甚至都沒有時間與他們的繼任人見見面。不言而喻,這樣處理事情是不行的,但這卻是希特勒的癖性。在這種動亂的情況下,我唯一可以求援的,就是作戰處長歐林少校。他在陸軍總部當過參謀,是我的老朋友。我們兩人曾多次在一起跨欄賽馬,這使我回想起歡樂的往日。
  為瞭解到真實情況,我到第13裝甲師的裝甲團去。他們為奪回頭天夜裡丟失的陣地,正在準備實施反擊。這次反擊是成功的,又奪回了兩個失守的村莊,俄軍確實是狼狽逃竄了。這次成功是由於炮兵、裝甲步兵和坦克組織了周密的協同。這次行動以及我後來所見的多次行動中,德軍坦克部隊是遠遠優於俄軍的坦克部隊的。但是,德軍坦克部隊像是茫茫大海中的孤礁,它們的左、右、前、後都有大量的俄軍在東奔西跑。我也曾到我們指揮下的羅馬尼亞部隊去看過。在我視察期間,逐漸弄清楚的是,他們根本對付不了俄軍那種令人生畏的進攻。羅馬尼亞的炮兵沒有能與德軍相比的新式火炮,不幸的是,他們的火炮也不能與俄軍的火炮相匹敵,他們的通信設備也不能保證在防禦戰中迅速而靈活地集中火力。他們的反坦克武器少得可憐,坦克還是當年由法國購買來的過了時的坦克。這些又把我的心思引到了北非,想起了那裡的意軍。像這種訓練很差的部隊,武器又陳舊,在危急時刻注定要失敗。
  十一月三十日,克拉莫爾將軍暫時接替指揮第48坦克軍。克拉莫爾後來在突尼斯指揮非洲軍時被英軍所俘。他是沙漠戰的老手,在西迪拉傑格一戰頗負盛名。但是,這時無暇沉溺於往事的回憶,前線的情況非常緊急,要求迅速採取行動。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所屬最得力的一個兵團要算第48坦克軍。該集團軍雖然成功地沿齊爾河構成了一道防線,但是,至少我個人深感懷疑,它是否能頂得住俄軍猛烈的進攻。預備隊非常薄弱,由後勤部隊臨時抽調的人員和一些掉隊的士兵拼湊的部隊來佔領這道防線。這時,我們只在領河左岸的下齊爾附近控制一塊小的登陸場,距第6集團軍在馬利諾夫卡附近最近的部隊只有二十五英里。但是,俄軍清楚地知道,需要迫使我們繼續向西退卻。十二月初,俄軍第5坦克集團軍發起了猛烈的進攻,並在若幹點渡過齊爾河。
  當俄軍發展進攻時,第48坦克軍司令部還在彼得羅夫卡,十二月四日轉移到了下齊爾,這裡是齊爾河匯入頓河的地點。(第13裝甲師和羅馬尼亞的坦克留在後面,以支撐羅軍第3集團軍的防禦。)預計將第11裝甲師、第336步兵師以及德國空軍的一個野戰師轉隸給第48坦克軍,而這些師於十二月四日尚在開來前線的途中 [ 註:這些部隊的質量是大不一樣的。第11裝甲師和第336步兵師是素質很好的師,而那個空軍野戰師是不怎麼令人稱心的。這類師是格林的創造,他打算象指揮空軍那樣指揮地面部隊。他的這些師配備的人員和裝備都是第一流的,但是訓練卻很糟糕。他們受對陸戰毫無所知的空軍軍官指揮,這個特種的空軍師的作戰科長是一個漂亮的小伙子,一九三九年他擔任第3軍的空軍聯絡軍官時,我就認識他。他當時履行職責是很出色的,但是他卻不知道如何在步兵師當好作戰科長。 ] 。當霍特的第4坦克集團軍開始向斯大林格勒進攻時,第48坦克軍則渡過頓河,與該集團軍左翼會合。第6集團軍司令部的阿達姆上校位於下齊爾,他在這裡集中了一些東拼西湊的部隊。
  十二月四日,新任命的第48坦克軍軍長諾貝爾斯道夫將軍來到我們司令部。以後在齊爾河、頓涅茨河,繼而在哈爾科夫和庫爾斯克的幾乎是沒完沒了的防禦和進攻作戰中,我一直是他手下的參謀長。他是一個很有修養的人,他機動靈活、氣度寬宏,深受所有參謀人員的尊重,新軍長剛一到任,頓時就覺得他被捲入危機之中了。
  齊爾河畔的戰鬥
  十二月六日,第336步兵師在齊爾河畔的下齊爾和蘇羅維吉諾之間佔領了陣地。當天,第11裝甲師師長巴爾克將軍來到下齊爾,勘察該師渡過頓河的地段,以便與霍特第4坦克集團軍進行協同。但是我們在解救斯大林格勒部隊方面沒有起什麼作用。十二月七日,俄國第1坦克軍在第336步兵師的左翼強渡齊爾河,並向我河岸防禦陣地深遠後方的第79國營農莊居民區推進。第11裝甲師的部隊還在由羅斯托夫前進中。他們奉命立即向國營農場轉移,以恢復原態勢。十二月七日下午,第15裝甲團與俄軍大批坦克部隊在國營農場附近遭遇,並阻止俄軍繼續前進。
  顯然,我們不能容許俄軍停在國營農莊,因此,巴爾克奉命把他們趕走。第一步,他把他的指揮所設在第336師指揮所的旁邊,在上索洛諾夫斯基,這樣即可使兩個師密切協同。
  第336步兵師師長要求巴爾克對國營農莊實施正面攻擊,以便能盡快地解救他們的危急處境。巴爾克則認為,地形不便於坦克行動,而且任何情況下的正面攻擊,只能把敵人擊退,而不能殲滅敵人。他決定沿國營農莊以西和以北的高地實施主要突擊,因為這裡便於坦克通行;爾後令坦克插到俄軍的後方,切斷敵人退路(見圖29)。第15裝甲團擔任主攻,由第111裝甲步兵團支援,而第110裝甲步兵團則由西南進行牽制性的進攻。巴爾克把高射炮和工兵營配置在國營農場以南,以防俄軍向這個方向突破。第336師的炮兵負責支援由東北翼進攻的部隊。
  十二月七日夜裡,第11裝甲師根據巴爾克的命令調整了部署,各部隊進入集結地域。十二月八日拂曉發起攻擊時,俄軍正準備向第336師後方實施突擊,他們確信,德軍是在他們的掌握之中。第15裝甲團碰上了俄軍由北面開來的摩托化步兵的長長的縱隊並對這支縱隊發起攻擊,這使敵人完全出乎意外。當我們的坦克衝進縱隊時,俄軍驚慌失措,狼狽逃竄,運輸車一輛跟一輛地起了火。整個縱隊被我殲滅,巴爾克師的裝甲團隨即在裝甲步兵和炮兵的直接支援下,向防守國營農莊的俄軍坦克部隊後方推進。
  俄軍打仗倒很勇敢,但是他們的坦克卻落在我們的火網之中,想逃脫等於白費力氣。當這個短短的冬日的白天過去的時候,俄軍的坦克第1軍徹底被打垮了,有五十一輛坦克被擊毀。
  十二月九日至十三日,巴爾克師繼續肅清齊爾河登陸場的俄軍。空軍野戰師在第336師的左翼佔領了防禦,這兩個師竭盡全力來防守第48坦克軍所佔領的齊爾河一線,該防線在奧布裡夫斯卡亞和下齊爾之間,延伸四十英里。但是俄軍不斷施加重壓,第11裝甲師不得不一次再次地出擊,以恢復防線。
  十二月十一日晚,巴克爾將軍收到了以下的通報:「敵在裡辛斯基和下加裡諾夫斯基兩點突破,兩個突破口之間的直線距離二十二公里。」第11裝甲師長決定先對裡辛斯基之敵實施反擊。裝甲團經過一夜行軍,於十二月十二日拂曉到達裡辛斯基附近,並殲滅已突入的俄軍部隊。巴爾克定下這個決心,是因為他認為,第336師的防地對第11裝甲師的爾後行動至關重要,因此應不惜一切代價守住這一陣地。第336師業已充分認識到它的任務的重要性。該師以堅強的意志來對付每一次敵人的威脅,並竭力以自己的力量去抵擋一切,以使巴爾克在不需以坦克去支援步兵時,能以全師的力量實施反擊。第336師師長盧希特將軍從來不張惶失措,也不籲請第11裝甲師的兵力支援,甚至在最危急的時刻也不這樣作。如果沒有兩個師司令部在一起協調地工作,作到這一點是不可能的。另外,軍長每天晚上都會見巴爾克,全面地來討論當時的形勢。
  十二月十二日消滅裡季斯基的俄軍以後,第11裝甲師向北轉移。當天下午,該師行進十五英里以後,攻入下加裡諾夫斯基的俄軍登陸場,大大地壓縮了俄軍的陣地。
  十二月十三日拂曉,當該師正要向下加裡諾夫斯基發起最後一次攻擊時,俄軍向其右翼進行了猛烈的衝擊,造成了一時間的危機。一個營被包圍起來。第11裝甲師停止了向登陸場的突擊,調過頭來對付進攻的敵人,於是給這個營解了圍。這場戰鬥,勿庸置疑是以德軍防禦的勝利而告終。遺憾的是,沒有能夠徹底清除俄軍在下加裡諾夫斯基的登陸場,正是這一點造成了嚴重的後果。第11裝甲師在八天當中,夜裡行軍,白天打仗,極需進行休整。
  十二月十日,第4坦克集團軍發起進攻,以援救斯大林格勒,第6集團軍對這次進攻早已等得不耐煩了。這期間,負責對被圍軍隊進行空中補給的裡希特霍芬上將來我們的指揮所視察。根據他的看法,斯大林格勒的補給狀況自十二月初以來一直不好,那時還是按第6集團軍最低限度的需要量,即每天五百噸來供應的,現在最多只能給被圍軍隊空投一百噸物資,當時Ju-52運輸機的數量,跟巨大的任務相比,顯然是不足的,因此不得不使用He-3型轟炸機。這種飛機只能載彈一噸半,而且前線非常需要它們支援地面部隊。
  這時,霍特正在全力以赴地向斯大林格勒進攻。第48坦克軍也要參加進攻,儘管齊爾河一線情況緊急也無法考慮。不幸的是,我們在下齊爾附近的頓河登陸場,在俄軍不斷攻擊之下,已經失守,而在我們去執行任務並與第4坦克集團軍會合以前,需要把這塊登陸場奪回來。十二月十四日,齊爾河防線一天平靜無事。十五日,第11裝甲師從俄軍加裡諾夫斯基登陸場附近的陣地撤了下來,並向下齊爾轉移,以便強渡半結冰的頓河,與霍特派的援兵會合。而對俄軍加裡諾夫斯基登陸場的地段,由空軍野戰師派出的應急部隊 [ 註:應急部隊系指為應付緊急情況而組織的警戒部隊。 ] 所佔領。
  十二月十六日,霍特的前衛已經到達阿克塞河岸,距第6集團軍最近的部隊不到四十英里。我們計劃由第11裝甲師於十七日打開一條渡過頓河的道路,繼而向東南進攻,去支援霍特的左翼。(下一章裡,我將詳談霍特集團軍的行動。)就在這個時候,俄軍統帥部對一些高級人員的任命表現出了它的戰略遠見。由朱可夫元帥統一指揮伏爾加-頓河前線的各集團軍,華西列夫斯基將軍任他的參謀長 [ 註:華西列夫斯基後晉陞為元帥,一九四三年四月被任命為蘇軍總參謀長,一九四九年,任蘇聯武裝力量總司令。 ] 。他們沒有把預備隊集中起來去抗擊霍特的突擊,而是對頓河中游運氣不好的意大利第8集團軍發起大規模的進攻,進攻的正面很寬,包括了霍里德戰役群(該群在我們的左翼接替了羅馬尼亞第3集團軍)的防地,而且還包括了齊爾河一線的第48坦克軍的陣地。我軍在這一防禦地段的危機和意軍的瓦解,不僅迫使第11裝甲師放棄強渡頓河的進攻行動,而且還使得曼斯坦不得不大量收攏霍特第4坦克集團軍的兵力,以便建立起掩護羅斯托夫的新防線,這就決定了第6集團軍在斯大林格勒的命運。
  十二月十六日,第48坦克軍當面的情況一點也不清楚。俄軍第5坦克集團軍停止了沿齊爾河一線的進攻,似乎有可能渡過頓河,迎擊霍特集團軍。由於天氣不好,德國空軍的飛機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起飛,空中偵察沒有進行。到了十七日,情況明朗化了。正當第11裝甲師要強渡頓河時,俄軍以猛烈的攻擊,突破了下齊爾以北約六英里的第336師的陣地。這時,除了把第11裝甲師投入戰鬥別無他法,該師把俄軍擊回到河岸。十八日,第11裝甲師繼續攻擊,以期清除俄軍渡過齊爾河的立足點。若不是有消息說,另一股俄軍又在西北十二英里的下加裡諾夫斯基登陸場發起進攻的話,第11裝甲師的攻擊是會取得成功的。俄軍的一個機械化軍在寬大正面上實施突破,我們的「應急」部隊的抵抗沒起什麼作用。諾貝爾斯道夫將軍被迫令第11裝甲師去封閉突破口。巴爾克是不同意這樣作的,他認為在這樣作以前最好是先消滅第336師當面的敵人。
  巴爾克受領命令後,決定即刻出發,經一夜的行軍,於第二天拂曉,不等俄軍出動即向敵人發起進攻。為此,第110裝甲步兵團要由正面牽制敵人;第15裝甲團攻擊敵人的東翼;第111裝甲步兵團則在右後方掩護翼側,留作預備隊。(見圖31)
  十二月十九日五時,一切均按計劃行事,天濛濛亮,第15裝甲團的先頭分隊看到,俄軍展開成戰鬥隊形的強大坦克部隊正向南行進,由於德軍裝甲團蔭蔽得很好,它僅有的二十五輛坦克就跟在俄軍的後面,還沒等俄軍反應過來,就對俄軍開了火,只幾分鐘擊毀俄軍坦克四十二輛。俄軍這才明白原來像二梯隊跟在他們後面的,是德軍的坦克,而不是他們自己的坦克。制高點148.8高地被我們奪了過來。在這個高地的另一邊,也有展開成戰鬥隊形的坦克在前進,它們的行動跟上邊說的幾乎一樣。德軍由萊斯特曼上尉指揮的坦克又一次由後邊攻擊了俄軍,而在俄軍還沒弄清情況以前,已經被消滅了。就在這樣短得出奇的時間內,二十五輛德國坦克消滅了俄軍六十五輛坦克,自己卻毫無損傷。這場戰鬥衝垮了俄軍的進攻,其殘部倉惶逃竄,沒有敢再進行抵抗。
  十九日晚,俄軍第3坦克旅對德軍第11裝甲師的左翼實施牽制性攻擊,並佔領了第110裝甲步兵團第1營的陣地。但第15裝甲團很快又奪回了這塊陣地。
  十二月二十日,第11裝甲師繼續前進,以便將敵人驅趕到齊爾河的對岸。裝甲師的進展起初很順利,但到傍晚的時候,俄軍對師的右翼進行了猛烈的反擊,並突入第111裝甲步兵團的後方。這一危急由裝甲團給解除了,還擊毀了俄軍的十輛坦克。
  由於俄軍的猛烈進攻,巴爾克將軍決定於二十一日鞏固防禦陣地,並令各團利用夜暗調整部署。這天凌晨二時,兩個裝甲步兵團都報稱,他們的防禦陣地被俄軍突破。一輪明月照亮大地,俄軍的坦克和步兵趁我們調整部署之際突入了我們的陣地。第15裝甲團立即發起反擊,不久就由裝甲步兵團那裡傳來了捷報。巴爾克派出第61摩托車營在第110和第111裝甲步兵團的接合部攻擊俄軍,這股俄軍似是敵人的主力。到了白天,情況已明:第11裝甲師取得了防禦戰的重大勝利,俄軍在我們的陣地之前丟下數百具屍體,德軍的損失也很大。
  十二月二十二日,第48坦克軍防地上一派寧靜。事實上,我們在齊爾河一線的大規模防禦戰已告一段落。但是,由於意軍第8集團軍陣地的瓦解,這就在我們的左翼打開了一個口子,俄軍近衛第1集團軍的部隊正通過這個口子源源而入。十二月二十二日,我軍部接到命令:撤離齊爾防線。率第11裝甲師轉移到西面九十英里處的塔欽斯卡亞。除非我們飛快地行進,是解救不了羅斯托夫的。
  在結束關於齊爾河戰鬥的敘述以前,我必須對這位天生坦克指揮官巴爾克將軍讚頌幾句。在整個戰鬥過程中、他的裝甲師簡直是一支「消防隊」,它在兩個步兵師後邊行進,熄滅一次「大火」,緊跟著再去熄滅另一次「大火」。遇到步兵不能對付的俄軍登陸場,巴爾克就以坦克兵的全部力量去猛擊敵人,他在遵守一句古老的格言:「不必吝惜,只管猛擊。」他所以能取得輝煌的戰果,是因為他能與兩個步兵師和第48坦克軍軍部密切協同。巴爾克永遠不讓單一的坦克去直接支援步兵,因為他認為這樣對十分需要的坦克是不利的,並且也是個浪費。而機動作戰的戰術常使形勢轉危為安,並使敵人遭到很大損失。這期間,在第48坦克軍的行動地帶內共消滅敵軍坦克七百餘輛。根據我的所見所聞,我認為,只要我們有沉著勇敢的士兵,有集中使用的坦克和火炮,就可以打敗擁有大量兵力、兵器的俄軍。
  下面是巴爾克自己關於這次行動的記載:
  第11裝甲師以其決定性的英勇行動,在齊爾河一線取得了防禦的勝利。如果該地段的防禦被突破,俄軍得以進軍羅斯托夫,高加索集團軍群的退路將被切斷,這會使它遭到斯大林格勒德軍集團軍同樣的厄運。這樣,形勢逼著第11裝甲師要竭盡全力去完成受領的任務。
  所幸的是,經過歷次艱苦戰鬥以後,那些沒有經得起考驗的指揮官,統統都由有經驗的人替換了。留下來的指揮官都是絕對可靠的。
  連續幾個星期,我師都是夜間轉移,拂曉前到達最易攻擊敵人的位置上,而在敵人出動的前一小時攻擊。使用這種戰術要求部隊要消耗很大的精力和體力,但是傷亡卻很小,因為這種作法常常出敵意外。我師的一句格言是「夜行軍是救命星。」然而,人們要問,第11裝甲師的軍人究竟什麼時間睡覺呢,這個問題恐怕永遠也得不到明確的答案。
  命令毫無例外地都是口述的。師長於當晚定下次日的決心,並於現地給團長口頭下達必要的命令。然後他回到司令部,再同第48坦克軍參謀長商討他的意圖。如獲批准,就給各團發電:「無變化」,於是一切均按計劃行事。如有重要變化,師長即於當夜到各團去,重新下達口述命令。他由戰場上的前進陣地指揮師的行動。師長的位置與實施主要突擊的部隊在一起,他每天都要到團裡去好幾次。師司令部稍靠後一點配置,在行動中一般不改變位置。司令部負責搜集和整理敵情材料,掌管部隊的補給,並調動加強兵力。師長和司令部之間用無線電台保持通信聯繫,只在少數情況下才用電話聯絡。
  由沉著而能幹的盧希特將軍指揮的第336步兵師,由於防備嚴重不足而處於不利狀態。如果該師擁有大量的反坦克火炮,就不可能出現一次又一次的危機。在這方面,我們的編制是不合乎要求的。
  雙方都曾使新組建而裝備很差的部隊投入了戰鬥。如德軍的空軍野戰師,儘管擁有較好的技術裝備,只不多幾天就垮台了。它的訓練很差,另外也缺乏有經驗的指揮官。這些師是戈林的創造,這種創造根本沒有合理的軍事上的依據,士兵們因為這種荒謬行徑而送了命。
  俄軍方面,坦克乘員,特別是機械化軍的坦克乘員,根本談不上什麼像樣的訓練。這個缺點正是德軍12月19日取勝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這篇紀事裡,關於炮兵談得不多,在高度機動和情況多變的作戰行動中,炮兵不能及時到來執行一項重要任務。但在夜間,炮兵常常用來以集火射擊襲擊敵人的宿營地。這種戰術的效果究竟有多大,也很難說。但是,俄軍為逃避冬日的嚴寒,常常躲在村莊裡,這樣就可以設想炮擊的效果了。
  齊爾河這一仗,由於俄軍坦克第5集團軍指揮部所採取的方法不當,使我們打起來並不吃力。他們投入戰鬥的各個軍,發起攻擊時在時間上並沒有什麼協同,大量的步兵師之間也沒有協同好。這樣,第11裝甲師就能夠打完一個軍再打一個軍,等到把這個坦克集團軍削弱到一定程度,我裝甲師甚至可以撤下來,再去對付俄軍的另外一個坦克集團軍。
  對俄軍戰術的最初印象
  在結束這一章的時候,我想談談俄軍在齊爾河戰鬥中採用的戰術給我留下的最初印象。這些印象在以後的許多情況中進一步證明是正確的。
  實際上,俄軍每次發起進攻以前,先進行廣泛的滲透活動,由一些分隊和小組「滲入」到防禦陣地中來。在掌握這種作戰方法方面,還沒有人能趕上俄國人。雖然外圍地域都在監視之下,俄國人卻突然間就在我們陣地的當中出現,誰也沒看見他們來,誰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來的。甚至在那些通行特別困難的地方,他們都可能成群地出現,而且很快就挖了掩體。誠然,單個士兵滲入是沒有什麼困難的,因為我們的陣地只有薄弱的兵力防守,支撐點中間的間隔也很大。師的防禦正面寬達十二英里。但是一個令人驚異的事實是,儘管整個夜晚我們都在注視著,機警地張大眼睛望著,第二天早晨准還有整分隊的俄軍到我們的防禦陣地裡來,帶來了全部武器和彈藥,而且還挖了掩體。這種滲透的技巧是驚人的,幾乎沒有聲音,一槍不發。這種滲透戰術,俄軍使用了數百次,取得了重大成果。對付這種行動的唯一辦法是:加強守備力量,讓那些值勤的機警士兵作縱深配量,並不斷地進行巡邏,而最重要的一條,就是要有足夠的預備隊隨時作好準備,一有情況立即出動,趕走侵入的敵人。
  俄軍另一個行動特點是,不論在什麼地方,不管什麼時間,都要建立登陸場,以作為爾後進攻的基地。俄軍控制的登陸場的確是很大的威脅。忽略這些登陸場,或者不及時清除這些登陸場,都是很錯誤的。俄軍的登陸場,初建時可能很小,而且幾乎沒有什麼危害,但是短時間內,他們就可以把它變成危害很大的陣地,不久就會成為難以克服的據點。晚間俄軍一個連佔領的登陸場,第二天早晨兵力至少要擴大到一個團,再一個夜晚就會變成一個裝備了重武器的堅固據點,它可以具備所需要的一切,使它達到幾乎堅不可摧的程度。俄軍頭天夜裡建立了登陸場,用再猛烈、再集中的炮兵火力也不能把它趕走。最有效的辦法是實施經周密組織的進攻。俄軍「到處建立登陸場」的原則會構成非常嚴重的威脅,這是不能低估的。這裡唯一可靠的,必須成為一條原則的辦法是:若俄軍正在建立登陸場,或者正在建立前進陣地,就向它發起衝擊,而且立即衝擊,猛烈地衝擊,猶豫不決注定要失敗。遲緩一個小時,衝擊就可能受到挫折,遲緩兩個小時就定然受挫折,遲緩一天就要召來大災難。甚至是只有一個步兵排,只有一輛坦克,就要發起衝擊!要在俄軍立足未穩的時候,要在它剛被發現,好對付的時候,在它還沒有時間組織防禦的時候,要在它的重武器還沒運到的時候,就對它發起衝擊。推遲幾個小時就太晚了。遲緩意味著失敗;果斷而及時的行動就會成功。
  俄軍的戰術是一個奇怪的混合物。儘管他們精於滲透行動,並特別善於構築野戰工事,但俄軍進攻行動的刻板也幾乎是眾所周知的(有時俄軍坦克部隊也能打敗較小的部隊,這顯然是例外)。愚蠢地對某一點反覆地衝擊,炮兵火力組織的公式化,以及不善於選擇進攻的地形,都表現出在執行任務時缺乏創造性和思想上的僵化。我們的無線電偵聽隊曾多次聽到這樣急躁的提問:「現在我們幹什麼?」只有少數的下級指揮官在遇到情況變化時,能表示個人的看法。在許多情況下,本來是一次成功的衝擊、突破或是已經完成了的合圍,但卻沒有及時擴大戰果,就是因為上級沒有關照該怎麼辦。
  儘管在指揮上是刻板的,但是俄軍卻善於迅速而頻繁地調換前線的部隊。一旦某師受了重創,一夜之間它就撤到後方,幾天以後再在另一個地方出現時,卻又是一個新銳師了。
  所以說,與俄軍的戰鬥,很像是海格立斯與九頭蛇之間的古典式的鬥爭 [ 譯者註:海格立斯與九頭蛇的鬥爭見於希臘神話故事。 ] 。
  第十二章 斯大林格勒的災難
  對第6集團軍的嚴峻考驗--救援性進攻--第6集團軍的末日
  對第6集團軍的嚴峻考驗
  頓河兩岸的坦克大會戰方興未艾之際,保盧斯的第6集團軍的處境越來越危急。困在伏爾加河和頓河之間的大批軍隊即將束手就擒,俄軍業已穩操勝算。人們考慮到,有那樣多的軍隊被圍,而希特勒卻反對任何的突圍想法,這簡直是難以置信的粗率。因為被圍在斯大林格勒的不是一般的軍隊,第6集團軍是最高統帥部的先鋒突擊部隊,只要想到這一層,就該認為這裡的戰局是這場戰爭中的決定性戰局。當時被圍在斯大林格勒的軍隊有:
  第6集團軍司令部和所有的指揮官;
  集團軍屬的5個軍(第4、第8、第11軍,第14坦克軍和第51軍)的司令部;
  13個步兵師:第44、71、76、79、94、100(步槍兵)、113、295、305、371、376、389和397師;
  3個裝甲師:第14、16和24師;
  3個摩托化師:第3、29和60師;
  1個高炮師:第9師。
  總計有德軍20個師。
  此外,還有兩個羅馬尼亞師(第1騎兵師和第20步兵師)的餘部,以及一個「克羅特」團、勤務部隊和「勞工」組織的成員。
  根據陸軍軍需司令所屬兵站提供的情報,到一九四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已有二十七萬人被圍。這一集團如果被殲,定然要改變東線的整個兵力對比。
  這些軍隊曾得到過戈林的保證,戈林答應給他們空運補給品。這時,他們正處在俄國的寒冬之中,而且還在一千英里的戰線上展開激戰。Ju-52運輸機的機群在斯大林格勒上空飛過就像是敗兵的不祥預兆。在兩個月後,我們終於舉手投降時,總共損失了約五百架這樣的飛機,這些飛機不是因天氣不好墜毀了,就是被俄軍的新式高速戰鬥機所擊落。儘管損失了這樣多的飛機,這在空戰中如此緊急的階段,對德國空軍來說是很大的災難,但是從運投的補給品數量來看,還遠遠滿足不了保盧斯集團軍最低限度的需要。當裡希特霍芬上將早在十二月分視察第48坦克軍的時候。我就提醒他注意不祥的預兆。他一定不會同他的總司令有一樣的樂觀看法。事實上,運投最低量的五百噸軍需品,每天需要出動250架Ju-52飛機,如果要考慮飛機的損失、修理和飛行員的休息,要保證每天的運投量,需要有Ju-52運輸機一千架,飛機的數量從來也沒有達到這樣的標準,只是有一天,充其量投過三百噸,平均每天大約只有一百噸。
  關於因空投接應不上對第6集團軍產生的影響,我的朋友丁格拉上校有過這樣的描述:
  我們夜復一夜地蹲在掩蔽部裡傾聽飛機的引擎聲,試圖猜測飛來了多少架德國飛機,給我們帶來了什麼補給品。從一開頭,我們的補給情況就非常之差,但是我們也沒想到,飢餓會成為常事。
  我們缺少各種的軍需品。我們缺少糧食,更缺炮彈,最缺的要算汽油。對我們來說,有了汽油就有了一切。只要我們有汽油,我們的補給品儘管很少,也能夠維持。只要我們有汽油,我們就能取暖。因為在草原上到處找不木頭,木柴要用卡車到斯大林格勒城內去運。由於我們的汽油太少,往返城市運木柴,就要限制到最低程度。因此,我們在掩蔽部裡寒冷難熬。
  直到一九四二年聖誕節,每人每日的口糧只有一百克。聖誕節以後,每日口糧減到五十克。後來,只是處於最前線的人每天才能得到五十克的口糧,團司令部以上機關根本就領不到麵包,其他的人只能喝點清湯,為了使湯濃一些,把馬骨用來熬湯。聖誕節這一天算是款待,集團軍允許把現有的馬殺掉四千匹。我們師是機械化部隊,沒有馬匹,因而處境是很不利的。我們只能按嚴格的限額領到一些馬肉。步兵部隊情況要好些,因為他們可以「非法地」殺一些馬匹。
  在包圍的最初階段,俄軍並不去積極地對付第6集團軍,這是因為他們在別的地方還要牽涉許多精力。第6集團軍所能作的,就是盡可能改善他們的陣地,準備抗擊敵人必然要實施的進攻。然而,儘管有大量兵力處在合圍圈裡,但真正的戰鬥部隊數量卻很少。例如,防守「馬利諾夫卡突出部」的第3摩托化師有兩個步兵團,每團三個營。乍看起來,師的兵力也不算小,但實際上每營只有80人。這就是說,全師只有500名步兵防守著10英里寬的正面。炮兵團有36門炮,算是完整的。坦克營卻只有25輛坦克,而應編60輛。預備隊只有一個有150人的工兵營。
  當然,缺少燃料對坦克行動是有很大影響的。我談到齊爾河戰鬥時曾經說過,以坦克部隊實施機動作戰,對擊退俄軍的進攻是至關重要的。但是,由於缺少燃料,第6集團軍的部隊,甚至出動一輛坦克,都要三思而後行。結果是,大多數的坦克都要緊靠前沿配置,用於直接支援步兵。於是,當俄軍突入我方陣地後,我們的反擊是沒有突擊力的。
  關於天氣情況,丁格拉有以下的記載:
  十二月初的幾天,天氣條件還算過得去。後來,由於下了大雪,天氣變得非常冷,日子很不好過。由於地凍得很厲害,挖工事已經不行了,如果我們放棄一道防線,到了新地方就不可能再有掩體和塹壕。大雪使我們本來就少的補給中斷了。卡車陷在了雪裡,行車困難就要大量消耗汽油。天氣越來越冷,氣溫一般都在零下十至三十度,來飛機越發困難了。
  十二月九日,第6集團軍正式得到通知,第4坦克集團軍將於次日實施援救性的進攻。在那個星期之內,被圍部隊的信心大大提高,到了十二月十六日,合圍圈裡已經聽到遠程火炮的炮聲了,每個人都確信,解放的時刻就在眼前。計劃要求第6集團軍由裡邊向外突圍,與霍特的先頭部隊會合,但保盧斯將軍決定,只有在由南面開來的援救部隊接近到二十英里時,他的部隊才能開始突圍。由於汽油短缺和整個部隊的虛弱,保盧斯所屬各師的突擊力是很有限的,他們只能以焦急的心情等待在南邊戰鬥的部隊趕緊前來接應。
  救援性進攻
  十二月初,從高加索和奧廖爾調來的三個裝甲師、一個步兵師以及三個空軍野戰師,統歸第4坦克集團軍司令指揮,準備參加援救斯大林格勒的反攻。他們在科捷裡尼科夫斯基地域集結,由羅馬尼亞第4集團軍的餘部和幾個德軍戰鬥群擔任掩護。
  就在這一地域,俄軍使德軍的防線又後撤60多英里,離開斯大林格勒更遠了。而位於齊爾河畔下齊爾的第48坦克軍距被圍的德軍只有二十五英里。對整個戰局負有重大責任的戰略老手曼斯坦元帥,對這個問題曾作了周密的考慮。他不主張強渡頓河,因為這是一次冒險而艱難的行動,認為頓河東南的科捷裡尼科夫斯基卻是發起進攻的最合適的出發點。
  一九四二年十二月十日,第4坦克集團軍司令官,頗負盛名的霍特上將率軍發起進攻,這是斯大林格勒被圍軍隊早已等待的進攻。我已經說過,第6集團軍要等霍特部隊距其防禦只有二十英里時才能突圍。第48坦克軍則在霍特到達阿克塞河兩岸時,渡過頓河來支援他。根據一九四二年十二月所形成的條件,我認為,不會想出比這更好的計劃。有人說,保盧斯過於悲觀了,這是值得探討的,不過,第6集團軍應早一些安排突圍的計劃。
  第4坦克集團軍的第57坦克軍實施主要突擊。第23裝甲步兵師在右翼,第17裝甲師在左翼,第6裝甲師留作預備隊。霍特發起進攻後,就遇上了瓦杜丁將軍指揮下的俄軍坦克和步兵強大兵團的激烈抵抗。瓦杜丁是俄軍最有才幹的指揮官之一 [ 註:後提升為元帥。他於一九四三年十一月奪得基輔,四個月以後死在這裡。 ] 。俄軍的抵抗猛烈而堅決,他們把守科捷裡尼科夫斯基和阿克塞河之間三十英里的地段,一直堅持了一個星期。到了十二月十七日早晨,第23裝甲步兵師以勇猛的突擊奪得了阿克塞河的兩個渡口。這樣,分割兩個集團軍的最後一個大障礙已經克服,他們之間的實際距離已經縮小到四十五英里。
  但是,正像我在前一章所說的那樣,朱可夫元帥恰恰是要選擇這個時機,對頓河中游的意大利第8集團軍發動一次大規模的進攻,同時猛烈打擊齊爾河沿岸的第48坦克軍。俄軍大批的坦克和步兵部隊衝入意軍防線,打開了一個六十英里寬的突破口,並通過這個突破口向南面的羅斯托夫推進。曼斯坦是一個有膽略的指揮官,如果他有可能保護第4坦克集團軍不受損傷,他肯定會這樣作的。但是,確是沒有這種可能。羅斯托夫失守,對第48坦克軍、對霍特集團軍以及對高加索的克列斯特元帥的集團軍群,都將是致命的打擊。很有可能,具有卓越戰略遠見的朱可夫直到確信霍特的全部人馬都已投入斯大林格勒方面的戰鬥,才會停止對意軍的進攻。他採取這一步,是想使我們全部南方的集團軍都落入他的圈套 [ 註:一般還不瞭解,朱可夫早年在德國受訓時是收益很多的。根據與德國國防軍的協定,他於二十年代曾與其他一些俄國軍官在德國軍事學校受訓。有一段時間,他曾編入騎兵團,丁格拉上校那時在這個團當副官。丁格拉還清晰地記得,朱可夫和他的同胞們的那種喧囂的舉止,以及他們在午餐以後總是習慣喝大量的飲料。不過,從軍事方面看,朱可夫的這段光陰,顯然是沒有虛度的。 ] 。
  曼斯坦帶著沉重的心情,被迫將霍特集團軍的第6裝甲師調出,並派它以強行軍向西北開進,打算堵住俄軍的洪流。這是霍特屬下的最好的一個師,齊裝滿員。如果能把它留在霍特部下,完全有可能突破重圍去接應保盧斯。況且,第4坦克集團軍的東翼是暴露的,不斷地受到由草原上開來的俄軍的攻擊,而霍特屬下的步兵師,主要是那幾個不頂事的空軍野戰部隊,它們還要用於防守阿克塞河與科捷裡尼科夫斯基之間的鐵路線。
  儘管第57坦克軍受到了很大的削弱,進攻一直勇猛頑強地堅持下去,每個人的心裡都懷著一個熱切的願望,即援助斯大林格勒被圍的軍隊。他們是否得到拯救,只剩下這一線希望了。下面的敘述是根據曾參加這場戰鬥的總參謀部一位軍官的紀事整理的。他的紀事對於我很有價值,因為這篇紀事雖然強調,俄軍中、下級的指揮官一般在行動上是緩慢而拖拉的,但是也看到,有些指揮官,特別是坦克部隊的指揮官,常常能夠迅速而果斷地定下決心。
  第4坦克集團軍剩下的兩個裝甲師,加在一起也不超過35輛坦克,原來有的多數坦克都由於戰場的地形條件不好和不斷的激戰而毀傷。為了不至於把這支小得可憐的兵力再分散使用,這35輛坦克都編給了第17裝甲師。
  這裡的地形,雖然有無數狹窄的谷地,但在好多英里內都沒有妨礙視線的障礙,因為草原地區幾乎沒有什麼高地,當然也沒有什麼掩蔽地。由於季節的關係,地面因結冰有些滑,地上光禿禿的。阿克塞河寬25米,河谷較深。這裡雪下得很小,但天氣很冷,氣溫表上的溫度總在零下許多度。
  就在這樣的條件下,正在發生一場充滿悲劇的事件,其歷史意義確是難以估量的。可以不算誇張地說,這條不出名是小河兩岸的交戰,就是第三帝國命運中的危機點,就是希特勒建立帝國夢想的破滅,也是導致德國覆滅的一系列事件中的重要一環。
  十二月十七日早晨,第23裝甲步兵師的第128裝甲步兵團在阿克塞河北岸,在通往斯大林格勒鐵路幹線上的科盧格利亞科夫和謝斯塔科夫之間佔領防禦陣地。謝斯塔科夫這裡有一座通過該河的公路橋。(鐵路橋和公路橋都已完好無損地奪了過來)。第17裝甲師和它的全部35輛坦克在左翼的克裡莫夫卡集結(見圖33和34)。當天,由坦克支援的軍步兵開始攻擊科盧格利亞科夫的德軍橋頭陣地,俄軍的15輛坦克在謝斯塔科夫附近投入戰鬥。謝斯塔科夫由第23裝甲步兵師的工兵營防守。俄軍的進攻被擊退,遭受很大損失。這時,俄軍第87步兵師和第13坦克旅也參加了戰鬥。
  十二月十七日夜裡,第128裝甲步兵團在右翼成功地實施了一次衝擊,並沿鐵路線擴大了橋頭陣地,直到鐵路值勤樓。由於取得這樣的戰果,霍特將軍感到繼續向斯大林格勒推進是可行的。
  十九日八時,左翼的第17裝甲師向安東諾夫前進。偵察報稱,俄軍在一天當中又調來了新銳部隊。中午,俄軍約一個團在飛機和炮兵的有力支援下,在鐵路值勤樓附近地域發起反擊。這時另一股同樣兵力的俄軍由鐵路值勤樓西北部的深谷地區向我裝甲步兵實施反擊,約有70輛俄國坦克支援進攻,主要是支援在鐵路值勤樓一帶實施反衝擊的分隊。於是,德軍由安東諾夫地域開出來的坦克投入了戰鬥。在德軍高炮、地炮和坦克的火力下,俄軍不能展開,經9小時激戰,他們被迫撤退。
  十二月二十日,第57坦克軍試圖再次發起進攻,但是俄軍的抵抗是那樣的頑強,火力又是那樣的猛烈,以致使它寸步難行。隨後的兩天,在鐵路值勤樓附近展開更加激烈的戰鬥,雙方都遭重大損失。俄軍的多次進攻都被擊退了。俄軍受到損失還可以補充上,德軍卻無法補充。德軍的兵力在減少,但毫無增援希望。二十三日,沿鐵路線向東衝擊的德軍坦克,與俄軍80輛坦克遭遇,經4小時激戰,將俄軍坦克擊退 [ 註:這裡值得提出的是,這時保盧斯應當主動攻擊俄軍,以便能把它牽制在那裡,防止它集結優勢兵力來對付第57坦克軍。 ] 。
  聖誕節前一天,俄軍在全線大舉進攻。德軍丟掉了鐵路值勤樓,第128裝甲步兵團被趕回到鐵路橋。在左翼的混成裝甲團遭受很大損失,被迫退回到阿克塞河這一邊的羅馬什金村。天黑以後,20輛俄國坦克攻打謝斯塔科夫,在河畔的其它坦克則炮擊羅馬什金。一場炮戰的火光把夜空照得通明,後來俄軍似乎支撐不住了,退了下去。實際上,這是欺騙行為。拂曉,俄軍30輛坦克以最高速度衝向謝斯塔科夫,粉碎了工兵營的抵抗。由安東諾夫地域的火力支援的俄軍坦克試圖衝過橋樑,第一輛坦克闖了過去,但在第二輛坦克的重壓下,橋塌了。
  顯然,俄軍是不會因奪得德軍的橋頭陣地而滿足的。他們要尋機渡河,並殲滅在連續的戰鬥中顯然已削弱的德軍部隊。然而,就在這個暗淡的聖誕節,俄軍曾多次試圖在阿克塞河南岸奪一個立足點,但都沒有得逞。88毫米炮對付俄軍坦克,證明是很有效的。俄軍步兵在轟炸機和炮兵的有力支援下,向鐵路橋實施了密集的衝擊,但並沒有攻下鐵路橋。
  十二月二十五日夜,俄軍步兵在坦克近距離火力掩護下,闖過謝斯塔科夫的斷橋,到達河的南岸,進攻部隊在不斷增援的情況下衝進了羅馬什金。第128裝甲步兵團的餘部,在科盧格利亞科夫爭奪鐵路橋的夜戰中被殲。二十六日早晨,俄軍以50輛坦克發起衝擊,終於奪得了這座橋樑。
  早晨,俄軍用兩輛坦克在謝斯塔科夫臨時架起了一座橋。這兩輛坦克都是掉在河裡的,一輛是俄軍的,一輛是德軍的。這兩輛坦克承受住了坦克的壓力,俄軍的坦克源源地過了河。德軍的抵抗終於被粉碎了,第57坦克軍的餘部向南退去。
  這場戲劇性的戰鬥的特點,表現在雙方部隊的機動性、靈活反應和堅忍不拔的精神。坦克是交戰的主要兵器,雙方都認為,坦克的主要任務是消滅對方的坦克。
  俄軍直到天黑都沒有停止進攻,他們毫不遲疑地迅速擴大每一個戰果。有時,俄軍的坦克以最大的速度前往衝擊。應當承認,高速度和集中兵力是他們取勝的主要原因。根據情況的變化,俄軍坦克不斷改變其突擊方向。我們不敢說,這是否瓦杜丁將軍指揮的結果,但總的看,俄軍的戰術水平還是較高的。
  至於第57坦克軍的士兵為援救被圍在斯大林格勒的戰友,在這場白費力氣的行動中的英勇精神,這裡就不加贅述了。到十二月二十六日,該軍實際上已經不存在了,他們確實都是壯烈犧牲的。
  第6集團軍的末日
  第6集團軍的命運已經注定了,如今什麼也救不了保盧斯。即使出現什麼奇跡,希特勒孤注一擲,下一道突圍的命令,就算疲憊不堪、飢寒交迫的部隊能夠突破俄軍的包圍圈,也沒有運輸工具送他們通過冰凍的草原去羅斯托夫。部隊在行軍中就會被拖垮,這與當年拿破侖的士兵由莫斯科向貝列金納河退卻恰恰相似。
  希特勒親自指揮斯大林格勒地區的行動,確定這一地區為「最高統帥部控制下的戰區」。他對涉及斯大林格勒的每樁事,都要親自過問。他不在現場,卻下達大量的具體命令,他遠在1300英里之外的東普魯士總部指揮斯大林格勒守軍。
  向頓河進攻的俄軍佔領了莫羅佐夫斯克和塔欽斯卡亞兩地的機場,這是向斯大林格勒運投軍需品的最近的兩個機場。由這兩個機場起飛的飛機,每天可以往返三次,這對第6集團軍來說,還接近於正常的補給。如今戰線拉長了好幾百英里。從我們能使用的最近的機場到斯大林格勒,也要飛行2-3小時,這就是說,每天只能運投一次物資。再加天氣條件的惡化,使軍需品的補給就更沒有指望了。
  最困難的問題之一是對傷員的護理,在這方面的各種必需品,守軍都很缺乏。後來想辦法把傷員送到皮托姆尼克機場,從這兒再用飛機把他們運出去。然而,由於缺少汽油,汽車也開不出去了。傷員和凍傷人員的數量增長得非常之快,以致連運最重的傷員也不可能了。越來越少的飛機,多數都只能空投物資,著陸確實是非常困難的。有幾天夜裡,連一架飛機都沒有來過。
  丁格拉上校說道:
  我必須強調一個事實,飛行員所作的事情可以說是非凡的,至於關係到我們補給工作效率低的問題,確實不必去責難飛行員。
  儘管每個人都清楚,我們的處境是多麼困難和嚴重,但一點沒有驚慌的表現。士兵們的精神狀態是值得讚揚的。同胞間的友誼和忠誠以及隨時準備幫助別人,已經不是什麼例外,而是常情。
  就在這個時候,我們開始談論,如果發生最壞的事情我們該怎麼辦。我們談到被俘,也談到自殺的問題,我們還談論如何戰鬥到底,並為自己留下一顆子彈。當然,人多議論雜,但必須強調指出,上級對此沒有任何形式的強迫。這些事情留待個人去作出決定。
  一月八日,在前哨陣地飄起了白旗,俄軍休戰使者提出了投降條件。由羅科索夫斯基上將 [ 註:羅科索夫斯基生於波蘭,曾在沙皇軍隊當過軍官。現任蘇聯衛星國波蘭軍隊總司令。 ] 和炮兵元帥沃羅諾夫簽署的條件是「保證體面地投降,提供充足的口糧,保護傷員,軍官要保管好武器,戰後可遣回德國或到其它國家」最根本的一條是,所有的裝備都不得破壞。他們用飛機空投了無數的傳單,向部隊宣傳這些條件。
  丁格拉寫道:
  俄軍的勸降遭到了拒絕。這是全體官兵一致拒絕的,因為大家都不相信俄國人的保證,我們也可以認為俄國的「伊凡」不錯,但是一點也不知道「伊凡」下一步怎麼作,實現不實現他們的諾言。我們的士兵仍然抱有一線希望,指望能有什麼人在這關鍵時刻把我們救出困境,這總比糊里糊塗去西伯利亞當俘虜強得多。
  被圍軍隊拒絕投降還有另外一個理由。我們得到消息說,我們高加索的部隊可能要撤退。包圍斯大林格勒的俄軍有3個集團軍,如果我們投降,這些集團軍就可騰出手來到別的地區去作戰。如果我們堅持下去,高加索我軍就有可能按預定的計劃有秩序地撤退。
  一月十日,俄軍全力以赴地開始進攻斯大林格勒,主攻方向是防線的南段和西段。在南段沒有突破的情況下,由第3摩托化師防守的「馬利諾夫卡突出部」就必須放棄,部隊就得向新的「防線」撤退,所謂新「防線」,只是標在指揮部的圖上的,實際並不存在,那裡沒有供步兵使用的塹壕和陣地,那些疲憊不堪、凍傷了四肢、瀕於死亡的部隊,就躺在雪地裡。由於沒有汽油,一些重裝備和坦克都扔掉了。一開頭就很明顯,這些所謂的「陣地」是無法長期守下去的。
  有些落入俄軍手中的士兵,在弄到一些麵包和鹹肉以後又被放了回來。俄軍以為,他們回來會煽動部隊投降。但是,他們失算了,這些士兵仍舊回到自己人的陣地上,並沒有講一句抱怨的話。
  一月十一日,俄軍再次攻打西面的突出部,這次他們得逞了,因為我們的部隊這時正在調整部署。第29摩托化師和第376師實際上已經被殲滅了,德軍餘部撤退下來,沿羅索什卡河佔領了防禦(見圖36)。新防線越過一片深雪,沒有塹壕和掩體。第6集團軍司令部確定這道防線是「前進陣地」。
  一月十六日,俄軍重新向西和南部發起衝擊,並無情地直搗被圍困的守軍的最後一個機場——古木拉克。俄軍遇到猛烈的抵抗後停止了進攻,但在另外的地段展開衝擊。一月十九日,對第6集團軍的包圍圈不斷地在緊縮,保盧斯召集各軍長開了會。當時鄭重地提出,所有身在「要塞」的部隊,都要在一月二十二日一起行動,分成小股兵力突圍,拚命投奔頓河防線的德軍。正如丁格拉所說,「這是垂死掙扎的計劃。」最後還是放棄了這個計劃。
  在此期間,一些高級指揮官和參謀人員接到了飛出斯大林格勒包圍圈的命令。其中也包括丁格拉上校。他那已經拖垮了的第3摩托化師當時正在守著沃羅波諾沃水塔附近的一小塊地盤。他和第14坦克軍軍長胡比將軍一起離開斯大林格勒,去想法改善被圍軍隊的補給情況。他把他的士兵放下不管,他的心情是很沉重的。他在決定走以前,先同他的師長和其它軍官討論了這個命令,他們對他去執行這一任務都抱有一線希望。全師剩下的唯一的輸送工具——一輛三輪摩托車,把他送到古木拉克機場。一路上都是士兵的屍體、焚燬的坦克、遺棄的火炮以及一個集團軍在最後垮台的時候所有的一切廢棄物品。機場上也同樣是一派淒涼的景象:積雪的荒野上,散亂地放著飛機和一些車輛,到處都是德軍的屍體,他們體力耗盡,動彈不得,就倒在雪地上死去了。
  機場上的秩序是良好的,如果沒有集團軍參謀長親自簽署的通行證,誰也休想登上飛機。傷員享有優先權,不過,這個時候只有能自己走路或能爬行的人才能來到機場。一月十九日夜裡,只有4架飛機在古木拉克降落。機場不斷地遭到炮火的襲擊,因為俄軍離這裡已經不超過兩英里了。
  丁格拉的飛機是在月夜起飛的,當時下著小雪。他談到,古木拉克機場竟然又這樣守了3天多,真是一個奇跡。一月二十三日,俄軍佔領了這個機場,我們失掉了最後一個機場,此後只能給被圍部隊空投物資了。
  就這樣,第6集團軍又熬過去了一個星期。一月三十日,俄軍奪得了斯大林格勒的南區,保盧斯和他的司令部人員被俘。兩天以後,俄軍又奪佔了北區。二月三日,德國最高統帥部發佈的公報稱:
  斯大林格勒戰役已告結束。在保盧斯元帥的卓越領導下,忠於自己誓言,戰鬥到最後一息的第6集團軍,終於在極其不利的情況下被優勢之敵所擊敗。
  官方公報遠遠沒有反映希特勒的真實想法。戰後的一些材料表明,保盧斯被俘激怒了希特勒,他指望他新提升的這位陸軍元帥殺身成仁。希特勒對他的參謀人員說:
  使我最為傷心的,是我親自把他提升為陸軍元帥。我以為,他獲得這個高位本該倍加珍惜……哪知,這種人在最後的時刻玷污了不知多少人的榮譽。他本該拋開一切的悲痛,成為民族英雄而流芳百世,但他卻寧肯去莫斯科 [ 註:見《希特勒指揮戰爭》一書。 ] 。
  俄軍聲稱,我軍被俘9萬人;空運出來的有4萬人。陣亡官兵14萬人。德軍遭到了災難性的挫敗。
  第十三章 曼斯坦的偉大成就
  向北頓涅茨河退卻--馬內契斯卡亞的戰鬥--曼斯坦的反擊--政治問題
  向北頓涅茨河退卻
  回想起來,那是十二月二十二日,第48坦克軍軍部和第11裝甲師接到命令,要他們放棄齊爾河防線,加速向西邊約九十英里的塔欽斯卡亞開進。這是因為意軍在頓河中游被擊潰,曼斯坦不得已方採取了這一步。俄軍近衛第1集團軍趁機衝入這個缺口,聖誕節那天,其先頭部隊距羅斯托夫只有八十英里了。(見圖32)
  我們受領的命令是指揮第6和第11裝甲師,恢復塔欽斯卡亞以北和以西的防線,這裡正有俄軍一個近衛坦克軍向北頓涅茨河開進。我帶領軍部的作戰組急忙來到塔欽斯卡亞,並立即開設了指揮所。聖誕節前夕,俄軍奪佔了塔欽斯卡亞以西的一個大型機場,我們曾用這個機場給斯大林格勒守軍運送補給品。這裡發生了一場殘酷的屠殺。在我們奪回這個機場以後,發現我們許多弟兄們的屍體,他們的眼睛被挖掉,耳朵和鼻子被割掉。
  第6裝甲師奉命在塔欽斯卡亞以北實施反擊,封閉防線中的缺口,從而切斷已經突進來的近衛坦克軍的退路。第11裝甲師則負責對付這支被分割的俄軍。積了雪的平坦草原是坦克自由行動的理想地形,兩個裝甲師以老騎兵團的勇猛精神疾馳前進,去執行受領的任務。第11裝甲師包圍了近衛坦克軍,該軍發出急電求救,多數電文都是明語。它們的呼喚完全是白費力氣。巴爾克將軍和他的部隊算是盡到責任,被圍敵軍全部被殲或被俘。
  取得這樣的勝利以後,羅斯托夫東北的燃眉之急總算是解除了。哪知,在這寬廣戰線的其它地段又出現威脅我們的新危機。由於第11裝甲師的撤退,齊爾河畔的陣地就守不住了,十二月的最後幾天,抵抗終於瓦解。霍里德戰役群在齊爾河以西三十英里的齊姆利亞河一線建立了一道臨時防線,俄軍有3個集團軍投到這裡來對付這道防線。在頓河以南,霍特將軍的第4坦克集團軍的餘部被趕出科捷裡尼科夫斯基,退到薩爾河一線。俄軍在該方向的前進,從南面威脅著羅斯托夫。這樣就大有切斷克列斯特元帥集團軍群的退路之勢,這時該群正在設法從東南約400公里的高加索解脫出來。
  曼斯坦面前擺著的是歷史上極少見的複雜戰略問題。他鎮定自若而又極富判斷力地掌握著情況,機智地估計每一個危機,根據情況的變化,把他的兵力微薄的預備隊調來調去。要找出同類防禦戰略的另一個例子,我們必須追溯到1864年李將軍在弗吉尼亞指揮的一次戰役。
  一月,高加索各集團軍的處境仍然十分危急。第17集團軍退到了庫班登陸場,而第1坦克集團軍開始向羅斯托夫推進。與此同時,第48坦克軍和霍里德戰役群已被俄軍推到伏羅希洛夫格勒東南的北頓涅茨河一線。歸第48坦克軍指揮的,有第6和第17裝甲師,以及剛從法國調來的第302步兵師,該師於幾個月前曾在第培經受了炮火洗禮。
  我們使用這些部隊,在一月的後半月成功地抗擊了俄軍沿北頓涅茨河的進攻。
  第11裝甲師已經由第48坦克軍調出,被派到頓河以南,去支援第4坦克集團軍掩護德軍由高加索退卻。就在這一地域打的一場饒有趣味的仗,很值得詳細加以敘述。
  馬內契斯卡亞的戰鬥
  一月間,第4坦克集團軍被趕出薩爾河兩岸的陣地,退到羅斯托夫東南的馬內契河一線。葉列緬科將軍指揮的俄軍部隊掃蕩該河兩岸我軍陣地,直推進到該河與頓河的匯合點,這裡距羅斯托夫約二十英里。不僅如此,他們還在馬內契斯卡亞強渡馬內契河,並佔領了位於河西岸的這個村鎮。爾後,他們又向羅斯托夫疾進,並切斷了第1坦克集團軍的退路。
  恢復原態勢是很重要的。一月二十二日,曼斯坦把第11裝甲師調到頓河的南岸,去支援第4坦克集團軍的反擊。下面的情況是根據巴爾克將軍個人提供的材料寫成的。
  一月二十三日,第11裝甲師協同第16步兵師向進攻的俄軍部隊實施突擊,並把它們擊退到馬內契斯卡亞的橋頭陣地。二十四日,德軍攻擊了該村,但被擊退。把這個地方和馬內契河的公路橋攻下來是很重要的。因為如果攻不下來,敵軍隨時都有可能再次攻打羅斯托夫。一月二十五日,第11裝甲師奉命不惜任何代價清除該橋頭陣地,因為第4坦克集團軍的右翼再次出現危機情況,急需該師去支援。
  橋頭陣地上構築了堅固的工事,房子之間許多不動的坦克發射點,既難發現,又難對付。在他們這種壓制不了的火力之下,我們的第一次衝擊沒有成功。不過,我們的損失不大,因為部隊反應很快,見勢不妙就收攏了回來。
  要進行第二次衝擊,必須設法把主要是隱蔽在村落南面的俄國坦克從窩裡引誘出來,為達此目的,把全部炮兵火力都集中在村鎮的東北部,並以裝甲車和半履帶式車輛在煙幕掩護下對該點實施佯攻。爾後再突然將師炮兵火力引向村鎮的南部,並集中猛烈火力打擊我們準備突破的地段。射擊的速度提到了最高的程度,只留下一個炮兵連使用煙幕彈繼續支援佯攻。
  炮轟還在繼續的時候,第15裝甲團的坦克由南面衝向村鎮,奪取了防禦陣地。轉移到村鎮北部的俄軍坦克,遭到我從後方的攻擊,經一場激戰,俄軍坦克被我軍坦克擊毀。俄軍步兵逃過了馬內契河,甚至沒有來得及破壞掉橋樑。村鎮內還在進行激烈的坦克戰,第61摩托車營前去截擊這股步兵。
  起初,師部在馬內契斯卡亞以南的高地指揮戰鬥,爾後即跟隨先頭坦克進行指揮。德軍的損失是亡1人,傷14人;俄軍方面損失20輛坦克,傷亡五、六百人。這場戰鬥清楚地表明,如果進攻部隊之間能周密協同,並善於因勢利導,就可以用最小的損失去奪取勝利。在這種情況下,巴爾克將軍決定還在原來攻擊失敗的地段進行突破,這樣一來他指揮的佯攻完全愚弄了俄軍。
  至於俄軍的行動,最好不要把坦克配置在第一線作為不動的發射點,而把它們集中在預備隊裡,用於實施反擊。
  第11裝甲師周密計劃的這次進攻,對粉碎俄軍從南面向羅斯托夫的進攻是具有重要意義的。
  曼斯坦的反擊
  一月十五日,俄軍最高統帥部發動了另一次大規模的進攻,這次進攻是針對沃羅涅日以南匈牙利第2集團軍的。整個進攻行動由華西列夫斯基元帥負責來協調,瓦杜丁元帥 [ 譯者註:當時華西列夫斯基和瓦杜丁的軍銜都是上將。作者誤說成是元帥。 ] 也調到了這一地區。匈牙利的軍隊在質量上優於羅馬尼亞和意大利的軍隊,但是他們也頂不住俄軍進攻的洪流。俄軍縱隊擁進了175英里寬的突破口,於一月末佔領庫爾斯克,並在哈爾科夫東南渡過北頓涅茨河。儘管高加索各集團軍已順利撤出,但在曼斯坦的面前出現了另一個斯大林格勒的陰影。俄軍的矛頭不祥地指向第聶伯河的扎波羅日渡口,扎波羅日是「頓河」集團軍群的主要補給中心。(見圖38)
  曼斯坦的這種處境對他是很不利的,但是他覺得,如果他能獲准根據需要機動兵力,甚至必要時放棄一塊地盤,那麼,他就完全可以對付形勢。不過這也恰恰是希特勒永遠不會妥協的一點。希特勒想的是1914年至1918年西線作戰的那種防禦戰形式,強調固守陣地,寸土不讓。而在1941年冬天對俄軍作戰時他在戰略上的成功,使他的上述信念更加強了。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他拒絕了大規模撤退的請求,而後來的事態表明他是正確的。曼斯坦當時已將第1和第4坦克集團軍調到頓河北岸,他有這些突擊部隊,如果能將部隊從北頓涅茨河防線撤下來,並撤離羅斯托夫,而沿繆斯河一線佔領防禦,這一線正是一九四二年發起進攻時的出發線,正面不要鋪得太寬,就有充分信心阻止住俄軍的進攻。希特勒斷然拒絕了這種作法,但是形勢逼人,隨便處置是不行的,於是,曼斯坦就要求希特勒接見他。二月六日,希特勒來到扎波羅日附近曼斯坦的司令部,他們進行了長時間的緊張商談。
  或許6天前保盧斯的投降,使得元首的頭腦清醒了許多,不管怎麼說,他是同意了曼斯坦的請求,於是,曼斯坦可以毫無干擾地來制定自己的計劃。
  二月的上半月,一切對俄軍似乎都很有利。「霍里德」戰役群在北頓涅茨河下游放棄了陣地,並通過羅斯托夫和塔甘羅格撤退到繆斯河沿線的防禦陣地。二月十日,第48坦克軍擊退敵人幾次的衝擊以後,從北頓涅茨河一線撤下來,並在頓涅茨工業區的心臟斯大林諾以北集結,等待新的行動。
  二月十六日,「凱木甫」戰役群被迫撤離哈爾科夫,因其北翼受到貝爾果羅德方向敵軍的包圍。這時,在「凱木甫」戰役群和位於北頓涅茨河沿岸的伊玖姆附近的「弗利特皮科」戰役群左翼之間造成了一個缺口。俄軍利用這一有利形勢從巴爾文科沃向南,並通過洛佐瓦亞向西南推進。二月二十一日,俄軍坦克抵達第聶伯河一線,甚至由扎波羅日的曼斯坦司令部管界內就可以觀察到俄軍坦克了。
  曼斯坦鎮定自若,他甚至是以得意的心情來注視著俄軍的前進。二月十七日,希特勒再次來到他這裡,催他趕快收復哈爾科夫。曼斯坦辯解說,俄軍重兵越繼續向西和西南開進,越有利於我們對他們進行反擊。他把俄軍誘進一個對他們最危險的口袋裡,因為這時的「凱木甫」戰役群由於得到了包括「大日耳曼」師在內的兵力加強,已經在克拉斯諾格拉德站穩腳跟。
  二月二十一日,「霍里德」戰役群和第1坦克集團軍已牢固佔領繆斯河及斯大林諾東北的兩防線。在該城西北,第4坦克集團軍已作好反擊的準備;第48坦克軍在右翼,編有第6、第11和第17裝甲師;黨衛軍坦克軍在左翼,編有「萊什坦達特」裝甲師和「萊赫」裝甲師 [ 註:每個黨衛軍裝甲師和「大日耳曼」裝甲步兵師都編有一個新式「虎」型坦克營。 ] 。
  二月二十二日,這5個裝甲師開始向西北進攻。這是一次向心突擊,是在嚴格的協同指揮之下進行的。第48坦克軍向巴爾文科沃實施突擊,它的快速推進,完全出乎俄軍的意料。幾天以後,在右翼進攻的第17裝甲師佔領了北頓涅茨河沿岸的伊玖姆至普羅托波夫卡一線,而黨衛軍坦克軍則奪得了洛佐瓦亞,並與從西面發起進攻的「凱木甫」戰役群建立了聯繫。
  地形幾乎是完全開闊的,略有起伏,有幾條小溪縱橫其間,當時已經完全凍結了。這裡很像斯大林格勒以西那一帶,也很像北非沙漠地。向北倒流的俄軍縱隊,看上去相距也就是8-12英里,已經在我炮兵有效火力的控制之下,有些俄軍部隊得以逃脫羅網,而近衛第1集團軍和波波夫坦克群,在兵力兵器方面都遭到嚴重損失。三月六日,俄軍幾支較大的坦克兵團和一個騎兵軍,完全被第4坦克集團軍的「凱木甫」戰役群所分割,俄軍損失坦克615輛,火炮1000餘門。第48坦克軍在哈爾科夫以東向前推進。三月中旬,我軍重新在北頓涅茨河一線鞏固下來,防禦正面仍然朝東。黨衛軍坦克軍繼續勝利進軍,三月十五日,德軍的戰旗再次飄揚在哈爾科夫中心廣場上。
  在裡西強斯克和伊玖姆之間的第1坦克集團軍地帶內,俄軍也被擊退,並且退過了北頓涅茨河。這樣,在幾星期之內,曼斯坦得以順利撤退,並大舉反擊,消除了被圍的威脅,使勝利在望的敵人遭到慘重損失,並重建了由塔干羅格到貝爾果羅德的南部綿密防線。師的數量對比是八比一,俄軍佔優勢。這些行動再次表明,只要有能正確運用戰術原則的指揮官,而放棄那種束縛手腳的「拚命死守」的刻板原則,德軍部隊是能夠幹得很好的。
  1942年12月至1943年2月,曼斯坦面臨的問題是很複雜的,可以認為,他能把德軍從高加索撤出並向哈爾科夫反戈一擊,這一勝利是偉大的。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還沒有任何一位將領取得這樣的成就。德國軍事評論家裡特·馮·施萊姆說這是「北頓涅茨的奇跡」,然而這並不是什麼奇跡,勝利是由於指揮官善於判斷和深思熟慮才取得的。
  第4坦克集團軍在二、三月的反擊中,值得提出的有以下幾點:
  1.高級指揮官沒有限制坦克兵團的行動,而給它們賦予了「大縱深的任務」。
  2.坦克兵團對於它們的翼側沒有顧慮,因為上級指揮部掌握有現代化的步兵,可以保障翼側。
  3.包括坦克軍在內的所有坦克兵團指揮官都在第一線指揮戰鬥。
  4.實施的攻擊無論在時間和地點上都是出敵不意的。
  下面不妨看看,俄軍對這次出乎意外的攻擊是怎樣反應的。俄國軍人在性情上是不穩定的,他們打仗是靠大家的一股衝勁,因此從勝利前進一下子變成倉卒的退卻,他們是受不了的。在反攻期間,我們親眼看到俄軍中那種無比驚慌的情景,但是俄軍卻善於在有計劃、有組織的防禦中進行頑強、甚至是瘋狂的抵抗,這一點是令人驚異的。確實,俄軍防禦上很細密,在集中兵力的進攻上卻不講究,一旦遇到突如其來的、沒有預料的情況,就很容易陷入混亂。曼斯坦的這次行動表明,要用機動作戰對付俄軍集中兵力的進攻,而不能採取陣地防禦的辦法。俄軍的弱點在於不能應付突然情況,這是他們最虛弱的一面。曼斯坦認清了他們的弱點,他還認識到我們的強點在於所屬的指揮官都訓練有素,而且能夠獨立行動並善於指揮。這就使得他所屬的師順利撤退幾百英里,隨後又用這些師進行了有力的反擊;致使手足無措的對手遭到沉重的打擊。
  政治問題
  哈爾科夫反攻以後,有三個月的時間是相對平靜的。我利用這一間歇時間,直接研究了一下俄國共產主義問題。我得機會就去訪問斯大林諾和哈爾科夫的工廠,並盡我的可能去瞭解城鄉居民的生活條件。這些活動有它輕鬆的一面,我學會了許多歡快而喧鬧的烏克蘭農民舞蹈。
  我還算走運,沒有碰上游擊隊員。游擊隊有時就在緊靠前線的地區活動,烏克蘭大草原不適於游擊隊活動。然而,俄國中部和北部的密林區,是很便於游擊隊活動的。至於對待游擊隊問題,我們軍隊所採取的原則,當然這也是各國軍隊所公認的原則,那就是不擇手段地保護自己部隊不受游擊隊的侵犯。自從十七世紀開始,就制定了交戰雙方都應遵守的法規和慣例,但這些不適用於游擊隊活動。對此,那些蓄意組織和支持這種恐怖作戰形式的政府應負重大責任。蘇聯在平時就全面訓練和組織游擊隊。然而他們的成功,主要是依靠當地居民的支持,而這種支持在烏克蘭肯定是找不到的。
  一九四三年春天,我親眼看到,德軍受到烏克蘭和白俄羅斯人友好的迎接,教堂重新開放了,已經加入集體農莊當了工人的農民在期望收回他們自己的農莊。居民們再沒有秘密警察的監視,也不要經常害怕被送到西伯利亞的強迫勞動集中營了。經過對數千戰俘的詢問和長時間跟他們談話,使我深信,一般俄國人都不信任共產黨,許多人非常懷恨它,特別是懷恨共產黨的官員,有成千的烏克蘭人和白俄羅斯人,甚至在德軍於一九四二年冬天遭受慘重的、災難性的挫折以後,還拿起武器,要把俄羅斯從共產主義的桎梏下解放出來。
  希特勒把俄羅斯從共產主義桎梏之下解放出來,而給它建立起帝國制度。烏克蘭人特別厭惡那些臭名遠揚的省長,俄國人希望有一個反對斯大林及其一夥的俄羅斯政府。但是這些都沒有實現。集體農莊還繼續存在,只是改了名字,叫做「公產」;沒有建立起俄羅斯軍隊,因為如果這樣做了,希特勒就要被迫承擔某種與他的政治計劃相對立的責任,只是勉強同意建立一些哥薩克人和烏克蘭人的地方師。俄國人只能成為「自願提供支援者」,這已經是恩賜了。這樣我們的政界領袖們就不要承擔什麼責任,成千的俄國男女,不送西伯利亞了,但卻派到德國來,被稱為「東方勞工」,他們實際上是奴隸。
  這就是對俄國人民的「解放」,而他們當中的許多人都是把德軍作為朋友和恩人來歡迎的。
  蘇聯的宣傳機構,很快就利用了希特勒及其帝國政府所犯下的這種驚人的心理錯誤。斯大林卻非常巧妙地利用了俄國人對「俄羅斯祖國」固有的愛,他們的宣傳機器不久就成功地灌輸一種思想,即戰爭乃是為「祖國」而鬥爭。過去沙皇軍隊的傳統作法全部復活了。不久,在我們眼前出現了近衛師和近衛旅。軍官們驕傲地炫耀著他們那閃光的肩章,而那些共產黨員老戰士把這都看成是極端保守的象徵。這時甚至還同教堂簽訂了協議。
  德國政治是使游擊戰強化的主要原因之一,德國軍人都為此身受其害。大量的有愛國熱情的俄國人,由於德國政治機關無情地對待他們而感到失望,被迫參加了游擊隊。終於,到了一九四四年九月,當德軍都已離開了俄國國土,才允許弗拉索夫將軍 [ 註:弗拉索夫是很有能力的指揮官,他在一九四一年十一月的莫斯科防禦中戰績卓越,於一九四三年二月在曼斯坦反攻時被俘。戰後,他和他的主要夥伴被俄國處死,據估計,約有四十萬俄軍俘虜編入了德國國防軍。 ] 建立一支俄羅斯軍隊,但已為時過晚。
  德國政界領袖們把借用俄國軍隊的力量消除俄國共產主義這樣一個天賜良機給失掉了。
  第十四章 庫爾斯克會戰
  「不能失敗」--進攻準備--進攻--「堡壘」戰役中的坦克戰術--俄軍對轟炸的反應
  「不能失敗」
  一九四三年三月末,東線天氣轉暖,開始解凍,「冬帥」讓位給更加專橫的「泥神」,雙方作戰行動都有所收斂。全部的裝甲師和一些步兵師從前線撤了下來,哈爾科夫地域的坦克兵團都集中在第48坦克軍。第3、第6和第11裝甲師以及「大日耳曼」裝甲步兵師統歸第48坦克軍指揮。戰場上的這段間歇時期,我們用來按周密擬定的計劃訓練部隊。
  訓練先是從排、連級開始,很快就發展為師規模的演習;演習是在接近實戰的條件下進行的,實彈射擊也在正規地實施。我打算成為一名掌握「虎」型坦克的專家。於是,我學習駕駛這種重型車輛,並用它的88毫米炮練習射擊。「虎」型坦克由於它有威力很大的火炮和堅固的裝甲,一直到大戰結束都是世界上最成功、最有效的坦克。哈爾科夫的反攻已經說明,它具有很好的戰鬥性能。一九四四年俄軍的斯大林號坦克是很難對付的敵手,但我並不認為它能與「虎」型相匹敵。
  三月三十一日,著名的古德裡安將軍視察我部。他曾因一九四一年攻打莫斯科失利而蒙受恥辱。但是他的卓越才能是不會長久被忽視的,希特勒再次起用他擔任裝甲兵總監。古德裡安特別想研究一下「大日耳曼」裝甲步兵師的「虎」型坦克營在最近的進攻行動中的經驗。這個坦克營隸屬於什特拉赫維茨伯爵指揮的裝甲團,這位伯爵給古德裡安介紹了有關這種新坦克的特點和局限性的詳細情況。古德裡安經過這樣的視察後,即下令加速生產「虎」型和「豹」型坦克 [ 註:「豹」型坦克被看成是坦克部隊中的最新技術成果,它同「虎」型一樣。也裝有88毫米火炮,但裝甲較薄,機動力較好(後來的改進型號裝有75毫米火炮)。當時有兩種型號的「虎」型坦克——汗西爾公司的「虎」型和波爾西公司的「虎」型。後一種取用了設計者的名字,它沒有機槍,使坦克不能進行近戰,這是很失策的。 ] 。
  我們都在關心由整個戰略形勢所決定的下一個戰役。到了一九四三年春天,德國的軍事態勢急劇惡化。曼斯坦在俄國的新勝利並不能掩蓋這樣的事實:整個軍事力量對比已經起了變化,我們面對的是擁有無比豐富資源的冷酷敵人。迅速結束對俄戰爭的希望,還在一九四二年的秋冬就已經破滅了。往好處想,也只能期待出現對峙狀態,然而由於其他戰場的失利,使這一前景也暗淡了。潛艇戰越來越沒有起色,突尼斯很快就會成為另一個斯大林格勒。英美的戰略轟炸對整個德國的居民和工業造成了很大的壓力,日本業已難能為力,意大利危在旦夕。
  這時,德國不得不把重兵駐在意大利和西歐,以防可能的、甚至是不可避免的入侵。此外,我們要把很大一部分作戰飛機從俄國調到西線,以對付同盟國日益增強的轟炸航空兵。紅軍的空軍已經發展為一支難以對付的力量:英美的援助產生了實效,俄國飛機在戰場上空越來越多。所幸的是,飛機的效能同它的數量相比是很不相稱的。因此我們還能在一段時間內,在局部地區掌握制空權。但不管怎麼說,我們在這方面的巨大優勢已經不存在了。
  德國最高統帥部處於進退維谷的境地,必須立即作出抉擇:我們究竟是在東線全面轉入防禦呢,還是只進行有限目的的進攻,以求削弱俄國的進攻力量呢?不久,我參加了高層人物對這個問題的研究。四月初,我暫時離隊,被召到總參謀部,向總參謀長屈希勒爾將軍報告情況。陸軍總部當時就設在東普魯士馬祖裡湖區的勒俊城堡,這使人們想起1914年興登堡大捷的情況。我向屈希勒爾報告了第48坦克軍在最近的戰鬥中所起的作用,並得知,他計劃發動一次大規模進攻,我們在這次進攻中充當重要角色。
  實在說,根據幾年來遭受損失的情況根本談不上發動什麼決定性的進攻。屈希勒爾的目標是有限的,他是想消除俄軍包圍了庫爾斯克並且伸入我方陣地七十五英里的大突出部,如果這次進攻成功,就可以殲滅大量的俄國師,並大大削弱紅軍的進攻力量。第48坦克軍在第4坦克集團軍編成內行動,擔任南路進攻主力的先鋒。我同意這一計劃,我們這些久經鍛煉的裝甲師,在攻打哈爾科夫的時候沒有受多大損失,現已作好了準備,一旦道路情況允許車輛行動,就可以參加新的戰鬥。此外,這時俄軍在庫爾斯克附近的防禦工事根本經不住一次猛烈的進攻。
  屈希勒爾補充說,希特勒要求取得更大的戰果,因此想把進攻開始時問推遲到「豹」式坦克旅到來以後。我對此持懷疑態度,報告說,根據最新情報判斷,俄軍經受了我們的幾次打擊,還沒有恢復過來,他們由於從哈爾科夫倉惶撤退而遭到的損失還沒有很好地得到補充。如果我們推遲一兩個月發動攻勢,完成任務就要困難得多。
  這就是我們最初瞭解到的東線最後一次大規模進攻——決定命運的庫爾斯克會戰的情況。
  屈希勒爾制定了這次新戰役的計劃,代號叫「堡壘」。我們所有的坦克部隊都集中使用在鉗形攻勢的兩個鉗臂上——莫德爾上將的第9集團軍由北面進攻,霍特上將的第4坦克集團軍由南面進攻。在第一梯隊,霍特擁有8個裝甲師,莫德爾有5個裝甲師。一些步兵師也要參加這次進攻,為此把友鄰的部隊幾乎都調光了。從戰略觀點看,「堡壘」戰役純屬「盲人瞎馬」,為了這次戰役,要使用全部的戰役預備隊。
  賭注越大,疑心越增。在剛剛提出這個進攻計劃時,曼斯坦元帥堅決贊成,並且相信,如果我們很快就動手,定可獲得大捷 [ 註:曼斯坦指出,要採取機動作戰的辦法才能獲得勝利,他建議將右翼部隊撤到第聶伯河一線,爾後由哈爾科夫地域實施反擊。但這一主張沒有使希特勒改變主意。 ] 。但是,希特勒一再推遲進攻日,部分原因是想集結更雄厚的兵力,另外的原因是對我們取勝的希望也抱有很大的懷疑。五月初,希特勒在慕尼黑召集會議,聽取高級指揮官們的意見。「中央」集團軍群司令官克魯格元帥表示堅決贊同,曼斯坦表示疑義,莫德爾拿出一些航空照片,從照片上看,俄國人在突出部兩翼築有堅固工事,並且由庫爾斯克以西地域撤出了機動部隊。這說明,俄國人對我即將發起的進攻已有所警覺,為對付這場進攻作了大量的準備工作。
  古德裡安上將直言不諱地指出,對庫爾斯克的進攻是「沒便宜可佔的」,坦克將遭受很大損失,他的改編裝甲兵的計劃也將破產。他對過高評價「豹」式坦克提出警告說,「參謀總長所器重的這種坦克,也像一切新裝備一樣,將遇到會在初用期出現的缺陷。」但是屈希勒爾仍對勝利確信不疑。這些行家們的意見分歧使希特勒心緒不寧,下不了決心,只好推遲發起進攻的時間。
  在這次討論「堡壘」的會議上,希特勒有一個非常重要而正確的提法,即「不能失敗」。五月十日,古德裡安再次見到希特勒,並勸阻他發動這次進攻。希特勒回答說,「你完全正確。自從我開始考慮這次進攻,我一直心情不好。」然而,在凱特爾和屈希勒爾的壓力下,他最後讓了步,同意進行這次大規模的進攻戰役。從南面進攻的有10個裝甲師、1個裝甲步兵師和7個步兵師;北面有7個裝甲師、兩個裝甲步兵師和9個步兵師 [ 註:這個數字包括了沒有參加第一階段進攻的預備隊。 ] ,這是戰爭史上最大的一次坦克大會戰。
  進攻準備
  在兩個月的時間內,「堡壘」的陰影籠罩著東線,它影響著我們的整個思緒和工作計劃。當大家知道,我們的部隊進行了全面的戰鬥訓練以後,德軍總參謀部卻不顧過去一年吃過的苦頭,把最後的預備隊作孤注一擲的冒險,實在是令人不安的。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地過去了,我們越來越清楚,我們在這次戰役中必然是得不償失。希特勒還在推遲進攻日,表面的原因是「豹」式坦克還沒有準備好。但是從古德裡安的回憶錄看,元首對整個「堡壘」戰役企圖是有懷疑的。這回他的預感還是沒錯的。
  事實上,計劃和準備這樣大規模的行動,要想長期保密也是不可能的。俄國人正像我們預料的那樣,對我們的行動作了實際的準備。他們在我們可能突破的方向加強了防禦,構築了好幾道防禦地區。把戰術上重要的居民地都變成了堅固的抵抗基點。整個地域布設了地雷場,強大的坦克和步兵預備隊集結在突出部的基部。如果說,「堡壘」戰役在四、五月實施,結果可能是很理想的。到了六月,情況就完全不同了。俄國人已經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把庫爾斯克變成了今天的凡爾登。即使我們能通過地雷場,拿下突出部,戰果也將是微乎其微的。但損失會是很巨大的。況且我們也未必能對付得了那麼多俄國師。至於說要挫敗俄軍的預備隊,從而阻止他們的夏季攻勢,那將會使我軍的預備隊冒被殲之險。這裡可以想起一九一七年四月,麥西米將軍在尼維爾發動進攻以前說的一段話:「你可以繳獲大炮,俘虜人員,佔領地盤,只是代價極高,而且毫無戰略價值。」
  德軍最高統帥部事實上犯了像一年以前的錯誤。那時我們攻打的是斯大林格勒,現在我們又來攻打變成了堡壘的庫爾斯克突出部。這兩種情況,德軍都喪失了發揮機動作戰特點的條件,而在俄軍選好的地點與其交鋒。一九四一和一九四二年的戰役已經證明,如果讓我們的坦克部隊在俄國的遼闊大地上縱橫馳騁,事實上是所向無敵的。本來應當實施戰略退卻,或在一些有把握取勝的地段實施突然襲擊,為機動作戰創造條件,但德軍最高統帥部卻想出了個絕招,讓我們這些精銳的裝甲師去硬攻已成為當時世界上最堅固的堡壘的庫爾斯克。
  六月中旬,曼斯坦元帥和他的全部高級指揮官都已看出,進行「堡壘」戰役是愚蠢的。曼斯坦曾十分強烈地要求,要放棄這次進攻。但他的話沒有人聽。最後定於七月四日發起進攻。這一天正好是美國的獨立日,也是德國末日的開端。
  總的說來,計劃是很簡單的:第4坦克集團軍由南面,第9集團軍由北面實施對進突擊,於庫爾斯克以東會合。第4坦克集團軍向托馬羅夫卡兩側實施主要突擊,第48坦克軍居左,黨衛軍坦克軍居右。黨衛軍坦克軍編有3個裝甲師:「萊布什坦達德」、「骷髏」和「萊赫」。「凱木甫」戰役群編有一個坦克軍和兩個步兵軍,由貝爾果羅德向東北進攻,掩護主攻軍隊的翼側,第48坦克軍編有第3和第11裝甲師以及「大日耳曼」裝甲步兵師。
  「大日耳曼」師是兵力很強的特編師。它擁有180輛坦克,其中80輛編成「豹」式坦克營,由勞赫特中校指揮,其餘的坦克編在裝甲團裡。該師還有兩個裝甲步兵團,一個叫裝甲擲彈兵團,另一個叫摩托步兵團 [ 註:這兩個團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差別。裝甲擲彈兵團的重武器稍多一些。 ] 。師還有一個編4個炮兵營的炮兵團 [ 註:德軍炮兵營比英軍炮兵營稍大,編有12-16門火炮。 ] 、一個自行火炮營、一個反坦克炮兵營、一個工兵營以及一些必要的通信和勤務保障分隊。在俄國作戰中,這些師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進攻以前獲得了幾個星期的休整,而且配備了人員和武器裝備。第11和第3裝甲師,各有一個編80輛坦克的裝甲團,每個師都有按編制配齊的炮兵。這樣,第48坦克軍約有60門自行火炮和300多輛坦克,如此的突擊力量是前所未有的。
  當面的地形是廣闊的平原,有許多谷地、小樹叢,還有一些散落的村莊,以及幾條河流和小溪,其中的彼納河堤岸陡峭,水流急湍。整個地勢北面略高,對防者有利。道路是鄉村土路,一下雨,所有的汽車都不能通行。大片的麥田妨礙觀察。總之,不能說這裡的地形便於坦克通行,也不能說坦克完全不能通行。在發起進攻以前還有充分的時間可以作好準備。
  步兵已經在將要發起進攻的陣地上呆了幾個星期,他們對俄軍防禦做了周密的偵察,也瞭解了地形的特點。包括連長在內的所有指揮進攻部隊的軍官都守在陣地上,以便熟悉地形和敵情。採取了一切防範措施,沒有一個坦克兵穿著坦克兵的黑色軍服,以防被對方視破。周密地擬制了火力計劃和步、炮協同計劃。庫爾斯克突出部的每一塊地方都拍攝了航空照片。然而,儘管這些照片反映出了俄軍陣地縱深和輪廓,但並不能揭示其詳細情況,對其兵力情況還是摸不清,俄軍是很善於偽裝的,因此,我們大大低估了俄軍的兵力 [ 註:防守庫爾斯克的俄軍,由羅科索夫斯基和瓦杜丁元帥指揮。 ] 。
  為保障地面部隊和航空兵的密切協同,進行了非常認真的準備。的確,沒有任何一次的進攻進行了這樣周密的準備。一切活動都不允許在白天進行。要想把這麼多的坦克和摩托步兵部隊調集起來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考慮到適用的道路不多,就越發不容易了。負責調動部隊和運輸軍需品的參謀人員整夜地在道邊和路口忙碌,以保證部隊通行無阻,由於下了大雨,不能全面按時間表工作,但部隊全部在規定時限內集結起來,而且俄軍沒有任何干擾。
  我們一反常態,發起進攻的時間不是在拂曉,而是在中午。七月四日這一天,天氣悶熱,戰場上一派緊張氣氛,進攻部隊的士氣無比高漲,他們準備不惜任何犧牲,去完成受領的任務。不幸的是,賦予他們的任務是錯誤的。
  進攻
  七月四日十五時,庫爾斯克會戰開始。經過短促而猛烈的炮火準備和航空兵突擊以後,我軍即向俄軍前沿發起衝擊。第48坦克軍當面,俄軍前沿在盧哈尼諾、阿列克謝夫卡和薩維道夫卡以南一線,當天傍晚由自行火炮和工兵支援的裝甲步兵和步兵突入了俄軍的防禦。夜間,坦克開始出動,「大日耳曼」師則奉命於次日早晨,在隋爾采夫和盧哈尼諾之間的地段發起進攻(圖40)。第3和第11裝甲師在其兩翼進攻。但是,天不作美,那天晚上下起了傾盆大雨,隋爾采夫和薩維道夫卡之間的小河兩岸變成了一片沼澤。這對小河以北俄軍的二線部隊非常有利,使他們已經很可觀的防禦力量又得到了很大的加強。
  進攻第二日,我們初遇挫折,不管我軍怎樣賣力,都不能繼續前進。「大日耳曼」師成密集隊形集結在一起,在它的正前方是一片沼澤,這時遭到俄軍炮火的猛烈襲擊。我們的工兵沒有開闢好通路,許多坦克成了紅軍空軍的犧牲品。戰鬥中,儘管德軍握有制空權,俄軍飛機仍進行了猛烈的襲擊,即便是在德軍第一日佔領的地域,也會突然有俄軍出現,「大日耳曼」師的偵察部隊不得不同他們周旋。到了七月五日夜裡,也沒有能夠渡過小河和沼澤地。左翼,第3裝甲師向查維道夫卡的進攻,像「大日耳曼」師向阿列克謝夫卡和盧哈尼諾進攻一樣,都沒有獲得成功。整個地域佈滿了地雷,全線的俄軍防禦都由佔據較高地勢的坦克支援。我突出部遭受很大損失,第3裝甲師還不得不抗擊敵人的反衝擊。儘管我空軍對敵炮兵陣地進行幾次的密集的突擊,俄軍防禦的火力並不見減弱。
  七月七日,即「堡壘」戰役第四日,我軍終於獲得一些戰果。「大日耳曼」師在隋爾采夫兩側突破,俄軍退到格列木契和隋爾采夫一線。逃敵遭我炮火截擊,遭受重大損失。我坦克部隊乘勢向西北開進。但是,到了下午,到達隋爾采夫的坦克部隊遭到猛烈的防禦火力的攔擊,俄軍坦克部隊發起反衝擊。然而在右翼,我們似乎取得了很大的勝利。「大日耳曼」師的裝甲步兵團已經抵達維爾霍彼尼耶(圖41)。「大日耳曼」師的右翼編組了一個戰鬥群,用於發展戰果。這個戰鬥群編有一個偵察支隊,一個自行火炮營,受領的任務是攻打諾沃謝洛夫卡以南的260.8高地。當這個戰鬥群到達格列木契的時候,發現已有裝甲步兵團在那裡。這些裝甲步兵誤認為,他們是在諾沃謝洛夫卡,根本不相信他們是在格列木契。因此,裝甲步兵所報的戰果原來是假的。其實,這種現象在戰爭中是常發生的,特別是在俄國更是經常發生。
  經過晚間的激戰,奪得了格列木契以北的高地,裝甲團擊退了230.1高地的俄軍坦克。天黑以後,戰鬥停了下來。部隊早已筋疲力盡,第3裝甲師沒有前進多遠就停了下來。第11裝甲師已經達到與「大日耳曼」師先頭部隊平行之線,但由於左翼敵人的火力和反衝擊十分猛烈,未能繼續前進。第3裝甲師已在此受阻。
  七月八日,「大日耳曼」師的戰鬥群(由偵察支隊和自行火炮營編成),沿主要道路前進,到達260.8高地後調頭向西行進,以便支援由東面迂迴維爾霍彼尼耶的師屬裝甲團和裝甲步兵團。這個居民點正由一支相當兵力的敵軍佔領,裝甲步兵團從南面向它進行了衝擊。在該地以北的243.0高地上有俄軍坦克防守,這些坦克居高臨下,視界和射界都很開闊。坦克和裝甲步兵向高地衝擊均告失敗。俄國坦克彷彿到處都是,不斷襲擊「大日耳曼」師的先頭部隊。
  那天下午,戰鬥群在「大日耳曼」師右翼擊退俄軍坦克的七次衝擊,擊毀T-34坦克31輛。第48坦克軍軍長令「大日耳曼」師的主力向西進攻,以援助第3裝甲師,該師左翼情況是很嚴重的。這一天,243.0高地和維爾霍彼尼耶的西緣都沒有拿下來。無疑,德軍已經喪失進攻銳勢,進攻算是失敗了。
  然而,到了七月九日,第3裝甲師終於在拉科沃-克魯格裡克公路的左側前進了,並準備從翼側對貝列索夫卡實施突擊。七月九日夜,第3裝甲師的坦克由西面攻入貝列佐夫卡,但該師繼續向北進攻時,被貝列索夫卡以北的小林所阻。
  第11裝甲師沒有前進很遠。這時,在我右翼行動的黨衛軍坦克軍被迫抗擊敵坦克部隊的猛烈反衝擊,跟我們的情況一樣,他們的進展也不大。
  我們南翼進展緩慢是令人失望的,但是,實在說,比突出部北翼的友軍還強得多,古德裡安將軍提到他對第9集團軍的視察情況時說道:
  在莫德爾集團軍編成內行動的90輛「虎」型坦克根本不能近戰,這是因為車上沒有機槍,只能靠火炮消滅敵人。一旦陷入敵人步兵的防禦陣地之內,就只能用火炮打步兵,根本不能殲滅和壓制敵人,因此也不能掩護步兵前進。坦克接近敵人炮兵陣地時,步兵也跟不上。魏德林師的步兵,儘管表現了最大的勇敢,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也不能去擴大坦克的戰果。莫德爾的進攻,只前進了6英里就停頓下來了。 [ 註:見古德裡安:《坦克指揮官》。 ]
  經過一星期連續不斷的艱苦戰鬥,「大日耳曼」師損失較重,實力大為削弱。七月十日,該師受命向南和西南轉移,殲滅左翼之敵。裝甲團、偵察隊和裝甲步兵團則向243.0高地及其以北方向進攻,爾後佔領克魯格裡克以南的247.0高地,再向南,進至貝列索夫卡以北小林一線,俄軍已將第3裝甲師阻止在這裡。這些行動預計要有強大兵力的航空兵支援。
  飛機的轟炸非常奏效。偵察支隊的戰時日記寫道:
  我們用讚賞的眼光觀看著「斯圖卡」轟炸機對俄軍坦克進行連續不斷的俯衝轟炸,而且轟炸得異常準確。「斯圖卡」飛機一個中隊接一個中隊把致命的炸彈投向俄軍坦克,一團明晃晃的火光,又一輛敵軍坦克「報銷」了。這種景象接連地出現。 [ 註:庫爾斯克會戰中,首次出現飛機打坦克的事情,而且效果相當好。裝有機關炮的「斯圖卡」飛機駕駛員翰斯·魯德說道:「第一次襲擊時,就有4輛坦克毀於我的炮火之下。到了晚上,被炸毀的坦克共達12輛。邪惡的咒語是不頂用的。我們的飛機上終於裝上能有效地對付大量蘇聯坦克的武器」。(見魯德:《斯圖卡飛行員》) ]
  「大日耳曼」師在航空兵的大力支援下,進展非常順利,奪得了243.0和247.0高地。俄軍步兵和坦克在我坦克到達以前就溜掉了,退到貝列索夫卡以北的小林裡,龜縮在「大日耳曼」師和第3裝甲師之間。看來,左翼之敵已被殲,我軍即可繼續北進。七月十一日,第48坦克軍軍長令第3裝甲師於夜間把「大日耳曼」師的部隊替換下來。「大日耳曼」師集結在260.8高地以南的公路兩側,待機北進,由於莫德爾部進攻失利,我們只能寄希望於北進的成功。
  七月十一日夜,「大日耳曼」師的部隊按計劃由第3裝甲師替換。最後的一些分隊是在敵人的猛烈炮擊下撤離的。「大日耳曼」師的步兵是在俄軍反衝擊威脅之下,帶著不安的心情撤離塹壕的。就在當天夜裡,第3裝甲師被迫放棄了陣地。
  七月十二日晨,「大日耳曼」師在諾沃謝洛夫卡以南公路兩側集結,等待在七月十三日拂曉向北進攻。七月十二日,是唯一沒有戰鬥的一天。這一間歇時間用於補充彈藥和燃料,並完成一些在戰場能夠進行的修理任務。向北派出的偵察報告稱,諾沃謝洛夫卡似乎僅有小部隊佔領,這是不確實的。這時從西面傳來隆隆的炮聲。第3裝甲師方面沒有什麼振奮人心的消息。
  七月十三日,對北面的偵察加強了。期待的進攻命令沒有下達,但卻傳來了關於友鄰部隊的不好消息。俄軍向黨衛軍坦克軍和第11裝甲師發起了猛烈的反衝擊。俄軍全線坦克的損失是很大的,但是總有新的坦克替補損失的坦克。俄國人忠於他們的原則,他們經常把新銳部隊投入戰鬥,他們的預備隊彷彿是總也用不完。七月十三日下午,軍長諾貝爾斯道夫將軍到「大日耳曼」師指揮所,並下了一道命令。從這道命令看出,北進是無望了。事實上,該師還要向西進攻。七月十四日實施的這次進攻,實際與七月十日、十一日的進攻是一樣的:目標是進至拉科沃-克魯格裡克公路一線。北翼的情況的確越來越壞,向北進攻已成為不可能。七月十二、十三日,第3裝甲師放棄了貝列索夫卡,撤離了拉科沃-克魯格裡克公路,在俄軍坦克猛攻之下被迫撤出247.0高地。敵軍兵力不斷加強,第3裝甲師難以頂住俄軍從西面的進攻。
  七月十四日晨六時,「大日耳曼」師開始第二次向西進攻。為奪取247.0高地,在右翼組成一個戰鬥群,編有一個偵察支隊、一個自行火炮營,一個步兵連和一個坦克連;中路,加強有步兵的裝甲團向243.0高地進攻;左翼的裝甲步兵團在維爾霍彼尼耶以北進攻,以奪占貝列索夫卡以北的小林(見圖43)。該師一開始行動就遭到猛烈的炮擊,整個早晨擊退了敵人從北面和西面實施的好幾次反衝擊。雖然這時第3裝甲師全無消息,進攻仍按計劃進行,重新攻佔了243.0高地。在右翼,戰鬥群的進展緩慢。這是因為它要抗擊俄軍的反衝擊。在中路和左翼,許多俄軍坦克被擊毀,而且敵人的步兵也遭受重大損失,向西退去,這時又遭到德軍炮兵的迎頭痛擊,被打得四處逃竄。
  那天下午,終於與貝列索夫卡附近的第3裝甲師取得了聯繫,並一起奪回了北面的小林。但未能擊退克魯格裡克以南高地上的俄軍坦克,敵人由這裡實施了猛烈的反衝擊。到了夜晚,俄軍已遭受很大損失,我們又奪回了一塊重要的地盤。所有這一切總算是取得了一定的戰果,左翼的緊張狀態解除了,第3裝甲師得到了支援。然而,「大日耳曼」師在經過十天的激戰以後大大的削弱了。俄軍的突擊力並沒有明顯減弱,事實上似乎還有所加強。
  七月十四日傍晚,情況已經十分清楚,德軍的進攻徹底破產了。進攻剛開始時,突破俄軍有綿密的地雷場掩護的陣地遠比我們設想的困難得多。俄軍使用大量兵力兵器實施的猛烈反衝擊更使我們不知所措。德軍人員傷亡倒不算太大,而我們的坦克損失是驚人的。「豹」式坦克大失眾望,它很容易被打燃,它的燃、滑油料系統沒有可靠的防護,乘員訓練也不好。當時參戰的80輛坦克,到了七月十四日所剩已寥寥無幾。黨衛軍坦克軍的情況也不算好。當時北翼的第9集團軍突入俄軍防線還不到7英里,就完全停頓下來了。第4坦克集團軍突破縱深達到了12英里,但是要與莫德爾的部隊會合,還要前進60英里。
  七月十三日,曼斯坦和克魯格元帥被召到東普魯士,希特勒告訴他們,由於盟軍已經在西西里島登陸,「堡壘」戰役必須馬上停止,要把部隊緊急從東線調到那裡。曼斯坦還沒有把全部部隊投入戰鬥,他希望把進攻繼續下去,以消耗敵人。只有我們能把庫爾斯克突出部的俄軍坦克預備隊消滅掉,才能阻止住俄軍在其它地區的大舉進攻。這一情況本應在發動「堡壘」戰役以前就預見到。我們當時的處境,就像是一個人抓住了狼的耳朵,而不敢鬆開手。然而,希特勒卻堅持立刻停止進攻。
  俄軍最高統帥部指揮庫爾斯克會戰是很高明的,他們先巧妙地撤出部隊,然後以雷場和反坦克障礙物相結合的防禦配系來對付德軍的進攻。俄軍不只是在突出部實施反衝擊,而且還在奧廖爾和勃良斯克之間實施猛烈突擊,深深突入我方陣地。根據希特勒的決心轉入防禦以後,東線的形勢出現了危機。這時,第4坦克集團軍接到命令,要立即把黨衛軍坦克軍撤下來,調到意大利,而第48坦克軍得到的命令是,把「大日耳曼」師撤下來,去支援克魯格元帥的「中央」集團軍群。在這樣的情況下,我軍在庫爾斯克突出部就無法守住已佔的地區。七月二十三日,第4坦克集團軍被迫撤回到原來的進攻出發陣地。
  「堡壘」戰役徹底地失敗了。俄軍要比德軍的損失大,這是事實,但這場戰鬥從戰術上看還難分高低。第4坦克集團軍俘獲俄軍32000人,繳獲或擊毀敵坦克2000餘輛,火炮近2000門。我們這些裝備極好的裝甲師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俄軍卻在英美的援助下,很快就彌補了巨大的損失。 [ 註:科涅夫元帥後來描述說,庫爾斯克戰役是「德國坦克兵這只天鵝臨終時的美妙歌聲。」 ]
  我們付出了最大的努力而終告失敗,戰略上的主動權由此轉入俄軍之手。
  「堡壘」戰役中的坦克戰術
  戰爭頭3年中使用的輕、中型坦克當時是創造了輝煌的業績。然而,俄軍的反坦克武器越來越厲害,俄軍坦克的重量和威力都提高了。我們在戰爭開始時使用的一些型號的坦克已過時了。重型和超重型坦克運到了前線,坦克戰術必然要隨之變化。坦克兵指揮官十分重視車輛的發展,因為他們必須使他們的戰術適應於新型的技術兵器。
  德軍在一九四一年採用的同坦克作鬥爭的方法已經不適用了,因為俄軍已開始大量集中使用坦克。這時單獨地使用一門或數門反坦克炮,很快就會被對方發現而被擊毀。因此德軍採用了一種群炮打坦克的新方法,叫做「反坦克陣」,辦法是編成一些火炮組,每組約10門反坦克火炮,統一由一人指揮。他負責把火力集中到一個目標上。若干反坦克火炮組編成一個火炮群,各火炮組作縱深配置,分佈整個防禦地域,力求以側射火力消滅進攻的坦克。射擊紀律至關緊要,如果過早地開火,就會造成嚴重的後果。
  俄國人模仿了這種戰術,從「堡壘」戰役的過程看,他們早就成了使用這種戰術的能手。俄軍還用地雷場和反坦克壕溝來加強這種「反坦克陣」,而且在雷帶之間還布有散雷。俄軍佈雷的速度是相當可觀的,他們兩三晝夜就可以布設3萬多枚地雷。在德軍一個軍的行動地帶內,一天之內常常要排除4萬枚地雷。我們在庫爾斯克會戰中實施進攻時,雖然突入縱深只有12英里,但卻完全處在地雷場的包圍之中,到處都得對付「反坦克陣」。值得注意的是,俄軍的偽裝是搞得很巧妙的。如果沒有一輛坦克被炸壞或者不是俄軍的反坦克炮開了火,簡直就發現不了他們的地雷場和「反坦克陣」。
  那麼,德軍坦克又怎麼能夠在俄軍的對坦克防禦中打通一條道路呢?回答這個問題是困難的。究竟採取什麼方法,這要根據當時具體情況和作戰的兵力而定。「堡壘」戰役能夠取得一些戰果,是由於準備工作十分周密,地空部隊的協同組織得好。在「堡壘」戰役中德軍坦克部隊成「楔」形隊形行動。這種隊形事實證明是很有效的。「楔」的頂部是重坦克,「虎」型坦克對付俄軍縱深配置地對坦克防禦是很得力的。「虎」型坦克的88毫米炮優於俄式各型坦克的火炮,但是,據我所知,「豹」式坦克還處在發展期,是不成熟的。我們的T-IV坦克對突破俄軍縱深配置的反坦克防禦還沒有把握。我們所以能佔領許多俄軍陣地,是由於我們能夠很好地配合使用所有的重武器。
  「堡壘」戰役和其他一些戰役都能證明,進攻的坦克如能集中火力,而且指揮得當,就能壓制反坦克防禦的火力。這樣的理論付諸實施,就引起了坦克隊形和戰術的變化。坦克的「楔」形隊形被「鍾」形隊形所代替。「鍾」形隊形.就是超重型坦克在中央,中型坦克在左右側後成八字形,輕型坦克在重坦克後邊,隨時準備實施追擊。這種隊形對壓制反坦克的寬正面火力是最為有效的。坦克指揮官,同所有重武器的觀察員一起,在「鍾」形隊形內緊隨先頭的中型坦克行進。他利用無線電台與戰鬥轟炸機和支援地面部隊的其它飛機進行聯繫。乘坐裝甲輸送車的工程兵在「鍾」形隊形中先頭坦克之後跟進,隨時準備在地雷場開闢通路。編成這種隊形實施進攻,如能組織好各兵種的密切協同,一般都能獲得成功。
  夜間進攻是經常帶有某些恐怖感的。為能在夜間突破縱深梯次配置的對坦克防禦,採取了其它一些辦法。夜間要選擇便於坦克行動的地形,天候條件要好,最好是月夜。進攻部隊的指揮官應在白天勘察地形。由於我們的坦克上沒有適用的羅盤,夜間應沿易於辨別的公路或鄉間土路行進。即使在夜間進攻,「鍾」形隊形也是適用的。前進時的隊形要稍密集一些,坦克的間隔也要縮小。夜暗對防禦的火炮影響很大,經周密準備的夜間進攻,一般也不會遭受很大損失。當然,在夜間條件下,需要有訓練有素的軍官和熟練的坦克駕駛員。
  坦克成功地對付縱深梯次配置的反坦克防禦,要作到以下幾點: [ 註:這幾點適用於一九四三年的條件。總的來說,後來也適用,只是有的情況有了一些變化。例如,新型坦克已不需停下來射擊。 ]
  (1)利用一切可能進行空中和地面偵察。
  (2)進攻的坦克部隊應盡量多編一些超重坦克,使用在主要突擊方向上。
  (3)火力的集中要迅速而有效,坦克除進行射擊外,一般不得停頓。
  (4)支援進攻的所有重武器的觀察員都要坦克跟進,坦克指揮官和空軍之間要保持無線電聯絡。
  (5)乘坐裝甲輸送車的工程兵必須尾隨坦克跟進。
  (6)輕型坦克應隨時準備發展戰果。
  (7)在整個戰鬥過程中,應利用專門的裝甲車輛為坦克補給油料和彈藥。這是一項艱巨任務,需要有很多的經驗。
  (8)坦克應配有煙幕罐,以迷盲敵人反坦克武器的射手。分隊和部隊指揮官還要有彩色發煙信號彈,以便於指示目標。
  (9)夜間進攻時,坦克要配有測向器材。
  俄軍對轟炸的反應
  經驗表明,俄軍的士兵有一種驚人的經受猛烈炮擊和轟炸的能力,俄軍指揮部在受到炮兵和航空兵的轟擊而遭受慘重損失時,竟然能夠無動於衷地堅持執行其預定計劃。俄軍對即使是非常猛烈的轟擊也沒有什麼反應,這一點當然不是在「堡壘」戰役中才表露出來的。這個問題是值得思考的。促使他這樣作,可能有以下一些原因。
  多數俄軍士兵的禁慾主義以及他們對事物反應的呆笨,使他們對於損失麻木不仁。俄軍士兵對他們自己的生命並不比對同志的生命更珍惜。他們可以泰然自若地踏過戰友們的屍體甚至連眼也不眨一下,頑強地繼續進攻,或堅守上級令他們防守的陣地。再艱苦對他們也不會產生影響,甚至是對此毫不在乎,不管是炸彈還是炮彈的爆炸都對他們不起作用。
  俄國的士兵在性格上比較柔順,但是,他們訓練有素,可以一絲不苟、毫不遲疑地去執行命令。俄軍中有鐵一般的紀律,指揮官和政委們所給予的懲罰是很嚴峻的。無條件執行命令是他們軍隊制度的特徵。
  據我所知,在這次大戰中士兵們對共產主義的理想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熱忱。然而,可以預料,將來打仗,俄國士兵在他們對「主義」信仰的驅使之下,還會去執行最無意義、最愚蠢的命令。俄軍對炮轟無動於衷並不是什麼新鮮事情,這一點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就明顯表露出來了。考蘭科特在描述1812年博羅季諾之戰時也提到了這一點。他描寫俄國人如何「在猛烈的炮火轟擊之下堅定不移」,並且提到:「俄軍在四面受敵的情況下,儘管隊伍被炮火打亂,仍舊能夠不斷地收攏部隊堅持下去。」他接著寫道,「使人非常迷惑不解的是,俄軍對奪得的碉堡和陣地竟能如此地死守不放,最後我們只抓了寥寥無幾的俘虜。」最後,他引拿破侖的話說,「這些俄國人寧願去死,也不願忍辱求生,這使我們毫無辦法。」
  關於俄軍指揮官的情況,可以歸納這樣幾點:
  (1)幾乎在所有的情況下,他們都堅決而嚴格地執行命令或預先定下的決心。他們不管情況有什麼變化,也不管敵方有什麼反應,更不管己方部隊的損失,一成不變地執行命令。當然,這種作法是有嚴重缺陷的,但是它也有很大的好處。
  (2)他們擁有幾乎是取之不盡的人力資源去彌補傷亡。俄軍能經得起重大損失,因此對於損失是毫不在意的。
  在計劃作戰行動時,對俄軍的反應加以考慮是很必要的、戰術上的時間計算,戰果的估計以及使用武器的數量,在很大程度上都決定於這個因素。然而,必須指出,有的時候,戰鬥堅強的俄軍在不很厲害的炮火之下卻驚慌失措起來或表現神經過敏。但是,這種情況是極少見的,如果側重考慮這一點,就會犯大錯誤。把俄軍的頑強性估計高一點總要好一些。他們的軟弱只是一種例外,永遠也不要認為俄軍經受不住艱苦的考驗。
  第十五章 退回第聶伯河一線
  俄軍的夏季攻勢--退卻問題--第聶伯河防禦
  俄軍的夏季攻勢
  軍事評論家們研究德國於一九一八年突然失敗的原因時。得出的結論是:這是魯登道夫大舉進攻失敗的結果。另外的原因就是,「當軍隊知道,最後的兵力正在消耗掉,而且是白白消耗掉的,因而士氣非常之低落。」
  一九四三年的情況與此很相仿,德軍之花已在庫爾斯克會戰中凋謝。在這次會戰中,我們的部隊以不顧一切的決心實施進攻,準備決一死戰。他們投入這場戰鬥時的決斷精神,並不比一九一八年的進攻部隊差。也許有人認為,如果我們從庫爾斯克這個倒霉的突出部撤退下來,一定會大傷士氣,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我們的隊伍確實削弱了許多,但是戰鬥部隊的堅定決心卻沒有動搖。這裡不是詳細探討這個問題的場合,但是有一點很明顯,即我軍的頑強精神確實使敵人大傷腦筋。邱吉爾和羅斯福要求「無條件投降」,使我們在西線絕瞭望。而在俄國戰場戰鬥的士兵們也清楚地知道,若紅軍侵佔我們國家,悲慘的命運就會降臨到東德身上。因此,儘管庫爾斯克會戰的戰略後果是十分嚴重的,但這不會使我軍的決心和士氣有所減弱。
  德軍在庫爾斯克的進攻還在進行的時候,俄軍在勃良斯克和奧廖爾之間展開猛烈突擊,並且已經把這一突擊發展為大規模的進攻行動。第9集團軍在「堡壘」戰役期間大為削弱,已無力堅守奧廖爾突出部。非常令人吃驚的是,希特勒不僅同意第9集團軍的大規模退卻,而且要求要快。 [ 註:見《希特勒指揮戰爭》。 ] 他採取這種異常措施的原因是,他擔憂意大利的形勢。他要求把盡量多的部隊從俄國調出,以恢復南歐的態勢。於是,第9集團軍於八月五日放棄了奧廖爾,退到了迭斯納河的彼岸。俄軍繼續瘋狂進攻,並強使克魯格元帥的「中央」集團軍群退向斯摩稜斯克。可惜,希特勒卻一味要「南方」集團軍群死守其前進陣地,並抗擊俄軍於八月三日向哈爾科夫和貝爾果羅德發起的進攻。
  由於我進攻失利和黨衛軍坦克軍撤到意大利,我們的防線被削弱了。此外,預備隊也已調到南面的北頓涅茨河一線 [ 註:這是為了對付俄軍於七月下半月向斯大林諾發起的進攻。 ] ,在托馬羅夫卡東南,俄軍突破了第52步兵軍的防線,於八月四日佔領貝爾果羅德,軍部被俄軍坦克衝垮。第48坦克軍奉命去控制我們右翼的受威脅地區。在隨後的兩個星期內,我軍被迫逐漸向蘇梅-哈爾科夫鐵路線收攏。俄軍的進攻規模很大,「大日耳曼」裝甲步兵師被從「中央」集團軍群調回給我們,以便能使我們對付俄軍這次進攻。在我們右翼的德軍第8集團軍已經受到了很大的壓力。但是,儘管俄軍渡過了北頓涅茨河,並於八月十四日抵達哈爾科夫郊區,我們還是把這座城市守了一個星期。
  這一階段的作戰行動,再次說明我們機動作戰的優越性。八月二十日,俄軍一個坦克軍和一個步兵師突破了「大日耳曼」師右翼的德軍第8集團軍的防線。當時「大日耳曼」師正防守阿赫提爾卡附近地區。該師奉命採取緊急行動恢復原態勢。為此組建了一個由「大日耳曼」師的作戰科長納茲梅爾上校指揮的突擊群,其編成如下:
  一個坦克營,約有20輛坦克;
  一個偵察連;
  一個乘坐裝甲車的步兵營;
  一個自行火炮營。
  這個群同當面的俄軍相比是小得可憐的,但是它卻在12小時內完成了任務。取得勝利的關鍵在於行動的出敵不意和靈活地使用了僅有的幾輛坦克。俄軍認為,第48坦克軍還在防守阿赫提爾卡防線。因此,當我們坦克出現以後,並立刻攻打俄軍的翼側,這使俄軍完全沒有預料到。一開始俄軍的抵抗就是無力的,這是我們第一次沒有遇到激烈的反抗。俄軍丟下了大量的裝備倉惶撤退,幾乎是未經戰鬥即棄地而逃。經審詢俘虜得知,敵人過高估計了德軍的兵力,認為它的兵力要比實有兵力大好幾倍。
  俄軍如此行動確實是罕見的,不過這卻可以說明,當向俄軍的翼側進攻時,特別是這次進攻來得突然,而且是由坦克實施的,就會使俄軍不知所措。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我們認為,巧妙地使用幾輛坦克,或者以坦克進行襲擊,常常要比重炮火力和航空兵的密集突擊還要厲害。對付俄軍,輕劍要比重棒強得多。
  納茲梅爾上校指揮的這次行動,只不過是從蘇梅到北頓涅茨河100英里長的防線上絕無僅有的一次成功。科涅夫所轄的各集團軍繼續猛烈進攻,於八月二十二日佔領哈爾科夫 [ 註:科涅夫是俄軍卓越的指揮官之一。一九四四年三月,他晉陞為元帥,一九四六年被任命為陸軍總司令。 ] 。不過,我們總算阻止了其主力向波爾塔瓦的推進。八月末,俄軍對第8集團軍和第4坦克集團軍防線的突擊停止下來。我們利用這個間歇令裝甲師暫時退出戰鬥並進行必要的休整和補充兵力。
  在此以南,馬利諾夫斯基和托爾布辛將軍的軍隊突破了德軍在北頓涅茨河和繆斯河一線的防禦。八月末,我第29軍被圍在塔干羅格,簡直無法突圍。九月三日,曼斯坦飛到希特勒總部,告知他,「南方」集團軍群正面臨災難,並要求改變行動計劃。這是一次激烈的會談,沒有什麼結果,前線的形勢越來越危急了。九月初,俄軍佔領了斯大林諾,並開始了在頓巴斯地區內的進攻。同時,科涅夫在第4坦克集團軍地帶內再次發起了進攻。第48坦克軍受到猛烈的攻擊。而且俄軍已經在左翼突破我軍防禦,並直接威脅著我坦克軍右側的第8集團軍的北翼。
  直到「南方」集團軍群有被分割成幾部分的危險時,希特勒才允許向第聶伯河彼岸撤退。 [ 註:九月八日,希特勒在扎波羅日會見曼斯坦時允許這樣作的。 ] 但是希特勒不讓在河岸構築任何工事,原因是,如果他的將軍們知道這裡構設了陣地,他們立刻會退到這裡來。這樣我們幾乎無法把俄軍阻止在第聶伯河一線。我們總共才掌握五個渡口,這就更不好辦了。因此,我們只有阻滯住俄軍的前進,才能控制住形勢。
  如眾所知,俄軍掌握的運送補給品的車輛是很少的,他們主要是利用當地物資來補充部隊。他們的這種作法並不新鮮,它同成吉思汗的蒙古人和拿破侖軍隊的作法是很相像的。阻擋這類軍隊前進的唯一辦法,就是徹底破壞其駐地和可能利用的補給品。一九四三年秋天,德軍就是有意地採取了這種作法。《曼斯坦》一書的作者培蓋特恰如其分地指出:「約在五年以後,法學家們曾辯論關於德軍撤退時所進行的爆破和徵用物資的合法性問題,但是,我怕是,同軍隊保存自己的本能相衝突的法律,永遠也不會有什麼效力。」
  我們確實不喜歡破壞所有的給養和在我們與俄軍之間造成一個「焦土地帶」的思想。但是,這是關係整個集團軍群的存亡問題。如果我們不採取這樣的措施,成千上萬的部隊永遠也到不了第聶伯河,也不可能建立起一道有這條河流作屏護的防線。那時,「南方」集團軍群就會被殲,從而失掉了爾後作戰的能力。無論在任何情況下,我們使烏克蘭的軍民所遭受的苦難,與同盟國在德國城市殺戮和蹂躪成千上萬平民的情況相比,還算是很平常的。曼斯坦元帥因執行最高統帥部的「焦土政策」而被定罪,就是「敗者受禍」這一古老原則的明顯例證。
  九月間,第4坦克集團軍經普裡盧基向西面的基輔退卻。這時的第1坦克集團軍則退到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附近的第聶伯河大灣地區。這次撤退是事先安排好的,並有燃燒的大面積農作物作為掩護。當時在第8集團軍編成內的第48坦克軍很不走運。我們連續不斷地受到俄軍快速部隊的跟蹤襲擾,這給我們在克列緬丘格橋頭陣地集結造成了很大困難,我們在這裡耽擱了好幾天,以掩護第8集軍渡過第聶伯河。
  九月末,第4坦克集團軍在基輔兩側建立了一道薄弱的防線。第8集團軍和第1坦克集團軍則沿河展開,直到扎波羅日。曼斯坦仍在堅守麥裡托波爾,並掩護克里米亞接近路。北面,俄軍正向「中央」集團軍群實施猛烈的進攻。九月十七日勃良斯克陷落,二十三日斯摩稜斯克失守。克魯格仍在戈麥爾地域控制著一塊登陸場。但總的看來,德軍各集團軍已被迫撤退到佔整個1400英里的防線很大部分的第聶伯河一線,這時,我軍還在控制著德涅斯特河這一最後天然屏障、控制著喀爾巴殲山脈以及帝國的外圍防禦陣地。
  退卻問題
  在所有的作戰行動中,處於敵人重壓之下的退卻要算是最艱難、最危險的了。人們常常頌揚傑出的將領毛奇 [ 譯者註:十九世紀德國將領。 ] 對普法戰爭的指揮才能。當讚揚他的人對他說,你的名聲可與拿破侖、弗裡德裡克、圖林等名將相提並論時,他回答說:「不對,因為我從來沒有指揮過退卻。」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當作戰順利時,德國最高統帥部從來沒有事先考慮過進行一次退卻。結果決心不是下得太遲,就是在我們的軍隊不退不行、已經開始全面退卻的時候,才下決心。這種執拗作法的後果,對指揮官和部隊來說,通常都是災難性的。在這一節裡,我想談談在東線退卻時遇到的幾個問題。
  一九四三年三月,當希特勒認識到,必須把「中央」集團軍群由維亞茲馬-爾熱夫地域的危險突出部撤出時,曾經組織了一次退卻,這次退卻計劃周密,行動順利,堪稱退卻行動的典範。這次行動的代號叫「水牛」,值得詳細介紹一下。因為這次退卻對那些願意研究怎樣組織一次複雜的退卻的參謀人員來說,是很有教益的。
  首先進行了非常周密的準備工作。道路、橋樑、行進路線和河流渡口都進行了修補和加強;部隊的集結地域選好後進行了偽裝;決定要運走什麼裝備和器材,需要多少運輸車輛,都經過詳細的計算。電話設備全部撤除(這是一項重要的準備工作),各級指揮所和觀察所在退卻行動開始以前一直開設在後方。並根據每一道抵抗線阻滯行動的計劃,作好爆破、設制路障和佈雷等計劃,以便更好地配合阻滯行動。
  最複雜的問題是撤出居民。在「水牛」行動中,確定要把所有居民都一起撤走,不管是老少強弱,也不管是農民還是市民。俄國的士兵和民政人員在心情上是很恐懼的。當然,這樣大量人員的遷居,德國軍事當局是沒有預料到的,為此需要臨時採取專門的措施。這裡主要的事情是協調整個行動,要組織好居民的轉移,防止他們妨礙軍隊的退卻。工程兵分隊派出去修橋補路,以使大隊人馬能按規定的線路行進。還組織了補給品和給養的供應站、衛生站和獸醫站等。而最重要的一點是組織好交通指揮勤務。因為這樣龐雜的隊伍必須嚴密加以控制。離開前線不遠時,要組織夜間行動,如必須在白天行動,就要讓隊伍採取隱蔽措施,特別要教育難民,避免擠成一團,要分散行進,以防俄軍飛機襲擊。他們的飛機對任何活動目標都要攻擊,不管是平民,還是軍隊。
  廣闊的原野和大片的森林,對這次大規模撤遷居民非常有利。這次撤遷沒有遭到重大損失,也沒有怎麼干擾軍隊的退卻。不過,無論如何,這是一次冒險的行動。在現代戰爭中,要撤遷居民,必須安排好長距離行動計劃,並作好周密的準備工作,否則,軍隊的行動就會受阻。
  法國政府組織的一次撤退,也說明了這一行動的重要性。1940年5月,法國政府令其東北部的居民全部撤離。一次空前規模的大轉移開始了。那裡有密集的道路網,只要能夠組織得當,就能保證正常的轉移。但是因為沒有組織好,混亂的人群擁上了所有的幹線和大道,使法軍的補給縱隊調不上來,預備隊的轉移也受到很大干擾。
  除了交通指揮勤務以外,紅軍的空軍專門襲擊難民。這是很成問題的。只要他們把炸彈亂丟下來,當即瓦礫塞道,道路上充斥著狂喊亂叫、喪魂落魄的難民,要想給軍隊打開一條通路,真是難上加難 [ 註:俄軍還有另一個對付難民的辦法。在東德,他們用重坦克前後衝撞難民的縱隊。 ] 。遇到開進的俄軍,所有的難民都必須避開,想擋住俄軍是不可能的。在現代戰爭中,沒有什麼單純的軍事撤退,平民的轉移也要列入退卻計劃之內。
  現在再來談談軍隊的行動。首先要強調對撤退的意圖保守秘密。而在退卻開始以後也要盡量長時間地隱蔽退卻行動,預備隊的撤退不算複雜,因為它在夜間佔領在後方給它劃定的陣地,也是比較容易作到的。真正困難的是由前沿撤出第一梯隊,它應在天黑後開始撤退,而且應當無聲無響。「第一次轉移」的距離要盡量遠些。無論在任何情況下,每個縱隊的編成都不要超過一個營的兵力,每個連都要作為一個獨立分隊來行動。偵察飛機可以發現行進的縱隊,只要照明彈一投下來,所有的運動都要停止。這時不能向掩蔽地奔跑,而要就地不動。拂曉以前,所有的部隊都應進入新的陣地。
  必須盡一切努力防止敵人使用機場或臨時降落場。要設法使己方飛機能利用這些場地,只要我們不能再用了,就要把它徹底炸毀。這一點不適用於建築物,只適用於能臨時起落飛機的場地。完成全部爆破任務,通常只需要幾枚炸彈(一千磅或千磅以上)。準備工作,特別是埋設炸彈,需要時間。在最後時刻,飛機在佈滿地雷的跑道上起飛和降落,是有冒險性的。當最後一架飛機離開時,即開始爆破,所能剩下的是一片大彈坑,這使人聯想到月亮表面的圖像。
  當然,我們常常不能進行有步驟的退卻,因為部隊在戰鬥失利後,急於脫開追擊的敵人。譬如一九四三年九月,第48坦克軍處於非常危急的境地:已經不存在什麼綿亙的防線,俄軍的快速部隊已經深入到我軍的後方。我們必須盡快地退回到第聶伯河一線,眼前是莫測的危險和可能出現的重大犧牲。白天也不能停止後退。紅軍的空軍使我們擔憂,我們的處境十分危險,掉了隊的或遭到俄軍飛機襲擊的人們只能自行其是。
  即使在敵人這種重壓之下倉卒組織退卻時,指揮官也不能放棄維持秩序和維護紀律的職責。退卻組織得好壞,常常要看軍官能否以身作則和善於指揮,也要看他們能否保持鎮靜,是否仍能按計劃行事。甚至是在倉卒的退卻中,需要作的事情也是很多的。
  工兵必須守衛所有的橋樑,使它保持完好無損,並隨時準備炸掉它。築路隊應隨時準備補修道路。裝備有拖拉機的搶救隊要適當地配置在沿途,以使車輛和火炮能順利前進,並把被擊毀的車輛和裝備拖到路旁。高射炮應掩護道路交叉點、重要的橋樑和隘路等。
  如果有飛機,則應掩護退卻的主要路線。必須設立大量的交通調整哨,在道路交叉點、橋樑和隘路附近調整運動。要指定包括資深軍官在內的一些軍官,負責交通調整勤務。這一點是很重要的,因為軍士們在這種退卻行動中不能發揮多大作用。
  有時,不能把所有的武器、車輛和裝備統統都帶走。也許有人樂意幫助別人攜帶個人武器。這時,為防止混亂,負責的指揮官必須下達明確的命令,說明哪些部隊可以毀掉他們的重武器和車輛。在這樣的情況下,就要看司令部水平的高低了。
  我們在東線撤退的過程中,時常遭到游擊隊的襲擾,特別是在戰線的中段和北段游擊隊活動更厲害。不過,還算幸運,紅軍的空軍還不夠機動靈活,也沒有高明的地面指揮機構,因此它們不能及時使用新的機場或降落場。這樣,我們就常常利用飛機襲擾的停歇時間使裝得滿滿的運輸隊「溜走」。運輸隊的汽車一輛接一輛地前進,這是飛機的最好目標。道路坎坷不平、大雨、粘糊糊的泥濘地,有時還下起大雪,都給轉移造成很大困難。
  總之,俄國的遼闊原野還是有利於實施退卻的,但是必須加以周密組織。的確,如果軍隊有良好的紀律性,並受過一定的訓練,組織一次戰略退卻,可能成為突然打擊敵人並使自己重新獲得主動權的絕好手段。
  第聶伯河防禦
  九月二十七日,第48坦克軍放棄了克列緬丘格登陸場,順利地渡到第聶伯河南岸。這條河對敵人來說,是很大的障礙,在這一帶有400米寬,我們佔領的這一岸要比對岸高得多。但是,濃密的蘆葦一直長到河面上,俄軍可以利用它隱蔽自己的船支並藉以掩護他們的渡河準備工作。不過,一般可都認為,「擁有優勢兵力的敵人進攻時,竟被一條河阻擋住,歷史上這種例子是少見的。」 [ 註:見溫斯頓·邱吉爾:《世界危機》 ]
  的確,九月二十七日,我們聽說,俄軍已在基輔以南的貝列亞斯拉夫渡過第聶伯河,並奪得了一個立足點。我們奉命立即去清除這個登陸場,為此目的,第7裝甲師和第20裝甲步兵師調歸我們指揮。我們迅速沿第聶伯河向俄軍登陸場開進,途中與南進的俄軍遭遇。我們的坦克沒等展開就直接投入戰鬥。俄軍縱隊當即亂作一團,被迫向河灣一帶退去。他們在河灣一帶鞏固下來,我們沒有能夠把他們趕走。
  隨後的兩個星期,我們的防線平靜無事。「焦土戰術」已結出了果實,俄軍還沒有力量在這一地區大舉進攻。第48坦克軍在第8集團軍編成內行動。該集團軍的防線由克列緬丘格至基輔以南約200餘英里。集團軍司令官是福勒爾將軍,參謀長是頗有才幹的斯培德爾將軍。在第8集團軍地帶內,俄軍唯一的一個登陸場,就是第48坦克軍當面的貝列亞斯拉夫以南的登陸場。毫無疑問,俄軍將再次在這一帶發起進攻。偵察和情報部門報稱,俄軍在源源不斷地向該登陸場增援,俄軍已在第聶伯河上構築了若干渡口,他們在水面之下架起了浮橋,部隊和牲畜都可以利用這樣的橋渡河,這是他們野戰工程作業的傑作。
  德軍方面,正在緊張地進行抗擊敵人進攻的準備工作。這時,第7裝甲師已經由我們軍調出,但是,我們還有第20裝甲步兵師,而第19裝甲師和第1步兵師正在調來的途中。在第48坦克軍炮兵司令的督促之下,制定了火力計劃,以保證各師的火炮能對任何一個有威脅的地段或敵人的集結地域進行集火射擊。
  高射炮在整個火力計劃中佔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我們採取的原則是,打坦克是所有的武器和每個單兵的任務。反坦克壕、路障、各種可以利用的天然障礙和地雷場等等,都準備用來對付預期的俄軍坦克洪流,並設法把它們引入我們事先安排的「渠道」。所有的障礙物都有火力掩護,這是一個很普通的戰術措施,但卻往往被忽視。
  俄軍以相當的兵力不只一次地進行了戰鬥偵察,這說明,俄軍很快就要發起進攻了。他們在盡量前移塹壕,以便於步兵躍出塹壕很快就能衝擊我們的前沿。這時有大量逃兵滲入到我們這邊來。夜間空中偵察報稱,有許多摩托化縱隊正向登陸場開進。從航空照片上又發現了許多新的炮兵陣地。最好、最可靠的情報來源,是我們的無線電監聽隊。然而,我們炮兵觀測分隊的聲光測位組,在俄軍發起進攻前夕的最後階段,即當俄軍炮手開始其測距試射的時候,獲得了有價值的情報 [ 註:俄軍炮兵在數量上是很可觀的,但是他們採用的方法比較落後,他們還很少不經試射來準備射擊諸元。 ] 。
  十月十六日六時三十分,俄軍向第48坦克軍的陣地發起進攻。我當時正好在第19裝甲師的一個前進觀察所裡,我不得不在這裡整整呆了兩個小時。炮火準備確實是很猛烈,我們一點也動彈不得。他們用各種口徑的290門火炮對我們一公里的正面進行了猛烈射擊。在兩個小時之內,俄軍把他們一天半定額的炮彈都打光了。向我縱深的炮擊達到了我們的師指揮所。在第一梯隊防守的兩個師遭到了非常猛烈的轟擊,以致於他們都無法判定敵人的主突方向。俄軍的一些火炮就在暴露的陣地上進行直接瞄準射擊。經兩個小時的轟擊,我們的防禦陣地就像是剛剛耕過的田地,儘管我們的重武器和反坦克火炮都進了挖得很好的掩體,但仍然有許多被擊毀。
  突然間,成密集隊形的俄軍步兵和坦克在火力掩護下,在狹窄正面上發起了衝擊,而且是一波一波地衝殺過來。大量低空飛行的飛機不斷地攻擊尚存的支撐點。俄軍步兵的衝擊,是一個令人畏懼的場面。那種一波一波的茫茫長陣猛烈地衝擊過來,伴著喧囂的喊叫,防禦者要經得住這些,必須有健全的神經。對付這樣的衝擊,射擊紀律是至關重要的。
  俄軍的猛攻取得了一些進展。下午的時候,我們留作預備隊的坦克突擊部隊發起反擊,奪回了一些陣地,我們只丟失了約一英里縱深的陣地。
  最後的幾天內,俄軍以不見減弱的兵力不斷進行衝擊,被我火力大量殺傷的俄軍退了下去。新上來的兵團又投入了戰鬥。他們再次一波一波地發起衝擊,遭受慘重損失後又一波一波地下去。但是,俄軍並沒有放棄他們那種死板的,墨守陳規的衝擊方法。我們這方面,炮兵和坦克承擔了主要的戰鬥任務。我們的火力計劃是靈活的,考慮到在最需要的地方集中火力,並計劃在俄軍發起衝擊以前將其縱隊打亂。一旦出現向縱深突破的情況,就迅速設法將其堵住,幾小時以後,以坦克實施反衝擊,攻擊突入之敵的翼側。這樣的戰鬥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星期,第48坦克軍的兵力在逐漸削弱。這時,第8集團軍把最後一支預備隊——第3裝甲師調到了受威脅最大的地段。
  這時,第48坦克軍軍長諾貝爾斯道夫將軍離職,由霍爾提茨將軍接替了他。新軍長每天都把大部時間消耗在前進陣地上,哪裡的情況最危急,他就到哪裡去親自指揮戰鬥。在一個生命攸關的晚上,他同我談論當前的情況,他對敵人給我們防線越來越大的壓力表示了憂慮,當時他預測著未來。他看到,蘇聯的士兵象海洋的巨浪沖壓著我們,為了阻擋他們而建起的一道道的堤壩都被衝垮了,俄軍還要不斷的沖壓,終於會把德國淹沒。他要親自去見希特勒,要告訴他關於這場力量懸殊的鬥爭的真相,以及前線的不穩定的形勢。他聲稱,他要辭職,也許他的離任能促使希特勒作出新的決定。
  我援引了一些不加渲染的數字盡力說服將軍,我說,俄軍的洪流總歸要有窮盡的。我指出,俄軍在同我們坦克軍交鋒中也遭受了驚人的損失,而我們軍打仗無比英勇。我告訴他,總有一天,俄軍會再沒有力量發動進攻了。我的勸說對他的影響不大,他的決心毫無動搖。他不敢說我們的防線能否維持到下一天。他想不讓他的部隊再受這種可怕的折磨。部隊越來越弱了,根本沒有得到替換和增援的希望。第二天早晨,他離開軍部,決定把他的看法報告給希特勒。
  霍爾提茨將軍走後過了兩天,俄軍對第48坦克軍的進攻停止了下來。看來,將軍是過於悲觀了。但是到了一九四五年冬天,當成群的蘇聯兵佔領我們的國家時,我常回想起這次難忘的談話。
  第十六章 基輔突出部
  日托米爾的勝利--拉道梅什爾的勝利--在麥列尼形成合圍
  日托米爾的勝利
  俄軍沿第聶伯河大舉進攻正是如火如荼的時候,第48坦克軍在貝列亞斯拉夫以南擊退了俄軍的多次進攻。但在我們的兩翼,情況可不算怎麼好。十月中旬,科涅夫將軍在克列緬丘格以東奪佔了三個登陸場,爾後向克裡維羅格的重要工業中心發動猛攻,該地以鐵礦而著稱,就像尼科波爾以錳礦而出名一樣。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於十月二十五日失守,這似乎是表明,我們很快就要丟掉第聶伯河的整個灣部。如果在這期間真的放棄這塊地方,退卻只會對我們有利。希特勒卻堅持認為,守住尼科波爾和克裡維羅格對德國工業至關重要,因此強令「南方」集團軍群作了從戰略上看非常愚蠢的部署。
  在扎波羅日以南,托爾布辛將軍佔領了麥裡托波爾,並通過貝列科普地峽挺進第聶伯河河口。曼斯坦提出要撤出河流大灣地區,但希特勒卻堅持要他實施反擊,以援救尼科波爾和克裡維羅格。曼斯坦於十一月二日進行反擊,取得了一定的戰術成果。科涅夫軍隊的一翼受到攻擊,便被迫退到第聶伯河一線。然而,在西北三百英里的瓦杜丁元帥的軍隊卻以強大兵力在基輔兩側渡過第聶伯河。十一月三日,30個步兵師、24個坦克旅和10個摩托化旅由佔領的登陸場投入戰鬥。德軍的防禦崩潰了。十一月六日,斯大林元帥在一次每日特別命令中宣佈已經佔領基輔。
  俄軍在迅猛地擴大戰果。十一月七日,他們的先頭部隊已到達基輔西南四十英里的法斯托夫;十一日抵達第聶伯河以西五十五英里的拉道梅什爾;十三日,他們的坦克已經來到日托米爾這座重鎮的郊區。寬正面,大縱深楔入的部隊大有將「中央」集團軍群與「南方」集團軍群分割之勢。因此,當時應當立即採取對策。
  十一月六日,曼斯坦決定將所有的裝甲師都集中在法斯托夫-日托米爾地域,以便向基輔實施突擊。第48坦克軍奉命,毫不遲疑地將指揮所轉移到法斯托夫以南。十一月七日,我來到設在白教堂的指揮所,它在法斯托夫以南大約十五英里處。我們當時歸第4坦克集團軍指揮。我們打算通過法斯托夫建立一道防禦地區,以掩護各裝甲師的集結,但俄軍卻不給我們時間。法斯托夫由兩個後方警衛營 [ 註:由年老和二流部隊的士兵編成。 ] 和一個由散兵游勇組成的營防守,到七日晚上就失守了。
  可惜,第25裝甲師過早地被投入了法斯托夫戰鬥,這個師有一段不走運的經歷。它於一九四三年八月建於挪威,在法國受過訓練,還遠遠不適於參加戰鬥。當時的裝甲兵總監古德裡安將軍不同意讓它參加戰鬥,但是這個師還是被派到了烏克蘭,並被投入戰鬥。使事情更壞的是,「南方」集團軍群安排師的全部輪式車輛在貝爾吉切夫地域下火車,而坦克則在東南一百二十五英里的基洛夫格勒下車。由於基輔以西情況緊急,「南方」集團軍群又令輪式車輛一下火車就開往戰鬥地域。十一月六日晚,第4坦克集團軍令該師以最大速度向法斯托夫開進,並協同黨衛軍「萊赫」裝甲師的一個團以全力佔領它。師的裝甲團過了幾天以後才到達這裡。
  像這樣的命令和部署,如果是讓有豐富經驗的師和司令部去執行,也夠他們緊張的了,而讓這樣沒有經過怎麼訓練的部隊去執行,後果真是災難性的。十一月七日中午,第146裝甲步兵團的前衛在法斯托夫以南與俄軍的T-34坦克遭遇,當即倉惶逃竄。部隊還沒有打一仗,早已混亂不堪地潰散了,師長謝爾將軍費了很大力氣才把它們重新集合起來,逃脫了俄軍的攻擊。俄軍擊毀了它們幾乎是全部的運輸車輛。十一月八日下午,謝爾將軍來到我們設在白教堂的指揮所,從此他的師歸我軍指揮。
  十一月九日,該師的裝甲團由基洛夫格勒來到這裡。師的作戰科長皮科勒爾少校一起來到,他是我在第7騎兵團時的老朋友。這時,第25裝甲師奉命以全力阻止俄軍繼續向西南和南推進。由於有謝爾將軍的卓越指揮,該師已經開進到法斯托夫的東郊,在此被優勢兵力的俄軍所阻。該師的這一行動,使我們得到了一個喘息時機,以便集結坦克,實施一次猛烈的反擊。但是,遺憾的是,第25裝甲師在兵力兵器方面的損失實在是太大了,甚至幾個星期內都不能參加進攻行動。第25裝甲師的經驗再一次證明,經過實戰鍛煉的部隊還能對付俄軍,沒怎麼受過訓練的部隊挫敗俄軍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這時,德軍最高統帥部對基輔方向的形勢作了估計,並連忙由意大利和西線調來增援兵力。古德裡安將軍對這期間的戰略形勢作了清楚的敘述:「希特勒決定反攻。根據他平素的怪脾氣,要使用數量不足的部隊進行這次反攻。我在同陸軍總參謀長商討此事以後,我趁著於一九四三年十一月九日召開研究坦克使用問題的會議的機會,向希特勒建議,請他放棄實施那些在時間和地點上都很分散的小規模反擊,而集中基輔以南現有的所有裝甲師,參加通過貝爾吉切夫去攻打基輔的預計的行動。我還建議,將尼科波爾登陸場上的裝甲師調回來,該登陸場由舒爾尼爾將軍率部扼守。同時將在科爾松地域扼守第聶伯河防線的『克列斯特』集團軍群的各裝甲師也一起調回來。我用了我最喜愛的一句老話:要用它,就不要褒貶它。希特勒注意到了我所說的話,但是他並沒有據此作出什麼安排」 [ 註:見《坦克指揮官》。 ]
  十一月八日至十五日,第48坦克軍在基輔突出部以南集結了大量的坦克。我很高興,就在我們發起反擊以前,巴爾克將軍被任命為我軍軍長。他是我軍最卓越的坦克指揮官之一。如果說曼斯坦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德國最偉大的戰略家,那麼,我想,巴爾克最有資格被譽為最好的戰鬥指揮官。他深諳戰術,並具有很高的指揮才能。他當過各級的指揮官;1940年在法國當過步兵團長;1941年在希臘當過裝甲團團長;1942-1943年在俄國當過裝甲師師長。後來他又戴上一頂頂新的桂冠:在波蘭、法國和匈牙利當了集團軍司令官和集團軍群司令官。
  巴爾克在齊爾河作戰期間擔任第11裝甲師師長時,我作為第48坦克軍參謀長同他一道工作嚴感到非常榮幸。同他工作效率很高,而且非常愉快。從那以後,我在第48坦克軍、第4坦克集團軍以及後來在西線的「G」集團軍群,一直高興地在他的屬下工作。我們之間無比信賴融洽,對於一個司令官和一個參謀長來說,是不能再比這更好的了。我們共同對情況作出判斷,共同得出一致的結論,這是因為我們兩人都來自騎兵,對坦克兵的運用,有著相同的看法。巴爾克總能作出明確的決定,究竟是誰的意見佔上風,那是無關緊要的。巴爾克從來不插手司令部的具體工作,因為這類事他要求參謀長個人負起責任。巴爾克將軍因他個人的膽略而全軍聞名,我特別要感謝他,因為他讓他的參謀長每隔一兩天就要到第一線部隊去看看,這就使我同部隊保持著緊密的聯繫,而這種聯繫正是司令機關和戰鬥部隊之間必須保持的。 [ 註:巴爾克生於一八九三年,出身於舊軍人家庭(他父親寫過一本著名的戰術書,曾譯成英文,並在美國作為教材使用)。他在整個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都在軍隊工作。在他的軍隊生涯中曾負傷六次,他現在住在斯圖加特。 ]
  為向基輔突出部實施反擊,第48坦克軍至少擁有六個裝甲師和一個步兵師。我自豪地得知,我們的軍被譽為「精銳軍」,而我們的司令部常常受命去執行具有特殊困難或具有特殊意義的作戰行動。我們軍所轄的部隊有:第1裝甲師、第7裝甲師、「阿道夫·希特勒」黨衛軍裝甲師、第19裝甲師(十一月十八日調來)、第25裝甲師(因損失而削弱)、「萊赫」黨衛軍裝甲師(兵力上相當於一個較弱的戰鬥群)以及第68步兵師。
  我們的計劃是以這些強有力的部隊,由法斯托夫直向基輔進攻,並插至這個大突出部的基部,阻止俄軍繼續向西前進,如獲成功,即可圍殲大股敵軍。不幸的是,第4坦克集團軍司令官勞斯上將把這個計劃看成是過於野心勃勃的計劃。他認為,重要的是收回日托米爾,並趁俄軍向基輔轉移之前,把它消滅在這裡。關於深入俄軍後方進行閃電攻擊的想法被放棄了,他贊成採用具有傳統特點的作戰方法。勞斯是一位頂好的軍人,但在隨後幾周的事態表明,儘管在戰術上可以取得很大的成功,但從西面進行正面攻擊,想消除基輔附近這塊大登陸場是不可能的。我強調這一點,是因為坦克戰的歷史以及以前騎兵作戰的歷史都表明,只有靠速度、勇氣和機動才能贏得重大的勝利。將軍們當中的「穩健」派在一九一四至一九一八年的西線作戰中,一切都很順利,但在今天大規模使用坦克和飛機的時代,「穩健」派的理論就吃不開了 [ 註: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穩健」態度的突出表現是很多的。我只舉一個典型例子。一九四一年,希特勒把雷哈德坦克群撤下來,而該群已經打到列寧格勒,在脫離「北方」集團軍群的步兵很遠的前方行進。當時希特勒不讓攻打這座城市,而這座城市防禦薄弱,以突然的攻擊,就可以把它拿下來,這樣還可以與芬蘭人迅速取得聯繫。這樣作本來可以使北部地區的戰事迅速結束。 ] 。
  根據第4坦克集團軍的命令,第48坦克軍修改了進攻計劃,當時兵力部署如下:第25裝甲師和「萊赫」黨衛軍裝甲師保障軍的右翼,第68步兵師和第7裝甲師則在左翼進攻。中路為主攻,這裡部署有兵力較強的兩個老牌部隊,即第1裝甲師和「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它們由切爾諾魯德卡向基輔-日托米爾鐵路線實施突擊。十一月十五日,它們開始進攻,集中打擊俄軍的左翼,這使俄軍完全出乎意外。十一月十七日,第1裝甲師和「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抵達鐵路一線,迫使俄軍向東北撤退。
  根據受領的命令,我們應轉向日托米爾進攻。「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則留在原陣地上,由東面掩護我們的行動;第1裝甲師協同第7裝甲師和第68步兵師(這兩個師都已疲憊不堪,但士氣尚高,而且對它們指揮得很好)向日托米爾開進。十一月十七日夜,第1和第7裝甲師攻入日托米爾,這是一座典型的俄式古城,有一些漂亮的圓頂房屋和舊式的教堂。
  當時,俄軍已經收攏了部隊,把重兵集團集中在布魯西洛夫附近。十一月十七、十八日,俄軍以其近衛騎兵第1軍和近衛坦克第5、第8軍,對科羅斯提謝夫和布魯西洛夫進行了猛烈的反擊,但未獲成功。巴爾克將軍決定以鉗形攻擊殲滅這個俄軍坦克集團軍。新調來的第19裝甲師由南面攻擊,「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從西面攻擊布魯希洛夫,第1裝甲師則沿日托米爾-基輔鐵路線實施突擊,第7裝甲師迂迴拉道米什,正面朝北組織防禦。雖然以很大的努力作了準備工作,但也要到十一月二十日以後才能發起進攻。
  「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對布魯西洛夫實施的正面突擊失敗了,這是這個著名的師在戰爭中第一次沒有完成受領的任務,但在兩翼卻進展順利。第7裝甲師出色地完成了任務,第1裝甲師深深地插入俄軍的後方,第19裝甲師雖然因一直作戰,沒有解除疲勞,但已在右翼突破了敵人防禦,擊毀了16輛坦克和36門反坦克火炮,自己只有4人被擊斃。
  照理說,第1裝甲師和第19裝甲師應當繼續進攻,封閉對這3個近衛軍的合圍圈。遺憾的是,他們沒有進一步擴大他們所取得的重大戰果,他們在十一月二十日夜奪占的地區停頓下來,沒有繼續前進。當巴爾克聽說部隊停滯不前,使俄軍得到機會建立新的防線時,曾大發脾氣。他沒有考慮任何不同的看法,責令兩個師於十一月二十一日晚繼續進攻,其先頭部隊於21時會合起來,封閉對俄軍的合圍圈。下一步就該殲滅被圍之敵了。到了十一月二十四日,我們已經抓了許多俘虜,繳獲了153輛坦克、70門火炮和250門反坦克炮。俄軍被擊斃3000人,橫屍遍野。
  我們並沒有取得徹底的勝利,因為俄軍採取了十分巧妙的辦法,從這個合圍圈裡轉移出去很大一部分兵力,在這個黑暗而漫長的冬夜裡,即便是較大的部隊悄悄地摸過德軍的封鎖線,也是難以避免的,因為我們的合圍圈本身也有許多缺口。俄軍的作法是,首先要使司令部、軍官和一些專業分隊突圍出去,大量的士兵就聽天由命了。在整個布魯西洛夫地域,沒有俘獲一個司令機構,屍體裡邊也沒有發現高級軍官。俄軍這樣作,是要保存骨幹,以便組建新部隊。把這些骨幹送到後方,他們又可以得到新的部隊和裝備。因此,紅軍似乎是擁有無窮無盡的補充力量。
  我們的勝利不是在關鍵時刻贏得的。十一月二十六日,天氣驟然變冷,那種雪泥漿地,簡直無法行動 [ 註:俄國南部冬季的特點是,天氣酷寒,有時還出現相當暖的幾天。 ] 。這樣,我們進攻基輔的計劃不得不撤銷。損失在增加,因為在這樣可怕的泥濘地裡,都不願意為躲避敵人的射擊而爬在地上。
  我們在布魯西洛夫的戰術成果是可觀的,但是我們沒有贏得巨大的勝利,這是值得我們認真考慮的。為迂迴前往日托米爾浪費了許多的時間,因此俄軍得到喘息時機。這一錯誤是不可彌補的 [ 註:第4坦克集團軍只是勉強地同意攻打布魯西洛夫,並不相信能打贏。 ] 。
  拉道梅什爾的勝利
  十一月二十四日我們得勝後的情況如下:俄軍已在布魯西洛夫以東建立起了堅固的新防線,泥濘期只要這樣拖下去,我們就不能對它實施突擊。而且,俄軍還在那一地帶集結了強大的預備隊。另一方面,被我們趕出日托米爾的俄軍,已經在日托米爾-拉道梅什爾公路以北不遠的地方佔領了新的陣地,而且還作了周密的準備,如果俄軍要從布魯西洛夫向基輔實施突擊,他們就攻打我們的左翼,俄軍第60集團軍司令部就設在這個地域內。
  「南方」集團軍群決定消除這一威脅。十一月三十日,第48坦克軍接到命令,要對日托米爾-拉道梅什爾公路一線的俄軍右翼進行突然的攻擊,從西向東卷擊敵軍並奪佔其陣地。這一行動紙上談兵容易,做起來是很困難的。如果說由德軍第13軍幾個疲勞的步兵師和警衛師防守的日托米爾-拉道梅什爾一帶的情況是十分清楚的,那麼日托米爾以北和以西的情況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誰也不知道俄軍右翼的邊緣。俄軍的防線可能沒有什麼間隙,綿亙的防線一直向北延伸過去;也許防線中的間隙是由游擊隊掩護的。空中偵察根本說明不了什麼問題,地面偵察又不能派出,因為怕俄軍判斷出我們要發起進攻。科羅斯佃和日托米爾一帶的橋樑被破壞了,這又增加了我們行動的困難。
  圖48 拉道梅什爾之戰(1943年12月6-15日)
  第48坦克軍決定,在突然的攻擊開始以前,部隊各就各位。第68步兵師的任務是由日托米爾攻擊俄軍的右翼,步兵師的左邊是「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也向俄軍的一翼實施突擊;再左邊是第1裝甲師,任務是插入敵軍防禦的後方。第13軍也參加進攻,以其左翼實施主要突擊。進攻開始時,兩個裝甲師的先頭部隊於六時穿過日托米爾-科羅斯佃公路。不允許派出偵察,各師趁夜暗佔領出發陣地。
  我們的一張王牌是齊裝滿員的第7裝甲師。第48坦克軍打算派出第7裝甲師,在第1裝甲師的左邊,迂迴俄軍的陣地,爾後向俄軍後方實施深遠的突擊。這個複雜的計劃要順利實現,必須在行動上完全出敵不意。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因為裝甲師必須通過難行的地形,沿途還會有許多游擊隊出沒,再加上沒有一座橋樑。但是,巴爾克將軍認為第7裝甲師的大膽機動,對整個進攻行動將具有決定意義。
  進攻的前一天,派出了一些裝甲車和工兵,到日托米爾以北搶修橋樑和道路,以便第7裝甲師能順利通過。他們受領了嚴格的命令,即不准接近日托米爾-科羅斯佃公路,也不許戰鬥分隊跟隨他們。我們希望工兵的行動不要引起俄軍的注意,但是對橋樑、道路加以修補確實是很重要的。第7裝甲師預計在夜間出動,沿指定路線不停留地直接到達預定地區,通過日托米爾-科羅斯佃公路的時間為十二月六日六時。
  第7裝甲師的「虎」型坦克營,沿師的行軍路線行進是很困難的,因此,在行動開始時,把它轉隸給了「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該營的任務是沿日托米爾-科羅斯佃公路前進,爾後調頭向右,突破敵人的防禦,與第7裝甲師會合。該師完成這樣的任務,要求指揮官有高超的指揮藝術,能機斷行事,並且有一定魄力。這個師的師長曼提費爾將軍是具有這些特點的。另外他個人表現也很勇敢,足以鼓舞他的士兵去完成這一艱巨危險的任務。
  根據預報,發起進攻那天夜晚將有月光並開始霜凍。所有的命令都以口頭下達,並在各師指揮所詳細加以明確。為保密起見,各師師長和參謀人員沒有集合在一起聽取命令,否則俄軍會根據集合情況來作出判斷。進攻的前夕,我們把第48坦克軍的指揮所轉移到緊靠前沿的皮襄卡。
  十二月六日六時整,三個裝甲師的先頭部隊越過了日托米爾-科羅斯佃公路。我們沒有料到,敵軍沿該公路設有一道防線,有些工事還正在構築。由於俄軍根本沒想到我軍會實施側翼機動,因而當我們發起攻擊時,使俄軍完全出乎意外。兵力很強的守軍進行了頑強的抵抗,但行動不夠協調,因此俄軍的抵抗,特別是在第7裝甲師進攻地帶內,很快就被粉碎了。此後我軍的進攻一直是很順利的,並且深深地突入了敵軍的陣地,行動中沒有什麼大的阻礙。
  這些天,我們成功地截獲了俄軍的無線電通話,對敵人的電報,我們也能隨時破譯,並及時通報給坦克軍。我們還能及時得知敵人對我軍行動的反應,可能採取的措施,我們據此修改了我們的計劃 [ 註: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的紅軍與一九一四至一九一八年的沙俄軍隊是大不相同的,但卻保留了兩個重要的缺點:俄軍仍然採取有步兵參加的密集隊形的進攻;對無線電保密仍然很不在乎。魯登道夫在坦能堡根據截獲的通話定下了決心,而興登堡也指出:「俄軍使人難以理解地缺乏謹慎」。 ] 。起初,俄軍低估了德軍進攻的重要性,隨後有幾門反坦克火炮投入了戰鬥。後來俄軍指揮部開始焦慮起來,無線電呼喚已經陷入紊亂,比如:「立即報告敵人從何而來,你們的報告是不可靠的」,回答:「見鬼去吧,我怎麼會知道敵人從何而來!」(只要俄軍一開始罵街,就說明他們的日子不好過了。)到了中午,俄軍第60集團軍被擊退,我軍坦克很快就開進了該集團軍司令部所在的地域。
  傍晚,俄軍防禦被突破的縱深已達20英里,我軍的進攻由塞得曼將軍的飛機積極支援。塞得曼就把他的指揮所設在第48坦克軍指揮所附近 [ 註:塞德曼於一九四二年是駐非洲空軍司令,負責對隆美爾坦克集團軍進行空中支援,他與地面部隊的關係處得很好,並很善於與地面部隊協同。 ] 。第8航空軍同地面聯絡的軍官乘坐一輛裝甲車,隨先頭坦克前進,與空軍中隊保持直接的無線電聯繫。
  進攻在順利地發展。十二月七日夜間,「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深深突入俄軍防禦。遺憾的是,不能繼續擴大戰果,因為坦克燃料用完了,裝甲師整天都在忙著搶修損壞的坦克。第1裝甲師粉碎了敵軍的抵抗,一直打到了帖切列夫河。第7裝甲師經激戰消滅了伊爾沙河沿岸馬林登陸場之敵,十二月九日肅清兩河之問的敵人。第7裝甲師清除了馬林以南的登陸場,這時,第13軍的各師在我裝甲部隊的後面佔領了陣地。
  所取得的成果是令人滿意的。俄軍第60集團軍已徹底垮台。他們那些龐大的彈藥堆積站和已經建起來的錯綜複雜的道路網,可以清楚地說明,我們制止了敵人一次大規模的進攻。
  我們在第48坦克軍的指揮所研究情況後認為,當前要取得更大的進展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們向第4坦克集團軍建議,把坦克部隊撤下來,為實施另一次突擊調整部署。我們的想法是調頭向西,通過科羅斯佃,迂迴馬林的俄軍。
  第48坦克軍在執行一項新任務以前,還要掩護第13軍,該軍這時已佔領了新的陣地。巴爾克決定採取進攻行動來掩護該軍。在帖切列夫河以西的拉道梅什爾地域還有俄軍一個相當規模的登陸場,第1裝甲師和「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對它實施了突擊,消滅了該登陸場的敵人。這兩個師協同動作組織得很好。軍部對它們的指揮也有方。隨後的幾天,俄軍的三個半師被圍殲,我軍還使前來援救被圍之敵的部隊受到重創。繳獲的戰利品中包括36輛坦克和204門反坦克炮。
  十二月十四日,我們又向相反的方向實施了突擊,消除了拉道梅什爾以北俄軍的另一個登陸場。隨後,裝甲部隊即撤出,編入預備隊。第13軍的步兵沿帖切列夫河和伊爾沙河建立了新的防禦陣地。俄軍面對這些不知是從什麼地方發起的突擊,簡直是目瞪口呆,在無線電通話中也充分暴露了他們迷惑不解和焦慮的心情。十二月十五日,我們已經穩定了防線,第48坦克軍已經作好再戰的準備。
  在麥列尼形成合圍
  這個時候,第57軍已經佔領了科羅斯佃,並繼續向東推進。有跡象表明,俄軍打算插入我第13軍和第57軍的接合部。於是,我們接到命令,要先敵行動。巴爾克決定對俄軍再來一次迂迴機動,這種行動已經證實使許多俄軍師、軍受到損失。至於指揮這種迂迴機動,對巴爾克來說是得心應手的。作為預先行動,第7裝甲師奉命在馬林以北渡過伊爾沙河,並在此建立一個較大的登陸場。這一行動完成後,巴爾克計劃以兩次夜間行軍將第1裝甲師和「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調到科羅斯佃以南地域。他設想,這兩個師就從這裡向麥列尼以北地域發起突然攻擊,這時第7裝甲師則從馬林登陸場實施突擊。這樣一來,俄軍在麥列尼附近集結的重兵集團,就會被裝進「口袋」。
  第1裝甲師和「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部隊的集結,是在嚴格保密的情況下進行的,不允許進行偵察。我們對這兩個師的素質是很瞭解的,相信他們能夠在麥列尼以西出敵不意地突破俄軍防線。計劃發起進攻的時間為十二月十六日九時,兩個師幾乎是準時佔領了出發位置。
  在猛烈的炮火掩護下發起進攻。30個炮兵連和1個迫擊炮旅集中火力攻擊「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當面之敵,隨後該師在第1裝甲師的坦克的協同下前出。當「萊布什坦達特」師已在順利前進時,炮兵和迫擊炮的火力即轉移到第1裝甲師地帶內。該師的裝甲步兵對俄軍實施正面衝擊,它派出去配屬給「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的坦克,調頭向西,攻擊敵人的側後。這樣複雜的衝擊方法,只有具有很好的素質的部隊才能採用,而這兩個師確實屬於國防軍中的精銳師。它們突破了俄軍陣地後,即向深遠後方發展進攻。曼提費爾的第7裝甲師進展也很順利。十六日傍晚,我們希望能在麥列尼地域出現一個小規模的坦能堡之戰。
  隨後的幾天,我們竭力封閉鉗口,把這一大批尚不知確切數量的敵軍圍在這個麥列尼「口袋」裡。第7裝甲師與敵人展開激戰,「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擊毀了敵人坦克46輛;俄軍的抵抗在逐漸加強,十二月二十一日,被關在口袋裡的俄軍實施了反衝擊,其規模頗使我軍震驚,我們英勇的部隊對合圍圈內外的俄軍作戰,擺脫了一切險境。俄軍在兵力上要比我們設想的強大得多。
  二十一日中午,由一名被擊斃的俄軍少校身上搜出的一張地圖交來我司令部。這可是一份聳人聽聞的文件。從這張圖上看,我們打算給裝進「口袋」的俄軍,竟然至少有3個坦克軍和4個步兵軍。俄軍指揮部實際上正在集中兵力,準備由麥列尼向日托米爾大舉進攻。而我們用3個裝甲師發起進攻,在他們看來,確屬魯莽之舉。
  那天下午十五時,我們聽說,俄軍許多高級軍官在一起開了會。這一事實和我軍當面的情況說明,敵人正在改變計劃。很可能,敵人要放棄預計向日托米爾的進攻,而是集中兵力消滅我第48坦克軍。鑒於此,我們決定轉入防禦,放棄合圍在兵力上佔很大優勢的敵軍的計劃。然而,「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卻奉命去攻佔麥列尼,並與處在被半包圍的俄軍以南的第7裝甲師會合。
  十二月二十二日,「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沒有攻下任何陣地,第1裝甲師卻擊退了兩個坦克軍的進攻,並擊毀68輛坦克。十二月二十三日,我們收攏了向兩翼實施包圍的部隊,全部進行防禦作戰,並設法防止敵人分割我各師。第48坦克軍滿意地得知,因我軍先敵行動,敵軍的又一次大規模進攻破產了。而這次進攻很可能使第13軍遭到被殲的命運。
  我們開始退卻的時機恰到好處。俄軍在南邊50英里的地方,也正是我們十一月二十二至二十四日進行了戰鬥的地方,再次攻打布魯西洛夫。在這裡的第24坦克軍徹底被擊敗,第4坦克集團軍已經沒有了預備隊,於是發出急電,要第48坦克軍放棄麥列尼一帶的陣地,即刻率所屬3個裝甲師南下,以恢復被突破地段的態勢。這一時期,我們已經成了「南方」集團軍群的「消防隊」,我們已經習慣於由一個危急地區調到另一個危急地區。
  第48坦克軍在基輔突出部的進攻戰就這樣結束了。從戰術方面看,作戰指揮是很漂亮的,巴爾克將軍以非常高超的手段指揮了坦克軍。他的行動表明,他洞悉發揮機動性和造成突然性這樣的傳統原則,也表現出他是機智、靈活的,他對戰術問題有深邃的見解,其指揮才能堪與歷史名將相媲美。
  巴爾克為自身的榮譽作出了巨大貢獻,而為烏克蘭地區的德軍作出了更大的貢獻。應當承認,奪占基輔這項主要任務,對我們來說是力不從心的。俄軍認為,我們第一次攻打布魯西洛夫,具有最大的威脅性。假如能夠實行巴爾克原來的計劃,我們就很有可能收復第聶伯河河畔的這座聖城。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就可以分割俄軍的重兵集團;從而使南線的形勢來個根本的轉變。
  不過,我們還是使俄軍遭受了慘重損失。以第48坦克軍為前衛的第4坦克集團軍,在這期間繳獲了700餘輛坦克和668門火炮。已經在十一月渡過第聶伯河的三個俄軍集團中的第一個集團在布魯西洛夫已被打得潰不成軍;第二個集團在日托米爾-拉道梅什爾地域被全殲,第三個集團在科羅斯佃以東也受了重創,也不能參加進攻行動。
  確實,俄軍能夠源源不斷地由基輔方面得到增援,被打垮的軍隊還可以重新組建起來。但是,新徵集的兵員的質量是不怎麼高的。我們在十二月抓來的俘虜當中,有百分之五十是十五到十八歲的青年人,有的才僅是十三歲的孩子。而另外的一半大部分都是從蘇維埃帝國的大後方拉來的亞洲人,還有一些年紀大的士兵,他們更適合在爐邊烤火,而不宜在戰場打仗。他們的隊伍中沒有什麼青壯年士兵。
  毫無疑問,到了戰爭的這一階段,俄國人給他們的普通步兵師隨便召來一些人,不管訓練水平,不管年齡,不管健康情況,有時甚至不管男女,無情地把他們投入戰鬥。那些夠格的士兵都編入近衛軍和突擊師。當某部隊被打垮時,他們就盡一切力量保存軍官和軍士,以使他們成為編組新部隊的骨幹。然而,在這一九四三年可怖的十二月裡,身在烏克蘭的德軍似乎已感覺到一種模糊的希望,因為情況已逐漸清楚,蘇聯的人力限度已經顯現出來了,俄軍已經不能再這樣無限期地遭受這樣巨大的損失,可以說是已經能夠看到「桶底」了。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因為這說明,如果德國最高統帥部是由曼斯坦代替希特勒來指揮,在東線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在我們的一九四一至一九四二年的進攻受挫以後,決不等於同俄國打的整個戰爭失敗了,如果我們的戰略水平較高,還遠遠不能肯定,我們將會失敗。關鍵的一個月,是一九四二年十月,那時第6集團軍本可以輕而易舉地從斯大林格勒突出部解脫出來。採取小心而慎重的策略,使戰略退卻和戰術上的進攻相結合,就可以使俄軍陷入極大的混亂,從而保存了我們自己的兵力和兵器。俄軍不顧損失而強行進攻的原則,會使他們自食惡果。我想,我們若能在東線爭得戰略上的相持,而一九一七年失敗的重演,也不是不可能的 [ 註:魯登道夫在他的回憶錄中談到一九一六年十月布魯西洛夫進攻戰時說:「我覺得,甚至俄國的人力也沒法彌補這樣慘重的損失」。六個月以後俄國就發生了革命。 ] 。
  甚至在斯大林格勒的失敗以後,如果希特勒不同意向庫爾斯克發動這場決定命運的進攻,還會有些希望的。他正好應了這樣一句話:「讓這個惡人用自己的力量毀滅他自己吧」。
  第十七章 由烏克蘭撤退
  烏克蘭的聖誕節--防禦戰問題--「不許撤退」
  烏克蘭的聖誕節
  一九四三年聖誕節前夕,「南方」集團軍群又處於十分危急的狀態。我們得知,第24坦克軍受了重創,俄軍已在布魯西洛夫地域突破。據報稱,俄軍正向日托米爾開進。第48坦克軍奉命阻止他們的前進。聖誕節這一天,我們軍部來到日托米爾,這裡已經擠滿了運輸車輛和後勤分隊,包括第13和第24坦克軍的後勤分隊。我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穿過了擠滿人群的街道,把我們的指揮部開設在城南。第24坦克軍的裝甲師(第8、第19和「萊赫」黨衛軍裝甲師)歸我們指揮,但是,這些師在哪裡,他們的損失情況怎麼樣,我們卻毫無所知。我們設想,他們可能是在日托米爾以東的森林裡。無論如何,我們有責任解救這些遭遇不幸的師,並重建防線。
  由於日托米爾擁擠不堪,使我們的處境複雜化了,這裡的形勢包含著一切混亂和騷動的因素。除了補給部隊以外,還有第4坦克集團軍的一個炮兵師駐在城內。結果,有兩萬多人和上千的車輛聚集在街道上。這個地方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捕鼠器」,由於沒有其它的道路,從北邊開來的我3個裝甲師(第1、第7和「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也不得不穿過日托米爾,這使事情更加糟糕。
  第1裝甲師只是在巴爾克將軍採取了一些嚴厲措施以後,才勉強通過了市區,並向東推進,以便同第24坦克軍的餘部會合,最後,第1裝甲師報告稱,它已突破重重障礙,與「萊赫」黨衛軍師以及第8裝甲師師部接上了頭。而第19裝甲師和第8裝甲師的一部被兵力很強的俄軍分割在南部地區,經過一段時間,我們的軍部同第19裝甲師取得了無線電聯繫,並命令它向日托米爾以南地域實施突破,「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將在這裡接應它。遺憾的是,日托米爾被擠得水洩不通,「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象爬行一樣地擠了過去。
  我永遠也不能忘記那個非凡的聖誕節。第19裝甲師用無線電台報告說,「我受到敵人30輛坦克的攻擊,已經沒有燃料。援助,援助,援助!」爾後是靜默。巴爾克將軍堅決不同意派遣「萊布什坦達特」師前去支援,儘管這將使第19裝甲師遭到致命的打擊。最後,經過6小時的焦急等待,第19裝甲師終於發來了非常可喜的電報:「我們保持一定的隊形向西撤退。」
  十二月二十六日,第19裝甲師和第8裝甲師一部,在沃利查地域與「萊布什坦達特」裝甲師會合。它們的退卻,是由考爾尼勒將軍和拉多維查上校精心組織實施的。他們幾乎沒有損失什麼裝備,而且還擊毀了敵人大量坦克。他們也像俄軍時常作的那樣,即脫離開公路,沿林間道路行進。
  偵察報稱,強大兵力的俄軍正在向日托米爾開進。我們焦慮地預料到,他們將於十二月二十七日發起猛烈的進攻,但是,俄軍並沒有這樣作。他們是因為曾受到第1裝甲師的勇猛的突擊而謹慎小心了呢,還是因為他們有許多部隊都要走一條道路,或者是因為他們要包圍我們而自己陷入了混亂狀態呢?我說不清,但事實是,他們並沒有進攻,這就使我們大大鬆了一口氣。
  我們的第一階段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已經解救了第24坦克軍的各師,並在日托米爾以東建立了一道新防線。第4坦克集團軍決定利用這一形勢,令第48坦克軍繼續向南推進,以掩護卡扎廷至貝爾吉切夫這一地區(見圖50)。擔心俄軍在這一地區實施突擊,這是有充分理由的,因為俄軍突擊成功,就會切斷鐵路幹線,而第聶伯河灣部的德軍要靠這條幹線供應物資。俄軍這時已經佔領了卡扎廷,我們奉命迅速集中起來,準備實施反擊。
  十二月二十七日,「萊布什坦達特」師佔領貝爾吉切夫以東地域,二十八日,第1裝甲師通過該地域,以期收復卡扎廷(從北面調來的第7裝甲師還正在途中)。第48坦克軍總共有100-150輛坦克,而俄軍在這一地域卻擁有500輛坦克。
  十二月二十九日展開激戰。防守二十英里正面的「萊布什坦達特」師遭到敵人140輛坦克的攻擊。這時,第1裝甲師奪佔了一些陣地,但是遇到了占很大優勢的敵軍的猛烈抵抗。「萊布什坦達特」師的部隊擊毀了敵人68輛坦克,但師的陣地也被突破了好幾處,有40輛坦克已經突入師的後方。為對付這一威脅,巴爾克決定縮短防線,並將他們兩個師撤到貝爾吉切夫兩側地域,十二月三十日早晨,我們處境危急。當時因地面結冰,道路很滑,對第1裝甲師和撤退是很大的阻礙。「萊布什坦達特」師要在兵力強大的俄軍縱隊之中打通一條道路。不但如此,第7裝甲師的前進也受阻。儘管如此,我們在這一天中擊毀敵人坦克32輛,中午時分,建立起了綿密的防線。
  十二月三十一日,大批的俄軍發起猛烈衝擊,損失了67輛坦克。在這次戰鬥中,我們再一次發現,俄軍坦克的後面已經沒有密集的步兵在跟隨。大批的俘虜中,大部分都是十六歲左右的青年人,中間還有一些十三歲的少年。屠殺孩子們,甚至使東線那些堅強的老兵都下不了手。我們的士兵說這是在「屠殺無罪的人」。
  「萊布什坦達特」師俘虜的一名俄軍坦克指揮官,原是烏拉爾一個工廠的工人。他說,斯大林於十一月十七日發表了一個公告,號召凡是會開坦克的人都要到前線去。他應召參軍,剛一個月他就參加了戰鬥,根本沒有經過什麼訓練,因此,說俄國的兵源已經枯竭,是可以令人相信的。這就增強了我們「堅持到底」的信心。
  第4坦克集團軍司令官勞斯上將是一位沉著冷靜而有才華的指揮官。在他的指揮下,成功地挽救了危險局面。誠然,俄軍已於十二月三十一日佔領了日托米爾,並於一月三日稱心如意地跨越了一九三九年劃定的波蘭國界。但是,事實上,他們的進攻力已經消耗差不多了,而德軍在西烏克蘭的防線仍比較鞏固,我們的軍心同過去一樣,沒有什麼動搖。
  在貝爾吉切夫防禦戰取得勝利以後,會出現幾個星期的相對平靜的階段。我患的阿米巴痢疾還沒有痊癒,這是非洲戰役給我的留念。巴爾克將軍對我說,這是去療養一下的好機會,還是到加米什的醫院去徹底治癒這個病。等我痊癒歸來以後,正好可以趕上將在一九四四年展開的一場惡戰。
  防禦戰問題
  總的看來,西烏克蘭地區的防禦戰是成功的,因為這裡沒有固定防線,而只是一種「只能彎不能折」的非固定防線。因此,敵人永遠也殲滅不了德軍的大部隊,而我們的下級指揮官都利用一切可乘之機實施反擊,以便殲滅盡可能多的俄軍。
  從另外一方面看,固定戰線的防禦配系,就像第24坦克軍在布魯西洛夫以東所建立的那樣的防禦,很快就會被分割成好幾塊。這樣的部署,只能怪罪現場的指揮官。坦克集中用於實施出敵意外的突出,幾乎可以突破任何的防禦,而在俄國遼闊的國土上,任何一道防禦地區,都只能起到臨時的掩護作用。防禦戰成功的訣竅,還在於靈活地使用預備隊和實施決定性的反擊。
  由於德國戰時編制上的缺陷,更增添了我們的困難。我們沒有反坦克炮兵師(即主要由反坦克炮兵組成的師),雖然這種兵團在現代戰爭中佔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交戰剛開始時,這種師應留作預備隊,只有在受到突破的嚴重威脅時,才動用它們。在戰線穩定下來以後,再由坦克師發起反擊。我們沒有反坦克炮兵師,給我們造成許多損失,其實建立起這種師並不算費事。第48坦克軍堅決主張建立這種師。但是我們的要求卻被置之不理,理由是沒有那麼多裝備。這種解釋是不能自圓其說的,因為僅第48坦克軍在一九四三年十二月就繳獲了俄軍反坦克火炮五、六百門。這些火炮足夠裝備一個師,況且俄軍坦克火炮質量較高,還可以使用德國的炮彈。
  我們沒有反坦克炮兵師,因此在日托米爾戰鬥中只使用了一個炮兵師。該師編有若干個炮兵團,一個自行火炮分隊和一個重炮營。這個師根本不適合打仗,除了堵塞道路,遺棄火炮之外,別的什麼也幹不了。上邊有種思想認為,這種師可以當作坦克師使用。但是事實證明,它無論在進攻或防禦中都用不上,要想完全守住日托米爾是無能為力的。如果它所屬的團純粹當炮兵使用,那麼它在軍的控制下,還可以發揮一些作用。
  防禦戰的重大問題之一,是後方地域和交通線的組織。我已經提到過日托米爾這個重要交通樞紐的交通阻塞的嚴重情況,在貝爾吉切夫和其它城鎮也發生過類似的情況。糟糕的是所有前線部隊的後勤單位都集中在道路樞紐上。在俄軍進攻期間,那些非戰鬥人員都擠在這些地方,成堆的車輛也疏散不出去。如果俄軍突破過來,數以千百計的車輛都要丟掉或焚燬。而且,事關緊要的坦克也將寸步難行,陷入人群和車輛的泥潭。造成這種麻煩的原因是,城鎮裡生活方便而舒適,而城外多半是由游擊隊控制著。所有的後勤單位都擠在交通樞紐,這或許是游擊戰所造成的後果。
  第48坦克軍後來在其它城鎮作戰時接受了日托米爾的教訓。我們要求所有的部隊都要脫離開這樣的道路樞紐,都要嚴格執行這個命令。後勤單位都在農村駐下來,並展開了補給工作,就使得游擊戰無法施展了。此外,俄軍飛機對這些交通樞紐實施突擊也不會收到什麼效果。後勤單位必然會感到有些不便之處,特別是,他們要派出更多的警戒和採取更多的安全措施。結果,第48坦克軍司令部常常收到關於後勤單位要安排在大城鎮的申請,申請中也舉出了許多有力的理由,並且聲稱,後勤單位設在鄉村,是不能使部隊得到正常而有效的供應的。然而,巴爾克將軍仍堅持他的看法。應當指出,我們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困難,恰恰相反,實行新辦法以後,我們的後勤補給工作反而較以前更有組織了。
  「不許撤退」
  一九四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在希特勒總部召開了非常重要的會議。會議的主題是討論曼斯坦提出的建議:將部分軍隊由第聶伯河大灣處撤出,並撤離尼科波爾。採納曼斯坦這個建議可以使防線縮短125英里,但希特勒拒絕考慮這項建議。他反對的理由是,只要我們由第聶伯河大灣處撤兵,就會使俄軍能集中兵力去對付克里米亞,而丟掉克里米亞,在對羅馬尼亞和土耳其的關係上就會產生「災難性」的後果。這當然也有一定的道理,但在戰爭中卻時常需要在兩害中擇其小害。屈希勒爾曾指出:「不管怎麼樣,克里米亞不久也會丟掉。」但這也是無濟於事的。
  希特勒說,俄軍「總歸要兵力枯竭的」,這是正確的。但是他不明白的是,疲憊俄軍最好的辦法是採取靈活的戰略,而且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讓俄軍將德軍殲滅在危險的突出部。然而,同希特勒是無可爭辯的。在屈希勒爾的壓力下,希特勒作出了一個含糊的判斷,並且說:「就等著瞧吧。過去也曾有過這種情況,人們都說,事態發展是沒有出路的。結果呢,並不是那樣,主要是不要驚慌失措」 [ 註:在十二月二十八日的會議上,希特勒走得更遠了,他說:「我過去曾允許軍隊退卻,這是我不能原諒自己的。」 ] 。這就是在形勢要求作出冷靜的判斷並需要正確運用策略時,德軍領導層的狀況。
  十二月二十七日的會議,可以說明德軍在隨後的三個月內,在烏克蘭所遭到的挫敗的根源。正是俄軍的人力已經接近枯竭的時候,希特勒卻堅持要守住在戰略上看不應該防守的防線。由於我離職去養病,四月中旬才回來,我不能詳述戰鬥的經過,不過這些戰鬥對研究戰略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只是可以說明,戰爭是一門科學,戰爭原則是不得任意違背的。
  一月中旬,紅軍重新發起進攻。第48坦克軍繼續固守防線。俄軍在烏克蘭進展不大。俄軍在東部地區卻獲得重大戰果。尼科波爾於二月八日失守。這時,我們的第8集團軍正在防守最危險的突出部,這個突出部包括了科爾松-謝夫琴科夫斯基,直延伸到第聶伯河。希特勒堅持要守住這個突出部,結果是又出現了一個斯大林格勒,只不過是規模小些罷了。瓦杜丁元帥的烏克蘭第1方面軍和科涅夫元帥的烏克蘭第2方面軍,在科爾松-謝夫琴科夫斯基兩側突破我防線,將德軍五萬餘人包圍起來。曼斯坦費了很大的勁才救出來三萬五千人,損失不小,特別是炮兵損失很大。大部分的火炮都丟在泥沼裡。
  瓦杜丁得了病 [ 譯者註:當時瓦杜丁負了重傷,不久逝世。 ] ,朱可夫元帥接替他的指揮職務。三月,該方面軍發動新的攻勢。共實施兩個主要突擊,一個指向波蘭南部,而在佔領羅夫諾和盧茨克以後,扼守利沃夫和提爾諾波爾之間的地區。第二個突擊威脅性較大,直指第聶伯河上游和喀爾巴阡山山腳。同時,科涅夫的烏克蘭第2方面軍已進至南布格河一線,並繼續向西南推進,與朱可夫的先頭部隊會合。(見圖50)
  第48坦克軍繼續固守貝爾吉切夫以南地區,處於受敵兩翼包圍的威脅之中。該軍獲准向提爾諾波爾撤退。執行這項任務,需要有相當的膽略和高超的指揮才能。巴爾克將軍寫道:「主要之點是堅定必勝信心,沉著冷靜,不要造成這次退卻可能失敗的印象」。
  在這次富有冒險性的行軍中,德軍要橫穿朱可夫部隊的開進路線。第48坦克軍採取的行動原則是:白天打,晚上走。巴爾克將軍特別注意軍部的位置,因為在退卻過程中保持正常指揮是至關緊要的。巴爾克毫不猶豫地把軍部設在距前線較遠的位置,因為這樣它可以在一個位置呆上幾天,直到進行下一步長距離後撤時,再準備轉移。由於採取了這些措施,從來沒有出現各師與軍部失掉無線電聯絡的情況。
  由於俄軍每次進攻的目標都是大城鎮(也許是斯大林的特別命令中要求這樣作的),因此要盡量避開這些地方。在與俄軍作戰中,多次挫敗都是由於把高級司令部設在大城鎮裡,或者是由於要故意虛張聲勢把司令部設在距前線很近的地方。其結果常常是把司令部「捲入」戰鬥,完全失掉對部隊的指揮和控制。巴爾克避免了這些錯誤,他謹慎地把司令部設在距公路和大居民地很遠的地方。
  在撤退過程中,第48坦克軍總是注意提前發出預先號令,以便讓各師有充裕的時間作好準備,部隊對這種考慮周到的作法是很讚賞的。比如,「萊布什坦達特」黨衛軍裝甲師脫離第48坦克軍6星期以後又歸還建制,當該師收到軍部明確告訴它今後48小時要幹些什麼的預先號令時回電說,「好!我們領會了上級的精神。」
  後來第48坦克軍集結在提爾諾波爾以西,在這裡參與建立一道堅固的防線。這時,第1坦克集團軍被朱可夫圍在提爾諾波爾東南斯卡拉-波道爾斯卡亞地域。三月初,該集團軍在「南方」集團軍群的右翼,防守基洛夫格勒附近的陣地。當朱可夫所部發起進攻後,第1坦克集團軍以強行軍向西推進,試圖堵住俄軍的洪流,哪知卻被圍在斯卡拉-波道爾斯卡亞地域。該集團軍被隔絕了幾個星期,只得靠空中補給。然而,它的頑強抵抗牽制了俄軍的強大兵力。結果,使朱可夫向羅馬尼亞北部的突擊沒有達到目的,不得不停頓下來。四月九日,第1坦克集團軍向西突圍成功,與加裡西亞的德軍主要集團會合。該集團軍立了卓越的戰功,因為它的所有重裝備都保全了下來。
  第1坦克集團軍在斯卡拉-波道爾斯卡亞被圍,使希特勒和曼斯坦元帥之間的關係最後破裂了。希特勒起初不同意令該集團軍突圍。三月二十五日,曼斯坦帶著絕望的心情飛到東普魯士,經過一番激烈的爭論,他提出辭職。最後希特勒同意讓第1坦克集團軍作突圍的準備。他飛回他的司令部,不出一個星期就被撤銷了指揮職務。
  四月十日,俄軍佔領敖得薩,克列斯特元帥的「A」集團軍群退過德涅斯特河,進入羅馬尼亞境內。事情越來越糟,四月十一日,托爾布辛的軍隊向我彼列科普地峽的守軍發起猛烈的突擊,終於突入了克里米亞。德國和羅馬尼亞的各師損失了3萬人,餘部被驅趕到塞瓦斯托波爾。這座要塞到五月九日也陷落了。又一個集團軍為「拚命死守」的策略作了犧牲品。
  如果說「南方」集團軍和「A」集團軍群在一九四四年開頭的幾個月沒有被殲滅,那也要歸功於德軍的官兵,他們並沒有驚慌失措,而從毫無出路的處境中找出了一條出路。哪知,這一局勢的後果是極其嚴重的,古德裡安將軍寫道:「在艱苦的冬季作戰中所遭受的嚴重損失,早已使陸軍總部大驚失色。」 [ 註:見《坦克指揮官》。 ] 他指出,這些損失將對在西線組織兵力以對抗英美軍隊入侵的計劃造成嚴重破壞,而眾所周知,美英軍於一九四四年上半年就開始入侵了。
  春天解凍時期的到來,使東線的戰事暫告停息,但是我們仍然心神不定地等待著未來的戰鬥。大勢已去,從施裡芬時代的德國戰略家們就害怕的兩線作戰的戰爭,已經到了最後的、決定命運的階段。
  第十八章 防守波蘭
  概況--科涅夫的突破--巴拉奴夫登陸場
  概況
  一九四四年春天和初夏,德軍已在準備抗擊由東、西兩面實施的兵力懸殊的突擊。福埃 [ 譯者註:福埃(1775-1825)是法國將軍,政治活動家,在拿破侖麾下參加了滑鐵盧會戰。 ] 將軍在他的回憶錄中說,拿破侖的隊伍在向滑鐵盧進軍時,是「既無畏懼,又無指望」,這種情緒恰好表達了大多數德國軍官在一九四四年頭幾個月的感情。士兵們倒樂觀一些,因為從戰術方面看,德軍對任何敵手仍擁有優勢,士兵們對軍官和武器的信心尚未動搖。當時還流傳說,我們發明了一種新式武器,可以打敗我們的所有敵人。這也是穩定軍心的一個因素,另外,那時希特勒的威望還是很高的,他飛黃騰達地上了台,在一九三三到一九四一年間又取得了輝煌的勝利,這使人們產生一種願望,似乎這位傳奇式的人物可以拯救德國。但是,認真研究戰爭的人們想到英美軍壓倒優勢的空軍力量,以及他們取之不盡的資源,還有蘇聯的難以對付的巨大力量,就會覺得這場鬥爭只會以我們的失敗而告終。
  我們唯一的指望,是蘇聯和英美之間的分裂。因為事情十分明顯,德國滅亡就會破壞歐洲力量的均衡。羅斯福跟希特勒一樣,都是不改變自己決心的人,他為了使斯大林就範,準備放一條長線。至於他的策略的政治後果,這裡不想加以贅述。但是,給俄國提供的軍援,對東線作戰行動產生的影響,直到現在也沒有充分的估價。
  一九四一年,甚至到一九四二年,英美運給俄國的軍需品,是不算多的,還不能說它對戰爭產生了什麼實質性的影響。然而,到了一九四三年,大批的武器和裝備源源流入俄國,在戰爭的最後十二個月內,軍需物資簡直象洪水一樣流入俄國。根據美國政府於一九四五年公佈的材料,運給蘇聯的軍需物資如下:
  飛機:13300架
  坦克:6800輛
  炸藥:312000噸
  各種汽車:406000輛(包括吉普車50000輛)
  火車機車:1500台
  貨車廂:9800節
  鐵軌:540000噸
  電話線:1050000英里
  (還有大量的食物、被服、鋼、汽油和高級機床設備等)
  這些軍需品約有一半是戰爭最後一年運去的。然而,還不應忘掉英國和加拿大的援助,包括5480輛坦克,3282架飛機和103500噸橡膠。
  對俄國人來說,這些項目中間最重要的是飛機和各種汽車。這使紅軍的突擊力大為提高,並使戰役進程加快。一九四四年六、七月間,俄軍由第聶伯河向維斯瓦河迅速推進,以及隨後突入匈牙利和波蘭,都是跟英美的援助分不開的。這是羅斯福提供了條件,要使斯大林成為中歐的主人。
  一九四四年四月中旬,我來到設在提爾諾波爾以西的第48坦克軍指揮所,向巴爾克將軍報到。這時南線已趨於穩定,在北部,蘇聯在列寧格勒地域的進攻已停止在波羅的海國家國境一線。儘管俄軍不斷進攻,「中央」集團軍群仍佔有白俄羅斯的一大部分土地,包括維帖布斯克和重要鐵路樞紐奧爾沙 [ 註:在該地區擊退俄軍的連續進攻,主要是由於第4集團軍司令官海茵裡希上將的卓越指揮。 ] 。東線拉得很長,不利於組織有效的防禦。因此,如果我們能撤出愛沙尼亞和白俄羅斯,退到裡加、利沃夫至德涅斯特河河口一線,就會取得很大的進展。但是,有希特勒坐陣,這簡直是不可想像的。
  當我回來的時候,第48坦克軍已由前線撤下來,正展開緊張的戰鬥訓練。全線都很平靜。春季解凍使大規模的行動停止下來,況且,就是俄軍在一九四三年冬天也是損失很大的。這時,第48坦克軍隸屬於第1坦克集團軍,軍編有第1和第8裝甲師。
  巴爾克將軍充分地利用了這段間歇時間,以提高兩個裝甲師的戰鬥力。我們同第1坦克集團軍的關係是很融洽的。勞斯上將是集團軍司令官,參謀長維根尼爾少將是我的老朋友。和平時期,他曾在西裡西亞的一個騎兵團服役,這個騎兵團就在我們團駐地附近。他是一個挺好的騎士,我們常常一起去打獵,他告訴我,第1坦克集團軍三月份被圍在斯卡拉-波道爾斯卡亞以後都發生了什麼情況。我們還仔細地分析了烏克蘭地區最近作戰的情況。自然,我們兩人都很關心曼斯坦元帥的去職,這是唯一能以他的戰略天才挫敗俄軍的人。這時,「南方」集團軍群改稱「北烏克蘭」集團軍群(這個名稱是不切實際的,因為我們在烏克蘭已無立錐之地),由莫德爾元帥接替指揮。他是一個機智、精幹、性情暴躁、身材矮小的人,永遠也離不開他的單片眼鏡。雖然他是一個很有魄力,很有才幹的人,但是很難說,他能否趕得上曼斯坦。特別是,莫德爾很喜歡過問具體的事,他要告訴他的軍長和集團軍司令官,應該把部隊配置在什麼地方。巴爾克將軍為此很不痛快 [ 註:傳說莫德爾出身低微,而且說他與納粹黨有密切關係,這是不真實的。雖然他的工作方法不怎麼正規,但他畢竟在總參謀部工作過,是一個有膽略、有能力,而且工作很賣力氣的人。 ] 。
  兩個多月以來,東線沒有發生什麼情況,可是廣播電台卻常常給我們帶來關於其它戰場的令人不安的消息。我們也聽到關於意大利大會戰的情況,對德國和法國不斷進行的大轟炸,羅馬陷落以及最後在諾曼底登陸的消息。那些研究英美軍登陸問題的人顯然很清楚,決定勝負,就在於最初的幾天,甚至是就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我的老上司隆美爾元帥就是這樣看的,所以他以最大的努力,力爭乘敵在登陸場立足未穩,就把它拋到海裡。六月十四日,情況已明,隆美爾沒有取得成功。我真不明白,為什麼他那在海岸附近集中裝甲師的計劃沒有實現。從此以後,我們在西線的兵力只得與優勢之敵打一場持久的、血腥的消耗戰,而這一消耗戰只能以最後垮台和失敗而告終 [ 註:諾曼底防禦取勝的關鍵在於,能合理地在法國部署十個裝甲師和裝甲步兵師。雖然隆美爾和希特勒都已看出,諾曼底可能是登陸的地點,但是又沒有把裝甲師部署好,這正是「廚師多了燒壞湯」,這些「廚師」有隆美爾、倫斯德、什維片堡、最高統帥部,最後的但並非最不重要的是希特勒。 ] 。
  在這期間,俄軍似乎是在進行大規模的整編,可是情況越來越明顯,他們將在從波羅的海到喀爾巴殲山寬大正面上發起進攻。六月中旬,第48坦克軍返回前線,佔領了緊靠利沃夫-提爾諾波爾鐵路以南的重要地域。這一地域在一九一四和一九一六年都發生過大戰。有充分理由可以相信,這裡發生戰事的激烈程度不會亞於當年。
  科涅夫的突破
  第48坦克軍沿斯特雷帕河建立了防線,這道防線還圈進了謝列特河至西布格河上游一帶的幾片沼澤地(見圖51)。第1和第8裝甲師轉隸給了第3坦克軍,調給我們8個步兵師、1個炮兵師和一些獨立部隊。關於俄軍動向沒有準確的情報。無線電監聽和詢問俘虜所得到的情況互相矛盾。有的情況證明,俄軍的進攻已迫在眉睫,另一個情況又說似乎不可能。情況每天都在變化之中。我們只能瞭解到俄軍次要部隊在前沿的配置情況,但是這說明不了什麼問題,因為俄軍常常是在最後的時刻才把精銳部隊集結起來。
  第48坦克軍指揮部判斷,如敵人佔領謝列特河以西地域,那是很危險的。這是因為耶傑爾納和勃羅迪之間,有濃密的森林作掩護,這使俄軍能隱蔽地作好進攻準備並展開進攻部隊。我們建議,應首先攻擊俄軍,將其擊退到謝列特河一線,但是這個建議沒有被採納。我們接到的命令是,以兩個營的兵力,在坦克和炮兵的支援下進行戰鬥偵察。偵察任務完成了。偵察表明,不用費多大力氣,就可以把俄軍擊退到謝列特河一線,從而防止敵人的進攻。可惜我們只能唯命是從。
  這時,在戰線中段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六月二十二日,紅軍為紀念德軍入侵俄國三週年這個日子,在由普裡皮亞特河上的莫祖爾到德維納河上的波洛茨克三百英里的新月形寬大正面上,以四個方面軍(146個步兵師和43個坦克旅)發起進攻。「中央」集團軍群司令官布什元帥已經看出將要發生什麼事,要求准許他的部隊退到貝列金納河一線,以使俄軍煞費苦心完成的準備工作發揮不了作用。希特勒當然是不准退卻的,而在俄軍進攻以前,這個倒霉的「中央」集團軍群還七零八落地配置在過於寬大的正面上 [ 註:不知何故,維爾莫特在《為歐洲而戰》一書中沒有提到這場戰鬥。然而,這一戰是戰爭中的重大事件之一,從戰役規模來看,要比諾曼底登陸作戰大得多。一九四四年六月一日至八月三十一日,德軍在西線損失293802人,同期我們在俄國戰場損失總數為916860人(見美國官方史書《洛林戰役》)。 ] ,維帖布斯克、奧爾沙、莫吉列夫和保布盧依茨克分別於六月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和二十九日陷落。德軍的幾個重兵集團陷入重圍,我被俘人員驟增到8萬餘人。七月一日,俄軍強渡貝列金納河,七月三日,其先頭部隊攻入白俄羅斯的首府明斯克。隨之羅特米斯特羅夫元帥的坦克進入波蘭北部平原。古德裡安將軍寫道:「他們源源地向前推進,看來無論什麼力量也不能阻擋他們。」 [ 註:見《坦克指揮官》。 ] 25個德國師被殲滅了。
  七月十三日,俄軍佔領維爾紐斯和平斯克,並抵達卡烏納斯和格羅德諾的郊區。俄軍距德國邊境已經不足100英里,這就構成了「真正的威脅:俄軍乘勝前進,在我們已經沒有預備隊的情況下突入東普魯士。」 [ 註:見《坦克指揮官》。 ] 科涅夫元帥也正好選擇這個時機,在加裡西亞發動一場新的進攻。
  七月上半月,第48坦克軍正準備向俄軍發動一次突擊,但是由於莫德爾元帥的不妥協態度,我們的任務複雜化了。「北烏克蘭」集團軍群的行動原則是:「前方陣地要竭力固守,炮兵和坦克配置在防禦縱深,而且是在全線均勻地部署,敵人無論從哪裡突進來,都會遇到阻擊。」
  巴爾克將軍有不同的看法。他認為,前方陣地只需派一些戰鬥警戒,主要防禦地帶要遠離前方陣地,設在敵人炮兵有效射程以外。把步兵的主力部署在前沿陣地上,就會遭到俄軍炮兵猛烈火力的襲擊。「北烏克蘭」集團軍群的命令則要求,在整個夜間,所有的部隊都配置在前沿,拂曉再把步兵主力撤到後方。執行這一命令的結果,只能是在戰鬥打響前,部隊的實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此外,巴爾克還認為,把炮兵和反坦克武器分散配置在漫長的防線上是錯誤的,因為這樣一來,我們就無法集中火力了。我們建議建立一些炮兵群,把自行火炮和反坦克火炮編成快速的預備隊使用。然而,更為重要的是,我們應當建立縱深梯次配置的戰鬥警戒陣地,而主要防禦地帶設在距離三、四英里的後方,並要周密地加以偽裝。
  關於這些問題,我們都同「北烏克蘭」集團軍群指揮部發生了激烈的爭論。最後還是我們把他們說服了。在俄軍進攻開始以前,我們已順利地把步兵配置在所需要的地方,但是沒有來得及把所有的炮兵和反坦克火炮編組好。編有第1和第8裝甲師的第3坦克軍作為預備隊使用。它們的開進和反擊路線,都經過周密的勘察,而且對可能的行動方案,都作了詳細的研究。我們在戰鬥警戒線後面布設了地雷場,以使俄軍不能事先發現這些地雷場。在發起進攻前的幾個星期內,俄軍曾多次試圖奪占制高點,但它每次突進來,都被我炮兵大力支援下的反擊部隊所擊退。
  七月十四日八時二十分,開始大舉進攻。紅軍使用的兵力規模是空前的,特別是他們使用了數千架飛機,這是他們在戰爭中首次享有制空權。火力準備只持續了一小時,但是卻非常猛烈。隨後俄軍兵分兩路發起密集的衝擊。九時三十分得知,我兩個步兵師遭受重創,以他們自己的兵力已經控制不住形勢,於是我們令第1和第8裝甲師實施反擊。
  巴爾克面對這一新危機泰然自若。這兩個裝甲師都調歸我們指揮;我們深信,他們能夠恢復原態勢。第1裝甲師的行動非常順利。七月十五日,它向奧列耶夫之敵實施反擊,經過一番激戰,阻住了俄軍。第8裝甲師的情況可不妙,敵軍在我們預料的地點實施了突破,第8裝甲師本該按命令行事,沿著預先安排的路線穿過森林(見圖53)。然而遺憾的是,師長決定不按命令行事,為爭取時間,走上了佐洛切夫-耶傑爾納公路。巴爾克將軍還專門囑咐,不准任何部隊走這條公路。結果,該師違背命令,自食惡果。第8裝甲師長長的縱隊遭到俄軍飛機的截擊,損失慘重。許多坦克和汽車被炸燃。這次反擊就這樣告吹了。「加裡西亞」黨衛軍師沒能進行有力的抵抗,俄軍在第48坦克軍的左翼實施了深遠的突破。
  與此同時,我們的左鄰第13軍處境十分困難。俄軍先是迂迴,爾後合圍了第13軍。所幸,七月十五、十六日,第48坦克軍恢復了防線,這樣我們還可以給他們一些援助。七月十七日,第13軍試圖在利沃夫東北突圍,我們也決定組成一個突擊群,策應突圍部隊。為此目的,巴爾克將軍要我來指揮第8裝甲師。
  七月十七日傍晚,我試圖與第13軍取得無線電聯繫,以便與它協商,要它於七月十八日向南衝擊,同時,第8裝甲師則向北實施突擊,但通信聯絡沒有溝通。於是我召集各團團長,說明我的計劃,我特別強調了這次出擊在道義上的重大意義,因為這一行動將決定被圍的4萬戰友的命運。我們完成這個任務是不那麼容易的!強大的俄軍坦克部隊已經在布羅迪以南突入了我們的陣地,並在第13軍和第48坦克軍之間部署了配有反坦克火炮的步兵。
  為了不致在指揮上發生混亂,我令前沿的步兵部隊在夜間歸裝甲團指揮。途中,使我感到吃驚的是,我們的步兵再過半小時就要發起衝擊了,卻向南撤了下來。當我問到裝甲團團長時,他坦率地說,是他命令撤退的,因為他想在發起衝擊以前調整一下部署。我立即撤了他的職,這種自行其是的作法,使我們遭到不可彌補的損失。寶貴的時光浪費掉了,更糟的是,俄軍察覺到了我方的活動,他們以驚人的速度布設了新的地雷場,並集中了坦克和炮兵。在這種情況下,我已沒有選擇餘地,只好取消這次計劃中的衝擊。我們別無他法,只有集中坦克部隊實施出敵不意的快速衝擊。根據以往的慘痛教訓,我懂得,如果讓俄軍有時間組織防禦,我們成功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兩天以後,由拉什和蘭格將軍指揮的第13軍主力,來到了我們的陣地跟前。在夜間收攏在一起的人群成密集隊形,一邊吶喊著「殺呀」,一邊向敵人衝擊。這些鋌而走險的人群的衝擊,是一場生死搏鬥,許多人衝過了俄軍的封鎖線,就這樣得救了。但是,所有的火炮和重武器都只好丟掉。這樣,在俄軍的正面打開了一個大的缺口,科涅夫元帥的坦克由這個缺口一衝而入,在加裡西亞南部的整個德軍陣地是守不住了。
  七月二十七日,我們放棄了利沃夫。八月一日,科涅夫的軍隊佔領了留布林,並在華沙以南寬大正面上進至維斯瓦河一線。第4坦克集團軍被趕過了維斯瓦河,第1坦克集團軍連同第48坦克軍被迫退到喀爾巴阡山一線。誰也不得而知,這種可怕的退卻什麼時候能結束。這時,巴爾克將軍被任命為第4坦克集團軍司令官。兩個星期以後,我當了這個集團軍的參謀長。
  巴拉奴夫登陸場
  一九四四年八月初,德國面臨著全面崩潰的威脅。諾曼底的美軍已在阿弗朗什突破。巴頓的第3集團軍即將開始向布列塔尼和昂儒大舉進軍。在意大利,同盟國軍隊已抵達阿爾諾河一線,佛羅倫薩即將陷落。在德國,七月二十日在希特勒總部發生炸彈爆炸事件以後,對最高統帥部的許多人進行了屠殺,嚴重地影響了整個軍隊的指揮。東線更是災難重重,整個東線都要瓦解了。
  希特勒在八月三十一日的會議上說:「我相信,再沒有比東線這一年的情況更壞的了。當莫德爾元帥到職的時候,『中央』集團軍群已經處於無可挽救的境地。」 [ 註:見《希特勒指揮戰爭》。莫德爾於七月接替指揮「中央」集團軍群,同時仍繼續任「北烏克蘭」集團軍群司令官,由哈普上將為該集團軍群副司令官,代替他指揮。七月二十日,古德裡安接替屈希勒爾出任陸軍總參謀長。 ] 七月末,波羅的海第1方面軍司令官巴格拉緬元帥在德維納河以南突破我防線,抵達裡加灣,分割了「北方」集團軍群。八月二日,波蘭地下軍舉行起義,並佔領了華沙的大部地區,此外,科涅夫元帥的方面軍在寬大正面上進至維斯瓦河一線,構成分割第1和第4坦克集團軍的威脅。
  當巴爾克將軍和我到達第4坦克集團軍時,總的情況就是這樣的。該集團軍曾試圖在維斯瓦河與桑河匯合點附近的維斯瓦河大灣一線建立一道防線。這時,俄軍重兵集團已在巴拉奴夫渡過維斯瓦河,並大有由南向北摧毀我防禦之勢。我第56軍防守索列獲至皮裡查河一線,俄軍在該地帶內已經建立了兩個登陸場——在科澤尼采和伊瓦果羅德 [ 註:波蘭人叫丹布林。一九一四年十月,這裡曾展開激戰,尼古拉大公爵的軍隊試圖在維斯瓦河以西建立登陸場。 ] 附近。從索列茨往西到奧斯特羅維茨是我第42軍的防線。該軍右翼是暴露的。第3坦克軍倉卒開來,以便向第42軍右翼靠攏(見圖54)。在維斯瓦河以南,第17集團軍正在克拉科夫地域由火車卸載,其任務是掩護第1和第4坦克集團軍之間的缺口。這時,在貝列梅什爾以西渡過桑河的俄軍,被我第24裝甲師所阻 [ 註:該師卓越地完成了任務。它建立了若干個戰鬥群,在寬大正面上行動,並多次攻擊俄軍。它採取「打了就跑」的戰術,最大限度地發揮其機動力,為第17集團軍在喀爾巴好山和維斯瓦河之間建立新防線爭取了時間。 ] 。
  八月五日至九日,巴拉奴夫的形勢非常危急。第42軍處於俄軍強大坦克部隊的重壓之下,所幸它是一支精銳部隊,有著出色的指揮官。防禦是縱深梯次配置的,後面由後勤分隊的人員組成了「坦克殲擊隊」,以對付突進來的俄軍坦克。在第42軍進行防禦的時候,巴爾克派出第3坦克軍攻擊俄軍的左翼。結果取得了很大的進展,並阻止了俄軍的進攻。這時,第48坦克軍,已經開到了這裡,在該軍的支援下,使敵軍在巴拉奴夫的登陸場大大縮小。古德裡安在《坦克指揮官》一書中說,「在這一地域內一場大災難終於得以避免,要感謝精力充沛而富有指揮才能的巴爾克將軍。」
  當我們發覺,我們不能徹底消除巴拉奴夫登陸場時(我已經著重指出過,俄軍建立登陸場的速度是驚人的,他們可以很快地使登陸場牢不可破),巴爾克決定清除第56軍當面的兩個登陸場。為此他決定使用壓倒優勢的技術裝備和最低限度的兵力。對俄軍兩、三個師防守的科澤尼采登陸場實施突擊時,我們只用了六個營的兵力,但支援他們的炮兵卻有120門自行火炮,第42軍的炮兵,3個裝甲師的全部炮兵,另外還調來了兩個迫擊炮旅。特別是第42軍集中炮兵的作法是很大膽的,因為我們在巴拉奴夫附近的炮兵連的每個發射陣地上只留了一門火炮。火炮都在夜間拖到科澤尼采地域,發射以後立即返回原陣地。
  炮火準備是短促的,但火力很猛。自行火炮都集中使用。在這樣的猛烈火力下,俄軍的抵抗被粉碎了,儘管他們的一些士兵和分隊表現無比勇敢,但也無濟於事。下面是他們的一段無線電通話內容,是我們在炮火準備時節截聽到的:
  A:「守住你的陣地!」
  B:「我完蛋了。」
  A:「援兵馬上就到!」
  B:「讓你的援兵見鬼去吧,我們早給打散了,你的援兵再也找不到我了。」
  A:「最後一次警告你,不許用無線電講明語,你最好把你手下的人槍斃掉,總比給敵人殺死強。」
  B:「54號,同志,如你願意瞭解情況,我可以告訴你,我身邊只有一名報務員,再沒有誰可槍斃的了。」
  在這同時,波蘭總的形勢有很大改善。華沙起義看來威脅性是很大的,但由於俄軍沒有能夠與暴動的波蘭人接上頭,緊張形勢有所緩和。在這一地帶戰鬥的德國第9集團軍的看法是,俄軍汽油和彈藥儲備已經用完,想突破我軍防線已無能為力。這樣,紅軍就不能援助波蘭人,於是他們的抵抗被一次次地壓制下去了 [ 註:俄國拒絕讓英美使用他們的機場去接濟波蘭人,這就使他們的行動更不好解釋了。正像古德裡安所說的,「這正是說明同盟國分道揚鑣的事例之一。」 ] 。波羅的海沿岸的形勢也有所改善。新任總參謀長古德裡安將軍說服希特勒下令撤出愛沙尼亞和拉托維亞。九月十六日,德軍由庫爾蘭德向裡加突破,使「北方」集團軍群能再次與「中央」集團軍會合。在這場戰鬥中,我的老朋友斯特拉赫維茨表現非常出色。
  不幸的是,羅馬尼亞的形勢卻出現了災難性的變化。安東尼斯庫是德國的忠誠朋友,對軍事形勢也有清醒的認識。他建議放棄摩爾達維亞和比薩拉比亞,沿喀爾巴阡山建立一道牢固的防線,一直延伸到加拉茨和多瑙河河口。這一設想當時是很重要的,因為德軍預備隊已被調到北面,去恢復波蘭的態勢。另外,還出現了將在羅馬尼亞發生背叛行為的可怕謠傳。因此,在瓦拉西亞集結德軍部隊是十分必要的。結果一樣也沒有辦到,當紅軍於八月二十日發動進攻時,羅馬尼亞師都倒向了俄軍,並且調轉炮口打擊退卻的德軍。我們原來的盟軍佔領了多瑙河和普魯特河的渡口。結果,德軍的16個師全部被殲。我們在巴爾幹的陣地丟掉了,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均被俄軍佔領。九月,俄軍又侵入匈牙利。
  這時,第4坦克集團軍還在固守維斯瓦河一線,但巴爾克將軍和我都認為,在這相對平靜的地區不會再堅持多久了。諾曼底戰役以莫爾泰因和法萊斯的慘敗而告終,巴黎於八月二十五日陷落。巴頓第3集團軍的先頭部隊向東已插到德國的國境一線。九月,巴爾克將軍應召去希特勒總部,他被任命為西線「G」集團軍群司令,我則隨他去當參謀長。我終於和俄國戰場永別了,出發到另一個戰場去。
  第十九章 紅軍
  俄國軍人的精神狀態--俄軍的戰術--各兵種的特點--沒有輜重的軍隊--紅軍的空軍--紅軍是不能戰勝的嗎?
  在這一章裡,我想總的談談對紅軍的印象。自然,隨著時間的推移,德軍在同俄軍打仗時所獲得的經驗,在價值上將逐漸降低,這就需要對俄軍的能力有新的估價。然而,俄國軍人的特點和素質以及其作戰方法,未必有什麼本質的變化。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經驗,對正確估價俄國的軍事力量,是一個可靠的根據。
  俄國軍人的精神狀態
  西方文明人士,可以說沒有一個人會瞭解俄國人的性格和靈魂 [ 註:當然,我曉得,斯拉夫人是從西方移居俄國的,原來都是歐洲人。但在蒙古於1241年入侵並連續統治了兩個世紀後,給俄國人的觀點和性格摻上了亞洲人的特點,並使俄國得到發展,這一點是沙皇政權也承認的。 ] 。其實,只有瞭解俄國人的性格,才能真正瞭解俄國軍人的素質以及他們在作戰中表現出的各種優點和戰鬥方法。戰士的堅強性和他們的精神狀態,永遠是作戰中的首要因素,常常比兵力兵器的數量都重要。自古如此,第二次世界大戰也不能例外,我想,將來打仗恐怕也會是這樣的。
  永遠也不能事先猜出,俄國人要幹什麼!他們往往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根據經驗可以輕而易舉地判斷出,任何一個國家的軍人將作些什麼,但是對於俄國軍人可是例外。俄國人的天性不尋常、而且是複雜的,就像他們的遼闊的、難以捉摸的國家一樣。很難想像,他們有多大的忍耐力,他們無比英勇頑強,但有時又表現十分懦弱。竟有過這樣的情況,俄軍部隊不怕流血犧牲一次又一次地擊退德軍的衝擊,但是遇到對方一個小小的突擊群,卻突然逃竄。有時,俄軍的步兵部隊剛聽到槍響就慌了神,但第二天同是這個部隊又勇猛頑強地投入了戰鬥。俄國人是反覆無常的,今天他可能根本不考慮翼側的安全,明天他可能又害怕翼側受到威脅。他們對一般戰術原則採取玩忽的態度,對他們的條令則字字信守。這或許是因為,他們不善於獨立思考,對自己的行為也並不檢點,只是根據他們的情緒來行事,這是西方人所不能理解的。從本質上看,俄國人生性驍勇,但是又受著一定的感情和本能的制約。他們的個性是不穩定的,很容易受群眾的影響,而他們的吃苦耐勞卻是從長年累月的病苦和窮困中磨練出來的。由於具有這些固有的特點,俄國軍人在許多方面都優於更有覺悟的西方軍人;而西方軍人只能以智力和精神上的優越性來彌補這些方面的不足。
  俄國軍人的另一特點是,他們置生死於度外,這對西方人來說是很不理解的,俄國人踏過他們許多同志的屍體時,可以無動於衷,他們常常以漠不關心的態度埋葬他們死去的同胞,而對待他們自己的死,也並不動心。對他們來說,生命沒有什麼特殊價值,像一件普通的東西,可以隨便拋掉。
  俄國軍人以同樣冷漠的態度忍受寒暑和飢渴的痛苦。天大的困難也不會對他們的精神產生影響,他們缺乏虔誠的宗教式的穩定情緒,他們喜怒無常,時而像野獸一樣殘酷,時而又出現了純樸的仁慈,他們有同夥在一起時,對敵人表現出滿腔仇恨和無比的殘忍,但在同他們個別相處時,他們又表現出友好和寬厚。具有這些特點的俄國人,多半是他們國家亞洲部分的俄羅斯人、蒙古人、土庫曼人、烏茲別克人以及烏拉爾山以西的斯拉夫人。
  俄國軍人有一種「狹隘俄羅斯祖國」觀念,因此,他們可以為共產主義制度而戰,但是,一般說來,他們並不是熱心於政治的人。我審問俘虜時常常發現他們對共產黨和它的官員們意味深長地不信任,有時甚至是抑制不住地憎恨。但是,事實仍然是,黨和它的機構在紅軍中卻享有全權。政委幾乎無例外地都是城裡人,出身於工人階級。他們的勇敢接近於鹵莽,他們明智而果斷。他們在紅軍中維護了鐵一般的紀律,這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是沒有的。我相信他們的軍紀是任何國家的軍隊都忍受不了的。他們可以利用紀律把無組織的人群變成不尋常的強大戰鬥力量。紀律是共產主義的一張王牌,是軍隊的動力,也是斯大林取得巨大政治和軍事成就的決定性因素。
  俄國軍人不受季節或周圍環境的影響,無論在什麼地方和任何條件下都是好兵。他們是指揮官手下的馴服工具,指揮官可以毫不躊躇地讓他們經受歐洲人所遠遠不能忍受的痛苦。這在原子戰爭時代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俄軍的主要優點之一,就是他們經受得住大規模的破壞和屠殺,軍隊可以向當地居民和作戰部隊提出苛刻的要求。
  對俄軍指揮部來說,給養問題是很次要的,因為他們的士兵實際上不依賴於軍隊的食物供給。別國軍隊幾乎把野炊車奉為神明,對俄國士兵來說,如果它偶然看到炊事車,也表示歡迎,但是如果沒有它,也可以幾天、幾周地過去,他們有一把玉米或大米就很滿足了,甚至說大自然能提供給他們什麼,他們就享用什麼。他們是非常能適應自然條件的。俄國軍人是進行偽裝、掘坑、挖洞等土工作業的能手。在一般短得出奇的時間內,他完全可以藏到地裡去,採取挖洞或巧妙利用地形地物的方法,使你幾乎找不到他的陣地。俄國軍人非常善於掩蔽,適應大地的環境並進行周密的偽裝,從這方面看,俄軍是加倍危險的敵人。有時甚至經過長時間的仔細搜查,都發現不了他們的陣地。因此,甚至在已經沒有敵人的地面上,也要倍加小心。
  由於蘇聯大力實現工業化,紅軍獲得了大批新式裝備和高水平的技術人員。俄國人很快就掌握了新式武器,而且事實證明,他們很善於使用複雜的技術裝備作戰。他們把精心挑選的技術人員分配到士兵中間去,教他們使用最複雜的武器和裝備。他們取得了顯著成績,特別是在掌握通信設備方面。戰爭拖的時間越長,俄軍掌握電台的能力就越強,他們在無線電竊聽、干擾和欺騙等方面的水平就越高 [ 註:經查閱美國對俄國的軍援材料,俄國人曾從美國人那裡獲得大量的通信設備。到一九四四年四月三十日,給他們提供了245000個電話機和768000英里電話線。到大戰結束時,這些數字大為增加。 ] 。
  在某種程度上,俄國人的良好軍事素質,被思想僵化和天生的懶惰所抵銷。但是,在戰爭期間,他們一直在提高自己,高級指揮官和司令機關,從德國人那裡和自己的經驗中學得了許多東西,他們變得適應性很強,精力旺盛而堅決果斷。俄國擁有象朱可夫、科涅夫、瓦杜丁和華西列夫斯基這樣高水平的集團軍和方面軍指揮官。初級軍官和許多中級軍官仍然是笨拙的,還不善於定下決心,因為有嚴厲的軍紀,他們都怕擔負責任。單純、刻板的訓練強使這些低級指揮官去順從條令和教範,剝奪了他們對於運用戰術至關重要的主動性和創造性。士兵中間,群居的本性是很濃厚的,單兵總離不開「同夥」。俄軍士兵和低級指揮官本能地認識到,如果他們離開集體,他們就會被遺棄。根據這樣的群居本性,就可以找出他們失群就驚慌的根源,也可以明白他們那種非凡的英雄主義和自我犧牲精神是從哪裡來的。
  然而,儘管有這些缺點,俄國人能夠訓練出色的士兵,這是毫無疑問的。這些士兵在卓越的指揮官掌握之下,是我們非常危險的敵人。即使他們還不很適應由現代軍隊打的現代戰爭,但低估他們將是嚴重的錯誤。西方軍人士兵的力量,決定於他們個人的素養,他們高度智力和精神境界,他們的獨立行動能力以及他們豐富的文化知識。要求一個俄國士兵有獨立活動的能力,這對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老兵來說,是難以想像的。但是,俄國人的行為舉止是充滿矛盾的,也可能他們有一種潛在的能力未得發揮,如果不去考慮他們這些素質,也是錯誤的。自從一九一七年以來,共產主義的巧妙而能堅持下去的方法已經使俄國出現了令人吃驚的變化。毫無疑問,俄國人已經變得更加清醒了,他們的教養在穩定地提高。完全有可能,經過長期的和平時期的訓練,俄國人也會發揮出主動精神。
  軍事當局對這樣的進步必然會十分重視,使其進一步得到發展。俄軍最高統帥部當然最瞭解自己軍隊的情況,他們深知紅軍的弱點,他們要盡一切努力克服這些弱點。據說,他們的訓練方法目前是針對提高單兵的個人戰術動作和鼓勵低級軍官能機斷行事。對共產主義制度來說,提高個人動作和發展自由思想,被認為是真正的危險;因此,這種傾向同他們那種要無條件執行的紀律是格格不入的。但是,如果有一個較長的和平時期,紅軍就會找出一種妥協的解決辦法。
  俄軍的戰術
  俄軍作戰,特別是進攻,特點是大量集中使用兵力兵器。俄軍可以毫不猶豫地把大量兵力兵器投入戰鬥。而且還往往取得一定戰果。俄國人常把生死問題置之度外,共產主義制度正好利用了這個特性。俄軍集中兵力的衝擊,目前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見效。已經發起了兩次衝擊,還要不顧損失地發起第三、第四次衝擊,而且第三和第四次,還跟第一或第二次一樣,呆頭呆腦,不顧一切地向前衝。這種方法是非常殘酷無情的,同時也是消耗最大的作戰方法。
  直到大戰結束,俄軍都沒有放棄他們的波浪式進攻的方法,他們一直讓士兵們幾乎是肩並肩地去衝擊。由於他們群居的本能,再加上下級指揮官不會機斷行事,只得採取密集隊形實施衝擊。多虧他們佔有數量優勢,因此也能取得多次的勝利。但是,經驗表明,如果防禦一方的軍隊訓練有素,擁有大量的武器,而且指揮官也果斷,那麼,這種密集隊形的進攻,是完全可以摧垮的。
  俄軍編制人數很多的師,常常在狹窄的正面上實施進攻。防者陣地的前面,很快就會出現黑壓壓的俄軍,他們像是從地裡鑽出來一樣,形如潮湧,勢不可擋,我們用炮火打開的大缺口,剎時間就封閉住了。他們後浪推前浪地前進,直到兵力接濟不上為止。或許也有退潮現象。但是,在許多情況下,他們是不後退的,而是以不可抑制的銳勢衝向前去。要想擊退這種進攻,不光是兵的問題,更重要的是精神因素的作用。只有那些久經沙場的老兵才能克服緊扣心弦的恐懼心理;只有意識到本身職責和有自信心的士兵,那些善於掌握自己行動的士兵,才能抵擋得住俄軍密集隊形進攻的勢頭。有時,俄軍的突擊部隊領到一些伏特加酒,在進攻的前夜,常常聽到他們陣地上野獸般地一片吼叫。
  一九四一年以後,俄軍給集群的士兵增添了集群的坦克。這樣的進攻就越發難以對付了,面對這種進攻,也越發使人精神緊張。
  雖然,俄軍並不善於隨時整編部隊,但是他們懂得應經常掌握有新部隊,以便能及時替換那些在戰鬥中被擊潰或消耗殆盡的部隊。他們常以驚人的速度替換已經消耗差不多了的部隊。但是他們的作法是殘酷無情的,典型地反映了俄國人的思想。有時,俄軍竟然徵召整個街區或整個城鎮的男性居民參軍,不管他們的年齡、民族或職業。只經過幾天的訓練或全然不訓練,就把他們投入戰鬥。這些人沒有軍裝,有時甚至都沒有武器。他們學習在戰鬥中需要的一切,他們在戰場上撿起倒下去的戰友的槍。俄軍的軍官們也深知,這些人的軍事價值是微乎其微的,但是他們可以用於堵口子,這樣也就算達到了使用他們的目的。
  我已經說到過俄軍滲透的天才。滲透是一種作戰形式,搞這種活動,誰也比不過俄國人。我還強調過,他們對建立橋頭陣地和其它的前進陣地,都有強烈的興趣。我必須著重指出,俄軍一個登陸場並不止起一次作用。一個登陸場將不斷地接受新部隊、新坦克、新火炮,直到它完全沒用了為止。
  俄軍喜歡讓部隊夜間轉移,而且行動起來很高明。但是,他們不喜歡在夜間進行大規模的進攻,這似乎是因為,他們的下級軍官還沒有受過充分的夜間訓練。不過,他們有時也進行有限目的夜間進攻,或者是為了收復失地,或者是為了更好地實施晝間進攻。
  跟俄國人打仗,必須慣於採用新的作戰方法。仗要打得無所顧忌,而且要靈活。無論什麼時候也不能麻痺大意,必須準備隨時應付突然的襲擊,不要光靠眾所周知的戰術原則去戰鬥,因為誰也不得而知俄軍會作出何種反應。面對包圍,突然襲擊和欺騙行動,說不上俄軍會有什麼反應。在許多情況下,俄軍都是靠本能的反應,而不是靠戰術原則。必須承認,他們的本能的反應,經常比軍事學院教出來的那些東西對他們還有用。乍看起來,他們採取的辦法似乎是難以理解的,但是卻經常證明是完全正確的。
  俄軍有一個戰術上的錯誤,但是儘管有慘痛的教訓,他們也不願意糾正這個錯誤,我指的是他們一味地相信高地的重要性。他們拚死拚活地去攻打高地,扼守高地,根本不管這塊高地是否重要。經常發生這樣的情況,佔領某高地在戰術上並不是有利的,但是俄軍卻理解不了這一層,拚命去奪高地,以致遭到很大損失。
  各兵種的特點
  我前面所說的,主要涉及到俄軍的步兵。他們的步兵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全面地保持了蘇沃洛夫和斯科貝列夫的偉大傳統。儘管在戰爭中使用的技術裝備已經有了巨大的變化,俄國步兵仍然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一支軍事力量,他們之所以那樣難以對付,是因為他們最能適應自然環境。天然障礙對他們來說根本不在話下,他們在密林裡、沼澤濕窪地以及在沒有路的大草原活動就像在家裡一樣。他們用最簡單的就便器材就可以渡過寬闊的河流。他們到處都能修築道路,幾天的功夫,他們就可以在難以通過的沼澤地修築幾英里的木排路。冬天,他們用橫十人,縱百人的方隊到積雪的森林裡去開路,這一千人在半小時內就可以踏出路的痕跡來,然後再派一千人換班踏路,幾小時後,就出現了一條道路。而根據任何西方的標準,這一地段似乎是不能通過的。他們有無數的人力,不要任何運輸車輛,就可以在各種地形上拖運大炮和其它武器。此外,俄軍的裝備是非常適應他們的需要的。他們的汽車是最輕型的車輛,體積也很小,他們的馬匹能吃苦耐勞,不需要多少照料,他們不受輜重的拖累,使西方國家軍隊受到拖累的那些物資,他們根本就不攜帶。
  俄軍步兵裝備有很好的武器。俄國人和他的反坦克武器是分不開的。有時,好像每一個步兵都隨身攜帶一支反坦克槍,或掌握一門反坦克炮,他們使用反坦克武器得心應手,並且帶到各處使用。俄軍具有低伸彈道和高精度的反坦克火炮,是便於在各種戰鬥中使用的武器。
  這裡值得注意的一點是,俄軍步兵不善於調查情況,他們的偵察一般是很弱的。即使是專業的偵察分隊發揮作用也不大。原因多半是他們不願意獨立行動,另外他們也不能把偵察結果以情報形式反映出來。
  俄軍的炮兵,像步兵一樣,也是集中使用的。步兵很少不經炮火準備就發起衝擊,但是為達成突然性,他們對短促的火力急襲是不很重視的。他們有的是火炮和炮彈,他們喜歡浪費炮彈。在一次大規模的進攻中,俄軍在每半英里的正面上,就有200門火炮 [ 註:這一數字包括重迫擊炮,但不包括火箭。 ] ,如果認為需要,可以增加到300門,但是總不會少於150門。炮火準備一般持續兩小時,炮手們得到的命令是,在整個炮火準備階段,可以消耗一至一日半用量的彈藥。另一日份的彈藥則準備用於突擊的第一階段。彈藥儲備則控制在後方。經這樣集中的射擊,薄弱的德軍陣地在短時間內就會被打得亂七八糟。重武器,特別是反坦克火炮,不久就對殘存的兵器進行射擊,不管是精心配置的,還是進入掩體的兵器,都在被打擊之列。隨後集群的士兵和坦克就衝入被壓制了的陣地。如果防者擁有機動的預備隊,還可以不費多大力氣恢復原態勢,但德軍一般是沒有預備隊的。全要靠倖存的前沿部隊來承受這樣的戰鬥重擔。
  俄軍的炮兵還能消滅我們防禦縱深的司令部和指揮所。他們常常不專門集中火力,也沒有明確的重點目標,對整個防線都進行同一強度的炮擊。俄軍射擊計劃的死板,有時是驚人的,炮兵在配合前進的步兵和坦克行動上,也不夠靈活。火炮跟進緩慢,常常是原地不動,因此,一波一波的衝擊部隊,在完成深遠突破以後,在一段長時間內沒有炮兵的支援。
  因此,德軍堅持扼守大規模楔入的俄軍的兩翼的辦法,是很大的錯誤,而且常會使防禦者遭到失敗。我軍經常接到的命令是拚命死守翼側,以便倉促調上來的預備隊能直接攻擊突入之敵的翼側,並將楔入部隊從根部切斷。顯然,集中在敵人突破部隊翼側的預備隊就會完全暴露給俄軍,成為俄軍火炮攻擊的重點,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打垮。因為德軍戰術上的錯誤,不夠機動靈活的俄軍炮兵反而佔了上風。看來對楔入的俄軍翼側的攻擊,應盡量靠後一些,而且要在俄軍火炮射程以外。同時,要將配置到俄軍這些「邊角石」翼側的部隊收攏回來,而不讓它們去參加損失很大的戰鬥。有的時候,不按上級的堅守翼側的命令辦,一切都很順利。這時就會有可能阻止沒有炮兵支援的俄軍步兵和坦克的前進,並建立起新的防線,這時,俄軍會被迫擬制新的火力計劃,並尋找新的炮兵發射陣地,這就使防禦者獲得了喘息時機。
  對付俄軍密集炮火的最好辦法,就是不惜彈藥立即實施炮火反擊。俄軍展開這樣規模的炮兵並儲備大量的彈藥,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有時要好幾個星期的時間。儘管他們偽裝得很好,我們的空中偵察和空中照像通常可以發現他們的準備情況,並查出其展開情況。每天夜裡,俄軍都要構築新的發射陣地,但是幾天之內這些陣地一直是空的。不一定哪天早晨,你會發現有幾個陣地上已經有了火炮,進攻以前的兩個夜晚,他們的火炮全部進入陣地。少數情況下,當我們擁有足夠的火炮和彈藥時,趁俄軍開始配置火炮之機,進行有組織的炮火反準備,這樣會取得極好的效果。對其實施空中突擊,證明也是非常有效的辦法。有時,空中突擊能全面破壞俄軍炮兵的展開。
  俄軍炮兵採用的進攻戰術,在整個戰爭過程中有了很大改進,出現了許多新的特點,他們的炮火準備形成了真正破壞性的急襲火力。特別是,他們採用了在非常狹窄的地帶內進行間斷射擊的技術,這一狹窄地段有時寬不超過一百米。同時,還對其餘整個防禦正面進行猛烈的射擊,這就給對方造成一種印象,即炮火準備還正在全線進行,而實際上,他們的步兵已經在這一狹窄地段發起了衝擊。
  俄軍炮兵儘管有許多缺點,但不失為強大的兵種,斯大林對它的稱讚還是恰如其分的。戰爭期間,紅軍在戰場上使用的重型火炮比任何敵國都多。
  下面談談俄軍的坦克兵。俄軍擁有的T-34坦克大大優於德軍任一型號的坦克,因此坦克兵在一開戰時就佔有很大優勢。對他們一九四二年使用的「KB」重型坦克也不應低估。後來又生產了T-34改進型坦克,最後,到了一九四四年,又生產了斯大林號重型坦克,這給我們的「虎」型坦克增添了新的麻煩。俄國的坦克設計師精通他們的坦克事業,他們集中精力解決幾個主要問題:火炮威力,裝甲防護力和越野能力。戰爭期間,他們坦克的避震系統比德國和其它西方國家都先進。
  一九四一、一九四二年,俄軍的坦克戰術是很死板的。坦克以小分隊為單位分散使用在寬大正面上,到了一九四二年夏天,俄軍統帥部吸取了前段作戰中的教訓,開始組建編有坦克軍和機械化軍的坦克集團軍。坦克軍在摩托化步兵和炮兵方面力量是不很強的,其任務是協助實施突破的步兵師。機械化軍的作用則是向縱深發展突破並追擊敵人,據此,它擁有與坦克軍同樣數量的坦克,只是沒有重型坦克。此外,機械化軍編有大量的摩托化步兵、炮兵和工程兵。俄軍坦克兵就是自從這樣的改編以後才發展壯大起來的。一九四四年,坦克兵已經成為俄軍在戰爭中最強大的進攻力量。
  俄軍的坦克集團軍,由於缺乏經驗,起初曾遭受重大損失,特別是他們的中下級指揮官不甚懂得,也不甚適應坦克戰。他們在使用坦克方面不夠大膽,缺乏戰術眼光,不善於迅速定下決心。坦克集團軍最初的一些戰役是完全失敗的。他們把坦克密集地使用在德軍的防禦正面上,他們的行動遲疑不決,完全沒有計劃。成群的坦克互相干擾,常常碰上我們的反坦克炮;在突破我們的防禦陣地以後,本來應當繼續發展勝利,它們卻停頓下來。這可正是德軍單個的反坦克火炮和88毫米炮大顯身手的好時機。有時,一門火炮一小時之內就能毀傷30多輛坦克。我們曾經想過,俄國人既然自己製造了這種武器,為什麼又不去學會使用它。直到一九四二年冬天,俄軍的坦克戰術才有所改進。
  對於俄軍坦克兵來說,一九四三年仍然是見學的一年。德軍在東線的慘敗,不是由於俄軍戰術的高明,而是由於德軍最高統帥部戰略上的錯誤,以及俄軍在兵力兵器上的巨大優勢。直到一九四四年,這些坦克和機械化大兵團才發揮了高度的快速力和突擊力,並成為勇敢而有才能的指揮官手中的強大力量。甚至下級軍官也起了變化,他們已能機斷行事,而且願意承擔責任。我「中央」集團軍群的覆滅,羅特米斯特羅夫元帥的坦克由第聶伯河向維斯瓦河的進軍,標誌著紅軍歷史中一個新時期的開始,這也是對西方的嚴重警告。後來,在一九四五年一月俄軍的大舉進攻中,我們再次領教了俄軍坦克的迅猛行動 [ 註:提到紅軍不斷增長的力量,及其坦克兵實施遠距離、高速度作戰行動的能力,我們應當注意一九四五年八月馬利諾夫斯基元帥向滿洲的大舉進攻。 ] 。
  俄軍坦克兵突飛猛進的發展,值得研究戰爭的人予以重視。沒有人會懷疑,俄國能造就像塞得裡茨、穆拉特或隆美爾這樣的人。他們一九四一至一九四五年間的幾位將領就達到了這樣的水平。然而還不只是成長起來幾個有才華的人。在這過程中俄軍中一群冷漠而無知的人,既沒有經過訓練,也沒有什麼本領,卻成了有頭腦、有才幹的人。經過戰爭的嚴峻考驗,紅軍的坦克乘員比原來的水平提高了許多。這樣的發展要求有高標準的組織和計劃工作。當然,這樣的發展也反映在其它方面。例如,他們的空軍和潛艇艦隊等都在發展,俄軍最高統帥部將採取各種可能的手段促進其發展。
  從彼得大帝到一九一七年革命,沙皇軍隊是一支龐大的、裝備笨重、行動遲緩的軍隊。在芬蘭戰役和一九四一至一九四二年的作戰行動中,對於紅軍可以作出同樣的評價。俄軍坦克兵的興起改變了所有這些情況。現時,任何涉及歐洲防務的計劃,都必須設想到,蘇聯的強大機群和坦克集團軍襲擊我們,其速度和猛烈程度將使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閃擊戰大為遜色。
  沒有輜重的軍隊
  俄軍的一個特點是,即使是他們的坦克師,所擁有的車輛也要比西方軍隊少得多。如果把這歸咎於俄國汽車工業的生產能力差,那是錯誤的,因為即使是裝備有馬拉運輸車輛的步兵師,其牲畜和四輪貨車的裝備數量也是很少的。而且,俄軍任何一個團或師在人數上,都大大低於西方軍隊的同級單位。但是,俄軍任何部隊中的戰鬥分隊的人數,卻同西方的水平差不多。這是因為他們的後勤和行政管理機構的人員要少得多。俄軍除注意保持軍官、軍士和專業人員的額定標準外,不會為爭別的人員名額而傷腦筋。當部隊需要補充時,往往要補充大量的士兵。紅軍的後勤機關不要擔心服裝、帳篷和毯子以及西方軍隊認為十分重要的其它物資。在部隊開進中,他們可以丟開給養不管,因為部隊是「就地取食」的。補給部隊的主要任務是運送油料和彈藥。甚至這些物資也時常用戰鬥車輛來運送。在俄軍的摩托化師裡,士兵除了他自身攜帶的東西以外,再沒有別的行李。但是,士兵卻常常擠到運送油料或彈藥的車上,聊以代步。
  缺乏運輸汽車有雙重的影響:戰術上的和精神上的。由於摩托化師的車輛比西方軍隊少得多,因而它行動起來更加靈活,而且便於指揮、偽裝和鐵路輸送 [ 註:俄軍以鐵路輸送部隊的能力是很強大的,他們沒有什麼「鐵路運輸圖」,也沒有象西方軍隊司令部門制定的那樣精確的計算,但是他們從一地向某地輸送部隊時,總是沒有什麼時間上的耽擱。 ] 。精神方面的影響也值得注意。每個西方士兵都與後勤休戚相關,因為後勤可以給他們帶來食物和使他們得到安慰的東西,這樣就使他們的艱苦生活能夠過得去。若某部隊在戰鬥中被殲了,倖存者常常聚集在野炊車或載有輜重的火車周圍,一方面躲進一下,再者可以找些安慰物。甚至開小差的和患彈震休克的人通常也會以某種借口出現在這些地方。這一點跟俄軍士兵是不一樣的。俄軍士兵只有他的武器,後方沒有什麼吸引物,沒有野炊車,也沒有行李車,能保護他的只有他的火炮、坦克或機槍,如果他失掉這些,就等於失掉了一切。如果是負傷到了後方,遲早也要再次被召上戰場。
  這就是俄軍裝備車輛少給他們帶來的重要好處。俄軍最高統帥部深明其士兵的心理,並正在設法變其弱點為強點。
  紅軍的空軍
  一九四一年六、七月間,紅軍空軍遭受了破壞性的挫敗,損失慘重,看上去似乎再不能崛起了。但是,隨著這場災難而來的卻是意想不到的大規模的復興,只有這樣遼闊的國家取之不盡的資源才能使這成為可能。
  蘇聯空軍所克服的困難,要比陸軍大得多。飛機工廠遭到很大破壞,在德軍的進攻之下徹底垮台了。把這些工廠轉移到烏拉爾和西伯利亞,就大大耽誤了生產。有經驗的空、地勤人員的傷亡非常嚴重,以至於為培養飛行員和技術人員而臨時制定訓練大綱都有很大的困難。但是,蘇聯卻完全成功地完成了這一巨大任務,當然英美兩國在這方面所給予的援助也是很重要的。
  蘇聯空軍從來沒有完全從空中消失,甚至在一九四一年冬天,他們也實施了幾次有效的突擊。一九四二年,德國空軍仍享有制空權,但是他們並不能控制廣闊戰場的所有地段,俄軍時常握有局部的制空權。到了一九四三年,形勢開始有所變化,到了秋天,德軍第一線飛機有1500架,俄軍卻有14000架,後來的數量對比就更不利於德軍了。
  應當指出,紅軍空軍的作戰效力同它的兵力數量相比是不相稱的。在戰爭初期的幾個月,他們損失的空勤人員一直沒有補充起來,另外,他們成批生產的飛機要比我們的遜色得多。高級軍官看來還沒有很好地掌握現代條件下的空軍作戰原則。
  俄軍實際上沒有戰略空軍。俄軍遠程航空兵所實施的突擊,沒有使我們遭受多大損失。有時,偵察飛機可以飛越我們的防線30-60英里,但轟炸機和殲擊機飛越我軍防線超過20英里都是少見的,這對德軍十分有利,因為即使是在戰爭最艱苦的階段,我們的部隊和後勤補給單位都可以順利地在後方地域內活動。
  俄軍的飛機在戰場上只執行戰術任務。自從一九四三年夏天以來,在戰場上空從早到晚都有他們成群的飛機飛過。他們裝有厚厚裝甲的強擊飛機專門用於低空襲擊,他們的飛行員都表現非常英勇。他們的夜間轟炸機通常單獨出來活動,其主要目的是擾亂我們部隊的休息。他們的地空協同在不斷地改進,他們技術上的劣勢也逐漸消失,而在戰術上,他們總屬於劣勢,他們的飛行員是比不過我們的飛行員的。
  俄國是嘗試大規模空降和傘降作戰的第一個國家。他們的「蘇聯國防航空化學後援會」在戰前培養了成千上萬的傘兵。儘管出現了一些有利時機,特別是一九四四至一九四五年,他們從沒有進行一次空降著陸。然而,他們卻常常用飛機補給和加強游擊隊。
  紅軍空軍在未來戰爭中的作用是很難預料的。看來,地面作戰仍然是主要的,而地面作戰的一個突出特點,就是進行反坦克作戰。無論如何,過低估計他們的空軍力量是不明智的。一九四一到一九四五年間,他們的空軍還在不斷地改進。從中國人在朝鮮使用的飛機的質量來看,紅軍空軍還是有很大潛力的。當前,他們已把注意力放在發展戰略空軍方面,對他們的遠程轟炸機切不可等閒視之。
  紅軍是不能戰勝的嗎?
  德軍在俄國取得的戰果清楚地證明,俄軍並不是不可戰勝的。一九四一年秋末,儘管俄國有遼闊的國土,泥濘的大地和冬季半融的冰雪,而我們裝備又不足,兵力數量上也屬劣勢,但德軍確曾勝利在望。即使在危急的一九四四年和一九四五年,我們的士兵從來也沒有感到比俄軍差。但是,虛弱的德軍,就像海洋裡的礁石,被無窮無盡的士兵和坦克的浪濤包圍著,衝撞著,最後被它們淹沒掉了。對於俄軍,自然是不能低估的,對它們的強、弱點要慎重而冷靜地加以分析。就他們的作戰能力而言,如果認為兵力對比懸殊,俄軍就是不可戰勝的,這種看法是錯誤的。
  戰爭經驗表明,德軍曾以一比五的劣勢兵力取得勝利,當然我們參戰的部隊必須是接近於齊裝滿員的。有時,在兵力對比更加懸殊的情況下,我們也取得了勝利。在這方面,其它西方國家軍隊未必能比我們強。
  俄軍的地面作戰能力最強,海空軍不算怎樣強。儘管戰後取得一些成就,俄國空軍要達到西方國家空軍的水平還不是那麼容易的。毫無疑問,俄國海軍還需要學習許多東西。未來戰爭中,俄國的主力軍仍然是地面部隊,特別是數量最多的坦克部隊。我們預期他們要以閃電般的速度實施深遠的進攻,並與西歐國家共產黨同情者培養的叛軍相配合。至於原子戰會對他們這樣的行動產生什麼樣的影響,這不能預料。但是,假如真的到了互擲原子彈的地步,俄國的遼闊國土和掩蔽它的活動的秘密屏幕,將使俄國成為西方的強大敵手。
  不管多麼強大的空軍也不能阻止俄軍的進軍。西方世界的軍隊最迫切需要的是出生入死的步兵,它們應準備以反坦克武器阻止俄軍的突擊,西方也需要有強大的坦克和機械化部隊,以對入侵的俄軍實施反擊,並將其擊退 [ 註:雖然我在戰爭年代幾乎一直在坦克部隊服役,但我仍強調需要步兵。 ] 。
  西方軍隊的士兵應為這場決定命運的戰鬥而進行認真而系統的訓練。不僅戰術上,而且體力上的訓練都安排計劃好,以使我們的部隊能在對等的條件下與俄軍交鋒。我們必須考慮俄軍戰鬥方法的特點,並作好相應準備。重要之點在於有勇氣,善於機斷行事,並準備擔負重大責任。同俄國人打仗,嚴格的紀律也是很重要的。而正在加強的體力的訓練,還不足以使士兵去應付十分激烈的鬥爭。
  最重要的因素是精神因素。我們需要有不屈不撓的意志,以保護西方文明不致遭到蘇聯人的破壞。
  第二十章 西線的危機
  指揮職務的變更--「G」集團軍群的情況--聖薩林之戰--十月的暫時平靜
  指揮職務的變更
  一九四四年九月二十日,巴爾克將軍和我來到「G」集團軍群司令部,該司令部當時駐在阿爾薩斯的莫爾謝姆。解除集團軍群司令官布拉斯科維茨將軍及其參謀長吉爾登費爾德中將的職務,是件不愉快的事情。當我們在樹木成蔭的孚日山旁經過時,我想起了上次到這一地區時的情景,想起了當年怎樣突破馬其諾防線,怎樣風馳電掣般地向多農進軍,怎樣衝進法軍第43軍司令部以及列斯堪尼將軍又是怎樣率其司令部正式投降的。當時,在取得輝煌勝利的戰局結束時,我在一個師裡當作戰科長。現在我已當了集團軍群的參謀長。這個集團軍群總算逃避了被殲的命運,但卻面臨著難以對付的危機。
  布拉斯科維茨將軍是舊軍校出身,具有東普魯士人那種堅強的特點。他剛剛把他的集團軍群從法國南部的困境中解救出來,但是由於他第一次在波蘭,這回又在阿爾薩斯,跟希姆萊爭吵,冒犯了上司。像其他的許多人一樣,他成了希特勒及其助手們的替罪羊。後來,他在荷蘭指揮部隊時,曾取得很好的成績,最後在紐倫堡自殺慘死 [ 註:他作為戰爭罪犯等待受審時,跳樓自殺身死。 ] 。
  巴爾克在上任以前,先到希特勒那裡,聽他長時間講述了軍事形勢。元首認為,英美軍隊將被阻於以下之線:由斯凱爾特河口開始,沿「西部壁壘」至梅斯直到孚日山。由於補給的困難,敵人必將停止前進。希特勒宣稱,他要利用這一停歇時間,向比利時發動一次反攻。他說十一月中旬就是執行這一行動的合適時間,實際上這一時間推遲了約四個星期。隨後討論了「G」集團軍群的情況。希特勒怒氣沖沖地責難了布拉斯科維茨指揮部隊的方法,他斥責他膽子太小,缺乏進攻精神。事實上,他是想讓布拉斯科維茨攻擊巴頓第3集團軍的翼側,並把它擊退到蘭斯(我們不久就證明,希特勒的這一指責是荒謬的)。最後,希特勒正式下令:巴爾克應竭盡全力守住阿爾薩斯-洛林一線,因為政治形勢要求守住舊帝國的省分。巴爾克還應為贏得時間而進行戰鬥,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不要指望調動在阿登地區進攻的部隊來支援「G」集團軍群。
  九月初,倫斯德元帥重任西線德軍總司令,我的老友維斯特佛爾中將給他當參謀長 [ 註:維斯特佛爾由意大利來到這裡。他在意大利給凱塞林當參謀長。 ] 。原來的總司令莫德爾元帥調去指揮駐荷蘭和比利時的「B」集團軍群,他順利地把曾在諾曼底浴血作戰的殘餘部隊解救了出來,不久,由於堅守荷蘭南部而使他的聲望提高。九月末,由於在阿納姆取得勝利,情況有所好轉。
  我們同倫斯德及其司令部的關係非常融洽,這在隨後的三個月中證明是至關緊要的。還在和平時期,我就認得這位元帥。他是一個受人尊重和敬佩的人,他和曼斯坦同被認為是德國第一流的戰略家。維斯特佛爾是我最親密的朋友之一,我們在非洲共事的時候就互相瞭解,而且工作配合得非常好。這種人事關係是很有用的,因為倫斯德對巴爾克的任命開始曾表示異議,理由是巴爾克沒有同西方軍隊作戰的經驗。巴爾克是個性很強的指揮官,他從來不隱瞞自己的觀點。他在過去的一年裡真是飛黃騰達,已由一個師長提升為集團軍群司令官。倫斯德很少瞭解東線作戰的情況,其實巴爾克在東線曾表現了卓越的戰術才能。因此,老元帥開始對這一新任命有些懷疑,是不足為奇的。不久,這一懷疑就消除了,我們愉快地在一起共事,這可能與我同倫斯德和維斯特佛爾相識有很大關係 [ 註:我很遺憾,在《為歐洲而戰》這一名著中,凱斯特·維爾莫特模仿了美國官方史書《洛林戰役》對巴爾克的評價,把巴爾克說成是喜歡虛張聲勢的履行嚴格紀律的人。對於美國的這部史書,除了對巴爾克的敘述以外,倒是沒有什麼可挑剔的,它對這次戰役行動作了確實而公正的敘述。 ] 。
  「G」集團軍群的情況
  「G」集團軍群在巴爾克於九月二十一日接替指揮時的部署情況如下:
  諾貝爾斯道夫將軍的第1集團軍位於梅斯-聖薩林地域;
  曼提費爾將軍的第5坦克集團軍在呂內維爾和埃皮納爾之間掩護孚日山;
  維斯將軍的第19集團軍掩護南孚日山和貝爾弗特山口。
  諾貝爾斯道夫在第48坦克軍時是我的老軍長,以後他一直在東線作戰,於九月六日接任第1集團軍司令官。曼提費爾也是直接由東線調來的,於九月十一日接任新職。他也是我們熟悉的人,他在基輔突出部作戰中曾起過卓越作用。維斯是一位有經驗的步兵將領,他於一九四四年六月開始指揮第19集團軍,那還是在地中海沿岸作戰的時候。在沿羅納河谷撤退時,他發揮了很高的指揮才能。
  巴爾克是在危急時刻接任指揮的,要想瞭解這一情況,必須從九月初談起。那時,美軍巴頓將軍的第3集團軍於八月二十五日佔領巴黎,並繼續挺進,通過蘭斯直取凡爾登,但因汽油供應不上被迫停止在莫澤爾河西岸。艾森豪威爾決定,主要的軍需品優先供應英國第2集團軍和美國第1集團軍,以便向比利時進軍。於是,暴躁的巴頓,在這眼看就要耀武揚威地打進德國的時刻,只得先停止下來 [ 註:我這裡不想評論,艾森豪威爾是否該採納蒙哥馬利穿過比利時直取魯爾區的進攻計劃。在《為歐洲而戰》一書中,維爾莫特談到了蒙哥馬利準備使用強大兵力的計劃,但是就是這位陸軍元帥的參謀長蓋因甘德將軍在《戰役勝利》一書中正確提出相反的看法。必須指出,雖然對魯爾區實施突擊,會部分解決盟軍的補給問題,但同時也使德軍防禦減輕了負擔,集結在莫澤爾河一線用於阻止巴頓的各師可以調到比利時方面,用於阻擋蒙哥馬利。 ] 。
  九月四日,巴頓的汽油供應有了好轉,經集團軍群司令官布萊德雷同意,美軍第3集團軍重新發起進攻,打擊的對象是德國第1集團軍,該集團軍到八月底為止,只有9個步兵營、兩個炮兵營、10輛坦克,後來由意大利調來了第3和第15裝甲步兵師,還有已經消耗很大的黨衛軍第17裝甲步兵師,兵力上有所加強。此外,還從德國調來了幾個警察營和兩個新編的「國民擲彈兵」師,支援第1集團軍 [ 編者註:「國民擲彈兵」師編製水平比普通的步兵師低得多,這已經是德國的最後預備隊了,它們是一九四四年夏季大危機的產物,幾乎沒進行訓練就投入了戰鬥。 ] 。
  在莫松地帶進攻的美軍第12軍,遇到了頑強的抵抗,九月五日至十日在莫澤爾河一線展開激戰。美軍曾設想迅速挺進萊茵河一線,但此時不得不改變計劃,規規矩矩地打一場突破德軍預有準備防禦的戰鬥。然而,九月十二日,美軍在南錫南北建立了莫澤爾河登陸場,並以鉗形攻勢直取洛林的舊都南錫。這一行動取得了成功,南錫於九月十五日陷落。但是,美軍沒有利用這個大好時機迅速向薩爾開進。第12軍軍長埃第將軍拒絕了第4裝甲師師長伍德將軍的建議。伍德認為,我們的第1集團軍沒有預備隊,不能抵抗沿馬恩-萊茵運河向薩爾堡實施的猛烈突擊。
  九月十六日,巴頓將軍令美軍第12軍立即向東北進攻,在達姆施塔特地域進抵萊茵河一線,並在東岸建立登陸場。從這道命令看,巴頓是從大局出發考慮問題的,他透徹地瞭解坦克戰的特點。對這樣的命令,不該有什麼誤解或曲解。然而,第12軍卻把進攻的時間推遲到九月十八日,原因是要清除南錫附近的幾個孤立的德軍集群,這就使我們的第1集團軍贏得時間在聖薩林地域集結。
  與此同時,在呂內維爾也展開激戰,該城多次易手;在梅斯以南也有激戰,美軍在這裡建立了一個莫澤爾河小型登陸場 [ 註:在這場戰鬥中,梅斯德軍軍官學校的學員作戰非常英勇。 ] 。九月十八、十九日,我第5坦克集團軍在呂內維爾附近參加戰鬥。該集團軍集結起來,準備向美軍後方實施一次深遠突擊,但由於莫澤爾河一帶情況非常危急,曼提費爾將軍奉命立即參加戰鬥。
  第5坦克集團軍於九月十八日發起進攻。曼提費爾當時轄有第15裝甲步兵師、第111、112、113裝甲旅、第11和第21裝甲師,他可以通過第47和第58坦克軍司令部指揮這些部隊。從戰鬥序列上看,倒很像回事,但是,真正的突擊兵力是很小的。第21裝甲師實際上沒有坦克,當時只有一個二流的步兵旅;第11裝甲師從第19集團軍調出來,這時還正在途中,它從法國南部撤出來時,已被打得肢離破碎了;第15裝甲步兵師在浴血作戰中也已被削弱;第112裝甲旅只有少量的坦克;第113裝甲旅還正從薩爾堡下火車的地域向前開進。根據西線總部給布拉斯科維茨的命令(實際是希特勒的命令),第5坦克集團軍應對美軍第4裝甲師的翼側實施突擊,收復呂內維爾,清除美軍在莫澤爾河的登陸場。希特勒的錯誤,主要在於還沒有把所有的兵力調集起來就發起了反擊。
  九月十八日,第15裝甲步兵師和第111裝甲旅經艱苦奮戰突入呂內維爾;九月十九日,第113裝甲旅猛烈攻擊了馬恩-萊茵運河以北阿拉庫爾的第4裝甲師的「A」戰鬥指揮部 [ 註:「A」戰鬥指揮部比英軍裝甲旅稍弱。 ] 。我軍「豹」式坦克優於美軍「謝爾曼」坦克,但是敵人有強大的炮兵和反坦克武器的支援。霧散以後,他們的制空權也發揮了作用。德軍在進攻中損失了約50輛坦克,而一無所獲 [ 註:巴頓一整天都在視察戰場,得出的印象是,敵人可能在二十日向薩蓋明實施深遠的突破(見《洛林戰役》一書)。 ] 。(見圖56)
  儘管曼提費爾反對,布拉斯科維茨還是命令他於二十日重新發起進攻。曼提費爾只好執行命令。但是,由於美軍在阿拉庫爾的兵力實在強大,第111和113裝甲旅只能處於守勢 [ 註:這些旅歸第58坦克軍指揮。 ] 。當時真正的危險是,第12軍眼看就要在第1集團軍和第5坦克集團軍之間楔入,美軍先頭部隊很快就要插至萊茵河一線。
  這就是巴爾克將軍和我剛到「G」集團軍群時的情況。
  聖薩林之戰
  九月二十一日,巴爾克下令發起大規模進攻。不惜任何代價要將第12軍阻止於聖薩林一線。這時,希特勒還在堅持要清除莫澤爾河岸美軍的登陸場。第1集團軍應以其左翼實施突擊,第5坦克集團軍則奉命向阿拉庫爾地域的第4裝甲師進攻。第58坦克軍以第111裝甲旅的兵力實施進攻,同時,由第19集團軍所轄的第11裝甲師進行支援。
  九月二十二日早晨下起了霧,這使我們的坦克有了掩護,不至於受到控制著整個西線戰場的敵軍戰鬥轟炸機的攻擊。起初,第111裝甲旅向朱維裡茲的進攻尚且順利,但不久天就放了晴,敵軍的殲擊轟炸機蜂擁而至,攻擊我們的坦克。美軍的炮兵繼續進行猛烈射擊,他們的坦克發起了強有力的反擊。結果,第111裝甲族實際上是被殲了,日末時,全旅只剩下7輛坦克和80人。
  這對「G」集團軍群來說,真是出師不利。顯然,在美國空軍握有制空權的情況下,我們的坦克是毫無辦法的。坦克戰的一般原則在這個戰場是不適用的。九月二十二日白天,在朱維裡茲附近繼續展開激戰。法國第2裝甲師向埃皮納爾以北施加重壓。與此同時,美國第7集團軍由羅納河谷向北開進,直取貝爾弗特山口,威脅著我第19集團軍的左翼。
  九月二十二日,希特勒重申他的命令,即必須殲滅馬恩-萊茵運河以北的美軍,並於九月二十四日,以第559國民擲彈兵師的兩個團,在第106裝甲旅的支援下,向聖薩林以西發起進攻。開始又取得了一些勝利,到了十點鐘,美軍的殲擊轟炸機飛來進行猛烈的轟擊,情況立刻起了變化。在這樣的條件下繼續進攻簡直等於把部隊白白送禮,但是沒有辦法說服希特勒。儘管倫斯德元帥親自呈請希特勒停止進攻,希特勒卻堅持讓第11裝甲師去攻擊阿拉庫爾附近的美軍。這個師有兩個裝甲步兵團,但只有16輛坦克,再加上第58坦克軍的餘部,曼提費爾將軍發起反擊只有50輛坦克。
  哪知,九月二十五日,曼提費爾卻收穫不小。他先派出偵察查明,阿拉庫爾以北是美軍防禦的薄弱點,於是他令第11裝甲師攻打這裡,獲得了出敵不意的效果。另外一個有利條件是,正好下起了雨,還有雲,殲擊轟炸機來不了。在第11裝甲師進行深遠突破時,曼提費爾把第58坦克軍的餘部也投入戰鬥。二十五日天黑時,他的先頭部隊離阿拉庫爾已不足兩英里了。
  九月二十六日,曼提費爾調整了部署,第二天繼續進攻阿拉庫爾附近的激戰持續了三天。下雨對我們有利,裝甲步兵為了擊退伍德少將指揮的第4裝甲師而盡了最大的努力。九月二十九日,殲擊轟炸機又出現了,曼提費爾的進攻受阻。這時,巴爾克將軍親自到倫斯德司令部去,強調指出,要把進攻繼續下去,至少還需要3個師,而且要有足夠的支援兵器。西線德軍總部已經沒有預備隊可以給他了,因為這時美軍第1集團軍正在向亞探挺進,倫斯德承認,「G」集團軍群的突擊力量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儘管希特勒有令,我們的進攻也不能再堅持下去。第58坦克軍軍長克魯格將軍在關於這次行動的報告中,把他的失敗歸咎於敵人擁有壓倒優勢的空軍和炮兵。
  九月二十七至二十九日,第559國民擲彈兵師攻擊聖薩林以西的格萊米塞林區,美軍第35師被迫後退 [ 註:第559國民擲彈兵師在黨衛軍第13軍編成內行動,為第1集團軍的左翼。如果把它編給第5坦克集團軍,情況會更好些,因為這樣就可以由一個集團軍在聖薩林地域協調整個戰鬥行動。 ] 。巴爾克根據與倫斯德商談的結果,於九月二十九日停止進攻,這使美軍指揮部非常不安,第12軍軍長埃第將軍同意退過塞列河。這個命令激怒了巴頓將軍,他非常正確地撤銷了這道命令,並令美軍第6裝甲師實施反擊 [ 註:見《洛林戰役》原文第252頁。 ] 。
  我們完全撇開了希特勒的命令,向格萊米塞和阿拉庫爾攻擊第12軍,證明是正確的。當巴爾克於九月二十一日接替指揮「G」集團軍群時,就已看出,美軍決心打通一條去薩爾河和萊茵河的道路,而且只要給予巴頓以行動的自由,他就可以完成這項任務。這時,「西部壁壘」仍然沒有部隊,根本談不上建立堅固的防禦。根據我們的觀點,對第12軍的先頭部隊實施反擊,是很有利的,因為這使美軍喪失了在爾後進攻中取勝的信心。雖然我們的攻擊代價很高,但是它很及時,事實證明這一舉是正確的,而且真正阻住了美軍第3集團軍。
  我們現在才知道,當時巴頓是根據艾森豪威爾九月二十二日的命令停止前進的。這位盟軍總司令決定採納蒙哥馬利的建議,主攻選在北翼,掃清安特衛普的接近地,以期在冬天到來以前佔領魯爾區。因此,令美軍第3集團軍無條件地轉入防禦。這一步棋的對錯姑且不論,但是它確實使「G」集團軍群鬆了一口氣。我們獲得了幾個星期的寬限,以便重整我們已經垮了的部隊,並作好抗擊敵人爾後突擊的準備。
  十月的暫時平靜
  十月是非常平靜地渡過的,只是在我們當面的梅斯以南以及在第19集團軍地帶內的孚日山西坡有過幾次局部的行動。由於亞琛附近的情況危急,我們只得讓第3和第15裝甲步兵師調出,換給我們的卻只有一個警衛師。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是談不上什麼進攻行動的,一切精力都集中在加固防禦上。
  俄國戰場的德軍部隊還有相當的戰鬥力,從那裡來的人看到我們西線部隊的情況都深為震驚。裝備的損失大得驚人,例如,第19集團軍原來擁有1480門火炮,而在從法國南部撤退時就損失了1316門。我們所轄的部隊是個雜牌軍,有空軍人員,有警察,有老有少,特種營的成員不是有胃病就是有耳疾,甚至從德國調來的裝備很好的部隊,實際上都沒有經過訓練,從演兵場直接送到戰場,有的裝甲旅還沒有進行過連級規模的訓練,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會損失那樣多坦克的原因 [ 註:我們還得到一個由俄國戰場調來的師,即黨衛軍第30步兵師。但是,這個部隊帶有一種反抗情緒,我們建議把他們解散。這一請求被拒絕了。 ] 。
  我們部隊的條件說明,「G」集團軍群要作大量的司令部工作。我們要使每一個人都能發揮最大的作用。把新來的裝甲旅送到第11和第21裝甲師去受訓,這兩個師屬於德國國防軍中第一流的部隊,他們曾在俄國和非洲長期作戰,屢建戰功。遺憾的是,德軍最高統帥部採取了錯誤的作法,即繼續組建新的裝甲部隊,主要是編入黨衛軍序列,忽視給老的裝甲師增補人員和裝備。
  十月末,當倫斯德元帥來到我們司令部,說他是去參加隆美爾元帥的國葬途經這裡,我當即大驚失色。他說,凱特爾打電話告訴他,隆美爾在諾曼底遭到空襲而負傷,健康正在恢復的時候,因舊病復發逝世;並說,這次他是作為希特勒的代表去參加葬禮的。當時倫斯德元帥的確一點也不知道隆美爾是怎樣被謀殺的。後來,我被關在戰俘營裡的時候,才得知隆美爾之死的可怕真象。
  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也常常被蒙在鼓裡,並不知道一些事情的真象。根據希特勒的手諭,任何人都不得知道份外的事情。指揮官也不掌握什麼情況,他們為提高士氣,只得講一些什麼非凡的新式武器,什麼正在發展潛艇戰,什麼敵軍內部分歧在增長之類的話,要麼就是傳播戈培爾的宣傳機器裡製造出來的一些鬼話。本書是以研究軍事問題為目的的,因此對這些傷腦筋的問題不擬贅述。
  我們預料,美軍下一次的突擊將通過梅斯和孚日山之間的「洛林大門」,這是歷史上德國和法國入侵別國時都曾走過的地方。一九一四年,法軍總參謀部選擇這一地域作為實現其著名的第17號計劃的場所,在聖薩林和莫蘭什之間,卡斯特瑙第2集團軍在巴伐利亞皇太子茹普列希特手下遭到慘敗。如今,三十年過去了,我們在同一地域也面臨著一次大規模的進攻。像一九一四年一樣,我們也要重視貝爾弗特山口,美軍大有可能通過該山口從南面突入阿爾薩斯。但是,我們確信,主要突擊方向還是指向洛林,因為向阿爾薩斯的進攻必然會在萊茵河兩岸停止下來,至少暫時是這樣。
  因此,第1集團軍優先得到了換班部隊的加強和軍需品的補充。第11裝甲師從前線調了下來,到聖阿沃爾德編入集團軍預備隊。由我們這裡調走了第5坦克集團軍司令部和第47、第58坦克軍的司令部,調換給我們的只有一個第89軍司令部。總的看來,第1集團軍掩護「洛林大門」,第19集團軍則負責防守孚日山一線。
  在作戰準備中,我們著重進行夜間戰鬥的訓練,因為美軍享有制空權,我們無法在白天進攻。我們的行動計劃是以彈性防禦原則為基礎的,其價值已經在俄國的歷次會戰中得以證實。配置在前進陣地的部隊肯定會遭到敵人炮兵和航空兵火力的襲擊,因此我們下令,在發現敵人即將發起進攻時,前邊的部隊就要後撤若干英里,在前沿只留下一些警戒分隊。這樣,敵人只是向一片空塹壕進行破壞性射擊,我們的部隊就可以保存實力,以應付主要的戰鬥。
  在我們的後方,成立了專門的指揮機構和勞工勤務機構,以從事加固「西部壁壘」的工作,我們自己又在這些防禦工事之前構築了幾道防禦地區。行政勤務部門和居民都參加挖掘掩蔽部。時間是短促的,當美軍發起進攻時,防禦工事還遠遠沒有構築完畢。但是,儘管如此,這些工事在爾後的激烈戰鬥中還是發揮了很大的作用。此外,還布設了許多地雷。 [ 註:馬其諾防線對我們的價值是不大的,因為它總的方向不對頭。但是地下掩蔽部還是有用的。 ]
  十一月初,我們的防線較之一個月以前是堅固了許多。此外,我們指望遍地泥濘會阻擋美軍坦克的前進。不過,我們的防禦確是無固可守,在日以繼夜的轟炸下,我們不能正常得到補給,而且彈藥奇缺。我們幾乎沒有什麼自行火炮,有些師一門也沒有。不錯,我們有相當可觀的野戰炮兵,但是其中大部分是繳獲的火炮,只有不多的炮彈。我們有各型坦克140輛,其中100輛編給了第1集團軍。
  巴爾克被說成是「出名的樂天派」,但是他對集團軍群的部隊的突擊力從來不抱幻想。他在給約德爾寫信,請求增援時承認,他從來沒有指揮過「裝備這樣差的雜牌部隊」。
  第二十一章 阿爾薩斯-洛林之戰
  巴頓進攻--梅斯陷落--施特拉斯堡的陷落--「西部壁壘」的防禦
  巴頓進攻
  十月十八日,艾森豪威爾、布萊德雷和蒙哥馬利在布魯塞爾開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會議。 [ 註:維爾莫特:《為歐洲而戰》原文第562-563頁。 ] 會上同意再次攻打魯爾區。主要任務分配給了美軍第1和第9集團軍,其行動由布萊德雷將軍協調。巴頓的第3集團軍則在「後勤補給允許的情況下」,向薩爾進攻。十月二十一日,布萊德雷給這三個集團軍下達了命令:第1和第9集團軍於十一月五日發起進攻;巴頓於五天以後投入戰鬥。然而,十一月二日,第3集團軍即接到命令,一旦天氣放晴,即發起進攻。
  巴頓當時向布萊德雷保證,他只用三天就可以打到薩爾,並「輕而易舉地突破『西部壁壘』」。第3集團軍編有6個步兵師和3個裝甲師,再加上兩個機械化兵群(即旅),擁有官兵號稱25萬人。它的對手,德軍第1集團軍總共有8萬6千人,8個師中有7個師一線配置在75英里的正面上,唯一的預備隊是僅有69輛坦克的第11裝甲師。在德軍分散進行防禦的情況下,巴頓卻擁有制空權和充分的地面機動兵力,能夠在他選擇的任意一點集中優勢兵力。從實力總的對比看,巴頓在兵力上擁有3:1的優勢,坦克是8:1,而在「炮兵方面也佔有很大的優勢」。 [ 註:維爾莫特:《為歐洲而戰》原文第564頁。 ]
  十月下旬,我已明顯看出,對我防線的又一次大舉進攻即將來臨。我們後撤了莫澤爾河西岸的前進哨所,這時美軍的火炮在持續不斷地進行測距射擊。在莫松東南展開小規模激戰,並有在梅斯以北蒂翁維爾地域集結重兵的跡象。我們判斷,美軍的突擊,一路即可能自蒂翁維爾發起,預料另一路大規模突擊可能在聖薩林地域發起,目的是直取薩爾布呂肯。這兩路突擊的共同目標是攻佔梅斯要塞。
  雖然,我們沒有空中偵察,但是情報還是很靈的。根據偵察的報告,我們能清楚地知道美軍的準備情況 [ 註:然而,美軍情報機關欺騙了我們,使我們相信,他們的第14裝甲師在蒂翁維爾,實際上這個師根本就不在法國境內。 ] 。我們的無線電偵聽隊再一次發揮了作用,因為美軍在有線通話和無線電保密方面都是不很注意的。但是,他們十一月八日發起進攻時,對我們第一線部隊來說仍然是突然的。這是因為天氣對我觀察很不利,我們沒有能瞭解到敵人的最後準備情況。
  十一月五日,一場暴雨使地面一片泥濘,使一些小河和溪流漲成了大河。即使履帶車輛行駛起來也非常困難。而且莫澤爾河的所有橋樑幾乎都給衝垮了。美軍第20軍預計在梅斯地帶進攻,其第12軍則在30英里寬的地段強渡塞列河,直取薩爾布呂肯。第12軍軍長埃第將軍具有很站得住腳的理由來推遲他的進攻,但是,巴頓不聽這一套。第12軍的步兵於十一月八日拂曉,在猛烈的火力支援下發起進攻。
  我已經說過,這次進攻對我們的第一線部隊來說是很突然的。這些部隊沒有能執行巴爾克的計劃,這個計劃規定要進行彈性防禦,並把第一線部隊撤到後方陣地。美軍第12軍攻擊了我第48和第559師,以及第361師的右翼。這幾個師在敵人炮擊下遭到重創,美軍在若干地點渡過塞列河。埃第將軍以第26、35和80步兵師實施突擊,把第4和第6裝甲師留作預備隊,用於發展勝利。
  十一月九日,美軍坦克投入戰鬥,但是條件是很不適於使用坦克的。坦克離不開公路,其中一部分坦克被我88毫米炮擊毀。不管怎麼說,我認為裝甲師投入戰鬥為時過早。埃第將軍如能等他的步兵更深地突入我主要防禦地帶再使坦克進入戰鬥,那會更好些。然而,美軍第4裝甲師是一支頑強而有經驗的部隊,儘管天氣十分惡劣,他們的「B」戰鬥群指揮部得以插入第48師的左翼,奪取了安諾庫爾和威維爾斯。
  十一月十日,我們唯一的坦克預備隊第11裝甲師實施反擊,奪回了威維爾斯。雨雪交加,美軍飛機不能起飛,他們的車輛和坦克也不能行動。這時我們富有經驗的裝甲部隊完全處於有利地位,一天之內就擊毀美軍30輛坦克。十一月十一、十二日,第11裝甲師掩護大大削弱的第559師撤退,並在莫蘭什附近的高地上佔領了新的陣地。第4裝甲師的「A」戰鬥群指揮部在聖薩林以東投入戰鬥,於十一月十一日抵達羅達爾布,在這裡被反坦克炮兵火力和地雷場所阻。美軍第6裝甲師行動也很順利,十一日下午在挺進中奪佔了漢蘇爾尼德附近的橋樑。
  十一月十二日,第11裝甲師由莫蘭什對第4裝甲師的「A」戰鬥群指揮部進行反擊。我們的坦克兵已習慣於泥濘地和雪地的戰鬥,於十三日奪回羅達爾布,並俘獲美軍一個整營。於是,我們爭取了時間,可以重新調整部署,並調來預備隊。
  美軍繼續挺進,決心很大。「B」戰鬥群指揮部和第35步兵師由西面攻擊莫蘭什,第6裝甲師則力圖通過福爾克芒直取薩爾布呂肯。我們把第21裝甲師和第36師調到這個地帶 [ 註:第21裝甲師只有19輛坦克和4個裝甲步兵營,每營約有60-70人。 ] ,這時,第11裝甲師正堅守莫蘭什附近的高地。十一月十五日,我們撤下了第48師和第559師的餘部,把他們編成一個戰鬥群。
  十五日晨,我們的部隊由處於危險境地的莫蘭什撤出。這時,美軍的順利前進暫告一段落。這一天,美軍第12軍被迫暫停前進,除了損失慘重和地形條件太差這些原因以外,還由於美軍第20軍前去包圍梅斯,而使第12軍的北翼暴露。
  梅斯陷落
  十一月八日夜,第20軍向梅斯發起進攻。美軍第90師的部隊乘突擊艇在蒂翁維爾以北強渡莫澤爾河,使德守軍完全出乎意外。 [ 註:美軍第90師由范弗裡特將軍指揮,他後來曾在朝鮮享有盛名。 ] 九日傍晚,該師的8個營都過了河,並建立起堅固的登陸場。在這一地域我們有兩個師,第416步兵師和第19國民擲彈兵師,抵抗是微弱的。他們的戰鬥力不強,而且他們的展開正面也太寬。 [ 註:第416師當時從丹麥調來,該師士兵的平均年齡38歲,沒有一個參加過戰鬥。師裡沒有突擊炮,炮兵編有一些過了時的要塞炮和繳獲俄國的122毫米炮。 ]
  我們身在「G」集團軍群指揮部,對蒂翁維爾登陸場的迅速擴大深感不安。第1集團軍當時沒有預備隊,我們只得向倫斯德再要一個裝甲師。但是這位西線德軍司令官卻無權決定此事,他把這個問題提請希特勒解決 [ 註:倫斯德曾經說過,戰爭進行到了這一步,他所能調動的部隊只剩下他司令部門前的衛兵了。 ] 。與最高統帥部的商談持續了一天多,最後把第25裝甲步兵師調給我們。該師這時在特裡夫斯以東,等待補充,由於沒有汽油,直到十一月十二日以後才參加戰鬥。貽誤戰機是頂糟糕的事。由於莫澤爾河水流急湍,再加上德軍炮兵的精確射擊,使得美軍第90師直到十一日傍晚才架了一座橋,而且三天當中,美軍步兵都沒有坦克和重型反坦克火炮支援。儘管如此,他們的抵抗是頑強的,打退了我們步兵(我們沒有一輛坦克)的反擊,並於十一日下午以強攻奪得麥特裡赫和柯尼斯馬赫兩要塞。
  十一月十二日拂曉,第25裝甲步兵師以10輛坦克和兩個裝甲步兵營實施反擊。當他們與頭天夜裡渡過莫澤爾河的美軍坦克和步兵遭遇時,打得還不錯。這時,位於河西岸的美軍炮兵進行了猛烈的射擊,我反擊部隊遭受很大損失,停止了反擊。十一月十二日下午和十三日一整天,都在進行艱苦的戰鬥,有些居民地曾多次易手。
  十一月十四日下午,美軍第10裝甲師渡過莫澤爾河,它的「B」戰鬥群指揮部向薩爾河畔的麥爾吉格實施突擊,而「A」戰鬥群指揮部則向保宗維爾進攻,以期切斷通往梅斯的公路和鐵路。梅斯城受到了美軍第95師和第5師的直接威脅。第95師正在莫澤爾河以西前進;第5師正從南面接近該城,遇到了黨衛軍第17裝甲步兵師的強烈抵抗。我們已經意識到,梅斯城很快就會被合圍。
  倫斯德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他在十月間就曾建議放棄梅斯突出部。巴爾克的看法是,只好讓美軍來攻打梅斯,而守軍則及時放棄該城。十一月七日,希特勒強調梅斯是座要塞,必須堅守,直戰鬥到最後一人。我們的作法是,盡量使這道命令造成最小的損失,於是,我們只把二流部隊留在梅斯,而且沒有給他們一輛坦克和一門突擊火炮。
  十一月十六日傍晚,巴爾克和我討論了「G」集團軍群當面的形勢。我們決定,不能讓第1集團軍為防守梅斯而作出更多的犧牲,要準備一直退到尼德河一線。我們的決定受到了我第19集團軍危急情況的影響,該集團軍從十一月十一日起就受到巴卡拉地域內美軍第7集團軍的重壓,並且還要對付法軍第1集團軍於十四日向貝爾弗特山口發起的進攻。
  梅斯是一座古城堡,大部份的防禦工事還都是一九一四年以前修建的。要塞中大部份炮兵都移到了「大西洋壁壘」,只有30門火炮還留在要塞炮台上。我們讓第462國民擲彈兵師留守梅斯,兵力約有1萬人,多半都是上了年紀的士兵,根本不能適應這樣艱苦的現代戰鬥。他們沒有一輛坦克,只有一個反坦克炮營和一個高射炮兵營,彈藥也很少,但糧食倒充足,可以用四個星期。德國居民已於十一月十一日撤離梅斯。
  十一月十七日夜,第1集團軍把守軍留在要塞,退到尼德河一線。這一行動偽裝較好,高度保守了秘密,封鎖梅斯的美軍第20軍沒有能夠干擾撤退。十一月十九日,美軍部隊多路突入梅斯城,十一月二十一日佔領了要塞指揮部 [ 註:要塞司令部凱特爾將軍親臨第一線作戰,負了重傷。作為梅斯的守衛者,比他的前任巴扎尼元帥作出了更好的榜樣。 ] 。守軍大部退入內堡,堅持抵抗。
  美軍的目的就是封鎖住整個要塞,等待守軍彈盡糧絕自動投降。十二月十三日,最後的金尼阿克堡守軍投降,從而結束了對梅斯的圍攻。
  梅斯守軍兵力雖弱,但他們抵抗非常頑強,牽制了美軍的大股兵力。
  施特拉斯堡的陷落
  十一月十一日,美軍第7集團的第15軍在馬恩-萊茵運河以南的巴卡拉地域發起進攻。這一新攻勢的目標是北孚日山脈的薩維恩山口。這個山口是通向施特拉斯堡的大門。這次打擊的對象是第553和第708國民擲彈兵師,前者進行了激烈的抵抗,而後者還沒有打過仗,剛調到前線來。況且,美軍是向第1集團軍和第19集團軍的接合部實施突擊的。根據我們吃過的苦頭,我們懂得,在兩個集團軍的接合部實施突擊,這對防者來說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十一月十三日,我們把第553師調歸第19集團軍指揮,形勢仍然是很緊張的。第15軍繼續向布拉蒙實施猛烈進攻;與此同時,法軍第1集團軍於十一月十四日發起的進攻,大有突破貝爾弗特山口打進阿爾薩斯南部之勢。
  十一月十四日,我們令第19集團軍的右翼撤進北孚日山區;撤退工作組織得很周密,美軍的追擊顯得猶豫不決而且過於謹慎。十一月十六日夜,集團軍的左翼部隊也同樣進行撤退。不幸的是,第338師師長在貝爾弗特山口陣亡,因而對退卻部隊的指揮有些紊亂。後衛的兵力過於薄弱,法軍機動部隊幾乎與第338師主力同時抵達新的地區。法軍坦克進行了非常勇猛的衝擊,這正反映了他們的集團軍司令官塔西格尼將軍的暴躁性格。十一月十九日,法軍坦克共前進25英里,突入上阿爾薩斯,在巴塞爾以北進至萊茵河一線。
  十一月二十一日,經一場激戰後,貝爾弗特被攻佔;同一天,法軍坦克開進了默盧茲。第19集團軍已經沒有機動預備隊,在阿爾薩斯南部的第53軍則把各種閒雜部隊收攏在一起,其中也包括黨衛軍第30師的俄國人,在萊茵河和孚日山之間臨時組織了一道防線。以突擊火炮加強的第198步兵師,奉命由阿爾吉爾赫實施反擊,進抵瑞士邊境的德列,從而分割默盧茲的法軍。與此同時,第106裝甲旅則由洛林前往加強第53軍。十一月二十日,我們在「G」集團軍群指揮部判明,敵人正在發動大規模的鉗形攻勢,目的是殲滅第19集團軍。正當法軍第1集團軍由南面突入阿爾薩斯的時候,美軍第7集團軍則準備強行攻佔薩維恩山口,並由北面進攻施特拉斯堡。
  由於洛林方面情況的惡化,我們的處境愈加困難了。美軍第3集團軍右翼的第12軍於十一月十八日重新發起進攻,第7集團軍的第15軍繼續向薩維恩山口方向施加重壓。這時天氣轉睛,美國空軍加強活動。儘管進行了頑強的抵抗,第553國民擲彈兵師還是被一步一步地趕回到薩爾堡。十一月二十日,100多輛坦克突破了進來,包圍了這個久經考驗的師。看來這個師已陷於絕境,但在十一月二十日夜裡,布隆將軍趁夜暗和大雨,率領他的部下穿過美軍封鎖線,佔領了一道新防線,截斷敵人去薩維恩的道路。然而,美軍佔領薩爾堡後,繼續向我第1和第19集團軍之間楔入。這樣,「G」集團軍群就有被一分為二的危險。
  我們認為,敵人進攻薩維恩是最危險的。十一月二十日,我們向倫斯德建議,第19集團軍應集中在默盧茲以北,並放棄一切在萊茵河上游合圍法軍的打算。這就是說,第198師和第106裝甲旅北調,加強薩維恩山口的防禦。這一計劃提交給了希特勒,他斷然否定了這個計劃。他命令,薩維恩方面「寸步不讓」,並要求以第198師的兵力由阿爾吉爾赫向瑞士邊境實施反擊。我們別無他法,只得按這個精神下達命令。
  作為一種安慰,倫斯德讓我們以一個裝甲教練師由北面向薩爾堡實施反擊,但這只能到十一月二十三日才能開始行動。無論怎麼說,想恢復薩維恩地域的態勢已為時過晚,因為十一月二十一日法軍第2裝甲師(屬美軍第7集團軍,師長是萊克拉克將軍)突破了我薩維恩南北兵力薄弱的掩護部隊陣地。十一月二十二日,第15軍的法軍和美軍部隊包圍了薩維恩。他們突入該地後合圍了第553師和第89軍軍部。然而,我守軍士兵沒有喪失信心。十一月二十二日夜,他們以小群突圍,並在比特什地域集結起來。
  這時,第11裝甲師猛烈抗擊了第12軍由莫蘭什向薩蓋明的進攻。該師扼守15英里寬的防禦正面,掩護部隊很薄弱。在掩護陣地以後,配置有集群坦克和裝甲步兵,準備從側後抗擊前進的美軍。美軍的第35和第26步兵師在中路進攻,左翼為第6裝甲師,右翼為第4裝甲師。在這樣優勢兵力面前,第11裝甲師擋住了敵人的突破,並使敵遭到很大損失。第4裝甲師向薩爾運河開進,只遇到第361國民擲彈兵師微弱的抵抗,於十一月二十二日強渡了運河。第4裝甲師受領的命令是,渡過運河後向北推進,但是由於這裡沒有能通行的道路,地形也不利於坦克行動,師長伍德將軍便決定繼續東進,強渡薩爾河,爾後調頭向北,繼續前進。十一月二十四日,該師在費涅特蘭什渡過該河。
  法軍第2裝甲師在薩維恩毫無耽擱,繼續發展勝利,並直向施特拉斯堡開進。我方只有第256國民擲彈兵師的一些部隊還能抵擋一陣。這些部隊剛從荷蘭調來阿爾薩斯北部;施特拉斯堡城防司令官所屬的一些高炮分隊和混編部隊也參加抗擊法軍。但是要進行像樣的城防準備,既無時間,也無兵力。法軍坦克於十一月二十四日晨進入施特拉斯堡。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決定撤銷計劃之中的以裝甲教練師向薩爾堡實施的反擊,令該師通過法爾斯堡直取薩維恩山口。如此舉成功,我們就能夠分割法軍的第2裝甲師。我們這個裝甲教練師經諾曼底一戰已有很大削弱,十一月初曾進行整編,準備參加阿登地區的進攻。全師尚有30輛T-IV型坦克和35輛「豹」式坦克,還有兩個兵力不足的裝甲步兵團。當我們發現這個師如此之弱,認為必須得到新的加強,才能取得反擊的勝利。第25裝甲步兵師的一個戰鬥群奉命由第1集團軍的右翼轉移到薩爾茵昂,但直到十一月二十五日才到達。
  裝甲教練師於十一月二十三日在薩爾茵昂集結。該師由拜爾林將軍指揮。他在西沙漠有豐富的作戰經驗,儘管還有兩個營的步兵和兩個連的突擊火炮沒有到達,該師於當天下午十六時開始進攻。十一月二十四日晨,裝甲教練師在薩爾堡東北對第15軍的翼側掩護部隊實施突擊。這支掩護部隊由偵察部隊和美軍第44師之一部組成。拜爾林本可以插向薩爾堡-薩維恩公路,但遺憾的是,它的翼側遭到美軍第4裝甲師的攻擊。我已經說過,該師在費涅特蘭什渡過了薩爾河。十一月二十四至二十五日展開激戰。艾森豪威爾將軍正好在十一月二十四日視察前線部隊,他同意了巴頓的建議,即令第15軍停止向東開進,調頭向北,支援薩爾河一線巴頓部隊的行動。這就是說,拜爾林左翼的美軍部隊得到很大的加強,實際上,裝甲教練師受到了兩翼包圍的威脅。
  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午,我親自到拜爾林的指揮所,我親眼看到他的處境危急到何等地步。美軍第44師集中的炮兵射擊,使我們遭受很大損失,第4裝甲師的「B」戰鬥群指揮部猛烈攻打貝蘭道夫村。拜爾林建議停止進攻,我完全贊同這一建議。但最高統帥部則堅持要裝甲教練師繼續執行沒有獲勝希望的任務。不管怎樣,拜爾林於十一月二十六日也只能轉入防禦,所幸他有第25裝甲步兵師的戰鬥群來保障他的東翼。十一月二十七日,美軍把裝甲教練師擊退到薩爾茵昂以東的出發線。這時,最高統帥部又令該師去參加阿登戰役。二十七日夜,由第25裝甲步兵師把它替換下來。
  這樣,我們在阿爾薩斯北部恢復原態勢的一線之機也不存在了。很明顯,我們面對在炮兵、坦克、飛機方面都佔有壓倒優勢的美軍,已沒有什麼獲勝的希望。但正在這時,艾森豪威爾卻下令,讓第15軍調頭向北,去支援巴頓,這使阿爾薩斯南部的我軍減輕了負擔,使得我第19集團軍能夠在科爾馬突出部鞏固下來。艾森豪威爾在他的報告中說,這個登陸場將對他的爾後行動產生「意義深遠的、不利的影響」。
  「西部壁壘」的防禦
  「G」集團軍群整個防線不斷地受到敵軍的攻擊。敵軍已經取得重大戰果,但是我軍的主力還總算保全了下來,並緩慢地向「西部壁壘」退卻。必須強調指出,我們整個行動的目的是爭取時間,以使最高統帥部能夠集結預備隊,在比利時大舉反攻。我認為,如果巴頓能把第4和第6裝甲師編在一個軍裡,並以法軍第2裝甲師予以加強,結果會更好些。這些師都是富有戰鬥經驗的部隊,它們的指揮官也很有才能。第4裝甲師師長伍德將軍是坦克戰術專家;法軍第2裝甲師師長萊克拉克將軍在向施特拉斯堡進軍中表現非常勇敢。我想,美軍的一個大錯誤,是過於把坦克和步兵拴在一起。如果把3個裝甲師編在一個集團軍裡,統一由一個指揮官指揮,他們可以更有把握地突破我們的防禦。
  當一場大戰正在洛林中部激烈展開的時候,第20軍則由蒂翁維爾向薩爾河下游開進,後在「奧肖爾茲屏障」一帶受阻,這個「屏障」是由反坦克壕和混凝土工事構成的堅固防禦陣地。美軍偵察機構對此屏障幾乎一無所知,因此他們企圖突破我軍防禦實施的首次衝擊,被輕而易舉地擊退了。擔任快速預備隊的第21裝甲師成功地實施了反擊。十一月二十五日,第20軍停止向「奧肖爾茲屏障」進攻,令其第10裝甲師在麥爾吉格進至薩爾河一線。美軍將該師分割使用,在軍的整個正面上分頭出擊,這是很錯誤的,後來又令他們集中起來,攻打麥爾吉格已為時過晚,沒有什麼重大的突破。
  十一月二十八日,我們向倫斯德建議,「G」集團軍群應得到大力加強,以便由第1和第19集團軍向薩維恩山口實施兵力集中的反擊,奪回施特拉斯堡,消除敵在這一地域的突出部。如果我們能有3個裝甲師和兩個步兵師,上述行動看來是可以實現的,但是最高統帥部駁回了這個建議,這是因為每一個行動都要從屬於阿登這場大戰。
  十一月二十八日至十二月一日,在薩爾隆以西展開激戰。美軍第95師正竭力向前推進,前進中不斷抗擊我第21裝甲師的反擊。十二月一日,第95師的部隊由西面突入薩爾隆,第21裝甲師主力向薩爾河東岸退去,我們的一些步兵在西岸只佔有一塊小登陸場,還有一座橋樑完整地保留下來,已作好了炸橋的準備,一有信號,工兵立刻就可以把橋炸掉。
  十二月二日下午,美軍的一架偵察機報稱,薩爾河上的這座橋樑仍完整無損。這時第95師便準備以突然襲擊奪占該橋。三日凌晨,美軍步兵和工程兵乘坐突擊船,在霧和雨的掩護下,開始強渡該河。我們的守軍與敵兵力懸殊,這座沒來得及炸毀的橋樑被敵人奪占。敵人立即利用了這一戰果。美軍第379團利用這座橋渡了河,當晚,奪得了「西部壁壘」的第一批地堡。
  這件事對高層人士觸動很大。希特勒盛怒之下,要求給他一個全面的報告。他弄不明白,他十分重視的「西部壁壘」怎麼會讓敵人吃掉一塊。最高統帥部已經完全忘記,「西部壁壘」並不比倒霉的「大西洋壁壘」好多少,它的工事已經過時了。反坦克障礙是緊靠主要防禦陣地前面設置的,那些炮台對於新式的重型反坦克火炮來說顯得太小了。沒有鐵絲網,有線通信也不順暢,而且複雜的火力計劃並沒有什麼用場,因為大部分的部隊是沒有經過訓練的。元首要求人們作出犧牲,很有才能的第1集團軍司令官諾貝爾斯道夫當了犧牲品。我個人深感悲痛,因為我很尊敬這位果敢而卓越的指揮官。在俄國作戰時,我們曾共同經受了許多艱苦考驗。
  這時,我的「G」集團軍群參謀長的職位已經當到了頭。十二月五日,我奉命把這個職務交給斯泰德克少將。讓我離開長期愉快相處的巴爾克將軍,對我來說是非常痛苦的。當我得知他對我的調動無能為力時,就越發地痛苦。事實上,到了戰爭的這一階段,希特勒及其親信們在實行真正的政治迫害,他們在為最高統帥部鑄成大錯的人們尋找替罪羊。
  我非常悲傷地離開了「G」集團軍群。但當我聽說,我們已經完成了任務,在幾個月的過程中,一直牽制了敵人向「西部壁壘」進攻的兵力,我又心安理得了。十二月初,我們許多師的處境都是很悲慘的,但美軍也遭到重大損失,沒有取得什麼重大勝利。德國最高統帥部的戰役預備隊保全了下來,如果運用得當,仍能對整個作戰的進程產生重要影響。
  巴爾克將軍在「G」集團軍群也沒有比我多呆很久。先是元首下令,把第19集團軍調歸希姆萊直接指揮,隨後就是一系列令人生厭的陰謀,最後到十二月中旬把巴爾克革了職。所幸的是,古德裡安插手了這件事,把巴爾克重新作了安排,擔任駐匈牙利的第6集團軍的司令官;但是,十分明顯,希特勒認為,洛林戰役在指揮上是很糟糕的,為此他撤了所有高級軍官的職,以發洩他的不滿。希特勒的非難並無損於巴爾克的威望。
  第二十二章 最後的戰鬥
  阿登地區的進攻--東線的災難--萊茵河之戰--魯爾區
  阿登地區的進攻
  我不想詳述我離開「G」集團軍群參謀長職位以後,緊跟著發生的一些情況。我不但失去了參謀長的職務,而且也被正式免除了在總參謀部的職務。這一事件是一九四四年末處於黑暗而不講法治的時期具有代表性的事件。在這種情況下,我回到居住在瓦塔崗的家裡,跟家裡人度過了聖誕節,但是一點也沒有心思取樂。我對東線的形勢十分擔憂,因為情況已明,俄軍已集結了壓倒優勢的兵力,以便進行一次殲滅性的打擊。我把家留在德國東部簡直放心不下,於是便利用這次休假之機,安排家裡人到柏林以北的朋友家暫時躲避一下。其實,我的去職是因禍得福,因為不出三個星期,一場風暴衝過了維斯瓦河,俄軍潮湧般地擁入西裡西亞,他們所到之處,數不清的恐怖接踵而來。
  雖然,古德裡安將軍未能正式恢復我在總參謀部的職務,但終於獲准重新起用我。聖誕節後的一天,我接到命令,讓我到阿登地區的第9裝甲師去,並立即到駐在科隆以西的「B」集團軍群司令部報到。我到達那裡是十二月二十八日,當時去見了莫德爾元帥的參謀長科列布斯將軍 [ 註:科列布斯是德軍最後一任陸軍總長,在柏林最後一戰中失蹤。一九四一年曾任駐莫斯科武官。 ] 。當我想到,經過多年參謀工作,又要指揮戰鬥部隊了,心情十分激動。但是,當我聽到科列布斯講到阿登地區發生的真實情況時,我的熱情頓時消失了。
  幾個月以前,我就知道在準備阿登戰役。我們在阿爾薩斯-洛林的一切行動,目的是為阿登地區的進攻爭取時間。當時在「G」集團軍群只有巴爾克和我兩個人知道這一行動企圖。根據希特勒的命令,每個知道內情的軍官都要簽署一個文件,保證如稍有洩漏機密,甘受嚴厲懲處。這一嚴格的措施確實產生了效果,當十二月十六日我們發起進攻時,使敵人完全出乎意外。德軍所達成的突然性,同1940年5月在同一地域的行動,幾乎是一樣的,而在一般的條件下,在兵力大致相等時,我們會取得很大的勝利。從戰術上講,在阿登地區的突破是德軍總部最後的一次重大勝利,也是發揚格內森瑙、毛奇和施裡芬優良傳統的一次突擊。
  當然,從戰略眼光看,這次進攻是孤注一擲,結果證明是一次嚴重的錯誤。戰後,我在俘虜營的時候,維斯特佛爾將軍對我說,倫斯德和莫德爾都強烈反對希特勒的宏偉計劃:強渡繆斯河並大舉進攻安特衛普。他們提醒希特勒,我們的現有力量實在不足以完成這樣的行動,並提出了一個所謂「有限決心」的計劃,目的是消除美軍在亞琛的突出部。這樣的進攻行動,可以把敵人15個師包圍起來,從而我們可以把強有力的預備隊轉移到東線,希特勒把這個解決辦法稱為「膽小鬼的作法」,不管我們怎樣譴責希特勒這位戰略家,但是也必須承認,他的意志力和決斷是根據他的宏偉設想產生出來的。 [ 註:站在希特勒一邊看問題,可以說是,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只能是孤注一擲,而且單純的防禦永遠不會贏得戰爭。到了一九四四年末,德國已經沒有希望贏得戰爭,唯一明智的辦法是集中兵力,使俄軍不能突入我們東部各省,在這最後的時刻,還要寄希望於美俄之間的分裂。 ]
  希特勒把現有的師都收攏起來,讓它們作最後一次的強大突擊,以突破由美軍第1集團軍防守的、從艾弗爾山到蒙紹的縱深不大的防禦陣地。黨衛軍第6坦克集團軍在右翼,第5坦克集團軍在左翼實施這次突擊,第7集團軍則進軍盧森堡,以掩護南翼。希特勒的企圖,不僅是佔領安特衛普,而且要殲滅四個集團軍——加拿大第1集團軍、英國第2集團軍、美軍第1和第9集團軍。
  十二月十六日,濃霧掩護了進攻行動,而且使盟軍的強大的航空兵不能出動。曼提費爾的第5坦克集團軍進行了非常周密的進攻準備,各級指揮官都很精幹,部隊士氣高漲。先頭部隊迅猛地穿過不知所措的美軍的陣地,沿阿登地區的難行道路前進,十二月二十日佔領豪法萊茲,爾後向繆斯河渡口挺進,並於迪南強渡該河。如果曼提費爾由北面得到有力的支援,那就很難說,美軍將會處於什麼狀態。然而,黨衛軍第6坦克集團軍並沒有取得什麼重大勝利。黨衛軍第1裝甲師進展較快,頭兩天突破縱深達20英里,但提特利赫集團軍的各師都進展緩慢。十分遺憾的是,希特勒讓黨衛軍第6坦克集團軍擔任了主攻。這個集團軍的司令官是一個非常英勇的軍人,但是對坦克戰的特點卻一無所知。而且,美軍第101空降師和第10裝甲師的「B」戰鬥指揮部在巴斯托尼附近抵抗頑強,使曼提費爾的部隊無法前進。
  當我來到「B」集團軍群報到時,克列布斯將軍說,儘管我們開頭取得很大勝利,但是倫斯德元帥早就預料到,甚至到不了十二月二十二日進攻就要失敗,莫德爾同意他的看法。巴頓的第3集團軍在南翼投入戰鬥,該集團軍強有力的攻擊,迫使曼提費爾轉移兵力,去支援我第7集團軍。這樣就削弱了對迪南的主要突擊。在冰凍而狹窄的山間道路上,擠滿了運輸車輛。美軍第9集團軍的部隊在北翼實施了反擊。 [ 註:十二月二十日,艾森豪威爾把所有的兵力配置在突出部的北翼,由蒙哥馬利指揮。這一英明決定曾引起許多美國人的不滿。 ]
  十二月二十二日,倫斯德向希特勒建議停止進攻,因為不久就要把重兵集團由該防線撤下來,調去對付東線的俄軍。希特勒對這類建議根本聽不進去。因此,猛烈的進攻又持續了好幾天。到了十二月二十六日,巴頓進佔了巴斯托尼,這時阿登地區天氣轉睛,盟軍空軍開始大顯身手。十二月二十八日,正是我向克列布斯報到的這一天,希特勒同意暫停進攻,但是他不許撤退。
  十二月二十九日,我到了第9裝甲師。該師配置在豪法萊茲西北的山林區。冰封的道路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我親眼看到敵人的飛機對我交通線和補給站是怎樣地進行不斷的襲擊。空中沒有德國一架飛機。許多車輛被擊毀,其殘骸亂堆了一路。當我到了師司令部,才知道我們這個師防守著第5坦克集團軍防禦地帶內最前邊的陣地。我看了作戰情況圖以後,得知美軍在兩翼實施進攻,突出部端部我裝甲師所受威脅最大。但是我們接到的命令,是讓我們原地不動。我們按命令行事,同時注意在防禦中採取機動戰術。
  我的士兵多數是奧地利人,儘管損失慘重,但士氣尚高。師的裝甲團還剩下20輛坦克;兩個裝甲步兵團,每團約有400人。唯有炮兵團實力很強,且素質較好。我們一直在抗擊美軍的進攻,直到一月五日才接到了命令,要我們撤出這些沒有價值的陣地,並向東撤退。我奉命指揮第5坦克集團軍的後衛,我在俄國作戰取得的經驗對我很有好處,在冰雪地如何行動,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但這對美國人來說還是一個需要學習的新課題。白天,我們的坦克群依托選擇好的陣地進行抵抗;一切活動都在夜間進行,以防戰鬥轟炸機的襲擾。即使如此,由於敵人集中炮火攻擊我們的翼側,也使我們遭到很大損失。一月中旬,第9裝甲師已抵達奧爾河一線,德軍曾在這裡發起阿登地區的進攻。
  阿登進攻的結果是很令人掃興的,我們在兵力兵器方面損失都很大,只是爭得了幾個星期的喘息時機。 [ 編者註:關於德軍在阿登進攻中的損失情況沒有準確材料。維爾莫特沒有提供數字。艾森豪威爾總部當時的估計,德軍人員傷亡為22萬人,而倫斯德的參謀長維斯特佛爾估計為2萬5千人(參見維斯特佛爾著《西線的德軍》一書)。美軍損失7萬7千人,其中俘虜2萬餘人。參見約翰·諾茲著的《1944-1945年的西北歐:第21集團軍的戰績》一書。 ] 的確,美軍部隊由洛林調出,從而減輕了對「G」集團軍群的壓力 [ 註:一月初,「G」集團軍群實力很強,足以發動一次進攻,並有收復施特拉斯堡的希望。 ] ,但是這種減輕壓力只是暫時的。如果以小得多的兵力對亞琛實施進攻,也可以收到同樣的效果。爾後就可以把我們的戰役預備隊轉移到波蘭去。阿登之戰再一次證明一條原則,即在敵人擁有制空權的情況下,集中坦克實施大規模進攻,是無成功之望的。我們的這些寶貴的預備隊給消耗掉了,要想消除面臨東線的災難,早已無能為力了。
  東線的災難
  一月十二日,等待已久的俄軍的進攻終於開始了。科涅夫的軍隊由巴拉奴夫登陸場發起進攻。42個步兵師、6個坦克軍、4個機械化旅攻入波蘭南部,矛頭指向上西裡西亞的重要工業區。我對俄軍的這個登陸場記憶猶新,因為巴爾克在一九四四年八月指揮第4坦克集團軍的時候,曾竭盡全力壓縮這塊登陸場,連續不斷地對俄軍這個最危險的立腳點進行了反擊。巴爾克預見到,如果敵人在這裡突破,將摧垮我們在波蘭南部的整個防線,而在我們把兵調到西線以後,俄軍即可渡過維斯瓦河,並鞏固這裡的陣地。
  一月九日,古德裡安提醒希特勒說,「東線就像用紙牌搭成的房子」 [ 註:見《坦克指揮官》原文第387頁。 ] ,但元首卻一味地認為,俄軍行動不過是虛張聲勢,他硬要扼守既占陣地,並把坦克預備隊由波蘭調到匈牙利,妄圖支援布達佩斯地域的軍隊 [ 註:一月十六日,當整個波蘭防線崩潰以後,希特勒同意將第6坦克集團軍調離西線,但是沒有把它調到波蘭,他堅持把這個集團軍調到匈牙利。在他的許多戰略性錯誤中,這要算是最厲害的一個。 ] 。其結果是,維斯瓦河防線在幾天之內就被分割成若干段;一月十七日華沙陷落,十八日,俄軍佔領羅茲和克拉科夫,二十日,朱可夫的前進縱隊越過西裡西亞邊界。已經上凍了的地面,使俄軍能夠快速前進,其進攻的兵力和猛烈程度都是戰爭中所沒有過的。顯然,俄軍最高統帥部完全掌握了指揮強大機械化兵團的方法,而且斯大林已經下了決心,要首先攻入柏林。一月二十五日,俄軍已進至我的家鄉佈雷斯勞一線。二月五日,朱可夫已進至凱斯特林附近奧得河一線,距德國首都只有50英里了。朱可夫在這裡被亨利斯將軍巧妙部署的部隊阻住了一段時間。在東普魯士,羅科索夫斯基方面軍直衝到波羅的海沿岸,切斷了德軍25個師的後路,於是,西裡西亞和匈牙利的我軍即處在俄軍的重壓之下。
  像許多人一樣,我也以十分焦慮的心情注視著事態的發展。大家都看出了我們居住在東部地區的眷屬岌岌可危的處境。過了幾個星期,我聽說我的妻子和孩子們已經逃離蘇軍的魔掌,他們總算比別人走運,但是他們除了一條命和背上的衣服包以外已一無所有。一九四五年冬天,這冰冷的二、三月間,千百萬的德國人死於非命,真是無與倫比的一場悲劇,在東普魯士、波美拉尼亞和西裡西亞那些德國的舊有省份裡,俄軍對待居民象野獸一樣殘酷無情。一九四五年頭幾個月,在維斯瓦河和奧得河之間發生的事情是難以盡數的。自從羅馬帝國崩潰以後,在歐洲還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萊茵河之戰
  二月八日,西線盟軍最後一次進攻開始時,首先由加拿大第1集團軍向萊茵河和荷蘭邊境之間三角地帶的雷赫斯瓦德森林發起攻擊。這是艾森豪威爾全面進攻計劃的第一階段,按他們計劃要以英、美軍各集團軍實施一系列的突擊,沿萊茵河一直打到施特拉斯堡。在加拿大第1集團軍編成內行動的英軍第30軍,在西線從未見過的猛烈炮火掩護下向雷赫斯瓦德迅猛突擊。我們的第1傘兵集團軍進行了頑強的抵抗,敵人在這森林沼澤地帶花了兩周的時間,進展不大。這場戰鬥使人們回憶起一九一六、一九一七年的西線戰鬥,正像松姆河戰鬥和帕斯申達列戰鬥,英軍的猛烈炮擊破壞了德軍防禦地帶內的所有道路和後方設施,從而妨礙了英軍自己部隊的前進。
  二月二十三日,美軍辛普遜第9集團軍(當時歸蒙哥馬利指揮)強渡魯爾河向迪塞爾多夫和克列費爾德方向實施突擊。當時我是曼提費爾第5坦克集團軍的參謀長,我們正去接收第15集團軍由都蘭至魯爾蒙特的防地。在這樣的緊急時刻換防,是莫德爾元帥的拿手好戲,他常常要求把他最得力的將領用在關鍵的地點。然而,這樣作卻是很大的錯誤。一個集團軍司令部,特別是通信部門,要想發揮它的應有作用,必須有一段時間瞭解情況。
  美軍第9集團軍達成了初戰的突然性,在它進攻的頭兩天,在魯爾河岸奪得了好幾個登陸場。二月二十五日,由林尼赫登陸場實施的強大坦克突擊,切斷了我們右翼的黨衛軍第12軍和中路第81軍之間的一切聯繫。黨衛軍第12軍遭受巨大損失;第338步兵師試圖封閉缺口,遭到美軍坦克的迎擊,並被擊退到萊茵河一線。第1傘兵集團軍的裝甲教練師被調到格拉德巴赫城。三月一日,美軍以強大兵力攻擊該地。當晚該城即失守,三月二日曾試圖由翼側攻擊美軍的突出部,但未獲成功。三月三日,美軍坦克繼續向前挺進,抵達迪塞爾多夫以南萊茵河一線。
  黨衛軍第12軍被迫退到第1傘兵集團軍地帶內,該軍即歸傘兵集團軍指揮。這時,在第5坦克集團軍的中央和左翼展開激戰。起初,美軍打算由朱裡西和都蘭之間的登陸場攻打科隆,但未得逞。美軍第1集團軍在霍傑斯將軍指揮下,繼續在這一地域內以強大兵力施加壓力,我軍實在沒有力量,抵擋不住連續的衝擊,而拜爾林坦克群(第9和第11裝甲師、第3裝甲步兵師)也只能用於掩護退卻。三月一日,我第81軍的大部和第58坦克軍被擊退到艾弗特河一線。
  三月的第一周內,萊茵河全線的形勢顯著惡化。三月四日,美軍第1集團軍渡過文弗特河,並向科隆開進。顯然,第5坦克集團軍已無力在萊茵河以西進行猛烈的抵抗,如果它在那裡停留過久,很有被殲的危險。然而,三月五日,最高統帥部卻令我們就地固守,並不許我們的任何重裝備或司令機關渡河。這時我們所能辦到的,就是令第81軍進入科隆,並讓它盡力而為。拜爾林的坦克群被隔絕在科隆以北大約12英里處的多馬根這塊不大的登陸場上,它獲准在三月五日夜晚渡河。
  正在科隆進行逐屋爭奪戰的時候,第58坦克軍徒勞地想守住該城以南的登陸場。三月八日,我軍在萊茵河以西的抵抗徹底被粉碎,我們兩個軍的餘部逃過了河,希特勒這一道愚蠢的命令,使我們損失了許多火炮和坦克,由於屬下指揮官的機斷行事,才使大部步兵和一些重裝備得救。我集團軍在迪塞爾多夫和齊格河之間盡一切努力調整了部署。所幸的是,美國空軍在這期間沒有進行積極活動。
  與此同時,我們兩翼的集團軍也在撤退,第1傘兵集團軍被迫撤退到杜伊斯堡地域萊茵河一線,而我們左翼的第15集團軍則非常不幸,於三月九日放棄了雷馬根橋。這件事的重要性曾被過分地誇大。美軍最高統帥部沒有立即下令在這裡擴大戰果,起初只是讓4個師進佔並固守登陸場。其實,這對美軍第9集團軍在迪塞爾多夫以北強渡該河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然而,蒙哥馬利卻不讓這樣幹,而且艾森豪威爾也支持他 [ 註:見維爾莫特《為歐洲而戰》原文第677頁。 ] 。毫無疑問,盟軍在戰爭這一階段的戰略水平是不高的。他們的作戰方法是缺乏靈活性,受著預先擬定的計劃的束縛。德軍在萊茵河下游的整個防線已經瓦解,但盟軍指揮部卻不讓他們的部屬去發展勝利,一直要等到蒙哥馬利精心策劃的進攻準備停當,並根據計劃作好渡河的準備以後,才能開始行動。這樣就給了莫德爾元帥的「B」集團軍群一個喘息時機,從而也就使西線的苦難日子又拖延了幾個星期。
  然而,萊茵河中游的情況可大不一樣。由於布萊德雷和巴頓將軍的機斷行事,盟軍的進展要快得多。美軍這個集團軍群的司令官對艾森豪威爾嚴格的控制十分惱火,便授權巴頓可以機斷行事。三月五日,美軍第3集團軍在艾弗爾山區發起進攻,首戰告捷,取得輝煌的勝利。三月七日,巴頓抵達科布倫茨附近的萊茵河一線。一星期後,他渡過莫塞爾河,並越過洪斯呂克山進入帕拉廷內特地域。巴頓的進攻正好與帕特奇的美軍第7集團軍在莫塞爾河和萊茵河之間對「西部壁壘」的進攻在時間上是互相呼應的。這兩個美軍集團軍將我們的第1集團軍擊潰在美因茨以南的開闊地上,只有少數部隊倖免於難,渡過了萊茵河。三月二十二日夜,巴頓在美因茨以南,河的右岸奪佔了第一塊登陸場。
  在此期間,第5坦克集團軍已在準備還擊敵人即將向魯爾實施的進攻。我們預料敵人可能發動一次鉗形攻勢,以強大兵力在杜伊斯堡和迪塞爾多夫之間渡過萊茵河,同時由雷馬根登陸場實施突擊。我集團軍在迪塞爾多夫(含)至齊格堡一線進行防禦,黨衛軍第12軍居右,第81軍居中,第58坦克軍居左。這些軍都遭到了慘重的損失,黨衛軍第12軍幾乎把所有的重裝備都丟在河那邊了。這時,竭盡全力來彌補步兵的損失,兵員由已經打散的民防隊來補充,武器由高炮團和炮兵團來補充。我們在兵力上的損失,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補償,但是新補進來的兵員不願意當步兵,而且一般都沒有受過名副其實的訓練。阿登地區進攻的失敗和俄軍侵入德國東部,對我軍士氣產生了不利的影響,但是大部分人尚能繼續忠於職守,而且直到最後投降,紀律也不渙散。
  曼提費爾奉命到東線去指揮一個集團軍,由哈普上將接替他的職務。我們盡了最大努力來利用這兩周的戰鬥間歇期。除了補充兵員以外,所有的後勤單位、司令部和高炮部隊都補充了武器。司令部門只剩下了幾支手槍。我們把主要注意力集中在加強右翼的防禦,因為我們判斷,敵人可能要在迪塞爾多夫地域渡河。黨衛軍第12軍各師的防禦都盡量壓縮在狹窄的正面內,裝甲教練師的餘部則控制在各師的後方作為預備隊。我們也注意到了左翼的西格堡,因為我們預料,敵人可能由雷馬根登陸場對我實施突擊。在這一翼,第3裝甲步兵師作為機動的預備隊,但是該師於三月十五日調出。在組織防禦時,我們沒有作縱深梯次配置,以便能把所有武器都配置在萊茵河岸邊。人人皆知,這個江河障礙,可以最後再為我們發揮一次作用。我們防線的主要地段都有輕、中型高射炮掩護,這些火炮是由魯爾區撤下來的,用來執行地面作戰任務。這些高射炮都配有英勇的炮手和充足的彈藥,成了我們火力計劃的主要力量。
  第二防禦地帶沿迪塞爾多夫-科隆公路建立。我們為瞭解萊茵河彼岸敵人的情況,派出了偵察群。偵察得知,美軍正由科隆向波恩和雷馬根登陸場轉移兵力。第15集團軍打算清除雷馬根登陸場,但未獲成功,美軍卻在不斷地擴大這塊登陸場。還發現,敵人在迪塞爾多夫地域集結了重兵集團。三月八日至二十三日,我們失掉了4個師和裝甲教練師的一個戰鬥群,這就使我們每個師的正面加寬了,我們的全部計劃都要重新考慮。實際上,我們幾乎把全部的快速部隊都調給了第15集團軍,因為該集團軍正好需要這些部隊來對付雷馬根登陸場的敵軍。這時戰場上總的說是平靜的,只是有一些零星的炮聲。
  在這令人心碎的時期,我為第5坦克集團軍所作的努力而感到自豪。儘管東線作戰已告失敗,從戰略形勢上看已無取勝希望,而且正常的運輸補給系統也遭到了破壞,各級司令部和參謀人員仍在冷靜而有效地履行職責,這與在這些艱苦的日子裡德軍統帥部的情形可完全不一樣。我們確信,我們能守住防線,但是兩翼的形勢卻十分令人擔憂。第5坦克集團軍屬下已經沒有幾輛坦克,掩護翼側的預備隊實際上已經沒有了。
  三月十日,凱塞林元帥接替了倫斯德西線總司令這一名義職位,他在會見他的參謀人員時說,「好了,先生們,我成了新的V-3。」 [ 譯者註:當時德國已有V-1、V-2導彈,「新的V-3」似指更新的武器。凱塞林在這裡說了一句俏皮話。 ]
  魯爾區
  三月二十三日晚,敵人對第1傘兵集團軍陣地進行了猛烈的航空兵和炮兵突擊。英國第2集團軍在維塞爾打開了一條通路,美軍第9集團軍在維塞爾和杜伊斯堡之間渡河。架橋速度很快,兩個集團軍都順利地渡過了萊茵河。他們的前進的確沒有什麼阻擋,只是他們自己火力轟擊的破壞對他們有些妨礙。
  在第5坦克集團軍當面,敵人沒有發起進攻。三月二十三日,美軍霍吉斯將軍的第1集團軍由雷馬根發起攻擊,並於齊格堡兩側抵達齊格河一線。二十四日,美軍沒有繼續北進,而調頭向東攻打阿爾騰吉爾辛。我們奉命由第12國民擲彈兵師派出一個步兵團去援助第15集團軍,而在兵力上佔優勢的美軍第1集團軍則穩步向東挺進。與此同時,巴頓的第3集團軍在霍吉斯的右翼向前挺進。艾森豪威爾充分估計到了這一地域的重要性,二十八日,第1集團軍轉向東北攻打卡塞爾和帕德博恩,以便將魯爾區與德國中部分割開來。當日,蒙哥馬利的裝甲部隊突入了威斯特伐利亞平原。
  敵人在杜伊斯堡和齊格之間還沒有採取什麼行動,但是十分清楚,他們很希望第5坦克集團軍和第1傘兵集團軍的左翼部隊能留在這一地域。據此,我們向莫德爾元帥建議,只需要把一些掩護部隊留在萊茵河一線,主力部隊應盡快撤退,以恢復齊格河河谷一帶的陣地。莫德爾同意,令第5坦克集團軍派出一部兵力加強當時在齊格河南岸艾托弗地域的第53軍,同時,令我們去援救在杜伊斯堡以南一線的第1傘兵集團軍,但此舉並未見成效。美軍第1集團軍的各裝甲師,在指揮上非常果斷而自信,一天之內前進55英里,於四月一日佔領帕德博恩。當日下午,第1和第9集團軍會合起來,從而對魯爾區完成了合圍。包括了「B」集團軍群大部的30萬餘人被團團圍住。
  我們向莫德爾指出,我們只有不到三個星期的補給品,並建議以全力向東南突圍。但是元帥受著希特勒命令的束縛,元首吩咐他要把魯爾看成要塞。在四月份的第一周內,我們調整了部署。黨衛軍第12軍與第3傘兵師和憲兵、警衛營防守由杜伊斯堡至齊格堡的萊茵河一線。第58坦克軍與7個師的餘部防守齊格河一線。萊茵河一線一切平靜,美軍則一再努力在齊格河北岸建立陣地。四月三日,他們在貝茨多夫建立了登陸場,而在齊根附近,第12國民擲彈兵師又把敵人打回到對岸,並俘虜了數百人。
  「B」集團軍群的大部被圍困在魯爾河和齊格河之間,這時的情況簡直是無法再壞了。冬日的濃霧和嚴寒籠罩著大地。魯爾區那些被破壞了的蕭條城市,構成了這場悲劇最後一幕的戰鬥場景。大堆的煤和礦渣,倒塌的建築物,扭曲的鐵軌,毀壞了的橋樑,都成了這座陰暗的舞台的道具。我曾見到過許多戰場,但是從未見到過「B」集團軍群最後垮台時,像魯爾這樣的大工業區被破壞得這樣可怕。
  四月六日五時,美軍第18空降軍發起攻擊,準備強渡齊格河。我們的抵抗非常頑強,美軍被阻於河北岸幾英里的地段,這是因為第12國民擲彈兵師又顯了身手。但在東翼,美軍第3軍則迅速前進,以對付第15集團軍已經損耗的部隊。不久,我們與左翼部隊失掉了聯繫。敵人以重兵攻擊了魯爾區的北部,杜伊斯堡於四月十日陷落。
  四月九日下午,美軍開進齊格堡。十一日,美軍第13裝甲師由該城向北實施突擊。第3傘兵師進行了英勇的抵抗,科隆以東陣地上的高炮約擊毀美軍30輛坦克 [ 註:在《美軍第1集團軍作戰報告》中談到,我們的88毫米炮怎樣阻滯了第13裝甲師的前進。從這裡可以看出,這種火炮直到戰爭結束都在打擊敵人的坦克。88毫米炮是很惹人注目的武器,但它易被榴彈毀傷。 ] 。十一日傍晚,美軍抵達貝爾格拉得巴赫郊區。四月十三日,魯爾區東南部的抵抗被粉碎,第18步兵師的餘部被圍困在古默斯巴赫。美軍第3軍迅猛通過呂頓昔德,向哈根實施突擊,並於四月十四日把魯爾區分割成兩部分,第5坦克集團軍和第63軍被隔絕在西半部。我們只佔領著一些孤立的城鎮和據點,已經不可能進行有組織的抵抗了。
  戰鬥的最後幾天,我曾跟莫德爾元帥進行多次私人談話。他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堅強而乖僻,善於打孤注一擲的戰鬥。確實,他是因具有與眾不同的機斷行事的才能而出名的。他一再挽救顯然已無望的局勢而獲得成功。他在一九四四年六、七月間的慘敗以後,曾使東線軍隊繼續協力奮戰,而在諾曼底登陸以後,他又同樣使西線軍隊協力奮戰。四月間,他多次來到我們司令部,我覺得,他是在盡力尋找解決一些內部衝突的辦法。他同所有的高級指揮官一樣,已處於難以挽救的窘境。他作為一個有很高素養的軍事專家,已經看出繼續抵抗是無望的。但是,另一方面,他又要對上級和屬下負責,要維護榮譽。德國軍人要以無與倫比的紀律約束自己,盡職到底。這期間,我視察了許多部隊,我從未見到潰散現象和叛變行為。雖然,最恭順的士兵也會看出,不出幾天,一切就都完了。
  莫德爾在執行軍紀方面是從不越軌一步的,但是他作為德國忠實的僕人,他盡量使那些上邊來的無意義的指令免生禍害,盡量減少不必要的損傷。希特勒下令實行「焦土」政策,讓我們毀掉魯爾區的所有工廠和礦場。但是莫德爾卻只局限於破壞與軍事有關聯的目標。他決定保護德國的工業中心。他不再逐屋頑抗,也沒有執行元首這個破壞狂最後大發作時所下的命令。
  莫德爾不知是否應當開始同敵人談判,他坦率地詢問我的看法。我們倆人都是根據軍事上的理由反對這樣作的。對於全面情況的瞭解,莫德爾比集團軍群內最下級的尉官也多知道不了多少。他的閉塞,是由於有1940年1月13日的「元首一號命令」。這道命令規定,「任何官長不得多知份外的事情。」莫德爾不瞭解,政治談判是否已在進行。他十分關心的是西線軍隊是否能夠作戰到底,以便保障我東線戰友的後方,而這些戰友們正在進行殊死鬥爭,以掩護千百萬德國的婦女和兒童逃脫開俄軍。
  四月十五日傍晚,上級命令組織起一些不大的戰鬥群,由經過挑選的軍官來指揮,以便向東突圍。凡是沒有武器和彈藥的士兵可以自行逃走。四月十七日,「B」集團軍群指揮部下令,老、弱的士兵可自行脫離軍隊,並要求屬下停止抵抗。十八日,莫德爾元帥自殺身死。
  終於,21個師的餘部在魯爾區被俘。美軍聲稱,生俘我官兵31萬7千人,其中將軍24人,海軍上將1人。除了一九四一年九月在基輔附近布瓊尼元帥的方面軍曾經大批投降以外,這次投降要算是歷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了。
  我很怕被紮在「口袋」裡,於是我在一些軍官的伴隨下一直向東走,我們夜行曉宿,跑了250英里,但與東線軍隊會合的希望終成泡影。五月三日,我們走到胡克斯特維塞爾時,被美軍所俘。
  我不願回想我一生中這段十分悲慘的遭遇,我所為之鬥爭和戰鬥的一切均化為烏有。瞻望前途是陰鬱而無望的,但現在我已經認識到,埃爾茲伯格在貢比涅的火車車廂裡對福煦說的一段話是真切的:「一個7千萬人的國家雖災難深重,但並沒有滅亡。」
  第二十三章 回顧
  德軍總部的軍官被監禁了兩年半,但是,鐵絲網中的生活並不是完全無聊的。在俘虜營期間,我結識了一些人,像凱特爾在最高統帥部的代表瓦利蒙特將軍,財政部長施威林勳爵,糧食供應國務秘書巴克以及重工業部門的代表和海、空軍高級軍官等。我曾和滑翔機駕駛員安娜·雷西進行了長談。她曾駕駛「斯圖卡」飛機把格雷姆將軍送進柏林,當時柏林的大部已被俄軍佔領,她對希特勒在德國元首府地下室渡過的最後幾天作了戲劇性的描述。我還和希特勒的私人醫務顧問哈塞巴赫教授進行了談話,也得知許多關於元首的私人生活情況。我在這些談話之後,當即把所有的要點都記錄了下來。
  我們直到被關在鐵絲網裡,才聽說最高元首的罪行。這種罪行使我們深為震驚,也正是這期間,我聽到了關於隆美爾慘死的真相。
  由於我同希特勒身邊的人和在軍事、工業和經濟部門佔有重要職位的人多次接觸和交談,我對鬥爭的全過程有了清晰的瞭解。我獲釋以後,又讀了一些英、美的資料,使我的認識就更加深刻、更加全面了。
  在監禁期間,總有人提出並反覆談論一個問題,那就是德國失敗的原因。許多人的看法是,德國所以失敗是由於高層人物的叛變行為,我們為了已經死去的戰友和那些浴血奮戰到底的人們,應當把這個問題認真加以澄清。我們必須弄清楚,德國是否真有打贏這場戰爭的可能,叛變行為是否破壞了這種可能性。
  有人在回答這個問題時要把希特勒個人性格的因素考慮進去,因為他作為國家的最高統治者,要負主要責任,他在軍事方面常常親自調動一個師、團甚至是一個營。
  無論是把希特勒美化成一貫正確的天才,說他的宏偉計劃是被叛變行為給葬送了,或者是把希特勒譴責為罪魁禍首,都是不負責任和粗率的。
  不可否認,希特勒是一個機敏異常的人,有超人的記憶力,而且具有非常的意志力和冷酷無情的性格。他是一個卓越的演說家,他的話對他身邊的人能產生一種迷人的影響。在政治和外交方面,他對敵手的弱點有非凡的鑒別力,並善於充分利用對方的疏漏之處。他素來身體健康,喜素食,不抽煙,不喝酒,但是他卻常用安眠藥和興奮劑來毀壞他的身體,特別是戰爭的最後幾年更是如此。雖然他的身體越來越壞,他的精神狀態一直到死都很機警而活躍。 [ 註:詳見《希特勒指揮戰爭》一書「他的軍事會議」部分。 ] 本書不想詳述他戰前在政治上取得勝利的原因,他的成功是由於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盟國實行了錯誤的政策。盟國從凡爾賽和約和佔領魯爾區起直到莫名其妙和缺乏遠見的慕尼黑,犯了一系列的大錯誤。重大的政治上的勝利完全沖昏了希特勒的頭腦,使他失去了判斷力。他不曾想起俾斯麥的格言:「歷史告訴人們,謹慎從事會取得更多的成果。」
  1939年,希特勒決定同波蘭打仗,因為他認為,這場戰爭是局部性的。這裡低估了英國對波蘭的保證,誠然,這件事從來沒有被重視。鮑爾·施密特博士曾描述了英國宣戰時希特勒的反映:「希特勒目瞪口呆、不知所措,過一會兒他向裡賓特洛普問道,『現在該怎麼辦呢?』」在宣戰以前,同我們唯一的盟國——意大利,沒有進行過認真的會談。施密特博士援引墨索里尼1939年八月二十五日寫給希特勒的一封信的內容說,墨索里尼指出,意大利沒有作好戰爭準備,意大利空軍只有三個月的燃料。
  戰爭就這樣根據一時的決心爆發了。希特勒被初戰的勝利沖昏了頭腦,而且他的那些非職業外交家們又對國際形勢作了錯誤的估計。從各方面看,德國無論在陸軍、海軍和經濟方面,遠遠沒有作好全面戰爭的準備 [ 註:1939年九月三日,海軍總司令雷德爾海軍上將在備忘錄裡寫道:「今天,對法、英的戰爭已經爆發。根據元首先前的主張,這場戰爭不應在1944年以前開始」。(《元首海軍會議文件》) ] 。
  雖然德國陸軍能夠應付1939和1940年的任務,但德國空軍的準備情況是不能令人放心的。1939年,德國空軍只有供前線作戰的飛機,各種飛機都沒有儲備,甚至各種配件供應也不足。在空軍只執行有限任務的時候,這些缺點還不算明顯,雖然遭到一些損失,補充也困難,但工廠還可以給補充起來。在對英作戰開始以後,德國空軍不得不進行兩線作戰,形勢的嚴重性就突出了。
  1939年末,德國政治地位是穩固的。同意大利結盟,同俄國簽訂互不侵犯條約,保障了我們翼側和後方的安全。然而,英、法很可能要求援於美國。另外,絕大多數國家都已不大願意聽命於希特勒。德國的經濟形勢也顯著惡化。
  1940年末,德國在軍事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這對政治前景並沒帶來什麼好處。德、意、日三國條約確實表明具有世界範圍聯盟的性質,但是我們從兩個盟友這裡得到的實際援助是很小的。意大利的參戰對我們是不幸的。從戰略上看,它是牽制了美國;但從經濟上看,它卻提出許多要求,這是德國所不能滿足的。不屬於三國條約國的俄國,自從吞併了波蘭東部、比薩拉比亞、布科維納和波羅的海沿岸國家以來,越來越強盛了,它的勢力範圍在危險地擴大。1940年7月,希特勒向英國提出的和平建議遭到了拒絕,因為他的諾言和保障,西方國家已不再相信。相反地,英國抵抗到底的決心卻由於不列顛戰役的勝利和德國入侵的慘敗而無限增強。美國的援助已經成了歐戰中非常重要的因素,並且這還預示著美國的參戰。
  從純軍事觀點看,1940年是德國的勝利年。我們佔領了丹麥和挪威,這對英國來說,我們是捷足先登,從而使我們的北翼獲得充分的保障。而且德國經濟上急需的生鐵和鎳也有了保障,向法國大舉進攻又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這使我最高統帥部頭腦發脹起來。但是,五月二十四日,希特勒卻干擾了勃勞希契的命令,使德軍裝甲部隊在敦刻爾克當面停止下來,縱使英軍21萬5千人,法軍12萬人得以逃脫。維爾莫特說得很對;「德國的失敗是從敦刻爾克開始的」。 [ 註:見《為歐洲而戰》第18頁。 ]
  入侵英國,先是定了下來,作了準備,又推遲了,再定下來,最後取消了。放棄「海獅」行動的原因是英國海軍的絕對優勢和不列顛戰役的失利。在該戰役中,1940年7月10日至10月31日,德國飛機就損失1733架。德國空軍再也不能從這次巨大的損失中恢復元氣。使人焦慮的是,我們的失敗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於英國在雷達方面佔有技術上的優勢。在這方面,我們趕不上他們。1943年潛艇作戰的失敗,也是由於同樣的原因。
  但是,甚至在1940年以後,如果希特勒準備作出一些犧牲,或有真誠的和平願望,結束戰爭還是可能的。哪知,希特勒卻在擬定「巴巴羅薩」計劃,開始準備進攻俄國。如果,當時不進攻俄國,而全力以赴地對付地中海地域,即對付馬耳他和非洲,事態的發展會是完全兩樣的。然而,希特勒征服大陸的觀點是與此格格不入的。
  從1941年的政治形勢來看,德國的處境是很不利的。當俄國和南斯拉夫簽訂不利於德國的友好條約以後,事情已經很清楚,德俄友好關係的建立,已無任何基礎可言。西班牙拒絕站到德國一邊來,向直布羅陀的進攻計劃破產了。大西洋公約的公佈,表明美英在進行緊密合作。日本和美國參戰以後,戰爭即擴大到了世界範圍,一切把戰爭局限在歐洲的希望都破滅了。
  雖然德軍在1941年取得了一些戰術上的勝利,但戰略形勢卻顯著惡化了。這些軍事上的勝利,包括隆美爾在非洲的勝利,以及由於對南斯拉夫和希臘取得的勝利,得以迅速解決了巴爾幹問題。德軍佔領克里特島,使英國在地中海的影響減到自1797年以來的最低水平。我們的潛艇破壞對英倫三島的補給,也取得了效果。
  根據英國官方的海軍史書 [ 註:羅斯吉爾:《海上戰爭》第615-616頁。這些數字包括不明原因的損失。 ] ,被擊沉的主要作戰艦艇的數字如下:
  1939年:222艘,合755,397噸;
  1940年:1059艘,合3,991,641噸;
  1941年:1299艘,合4,328,558噸。
  潛艇和飛機的聯合行動使德國完全能夠打垮英國,但是希特勒對於這樣的戰爭是缺乏耐性的。1941年6月22日,德軍入侵俄國。從這一天起,鬥爭的性質發生了根本的變化:我們開始在兩線作戰,執行一項力不從心的任務。
  誠然,這些宏偉的作戰行動,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實行起來也卓有成效。俄軍在波羅的海到黑海的全線遭到慘重失敗。在初戰中吃了敗仗的紅軍已經無力在漫長的戰線上守住所有的要點。俄軍重兵集團集中在莫斯科地域,以保衛俄國的政治、經濟和軍事中心。多數的德軍首腦人物都認為,進攻莫斯科並殲滅這一地域的俄軍集團軍,是具有決定的重要意義的。然而,又是在這關鍵的時刻,希特勒插了一手,就像在敦刻爾克的作法一樣,他下令要先打基輔戰役,消滅布瓊尼元帥的方面軍。這個目的是達到了,但繼續向莫斯科進攻,卻被拖延了好幾個星期。再向莫斯科進攻時,已為時過晚。秋季的泥濘和冬季過早的到來,給受挫的朱可夫軍隊帶來了好處。克里姆林官的尖塔已經遙遙在望,但進攻行動到此被阻住了。德軍全然沒有冬季作戰的裝備,遭受了慘重的、不可彌補的損失。
  這是戰爭的轉折點,從此以後,我軍已無望獲勝了。
  攻打莫斯科的悲劇發生以後,隨之而來的種種事件,帶來了嚴重的後果。陸軍總司令勃勞希契元帥被撤了職,希特勒自任總司令。從這以後,集團軍群和集團軍司令官就沒有再收到一項綜合性的指令。卻常常接到包括一些細節的命令。
  1941年末,德軍在經濟上處於嚴重困境。我們不能為進行世界規模的戰爭而保證必要的石油供應。東線作戰要求補充大量的汽車、坦克、反坦克炮和各種備件。然而,《租借法案》也造成了嚴重的影響。俄國已經由英、美的無窮資源中,獲得了武器和裝備。
  1941年末,德國打贏這場戰爭已經是不可能了。不過,利用外交手腕和靈活的戰略還可以把這場戰爭打成平局。到了1942年「閃擊戰」已經是時過境遷,機不再來。年末,主動權已經操在敵人手裡,德軍被迫轉入防禦。
  軍事上的失敗,使我們的國際地位大為降低。即便再能取得一些軍事勝利也不能挽救德國的命運。隆美爾進攻非洲失敗於阿拉曼之戰。盟軍在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登陸,由德國手裡奪過了主動權。1943年5月,我們丟掉了北非。
  在俄國,如果希特勒不是在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這兩個主要方向上分散兵力,德軍1942年的夏季攻勢是可以取得重大戰果的。結果是,德軍到達了高加索,但是沒有拿下油田,到了伏爾加河畔的斯大林格勒,卻沒有佔領這座城市。俄軍不但沒有被擊敗,而且能夠以前所未有的優勢兵力和兵器實施反擊。
  1943年初,在斯大林格勒的悲劇中葬送了第6集團軍。對庫爾斯克發起的夏季攻勢遭到失敗,盟軍在西西里島登陸。俄軍的反攻把我們南部的各集團軍趕過了第聶伯河。德軍在激烈的防禦戰中大大削弱了。盟國在卡薩布蘭卡提出了無條件投降的要求,外交不再發揮作用,而代之以蠻橫的實力政策。
  1944年,德國的危機日趨嚴重,盟國在全線取得了更大的勝利。6月,盟軍在諾曼底登陸以後,德國的命運已經注定。東線德軍在向西敗退。戰爭已跨過了德國國界,只是由於艾森豪威爾的慎重策略和斯大林的政治奢望,才使戰爭結局推延到1945年的5月。到了1944、1945年,我們打贏戰爭的一線希望也不存在了。
  希特勒直接指揮的辦法,加速了德國的失敗。「為爭奪每寸土地而戰」的命令具有災難性的後果。但是,除了戰略以外,他的控制措施也影響著整個戰爭機器。在民主國家裡,各軍、兵種與軍事經濟和工業各部門之間是互相協調的,但在德國,它們卻是各成獨立體系的。陸軍、海軍、空軍、黨衛軍、勞工組織、民社黨、軍糧供應部門以及許多經濟部門都是各行其是,但是又都直接按希特勒的手令辦事。
  不管在後方和前方,這些部門都不協調工作,按自己的意志行事,根本不考慮其它部門的需要。產生這種怪誕的現象,無疑是由於希特勒的權欲心理和對各種勢力的不信任。按「分而治之」這句老話行事,簡直是荒謬之極,為控制住軍隊,專門成立了黨衛軍。
  德國要打一場世界大戰,兵力顯然是不足的。陸軍實力自1941年冬季開始逐漸減弱。人員補充彌補不了損失。
  1941年12月至1942年9月,東線各集團軍群的損失和補充情況見下表。
  集團軍群 損失 補充
  「南方」集團軍群 547,300人 415,100人
  「中央」集團軍群 765,000人 481,400人
  「北方」集團車群 375,800人 272,800人
  總計 1,688,100人 1,169,300人
  這樣看來,補充只是需要量的69%。1943年的補充能力就更差了。從7月到9月底這3個月中,東線各集團軍的損失和補充情況如下:
  月份 損失 補充
  7月 197,000 90,000
  8月 225,000 77,000
  9月 232,000 112,000
  總計 654,000 279,000
  這幾個月,補充數只佔損失數的43%。1941年6月東線的兵力約為300萬人,戰爭結束時只剩下150萬人。
  德國的軍事工業對於我們的失敗是沒有責任的。儘管敵人飛機於1942年開始進行大規模轟炸,而且越來越厲害,直到大戰結束,但由於軍工部門非凡的努力,直到1944年秋天產量一直在增長。不過,我們的軍工生產是實驗的多,定型的少。在某些方面,德國的科學成就在世界處於領先的地位,如在發展高速潛艇和噴氣式飛機方面是領先的,但由於缺乏協作,而且上層思想混亂,使我們失掉了優勢。
  德國當時的軍工部長斯皮爾在向紐倫堡國際法庭作證時,當問到什麼時候他認為戰爭注定失敗了,他回答說:
  就武器、彈藥的保障情況而言,1944年秋天以前還看不出一定失敗,因為儘管飛機在轟炸,軍工生產還在繼續上升。如果用數字來說,軍工生產是很可觀的。就拿1944年來說,我可以裝備130個步兵師和40個裝甲師。就是說,可以使200萬人得到新的武器裝備。如果沒有飛機轟炸,產量還可以提高30%。整個戰爭中,我們彈藥生產的最高峰是在1944年8月,飛機產量的最高峰是1944年9月;火炮和新潛艇的生產是在1944年12月。幾個月以後,即在1945年2月或3月,又可以出現新式的武器。關於新式武器,我這裡只提出已經公開報道的噴氣飛機、新潛艇、新的防空設施等等。然而,飛機轟炸是非常影響這些新武器的生產的,這些新武器在戰爭最後階段本來是可以改變形勢的,但是,由於轟炸干擾,生產不了那麼多,也就不足以對付敵人。自從1944年5月12日開始,一切打算都破產了,因為我們的燃料工廠已成了空中集中攻擊的目標。
  從這以後,失掉了90%的燃料,這對我們真是個大災難。敵人飛機的轟炸使我們輸掉了這場戰爭,武器生產再多也無濟於事,因為新式坦克和噴氣飛機沒有燃料是沒有用的。 [ 註:《紐倫堡國際法庭記錄》第十六部分第484頁。這裡提出一個問題:如果希特勒於1942年佔領了高加索油田,對紅軍來說將發生什麼情況;如果這些油田用原子彈把它毀掉,又會發生什麼情況。 ]
  斯皮爾的另一次作證也是頗有意味的:
  問:海爾·斯皮爾,假如這裡不談對形勢的估計,你和希特勒的部下們仍盡一切努力繼續把戰爭打下去,可能產生怎樣的後果呢?
  斯皮爾:在戰爭的這一階段,希特勒把我們全都騙了。自從1944年夏天以來,他通過外交部的海威爾大使散佈說,我們已開始與敵國談判。我來到法庭後約德爾才向我證實了這件事。日本大使曾幾次拜訪了希特勒,這就被說成是我們通過日本大使在同莫斯科談判。還傳說,在這裡作證的紐巴奇部長曾受命在巴爾幹同美國會談。也有的說:原蘇聯駐柏林大使受命在斯德哥爾摩準備進行初步的會談。
  直到1944年秋天,軍工生產在持續增長,確實是令人驚異的事實。但是這並不能滿足前線的需要,每一個前方士兵都能證明這一糟糕的事實。在俄國和諾曼底的激烈戰鬥和1944年夏天災難性的退卻所造成的損失,是後方所不能彌補的。據斯皮爾供認,油料供應終止,而交通線又被英美軍的空襲破壞以後,就一切都完了。即便德國擁有武器和彈藥,也無法運到前線,至少是不能把足夠數量的武器和彈藥運到前線。
  另一方面,盟國卻擁有所需要的一切物資,而且英、美還控制著大量的儲備品,可以把無限的作戰物資提供給俄國。況且,俄國在生產火炮和坦克方面,已經超過了它的西方盟國。
  敵人在經濟上佔有壓倒的優勢,我們又不能對付他們的空襲,這就使我們喪失了打贏這場戰爭的任何可能性。我這裡並不責怪德國的工業,它的成績是可觀的,但是這些成績與美、英、蘇合起來的實力相比,就不足掛齒了。一個德國同時與三強對抗,確屬魯莽之舉,只能是死路一條。
  至於說如果沒有叛國行為和內部的破壞,我們就能夠打贏戰爭,這種說法從上述一些情況來看是不能成立的。即便我們真的認為內部破壞起了作用,我們必須承認,所謂的破壞只能加速了戰爭的失敗,而決不是我們失敗的主要原因。有人說抵抗運動一方的破壞者作了大量的壞事,造成了德國的失敗;還有的說他們破壞軍工生產,製造假命令,同敵人保持接觸,阻撓給前線部隊運送補給品等。但是,包括敵方作家寫的作品在內的全部關於抵抗運動的材料,沒有提供一條證據,說明他們曾在前線造成破壞。在大戰開始前不久,在法蘭西戰局開始時和在戰爭的最後幾個月,抵抗運動的一些成員曾與敵人進行政治接觸,以便達到某種目的,但這只是一些個別的情況而已。
  關於這個問題,哈爾德將軍說:
  當我的總司令和我認為希特勒的決定不利於德國和軍隊時,為阻礙他的決心的實行,我們曾同他進行鬥爭。但是,戰鬥部隊完成其艱巨的任務所必需的物資我們一定設法給他們運到前線。凡是可能危害前線士兵的事情,我們從來不跟著希特勒去作。 [ 註:見彼得·鮑爾著:《同哈爾德的談話》 ]
  有人說,在戰爭的最後幾個月,部隊沒有得到什麼補充,步兵裝備被運到了裝甲師,而步兵卻收到了裝甲部隊所需要的燃料。凡是在前線服役的人都清楚地知道發生這些情況的原因。在戰爭的最後幾個月裡,交通線完全被破壞了,要想把補給品送到預期的地點,簡直是不可能的。戰鬥群指揮官把經過他們駐地的東西統統抓到手,並且都控制了許多火車車皮。更有甚者,我們還清楚地知道,為前線運送的補給品、武器和燃料被地方長官截了去,給國民突擊縱隊使用。
  下面再談談我們對謀殺希特勒的1944年7月20日事件的態度。我是在激烈的利沃夫戰鬥中由廣播聽到這個消息的。前線的反應是明確的,當我們聽說一個德國軍官竟然有謀殺的企圖,特別是東線士兵正為阻擋俄軍的前進而拚死戰鬥的時候,真有些驚呆了。我們熟知納粹黨員、特別是「帝國」政工人員的陋習,以及這些人們的傲慢行為和黨衛軍突擊隊的罪行,不過這些事情在前線是很難感受到的。黨閥們在前線是不受歡迎的。在戰鬥間隙期間,大家對這些「先生們」大發牢騷,而每個人都認為,像這些事情戰後要立即加以澄清。然而,前方士兵(當然我們總參謀部的軍官也榮幸地屬於前方士兵),聽到謀殺希特勒的消息,是憤慨的。士兵的態度是奮戰到底。
  直到我們被關在集中營內,才更多地聽到一些關於謀殺希特勒的緣由。我們必須承認,肇事人員是胸懷最高理想和為國家命運著想才走這條路的。施陶芬堡上校和他在最高統帥部的同事們認為,希特勒的制度會把德國引向滅亡。他們深信,殺死希特勒就可以使德國不致再流血犧牲。但是,若謀殺希特勒成功,其結果還會導致同黨衛軍的一場血腥的搏鬥。在外交方面也不會取得任何成功。敵人提出了「無條件投降」的政策,根本不管德國是否有一個民族社會主義的政府。羅斯福宣佈這一政策以後,加強了每一個德國人反抗的意志,這象德國的政界領袖在俄國所犯的錯誤是一模一樣的。因為這些德國人把共產主義和俄國人民不加區分。如果謀殺希特勒成功,所有的德國人都會因德國戰敗而歸罪於德國的軍官們,特別是德軍的總參謀部。
  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應忘記,這場戰爭並不是因1944年7月20日事件而輸掉的。
  結束語
  這是從頭到尾談論戰事的一本書。我作為一名德國軍官,深切地關心德國的榮譽和威望。對納粹德國不管作了怎樣的歷史裁決,都必須承認,德國國防軍是有很大功績的,稱得起是堅持了德國民族的偉大傳統。但是,我不想頌揚這場戰爭,也不想鼓勵復仇的思想。相反,擺在西歐各國面前的嚴重問題,是要求現實地去解決和平與戰爭問題。
  我在這本書裡試圖提出1939-1945年戰爭中暴露的一些主要戰術問題,特別想強調擺在我們面前的龐大而組織嚴密的蘇聯軍隊的危險性。該是認真思索歐洲形勢的時候了。的確,如果我們要維護我們的文明,作為我們過去的敵人的西方列強必須忘掉過去,而著眼於未來。我真誠地希望,我的這本書會對歐洲的防務和互相諒解作出一些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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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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