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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吉思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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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吉思汗》—布老虎傳記文庫·巨人百傳叢書:軍事家卷 
作者:游戰洪  劉宋斌 編

【編輯推薦】 
  我們高興地向廣大青少年朋友推薦《巨人百傳叢書》。在世紀之交,能在這樣的精品叢書陪伴你,是智慧上的愉悅。我們相信,從這些巨人、大師的足跡中,可以學會如何正確對待成功和失敗、安逸和艱辛、歡樂和痛苦、順利和磨難,懂得應該如何對待人生,如何學會做人,如何求知,如何塑造自我,如何塑造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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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旦大學附屬中學校長 曹天任
 【內容提要】 
  成吉思汗,蒙古開國君主,著名軍事統帥。名鐵木真,姓孛兒只斤,乞顏氏,蒙古人。元代追上廟號太祖。成吉思汗生於蒙古貴族世家。約在1170年,其父也速該被塔塔兒人毒死,也速該的遺孀月倫領著鐵木真和他的幾個弟弟度過數年艱難生活。少年時期的艱險經歷,培養了鐵木真堅毅勇敢的素質。蒙古部主忽都剌汗死後,蒙古部眾大都在札木合控制之下,鐵木真投靠札木合,隨他遊牧。鐵木真籠絡人心,招徠人馬,最後脫離札木合,建立自己的斡魯朵。約在12世紀80年代,鐵木真稱汗。札木合率領札答闌、泰赤烏等十三部來攻,鐵木真兵分十三翼迎戰,因實力不敵而敗退,史稱十三翼之戰。1196年,鐵木真和克烈部脫裡汗出兵助金,於斡裡札河(今蒙古東方省烏勒吉河)打敗塔塔兒人。金授鐵木真以察兀忽魯(部長)官職,封脫裡汗為王(脫裡從此稱王汗,語訛為汪罕)。鐵木真與王汗聯兵攻打古出古·乃蠻部,回師途中又與乃蠻本部相遇。王汗見敵勢盛,不告而退,把鐵木真留在乃蠻兵鋒之下。鐵木真發覺後,迅速撤兵,回到自己牧地撒裡川(在今蒙古克魯倫河上游之西),反而把王汗暴露在敵前。王汗大敗。因為有許多蒙古部眾在王汗處,鐵木真怕他們被乃蠻吞併,對自己不利,便派稱為四傑的博爾術、木華黎、博爾忽、赤老溫領兵援救王汗,擊退乃蠻。鐵木真在部落爭戰中善於利用矛盾,縱橫捭闔,逐漸擺脫了對王汗的臣屬地位。1201~1202年,鐵木真和王汗聯兵,與札木合聯盟(塔塔兒、乃蠻等部落聯盟)大戰獲勝,札木合投降王汗。1202年,鐵木真消滅了四部塔塔兒,佔領了呼倫貝爾高原,實力猛增。1203年王汗對鐵木真發起突然襲擊,鐵木真敗退到哈勒哈河以北。不久,鐵木真乘王汗不備,奇襲王汗牙帳,克烈部亡。同年,汪古部也歸附鐵木真。1204年,鐵木真消滅了乃蠻太陽汗的斡魯朵,成為蒙古高原最大的統治者。
 
 引 言
  多少個世紀以來,在中國北方茫茫的草原上,流傳著一首粗獷豪放的古老歌謠: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按照中國傳統的說法,人傑地靈。公元12 世紀,在這片蒼茫遼闊的蒙古草原上,誕生了一位征服世界、戰功赫赫的軍事統帥和一支英勇善戰、所向無敵的蒙古騎兵。
  這位傑出的軍事統帥就是被稱為「一代天驕」的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
  第一章 少年蒙難
  1 也速該攔路搶夫人
  成吉思汗的父親名叫也速該把阿禿兒,身經百戰,作戰勇敢,是一位著名的蒙古勇士,故被推舉為蒙古族孛兒只斤氏乞顏部的軍事首領。也速該死後,於至元三年十月,被元朝追封為烈祖神元皇帝。成吉思汗的母親叫訶額侖兀真,又稱月倫夫人,原是斡勒忽訥兀惕部的美女。月倫夫人與也速該生有四個兒子一個女兒,死後被追封為宣懿太后。
  也速該的妻子不是通過明媒正娶娶來的妻子,而是攔路強搶過來的。
  有一天,也速該獨自在斡難河畔放鷹捕獵。這一天也速該開始似乎運氣不佳,即使有鷹一樣的眼睛,也未發現小獵物。正當他怏怏不樂時,也速該忽然發現前方不遠處有一輛馬車正駛過來,旁邊有個小伙子騎馬跟著。
  騎馬的小伙子名叫也客赤列都,是篾兒乞惕部的人,剛從翁吉剌部斡勒忽訥兀惕氏娶來一位妻子,正好途經斡難河畔。
  赤列都的新婚妻子不是別人,正是訶額侖。
  新郎新娘有說有笑,對甜蜜的新婚生活充滿憧憬。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也速該鷹一樣的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新娘子。在也速該看來,訶額侖美若天仙,勾魂索魄,他恨不能立即把她奪過來,做自己的妻子。
  不過,也速該總算理智,看赤列都的樣子,孔武有力,必是個勇士,兩人一對一格鬥,勝負難分,萬一被打敗,豈不空歡喜一場?為保證把這位美麗的新娘子奪過來,也速該立即翻身上馬,飛也似地跑回家去,找他的哥哥和弟弟來做幫手,以三對一的優勢打敗赤列都。好在從河邊到他們住的蒙古包不遠,兄弟三人快馬加鞭,緊緊追趕赤列都和他的新娘子。
  後面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新郎新娘回頭一看,大驚失色。赤列都知道他們為何追趕自己了。他沒想到乞顏部的人會在光天化日之下仗著人多搶親,不給面子,否則他會多帶些本部的人來迎親。兩人使勁打馬,往前猛衝。
  也速該兄弟三人如狼似虎,拚命追趕,眼看越追越近。訶額侖自知難以逃脫,就對赤列都說:「你注意到後面那3 個男人了嗎?我看他們的表情,恐來者不善,怕是要傷害你的性命。你快跑吧,不要管我。只要你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就會再娶到合你意的妻子。」說罷,脫下衣衫,給赤列都留作紀念,勸他快走。
  赤列都自知不是後面那三個壯漢的對手,便想,好漢不吃眼前虧,走為上計,先自跑了。
  也速該兄弟三人隨後追了上來,本想追殺赤列都,但追過了七個山崗,還是趕不上,便折回來,引著載新娘子的馬車往自家營地馳去。訶額侖突遭劫持,割捨情郎,悲痛欲絕,流著傷心的淚水,進了乞顏部的蒙古包,做了也速該的首席夫人。
  也速該打獵不成,卻攔路打劫搶來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做了自己的妻子,自然是美不可言。全部族的人都為他歡呼雀躍,大擺酒宴,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氣氛中。
  此時,在蒙古草原上搶婚是一種習俗。各部落對搶婚習以為常。但是,後來,也速該早死,家族隨之衰敗。篾兒乞惕部乘機復仇,搶走成吉思汗的新婚妻子,迫使剛成年的成吉思汗捲入一場大規模的部族戰爭。
  因父輩搶婚而起的這場戰爭,是成吉思汗戎馬生涯中經歷的第一場戰爭。
  2 鐵木真的名字意味著勝利
  1162 年秋天,在斡難河畔(鄂嫩河右岸)的帖裡溫孛勒塔黑營地的一個蒙古包裡,也速該的妻子訶額侖產下一名男嬰。這名嬰兒一出生即與眾不同,脫離母胎時,胖乎乎的小手還緊緊抓著一塊凝固的血。產前的陣痛痛得訶額侖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汗珠浸濕了她的頭髮。當接生婆告訴她是個胖小子時,訶額侖臉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此時,她多麼希望丈夫在自己的身邊,減輕她的疼痛,分享她的驕傲。可是,在訶額侖分娩之前,也速該正帶領本部族的幾千名勇士,對塔塔兒部人發動一場復仇戰爭。也速該和他的勇士進攻突然、猛烈和快速,很快就擊潰了塔塔兒部的軍隊,並俘虜了該部的部將鐵木真兀格、豁裡不花等人。
  也速該勝利而歸,嬰兒正好呱呱落地。也速該雙喜臨門,喜出望外,即將這名男嬰取名「鐵木真」,以紀念這次對塔塔兒部作戰的勝利。鐵木真的意思是「鐵人」、「鐵匠」。也速該將兒子取名鐵木真,大概是希望自己的兒子像鋼鐵一樣堅強,戰無不勝。
  不過,更關鍵的是,鐵木真本是一名塔塔兒部戰俘的名字。塔塔兒部是活動在蒙古草原東面的一個大部落,據有呼倫貝爾湖周圍最富饒的草地牧場,分為六部,各有首領,此時有七萬家。蒙古部與塔塔兒部之間的仇恨和戰爭,早在也速該的祖父合不勒當部落首領時就已經開始了。
  當時,塔塔兒部的巫醫為合不勒的妻兄賽因的斤治病。賽因的斤屬翁吉剌部人,他們住在海拉爾河和額爾古納河一帶,多出美女,很早就與蒙古部結為親家。賽因的斤病得不輕,巫醫回天無術,致使他一命嗚呼。翁吉剌人認為塔塔兒部的巫醫害死了賽因的斤,一怒之下殺死了他。塔塔兒人一聽到本部巫醫被殺,非常憤怒,即出兵攻打翁吉剌部。翁吉剌部力量弱小,便向蒙古部求援。合不勒汗和他的兒子們當然責無旁貸,立即出兵,支援翁吉剌部對塔塔兒部作戰。
  從此,蒙古部與塔塔兒部之間交戰不休,新仇舊恨,代代相傳,難解難分。
  也速該永遠不會忘記塔塔兒人把自己的祖先釘死在木驢上的深仇大恨。他知道妻子即將分娩,但是,對塔塔兒人的復仇戰爭計劃不能取消或推遲,他毅然率兵出征,奮勇廝殺,終於打敗敵人,為死去的先烈報仇雪恨。
  也速該在這次軍事行動中雖然大獲全勝,但並沒有徹底打垮整個塔塔兒部,勝利只是局部和暫時的。塔塔兒部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還會尋找機會進行報復。大約9 年後,他們設計毒死了也速該。當時,鐵木真已經長到9 歲,也速該打算到他的妻子訶額侖的娘家翁吉剌部為兒子訂一門親事。為兒女早早訂婚,也是蒙古人當時的習俗。鐵木真雖然只有9 歲,但已經長成一位英俊的少年。在父親的熏陶下,他已經學會騎馬射箭,像個小大人似的。不過,他畢竟年幼,對父親為他找個未來的小媳婦一事並不在意,但聽說父親要帶他出遠門,還要去看望外公、外婆和舅舅,可以在那裡好好玩幾天,心裡頭可高興了。這一天,父子倆起了個大早,備好鞍馬和帳篷,帶足了食物、水和馬吃的干飼料,還帶著弓箭和短彎刀作防身用。他們各騎著一匹馬,另外還帶著兩匹從馬馱東西,便上了路。
  他們離開斡難河源頭,向東進發,越過塔塔兒部居住的呼倫貝爾草原,再向東北方向前進。一路上,曉行夜宿,馬不停蹄,經過幾天行程,才到達翁吉剌部的營地。
  也速該父子走到扯克徹兒、赤忽兒古兩山間的科爾沁草原時,迎面遇著翁吉剌氏的德薛禪。
  德薛禪是翁吉剌部一位足智多謀的貴族,與也速該及其父輩曾並肩作戰,彼此很熟。他親切地向也速該打招呼:「也速該親家,許久未見,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我帶我的大兒子鐵木真來認認親,也好早點給他訂門親事。」也速該愉快地答道。說罷,便叫兒子上來給德薛禪行禮。德薛禪上下打量著鐵木真,猛擊一下掌,興奮地說:「您這個孩子兩眼炯炯有神,紅光滿面,是個不簡單的孩子。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很奇怪的夢,我夢見一隻白海青鳥帶著太陽和月亮從天而降,落到我的手掌上。太陽和月亮給我們草原上帶來光明。今天,您帶著兒子長途跋涉而來,讓我一出門就撞上了,這不正好應驗了我昨夜的美夢嗎?也速該親家,這樣吧,請先進我家,我有個小女兒,說不定與您的兒子是天生的一對哩!」
  也速該父子見盛情難卻,便先到德薛禪家住下。連續幾天趕路,很辛苦,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德薛禪的小女名叫孛兒帖,當時10 歲,比鐵木真大一歲。小女孩看樣子顯得健壯美麗,又聰明機靈,還熱情好客。與也速該見過禮之後,便拉著鐵木真的手,要帶他到屋外的草原上去玩。
  也速該見鐵木真怯生生的樣子,便說:「兒子,玩去吧。」望著他們出去的背影,也速該心裡高興極了。翁吉剌部出美女,名不虛傳!他打算與德薛禪結為親家,聘他的這位小女兒做自己未來的兒媳婦。當天傍晚,德薛禪擺上大碗的酒和大塊的肉,設家宴熱情款待也速該父子。
  第二天早晨,也速該正式替兒子向德薛禪求婚,德薛禪痛痛快快地答應把自己的小女許配給鐵木真。他相信,這位小女婿就是那只在夢中托著太陽和月亮,帶給草原無限光明的白海青鳥。
  也速該隨即送上一匹從馬作聘禮,並按習俗規定,把鐵木真留在德薛禪家,先住一段時日才接回家。
  也速該沒想到兒子的婚事如此順利,一到翁吉剌部,就找到一位稱心如意的小兒媳婦,心裡樂開了花。在隨後的幾日裡,他帶著鐵木真和禮物,到距德薛禪不遠的營地,走訪了許多家親戚,應酬不斷,住了些日子。
  也速該還惦記著斡難河畔的蒙古包,覺得這次遠行的任務都已圓滿完成,便決定回家去。他把鐵木真留在德薛禪家,辭別各位親友,高高興興地踏上歸程。
  對鐵木真來說,這是他第一次離家出遠門,玩了這麼些日子,剛離家時的新鮮快樂勁逐漸消失了,他不願一個人留在這陌生的地方,也想隨父一同回家。
  也速該勸道:「好兒子,德大叔就似你親父,與孛姑娘一起玩,過些日子來接你回去。為父有要緊事,得先趕回去。」
  父命難違,年僅9 歲的鐵木真只好暫時與未來的老丈人和未婚妻生活在一起。
  鐵木真沒想到,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自己的生父。這次分別成了父子之間的永訣。
  也速該在回家的路上遭到塔塔兒人的暗算。
  當時,也速該騎馬途經塔塔兒部主因氏人的營地,正趕上他們在草原上舉行露天酒會。按照草原上的風俗習慣,過路人如果遇見當地人舉行盛大的狂歡宴會,應該主動下馬,未等主人邀請就主動加入宴會,以示敬意。同時,主人不可拒絕與過路人一同進餐。即使在戰場上廝殺的仇敵,在這種場合也不妨同席共飲。也速該知道蒙古部與塔塔兒部之間有世仇,但不便違背草原上的老規矩,更何況主人還主動邀請自己入席。自己連日趕路,風塵僕僕,此時正是又饑又渴,便欣然入席。酒過三巡,彼此都喝得痛快。這時,有幾位年長的塔塔兒人從另一桌酒席過來,為過路的客人敬酒。
  主客舉杯,打個照面,彼此似曾相識。主人發現,同桌共飲的這位過路客人,正是9 年前率兵攻打塔塔兒部、捕殺本部首領鐵木真兀格的蒙古乞顏部首領也速該。也速該同時也認出他們正是9 年前在戰場上格鬥過的敵人。大家都知道草原上的規矩,便寒暄客套一番,說是不打不相識,彼此連幹了幾大杯,非常盡興。
  不過,也速該過於正直和善良,低估了自己的對手。塔塔兒人表面熱情款待,接連乾杯,卻暗中在也速該喝的馬奶酒中下了毒藥。這是一種慢性毒藥,在酒中無異味,一般人覺察不出來,喝了之後並不立即生效,要過一段時間才會發作。
  也速該酒足飯飽,即起身告辭,策馬繼續往家趕路。走到半路上,他已經感到不舒服,肚子隱隱作痛。經過三天三夜的行程回到家中時,藥性發作,他知道中了塔塔兒人的毒,無藥可解。眼看病情一天天加重,也速該知道自己將不久於人世,便對一直在旁邊侍候的奴僕蒙力克說:「蒙力克吾兒,你聽好了,我有話對你說。我帶著鐵木真去翁吉剌部求親,把他留在了德薛禪家。我在回來的路上參加了塔塔兒人的狂歡酒會,沒想到他們不守草原上的老規矩,在酒中下毒,以報9 年前之仇。我快要不行了,你快去德薛禪家,把鐵木真接回來。」
  當蒙力克晝夜兼程把鐵木真帶回斡難河畔老營時,一代勇士也速該已經死去好幾天了。
  鐵木真的母親、弟弟、妹妹和同族人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他們正等著鐵木真回來,讓長子最後看一眼父親,即準備封棺入土安葬。鐵木真對眼前突然發生的一切感到茫然。他母親訶額侖早已流乾了眼淚,哭啞了嗓子,傷透了心。她把鐵木真叫到一旁,對他說:「你父親臨終前要我告訴你,你長大後一定要替他報仇,把塔塔兒部的成年男子統統殺掉!」
  勇士早逝,昔日歡快奔騰的斡難河此時似乎也在嗚咽。復仇和殺戮的念頭牢牢地印在鐵木真幼小的心靈裡。
  當也速該用塔塔兒戰俘的名字為初生的兒子命名時,鐵木真這個名字還意味著另一場復仇戰爭。
  3 孤兒寡母的日子
  有星的天,
  旋轉著。
  眾百姓反了,
  不進自己的臥內,
  互相搶掠財物。
  有草皮的地,
  翻轉著。
  全部百姓反了,
  不臥自己被兒裡,
  互相攻打。
  《元朝秘史》描繪的戰爭狀態正是也速該作軍事首領時的背景。現在,也速該遭塔塔兒人暗算,突然中毒身亡,給乞顏部和他的家屬帶來巨大的不幸。對他們來說,在沒有法律秩序、只有爭奪廝殺的蒙古草原上,失去一位英勇善戰的軍事首領,就等於失去安全保護。也速該一死,乞顏部似乎成了一群烏合之眾。他們既不能推舉出新的強有力的首領,又不願意尊奉年僅9 歲的鐵木真做首領,從貴族到牧民,紛紛議論要另投靠山,尋求有力的保護。
  對也速該的死幸災樂禍的人,還有泰赤烏部落的首領塔兒忽台。泰赤烏部與也速該的乞顏部本屬同一個老祖宗,血緣關係最為密切。但後來兩部結下前嫌,塔兒忽台嫉恨也速該。也速該屍骨未寒,該部長者在祭祖大會上故意不分給鐵木真母子應得的供品,當眾羞辱他們母子倆。隨後,塔兒忽台打算兼併乞顏部。乞顏部的貴族老爺和平民百姓,甚至包括也速該的近侍脫朵延吉兒帖等人和幾代相隨的奴婢,紛紛投奔塔兒忽台。塔兒忽台乾脆不打招呼,把兩部人馬全部遷走了。也速該的忠實僕人察剌合老人對這種勢利眼的行為氣憤不過,便騎馬追上脫朵延吉兒帖,勸他回心轉意:「你是也速該大人的近侍,同生死,共患難,征戰無數,為何也要拋棄大人的後代而去?」脫朵延吉兒帖振振有詞:「深水已涸矣,明石已碎矣,留守這裡又有何用?」
  固執的察剌合老人還不死心,拉住脫朵延吉兒帖的馬韁不放。這時,另一個泰赤烏部勇士趕上來,揮舞長槍,刺中察剌合老人的後背,察剌合老人受重傷倒地,脫朵延吉兒帖隨遷移的人流揚長而去。受傷的察剌合老人忍著巨痛,掙扎著回到家中,便臥床不起。鐵木真前去看望,老人告訴他:「你父親苦心經營,好不容易聚集了眾多百姓,如今都跟著泰赤烏部的首領走了。我想勸他們回心轉意,但沒有一個人響應,泰赤烏人還刺了我一槍。」鐵木真聞言,也禁不住潸然淚下。察刺合老人受傷失血過多,很快就死了。
  沒過多久,老人的兒子蒙力克把也速該臨終托孤之言拋到九霄雲外,也離鐵木真母子而遠去。
  惟一留下來陪伴鐵木真母子的外人,是一位名叫豁阿黑臣的老僕婦。
  昔日斡難河畔鱗次櫛比、炊煙裊裊的蒙古包,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昨天,草原上還是人歡馬叫,熱鬧非凡,如今卻是寂靜得出奇,只有斡難河的流水和大自然的風在作響。
  鐵木真家的兩座帳篷孤零零地傲立在斡難河畔。只有從帳篷頂上插著的那面禿黑軍旗,還能看出這裡曾經是一個人畜兩旺的蒙古部落的營地。
  也速該去世時,他的第一夫人訶額侖已經生了四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長子鐵木真剛剛9 歲,次子拙赤·合撒兒7 歲,三子合赤溫·額勒赤5 歲,四子帖木格·斡惕赤斤3 歲,女兒帖木侖尚在搖車之中。也速該的第二個妻子,名叫速赤,也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叫別克帖兒,另一個叫別勒古台。
  訶額侖真不愧為一位軍事首領的英烈夫人,意志堅強,非常有骨氣,決不向泰赤烏部的首領塔兒忽台低頭。她決心不投靠任何親友和有勢力的部落,獨自挑起一家十口的生活重擔,要用自己的雙手和智慧把也速該的七個幼兒撫養成人。
  現在,擺在訶額侖夫人面前的最大困難,是如何保證全家人不挨餓的問題。由於跟隨多年的家僕也隨泰赤烏部而去,並帶走了也速該的大部分畜群,所以訶額侖決心親自飼養為數不多的牛羊和馬,防止它們可能出現凍死、餓死、病死的狀況。全家人得指望這少數的畜群提供鮮奶和肉食,還要小心翼翼地照料它們,保證來年生產小牛、小羊、小馬,逐漸擴大畜群,保證生活供應。
  為擴大食物來源,訶額侖夫人帶著同患難的速赤夫人去樹林中打獵。她們經常捕獲的獵物主要有野鹿、野兔、野羊、山雞。她們還從斡難河中捕到不少魚類。她們還採摘杜梨和稠梨等野果,挖掘可食的草根和樹根。一時吃不完的食物,她們便略作加工,曬乾或風乾,肉類食物用鹽醃透,然後都儲存好,以保證冬天獵物稀少和春天青黃不接時仍有足夠的食物充飢。
  此外,訶額侖夫人還要帶著速赤夫人去放牧,把為數不多的牛羊馬趕到斡難河畔水草豐盛的草地去吃草。她們還要想辦法砍伐樹枝和矮灌木,並拾干牛糞和馬糞,運回家中,以供全家平時生火做飯和冬天取暖之用。她們還必須認真做的另一件事情是割草,把草料切碎曬乾,以作牛羊馬的儲備飼料。
  兩位夫人團結一致,辛勤勞作,共渡難關。
  好在她們有兩個好幫手。
  鐵木真雖然只有9 歲多,但非常懂事,忙裡忙外,非常勤快,儼然是全家的小男子漢。一有空隙,他就帶著大弟拙赤·合撒兒去河邊淺水處捕魚撈蝦,射殺很小的飛禽走獸,享受童年時難得的快樂時光。當兩位夫人帶著鐵木真兄弟在野外忙碌時,老僕婦豁阿黑臣就在家照料鐵木真年幼的弟妹,忙些家務活。
  訶額侖夫人雖為女流之輩,但精明能幹,毅然挑起一家之長的重擔,把全家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
  訶額侖夫人雖然能保證全家人不受凍,不挨餓,但是,畢竟離開了氏族部落,孤兒寡母,缺乏有力的安全保護。隨後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鐵木真一家不時受到仇家和強盜的襲擊,孤立無援,開始在斡難河上游的森林中和草原上過著顛沛流離、擔驚受怕的苦難生活。訶額侖夫人在想:孩子們什麼時候才能長大成人,何時才有出頭之日?
  在鐵木真幼小的心靈裡,除了對塔塔兒人刻骨銘心的仇恨之外,現在又多了一件心事:要怎樣才能把離散的族人和家僕重新聚集到他家周圍?
  他對泰赤烏部人同樣充滿仇恨。
  4 慈母折箭教子
  在孤兒寡母的艱難歲月裡,有一年,鐵木真家又發生了一場悲劇。這場悲劇給鐵木真兄弟留下了非常深刻的教訓:親兄弟必須同心協力,方能戰勝仇敵。
  當時,鐵木真帶著親弟拙赤·合撒兒與庶弟別克帖兒、別勒古台,一起去斡難河畔釣魚。合撒兒運氣不錯,不大一會工夫,即釣著一條金色小魚,非常漂亮。別克帖兒和別勒古台也很喜歡這條漂亮可愛的小魚,乘合撒兒不留神,便一把搶了過去。鐵木真和合撒兒爭搶不過,便回家向訶額侖夫人告狀。訶額侖夫人勸自己的兒子:「一條小魚,何必你爭我奪?你們是親兄弟,要互相體諒照顧。鐵木真,你是老大,更不應該這樣做。你們兩個再去釣魚時,我相信河裡還有金色小魚。」訶額侖夫人把這件事情看得很簡單,隨便勸說了兩句,就把他們兩個打發出去了。
  鐵木真和合撒兒不以為然。在他們眼裡,別克帖兒和別勒古台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所生,不是親兄弟,受他們欺負,就是不服氣!性情像猛獸一樣暴烈的合撒兒還憤憤不平地說:「昨天,我射中一隻雲雀,就被他們給搶去了,今天又把我先釣到的小金魚奪去,這樣下去,我們如何相處?」
  鐵木真覺得與他們難以相處,如果再忍讓下去,他們會得寸進尺。兩人合計,要對別克帖兒進行報復。
  次日上午,當別克帖兒在一座離家不遠的小山坡上放馬時,鐵木真和合撒兒懷揣弓箭,一前一後,躡手躡腳地接近別克帖兒。別克帖兒正饒有興趣地看著馬吃草,根本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向自己逼近。鐵木真兄弟就像獵人悄悄地靠近獵物一樣,摸到別克帖兒跟前,然後突然站起身,張弓搭箭瞄準他。別克帖兒沒想到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弟會這樣對待自己,一看逃跑是不可能的了,便勸說他們:「我們雖是同父異母,但還是親兄弟。親兄弟不應該自相殘殺,我們還要齊心協力向泰赤烏人復仇哩!你們為什麼要視我為眼中釘、口中梗呢?」鐵木真兄弟不為所動,開始往後拉弦,準備射箭。
  別克帖兒見狀無奈,乞求道:「希望你們不要毀壞我們家的爐灶,不要殺我的小弟別勒古台。」說完,盤腿端坐,一動也不動。鐵木真、合撒兒正在氣頭上,聽不進任何勸告和哀求,兩人幾乎同時放箭,分別射中別克帖兒的前胸後背。別克帖兒倒地,血流如注。當訶額侖夫人和速赤夫人聽到鐵木真、合撒兒射中別克帖兒的晴天霹靂時,兩位夫人驚得目瞪口呆。
  她們把別克帖兒抬回帳篷中。他們射中了別克帖兒的要害部位,他已經不能說話了。當夜,別克帖兒在他生母速赤夫人的懷中死去了。悲痛欲絕的嚎哭聲再次在斡難河畔迴盪。
  憤怒之極的訶額侖夫人把同樣嚇得目瞪口呆的鐵木真、合撒兒叫到跟前,聲淚俱下,痛斥了他們一頓:「你們兩個是殺人魔鬼,禽獸不如!你們難道忘了泰赤烏人是如何凌辱我們家了嗎?你們兄弟自相殘殺,又怎能為你們死去的爹報仇?」訶額侖夫人本想嚴懲肇事的鐵木真和合撒兒,但念他們年幼無知,尚有深仇大恨未報,決定採取另一種教育方式。安葬好別克帖兒之後,訶額侖夫人在帳篷裡點燃三炷蠟燭,供上三隻羔羊,並斟滿九碗馬奶酒,供奉在先祖留下的三把鏤金佩劍前。她命令鐵木真、拙赤·合撒兒、合赤溫·額勒赤、帖木格·斡惕赤斤、別勒古台五人跪在先祖遺物前。然後,她從箭囊裡取出五支箭,用皮繩捆在一起,讓鐵木真兄弟五人依次撅,看誰能把五支箭都撅斷。兄弟五人咬著牙皺著眉,使足了力氣,結果誰也未能把五支箭撅斷。接著,她把五支箭分開,一人撅一支。他們兄弟幾個輕易地就把箭撅斷了。此時,訶額侖夫人語重心長地對孩子們說:
  如今啊,
  除了影子,
  沒有夥伴;
  除了坐騎,
  沒有隨從。
  不要像虎豹,
  自食其子;
  不要像海青鷹,
  自沖其影。
  單箭容易折,
  孤樹不擋風;
  兄弟能齊心,
  力量大無窮!
  別克帖兒之死強烈地震撼了鐵木真兄弟的心靈。他們跪在祖先的三把寶劍面前,含淚發誓道:
  醇淨的母乳喲,
  哺育我們成長;
  慈母的訓諭喲,
  猶如明鏡照心。
  要學弓和箭,
  力量不可分。
  要學日和月,
  永不相衝撞;
  晝夜有順序,
  光明照乾坤。
  傷心之至的速赤夫人非常理解訶額侖夫人的教子苦衷,聽了五個孩子的誓言,略感安慰。
  從此,訶額侖夫人不僅給孩子們講蒼狼和白鹿的傳說,講先祖的艱苦創業和遺訓,還有意識地教他們騎馬射箭和格鬥技術。她要把兒子們培養成像他們的父親那樣英勇善戰的蒙古勇士。
  鐵木真兄弟五人在慈母的諄諄教誨下,和睦相處,生死與共,同心協力,一致對外,後來共創蒙古帝國。
   
  第二章 擺脫孤單
  1 與札木合結為安答
  大約是1172 年的冬天,鐵木真與札答蘭部的札木合結為安答,即生死之交。
  札木合與鐵木真屬於同一個祖先的後代。他所在的部落也住在斡難河畔,與鐵木真家為鄰。兩人從小就在一起玩耍,是一對要好的小夥伴。這年,鐵木真11 歲。有一天,他與札木合一起在斡難河的冰床上擊髀石玩。髀石本來是用來打野兔的武器,但蒙古草原上的小孩平時愛擊髀石玩。尤其是冬天,在結冰的河床上擊石,髀石滑得很遠很遠。兩人玩得很開心。札木合贈送給鐵木真一枚公□子髀石,鐵木真回贈給他一枚銅灌髀石。兩人對天盟誓,結為安答。
  第二年春天,春暖花開時節,鐵木真與札木合一起用自製的木弓練習射箭,看誰射得最準。兩人又玩得很高興。這一次,札木合贈給鐵木真一枚用牛角做的鳴鏑箭,而鐵木真則回贈他一枚用硬木做的木箭。兩人互換禮物,第二次結為安答。
  根據蒙古族的風俗,結為安答後,即結為盟友,盟友要同生死,共患難,不相棄。
  結為安答,猶如漢族結拜兄弟,是當時蒙古草原上流行的社會風氣,沒什麼稀罕的,但對已被自己的氏族拋棄的鐵木真家來說,多個朋友,就是多一份力量,這正是孤兒寡母所需要的。
  對鐵木真來說,與札木合結為安答,為他成年後進行第一場大規模戰爭找到了可靠的同盟軍,保證了初戰的勝利。但同時由於嫉妒而引起的紛爭,也導致了鐵木真與札木合之間一連串的武力較量。在鐵木真早期的軍事生涯中,札木合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2 死裡逃生遇赤老溫
  鐵木真14 歲左右,遭到泰赤烏部騎兵的追捕;幸虧赤老溫一家捨死相救,才得以死裡逃生。
  在這次驚險萬分的不幸事件中,鐵木真有幸結識了後來為他衝鋒陷陣、號稱「四傑」之一的得力部將赤老溫。這是不幸之中的大幸。當時,泰赤烏部的首領塔兒忽台乘人之危,捲走了也速該的部眾和牲口,拋下鐵木真一家,讓他們孤兒寡母,自生自滅。他心裡盤算著,沒有畜群,沒有氏族,鐵木真一家人不是凍死,就是餓死,要麼就會被強盜殺死,用不著自己動手來幹掉他們。
  可是,不斷傳來消息說,鐵木真一家人生活得很不錯,牛、羊增多了,馬也肥了,幾個孩子一天天地長大。尤其是鐵木真,才14 歲,就已長得身材高大,渾身是勁,騎馬射箭,摔跤格鬥,練得一身好本事。特別令塔兒忽台不快的是,鐵木真小小年紀,居然與勢力強大的札答蘭部的首領的兒子札木合結為安答。
  塔兒忽台知道鐵木真母子怨恨自己,遲早可能要報復,便決定先下手為強,先把鐵木真抓來。
  上次,塔兒忽台怕把事情做得太絕,影響不好,故沒有直接加害於鐵木真母子。這次,他顧不得那麼多了,親自率領一支嫡系的騎兵部隊,殺氣騰騰地撲向鐵木真家住的蒙古包。
  這一天,訶額侖夫人正與鐵木真在帳篷外軋草,而速赤夫人帶著其他幾個孩子在清理牛圈和羊圈。他們忽然聽到從遠處傳來一陣陣急促的馬蹄聲,抬頭望去,只見一大批騎兵正沿斡難河畔朝他們這邊衝過來。訶額侖夫人知道,這麼多泰赤烏人手持兵器,氣勢洶洶而來,絕非好意,肯定是來加害她們一家的。她想,逃跑是不可能的,只有利用柵欄的掩護,拚死一戰。她吩咐孩子們按預先演習的方案,準備對付敵人。訶額侖夫人知道這一天是遲早會來到的,不是土匪強盜來偷襲,就是仇家來報復。所以,她不辭勞苦伐木,早就在帳篷外圍構築了一圈高大堅固的柵欄。平時,她教孩子們張弓射箭,舞刀弄槍,並演練如何防守柵欄,阻擋偷襲者闖入。她親自跑去關上柵欄門,命令鐵木真、合撒兒、別勒古台帶上弓箭防守以柵欄門為中心的正面,命令老僕婦豁阿黑臣帶著年幼的合赤溫、帖木格、帖木侖呆在帳篷裡別出來。她與速赤夫人監視側翼和後面。
  泰赤烏人很快就衝到柵欄外。鐵木真兄弟一齊放箭,連續射倒了幾個衝在最前面的泰赤烏人。泰赤烏人也射箭回擊,箭如雨下,有的射入了柵欄木中,有的落到了院子裡,但他們不敢靠近柵欄。他們特別怕神箭手合撒兒放箭。
  這時,塔兒忽台趕到前面,喝令部下停止射箭,大聲喊道:「訶額侖,你聽著!我們只要鐵木真,請你叫他出來,其餘的人我們一個也不要!」
  鐵木真一聽,就想挺身而出,以擺脫全家的險境。訶額侖夫人一把拉住他,示意他帶些吃的東西,騎家裡最快的馬,從柵欄後門衝出去,跑到古捏·溫都兒山的樹林裡躲幾天,等過了這陣風頭再回來。鐵木真帶了一包食物,跨上快馬,出了柵欄後門,向山林深處跑去。塔兒忽台發現鐵木真騎馬跑了,忙令部下急起直追。
  鐵木真快馬熟路,搶先一步逃進了山林之中。塔兒忽台不敢貿然深入山高林密的古捏·溫都兒山,派人把住各主要山口和路口,包圍了鐵木真藏身的那片山林。
  鐵木真屏聲靜氣,在山崖下藏了九天九夜,吃完了隨身帶去的食物,喝乾了馬奶,最後只好飲露水解渴,吃野果、野菜充飢。他實在忍不住飢渴,心想塔兒忽台早該撤走了,便牽著馬走出樹林。不活捉鐵木真不罷休的塔兒忽台一直在山口耐心地等待著。他知道,不出十天,耐不住飢渴的鐵木真,就會乖乖地走出來自投羅網。餓得東倒西歪的鐵木真一出樹林,一直在林子外埋伏的泰赤烏騎兵便一擁而上,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抵抗是徒勞的,鐵木真束手被擒。塔兒忽台命令部下,先把鐵木真帶回本部營地,關在一個帳篷裡,由專人看管。為防止逃跑,他們給鐵木真戴上木枷。
  塔兒忽台並沒有立即殺掉鐵木真。他明白,如果殺了也速該的後代,那肯定是不得人心的。所以,他並沒有強攻訶額侖夫人的柵欄,他只是想教訓一下鐵木真。
  鐵木真心裡非常掛念他的母親和弟弟妹妹,一直伺機逃離虎穴。等待已久的機會終於來了。盛夏的傍晚,泰赤烏人在斡難河畔狂歡。他們大吃大喝,又唱又跳,熱鬧非凡。這次輪班的看守是一個羞怯兒,瘦弱文靜。他的注意力全被外面的歡鬧場面吸引過去了,鐵木真趁他麻痺大意,用木枷使勁撞擊他的後腦勺。沒有經驗的羞怯兒,一下就被撞昏過去。鐵木真馬上溜出帳篷,鑽進斡難河的蘆葦蕩裡,把身子泡在水裡,只露出頭在水面。他知道,在草原上跑,跑不了多遠,就會被追上。只好先躲一躲,然後伺機弄到一匹馬,盡快逃離這個鬼地方。沒過多久,被擊昏在地的看守慢慢甦醒過來。他一看,鐵木真不在了,急忙大聲呼喊:「犯人逃跑了,犯人逃跑了!」
  塔兒忽台立即召集人馬,分為幾個小組,一組準備搜附近的林子,二組往鐵木真家方向的草原追擊,三組搜查斡難河畔的草叢和蘆葦蕩。速勒都孫氏的鎖兒罕失剌負責搜查河邊。他走在隊伍的最前面,發現了鐵木真。他對鐵木真說:「聽人講,你目中有火,胸懷大智,將來必成大業,所以泰赤烏部的首領嫉恨你。現在,四面八方都布了崗哨,你先藏起來,我會想辦法救你的。」
  鎖兒罕失剌的兩個兒子沈白、赤老溫也非常佩服鐵木真,同情他的處境。他們勸父親幫助鐵木真逃走。兄弟倆偷偷地把鐵木真接回家中,把他的木枷燒了。他們把鐵木真藏在羊毛車中,躲過了泰赤烏騎兵挨家挨戶的搜查。風聲過去後,他們給了鐵木真一匹馬、一把弓、兩支箭、一隻烤熟的羔羊和兩壺馬奶,讓他從泰赤烏部的營地悄悄地逃走。鐵木真順利地返回家中。母子相見,訶額侖夫人又驚又喜。他們擔心塔兒忽台再來偷襲,便從斡難河上游遷到克魯倫河上游地區。鐵木真在這次死裡逃生的驚險經歷中,有一個最大的收穫,就是遇到了後來隨他南征北戰的猛將赤老溫。
  3 結識博爾術
  鐵木真16 歲那年,又突然遇到一件非常不幸的事件。一夥專門在草原上盜馬的慣偷盜走了他們家的八匹銀合馬。
  這一天中午,鐵木真一家正在帳篷裡吃午飯,他們家的八匹好馬也在帳篷前的草地上恬靜地吃草。別勒古台一大早就騎馬出去捕獵旱獺了,要過了中午才回來。
  此時,鐵木真一家絕不會相信,一夥盜馬賊在光天化日之下正悄悄地接近他們家的馬群。
  這伙盜馬賊是泰赤烏部的主兒勤氏人。他們驕悍好鬥,以偷盜、搶劫為業。他們早就盯上了鐵木真家的八匹銀合馬,欺他們家孤兒寡母,便打算光天化日之下盜馬。他們先觀察了一會,見帳篷外無人,便靠近馬群,套住幾匹馬,用鞭子驅趕另外幾匹馬,往斡難河方向逃去。鐵本真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馬的嘶鳴聲,大吃一驚,急忙跑出帳篷,一看便大叫:「媽,不好了!一夥盜馬賊劫走了我們家的八匹馬。合撒兒,快來,我們去追!」
  兄弟倆發瘋似地追去,但徒步哪追得上快馬加鞭的盜馬賊。兩人累得氣喘噓噓,急得直跺腳,但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盜馬賊和他們家的八匹馬消失在地平線上。
  直到夕陽西斜,別勒古台騎馬回來了。他捕到十幾隻旱獺,滿載而歸,心裡高興極了。他沒想到,家中八匹馬被盜,鐵木真正等著騎他的馬去追盜馬賊。他的這匹馬現在是全家惟一的希望。
  鐵木真對自己的弟弟說:「別勒古台,你快下來。我們家的馬全被盜了,我要騎你的馬去追趕那伙盜馬賊,無論如何也要把我們家的馬奪回來!」
  他一把牽過韁繩,躍上馬背,沿著盜馬賊留下的馬蹄印,往強盜逃匿的方向追去。他知道,與這伙強盜免不了一場惡鬥,便帶上弓箭和鋼刀,此外還備足了乾糧和水。
  鐵木真快馬加鞭,晝夜兼程,追了三天三夜,還沒有追上那伙盜馬賊。茫茫草原上,除了盜馬賊的馬蹄印,沒有人家。
  直至第四天上午,鐵木真才遇上一位牧馬少年和他的馬群。他急切地問那位少年,有沒有看到一夥人趕著八匹銀合馬從這裡經過。少年答道:「今天早晨,我看到有一夥人趕著八匹銀合馬,從我們營地前往東跑去。請問,你是誰?從哪裡來,到哪裡去?」「我是也速該的兒子鐵木真。幾天前,一夥盜馬賊明目張膽,劫走我們家的八匹銀合馬,我無論如何也要把失去的馬奪回來。小兄弟,謝謝你指路。」鐵木真勒轉馬首,就要往東追去。
  少年見鐵木真騎的馬已經累得疲憊不堪,便牽過一匹高大的白馬,對他說:「大哥,且慢。你的馬快不行了,還是騎我的馬吧。我聽我父親講過你父親的故事,他是蒙古族的英雄。我願助你一臂之力,追回被盜之馬。你看如何?」
  鐵木真追賊心切,便爽快地說:「小兄弟,我求之不得!謝謝你。」原來,這位英俊豪爽的少年就是博爾術。他的父親名叫納忽伯顏,是阿魯剌惕氏的首領,與也速該是老朋友。他們同屬一個祖先。二人策馬緊追,順著馬蹄印又追了三天三夜。第六天夕陽西下時,他們追到一個比較大的營地,而且一眼就發現了那八匹銀合馬,在最西邊的一個帳篷外吃草。
  此時,那幾個盜馬賊正躺在帳篷裡睡大覺。他們剛剛回到營地,一路奔波,個個累得精疲力盡,倒頭便睡。
  鐵木真悄悄地摸過去,靠近那八匹銀合馬。八匹銀合馬見了主人,紛紛向他跑過來。
  鐵木真和博爾術帶著八匹銀合馬,往回家的方向急速奔去。等到那伙強盜驚醒,他們已經跑得很遠了。強盜們無可奈何,白忙一場,也只好作罷。
  回到阿魯剌惕氏的營地時,博爾術的父親熱情地款待了鐵木真,並對兒子的英勇行為大加讚賞。他深情地說:「你們真是一對好朋友,患難與共,情投意合,但願你們今後互助友愛,永不分離。」納忽伯顏只有博爾術這一個獨生子。他也希望自己的兒子能擁有像鐵木真這樣英勇頑強的好朋友,將來也好互相照應。
  當鐵木真帶著八匹銀合馬回到家時,全家人異常興奮。鐵木真不僅找回了八匹馬,而且又找到一位後來隨他東征西討、戰功顯赫的得力部將。
  塞翁失馬,安知非福?
  4 洞房花燭夜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鐵木真兄弟一天一天地長大。
  訶額侖夫人看在眼裡,喜在心裡。她想,多災多難的歲月很快就會過去,出頭的日子不遠了。
  鐵木真已經長到18 歲,歷經磨難,已是一位英勇頑強、機智善鬥的蒙古騎士。
  訶額侖夫人想,男大當婚,應該完成鐵木真9 歲時與翁吉剌部德薛禪的女兒孛兒帖訂的婚約。她叫鐵木真帶著別勒古台一起去,看看情況有沒有變化。
  德薛禪一見到鐵木真,就興高采烈地說:「鐵木真,我的孩子,你總算還記得我們!一晃9 年,我都快老了,你已經成為一位蒙古勇士了。」他早就聽說鐵木真逃脫泰赤烏人追捕,隻身追回被強盜奪去的馬群的傳奇故事。他知道,當初沒有看錯人,把女兒許配給這樣一位英勇頑強的青年,自己完全可以放心。
  孛兒帖已經出落得如花似玉,亭亭玉立,成了翁吉剌部最美的美人兒。她一直眷戀著9 年前那位一見如故的英俊少年。
  兩人相見,愛在心頭。
  有情人終成眷屬。德薛禪召集眾親友,很快就給鐵木真和孛兒帖辦完婚事。眾親友祝願他們白頭偕老,多子多福。婚禮極為熱鬧。鐵木真在岳丈家住了些時日,走親訪友,然後就要帶著新婚妻子回家去。
  德薛禪脫不開身,便派夫人搠壇陪女兒去婆家,代他向親家母致意。鐵木真一行繞過塔塔兒人的營地,一路平安,返回桑沽兒河畔。鐵木真完婚,給全家人帶來真正的歡樂。
  訶額侖夫人看著楚楚動人的兒媳,心裡樂開了花,拉著兒媳的手,久久不願鬆開。
  弟妹們見到這麼漂亮的嫂子,心裡也別提有多高興!
  搠壇夫人受到親家母全家熱情周到的款待,也分享他們一家少有的真正快樂。臨別時,她情真意切地贈給訶額侖夫人一件珍貴的黑貂皮襖。鐵木真成親的消息,就像他兩年前隻身從一夥凶悍的盜馬賊手中奪回馬群的傳奇故事一樣,迅速在蒙古草原上傳開。
  第一個趕來祝賀的是納忽伯顏父子二人。博爾術甘願跟隨鐵木真,共創一番大業。納忽伯顏也同意兒子的打算。
  然後是兀良哈部札兒赤兀歹老人和他的兒子者勒蔑。他們本來就是鐵木真家的奴隸,當時被泰赤烏部裹脅而脫離鐵木真家。札兒赤兀歹老人對鐵木真說:「我的兒子已經長大成人,我把他交給您,讓他永遠侍候您。」
  鐵木真又多了一個真實可靠的隨從。
  更重要的是,札兒赤兀歹老人出身打鐵世家,有一手精湛的打鐵技術。鐵木真和他的部下,正需要用優質的鋼刀,砍掉仇敵的頭顱!現在,鐵木真終於走出了幼年喪父、孤兒寡母、備受欺凌的陰影。自與札木合兩度結為安答,患難中又與博爾術結為知己,還有者勒蔑不離左右,弟妹們也已漸漸長大成人,現在娶了孛兒帖作賢內助,鐵木真不再孤單了。
  他對恢復家業、報仇雪恨充滿信心。
  5 拜王罕為義父
  鐵木真完婚後,很有眼光的訶額侖夫人看到了復興家族的一線希望。她開始盤算另一個有助於擺脫目前孤立無援處境的計劃。她決定派鐵木真去克烈部,拜該部首領王罕為義父,以求得他的幫助。她要鐵木真、合撒兒、別勒古台兄弟三人一同前往,並獻上親家母贈給她的黑貂皮襖,作為拜義父的禮物。
  克烈部是遼金時期漠北最大的一個部落,其分佈地域東至怯綠漣河上游之南,西至杭愛山,北至土拉河和鄂爾渾河下游一帶,南臨大漠。該部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北扼篾兒乞部,東鄰蒙古乞顏部和塔塔兒部,東北威脅蒙古泰赤烏部,西拒乃蠻部,南鄰西夏。
  王罕本名脫斡鄰,因被金國封為王,故又稱王罕。他與鐵木真的父親也速該是同時代人,兩人還結為安答,是拜把子兄弟。王罕為人殘忍,被人比作兇猛的飛鷹。他上台後,為鞏固汗位,曾對叔父和諸弟大開殺戒,剷除異己,導致內部分裂。有一位叔父自稱皇帝,率軍擊敗王罕。王罕向也速該求援,也速該出兵將其叔父趕入西夏境內。王罕在也速該的大力幫助下,召集克烈部流散的百姓,又重登汗位。王罕非常感激也速該,於是兩人結為安答。
  當鐵木真兄弟來拜見時,王罕在土拉河的黑林一帶設大本營。鐵木真帶著兩個弟弟,很順利地到達黑林,見到了父親昔日的老安答。
  鐵木真虔誠地跪在地下說:「昔日您與我父親曾結為安答,今天您就像我親生父親一樣,請受孩兒三拜。」
  合撒兒、別勒古台也一同跪拜,非常激動地說:「我們的親生父親早就被人害死了,您就做我們的父親吧!」
  鐵木真恭恭敬敬地獻上黑貂皮襖,並告知其來歷。
  心腸冷酷的王罕聽說昔日的救命恩人和老安答已經作古,三個孩兒如此誠懇拜義父,並獻上如此貴重之禮物,他也感動得不知如何是好。王罕當即認了三位義子,並保證幫助鐵木真重整旗鼓,復興其父曾建立的部落王國。
  他鄭重其事地對鐵木真說:「鐵木真兒,你放心。你們部落逃亡的百姓,為父的一定要為你招回來;你們部落流散的牧民,我也一定要為你統一起來。我要讓他們完全聽你的指揮。君無戲言,為父的說到做到!」聽到王罕這番表白,鐵木真激動不已。
  克烈部人多勢眾,兵強馬壯,是一個很強大的部落。王罕公開宣佈自己是鐵木真的保護人,無疑進一步提高了鐵木真的地位。鐵木真受益無窮。
  在隨後的部落戰爭中,王罕採取實際行動,幫助鐵木真擊敗對手,壯大勢力,統一了大多數蒙古族部落。
  鐵木真與王罕的義子、義父關係,一直忠誠地維持到1203 年春天。
   
 第三章 初出茅廬
  1 4 萬聯軍參戰奪妻
  鐵木真大約23 歲時,與王罕、札木合聯合出動四萬騎兵,對居住在鄂爾渾河、色楞格河下游一帶的篾兒乞部發動大規模進攻。這次軍事行動,是蒙古草原上少有的大規模聯合軍事行動。這次軍事行動,對鐵木真來說,意義非同尋常。這次進攻的重要目標,就是要幫他奪回被篾兒乞部擄去的新婚妻子。另外,鐵木真初出茅廬,即經歷如此大規模的聯合進攻作戰,而且大獲全勝,確是一次難得的軍事鍛煉機會。
  這次戰爭起因於也速該兄弟當年劫走篾兒乞部也客赤列都的新婚妻子月倫夫人,即鐵木真現在的母親訶額侖夫人,結果篾兒乞部覺得蒙受了奇恥大辱,一直懷恨在心,伺機報復。
  這時,也客赤列都的哥哥脫裡脫成為篾兒乞部兀都亦惕氏的首領,他們的營地位於勤勒豁河與薛良格河之間的赤苦河下游(今恰克圖南布拉河)一帶。
  鐵木真從翁吉剌部娶回一位最美的妻子的消息,兩年後也傳到脫裡脫的耳朵裡。他心想:你搶我哥嫂,我搶你兒媳,一報還一報,就算扯平了。
  脫裡脫制定了一個大膽的長途突襲的行動計劃:挑選300 名精銳騎兵,組成突擊隊,包圍鐵木真的營帳,活捉他的新婚妻子,速戰速決,盡量避免殺人,不要破了草原上的老規矩。
  當時,鐵木真一家已經遷移到怯綠漣河的發源地不兒吉一帶(今克魯倫河上游布爾肯小河旁)。一天清晨,早起的老僕婦豁阿黑臣最先聽到異樣的馬蹄聲,叫訶額侖夫人趕快起床。她以為又是泰赤烏人來抓人了。
  訶額侖夫人伏在地上側耳細聽,聽出有幾百人馬正朝他們的帳篷方向奔來。她連忙叫醒所有人,叫大家快上馬,趕快向不兒罕山方向撤退。鐵木真自知寡不敵眾,只好走為上計。
  但是,慌亂之中,加上天尚未完全亮,孛兒帖、豁阿黑臣和速赤夫人由於找不到馬騎,來不及逃走,被脫裡脫的部下抓住。孛兒帖開始藏在一輛牛車的羊毛中,但最後還是被搜出來了。
  脫裡脫見抓到了鐵木真美麗動人的新婚妻子,大喜過望。他命令部下繼續追擊,爭取抓住鐵木真。他要親眼看看,鐵木真究竟何許人也?篾兒乞部騎兵追到不兒罕山前,發現山高林密,要找到鐵木真,猶如大海撈針。他們放棄了搜山的企圖,押著三個女人,返回他們在赤苦河下游的不兀剌川營地。
  三天後,確信敵人已經遠去,鐵木真他們才下山。鐵木真遭此突襲,悲憤之極。他跪在不兒罕山下,禱告蒼天:「我們全靠不兒罕山保護,才得以化險為夷,將來我的子孫後代要永遠祭祀這座寶山!」言畢,他左手拿著帽子,右手捶胸,向著太陽叩首九次。
  儘管這次遭突襲起因於家父之舊債,但英勇頑強的鐵木真決嚥不下篾兒乞人奪妻之恨。他發誓要盡快奪回自己可愛的妻子,絕不接受草原上搶婚的習俗。
  鐵木真恨自己力量太弱。目前救急的惟一辦法是,請義父王罕和義弟札木合出兵相助。如果沒有他們相助,要打敗篾兒乞部、救出孛兒帖她們三人,那是不可能的。篾兒乞部也是一個強大的部落聯盟,他們的騎兵勇悍善戰,不好對付。
  王罕聽了鐵木真的不幸遭遇,非常同情,對篾兒乞人的強盜行為極為憤怒。他當即表示:「現在是我報答你父親、履行義父諾言的時刻了。我決定派兩萬騎兵參戰,幫你奪回新婚妻子,消滅篾兒乞人。」鐵木真同時派合撒兒和別勒古台去札木合的營地搬救兵。札木合年紀輕輕就已繼承了部落首領的職位,且久經沙場,足智多謀。他也表示:「我與你們兄長結為安答,理當互助互愛,患難與共。我決定出兵兩萬,與那篾兒乞部決一死戰,一定要救出孛兒帖夫人!」
  王罕建議以本部兩萬騎兵作為右路,而以札木合的札答蘭部騎兵作左路,全軍由札木合指揮。
  札木合對這次軍事行動充滿了必勝的信心。他相信,以四萬騎兵突襲,足以擊敗任何一個鬆散的遊牧部落。他欣然接受王罕的推薦,擔當這次作戰的統帥。
  札木合心中已醞釀了一個突襲篾兒乞部的作戰計劃:王罕率兵從其駐地黑林出發,與鐵木真部會合於不兒罕山,然後開赴斡難河上游的孛脫罕—孛斡兒只草原;本部人馬從豁兒豁納黑川出發,沿斡難河谷挺進,到孛脫罕—孛斡兒只草原,與王罕和鐵木真會師;然後兩軍繞道東北,渡過勤勒豁河,突襲脫裡脫的老巢;進軍時繞道前進,不驚動敵人,以達成突然性;進攻時集中兵力,重點進攻脫裡脫的部落。札木合確實精明。他知道,這次軍事行動的關鍵是要突襲,否則4萬人就有可能撲空。他特別強調要準時協調行動,不要打草驚蛇。按照預定行動計劃,王罕與他的弟弟札合敢不各率一萬人,由南向北,向不兒罕山靠攏。鐵木真兄弟及其隨從已就近早到不兒罕山麓,等候王罕兄弟。匯合後,他們一同趕往孛脫罕—孛斡兒只草原。札木合率領兩萬人抄近路,已提前三天到達會師地點,等得有點不耐煩了。見了鐵木真和王罕兄弟,札木合冷冷地說:
  「我們不是約好,即使颳風下雪,翻山越嶺,也要準時會師嗎?我們蒙古人難道不遵守諾言嗎?今天,你們違約了。」
  王罕連忙賠不是,說:「札木合賢弟,我們確實來晚了,違約了,全聽你處罰。」王罕幫助鐵木真,完全出於報答也速該,義父幫義子,像自家人一樣。而札木合以安答兄弟身份相助,有點像客人一樣。王罕非常照顧這位年輕首領的自尊心,故一開始就推薦他做統帥,現在又甘願接受他的批評和處罰。
  札木合見年長的王罕如此誠懇,埋怨兩句,也就不計較了。札木合、王罕兄弟和鐵木真兄弟率領四萬騎兵,繞道東北方向,向脫裡脫的營地撲去。
  脫裡脫逮住孛兒帖、速赤夫人和豁阿黑臣後,覺得替兄長出了一口惡氣,也洗刷了本部的奇恥大辱。他強制把孛兒帖作了弟媳婦,給了赤勒格兒做夫人。孛兒帖誓死不從,但也無可奈何。速赤夫人也被脫裡脫賞賜給部下。
  脫裡脫洋洋得意,根本沒想過,鐵木真會聯合克烈部和札答蘭部的四萬騎兵來報復,而且動作是那麼迅速。在他眼裡,鐵木真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要想報復,也要像他們兄弟一樣,至少等上20 年。因此他毫無防備。
  聯軍好似神兵天降,很快就逼近脫裡脫部落居住的地域。四萬多名騎兵在月光下乘木筏搶渡勤勒豁河,準備乘脫裡脫在帳篷裡熟睡時,將他生擒。
  對札木合和王罕兄弟的部下來說,這次軍事行動也是一次大規模狩獵活動,而且人多勢眾,很有把握。這次捕獵的獵物,就是篾兒乞部的婦女、畜群、財物。他們群情激奮,如餓虎撲食一般,衝向仍在睡夢中的兀都亦惕氏人的營地。
  當聯軍橫渡勤勒豁河時,有幾個篾兒乞人發現情況異常,急忙連夜向脫裡脫稟報。脫裡脫聽說有幾萬人向這邊衝來,驚出一身冷汗。他急忙爬起身,吩咐備馬。他知道,已經來不及叫醒仍在睡夢中的部眾,組織強有力的抵抗,惟一能做的是,帶領少數親信骨幹,趕在敵人合圍之前,趕快逃命。
  數萬騎兵呼喊著,從四面八方衝殺過來,見篾兒乞男人就殺,見女人、孩子和財物就搶,見蒙古包就放火。脫裡脫的營地一片混亂,火光沖天。剛剛從睡夢中驚醒的篾兒乞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克烈部和札答蘭部人的包圍圈中,抱頭鼠竄,哭喊聲、求救聲、戰馬嘶鳴聲響成一片。聯軍騎兵左衝右突,隨心所欲地燒殺搶掠。篾兒乞人已成烏合之眾,像羔羊一樣任人屠殺。
  對鐵木真來說,他最關心的目標,是他的新婚妻子。他一邊縱馬衝殺,一邊呼喚孛兒帖的名字。
  孛兒帖被裹在一群逃命的篾兒乞人群中,正毫無目標地往前逃命。她忽然聽到了鐵木真的呼喚聲,興奮得跳了起來,使勁揮舞頭巾,大聲喊道:「鐵木真!鐵木真!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鐵木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這混亂不堪的戰場上,孛兒帖就在自己眼前。鐵木真翻身下馬,緊緊地抱住她,久久不願鬆開。對鐵木真的庶弟別勒古台來說,他最大的目標是要救出自己的親生母親速赤夫人。他一直沒有找到,怨氣沖天,見了篾兒乞人就殺,不管他是不是俘虜,一邊怒喊:「還我母親!」
  據說,速赤夫人被迫與一個篾兒乞部的小頭目同居,自覺無面目見自己勇敢的兒子,便乘混亂逃入密林中,不知所終。
  在這次軍事行動中,札木合、王罕聯軍幾乎完全消滅了篾兒乞部的兀都亦惕氏族,擄掠了大批婦女、兒童和牲畜,抓到大批篾兒乞男子做奴隸,滿載而歸,返回各自的老營。
  參與突襲劫持孛兒帖的300 名篾兒乞精兵,及他們的兒子或孫子,統統被殺死。只有脫裡脫兄弟帶著少數親信骨幹,逃脫了這次滅頂之災。脫裡脫逃到貝加爾湖一帶,赤勒格兒則逃往烏蘭布爾加塞山。鐵木真奪回孛兒帖,實現了自己的誓言。但孛兒帖這次被擄的經歷,給鐵木真家族留下一系列矛盾和衝突。原因是,她回來後不久便生下一名男孩,取名術赤。鐵木真其他幾個兒子堅持認為,術赤是篾兒乞人的後代,對他另眼相看。好在鐵木真不這樣認為,感情如初。孛兒帖和老僕婦回來了,全家人化悲為喜。
  但是,速赤夫人永遠不會回來了。別勒古台暗自傷悲,眾人相慰也無濟於事。他只有在戰場上奮勇殺敵,才能發洩滿腔怒火。
  2 28 歲做首領
  札木合指揮4 萬大軍,幾乎消滅了篾兒乞部的一個大氏族,幫助鐵木真奪回了被擄去的新婚妻子。兩位年輕人的友誼更深了。在這次戰爭中,鐵木真把從脫裡脫那裡繳獲的一條金帶和一匹小駒海溜馬作為禮物送給札木合。
  札木合則把從篾兒乞部另一個頭目歹亦兒兀孫那裡繳獲的一條金帶和一匹白色良種母馬送給鐵木真。
  札木合還盛情邀請鐵木真全家到豁兒豁納黑川定居,與他的部眾生活在一起,免得再受別人偷襲。
  兩人站在豁兒豁納黑川最陡最高的山崖前,在一棵枝繁葉茂的松樹下,面對蒼天,立下誓言:「我們今天再次結為安答,今後一定要同甘苦,共患難,互助互愛,永不分離!請高山作證,請蒼天明鑒。」兩人豪情滿懷,交杯換盞,第三次結為安答。
  鐵木真與札木合在一起平安無事地相處了一年半左右的時間。兩人平時常在一起喝酒,跳蒙古舞,喝醉了就同衾共宿,關係十分密切。但是,札木合的一句話引起鐵木真無端猜疑,兩人很快就分手了。這一年春天,札木合決定轉換牧場。當時正是離開草原進山放牧的季節。他和鐵木真騎著馬,走在遷營的隊伍前面。他回首望著一眼看不到頭的長長隊伍和數不清的牛、羊、馬群,若有所思地對鐵木真說:「如果依山安營,則利於牧馬。如果傍水紮寨,就有利於放羊。」鐵木真聽完,並不懂札木合的真正意思,但覺得他話裡有話,不便多問,就默不作聲。他勒住馬等母親的馬車,想問問她,札木合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會兒,訶額侖夫人趕了上來。還沒等鐵木真把話說完,與訶額侖夫人同坐一輛馬車的孛兒帖搶先回答說:
  「我聽說札木合安答一向喜新厭舊。從他今天說的話來看,他開始厭煩我們了。他說這番話,是針對我們而言的。今夜我們不能與他合營,應該就此分手,遷往別的地方。」
  鐵木真覺得妻子言之有理,悄悄傳令給本部人馬,今夜不得安營停息,必須繼續趕路。
  當夜幕降臨蒙古草原時,鐵木真的人馬並沒有停下來休息,繼續趕路,通宵達旦。
  札木合併沒有要拋棄鐵木真的意圖。他說把馬群和羊群分開牧養,是有科學道理的。
  但是,飽受苦難又胸懷大志的鐵木真自然警惕性高,覺得防人之心不可無。隨著父親的舊部陸陸續續來投靠,他也感到長期寄人籬下,亦非長久之計,便藉機分手,不辭而別。
  天亮之時,鐵木真發現,隨行的隊伍中不僅僅有本部人馬,而且包括其他部落的百姓和奴隸。有些部落是自願投奔的,而有的是夜裡稀里糊塗跟來的。
  鐵木真下令安營休息,開始清點人數,拜會各部族的首領。令鐵木真兄弟吃驚的是,願意跟隨他們的部落和氏族竟有二十多個,還有四十多個有影響的重要人物。
  這次投奔鐵木真的人中,後來有二十多人被封為功臣,他們在鐵木真初出茅廬時輔佐他,共創蒙古帝國。
  鐵木真還看到,連札木合安答的族人豁兒赤也來了。
  豁兒赤見了鐵木真,非常高興地對他說:「鐵木真賢弟,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夢見一頭雪白的母牛,繞著札木合的車帳轉來轉去,一頭頂向他的車帳,猛撞他,折斷了一隻角,用蹄子揚起塵土,對他怒吼道:『還我角來!』當時還有一頭無角白色犍牛,跟在你的大車後叫嚷:『天神地神一齊降旨,令鐵木真做國主,我現在載來一個國家獻給他!』天神顯靈,不讓我隨札木合,而來跟賢弟走。」
  當時,蒙古人特別信仰薩滿教,很在乎天神旨意。
  豁兒赤編造的天神托夢,讓鐵木真做國主,確實是一個非同凡響的消息。
  鐵木真聽了還是喜形於色,點了點頭。
  豁兒赤也不簡單,眼力非凡,還進一步跟鐵木真打賭:「有朝一日你果真做了國主,用什麼來酬謝我這個報喜的人呢?如何使我快樂呢?」
  鐵木真答道:「假使我真的做了一國之主,就封你做萬戶長。」豁兒赤直搖頭:「我還要求你允許我挑選30 位美女做妻子,還要給我更大的權力。」
  豁兒赤這番鼓吹,還真起作用。所有夜裡跟來的人,不管是自願的,還是稀里糊塗來的,都願意聽從天神的旨意,輔佐鐵木真做上國主。鐵木真喜出望外,休息半天後,即率領上萬人馬,從斡難河中游遷回到怯綠漣河上游的桑沽兒河畔,安營紮寨,放牧畜群。沒過多久,流散的乞顏氏貴族紛紛脫離依附的氏族和部落,向鐵木真靠攏。
  在這些貴族中,有合不勒可汗的長支主兒勤氏的撒察別乞、泰出,忽圖剌可汗的兒子拙赤罕和阿勒壇,也速該的哥哥捏坤太石的兒子忽察兒別乞,也速該的弟弟答裡台斡赤斤等。他們脫離泰赤烏部和札答蘭部,開始向鐵木真靠攏。
  大約在1183—1184 年間,乞顏氏的幾位貴族和各部首領商議,推舉28 歲的鐵木真做可汗,他們需要有一個能幹的首領保護自己的利益。他們向鐵木真宣誓效忠:
  「我們願意擁戴你為蒙古可汗。我們願在戰鬥中為你打先鋒,擊敗所有敵人,把美女艷婦和好馬良驥等戰利品全部奉獻於你的帳篷前。平時,我們願做先驅,為你在草原上放牧打獵;戰時,如果我們違反你的號令,你就可以剝奪我們的財產和妻妾,砍下我們的頭。如果我們毀棄盟約,你有權把我們棄之荒野!」
  鐵木真等著這一天已等了近20 年。他接受了他們的宣誓效忠,正式做了大家的可汗。
  鐵木真被推舉為可汗後,開始建立一個類似司令部的大斡耳朵,即設立可容納很多人的大蒙古包。這種大蒙古包又稱宮帳、龍廷或王廷。然後,鐵木真設立軍政機構,委任官吏,直接保護可汗。其中火兒赤佩帶弓箭,不離可汗左右;雲都赤帶刀侍衛可汗;博爾赤主管膳事;火你赤牧羊;阿黑塔臣駕車;阿都兀赤牧馬。
  同時,鐵木真委任多年來緊跟他的博爾術和者勒蔑為長官。他對他們說:「當我孤立無援時,你們二人與我形影不離,共渡難關,相伴至今,我理所當然要任命你們做長官,總攬宮帳事務。」鐵木真歡迎出身於一般氏族的平民和地位低微的奴隸前來投奔,宣稱要保護他們。他從這些平民和奴隸中挑選英勇善戰、忠誠可靠的勇士擔當弓箭手和帶刀侍衛。而這些出身低微、備受欺凌的奴隸和平民也願意死心塌地跟著他,擔任官職,提高地位。他們成了鐵木真的親兵和嫡系,日夜守衛可汗的金帳。
  鐵木真在奪妻之戰中深知聯合對敵的厲害,稱可汗後,即派使者前往黑林,向克烈部首領王罕通報稱汗之事。
  王罕聽說義子鐵木真做了可汗,非常高興。他對使者說:「你們擁立我的義子稱汗,妙極了!你們蒙古人沒有自己的首領,怎能安居樂業?你們回去轉告鐵木真,我這做義父的永遠支持他!」
  王罕作為義父,對義子鐵木真一片真心實意。
  但是,當鐵木真的使者阿兒孩合撒兒和察兀兒罕去向札木合通報稱汗之事時,這位昔日的安答並沒有像王罕那樣感到由衷的高興。也許,他還在計較,當年遷營時,鐵木真不辭而別。不過,他更怨恨乞顏氏貴族當年的背叛行為。
  札木合對兩位使者說:「請你們轉告阿勒壇、忽察兒二人,當我和鐵木真安答和睦相處時,他們為什麼不立他為可汗?為什麼要挑撥離間我們的安答情誼?現在,他們忽然推舉鐵木真做可汗,究竟安的什麼心?」
  不過,札木合沒忘三次安答之情,也留戀聯合討伐篾兒乞人的美好時光,也希望昔日的安答能夠自強自立。他敦促阿勒壇、忽察兒恪守誓言,永遠忠於鐵木真安答。
  對鐵木真來說,稱可汗後還有一件喜事。孛兒帖又生了個兒子,名叫察合台。
  3 安答決裂雖敗猶勝
  大約在1191 年前後,鐵木真與札木合之間的安答情分結束了。從此,他們兩人成了死對頭,不時挑起部落之間的廝殺。
  鐵木真與札木合的決裂起因於一件小事。
  有一天,札木合的弟弟給察兒劫走了鐵木真的部下拙赤答兒馬剌的馬群。拙赤答兒馬剌是一位勇敢頑強的勇士,決定獨自前往給察兒的牧場,奪回被盜之馬。他未曾想過,由雙方部落首領協商解決。夕陽西下時,他騎馬飛馳,找到了自己的馬群,但給察兒不肯罷休。拙赤答兒馬剌一怒之下,一箭射中給察兒,並在他還擊之前,快步上前,一刀將他劈作兩截,奪回了自己的馬群。
  拙赤答兒馬剌殺了札木合的弟弟,並未及時稟報鐵木真。他認為,殺死一個偷自己馬的盜馬賊,是自己個人的事,不必驚動可汗。但是,他殺死了札木合的親弟弟,事情非同小可。
  給察兒被殺的消息很快傳到札木合那裡。札木合本來就怨恨鐵木真挖走他的人馬,後來嫉妒之心與日俱增。他一聽說鐵木真的部下殺死了自己的親弟弟,不禁怒火萬丈,立即聯合鐵木真的仇敵泰赤烏部、塔塔兒部等13 部3 萬騎兵,向鐵木真的營地發動大規模進攻。當札木合的聯軍準備奔襲鐵木真的營地時,他還蒙在鼓裡。他對札木合安答有疑心,但還不至於防備他會發動大規模的進攻。幸運的是,有兩個名叫木勒克脫塔黑和孛羅剌歹的亦乞列思部人,平時不甚滿意札木合的為人,倒非常欽佩鐵木真,便及時前來向他密報札木合即將來犯的消息。
  此時,鐵木真在桑沽兒河上游古連勒古山山區安營紮寨。他也有3萬人馬,據有30 座大營盤。聽說札木合來犯,鐵木真即整頓人馬,倉促應戰。
  針對札木合的聯軍分13 部來犯,鐵木真相應地把本部人馬編成13翼,與之對抗。
  鐵木真的13 翼是這樣編組的:
  第1 翼,由他的母親訶額侖夫人指揮,包括親族、屬民、養子、奴婢;
  第2 翼,由他本人親自統率,包括忠心耿耿的那可兒和護衛兵;第3~11 翼,由乞顏氏各貴族分統;
  第12~13 翼,由新近投靠的各氏族組成。
  兩軍會戰於答蘭巴勒渚思之野。會戰的結果是顯而易見的。鐵木真部戰敗,幾位部將受傷,不少人被俘。
  為保存實力,鐵木真決定主動撤退。他率部且戰且走,撤退到斡難河畔的哲列捏狹地,憑堅據守。札木合見其地易守難攻,遂決定結束這次軍事行動。
  鐵木真第一次指揮作戰,就吃了敗仗。究其原因,他還缺乏指揮經驗,以13 翼分別對13 部,無疑分散了兵力。更為不利的是,他剛剛做可汗不久,還來不及把部眾訓練成一支統一的軍隊。他做可汗後的最大建樹是從奴隸和平民中挑選忠心耿耿的勇士充當親兵,帶刀佩箭,護衛營帳,但他們人數不多,還不能成為一支有戰鬥力的軍隊。這些因素決定了在這次被稱作13 翼之戰的戰鬥中,他不是札木合的對手。
  不過,得意忘形的札木合虐待戰俘,聲名狼藉,反過來幫了鐵木真的忙。他在班師回營前,在草原上支起71 個鍋灶,把被俘的赤那思氏人扔進滾燙的鍋裡煮死,場面極為恐怖殘暴。他還親手砍下捏兀歹氏酋長察合安兀阿的腦袋,用繩子繫在馬尾上拖回營中。
  札木合本想用這種恐怖的手段,嚇唬那些想投靠鐵木真的氏族,使本部落聯盟內無人敢背叛他。
  但是,札木合沒想到他這樣做,結果適得其反。他大失人心,許多人紛紛脫離札答蘭部,轉而投奔鐵木真。
  這等於札木合把戰敗鐵木真的勝利果實,又拱手送回給鐵木真。鐵木真雖敗猶勝!
  戰後最先來投奔鐵木真的人,是兀魯兀惕部首領術赤台(又稱主兒扯歹)和忙忽惕部首領畏答兒(又稱忽余勒答兒)。他們本來就厭惡札木合的作風,見其如此殘忍地煮殺戰俘,覺得再跟隨他,也成不了大事業,便率領本部人馬投奔鐵木真。他們兩人忠心耿耿地跟隨鐵木真打天下,後來都成了蒙古名將。
  隨後有速勒都思氏的赤老溫,晃豁壇氏的蒙力克老人及其七個兒子。這位蒙力克老人就是當年也速該臨終托孤的僕人。鐵木真曾經歷盡苦難,飽經滄桑,做了可汗後,特別善於佈施仁義,因而贏得了草原上的人心。
  有一次,鐵木真率部出去大規模打獵,路遇泰赤烏部的昭烈族人。他們有幾百人,食物吃光了,打獵一無所獲,處境困難。鐵木真不計較與泰赤烏部的宿怨,主動把自己的食物分給他們吃,與他們一起宿營過夜。第二天圍獵時,鐵木真傳令部下,有意把獵物趕向他們那邊,結果昭烈人滿載而歸,渡過了難關。
  事後,昭烈人覺得鐵木真有君臨天下之胸懷,必成大業,便脫離泰赤烏部,投奔鐵木真。
  他們對鐵木真說:「您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無私地援助我們,使我們順利地渡過難關。您是一位善於治國理家安民的好主人,我們全族人願意追隨您,聽您的調遣。」
  戰後,有關鐵木真可汗急人之所難、保護弱小者的故事在蒙古草原上廣為流傳。
  鐵木真美名遠揚。許多人紛紛慕名前來投靠,不願再離去。所以說,十三翼之戰的實際勝利者,應是初出茅廬的鐵木真。
  4 夾攻塔塔兒回擊主兒勤
  鐵木真初出茅廬時,在戰場上真正品嚐到軍事勝利的喜悅之情,應始於1196 年聯合克烈部與金國軍隊夾攻塔塔兒部之戰。塔塔兒部本來是金國的附庸,一直充當金國討伐其他草原部落的幫兇。他們依仗金國的支持,經常恃強凌弱,攻擊蒙古部、克烈部等部落。蒙古部與塔塔兒部之間有幾代世仇。塔塔兒部曾勾結金國,把蒙古部的俺巴孩汗和斡勤巴兒合黑釘死在金國的木驢上。
  對鐵木真來說,塔塔兒人在他9 歲那年下毒,害死了他的父親也速該,他與塔塔兒人之間有深仇大恨。這些年來,他一直沒有忘記與塔塔兒人之間的世仇。
  鐵木真報仇雪恨的機會終於來到了。
  在呼倫湖東岸,有兩個強大的蒙古族部落,即合答斤(又稱合底忻)和山只昆(即撒勒只兀惕)部。他們不肯向金國屈膝稱臣,並連年騷擾金國的邊境。金王朝一直伺機對他們進行報復。
  金章宗明昌六年,也就是1195 年,金朝廷派大將夾谷清臣率金軍北伐合答斤和山只昆兩部,並徵召塔塔兒部配合作戰。他們推進到合勒河和呼侖湖一帶,攻克合答斤部和山只昆部許多營寨,繳獲戰利品甚多。塔塔兒人配合金軍作戰,一無所獲,心有不甘,便趁金軍班師回朝時,半道上突然出擊,從金軍手中奪走許多牲畜、物資和戰俘。夾谷清臣命令塔塔兒人交還所搶人財物,並向金軍道歉。但塔塔兒人不僅不買賬,反而自恃兵強馬壯,又佔地利,對金軍展開大規模進攻。夾谷清臣敗退回國。
  當然,金王朝絕不會輕饒塔塔兒人。次年,即1196 年,金章宗派丞相完顏襄率領大批金軍,北上討伐塔塔兒人。
  金軍重兵深入,塔塔兒人一觸即潰。當金軍主力打到怯綠漣河(即克魯侖河)時,該部首領篾古真薛兀勒圖見大勢已去,便率部向位於怯綠漣河與斡難河之間的浯勒札河方向逃竄。金軍窮追不捨。老謀深算的完顏襄為防止善於遊牧運動的塔塔兒部逃脫毀滅性打擊,便派出使者急奔鐵木真部,希望他出兵,從西面截擊塔塔兒人,與金軍兩面夾擊,全殲該部,條件是戰利品可多得,另外還封官獎賞。鐵木真更感興趣的是,這次是為死去的先祖先父報仇的良機。他召集部將說:「塔塔兒人是殺我父祖的仇人,我們應借此良機,消滅塔塔兒部。你們應奮勇殺敵,勝利屬於我們!」
  為確保作戰勝利,鐵木真再次請義父王罕出兵相助。同時,他徵召主兒勤氏出兵,共同為祖先報仇雪恨。
  但是,主兒勤氏因曾在酒宴上與鐵木真發生衝突,一直懷恨在心,拒絕派兵參戰。
  鐵木真與王罕會師後,等了六天,仍不見主兒勤氏出兵前來,便率本部人馬與王罕部,沿斡難河谷東進,直逼塔塔兒人倉促搭成的營帳。蒙古騎兵和克烈騎兵輪番衝擊,很快就攻破塔塔兒人的營寨,殺死他們的首領篾古真薛兀勒圖及其部眾無數,繳獲不少戰利品。塔塔兒人除少數漏網之外,餘部不是被殺死,就是當了俘虜。
  鐵木真在打掃戰場時,發現了一個被拋棄的塔塔兒小男孩,脖子上套著一隻金圈環,穿一件貂皮做裡的金緞兜肚。他把這個小男孩帶回去,交給他母親河額侖夫人撫養。這個小男孩後來長大成人,當上了蒙古國的丞相。他的名字叫失吉·忽禿忽。
  金軍由於路程較遠,未趕上最後摧毀塔塔兒人營地的機會。完顏襄聽到捷報,喜出望外,代表金王朝封克烈部首領脫斡鄰為王,封鐵木真為札兀惕忽裡。脫斡鄰從此又稱王罕,鐵木真成了金國之官員。戰後,金丞相還獎賞鐵木真金盔金甲和銀盔銀甲各100 套。當鐵木真率部凱旋而歸時,他聽到一個令人震驚和十分憤怒的消息。主兒勤氏的首領撒察別乞和泰出不僅不參戰,為慘死的祖先復仇,反而趁鐵木真傾巢出動攻打塔塔兒人、老營防守空虛之機,襲擊他的老營,殺死10 人,剝去50 人的衣服,並將其老營洗劫一空。鐵本真聞訊後,催促部眾快馬加鞭,趕回老營。見到老營被洗劫的慘狀和淚流滿面的婦女、老人和孩子,不禁怒火萬丈。主兒勤氏本是鐵木真的近親宗族,他們同屬一個祖宗,都是合不勒汗的子孫。只不過主兒勤氏的祖先是合不勒汗長子的後代,名叫莎兒合禿主兒勤,其地位比乞顏氏更高一等。
  撒察別乞和泰出雖然也宣誓效忠年輕的鐵木真可汗,但是,他們自恃是合不勒汗長子之後,地位尊貴,心中並不服,而且懷有爭奪汗位的野心。
  主兒勤氏的不滿終於在一次慶祝宴會上暴露出來。在斡難河邊舉行的這次宴會上,撒察別乞的兩位父妃以喝酒受冷落,怒打鐵木真的司廚,罵得極為難聽。接著,主兒勤氏的不裡孛闊偏袒自己的那可兒偷馬籠頭,與鐵木真的弟弟別勒古台發生爭執,一怒之下,抽出劍砍傷了別勒古台的右肩。鐵木真忍無可忍,指揮部下與主兒勤氏的人展開一場混亂不堪的械鬥,並扣押了兩位主兒勤氏的王妃。儘管後來鐵木真主動放人講和,但主兒勤人懷恨在心,負氣移營他處。現在,他們趁鐵木真後方空虛,搞了一次突然襲擊,以示報復。
  怒不可遏的鐵木真歷數主兒勤氏的不仁不義,率部馬不停蹄征討主兒勤氏。
  兩軍戰於闊朵額阿剌勒附近的七道嶺。主兒勤氏自然是不堪一擊,大部繳械投降。撒察別乞和泰出率少數親信家眷狼狽逃入帖列禿山口。餘怒未消的鐵木真決不留後患,揮師衝進帖列禿山口,抓住了他們所有的人。
  鐵木真親自審問,怒斥他們背叛盟約誓言。撒察別乞和泰出自知理虧,甘願就死。鐵木真命令刀斧手砍下了他們兩人的頭。接著,鐵本真親自安排了一場搏擊遊戲,幹掉了不可一世的大力士不裡孛闊。決鬥在鐵木真可汗的金帳前進行,其中一場是別勒古台對不裡孛闊。不裡孛闊自知主兒勤氏今非昔比,在鐵木真及其部將的眼皮底下決鬥,心裡膽怯,在別勒古台的攻擊下步步退讓,最後竟佯裝被打倒在地。別勒古台騎在他身上,在鐵木真的示意下,拉緊他的衣領,勒住他的脖子,同時猛地用膝蓋折斷了他的腰骨。不裡孛闊腰折而死,別勒古台將其屍體扔到一邊,揚長而去。
  主兒勤氏被徹底制服,而且是被依法合理制服。他們口服心服地歸附了鐵木真。
  在這次歸附鐵木真的主兒勤氏人中,有後來成為蒙古名將的木華黎和博爾忽二人。
  木華黎出身於蒙古札剌亦兒氏,後為主兒勤氏的勇士,沉毅而多智略。主兒勤氏的首領被處死後,他的父親古溫兀阿帶著他的叔叔赤剌溫孩亦赤、者卜客及他的弟弟不合來,全都投靠了鐵木真。木華黎的叔叔者卜客還從主兒勤氏的營地撿到一個孤兒,作為禮物送給訶額侖夫人。這個小男孩就是後來成為四傑之一的博爾忽。現在,河額侖夫人收養了四個養子。這些養子注定要成為鐵木真打天下的得力助手。
  至此,鐵木真取得了對塔塔兒人作戰的巨大勝利,還做了金王朝的命官,又制服了內部傲慢鬆散的貴族宗派,已經成長為一位強有力的部落軍事首領。
  這一年,鐵木真剛好35 歲。
  隨後,鐵木真開始在蒙古草原上進行一場波瀾壯闊的統一戰爭。

  第四章 橫掃漠北
  1 征乃蠻救義父
  當王罕率領克烈部軍隊主力配合鐵木真迎戰塔塔兒人時,他的後方也像鐵木真的老營一樣,遭到內部反對派的突然襲擊。這次發動政變的不是別人,正是當年躲過屠殺的額兒客合剌,王罕的親弟弟。
  王罕當年初上台時,異常凶狠殘暴,為鞏固自己的首領地位,竟對自己的幾個胞弟大開殺戒。在這場殘殺中,只有札合敢不和額兒客合剌二人倖免於難。札合敢不後來主動歸順了王罕。
  額兒客合剌為躲避兄長的追殺,被迫逃亡,投奔了乃蠻部的亦難赤汗。
  乃蠻部是這個時期生活在蒙古高原西部的一個勢力強大的遊牧部落。其居住地在杭愛山以西至阿爾泰山之間,以按台山為中心,西至也兒的石河(今額爾齊斯河)和阿雷、撒剌思河(今鄂畢河上游支流);北與吉利吉思接界;東鄰克烈部;南面隔沙漠與畏兀兒為鄰。乃蠻部人屬突厥語族,是漠北各部中文化最先進的部落。
  額兒客合剌英勇善戰,深得乃蠻部首領的信任。但他身在乃蠻異部,心繫克烈本部,一直伺機奪取其兄長的汗位。
  當王罕傾巢出動東征塔塔兒人時,他的後方黑林即顯兵力空虛。額兒客合剌認為好機會來了,請求亦難赤汗發兵,助他一臂之力,奪取克烈部的汗位。
  亦難赤汗覺得出兵有勝利的把握,而且可以一箭雙鵰:既可扶持一個親乃蠻部的克烈部可汗,又可以大肆劫掠王罕的老巢,發戰爭財。亦難赤汗決定派遣一支人數較多的乃蠻精銳部隊,隨額兒客合剌奔襲黑林。
  額兒客合剌帶著一支乃蠻軍隊,輕而易舉地佔領黑林大本營,然後宣佈自己是克烈部的新可汗。此時,王罕與鐵木真正在前線與塔塔兒人激戰。
  當王罕率部凱旋而歸時,額兒客合剌指揮乃蠻兵以逸待勞,半路伏擊,殺得王罕部人仰馬翻。
  王罕被勝利沖昏了頭腦,不知大後方有變,猝不及防,倉促應戰。經數小時衝殺,王軍部死傷甚眾,餘部投降了新可汗。王罕在胞弟的窮追猛打之下,倉皇出逃,最初往西逃到伊塞克湖西面的垂河(今之楚河)畔,投奔西遼的末代皇帝直魯古。與此同時,隨同王罕一起征戰的另一個胞弟札合敢不則往東逃,在金國的邊界爪忽都之地藏身。
  不到一年,西遼皇帝下令把王罕驅逐出境,王罕被迫踏上悲慘的逃亡之路。
  他騎著一匹瞎了一隻眼的黑鬃黃尾馬,帶著五隻母山羊和一頭駱駝,穿過茫茫戈壁灘,轉而往東走,一路上歷盡千辛萬苦,最後流落到漠北的古洩兀兒湖一帶。他已接近克烈部的地盤。
  正當王罕形影獨吊、窮途末路時,鐵木真親自前往古洩兀兒湖,把他接回營中休養。
  鐵木真同時派人找到了逃亡金國邊境的札合敢不,幫助尋找王罕昔日被打散了的舊部。
  1197 年,鐵木真派出一支精銳騎兵北上遠征脫裡脫的篾兒乞殘部,大獲全勝,繳獲戰利品無數。他把這次遠征所得戰利品全部送給了王罕及其部下。
  王罕兄弟在鐵木真幫助下,逐漸恢復元氣。
  1198 年,王罕請鐵木真出兵,一舉擊敗篡位的額兒客合剌,重新登上了克烈部可汗的寶座。
  王罕在戈壁灘上流亡時就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懲罰趁火打劫的乃蠻部人。他雖然重新當上了克烈部的首領,但是心裡一直不能原諒乃蠻人的卑劣行為。
  1199 年,亦難赤汗死了。長子塔陽太·不花繼承汗位,號稱古失魯號,即威武之君。金王朝封他為王,蒙古人稱其為塔陽汗或太陽汗。亦難赤汗的次子叫古出古惕·不亦魯黑。兄弟倆因爭奪先父的一個漂亮妃子而失和。古出古惕拉出一部分人馬,另立山頭,自稱不亦魯黑汗,所謂發號施令之汗。
  王罕最初懾於乃蠻部之強大,想實施報復,卻無從下手,現在見老汗死了,新汗內部分裂,認為報復的時機成熟了。
  王罕為確保報復成功,特邀鐵木真、札木合出兵參戰,就像當年對篾兒乞部聯合作戰、為鐵木真奪回孛兒帖一樣。
  鐵木真對義父的要求二話沒說,就爽快地答應了。
  不過,札木合有些遲疑。當年他意氣用事,發動十三部之戰,打敗鐵木真,從此與鐵木真產生了很深的隔閡。後經王罕出面調解,兩人念及生死與共的安答之情及對篾兒乞人聯合作戰的戰友之誼,關係開始緩和,彼此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不再相犯。但是,兩人之間始終有一層陰影。
  為避免尷尬,王罕建議札木合與他合營,一同出征。
  王罕、鐵木真計劃集中兵力,首先攻擊兵力較弱的不亦魯黑汗部。他們預計,太陽汗可能見死不救。即使太陽汗想增援與己鬧分裂的弟弟,因他的人馬住在草原上,而他弟弟卻住在山上,想救也來不及。當時,不亦魯黑汗在科布多河上游的兀魯黑塔黑山(即阿爾泰山)安營紮寨。
  王罕、鐵木真、札木合率軍翻越杭愛山,進入科布多湖泊地區,向不亦魯黑汗的營地逼近。不亦魯黑汗見有兩路大軍來攻,難以抵擋,便向山區轉移。
  克烈部和蒙古部騎兵長驅直入,衝到阿爾泰山山麓,俘虜了不亦魯黑汗的部將也迪士卜魯黑,然後進入山口,翻越阿爾泰山,跟蹤追擊。聯軍沿兀瀧古河河谷而下,終於在乞濕泐巴失湖(今烏倫古湖)附近追上不亦魯黑汗的主力。幾個回合後,乃蠻軍大部被殲,少數逃散。不亦魯黑汗落荒而逃,跑到葉尼塞河上游謙謙州(今唐努山地區)避難。聯軍大獲全勝,王罕總算出了一口惡氣,決定班師回營。至此,一切都很順利。
  但是,在回營的途中,聯軍分裂,險些導致一場毀滅性的災難。太陽汗對王罕、鐵木真的行動並沒有袖手旁觀。他也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當然不會坐視王罕和鐵木真消滅他的胞弟。不過,當他得到情報時,他的人馬已經沒有希望追上王罕和鐵木真了,便決定在他們回營途中截擊。他知道他們必須翻越杭愛山脈,才能返回他們的營地。他挑選了一員猛將,即可克薛兀撒卜勒黑,讓他把住杭愛山前的拜達裡格河谷,切斷聯軍的歸路。
  王罕、鐵木真、札木合帶著大隊人馬,押著大批戰俘和戰利品,乘勝而歸。他們基本上按原來進軍的路線撤回,穿過阿爾泰山北麓,然後沿拜達裡格河河谷,向杭愛山南麓進發。薄暮時分,聯軍挺進到杭愛山南麓,與早已在此以逸待勞的可克薛兀撒卜勒黑部不期而遇。可克薛兀撒卜勒黑奉太陽汗之命,率二萬乃蠻部精兵,在杭愛山下的拜達裡格河谷安營紮寨,等著王罕和鐵木真送上門來。他自恃兵強馬壯,熟悉地形,以逸待勞,很自信,準備擺下堂堂之陣,正面衝擊,一舉擊敗聯軍。他覺得沒有必要搞偷偷摸摸的伏擊戰。
  王罕、鐵木真和札木合對太陽汗派兵截擊頗感詫異。他們原以為他會見死不救。不過,他們剛打了一個漂亮的大勝仗,部隊士氣高昂,準備先安營紮寨休息一夜,待明日合力擊敗當面之敵。
  雙方都對戰勝對方充滿信心,只是因天將黑了,不便夜戰,各自養精蓄銳,待次日決戰。
  夜裡,本來與王罕合營的札木合忽然對他說:「王罕兄,剛才我的手下向我報告,我的安答可能要投降乃蠻人,借乃蠻人之手加害於我等。你還記得你的弟弟額兒客合剌是如何借乃蠻兵奪你的汗位吧?我知道,鐵木真不聲不吭,心裡還記著十三部之戰的仇呢!王罕兄,依小弟之見,我們不如先走為上策。」
  當時,王罕的一名部將聽札木合如此誣陷,便當面質問他:「你與鐵木真結為安答兄弟,何出此言?」
  王罕別的聽不進去,但一提起他弟弟借乃蠻兵端他老窩,害得他吃盡苦頭的事,便不假思索,信以為真。
  其實,札木合與鐵木真表面和好,暗地裡卻心懷鬼胎。他在這次軍事行動中發現,與當年征篾兒乞人時不同,這次是鐵木真唱主角,王罕有求於鐵木真,便心生妒嫉,想出一個借刀殺人的詭計:勸王罕連夜撤走,使鐵木真明日孤軍作戰,敗於乃蠻人之手。
  王罕中了札木合的奸計,即下令虛設篝火,既蒙鐵木真,又騙乃蠻人,後半夜偷偷地率本部人馬轉移了。
  第二天拂曉,鐵木真才發現王罕和札木合拔營走了,非常氣憤,心想回去後一定要問問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他預計眼下孤軍作戰,取勝的把握不大,立即命令撤軍,從杭愛山的另一條峽谷穿過,順利地撤回到撒阿里草原。
  王罕率部連夜行軍,繞道越過杭愛山,跑到土兀剌河(今土拉河)流域。他的兒子桑昆和弟弟札合敢不率眾向他靠攏,駐紮在今色楞格河右岸的支流依德爾河畔。
  再說可克薛兀撒卜勒黑次日天明不見當面之敵,大怒,驅眾穿過杭愛山山口,向克烈部的營地發動突然進攻,矛頭直指王罕部。他知道,王罕是這次犯境的主謀,必須先予以打擊。
  桑昆首當其衝,被乃蠻人打敗。
  可克薛兀撒卜勒黑指揮乃蠻軍隊擊潰桑昆部,俘獲他的妻子兒女及大批百姓和畜群,然後揮師殺向王罕的老巢。乃蠻軍一路燒殺搶掠,勢不可擋。
  王罕獲悉乃蠻部大軍壓境,後悔莫及,一面令桑昆和札合敢不重組軍隊,準備迎戰乃蠻軍,同時派急使向鐵木真求援,特別提出要鐵木真派手下四員猛將來增援。
  鐵木真對自己的義父一片忠心,回營後並沒計較他在杭愛山前的背信棄義行為。他也猜出,王罕那樣做,多半是受札木合唆使所為,也就不怪罪王罕了。
  鐵木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王罕特使的請求,立即派四員猛將博爾術、木華黎、博爾忽、赤老溫率精兵前往增援。
  在鐵木真的援軍趕來之前,可克薛兀撒卜勒黑的部隊已與王罕、桑昆部展開激戰。可克薛兀撒卜勒黑一馬當先,揮舞一把長柄大砍刀,將王罕手下二員大將帖勤忽裡和亦禿兒肯玉答忽擊斃。桑昆見狀,勒轉馬首欲走,忽然馬腿被箭射中,跌下馬背。幾名乃蠻官兵一擁而上,企圖活捉桑昆。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鐵木真的四員猛將率援軍趕到戰場。博爾術迅速張弓搭箭,一連射倒幾個企圖靠近桑昆的乃蠻官兵。四員大將與眾精兵吶喊著,一起殺入敵陣,殺聲震天。克烈部官兵也士氣大振,個個無比奮勇當先,與鐵木真的援軍裡應外合,很快就擊潰乃蠻部軍隊,奪回了被乃蠻人擄去的同胞和畜群。
  可克薛兀撒卜勒黑見勢不妙,急令部下且戰且退,向杭愛山山口撤退。鐵木真的援軍與王罕部追擊了一段路程後,便見好收兵。戰鬥結束後,王罕父子對鐵木真感激不盡。他獎給博爾術一件珍貴的皮衣和十隻金盃,以謝他搭救其子之功。同時,父子倆還親自前往鐵木真營中致謝。
  王罕深情地對鐵木真說:
  「從前,也速該勇士幫我收集逃散的百姓,使我登上汗位;今天,他的兒子又幫我救出被敵擄去的百姓。我無以為報,只能祈禱天地保祐你!」
  鐵木真連忙擺手說:「義父大人,您言重了。我是您的兒子,您有難,我理當鼎力相助。只要您我父子同心同德,互相支援,誰也不能加害我們。」
  王罕父子深受感動,接著舉行慶功宴會。慶祝對乃蠻部的作戰勝利。王罕在會上略帶醉意,當眾宣佈:「從今以後,鐵木真就是我的長子,桑昆的兄長。我們永遠是一家人,要團結起來,對付我們共同的敵人。為此,我建議大家端起酒碗,再乾一碗酒。」
  眾勇士端起滿滿的一大碗酒,一飲而盡。全場掌聲、歡呼聲響成一片。
  鐵木真沒有喝醉,他在沉思:這次征戰乃蠻,雖獲勝,但乃蠻部軍隊仍是一個強大的對手;與乃蠻部的戰爭,正如對篾兒乞人、塔塔兒人的戰爭一樣,剛剛開始;札木合仍是一個危險的安答,與他的衝突隨時有可能發生。
  不過,從宴會的熱鬧場面看,只要保持與王罕的父子關係,蒙古部與克烈部聯合對敵,就可以打敗敵人,保存和壯大自己。一想到這一點,鐵木真轉憂為喜,又斟上一大碗酒,一乾而盡。
  2 東征13 部闊亦田大會戰
  金章宗承安三年(1198 年),金王朝再次派完顏襄丞相、完顏宗浩統率大軍北伐,打擊桀驁不馴、屢犯邊關的合答斤、山只昆、翁吉剌諸部。
  完顏襄又邀鐵木真和王罕率本部人馬東征,配合金軍作戰。自然,鐵木真和王罕欣然從命。他們不會錯過這種有勝利把握,且能在戰爭中擄獲奴隸和牲畜的好機會,更何況他們當年配合金軍大敗塔塔兒人後,一個被金王朝封為王,另一個被封為札兀惕忽裡,當然不能拒絕金丞相的邀請。
  1200 年春天,王罕、鐵木真率部在薩裡川(今克魯倫河與土拉河上游之間)會師,首先揮師討伐泰赤烏部。
  泰赤烏部的首領阿兀出把阿禿兒、塔兒忽台等人感到形勢不妙,連忙派人向鐵木真和王罕的死對頭篾兒乞部求援。脫裡脫對鐵木真和王罕恨之入骨,一直在伺機復仇,立即答應派手下部將忽都、斡兒長率篾兒乞部主力馳援。
  當時的戰鬥態勢是,兩個部落對兩個部落。但是,鐵木真已今非昔比,手下兵多將廣,幾個回合之後,就擊潰了泰赤烏部與篾兒乞部聯軍。泰赤烏部和篾兒乞部分頭逃竄。
  鐵木真一直記著少年蒙難時泰赤烏部人是如何對待他們孤兒寡母的,尤其恨透了塔兒忽台。他命令部下務必奮勇殺敵,一定要抓住塔兒忽台,不管死的,還是活的。他們緊追不捨泰赤烏人,直到在月良禿剌思之地殺死塔兒忽台才收兵。
  阿兀出把阿禿兒夥同火都、斡兒長,倉皇逃到巴兒忽真境內,才略微喘了一口氣。
  鐵木真和王罕取得了東征第一仗的勝利,尤其是鐵木真殺了塔兒忽台,解了多年的心頭之恨,自然是士氣高漲,信心大增。他們要進攻的下一個目標是合答斤、山只昆部。
  合答斤、山只昆屬蒙古尼倫氏族。他們的祖先是阿蘭豁阿在丈夫朵奔篾兒干死後感受天光所生之子,屬於出身純潔的蒙古人。鐵木真稱汗後,曾派使者前往二部結盟。但是,合答斤和山只昆部的首領不買賬,而且傲慢無禮,把羊血和羊內臟潑在使者的臉上,並將其驅逐出境。後來,他們還聽命於泰赤烏部,參加反對鐵木真的戰爭。鐵木真現在想借金軍和王罕軍的力量,用武力征服這兩個與自己屬於同一個祖宗的氏族,以壯大純蒙古人的力量。
  合答斤、山只昆部沒料到這幾年鐵木真勢力發展這麼快,不好對付,便與生活在呼倫貝爾草原上的其他幾個部族組成同盟軍,打算與鐵木真決一死戰。
  鐵木真的岳父大人德薛禪心繫女婿,立即派人密報鐵木真:東部草原上的各部族已組成同盟軍,正向他們衝過來。
  鐵木真、王罕得到情報後,即把部隊開到捕魚兒海子(今貝爾湖)一帶,布下天羅地網,以逸待勞。
  由合答斤、山只昆、塔塔兒、朵兒邊、翁吉剌等部組成的聯軍,浩浩蕩蕩地向捕魚兒海子一帶開進,計劃取道該地,直撲鐵木真和王罕的營地。
  聯軍結果中了鐵木真和王罕部的埋伏,倉促應戰,幾個回合後,已是陣腳大亂,頓成烏合之眾。鐵木真、王罕率部乘亂追殺,殺傷聯軍無數。聯軍各部戰敗,四散逃命。
  鐵木真、王罕沒有下令追擊,打掃戰場後,就撤回到各自的老營休整。
  漠北草原暫時歸於寧靜,平安無戰事。
  不過,在這種表面平靜的背後,正隱藏著一場更大規模的廝殺。至此,鐵木真已經成為一位久經戰火考驗的軍事首領。屈指數來,他已經與篾兒乞部、塔塔兒部、泰赤烏部、札答蘭部、合答斤部、山只昆部、翁吉剌部、朵兒邊部、乃蠻部等十幾個部落打過仗。儘管作戰結果離消滅或征服對手還差得很遠,但是鐵木真幾乎每回都是戰勝者,在戰爭中不斷壯大自己的勢力。
  鐵木真知道,這些吃過敗仗的草原部落是不會甘心失敗的,遲早要對自己反攻倒算。
  他也清楚,自己樹敵太多,目前無論如何也要與義父王罕的克烈部團結一致,共同對敵。
  另一個冷眼旁觀者對鐵木真樹敵過多的形勢也看得十分清楚,而且準備利用這一點大做文章。
  這個詭計多端的旁觀者,不是別人,正是曾率十三部聯軍進攻鐵木真、不久前施離間計欲借乃蠻人消滅鐵木真的札木合。札木合在征乃蠻部的戰爭中,本以為用借刀殺人的計謀,可以置鐵木真於死地。
  他沒想到,鐵木真竟能化險為夷,而且再次搭救王罕,乞顏部與克烈部團結得更為緊密,在東征草原各部的戰鬥中協同作戰,戰果輝煌。札木合再次妒火中燒,氣急敗壞,欲再次置鐵木真於死地而後快。他發現,這些年來鐵木真與不少部族發生過戰爭,對付鐵木真的最好辦法是,把那些吃過他敗仗的各個部落聯合起來,以優勢兵力消滅鐵木真。
  經過一番仔細策劃,札木合不顧1200 年冬天的嚴寒,開始穿梭於鐵本真的各死對頭之間,添油加醋,勾起這些部落對鐵木真的仇恨和憎惡,同時極盡誇張之能事,鼓吹聯合對付鐵木真,就好比草原上的蒼鷹逮小兔一樣,殺光他的勇士,砍下他的頭,搶光他的百姓和畜群。札木合先找到對鐵木真恨之入骨的幾個部落首領,他們是篾兒乞部的脫裡脫、泰赤烏部的阿兀出把阿禿兒、乃蠻部的不亦魯黑。他們幾個同仇敵愾,然後把其他部落氏族聯合起來。
  1201 年,即南宋寧宗嘉泰元年,金章宗泰和元年,塔塔兒、合答斤、山只昆、朵兒邊、亦乞列思、翁吉剌、豁羅剌羅、乃蠻、古出兀惕、篾兒乞、泰赤烏、斡亦剌、札答蘭諸部的首領,在額爾古納河、根河與得爾木爾河交匯處的忽蘭也兒吉聚會,結成反鐵木真大同盟。他們一致推舉鐵木真昔日的安答札木合為古兒罕,即眾汗之汗、萬民之汗,統率盟軍,準備進攻鐵木真和王罕部。然後,他們按照薩滿教的儀式,腰斬一匹種馬和一匹小馬駒,對天發誓:「我等結盟對敵,如果誰敢私洩機密,心懷鬼胎,其下場就如頹土斷木!」誓畢,眾人舉足踹河岸,土崩於河水之中;揮刀砍木,木斷葉落於地。他們決心與鐵木真、王罕血戰到底!現在,草原上的遊牧部落首次明確地分為兩大敵對陣營。從表面看,以札木合為首的一方陣容龐大,幾乎包羅了漠北的所有部落,人多勢眾,以鐵木真—王罕聯盟為一方,似乎勢單力孤,處於劣勢。札木合在結盟儀式結束後,即號召各部首領回營,挑選參戰人馬,按預定日期會師,合力攻擊他們共同的敵人。
  當札木合調集各部兵馬時,豁羅剌羅部的豁裡歹冒著生命危險,立即密報鐵木真,為鐵木真備戰贏得了時間。
  當時,鐵木真的兵馬駐紮在克魯倫河上游的不兒罕山山麓一個叫古連勒古(今蒙古國肯特省臣赫爾河河源)的盆地。
  他一得到密報,即派人向王罕告急,請他快率克烈部主力前來會師,共同對敵。
  面對以札木合為首的強大敵對同盟,鐵木真仍然信心十足,相信能戰勝敵人。此時此刻,他手下已有一支由奴隸和平民組成的忠心耿耿的軍隊,還有由眾多那可兒組成的赤膽忠誠、英勇善戰的猛將。他的士兵和將領歷經戰鬥,經驗、士氣和戰鬥力已有極大的提高。鐵木真和王罕決定對敵實施正面突擊,堅決摧垮札木合同盟。他們為確保作戰勝利,採取主動進攻態勢,把部隊作了合理的戰鬥編組。鐵木真部由阿勒壇、忽察兒、答裡台三人擔任先鋒統帥,王罕部由桑昆、札合敢不、必勒格別乞擔任先鋒官,沿克魯倫河而下,向東部草原搜索前進。為避免中敵埋伏,在六路先遣隊前面設三個哨所,負責偵察敵情。主力殿後,與先遣隊保持一定距離。
  與此同時,札木合派出四路先鋒,溯額爾古納河谷而上。擔任先鋒的是反對鐵木真最積極的四大主力,即阿兀出把阿禿兒率泰赤烏部、不亦魯黑汗率乃蠻部、火都率篾兒乞部、忽都合別乞率斡亦剌部,氣勢洶洶地向鐵木真營地的方向進軍。
  一天傍晚,設在赤忽兒忽山的偵察哨所首先發現了札木合的先頭部隊。鐵木真和王罕命令先遣部隊和主力部隊快馬加鞭,向赤忽兒忽山、扯克徹兒山和闊亦由一帶開進,搶先佔領阿闌塞陣地。日落西山時,札木合的四路先鋒也趕到闊亦田地區。
  雙方按騎士貴族的風格約定:不便夜戰,待明日天亮再戰。次日黎明,兩軍對壘。不亦魯黑汗、忽都合別乞自稱會使魔法,能呼風喚雨。他們端來一盆乾淨的水,往水中投入幾枚據說是從牛馬腹中取出的石頭,然後唸唸有詞,禱告蒼天,求降一場暴風雨,襲擊他們的對手。霎時間狂風大作,天昏地暗,雨雪交加。他們本想以此困擾鐵木真和王罕的人馬,然後乘勢掩殺過去。不期忽然風向大變,狂風捲著雨雪,劈頭蓋臉,橫掃札木合的人馬。
  鐵木真和王罕的部隊預先進入戰場,佔領有利地形,居高臨下。札木合的人馬不得不實施極為不利的仰攻,風吹雨打,山高路滑,進攻很困難。
  鐵木真命令所有弓箭手聽口令,對敵實施齊射戰術。頓時箭如雨下,衝在最前面的敵人紛紛落馬,後繼者見狀不好,開始動搖,欲往後撤,無奈山陡道窄,札木合的人馬開始自相踐踏,墜入深澗者無數。鐵木真和王罕見時機已到,下令開始衝鋒。他們的部將和士兵個個如猛虎下山,撲向那些暈頭轉向的敵人,把他們的頭砍下來,射倒了他們的坐騎。鐵木真的攻勢勢不可擋。
  札木合的先鋒部隊初遭暴風雨雪襲擊,以為神不佑己,軍心已開始動搖;隨後仰攻山頭,被射死射傷者,自相踐踏摔下山澗者,不計其數,他們已覺得沒有獲勝的希望,白白送死。鐵木真、王罕一衝鋒,札木合的四路先鋒即兵敗如山倒,四散逃命。
  乃蠻部的首領不亦魯黑汗第一個率部逃離戰場,向西方的阿爾泰山逃去。
  斡亦剌部的忽都合別乞見蒼天無眼,必敗無疑,也急忙率部逃之夭夭,向北方的貝加爾湖附近森林地帶轉移。
  泰赤烏部的阿兀出把阿禿兒連呼上當,不住地埋怨札木合,也是倉皇逃往斡難河下游地域。
  篾兒乞部的火都見盟軍紛紛逃竄,縱有刻骨之仇恨,也難以挽回敗局,命令部下趕快向薛涼格河方向撤退。
  鐵木真和王罕沒有下令追擊,而是認真打掃戰場。他們知道,分頭追擊是不會有結果的。
  再說札木合帶領大隊人馬在後面慢悠悠地跟進,聽到四路主力先鋒大敗而逃,知道大勢已去,無法再戰,即解散盟軍,各自逃命。史書上說,札木合為人變化無常,詭計多端,背信棄義,野心勃勃,但意志不堅定。這次被推舉為古兒罕,當上眾汗之汗,卻無大汗之才。當四路先鋒與鐵木真相遇時,他卻在戰場之外,四路先鋒不能協同進攻,受挫後即自顧逃命。更為卑劣的是,當各路盟軍四處逃散時,他竟然慫恿本部人馬趁火打劫,洗劫盟軍的營地,邊搶邊逃,向額爾古納河的東北方向逃去。
  反鐵木真大同盟在闊亦田戰場頃刻間土崩瓦解,鐵木真—王罕聯盟再次掌握草原上的戰略主動權。
  3 征服泰赤烏收服哲別
  闊亦田會戰結束後,鐵木真把本部人馬帶回到斡難河上游的不兒罕山山麓休整,平時打獵、放牧,組織軍事訓練,打發時光。有一天黃昏,鐵木真坐在不兒罕山山顛的一塊巨石上,凝視著血紅的夕陽在草原西邊的地平線上漸漸沉落,斡難河在晚霞的照耀下泛著五彩光色。他陷入了沉思。
  自己快40 歲了,打過不少勝仗,收編了不少氏族,增長了實力,但是,有一件事一直令人苦惱。那些被自己打敗過的敵對氏族部落總是過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實力,或者單干,或者聯合起來進行反攻,如此反覆進行,戰爭永遠結束不了,草原上永無寧日。有什麼好辦法能結束這種沒完沒了的狀態呢?
  他苦苦思索,從山上回到山下金帳中,一直在思考結束戰爭的對策。直到想出一些眉目時,他即吩咐左右傳話給幾位主要將領,晚餐後來金帳議事。
  晚飯後,阿勒壇、忽察兒、答裡台、博爾術、木華黎、博爾忽、赤老溫等人如約來到鐵木真的金帳。
  鐵木真示意大家就座後,即發言:
  「承蒙諸位愛卿英勇作戰,這些年來,我們聯合王罕的克烈部勇士,先後擊敗不少強勁的仇敵,取得了一系列的勝利。但是,我忽然發現,那些被我們打敗過的對手總是很快就能恢復實力,繼續對我們進行反攻,甚至像上次闊亦田會戰那樣,十幾個部落聯合起來對付我們。如果像現在這樣打下去,戰爭就永遠結束不了,草原上的老百姓永遠過不上安寧的日子。我今夜請諸位愛卿來,就是想聽聽大家的意見。我們下一步如何打仗,又如何結束目前反反覆覆、戰亂不休的局面?」博爾術搶先說:「下次打仗,把我們的仇敵都殺光,省得他們捲土重來,興風作浪!」
  阿勒壇老成,反對殺光政策。他說:「可汗,殺光恐怕是下策。如果實施殺光政策,恐怕我們會遇到拚死抵抗,更何況不可能把對方的勇士連同百姓統統殺光。我們應該想想別的辦法。」
  木華黎沉思了一會說:
  「可汗,依末將之見,我們現在到了改革作戰方針的時候了。我們不能滿足於擊敗、擊潰敵人,而應該消滅主要敵人,征服其百姓,為我所用。在出現反對我們的同盟之前,我們應獨立作戰,作戰目標不宜太大,要善於鞏固戰果。」
  鐵木真聽木華黎發表意見時不住地點頭,接過話茬說:「對,我們要殺光死心塌地與我們對立的敵人,但同時要征服敵人的百姓,佔領他們的牧場,防止他們捲土重來。我們要一個一個地征服,不要把戰線拉得太長。」
  諸將紛紛發言,最後確定首先征服泰赤烏部。大家認為,泰赤烏部屬蒙古人,又是近鄰,只要消滅該部幾個頑固的頭目,就很容易把該部所屬百姓爭取過來。
  鐵木真號召諸將抓緊準備這次軍事行動,並嚴守作戰秘密。泰赤烏部人在闊亦田戰敗後,撤回到斡難河下游地域休整。阿兀出把阿禿兒已經領教了鐵木真的厲害。去年,鐵木真主動進攻,殺了他的得力干將塔兒忽台,擄去不少百姓和畜群;今年在闊亦田會戰中又使他損兵折將,吃盡苦頭。
  他想,十年前十三部聯軍打得鐵木真十三翼狼狽逃竄的戰績永遠成為過去了,本部接連吃了他兩次敗仗,也只能忍氣吞聲,等待機會再與他算賬。
  不過,鐵木真和他的部將已經做好進攻泰赤烏部的戰鬥準備。他們不給阿兀出把阿禿兒喘息的機會。
  這次交戰是一次堂堂正正的正面交戰,沒有包抄、偷襲、伏擊之類的戰術計謀。
  鐵木真的部隊順斡難河谷而下,沒兩日即到達泰赤烏部人居住的地域。
  阿兀出把阿禿兒與另一個頭目豁敦斡兒長臨時拼湊了一支軍隊,準備應戰。
  鐵木真的部隊很快就找到了泰赤烏軍隊的主力,兩軍隔河對陣。為了徹底打垮泰赤烏軍隊的抵抗意識,使其百姓心甘情願歸附乞顏部,鐵木真決心實施正面強攻,先令博爾術、博爾忽、赤老溫、木華黎等十名將領帶隊,分十路開始衝擊,然後親率預備隊準備發動第二輪衝擊。
  博爾術、木華黎等十員大將受命後,即各率一隊人馬,一字排開,強渡斡難河。事先偵察得知此地段河水很淺,騎馬涉水渡河不成問題。雙方弓箭手互射,箭如雨下,雙方都有人被射中。
  但鐵木真的十路突擊隊勇往直前,眨眼間即衝到河對岸,像十把尖刀深深地扎入泰赤烏部軍陣中。
  泰赤烏人急忙迎戰。他們不久前在闊亦田剛吃了敗仗,現在眼見鐵木真的部隊已經分十路殺入陣中,勢不可擋,使不少弟兄命喪刀下,而鐵木真本人還帶著一支龐大的預備隊在河對岸觀戰,隨時準備投入戰鬥。領教過鐵木真厲害的泰赤烏人心存畏懼心理,悲觀失望,全線開始動搖。
  在河對岸密切關注戰場態勢的鐵木真,一見泰赤烏人的軍陣出現動搖混亂跡象,就命令預備隊全部衝殺過去。
  鐵木真騎著他那匹叫只乞不列的神馬,揮舞戰刀,沖在隊伍的最前面。他的部將和士兵吶喊著,如排山倒海之勢,撲向已被十路先頭突擊隊殺得焦頭爛額、暈頭轉向的泰赤烏人。
  眼看著泰赤烏人即將全軍覆滅。這時,泰赤烏部有一位名叫只兒豁阿歹的驍將,從一個山包上注意到了揮師衝殺的鐵木真。他想,擒賊先擒王,只要幹掉鐵木真,乞顏人就會不戰而退。他隨即張弓搭箭,瞄準鐵木真的喉嚨射去。
  久經沙場的老獵手有第六感官。正殺得起勁的鐵木真感覺到用強弓射來的箭正朝自己飛來,頭一偏,企圖躲過去,但還是被射傷。利箭沒有射中他的喉嚨,卻擦破了他脖頸一側的靜脈,墜落在地。鐵本真感覺到血流如注,企圖挺住再戰,但馬上頭暈眼黑,一頭撲倒在馬背上。諸將見可汗中箭,人事不省,即停止追殺已經開始潰散的泰赤烏人,就地紮下營寨,佈置警戒。
  始終不離鐵木真左右的者勒蔑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到帳中,伏在他身上一口一口地吸吮發烏的血。他擔心鐵木真中了毒箭,防止傷口感染化膿而得敗血症。他把吸出的烏血吐在身邊,弄得臉上、身上全是血跡。有時,因救主心切,把烏血咽到自己肚裡了。
  當鐵木真傷口的血由烏黑轉為殷紅時,者勒蔑才停止吸吮。軍醫官急忙給鐵木真上藥止血,縫合血管和傷口。
  鐵木真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直到後半夜才甦醒過來。他有氣無力,斷斷續續地對服侍他的者勒蔑說:「我的血流乾了,我渴極了。」者勒蔑聞言,即去找牛奶、馬乳,但這次出兵以為很快就會結束戰事,未帶此類食物隨營。惟一的辦法只能去敵營偷。泰赤烏人軍民混雜,估計營中會有此類食物。
  者勒蔑不愧為一位智勇雙全的勇士。他脫去軍裝,偷偷地爬到對面泰赤烏人的營中,偷回一大桶干馬酪。他又找到一些乾淨的清水,和著干馬酪,親手一口一口地餵入鐵木真嘴中。
  鐵木真喝了者勒蔑喂的馬酪後,感覺好多了。他含含糊糊地說:「我的心目漸漸明朗了。」
  第二天早晨,鐵木真已經能坐起來。他發現身旁地上全是血跡,急問發生了什麼事。
  者勒蔑如實稟報。
  鐵木真非常感激,眼含熱淚說:「從前,篾兒乞人偷襲我家,把我們圍在不兒罕山,是你冒死下山偵察。今天,你又冒死幫我吸毒血,只身前往敵營偷馬酪餵我。你兩次救我性命,立了大功,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一片忠心!」
  諸將見可汗轉危為安,群情振奮。
  他們向鐵木真報告,泰赤烏部的作戰部隊已於昨天夜裡撤走,但他們的老百姓還沒有離開自己的營地。
  鐵木真忍著巨痛,對將領們說:
  「傳我的命令:對泰赤烏百姓要秋毫無犯,違者嚴懲不貸。趕快派人前去安撫招集泰赤烏部百姓,宣傳我們源於同一個蒙古祖先,本是一家人。我們的勇士將不惜犧牲,保護他們不受敵人的侵犯!」鐵木真同時命令赤老溫、木華黎、博爾術各帶一支人馬,對泰赤烏部的貴族集團實施平行追擊,務必斬草除根。
  諸將受命而去。
  第三天,赤老溫、木華黎和博爾術追上了阿兀出把阿禿兒、豁敦斡兒長等人率領的以泰赤烏部各宗氏貴族為主的殘餘部隊。當時,他們正在一座無名山下的一個盆地裡紮營休息。赤老溫、木華黎和博爾術派出的小型偵察隊首先發現了敵人。他們決定悄悄接近,構成對敵包圍態勢,然後進行衝殺,不許逃敵一人漏網。
  赤老溫、木華黎、博爾術帶領大隊人馬,迅速包圍了在山窩裡休息的泰赤烏人。他們殺聲震天,從四面八方殺向以為擺脫了鐵木真的泰赤烏人。
  赤老溫、木華黎、博爾術直取阿兀出把阿禿兒、豁敦斡兒長等貴族頭目。他們按照鐵木真的命令,把泰赤烏部的貴族頭目連同他們的子子孫孫全部殺光。塔爾忽台的子孫也遭到毀滅性打擊。
  同時,鐵木真的部隊開始在包圍圈外喊話,勸告在圈中格鬥的泰赤烏人,大家同屬一個蒙古祖宗,本是一家人,不應該同室操戈,而應該團結起來一致對外;他們的百姓在斡難河畔得到了鐵木真可汗的精心保護;他們的首領一直勾結外敵,與鐵木真為敵,已被殺死;大家不要再作無謂的犧牲,跟隨鐵木真可汗吧!
  泰赤烏人一見首領被殺,又被四面包圍,聽說鐵木真可汗寬厚待人,便紛紛投降。
  赤老溫在清點投降人數時,意外地遇到自己的父親鎖兒罕失剌、妹妹合答安和弟弟沈白。一家人在戰場上相認,又驚又喜。赤老溫這些年來一直跟隨鐵木真征戰不休,沒有回過老家,也不知家裡的情況變化。清點完人數後,赤老溫、木華黎和博爾術即帶領本部人馬和投降的泰赤烏部軍民,返回斡難河畔,與鐵木真會師。
  鐵木真聽到前方的捷報,傷痛似乎減輕了許多。令他意外驚喜的是,重逢當年的救命恩人。赤老溫帶著父親、弟弟和妹妹拜見鐵木真。鐵木真一見鎖兒罕失剌,便迎上去,情不自禁地說:「你們父子曾經給我去掉脖子上的枷鎖,救了我的性命。你們怎麼到現在才來找我?」老人回答說:「有我兒赤老溫跟隨你,我就放心了。如果我帶著全家人來投靠你,泰赤烏部貴族是不會放過我們家和我們的族人的。我心裡有顧慮,所以來遲。」
  鐵木真見到合答安,想起當年為躲避泰赤烏部士兵搜查,與合答安相摟相抱,藏在羊毛車中的情景。聽說合答安的丈夫已經戰死了,他當即決定收她做汗妃,了卻多年來縈繞心中的一段羊毛車中的戀情。合答安也難忘初戀情思,樂得從命。
  沈白加入鐵木真的親兵衛隊。
  鐵木真又問鎖兒罕失剌:「我的救命恩人,前兩天對陣時,從你們的山包上射過來一支箭,險些要了我的命,您知道是哪位勇士射的嗎?我很想見識一下這位弓箭手!」
  赤老溫搶先回答說:「可汗,末將已經查明,射箭人是泰赤烏部的一員驍將,名叫只兒豁阿歹,已經投降我軍。他也很想見您,願為可汗效忠,現正在帳外等候。」
  鐵木真把手一揚:「宣他進帳。」
  赤老溫把只兒豁阿歹帶進王帳。
  只兒豁阿歹往鐵木真面前一跪:
  「可汗,那天從山上射您的人就是我。現在可汗如果要我死,只不過濺污一塊巴掌大的地皮;但如果可汗恩赦奴才,我願為可汗——蔽夏天的雨,
  擋冬天的風;
  作你腰中的刀,
  作你背上的弓;
  作你夜裡的耳朵,
  作你白天的眼睛;
  斷敵人的深水,
  破敵人的堅城。
  他直言不諱,用詩一般的語言向鐵木真表達了自己的一片忠心。他從心裡敬佩鐵木真身先士卒、奮力拚殺的統帥風度,也佩服鐵木真的部隊不燒殺搶掠平民百姓的作風,故決心跟隨鐵木真。
  鐵木真一手摀住脖子上的傷痛處,站了起來,走過去拍著只兒豁阿歹的肩膀說:「你是一個誠實勇敢的蒙古勇士,我很高興接受你做我的那可兒。」
  鐵木真還給只兒豁阿歹另起一個名字,叫哲別(又作者別),蒙古語即箭的意思。
  後來,只兒豁阿歹戰功卓著,成為鐵木真手下一員大將和「四狗」之一。
  鎖兒罕失剌後來被封為千戶,做了大官。
  鐵木真殺死了泰赤烏部那些頑固對立的貴族首領,收編了他們的全部百姓,總算徹底征服了一個大部落聯盟。這是鐵木真統一漠北、結束戰亂的新起點。
  他帶著本部人馬和泰赤烏部的降軍及百姓,沿著斡難河谷,浩浩蕩蕩地回到不兒罕山下,準備度過1201 年的寒冬。
  4 為亡父報仇 消滅塔塔兒
  鐵木真徹底征服泰赤烏部後,開始進入冬季休整。他和部下一起打獵,滑雪,射箭,摔跤,格鬥,喝酒,享受一年中短暫的和平日子。當然,他還需要巡視所屬營地,為那些缺乏食物和燃料的百姓提供幫助,基本上保證所有人和牲畜安全越冬。
  同時,他與幾位心腹戰將開始策劃1202 年開春後的戰爭計劃。經過一番爭議,大家把塔塔兒部落聯盟定為下一個征服的目標。選中塔塔兒的理由是:塔塔兒人與可汗有幾代世仇,現在該徹底清算了;塔塔兒人緊鄰本部東境,一日不征服塔塔兒,乞顏部就一日不得安寧;經過與金軍、王罕部的幾次聯合攻擊,已經大大削弱了塔塔兒部的勢力,而且塔塔兒內部幾個宗派互相內耗,如果全力攻擊該部,征服該部的成功把握較大。
  鐵木真自打9 歲起,就對塔塔兒人懷有刻骨仇恨,雖然數次擊敗該部,但始終未能徹底消滅和征服該部,他一直覺得遺憾。這次與諸將合議,他決心在1202 年全力征服塔塔兒,佔領他們的牧場,使他們再也無法捲土重來。
  諸將認為,就像征服泰赤烏部一樣,征服塔塔兒部也是乞顏部自己的事,本部有力量單獨完成任務,不必聯合王罕;同時還可避免兩部作戰節外生枝,要麼協商不好,要麼分贓不均,互相埋怨。當時,塔塔兒分為六部,即阿亦裡兀惕、備魯兀惕、察阿安、阿勒赤、都塔兀惕、阿魯孩(另說為禿禿黑裡兀惕、按赤、察罕、闊亦壇、迪列土、阿魯孩,名稱稍異),每一部都有自己的軍隊和首領。前兩部居住在捕魚兒海子與闊連海子(今呼倫湖)之間的兀兒失溫河(今烏爾遜河)地區,後四部據紮在答蘭捏木兒格思(今貝加爾湖東南之訥墨爾根河地區)一帶。
  鐵木真估計,與塔塔兒人的決戰是一場艱苦的戰爭,戰鬥不會很快就結束。他要求諸將認真各戰,包括修繕鞍具、磨礪刀槍箭鏃、加固弓弦保持張力;負責後勤供應的將領必須備足食物、飼料,準備帳篷,還要做好救護傷員的準備;負責軍事情報的將領應預先派幹練人員,預先深入敵境,刺探敵軍動向,同時要防止洩露我軍情報。鐵木真還發佈一道非常嚴厲的禁令:
  一、嚴禁在作戰過程中私自搶掠財物和女人、奴隸,所有戰利品在戰爭結束後統一分配,違者予以沒收;
  二、如果第一輪進攻受挫,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再次發動突擊,凡敗退不力戰反攻者,統統斬首!
  他要求各位高級將領務必帶頭執行軍令。
  最後確定的作戰計劃規定:
  一、集中優勢兵力,首先解決住在答蘭捏木兒格思一帶的察阿安、阿勒赤、都塔兀惕、阿魯孩四部,這個方向由鐵木真親自指揮;二、同時派遣一支由2.5 萬人組成的軍隊,悄悄地向兀兒失溫河地區進軍,牽制阿亦裡兀惕、備魯兀惕二部,防止他們派兵增援在答蘭捏木兒格思被圍的塔塔兒人,等待主力完成殲敵任務後趕來增援,再解決這二部,這個方向由鐵木真的叔叔答裡台指揮;
  三、廣泛採用包圍戰術,圍殲塔塔兒人的戰鬥部隊;消滅其作戰部隊後,再收編其平民百姓。
  鐵木真要求各位將領保守作戰計劃的秘密,要等到開始行動時,才把有關情況傳達給每個士兵。
  1201 年的寒冬很快就過去了,等到1202 年春暖花開、草原重新碧綠時,鐵木真的部隊按計劃開始行動。
  鐵木真率主力部隊向答蘭捏木格思地區進軍,博爾術、木華黎、博爾忽、赤老溫、者勒蔑、哲別諸將護駕親征。答裡台率偏師進軍兀兒失溫河地區,忽察兒、阿勒壇、合撒兒、別勒古台等人助戰。正規部隊對正規部隊的交戰,完全按鐵木真及其將領制定的作戰計劃進行。
  鐵木真指揮的軍隊首先在答蘭捏木兒格思之地擊潰了塔塔兒四部倉猝組成的聯軍,接著展開多路追擊,在阿勒灰河和失魯格勒只惕河一帶將其包圍,經過一晝夜的激戰,將其全部消滅。
  答裡台、阿勒壇、忽察兒擔任牽制性任務,有點不服氣,不等主力來增援,即轉入進攻。為鼓勵部下拚命衝殺,他們不顧鐵木真的禁令,許諾部下,只要把塔塔兒人的作戰部隊消滅了,他們就可以肆意搶掠人財物,誰先搶到就歸誰所有。合撒兒、別勒古台對叔叔、兄長的做法無可奈何。結果,答裡台的25000 人個個像亡命之徒,把阿亦裡兀惕、備魯兀惕的軍隊殺得片甲不留,大獲全勝。接著,他們開始搶掠財物。答裡台、阿勒壇、忽察兒也帶頭肆意擄掠人和財物。
  鐵木真很快就獲悉了答裡台部發生的亂搶行為,極為震怒。他馬上派哲別、忽必來沒收了答裡台、阿勒壇和忽察兒私搶的馬匹和財物。他們多年來都是以長輩自居,自作主張,根本沒有把鐵木真的禁令放在眼裡。這次打了勝仗,鐵木真派人沒收戰利品,更使他們不服氣。他們一怒之下,竟然脫離鐵木真,先後投靠克烈部的王罕和乃蠻部的太陽汗。鐵木真見他們雖然負氣出走,但是沒有帶走軍隊,也就不予計較,人各有志,隨他自便。
  塔塔兒部的所有野戰部隊全部被消滅,現在擺在鐵木真面前的新問題是,如何處理塔塔兒六部的戰俘和平民百姓。
  32 年前,鐵木真的父親也速該喝了塔塔兒人的毒酒,臨死前托訶額侖夫人轉告他:長大後一定要替父報仇,把塔塔兒部的成年男子統統殺掉!
  現在正是為亡父報仇、殺光塔塔兒人的好時機!
  鐵木真最初的想法是要進行全面屠殺,一個活口不留,連婦女和兒童都要殺掉,孕婦剖腹,統統殺掉!
  鐵木真召集諸將商議屠殺計劃,最後議定把身體高於車轄的塔塔兒男子全部殺死!
  也許,鐵木真此時犯了一個大錯。他應該表現出天驕統帥的大度,就像征服泰赤烏部一樣,只追查處死當年下毒害死他父親的主謀及其子孫,對其餘戰俘和平民百姓則採取安撫、收編的政策。更何況塔塔兒人也屬蒙古人。
  或許,鐵木真還是應該嚴格執行亡父臨終之言,否則會失信於全體將士。他們都知道可汗對塔塔兒人有殺父之仇,復仇是天經地義之大事,對仇敵絕不能心慈手軟!
  不過,鐵木真的屠殺計劃尚未實施,就走漏了風聲。
  在戰爭的間隙中,鐵木真把兩位塔塔兒美女收做妃子。這兩位年輕貌美的妃子是姐妹倆,姐姐叫也遂,妹妹叫也速干,深得鐵木真的歡心。鐵木真甚至嫉妒也遂的未婚情人,把他抓起來殺了。
  也遂、也速干做了鐵木真的汗妃,她們的父親也客扯連自然就成了可汗的岳丈,地位非同一般。
  也客扯連非常關心自己同胞的命運,從別勒古台那裡探聽到了女婿的復仇屠殺計劃。他聽到這個可怕的消息後,連忙通知所有塔塔兒人。塔塔兒人懷揣利刃,鑽進了山溝裡的灌木叢中,企圖躲過這場屠殺。鐵木真還不知道自已的弟弟已經洩露了屠殺計劃,命令諸將帶著所屬部隊,先殺戰俘,然後逐營逐營地圍剿平民百姓。
  鐵木真的剿殺部隊遇到了最頑強的抵抗,而且付出了慘重的傷亡代價。塔塔兒人抱著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的決心,與鐵木真的士兵拚命。
  鐵木真針對塔塔兒人的反抗,不得不把大部隊化整為零,深入山溝,強攻塔塔兒人的每一處營寨。
  鐵木真的圍剿部隊花了很長時間,費了很大的力氣,付出很大的傷亡,才打垮了塔塔兒散兵游勇和平民百姓的抵抗。
  據史書記載,當時塔塔兒六部共有七萬家。即使作最保守的估計,塔塔兒人的總人口也不會少於九十萬。
  鐵木真的軍隊要把散居在呼倫湖至貝加爾湖草原上的幾十萬塔塔兒人全部抓起來,統統殺掉,恐怕不太現實。
  況且,並不是每個將領和士兵都懷著像可汗那樣的刻骨仇恨。甚至連合撒兒也沒有嚴格執行屠殺計劃,因為他的妻子就是塔塔兒人。鐵木真交給合撒兒1000 名塔塔兒人,命令他將其全部殺死,但他只殺了500人,而隱藏了500 人。後來鐵木真知道了,極為生氣,說這是合撒兒犯的第一條罪狀。
  鐵木真後來也知道是別勒古台洩露了屠殺計劃,導致本部傷亡很多,作為懲戒,以後不准別勒古台參加高層決策會議。對塔塔兒人的屠殺草草結束,許多塔塔兒人倖免於難,其中有些人後來還當上了蒙古國的文臣武將。
  至此,鐵木真終於徹底征服塔塔兒六部,佔領了東部呼倫貝爾草原水草豐美的大片牧場。
  儘管部下在執行復仇屠殺計劃時不痛快,惹他生氣,但是,整個軍事行動的勝利使他心花怒放。戰後,鐵木真下令在草原上舉行盛大的狂歡宴會,犒勞全體將士,慶祝對塔塔兒人作戰的巨大勝利。塔塔兒人被征服後,東部的翁吉剌部也主動依附鐵木真。這樣,鐵木真的勢力擴張到整個東部草原。
  對蒙古軍隊來說,征服塔塔兒部之戰還有一個意外的大收穫:鐵木真和他的將領們成功地試驗了兩種新戰術,即圍殲和屠殺。在未來的征戰中,蒙古軍隊將廣泛採用大規模圍殲、屠殺(屠城)戰術,給對手以毀滅性的打擊。
  5 父子義了 克烈部亡
  在1201 年的闊亦田會戰結束後,王罕與鐵木真沒有採取過聯合軍事行動,兩部各忙各的戰事。
  當鐵木真率部征服泰赤烏部和塔塔兒部時,王罕則率克烈部將士先後討伐札答蘭部和篾兒乞殘部。札答蘭部的首領札木合主動投降了王罕的兒子桑昆。篾兒乞部的首領脫裡脫再次逃脫,但他的長子脫古思別乞被殺,女兒忽禿黑台和察阿侖、兒子忽圖和赤剌溫及眾多百姓成了王罕的俘虜。
  兩部雖然獨立作戰,但並不妨礙鐵木真與王罕之間的良好關係。鐵木真真心實意地視王罕為義父,總是及時通報本部的作戰情況,逢年過節或遇生日等重要活動,都要備上厚禮,親自前往黑林問候祝賀。王罕也一直記著鐵木真和他的父親也速該在他危難之時的救命之恩,非常欣賞鐵木真對敵英勇作戰,百戰百勝,對己忠誠老實,無私幫助。他尤其滿意兩部團結對敵、共同戰勝敵人的愉快經歷。他就像鐵木真對待他一樣,真心實意地視鐵木真為長子。
  不過,王罕當眾宣佈收鐵木真為長子時所講的一番話刺傷了他的弟弟札合敢不和兒子桑昆,結果札合敢不出走,桑昆不斷對鐵木真發難。當時,王罕心情非常激動,也可能多干了兩碗酒,當著克烈部和乞顏部的重要將領說:
  「我如今老矣。我一旦撒手歸天,誰能照顧我的百姓呢?我的小弟札合敢不是個無能之輩,而我的獨子桑昆也是個平庸之輩,有他們如同沒有他們一樣。但願收鐵木真做我的長子,我雖年老體弱,但完全放心!」本來就對兄長年輕時殘殺同胞弟弟不滿的札合敢不聽了這番話,對王罕更加不滿。當克烈部從怯綠漣河遷營途經忽巴合牙山時,札合敢不就與他的幾個親信議論起了王罕。
  禮合敢不說:「我哥哥現在老了,性格憂鬱,優柔寡斷,弄得大家不得安寧。他曾經殘暴成性,幾乎害死了所有的長幼宗親。我們再跟他幹,是不會有太平日子過的。」
  不料他這番話傳到王罕的耳朵裡了。王罕下令把札合敢不的兩個親信抓起來,當眾羞辱。
  札合敢不一怒之下,帶著幾名英勇善戰的親信,投靠了王罕的死敵乃蠻部。他們對太陽汗說:「我們的首領生性多疑殘暴,跟著他幹,我們沒好日子過。我們現在誠心誠意地投靠您。」
  太陽汗一直仇恨王罕,樂得挖他的牆腳。
  桑昆聽了王罕的肺腑之言後,雖然沒有像他叔叔那樣氣得出走投敵,但也差點被氣暈過去,面紅耳赤,心跳加快,一種失落感油然而生。他滿以為年老的父親活不了多久,一旦撒手歸天,他就順理成章地成為克烈部的新可汗。可是,他父親說自己是平庸之輩,管不好克烈部的百姓,收鐵木真做長子,等於他父親死後,鐵木真就可以繼承克烈部的汗位,因而剝奪了他的繼承權。
  如果不是鐵木真剛從乃蠻部的虎口中救出他們父子倆,桑昆當場就要發作,頂撞王罕的這番話。
  從此,桑昆一直視鐵木真為競爭對手,不斷找茬,為難鐵木真,他嫉恨鐵木真的才能和品德。當王罕聽到鐵木真打勝仗的消息拍手稱快時,他則妒火中傷,兩手攥得緊緊的,希望鐵木真下次全軍完蛋!但是,鐵木真並不知道桑昆義弟未發作出來的心態。他沒有多想,只想真心實意地視王罕為義父,視克烈部為乞顏部最可靠的同盟軍。1203 年春天,鐵木真為了進一步發展與王罕父子的友好關係,主動提出讓自己的長子術赤與桑昆的小女兒察兀兒別乞結婚,同時把自己的豁真別乞公主許配給桑昆的兒子禿撒合為妻。
  鐵木真這樣做,無非是想親上加親,鞏固乞顏部與克烈部的同盟。桑昆卻理解為,鐵木真想加緊爭奪汗位繼承權的步伐。他堅決反對兩家結親,態度生硬地對鐵木真的使者說:
  「我家公主嫁給他兒子,只能立在門後,就像女僕一般;他家女兒嫁到我家,面南高坐,就像貴婦人一般。這樣的親事誰幹?」桑昆還打著另一個小算盤。他想,鐵木真有幾個兒子,長子術赤據說有篾兒乞人的血統,以後很難繼承鐵木真的汗位,他的妻子地位也高不了,只能面北侍人。而自己的兒子將來肯定能繼承本部的汗位,兒媳婦也必然能位居中宮。他認為,即使不考慮鐵木真奪權的野心,也不能接受這門親事,否則太委屈了自己的公主,而便宜了鐵木真的女兒。桑昆敢於如此生硬的拒絕鐵木真為兒女提親,還有別的因素。那些仇恨鐵木真的各部貴族殘餘勢力投靠桑昆,幫他出謀劃策。桑昆感到有這麼多人支持自己,信心十足,根本不把鐵木真放在眼裡,而且伺機進攻鐵木真部。
  當時聚集在桑昆周圍的人有札答蘭部的首領札木合、合答斤部首領木忽兒忽蘭、忙忽惕人塔海忽剌海及鐵木真的族人答裡台、阿勒壇、忽察兒等人。他們都恨死鐵木真,自己卻無力與鐵木真抗衡,企圖借克烈部的力量來打垮鐵木真。他們知道,王罕非常信任鐵木真,對義子一片深情,難以對他施離間計,故選中他的兒子桑昆。他們認為,桑昆畢竟年輕氣盛,且與鐵木真有利害關係,可以設法挑起他對鐵木真的不滿。當時,桑昆率部駐紮在扯克徹兒山附近的別兒客額列惕地區,王罕住在土拉河附近,鐵木真則駐營於克魯倫河上游一帶。札木合、阿勒壇、忽察兒等人悄悄地來到別兒客額列惕,與桑昆秘密商議。桑昆剛剛拒絕了鐵木真的提親,特別愛聽別人攻擊鐵木真的壞話。
  最會煽風點火、挑撥離間的札木合首先發話:
  「桑昆賢弟,你有所不知,那鐵木真口口聲聲稱王罕為父,暗中卻與克烈部的仇敵乃蠻部素有來往。這不是明擺著嗎?他是想勾結你們的仇敵,對克烈部圖謀不軌!」
  札木合知道桑昆最愛聽且聽得進去的還在後頭。他就像當年在征乃蠻人的路上離間王罕與鐵木真一樣,再次挑撥是非,裝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說:
  「桑昆賢弟,還有更要緊的。你想想看,你父親誇鐵木真如何有德有能,收他做長子,說什麼有了鐵木真這個長子,他就放心了,不擔心沒人照顧好他的百姓。這不是說他死後,鐵木真要兼當克烈部的可汗嗎?賢弟,你父親說你是個平庸之輩,完全說錯了。世上真沒有一個父親這樣貶自己的親生兒子的。其實,你哪一樣不如鐵木真!鐵木真當初若不是我和你父親大力幫助他,他早就完蛋了。他如今恩將仇報,我們願意幫助你對付鐵木真,也好出了我們心中這口惡氣!」
  阿勒壇、忽察兒也在一旁幫腔:「桑昆賢弟,札木合大哥說的都是實情。那鐵木真稱你父親為義父,那是他虛情假義,想利用你們。試想,我們與他同屬一個祖宗,他尚且不把我們放在眼裡,處處排擠、打擊我們。他怎麼會對你們真心實意呢?札木合大哥說那鐵木真還惦記著你父親的汗位,一點都沒錯。要不然,他怎麼會一下子跟你提兩門親事?他這樣做,還不是為將來控制克烈部做準備!如果賢弟現在不對鐵木真來個先下手為強,恐將來更難對付他。如果你們率部進攻鐵木真,那我們幾個願為你殺了鐵木真兄弟,將其棄屍荒野。不知賢弟意下如何?」桑昆沉凝不語地聽他們說話,開始對鐵木真勾結乃蠻人將信將疑,但說到鐵木真陰謀奪汗位時,便深信不疑了。他最擔心的就是,老父親有一天老糊塗了,偏要把汗位傳給鐵木真這個長子才放心,那時再思對策就來不及了。
  桑昆開始信賴札木合、阿勒壇、忽察兒等人,對他們說的話言聽計從,加快了與鐵木真最後攤牌的節奏。
  他派了二名高參親信去王罕那裡,試圖說服王罕接受自己的看法,並及早向鐵木真部發動突襲,先下手為強。
  老王罕仍堅信自己的義子是真心實意的,非常生氣地對桑昆的使者說:
  「你們為什麼要謀害我收的長子鐵木真?你們不想想,鐵木真屢次無私幫助克烈部,救我父子性命,他是我們的大恩人!你們為什麼要造謠誹謗、惡語中傷他呢?如果我王罕違背自己所說的誓言,蒼天是不會保佑我們的。你們不要聽那札木合胡說八道。札木合是個朝三暮四、詭計多端、投機取巧的人,能說會道,征乃蠻時就離間我和鐵木真的關係,險些害得我全軍覆滅!」
  但桑昆仍不死心,親自勸說王罕接受他對鐵木真的看法,發兵討伐鐵木真部。他對父親說:「您如果有個三長兩短,那鐵木真雄心勃勃,怎會容我繼承香火,來照顧這些無辜的百姓呢?您歷盡千辛萬苦創下的這份家業,如何世代傳下去呢!」
  王罕仍不以為然,不願與鐵木真決裂,更不願意冒險挑起戰爭。他語重心長地對兒子說:「我已經白髮蒼蒼,我只想安度晚年。如果你一意孤行,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王罕確實蒼老了,只想安度晚年。自從他的胞弟札合敢不帶著四員猛將負氣出走後,他覺得失去一個強有力的支柱。他知道自己年邁體弱,也管不住桑昆這個驕養慣了的獨生子。他實際上已經把可汗的權力移交給桑昆了,本部軍隊可由他調遣。
  桑昆不聽老父之言,回到營地後,與札木合、阿勒壇、忽察兒等人合計出一個計謀:假稱經過長時間再三考慮,完全同意鐵木真早先提出的兩家結親事,特邀他來別兒客額列惕參加訂婚酒宴,及早確定婚事,然後乘酒醉之際一舉將他抓獲。
  鐵木真當初主動向桑昆提親,結果碰了一鼻子灰,正老大不高興,忽然接到桑昆的盛情邀請,不僅沒有產生半點懷疑,反而喜出望外,吩咐備馬備禮,帶上十名警衛騎兵,欣然前往桑昆的營地赴宴。當鐵木真一行途經蒙力克老人的營地時,他們下馬小息一會。蒙力克老人問可汗出遠門做何事,鐵木真高興地如實相告。但蒙力克老人聽了並不高興,反而想起30 多年前也速該大人的悲劇。他對鐵木真說:「桑昆幾天之內態度轉變180 度,不能不令人懷疑。我聽說桑昆這個人狂妄自大,嫉妒他父親王罕收可汗做長子,嫉妒可汗的品德和才能。我還聽說,與我們為敵的札木合等人投靠了桑昆,專門為他出謀劃策。我看這個形勢,可汗不應該貿然赴宴,還是先派人去探探虛實,再去也不遲!」
  鐵木真早有所耳聞,自己的一些老對手正聚集在桑昆周圍,覺得蒙力克老人之言頗有道理,決定先派不合台、乞剌台二人先去桑昆的營地瞭解情況,自己則帶人返回大本營。
  桑昆等人擺下鴻門宴,左等右等不見鐵木真前來,只見到不合台、乞剌台二人打前哨,知道事已敗露,只好作罷,另行計議。最後,桑昆見來暗的不行,決心來明的,一不作,二不休,乾脆撕破臉皮,發兵攻打鐵木真,一決高低。他召集自己的親信將領及札木合、阿勒壇、忽察兒、答裡台等人,夜裡開會,商討對鐵木真作戰的行動計劃。他們最後決定偷襲鐵木真的金帳,來個擒賊先擒王。桑昆要求與會者保守秘密,次日晨即開始行動。
  阿勒壇的弟弟也參加了桑昆的秘密會議,回家準備出征時,悄悄地告訴妻子:「我們明天早晨就要去偷襲鐵木真。如果有人把這個消息告訴鐵木真,將來一定會從鐵木真那裡得到許多恩典和好處!」阿勒壇的弟弟說這番話,大概覺得鐵木真才是英明偉大之可汗,心裡並不贊成攻打鐵木真部。
  當阿勒壇的弟弟說這番話時,牧馬人巴歹正要給他們送馬奶,結果無意中聽到他們的話。巴歹假裝一無所知,把馬奶端了進去。巴歹回到自己的營帳,把聽到的告訴了同伴乞失裡黑。乞失裡黑開始不太相信,便親自跑去偷聽,不僅聽到他們在談論明天的戰事,還在磨刀備箭。
  一會兒,阿勒壇的弟弟來到馬廄,命令巴歹和乞失裡黑把家中兩匹跑得最快的馬餵飽,備好鞍具和備用飼料,明天一早就要騎馬遠行。這時,兩位牧馬人確信,明天早晨,主人父子二人將隨桑昆少汗去進攻鐵木真。他們久聞王罕義子鐵木真的大名,知道他是一位保護弱者、廣交英雄豪傑的可汗。他們覺得不能讓桑昆偷襲成功,加害於草原上少有的英明可汗。
  巴歹和乞失裡黑待主人熄燈就寢後,即騎馬連夜趕往鐵木真駐紮的營地。他們快馬加鞭,披星戴月,在拂曉前到達克魯倫河源頭,向鐵木真可汗報告了桑昆即將偷襲的驚人情報。
  鐵木真聞言感到震驚。他想,拒絕提親之事尚可理解,但突然之間撕破義父義子安答的關係,破壞克烈部與乞顏部的聯盟,確實不可思議。眼下擺在鐵木真面前有兩條路可走:或迎戰,或撤退。若迎戰,難以馬上集結一支大軍,因為諸將和人馬平時為便於放牧而分散駐紮,彼此相距較遠。現在馬上能組織起來的人馬不足5000 人,通知其他將領又來不及。而桑昆有札木合等人出主意,必動員幾萬軍隊傾巢出動,直撲而來。若以本部5000 人迎戰,難以獲勝。鐵木真召集鄰近的幾位將領簡單地商議了一下,最後決定從長計議,馬上轉移營地,避敵鋒芒。
  鐵木真命令立即叫醒大本營所有的人,拋棄妨礙行軍的物品,全體上馬,向東轉移。
  經過短暫的忙亂之後,一支近5000 人的軍隊井然有序地開始撤退。他們前進的方向指向東部呼倫貝爾草原。
  鐵木真率部到達卯溫都兒山後,命令者勒蔑率500 人充當後衛部隊,留在此地警戒觀察。然後,他率大隊人馬繼續東撤。
  第二天中午,鐵木真率部到達合蘭真沙陀(今內蒙烏珠穆沁旗北境)一帶,決定就地休息。他們已經連續行軍很長時間了,人困馬乏,需要補充食物和體力。
  鐵木真的部隊在小樹林裡剛歇息下來,就看到兩個人騎馬朝小樹林飛奔過來。他們是阿勒赤歹手下的牧馬人,一個名叫泰出,另一個叫也迭兒。他們首先發現克烈人的大隊騎兵開到了卯溫都兒山前的紅柳林裡。兩人氣喘吁吁地向鐵木真報告:
  「可汗,背後塵土飛揚,敵人追上來了!」
  鐵木真判斷:敵人的先遣偵察隊已經游動到了卯溫都兒山前,其主力部隊隨後就會跟上來,此地不宜久留。他命令全體將士上馬,繼續東撤。
  不出鐵木真所料,追到卯溫都兒山前的人正是桑昆派出的先遣隊。阿勒壇的弟弟一大早起來,發現巴歹和乞失裡黑不在,知道他倆竊聽了自己的談話,去給鐵木真通風報信了,便立即向桑昆報告。他知道,自己的兩個牧馬人失蹤,馬上會引起懷疑,不如主動報告,省得他人閒話,招來殺身之禍。
  桑昆一聽,不由得火冒三丈。現在偷襲已經不行了,只有全面開戰。他立即派兩名得力的將領率5000 名騎術最精的士兵,每人配三匹最快的馬換乘,並帶上足夠的食物和水,立即開拔,走小道捷徑,逢山過山,逢水過水,緊緊咬住鐵木真,並留下路標,等待主力趕到,以全殲鐵木真部。
  然後,桑昆火速趕往王罕處,把老父逼上梁山,動員克烈部的全部軍隊進攻鐵木真部。
  王罕見生米煮成熟飯,木已成舟,只好帶著克烈部的軍隊向東進軍。王罕的軍隊開到鐵木真部駐紮的地區後,即分兵遣將攻擊鐵木真的部將及歸附他的部落,因為鐵木真來不及通知分散駐紮的部將和其他歸附的部落,來不及組織反攻,就連夜東撤了。同時,王罕、桑昆、札木合等人則率主力部隊,沿著先遣隊留下的標記,繼續往東進軍,緊緊盯住最主要的作戰目標。
  桑昆最早派出的先遣隊輪番換馬,馬不停蹄,緊緊追趕鐵木真的人馬。他們在卯溫都兒山前的柳樹林裡,輕易地擊敗了鐵木真的後衛部隊,殺傷不少人。者勒蔑寡不敵眾,苦戰一場後,即率領弟兄們東撤,追趕鐵木真的大部隊。
  桑昆的先遣突擊隊追上了鐵木真的部隊,非常高興。他們一邊派人趕快回去向王罕和桑昆報告,急調主力部隊上來參戰,一邊派出數支搜索小分隊,繼續尾隨鐵木真的人馬,其餘就地休息,等待與主力合兵再進。
  桑昆一聽說先遣隊咬住了鐵木真的尾巴,異常興奮,督令主力部隊火速前進,並發出命令:「無論是誰活捉鐵木真,還是殺死鐵木真,重重有賞!」
  王罕的主力部隊很快就趕到卯溫都兒山,與數千先遣隊合兵一處,奮力追擊。
  者勒蔑率殘部趕上了鐵木真,向他報告了山前的接哨戰。鐵木真估算了一下雙方態勢,推測桑昆的主力部隊要趕到這裡尚需花一天、半天時間,決定在桑昆的主力趕到之前,首先與他的幾千名先遣隊交戰。他估計雙方兵力相當,但敵人更疲勞,獲勝把握較大。鐵木真命令部下停止撤退,決心在合蘭真沙陀迎戰桑昆的先遣隊,狠狠打擊一下他的囂張氣焰。他把最驍勇善戰的兀魯兀惕、忙忽惕兩部騎兵部署在陣前,分別由術赤台(又稱主兒扯歹)和畏答兒薛禪(又作忽亦勒答兒)指揮;博爾術、博爾忽及三子窩闊台率一部作為側翼;鐵木真率一部居中軍。
  這一回,鐵木真算錯了。他將要交戰的對手不是兵力相當的敵軍先遣隊,而是數倍於己的敵軍主力部隊。
  王罕、桑昆、札木合等率主力部隊和先遣部隊很快就趕到合蘭真沙陀戰場。他們看到了鐵木真布下的陣營。與此同時,鐵木真也看清了自己的對手。看那陣勢,敵軍何止幾千,既然王罕、桑昆、札木合等人也來了,自己今天要迎戰的可不是敵軍數千先遣隊,而是數萬敵軍主力。撤退已經來不及了,只有拚死一戰。
  王罕一看義子那陣勢,雖在兵力上佔絕對優勢,但心裡還是發怵。他與札木合併馬而行,王罕問道:「札木合你說,我那鐵木真義子手下哪些人最英勇善戰?」
  札木合答道:「據我所知,他手下兀魯兀惕人和忙忽惕人最驍勇善戰。他們與鐵木真兄弟同屬孛兒只斤氏,是納臣把阿禿兒第三子、四子的後代。他們訓練有素,善於以少勝多。您看,鐵木真不傻。他把這兩部人馬排在陣前,就是想一上來就給我們一個下馬威。我們一定要特別提防他們。」
  王罕即將軍隊編成五個梯隊,準備輪番攻擊鐵木真的陣營。他的前四個梯隊依次是:
  第1 梯隊由只兒斤部勇士組成,由合答吉指揮;
  第2 梯隊由土綿士別干人組成,由阿赤黑失侖指揮;
  第3 梯隊由董合亦惕部勇士組成,由斡欒督戰;
  第4 梯隊由1000 名護衛精兵組成,由豁裡失列門統帥。王罕自率大軍壓陣,隨時準備發起大規模衝鋒。他把指揮部設在一個叫古因丹的山崗下。
  戰鬥即將開始。王罕忽然心血來潮,要請札木合擔任實施攻擊任務的總指揮。或許,王罕還在留戀許多年前初戰篾兒乞人的美好時光。當時,他就謙虛地請札木合作統帥,聯合進攻,結果把脫裡脫的部下打得落花流水,還幫鐵木真搶回了新夫人。
  札木合沒料到老搭檔竟出如此主意,未置可否,反而藉故走開,心想王罕真是老朽無能,不會有多大作為。便暗中派人繞過樹林,把王罕軍的戰鬥部署和進攻計劃統統告訴了鐵木真,還捎話說:「安答不要畏懼,慎戰或能取勝。」
  札木合確是那種反覆無常的人。他最積極地挑動桑昆與鐵木真爭鬥,把他們父子倆推上戰場,卻臨陣變節,把王罕父子出賣。他這樣做,要麼念及難忘的安答之情,要麼是想坐山觀虎鬥,趁他們兩敗俱傷時再撈取好處。戰鬥打響後,他溜出了戰場。
  鐵木真獲悉札木合的情報後,基本保持原來的戰鬥隊形。他命令博爾木、博爾忽加強翼側掩護,弓箭手輪番連續射擊,阻敵亂衝。王罕很快就布好戰鬥隊形,先令第1 梯隊出擊。
  這又是一場以堂堂之陣對堂堂之陣的正面交戰。
  鐵木真命令術赤台率兀魯兀惕軍,畏答兒率忙忽惕軍,迎戰王罕的第1 梯隊。
  術赤台和畏答兒率領本部人馬,馬上由橫隊變為兩路縱隊,對只兒斤部人展開左右夾攻,不到兩個回合,就把王罕的第1 梯隊殺得一敗塗地。術赤台、畏答兒越戰越勇,乘勝攻擊王罕的第2 梯隊,將其擊潰。戰鬥中,畏答兒被敵第2 梯隊指揮官阿赤黑失倫刺中一槍,險些喪命。術赤台擔任兩部總指揮,繼續苦戰,擊敗王罕的第3、第4 梯隊。當兀魯兀惕和忙忽惕人與敵激戰時,鐵木真命令部下齊聲吶喊助威,驚天動地,威震敵膽。
  桑昆眼見四個梯隊都敗下陣來,甚至連1000 名護衛精兵都抵擋不住,不由得火冒三丈,不等王罕發令,即率中軍左右兩翼發起衝擊。他不相信鐵木真的幾千人馬能頂得住他二萬多人的攻擊。他衝在最前面,根本沒把鐵木真的幾千人馬放在眼裡。王罕見狀,也急令左右跟著桑昆往前衝。
  鐵木真見王罕父子開始衝鋒,即命令所有箭手,瞄準衝在最前面的敵人,實施三次齊射,然後全軍轉入反衝鋒。
  對轉入衝鋒的敵人進行壓制,只能進行三次齊射,即每個弓箭手射三支箭,三箭射完後,敵人的後續部隊即衝到跟前,只能揮刀挺槍,短兵相接,展開肉搏戰。
  桑昆很快就率兵衝到陣前。
  鐵木真一聲令下,所有弓箭手瞄準近距離的活靶子怒射。三次齊射,上萬支箭眨眼間射向王罕的軍隊,許多人中箭紛紛落馬,失去騎主的戰馬在陣前亂竄。
  怒不可遏的術赤台一馬當先,張開強弓,瞄準囂張之極的桑昆,一箭射中他的面頰。
  桑昆滾落馬下,他的部下急忙上前,抬著他且戰且退。鐵木真見敵前鋒基本上被弓箭手打垮,便帶領全體將士及時轉入反攻。他們殺聲震天,如猛虎下山,撲向敵陣。雙方展開一場你死我活、短兵相接的混戰。
  當時,雙方開戰時已是下午時分,經過幾個回合的較量之後,太陽徐徐西下,夜暮開始降臨。
  實際上混戰沒多久,天就黑了,雙方即收兵停戰。
  老王罕見兒子中箭落馬,險些喪命,又氣又惱,還真迷信是蒼天不保佑自己。他還想與鐵木真拚死一戰,但他手下老將阿赤黑失倫勸他,眼下最要緊的事是搶救桑昆的性命,桑昆傷得不輕。
  阿赤黑失倫安慰王罕:「可汗不必煩惱。現在,蒙古的絕大多數都在札木合、阿勒壇、忽察兒和我們這一邊。鐵木真這幾千人死的死,傷的傷,勢單力孤,沒有備用的馬,沒有帳篷,已是窮途末路,將來收拾他們,就像拾馬糞、撿嬰兒一樣易如反掌。」
  王罕心稍安,即下令撤軍,向卯溫都兒山方向轉移。
  鐵木真的部隊經過半天苦戰,沒有被數倍於己的敵人吃掉,反而略有小勝,已屬萬幸。尤其是術赤台將軍一箭射中桑昆,頓時壓制住了克烈部人瘋狂衝鋒的勢頭。
  不過,鐵木真的部隊也有傷亡,尤其是畏答兒被敵用槍扎傷。鐵木真不知道王罕已率部轉移,一心去救治那受傷的兒子,還擔心王罕夜裡派人偷襲,或明日再攻,便下令趕快救起受傷者,迅速撤出戰場,擺脫王罕的軍隊。
  鐵木真帶著部隊,乘著夜色,繼續向東轉移。第二天天亮後,鐵木真讓部隊停下來休息,同時清點人數。他發現在昨天下午的激戰中,己方傷亡幾百人,窩闊台、博爾木、博爾忽三人失蹤。
  鐵木真非常著急,忙派人分頭去找尋,大部隊就地休息等待,同時派小股部隊警戒,防敵突襲。
  正當他們在焦急等待時,博爾術首先回來了。昨天下午反攻時,他與博爾忽、窩闊台一起殺入敵陣,左劈右砍,被敵包圍,後與博爾忽、窩闊台失去聯繫。他的戰馬被敵射倒,隻身殺出重圍,搶了一匹馬,追趕大部隊。
  博爾術回營後不久,博爾忽與窩闊台合騎一匹馬趕了上來。原來,昨天下午反衝鋒時,窩闊台被敵射中脖頸從馬上跌下,博爾忽將他抱到一個僻靜處,給窩闊台吸毒血,然後包紮傷口,歇息了一夜,天亮後二人才騎馬追趕大部隊。
  鐵木真見兩員愛將和愛子歸隊,心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命令部隊抓緊時間吃飯休息,然後繼續行軍。
  現在,鐵木真不可能返回克魯倫河上游的老根據地了。他只有離王罕、札木合等人越遠才越安全。他只能向東或向東北方向轉移,那裡已沒有敵人,因為塔塔兒部已被徹底征服,翁吉剌部已經歸附於他。而且,呼倫貝爾草原水草豐美,便於休整人馬。
  鐵木真率部沿著烏爾渾河、失連真河往東北進軍,轉移到呼倫貝爾湖的答蘭捏木兒格思之地。他們去年曾在這一帶擊敗塔塔兒四部聯軍,對該地地形很熟悉。
  就在這個時候,塔兒兀惕部的合答安答勒都兒罕前來投奔鐵木真,向他報告克烈部人西撤的消息。
  鐵木真的部將和人馬失散嚴重,現有兵力太弱,不敢在答蘭捏木兒格思久留,兵分兩路,繼續撤退。鐵木真自率2300 人,沿合勒合(今哈拉哈河)西側前進;術赤台、畏答兒率2300 人沿合勒合東側撤退。途中,畏答兒傷口崩發,不治而亡。鐵木真獲悉畏答兒犧牲,悲痛欲絕,下令全軍停止前進,為他默哀,然後將其遺體葬在合勒合河畔的斡兒納而山中(今鄂爾多山)。
  鐵木真率部繼續撤退。他決定把部隊開到捕魚兒海子(今貝爾湖)一帶。3 年前,他曾帶兵在捕魚兒海子一帶設伏,大敗合答斤、山只昆、塔塔兒、朵兒邊等部聯軍。他知道這裡有樹林、草地和湖泊、河流,是個休養生息、醫治創傷的世外桃源。他向將士們許諾,到達捕魚兒海子地區後就不再撤退了,一定要讓大家好好休整一段時間。鐵木真和他的部下最後到達捕魚兒海子東部的董哥澤和脫兒合·豁羅罕小河畔,安營紮寨,進行休整。
  附近的翁吉剌人對鐵木真部隊的到來表示熱烈的歡迎。他們送來牛羊肉和酒,慰勞他們的女婿和早已臣服的可汗。他們還為鐵木真補充了急需的戰馬,並選送一批健兒參加了鐵木真的部隊。
  經過一個夏天的休整,鐵木真開始恢復元氣。戰馬長肥了,受傷的士兵已經養好傷。部隊一邊休整,一邊加緊軍事訓練,士氣又高漲起來。鐵木真看到從老根據地帶出來的幾千人馬,逐漸走出合蘭真之戰(即合蘭真沙陀之戰)的陰影,心裡特別振奮。他開始策劃下一步的行動計劃,即用政治攻勢,拆散以王罕為中心的聯盟,然後伺機行事。鐵木真挑選能言善辯、記憶超人的阿兒孩·合撒兒、速格該·者溫前往王罕的營地,一一列舉自己對王罕、札木合、阿勒壇、桑昆等人的恩德,歷數他們的背盟行為。
  阿兒孩·合撒兒、速格該·者溫二人不辱使命,擺事實,講道理,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首先說得王罕發誓永遠不對鐵木真懷惡意,同意講和。
  不過,札木合、桑昆、阿勒壇、答裡台、忽察兒等人雖被鐵木真的使者說得啞口無言,卻不贊成王罕與鐵木真講和。桑昆怒氣沖沖地說:「我們豈能與鐵木真講和?如果他戰勝了,我們的兀魯思就是他的;如果我們戰勝了,他的兀魯思就是我們的。我們應該高舉戰旗,餵飽戰馬,馬上向鐵木真進軍!」
  完成使命後,阿兒孩·合撒兒先回去稟報鐵木真。速格該·者溫因家眷住在克烈部,即留在王罕營中小住。
  速格該·者溫見王罕等人分為兩派,內部意見不統一,便策動札木合、阿勒壇、忽察兒等人發動政變,推翻王罕,自己當可汗,誰也不依附。但札木合等人尚未動手,王罕事先得報,派兵討伐他們,把他們的營地洗劫一空。札木合、阿勒壇、忽察兒等人倉皇西逃,投奔乃蠻部首領太陽汗。鐵木真的叔父答裡台率一個尼倫部落及克烈部的撒合亦惕氏、嫩真氏東逃,投奔鐵木真。
  現在,以王罕為首的反鐵木真同盟,在鐵木真的攻心戰中土崩瓦解,只剩下王罕父子二人,即使父子二人意見也不統一,一個主和,一個主戰。
  阿兒孩·合撒兒從王罕的營地折折溫都兒山返回答蘭捏木兒格思的董哥澤,向鐵木真報告了王罕父子的不同態度。
  鐵木真知道王罕已經年老體邁,約束不了桑昆的行動。他擔心桑昆再次傾巢出動偷襲自己的營地,便放棄捕魚兒海子的營地,向北撤退,到達班朱尼湖(又作「巴勒渚勒」、「巴泐渚納」湖),建立新的營地。班朱尼湖地區的自然條件非常惡劣。當時為乾旱季節,湖中乾涸無水,鐵木真和他的部下被迫從泥沙中擠水解渴。在這種艱苦條件下,他的部下仍忠實地跟隨他,沒有人願意離他而去。
  據史籍記載,當時跟隨鐵木真的忠誠部將有19 人,其中有名有姓的將領包括術赤台、塔海·拔都兒、速不台、速不台的父親哈班、哥哥忽魯渾、阿術魯、鎮海、耶律阿海及其弟禿花、雪裡堅那顏。當鐵木真率部在班朱尼湖艱苦磨練時,他的二弟合撒兒歷盡艱辛,趕來與他們匯合。原來他的營地也遭王罕部襲擊,妻子和兒女全部被俘,他與幾名親信逃出重圍,一路上飢渴勞累,越過荒山野嶺,尋找鐵木真的隊伍。當他見到自己的兄長時,他與他的親信個個面黃肌瘦,披頭散髮,狼狽不堪。
  鐵木真的部將和人馬先後遭到王罕、桑昆的軍隊進攻,被各個擊破打散。鐵木真帶著大本營的人馬東撤後,他們一時與鐵木真聯繫不上,在蒙古草原上四處流散。鐵木真一直惦記著未來得及通知帶走的那些部將和百姓。
  合撒兒的到來,給在苦難中度日的鐵木真和其他戰友帶來無比的快樂。他們專門為合撒兒舉行了一個歡迎宴會,大家吃著馬肉,訴說離別後的戰鬥經歷,非常激動。最後,鐵木真與諸將同飲班朱尼湖的渾水,對天起誓:
  「我今後一定與諸將士同甘共苦,共創大業。若違背誓言,有如這渾濁之湖水!」
  19 位將領深受感動,以湖水當酒,連飲三碗。他們決心跟隨鐵木真打天下,英勇頑強,消滅頑敵!
  隨著雨季的來臨,班朱尼湖地區又成了良好的休養基地。鐵木真和他的部下又看到了希望。
  鐵木真此時開始深思如何對待王罕父子。他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義父義子安答之關係已經不存在,現在到了你死我活的時候了。他與諸將商議,決定像征服泰赤烏部一樣,消滅王罕父子及其軍隊,徹底征服克烈部。
  鐵木真派出精幹人員西進,招集被打散的部將和人馬,積極準備進攻王罕父子。
  首先前來投奔鐵木真的人是他的叔父答裡台。這位老叔不僅給賢侄帶來了尼倫部、克烈部的兵馬,而且給他帶來了關於王罕內部分裂的消息。這都是鐵木真所急需的。他沒有怪罪答裡台出走,而是急切地向他打聽王罕那邊的情況。
  亦乞剌思人孛禿帶著30 匹馬投奔鐵木真。孛禿善騎射,正是鐵木真需要的人才。他還看上了鐵木真的小妹帖木倫,成了鐵木真的妹夫。花剌子模商人哈散納(又叫阿三)騎著白駱駝,趕著一千多隻羯羊,從汪古部順額爾古納河而下,欲往外貝加爾湖森林,與那裡的獵人交換貂皮、松鼠皮。途經班朱尼湖時,他與鐵木真相遇。他為鐵木真及其部下的戰鬥精神所感動,決定棄商從軍。後來,哈散納成為西征的功臣。隨後,木華黎、赤老溫、術赤、帖木格、別勒古台、察合台等人,在鐵木真派去的人帶領下,先後輾轉來到班朱尼湖地區。他們帶來不少人馬,壯大了鐵木真的軍事力量。
  鐵木真現在又是人多勢眾,兵強馬壯,將廣如雲。他認為反攻王罕、桑昆的時機成熟了。
  他與諸將商議,決定以合撒兒詐降,全體出動,偷襲王罕、桑昆的大本營,聚而殲之。
  當時,合撒兒的妻子和兒女被王罕的軍隊抓走,扣在克烈部軍中。合撒兒按照諸將和鐵木真議定的計劃,先派自己手下的兩名干將哈柳答兒(又作合裡兀答兒)、察兀兒罕(又作抄兒寒),先去王罕軍中通報,說合撒兒想念妻兒,欲歸附王罕,使王罕放鬆警惕。鐵木真與諸將率大軍隨後進軍。
  哈柳答兒、察兀兒罕臨行前,合撒兒囑咐他們,見了王罕,就照他的口氣說:
  「父汗,我四處尋找我的兄長鐵木真,但找遍了草原和森林,也不見他的蹤影;我到處呼喚他,也不見他答應。我四處流浪,天當房子地當床,吃盡苦頭。我的妻兒尚在父汗處,令我時刻掛念。如果父汗念及前勞,並作出保證,我願歸附您,與全家人忠誠地侍奉您!」同時約定,他們完成使命後,即返回克魯倫河下游的阿兒合勒苟吉,與大軍匯合。
  兩位密使出發後不久,鐵木真下令全軍離開班朱尼湖,為掩人耳目,分成數路人馬,悄悄地向克魯倫河谷下游的阿兒合勒苟吉集結,等候密使詐降的結果。
  哈柳答兒、察兀兒罕順利地到達王罕的營地。當時,王罕、桑昆率克烈部軍隊的主力駐紮在折折溫都兒山的折兒合卜赤孩峽谷。二人見了王罕,即把合撒兒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王罕本來就堅持同鐵木真講和,反對與鐵木真開戰,故對二位使者的話深信不疑,而且非常熱情地邀請合撒兒來克烈部與家人團聚。他對兩位使者說:
  「你們二位替我帶話給合撒兒,叫他快來,不要有什麼顧慮。我派亦禿兒堅代我去迎接他,叫他完全放心。」
  桑昆自打札木合、阿勒壇、忽察兒企圖發動政變失敗後權力被削弱,勢單力孤,不像最初那樣幹勁沖天了。他對老父的做法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王罕為了表達自己的誠意,咬破手指頭,滴了幾滴血在牛角中,命亦禿兒堅把牛角帶給合撒兒。
  王罕盛情地款待了哈柳答兒、察兀兒罕,隨後命亦禿兒堅帶上牛角和烤牛肉,隨同他們去迎接合撒兒。
  哈柳答兒、察兀兒罕帶亦禿兒堅,逕直奔阿兒合勒苟吉而來。當他們接近阿兒合勒苟吉時,亦禿兒堅忽然看見了不遠處鐵木真的大旗。他知道有詐,急忙勒轉馬頭往回跑。哈柳答兒急忙追趕,攔住亦禿兒堅的去路。與此同時,察兀兒罕從後放箭,射中亦秀兒堅的坐騎。馬中箭,疼痛難忍,亂蹦亂跳,將亦禿兒堅掀下馬背。哈柳答兒、察兀兒罕一齊撲上來,擒住亦禿兒堅,將其押到鐵本真面前。鐵木真叫他們把俘虜帶下去,由合撒兒處理。合撒兒二話沒說,即將亦禿兒堅斬首。哈柳答兒、察兀兒罕向鐵木真和諸將詳細匯報了王罕父子的情況:王罕父子以為鐵木真落荒而逃,下落不明,毫無防備,可馬上進行突襲。鐵木真針對王罕父子率克烈部主力駐紮在一個山谷裡的地形特點,決定對敵實施圍殲戰術:由術赤台、阿兒孩率先遣隊火速進軍,分別率部堵住峽谷兩頭;木華黎、博爾術、博爾忽、赤老溫率部趕到山腳下,騎兵變步兵,登上峽谷兩側高地,防敵越山而逃;鐵木真與合撒兒、別勒古台、帖木格、者勒蔑、速不台等人,率主力跟進。他們決心把折兒合卜赤孩峽谷圍得像鐵桶一樣,不使一人漏網。
  王罕父子一點也沒有料到,被他們在合蘭真之戰殺得大敗而東逃的鐵木真經過一個夏天的休整,到了秋天就集結了一支龐大的軍隊,突然開始反攻。他們正與諸將在王帳裡大擺酒宴,歌舞昇平。他們正等著合撒兒前來投靠。
  哈柳答兒、察兀兒罕在前面帶路,各部依次跟進,連夜急行軍,從克魯倫河畔的阿兒合勒苟吉撲向折折溫都兒山。此時已是1203 年的深秋,漠北的夜晚涼氣襲人,但全體將士帶著強烈的復仇心理和必勝的信念,熱血沸騰,快馬加鞭趕路,一點也不覺深秋夜涼。鐵木真的部隊經過大半夜的急行軍,即到達折折溫都兒山前。諸將按照預定作戰計劃,率領各自的部隊悄悄接近折兒合卜赤孩峽谷,依次佔領各自的進攻陣地。
  王罕、桑昆和他們的部下在睡夢中突然陷入鐵木真銅牆鐵壁式的包圍圈中。
  至此,鐵木真成功地實現了計劃的第一步:隱蔽接近,突然包圍。否則,這些騎在馬背上的敵人在你的大部隊到達之前,即逃之夭夭,讓你撲個空。
  現在,鐵木真傳令部下,抓緊黎明前的幾個小時,在各自的陣地上吃點東西,好好休息,天亮後即同時開始進攻。
  凌晨,當克烈部人還沒有完全從睡夢中醒來時,鐵木真的將士即從預先佔領的陣地中殺出來。
  王罕父子及諸將尚帶醉意,倉促應戰。他們觀察到,鐵木真的部隊從四面八方殺過來,整個峽谷殺聲震天,知道已陷入鐵木真布下的包圍圈,有全軍覆滅的危險。他們傳令部下,只有拚死拚命,才能保住克烈部人的根基。
  克烈部人抱著魚死網破的心理,拚死抵抗;蒙古人恨克烈部人春天大規模偷襲,給他們帶來一場災難,現在要以牙還牙,讓克烈部人遭受滅頂之災,將其團團圍住,猛烈進攻。
  鐵木真為確保全殲克烈部人的主力部隊,同時命令諸將在進攻開始後,必須在各自的陣地留下觀察哨和預備隊,互相支援,防敵突圍。激戰持續了三天三夜,克烈部人傷亡慘重,疲憊不堪,突圍無望,餘部紛紛繳械投降。王罕、桑昆帶著幾名親信,在合答吉指揮的只兒斤氏突擊隊掩護下,乘夜色逃脫。
  戰鬥終於結束了。鐵木真下令打掃戰場,掩埋死者,救助傷者,清點俘虜,收繳各種戰利品。
  合答吉率部向鐵木真投降。鐵木真知道合答吉,上次在合蘭真之戰中,王罕即派他帶由只兒斤氏組成的第1 梯隊出戰。他有感於合答吉的勇敢和忠誠,饒他不死,並任命他為百戶長。
  鐵木真開始獎賞有功的部下。他首先獎賞巴歹和乞失裡黑,因為他們在克烈部人偷襲前,冒著生命危險連夜給鐵木真送來情報,使鐵木真得以及時轉移。他們兩人得到的獎品,為王罕的金帳及帳內一切物品,包括金製酒具器皿,還有王罕的所有僕人。此外,他們還得到三項特權:一是可以擁有帶弓箭的衛隊,可以帶兵器赴王室宴會;二是在王室宴會上可自斟自酌,不受約束;三是戰時可以隨意獲取戰利品,打獵時可任意挑選獵物。巴歹和乞失裡黑感激得五體投地。
  畏答兒在合蘭真之戰中一馬當先,英勇殺敵,光榮負傷,後在撤退中犧牲。鐵木真賞給畏答兒的妻兒100 名只兒斤部勇士,作為他們的世襲奴隸。
  戰後,鐵木真分兵招降了克烈部所屬各個氏族,連同在折兒合卜赤孩峽谷俘獲的克烈部戰俘,一併賞賜給了各位有功的將士。鐵木真把這種賞賜政策當作加強汗權、籠絡部將、鼓勵將士殺敵立功的有效手段,同時把被征服的部族融入蒙古族,利於控制。鐵木真對待克烈部的戰俘和平民百姓,就像對待泰赤烏部一樣,採取寬厚仁慈的態度。許多克烈部人後來在蒙古國的軍事和政治機構中擔任重要官職。
  在分享戰利品時,鐵木真最初將札合敢不的長女亦巴合公主納為妃子,因與其同寢時做噩夢,後將其賞賜給術赤台將軍,並外加金帳及帳內什物和100 名年輕的僕人。術赤台又驚又喜,對可汗感激不盡。鐵木真的幼子拖雷將札合敢不的二女兒莎兒合塔尼公主娶作妻子。至此,克烈部已被徹底征服。鐵木真在統一漠北的戰爭中又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王罕、桑昆雖然逃出了折兒合卜赤孩峽谷,但是沒有逃脫死亡。王軍跑到乃蠻部,被該部邊防軍當作間諜斬殺。桑昆從乃蠻部逃到西夏,後輾轉至吐蕃部,最後被畏兀兒的地方酋長殺死。
  6 乃蠻部灰飛煙滅
  1204 年初夏,鐵木真在征服了強大的克烈部後,揮師繼續西進,在杭愛山一舉殲滅乃蠻部軍隊,殺死太陽汗,征服乃蠻部。這場決戰是由乃蠻部的首領太陽汗最先挑起來的。
  王罕逃出折兒合卜赤孩峽谷後,開始往西逃。他只能往西逃,因為草原東部已是鐵木真的天下。他一路上直埋怨兒子和札木合那一幫人。如果不是他們一意孤行,對鐵木真發動戰爭,害得這位賢能的義子一個勁地往東逃,也就不至於害得自己拚命地往西逃。他一直主張講和聯合,可如今事已至此,一切都無法挽回,只有快馬加鞭,趕快逃命。當王罕一行逃到克烈部與乃蠻部交界的涅坤烏柳河河畔時,他正渴得嗓子冒煙,便翻身下馬,走近河邊,用雙手捧起清涼的河水大口大口地喝,把水澆在臉上,洗去一路奔波的汗水和塵土。
  這時,河對岸的乃蠻部哨所守將豁裡速別赤發現了王罕一行。他帶著小分隊衝過來,試圖盤查他們。
  桑昆首先看到了乃蠻人,連忙叫他父親快跑。他手腳麻利,帶人騎馬先跑了。王罕年老體邁,又勞累過度,剛剛爬上河岸,只見豁裡速別赤已飛快地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王罕急忙表明自己的身份,但豁裡速別赤見桑昆等人逃之夭夭,又見王軍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根本不相信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克烈部首領,倒懷疑他們要麼是一夥劫匪,要麼是克烈部的奸細,不由分說,一刀就把王罕結果了。
  不過,此事被逐級上報,最後傳到太陽汗的耳朵裡。太陽汗感到很奇怪:怎麼會有人敢冒充王罕?幾年前,王罕與鐵木真聯合出兵,把他的弟弟不亦魯黑汗打了個落花流水,還擊敗他的猛將可克薛兀撒卜勒黑,今日怎麼可能成為自己邊關小將的刀下鬼?
  太陽汗急忙與寵妃古兒別速商議。古兒別速本是太陽汗的父親亦難赤汗的年輕妃子,妖艷嬌媚,且才智過人。亦難赤汗死後,太陽汗繼承乃蠻部的汗位,同時繼承其父的妃子。古兒別速又成了太陽汗的寵妃,常常為他出謀劃策,干預政事。她對太陽汗說:「王罕乃克烈部之大汗。馬上取來死者的首級,如果真是王罕的首級,我們應該祭奠他。」王罕的首級很快被送到汗帳中,有人馬上就認出是老王罕。太陽汗和古兒別速即令人將王罕首級盛於盒中,置於帳中大白氈上,命樂師奏哀樂,親自把酒祭祀。
  據說,當太陽汗和古兒別速帶著乃蠻部的文武大員祭拜時,王罕之頭竟然出現笑容。太陽汗一看,認為死去的王罕竟能面帶微笑,是一種不祥之兆,便將其頭顱扔在地上,一腳踏碎。
  這時,與王罕在戰場上交過鋒的可克薛兀撒卜剌黑在場,見狀大驚,說道:
  「可汗,怎麼能踏碎死者的頭顱呢!你聽,外面忽然群狗狂叫。這是大難臨頭的徵兆,亡無日矣!」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進來報告說:在東部草原上,不久前發生了一場大戰,鐵木真消滅了克烈部軍隊,該部首領王罕與他的兒子桑昆逃出重圍,正向我們邊境逃來。
  王罕落到如此下場,他們開始懷疑他可能吃了大敗仗,但沒想到是鐵木真打敗了王罕。他們從早先投奔過來的札木合、阿勒壇、忽察兒等人那兒得知,王罕已大敗鐵木真,將其部將和百姓打得四散逃命,鐵木真不停地東逃,躲到草原最東邊的森林裡去了。
  太陽汗聞報,隱隱約約感到鐵木真馬上就要率兵打到乃蠻部境內來。他知道鐵木真及其部將的厲害,幾年前的交戰情景還歷歷在目。他對眾人說:「天上可以有太陽、月亮高照,但地上只能有一個君王,一山容不得二虎。我們應及早採取對策!」
  古兒別速勸太陽汗不要緊張:「蒙古人有什麼了不起?我聽說他們渾身都是膻味,衣服油污,我們打他們幹什麼?倒是可抓些略微長得清秀些的蒙古女子來,給我乃蠻勇士做女奴,先教她們學會洗手洗腳,然後幹些擠羊奶、牛奶的差事。」
  不過,太陽汗決心已定:先下手為強,聯合汪古部出兵,兩面夾擊,一舉擊敗鐵木真!他對眾人說:「我要親自帶兵殺入蒙古人的地盤,不僅要把那漂亮的蒙古女人抓來,而且要把野蠻的蒙古男人的弓箭統統繳獲過來!」
  可克薛兀撒卜剌黑是位身經百戰的老將軍,反對首先開戰。他認為太陽汗懦弱無能,只會放鷹狩獵,與眾妃行樂,不可御駕親征。但是,太陽汗不理老將軍那一套,當即派密使卓忽難(又作月忽難)前往汪古部,動員該部聯合出兵攻打鐵木真。
  江古部又稱白達達、白韃靼,與乃蠻部同屬突厥語族,生活在大漠南面的陰山地區,先後依附遼、金,接受遼、金官職,鎮守邊關。此時,汪古部的首領是阿剌兀思剔吉忽裡(又作阿剌忽失的斤忽裡、阿剌忽石帖勤忽裡)。按說他應該支持太陽汗,因為他的部落與太陽汗的部落屬近親。
  不過,阿剌兀思剔吉忽裡是一位非常理智的首領。他知道,鐵木真能夠征服塔塔兒部和克烈部,兵多將廣,最終必定完成霸業。即使乃蠻部與汪古部合力攻擊,也未必能打敗鐵木真,弄不好引火燒身,玩火自焚。他決定倒向鐵木真一邊。
  阿剌兀思剔吉忽裡拒絕了太陽汗的建議,把他的使者打發走後,即派自己的親信脫兒必答失(又作朵兒必塔失)去見鐵木真,把太陽汗的計劃全部告訴了他:
  「太陽汗可能要進攻你們,你們要小心。他還揚言要把你們的弓箭全部繳獲過來。他派使者來約我做他的右手,與他共同夾擊你們。我已拒絕了他的建議,請你們多加防範!」
  此時正值1204 年春天,鐵木真與諸將正在帖麥該川的原野(又作帖蔑延·客額兒禿勒勤扯兀惕、帖蔑格禿勒古勒主惕)進行大規模的春季狩獵。
  鐵木真得到阿剌兀思剔吉忽裡汗的警報後,停止狩獵活動,與諸將商量如何對付太陽汗可能發動的進攻。
  鐵木真在征服克烈部後,把蒙古人的勢力範圍擴張到了乃蠻部的東部邊界。他曾與木華黎、博爾術、赤老溫等人議論過,下一步將把進攻矛頭指向西部的乃蠻部。他們知道,札木合、阿勒壇、忽察兒等人投靠了太陽汗,他們不會甘心失敗。即使他們不進攻乃蠻部,札木合一夥也會煽動太陽汗來進攻他們的。與乃蠻部的戰爭不可避免,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大多數將領認為現在正是春季,所有戰馬餓得皮包骨頭,如果馬上發動進攻,恐不利,最好在秋高馬肥時再發動對乃蠻人的戰爭。鐵木真的弟弟別勒古台和帖木格主張就趁草少馬瘦時發動進攻,絕不能向乃蠻人示弱。他們相信,肯定能打敗乃蠻軍隊,並能繳獲其物資和牲畜補充自己的損失。
  鐵木真非常欣賞兩位弟弟的勇氣,也同意諸將的分析。他最後做出幾項決定:
  一、向西部邊界增派偵察小分隊,加強警戒,同時加強情報工作,防止太陽汗突然發動進攻;
  二、全軍集結在客勒帖該合答山進行改編和整頓,建立千戶制和護衛軍,即將所有軍隊按十戶、百戶、千戶統一編組,委派各級將領擔任十戶長、百戶長和千戶長;任命六名親信那可兒擔任扯兒必(一種官職),管理宮帳事務;設80 名宿衛、70 名散班,從千戶官、百戶官和自由民的子弟中挑選1000 名勇士組成護衛軍,由阿兒孩·合撒兒指揮;三、如果太陽汗不提前主動進攻,就等到初夏時節,草原上草長,馬兒稍壯時,開始主動進攻乃蠻部,在此之前,各千戶必須加強軍事訓練。
  在鐵木真做出的決定中,其中建立千戶制和護衛軍,是至關重要的。他這樣做,使自由散慢、各自為戰的蒙古騎兵變成一支高度集中、高度機動、紀律嚴明、忠誠可靠的正規軍隊。
  短暫的春天很快就過去。隨著1204 年的第一場春雨降臨漠北,枯黃的草原開始轉綠。隨著初夏的來臨,草原上已是綠草茵茵。熬過了一個寒冬的馬群、牛群、羊群在這片草原上盡情地吃草,補充寒冬消耗的脂肪和能量。
  太陽汗的戰馬經過一個寒冬的消耗,一點也不比鐵木真的戰馬肥壯。儘管他早就打算先發制人,進攻鐵木真,但是他也得等到雨季來臨,草原變綠,戰馬恢復體力後,才能發動戰爭。
  雙方幾乎同時向對方開始進軍,相遇於杭愛山。
  1204 年4 月16 日,鐵木真在客勒帖該合答山下的哈拉哈河畔舉行了莊嚴的出征祭旗儀式。一面蘇力得戰旗插在高高的旗桿上,迎風飄揚。樂隊擊鼓吹號,鐵木真雙手捧金劍,對著旗幟跪拜。全體將士凝視著旗上的九角狼牙和白色的犛牛尾,充滿必勝的信心。
  祭旗儀式結束後,鐵木真派哲別、忽必來率先遣隊開路,自率大軍跟進。他們穿過克魯倫河上游,向西進入原克烈部居住的土兀剌河流域,然後繼續西進,進入鄂爾渾河流域和杭愛山東段,順利地推進到乃蠻東部邊境的撒阿里草原。
  太陽汗未能說服汪古部參戰,曾一度氣餒。不過,他現在並不覺得自己勢單力孤,因為鐵木真在東部草原上的一些對手帶著殘兵敗將投靠了他,為他出謀劃策,給他打氣。他們去年借王罕的克烈部軍隊未能消滅鐵木真,這次決心借太陽汗強大的乃蠻部軍隊與他再決高低。這些人主要有札答蘭部的札木合、篾兒乞部的脫裡脫父子、克烈部的阿鄰太石、斡亦剌惕部的忽都合別乞,還包括朵兒邊、塔塔兒、合答斤、山只昆等部的殘部。他們一起為太陽汗壯膽助威,太陽汗自覺穩操勝券。當鐵木真的軍隊推進到撒阿里草原時,太陽汗親率乃蠻大軍越過阿爾泰山,前進到杭愛山山區,安營紮寨。
  雙方幾乎同時向各自的前方派出了搜索小分隊。
  在一次搜索小分隊之間的接哨戰中,乃蠻人捕獲一匹鐵木真的士兵騎的戰馬。這是一匹淺褐色的瘦馬,乃蠻軍以為鐵木真的所有戰馬都疲憊瘦弱,不免暗自慶幸。
  現在,鐵木真的部隊與太陽汗的軍隊逐漸靠近,兩軍對壘。鐵木真的部將朵歹扯兒建議實施疑兵之計,迷惑太陽汗,給乃蠻軍製造混亂,然後乘亂進攻廝殺。他對鐵木真說:
  「我軍在數量上居劣勢,且長途行軍,人困馬乏,不宜馬上投入戰鬥。我軍應在撒阿里原野紮營,稍事歇息,待人馬體力恢復,再戰不遲。我軍白天宜散開隊形,並多立假人於原野上;夜裡,每人點燃五處篝火。這樣給乃蠻人造成我軍人馬勢眾的假象。太陽汗性格懦弱,久居深帳,未曾經歷過戰陣,見我軍人多勢眾,肯定不敢馬上進攻我軍。我軍正好抓緊休息,恢復體力,餵飽戰馬。然後,我軍可先擊潰其一線部隊,給太陽汗的大營製造驚惶混亂。我軍乘其混亂全線進攻。直取其中軍大營,揮舞大刀,任意砍殺。這樣,我軍可大破乃蠻軍。」
  鐵木真與其他將領認為朵歹扯兒的主意真是破敵的妙計。對蒙古軍隊來說,現在不宜馬上與敵交戰,而應想辦法避免與敵交戰,最好的辦法是用疑兵之計,阻敵提早發動進攻,眼下最要緊的是抓緊戰前短暫的時間,休整人馬,恢復體力,準備戰鬥。鐵木真下令依計行事,迷惑敵軍。
  當夜幕降臨時,乃蠻軍的警戒部隊從杭愛山上驚恐地發現,遠處的撒阿里原野燃起無數堆篝火,多於天上的繁星。他們立即向太陽汗報告了這一異常情況。
  太陽汗懷疑蒙古人的後續部隊抵達撒阿里原野,兵力開始增加。他主張實施戰略退卻,引誘鐵木真的部隊追擊,待其追得人困馬乏時,轉入反攻,擊敗蒙古軍。
  太陽汗的戰略構想也許是制敵的妙計,但是,他的兒子屈出律(又作古出魯克)和部將豁裡速別赤對撤退的計劃嗤之以鼻。他們認為太陽汗深居宮中,未經戰陣,懦弱畏縮。
  豁裡速別赤當面挖苦太陽汗:「早知可汗如此怯懦,還不如讓古兒別速妃來統帥大軍!」
  太陽汗惱羞成怒,決心豁出去,與鐵木真決一死戰。他對諸將說:「生死勞逸,命中注定。今日,我軍只有拚死一戰,沒有退路,望諸將奮勇殺敵立功!」
  次日,太陽汗命令部隊渡過鄂爾渾河,推進到杭愛山東段的納忽山嶺,把中軍指揮部設在納忽山嶺,然後派出幾路人馬深入察乞兒馬兀惕(今蒙古國哈爾和林西北),逼近鐵木真的軍隊。
  鐵木真的人馬經過一天一夜的休整,體力恢復,士氣大振。鐵木真命令哲別和忽必來指揮先頭部隊,勇猛衝擊,打垮了太陽汗作試探性進攻的幾路人馬,迫使他們撤出察乞兒馬兀惕。
  鐵木真知道太陽汗已率大軍越過杭愛山主峰,進抵杭愛山東段,準備對自己發動大規模進攻。他知道大戰馬上就要爆發。鐵木真決心主動進攻,奪取戰場主動權。他把所有部隊編成進攻梯隊,準備戰鬥。他自率先頭突擊部隊,令其大弟合撒兒指揮中軍,小弟帖木格率預備隊殿後,依次向納忽山嶺逼近。
  鐵木真與諸將約定,這次進攻乃蠻軍隊,將採取「進如山桃皮叢,擺如海子樣陣,攻如鑿穿而戰」的戰術原則。也就是說,自始至終,必須向敵陣前後派出精騎哨馬,偵察敵軍動靜虛實,並及時回報大軍;全軍分進合擊,機動靈活,從四面八方對敵進行包圍;先頭突擊部隊輪番衝擊敵陣,像用鑿子攻木一樣,從敵陣一點實施突破,達成突破後,長驅直入,直取敵軍中軍,全面衝垮敵軍隊形,裡應外合,進行剿殺。鐵木真這次運用的新戰術確實勢不可擋。太陽汗的將士馬上就領略到了這種戰術的厲害。
  太陽汗把全軍部署在納忽山嶺,準備利用有利地形,居高臨下,對敵實施俯射俯衝。
  不過,這時,反覆無常的札木合,就像上次在合蘭真之戰前給王罕、桑昆幫倒忙一樣,給太陽汗幫倒忙。當蒙古軍隊排成進攻隊形浩浩蕩蕩地衝殺過來時,他在本來就軟弱動搖的太陽汗面前,極盡誇張之能事,逞敵人的威風,滅自己的志氣。
  據蒙古史詩記載,太陽汗看到鐵木真的先頭突擊部隊向山前逼進,便問札木合:
  彼驅我前鋒兵將,
  有如群狼之驅群羊,
  直逼牢圈柵欄,
  是何等之人耶?
  札木合好像站在鐵木真一邊一樣,洋洋得意地答道:
  此我鐵木真安答兮,
  所養兇猛之四狗。
  平日系之索鏈兮,
  戰時喂之以人肉。
  此四狗之為狀兮,
  兇猛頑強無敵手。
  額為青銅額兮,
  口為鐵鑿口。
  舌如錐樣尖兮,
  心是鐵鑄就。
  馬鞭利如劍兮,
  所向風雲吼。
  渴飲白露可度日兮,
  奔馭狂風任自由。
  爭戰廝殺是其喜兮,
  生吞活剝食敵肉。
  此時各脫所繫鏈兮,
  饞涎已滴順嘴流。
  者(哲)別、忽必來已催馬至兮,
  速別額台(速不台)、者勒篾(蔑)不落後。
  欲知彼等何許人兮,
  此乃鐵木真之四狗。
  札木合把鐵木真的四路先鋒形容為對主人忠心耿耿的家狗,對敵人生吞活剝的瘋狗,結果使太陽汗不禁毛骨悚然。太陽汗下令一線部隊收縮防線,放棄山前陣地,避開鐵木真像瘋狗一樣吃人肉的四路先鋒。鐵木真見太陽汗的部隊放棄山前陣地,縮短防線,正好有利於己方包圍,便下令全軍散開隊形,把納忽山嶺團團圍住。
  太陽汗忽然發現,有幾路蒙古軍繞向山後,似欲進行包圍,便又問在旁觀察的札木合:
  彼有如晨放之駒也,
  似已咂其母乳而繞其母而戲也。
  彼狂奔揚塵而至者,
  是何等之輩也焉?
  札木合在合蘭真之戰前見過當時給鐵木真打頭陣的兀魯兀惕和忙忽惕氏軍,應聲答道:
  此乃兀魯兀惕之人也,
  忙忽惕之民也。
  彼驅手持刀槍之武士,
  似驅獵物於林也。
  彼奪武士帶血之刀槍,
  騎於武士之身也。
  既騎武士之脊背,
  即手刃武士之頸也。
  既殺持械之武士,
  復掠其資財以奔也!
  札木合如此誇張形容,使太陽汗放棄了俯射山腳下敵軍的機會。此時,鐵木真的部隊進抵納忽山山腳下,將不得不實施仰攻,正好是乃蠻軍組織弓箭手俯射的有利時機。但是,太陽汗聽了札木合的話,心虛,下令全軍繼續往山上撤退。
  當乃蠻軍撤到半山腰時,太陽汗停下來又問札木合:
  繼彼等之後,
  為餓鷹之捕食而來者,
  是誰人也?
  太陽汗未曾見過鐵木真,初次照面不相識。札木合又得意地答道:此乃我安答鐵木真也,
  其身乃生銅所鑄也,
  刺之以錐亦不可入也;
  其體乃熟鐵鍛成也,
  刺之以針亦不可進也。
  太陽汗見狀,下令繼續往山上撤。
  現在,太陽汗不僅錯過了居高臨下俯射殺傷敵軍的機會,而且錯過了繼俯射之後俯衝擊潰敵軍的又一有利時機。越往山上撤,地域越來越窄,數萬人馬將無法施展開來。
  如果太陽汗是位經歷過實戰、有豐富經驗的軍事首領,也許就會把札木合的話當作一派胡言,不為所動,甚至以造謠惑眾、動搖軍心之罪,把札木合抓起來,當作鐵木真派來的奸細斬首示眾。
  但是,太陽汗不是那樣的統帥,根本沒有那樣做。他還是邊撤邊問:繼彼之後,那急奔而來之將又是何人也?
  這時,鐵木真的先頭突擊部隊已經散開,對納忽山嶺構成包圍態勢。他們開始登山。
  隨後,合撒兒指揮中軍趕到,繼續加固對山上乃蠻軍的包圍。帖木格率預備隊,隨時準備投入戰鬥,擴大戰果。
  札木合看到了合撒兒,對太陽汗說:
  此乃訶額侖之一子,
  訶額侖養之以人肉焉。
  其人也,
  身高三尺許,
  頓餐三歲牛。
  披掛三重甲,
  力過三□牛。
  整吞帶弓人,
  尚不足胃口。
  方其盛怒時,
  開弓射敵酋。
  箭發隔山外,
  十數人命休。
  大弓箭飛九百尋,
  力大自非尋常人。
  雄壯慓悍如大蟒,
  拙赤·合撒兒是其名!
  太陽汗聽得心驚肉跳,帶著中軍繼續撤退,一直撤到山頂。太陽汗的兒子屈出律和部將豁裡速別赤,昨天還譏笑太陽汗懦弱無能,蔑視鐵木真的軍隊,今天聽了札木合添油加醋的描繪,親眼看到蒙古大軍分合進退,井然有序,佈陣森嚴壁壘,昨天的狂妄氣焰便無影無蹤了,開始畏懼起來,不提決不後退的豪言壯語,而是隨太陽汗一退再退,直到山頂無路可退。他們正像太陽汗一樣,和平日子過得太久,未嘗見過如此大規模的實戰。
  鐵木真的先頭突擊部隊紛紛登山,在日落前進山,與已如驚弓之鳥的乃蠻軍進行了短暫的接哨戰,殺傷敵軍無數。
  眼看著夕陽西下,夜幕就要降臨,鐵木真命令合撒兒把中軍散開,重點把守山谷、山口和山路口,加強警戒,防敵夜間突圍,同時命令已經進山的各路突擊部隊就地堅守,加強夜間監視,防敵反撲,待明日再戰。
  對太陽汗和他的部下來說,雖然失去了俯射俯衝的有利時機,但是,現在還有組織突圍的最後機會。只要把部隊編組成若干路,同時從幾個方向突圍,並集中兵力在1~2 個方向突擊,就有可能殺出重圍,減少部隊的損失。
  但是,太陽汗和他的將領並沒有統一指揮突圍,似乎在坐以待斃。部隊猶如驚弓之鳥,已成烏合之眾。夜裡,各部各自逃命,東奔西突,結果互相踐踏,許多人馬從山上滾落懸崖,摔死摔傷,不計其數。大部隊突圍失敗。
  鐵木真的先頭突擊部隊,尤其是已經進山的部隊,堅守山谷和路口,與企圖突圍的乃蠻軍隊展開激戰,阻其突圍。突圍與反突圍的戰鬥持續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晨,鐵木真命令合撒兒帶來的中軍和帖木格指揮的預備隊,全部投入戰鬥。這兩支部隊分別擔任封鎖包圍圈和預備隊的任務,一直未與敵接戰,且昨夜養精蓄銳,是兩支生力軍。鐵木真讓他們代替已經疲憊不堪、傷亡較多的先頭突擊部隊,擔任今天的主攻任務,全線出擊。
  蒙古生力軍殺聲震天,從四面八方殺向龜縮在山腰以上的乃蠻軍隊。
  乃蠻軍經過一夜的瞎折騰,弄得死的死,傷的傷,其餘人都累得精疲力盡。突圍失敗後,他們像其首領太陽汗一樣,完全喪失了信心。面對蒙古軍隊的強大攻勢,他們已無法組織有效的抵抗。除少數小股部隊拚死抵抗外,大多數士兵紛紛繳械投降。
  鐵木真身先士卒,指揮蒙古軍隊逐漸縮小包圍圈,從山腰向山峰推進。
  太陽汗被蒙古士兵射成重傷,躺在主峰陣地上,已不能動彈。豁裡速別赤與其他幾位將領鼓勵他振作起來,再次指揮戰鬥,作最後的拚搏,但無濟於事。
  豁裡速別赤最後只好對他大聲吼道:「可汗,快起來!你的妻妾,特別是古兒別速,正盛妝艷抹,等著你凱旋而歸哩!她們也希望你率軍拚殺!」
  但是,太陽汗傷勢太重,即使妖艷動人的古兒別速也不能喚起他。此時,屈出律、札木合等人已不知去向。豁裡速別赤對在場的其他將領和士兵說: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等當在可汗氣絕之前,讓他看著我們英勇戰死。男兒應當戰死疆場,死而無憾!」
  說罷,豁裡速別赤帶著幾百人衝下山去,發起自開戰以來乃蠻軍隊最勇猛的一次進攻。
  鐵木真率部親自迎擊豁裡速別赤髮動的反攻。
  豁裡速別赤及其以下數百名將士全部戰死,無一人活著當俘虜。太陽汗也因傷勢過重而死去。
  納忽山全部陷落,活著的乃蠻部將士全部成了鐵木真的俘虜。打掃完戰場後,部隊稍事休整,鐵木真即催令部下翻過杭愛山,繼續向西進軍,直取太陽汗的老窩。
  太陽汗留在後方的軍隊不堪一擊,要麼投降當俘虜,要麼向阿爾泰山方向逃竄。
  鐵木真的部下在太陽汗的老巢繳獲無數戰利品。古兒別速也被當作戰利品,押到鐵木真面前。
  鐵木真在審問俘虜時得知,古兒別速妖艷無比,有傾國傾城之貌,且說過一番蔑視蒙古人的有名言論。他傳令先頭部隊的將領,一定要活捉古兒別速,帶來見他。
  鐵木真挖苦古兒別速:「你不是說我們蒙古人身上膻,衣服髒嗎?今天怎麼也來投降我了?」
  然後,鐵木真決定把古兒別速收作妃子。
  鐵木真的部下還抓到一名非常重要的俘虜,即太陽汗的掌璽大臣塔塔統阿。他是畏兀兒人,兼通畏兀兒文、漢語、女真語、蒙古語,後來為蒙古國創造蒙古畏兀兒文字,立下大功。
  至此,乃蠻軍隊被消滅,只有屈出律、不亦魯黑汗等人逃脫。鐵木真分派部隊,招降乃蠻部百姓,把他們作為奴隸分賞給各位蒙軍將領,分化瓦解乃蠻部,不留後患。
  札答蘭、合答斤、泰赤烏、山只昆、塔塔兒等部的殘餘勢力見大勢已去,也紛紛投降了鐵木真。
  現在,草原上最後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乃蠻部終於灰飛煙滅。從杭愛山以西至額爾齊斯河以東的廣大草原和山地,成了蒙古人的牧場。7 頑敵窮途末日
  1204 年秋天,鐵木真在征服了乃蠻部之後,分兵遣將,開始了追殲頑抗到底的殘敵的戰鬥。
  鐵木真根據多年的經驗知道,只要不將這些頑固的死對頭消滅乾淨,就一天也不得安寧。這些頑固分子很有經驗,滑得像泥鰍,多次逃脫打擊。這次在納忽山的戰鬥中,他們再次漏網。
  最令鐵木真不安的頑敵是他的老安答札木合。
  札木合在納忽山上把鐵木真兄弟及其部下形容得可怕之極,把未經歷過戰陣的太陽汗嚇得喪魂落魄,然後逃之夭夭,還派人給鐵木真捎話:我已極言汝軍壯矣,
  塔陽(太陽汗)為我言嚇昏矣,
  彼已登山免為陣矣,
  官兵已無爭戰心矣,
  我棄乃蠻揚長去矣,
  安答勉之戰必勝矣!
  鐵木真知道,這位安答並非真心實意幫助自己,而是見太陽汗無取勝之可能,而投機取巧。反正只要不把札木合捉拿歸案,他就會到處煽風點火,搞聯盟,挑起事端。
  第二個頑敵是太陽汗的弟弟不亦魯黑汗。
  鐵木真曾經兩次在戰場上與不亦魯黑汗交鋒,加上這一次已是第三次,每次都讓他逃了。
  太陽汗的兒子屈出律逃出了納忽山戰場,落荒而逃,一直跑到阿爾泰山,投奔了他的叔叔。
  第三個頑敵是脫裡脫。
  脫裡脫像札木合一樣,哪裡有反對鐵木真的戰爭,哪裡就有脫裡脫父子的身影。
  他帶著兒子火都、赤刺溫和大批篾兒乞人馬,投靠太陽汗,本想借乃蠻部軍隊報仇雪恨,沒料到太陽汗在戰場上軟弱無能,便乘鐵木真封鎖包圍圈前,率部逃出了納忽山戰場。
  鐵木真派兵追擊這些頑敵。兵分兩路:一路追擊屈出律,另一路追擊脫裡脫父子。
  鐵木真的部隊在納米兒河谷追上了屈出律。屈出律不戰而逃,沿途吸收乃蠻部的殘兵敗將和平民百姓,逃到阿爾泰山南面的龍骨河河谷。蒙古騎兵窮追不捨,追到龍骨河,將屈出律的隊伍殲滅。但屈出律帶著幾名親信,再次逃脫,翻過阿爾泰山,投奔不亦魯黑汗去了。與此同時,鐵木真的另一支部隊在合剌答勒忽札兀兒河上游咬住了脫裡脫的軍隊。雙方展開一場激戰,脫裡脫敗北。他率部竄回撒阿里草原,但很快陷入蒙古追兵和後衛部隊的包圍圈中。蒙古騎兵俘虜了大批篾兒乞部的士兵和百姓。脫裡脫父子帶著少數親信再次逃脫,越過阿爾泰山,也去投奔不亦魯黑汗。
  篾兒乞部豁阿思氏(又作兀花思)的族長答亦兒兀孫已經厭倦逃亡和戰爭,逃到塔兒河後決定投降鐵木真。他把自己長得天姿國色一般的女兒忽蘭作為見面禮,獻給鐵木真。鐵木真不戰而得一美若天仙的處女做妾,便欣然接受豁阿思氏全族人的投降。忽蘭後來深得鐵木真的寵愛。蒙軍士兵還抓到脫裡脫的兒子火都的兩個小妾,即禿孩(或作該)和朵列格捏。鐵木真把長得最漂亮的朵列格捏送給自己的兒子窩闊台。後來,朵列格捏當上皇后,生了定宗貴由。
  鐵木真下令將俘虜的大批篾兒乞人編入自己的軍隊,負責看守輜重。但是,這些驍勇善戰、不甘屈服的篾兒乞人,等到蒙古作戰部隊一離開,便攜帶蒙軍後勤物資逃跑了。
  鐵木真再次派兵追擊,將他們包圍起來,全部俘虜。為防止篾兒乞人再次造反,鐵木真殺死了那些帶頭造反的貴族首領,然後將平民百姓和士兵當作奴隸分給蒙軍將士,使篾兒乞人像克烈部人和乃蠻部人一樣融入蒙古人中,不再成為一個獨立的部族。
  1204 年冬天,鐵木真的主力部隊在追殲逃敵的戰鬥中,進軍到阿爾泰山南麓。鑒於大雪封山,鐵木真下令就地紮營越冬。1205 年春,鐵木真率軍越過阿爾泰山,繼續追擊逃敵。他已經得到情報,屈出律和脫裡脫一夥投奔了不亦魯黑汗,駐紮在阿爾泰山以北的科布多河一帶。
  鐵木真事先派出幾支偵察小分隊,化裝成乃蠻部牧民,並由乃蠻部人做嚮導,隱蔽接近不亦魯黑汗的營地,大軍隨後跟進。鐵木真的部隊最後出其不意地包圍了不亦魯黑汗,並活捉他本人,俘獲了他全部的畜群和百姓。
  不過,已如驚弓之鳥的屈出律和脫裡脫父子極為警覺,再次從布倫托海的包圍圈中漏網,逃得無影無蹤,不知去向。
  札木合逃出納忽山戰場後,札答蘭部的士兵和百姓投降了鐵木真。札木合帶走的少數人在逃亡途中流散,最後跟隨他逃到乃蠻境以北的儻魯山(今唐努烏拉山)的親信只剩五個人。
  一天,札木合射中一隻野羊。他燃起篝火,把野羊放在火上烤熟,準備飽餐一頓。他們一路上飢寒交迫,顛沛流離,難得有飽餐的機會。正當札木合狼吞虎嚥啃羊腿時,他的五個隨從忽然一齊出手,把他按在地上,用繩子將他捆得結結實實。這五個隨從對流亡生活已經感到絕望,他們想把札木合作為向鐵木真投降的見面禮。
  鐵木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人竟將老安答、死對頭札木合送上門來。
  札木合見到鐵木真安答,竟不卑不亢,滔滔不絕,建議鐵木真將那五個背叛主人的奴僕斬首。
  鐵木真很爽快地答應了安答的要求。
  接下來,兩人你一段,我一段,共訴幾十年來的恩恩怨怨,回顧一起經歷過的戰鬥歷程,彼此感慨萬端,不能自持。
  鐵木真感動得不忍殺安答,表示要與札木合和解。
  札木合但求不出血而死,要安答照料好自己的族人。他拒絕和解共存。
  鐵木真最後無可奈何,只好下令絞死札木合,使他不出血而死,保證他的靈魂升天。
  據另一種說法,札木合死得很悲慘。
  據說,鐵木真不忍親手處死札木合,把他交由自己的侄子阿勒赤歹處置。阿勒赤歹對札木合實行非常殘酷的刑罰,下令逐一砍掉他的四肢,將其凌遲處死。
  在搜捕殘敵的戰鬥中,鐵木真的分遣隊還抓到了阿勒壇和忽察兒。鐵木真不能原諒他們的背叛和敵對行為,下令對他們處以不出血而死的絞刑,並按蒙古貴族厚葬。
  現在,在遼闊的漠北草原上,已經沒有真正能構成威脅的仇敵。鐵木真下令班師回營,將蒙軍主力部隊從阿爾泰山撤回到斡難河畔休整。
   
  第五章 立國稱汗
  l 闊闊出通天神 天降成吉思汗
  1206 年,鐵木真已經45 歲了。
  他從1185 年聯合王罕、札木合出兵奪妻,初上戰場,到1196 年指揮夾擊塔塔兒,首次品嚐征戰的勝利果實,從1201 年征服泰赤烏部,到1205 年消滅乃蠻部的不亦魯黑汗,絞殺札木合、阿勒壇等頑敵,前後征戰20 年。
  他與諸將百折不撓,從小到大,從弱到強,指揮蒙古騎兵,橫掃漠北,先後征服了泰赤烏部、塔塔兒部、翁吉剌部、克烈部、乃蠻部、札答蘭部、篾兒乞部等強大的草原遊牧部落,摧毀了無數大大小小的氏族宗系。
  不過,他對這些部落和氏族的征服,僅僅停留在殺死這些部落頑固的少數貴族首領,消滅他們有組織的軍隊,尚未進一步有效佔領這些部族的廣大牧場,控制這些部族的廣大百姓。
  換句話說,蒙古騎兵在過去的20 年征戰中,就像囫圇吞棗一般,忙於把對手一個一個地打敗,卻未顧及鞏固戰果。
  鐵木真心裡很清楚,現在到了消化吸收、鞏固戰果的時候了。他為此採取的第一個步驟是,立國稱汗,成為蒙古草原上的惟一主宰。他過去僅是一部的汗,現在都要成為統治草原各部的大汗。1206 年初春時節,蒙古草原上春意盎然,嫩綠的小草破土而出,五彩繽紛的小花開遍了原野。
  一天早晨,鐵木真下令把象徵汗權標誌的——九足白旄纛插在金帳頂上的旗桿上。
  九足白旄纛旗幟上的九角狼牙和九條白色犛牛尾(或曰馬尾)在春風吹拂下高高飄揚,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那天,鐵木真特意召集諸將、各部族首領舉行大聚會,商討立國稱大汗的大事。
  在這次大會上,蒙力克老人的兒子闊闊出,就像好多年前豁兒赤借天神托夢說鐵木真將來要做國主一樣,也借天神降旨,用薩滿教的神權,封鐵木真為成吉思汗。
  闊闊出是鐵木真家的救命恩人蒙力克老人的第四個兒子。鐵木真在十三翼之戰中勝利後,蒙力克帶著闊闊出兄弟七人投靠了他。闊闊出,又稱帖卜騰格裡,即「通天巫」,是當時最令人敬畏的巫師。他聲稱自己經常騎著有灰白斑點的大馬,登上天庭與天帝面談。他實際上一直在扮演蒙古薩滿教教主的角色。
  闊闊出是個絕頂聰明但又野心勃勃的巫師。他隨父跟隨鐵木真多年,親眼看到鐵木真一步一步地完成霸業,勢不可擋。他打算利用蒙古各部信仰薩滿教的心理,假借天神傳旨,讓鐵木真稱成吉思汗。他這樣做,等於順水推舟,迎合鐵木真,也好鞏固自己的宗教首領地位。在鐵木真召集大聚會的這一天,他特意身著紅底黑面的長袍,極為莊嚴,以宗教首領出席大會。
  他站起來對鐵木真和其他與會者說:
  「昨天晚上月明星稀時,天神召見我,要我今天轉告鐵木真和諸位:他已決定封鐵木真為成吉思汗,讓鐵木真代他統治草原上的萬民。」然後,闊闊出旁徵博引,解釋成吉思汗的含義。
  最後,鐵木真和各位將領、部族首領欣然接受了成吉思汗的封號:成吉思汗就是天帝所封、世上最偉大的可汗。
  在討論國號問題時,有人提出以「也客·忙豁勒·兀魯思」作國號,意即「大蒙古國」。
  眾人連聲叫好,一致同意國號為「也客·忙豁勒·兀魯思」。從此,草原上的各部族都是大蒙古國的國民,所有百姓都是成吉思汗的臣民。
  從此,鐵木真就叫成吉思汗,是天神所封、神聖威嚴的合法可汗。立國稱汗,政體統一,進一步鞏固了武力統一的戰果。
  2 論功行賞 分封佔領
  鐵木真稱成吉思汗,建立大蒙古國後,採取第二個鞏固戰果的有力步驟:論功行賞,大封功臣、駙馬和宗室,推廣千戶制,加強對被征服的地區的武裝佔領,強化對被征服的各部族的全面控制。成吉思汗每封一個人,都要充分讚揚受封人所做的貢獻。第一個受封者為訶額侖夫人的養子失吉·忽禿忽。他本是鐵木真初戰塔塔兒人時部下從戰場上撿到的棄嬰,被當作禮物送給訶額侖夫人。訶額侖夫人將他收作養子,養大成人。舉行分封儀式時,成吉思汗命他宣召蒙力克、博爾術、木華黎受封,沒想到他竟自表功勞,要求第一個受封。
  失吉·忽禿忽說:「當我還在搖車之中時,我就開始為國效力了,多少年來,都是兢兢業業,從無二心。今日立國,不知兄長如何封賞幼弟?」
  成吉思汗非常欣賞這位異姓小弟的直率,便笑著說:
  「你永遠是我的六弟。我當然記得,你一直不離我左右,為我充當耳目,功勞不小。今天,我特封你為大蒙古國的斷事官,負責斷案,查戶籍,掌財賦。所有斷案,載入青冊,世代相傳,任何人不得更改!」失吉·忽禿忽愉快地接受了這份差事,後來根據成吉思汗的命令,頒布了戶口青冊和蒙古族第一部成文法典《大札撒》,並制定了斷案的原則。
  成吉思汗封失吉·忽禿忽為大斷事官後,宣佈封蒙力克為第一千戶,感謝他與他父親和兒子三代人的貢獻,尤其感謝蒙力克勸阻他去參加桑昆搞的訂婚宴,躲過殺身之禍。
  不過,後來,蒙力克的兒子闊闊出居功自傲,濫用神權,怒打合撒兒,羞辱帖木格,向汗權挑戰,結果被打死拋屍。蒙力克與他的其他幾個兒子受到嚴重警告,險些被問罪處死。
  博爾術被封為第二千戶,居眾官之上,赦九罪而不罰,並兼右手萬戶,管轄草原西部至阿爾泰山一帶的百姓。
  木華黎被封為第三千戶,並兼左手萬戶,管轄草原東部至大興安嶺地區的百姓。
  其他戰將,如術赤台、忽必來、者勒蔑、哲別、速不台、博爾忽、赤老溫、沈白,都被封為千戶,直接指揮軍隊。
  其他有特殊貢獻和特殊表現的人,也被封官,授予特權。最後,成吉思汗分封宗室諸王,規定諸王的地位在千戶、萬戶之上,有權分享大汗的一部分權力和財物、百姓,同時有保護大汗、參加征戰的義務。被封為王者有拙赤·合撒兒、合赤溫(早逝)之子阿勒赤歹、帖木格·斡惕赤斤、別勒古台,然後是成吉思汗與孛兒帖所生四子,即術赤、察合台、窩闊台、拖雷。
  據說,成吉思汗在長期征戰中,俘虜了五百多名各族美女作妃子小妾,所生子女無數。但根據蒙古族當時的習俗,只有長妻所生的子女才有資格享有特權和繼承權。
  對叔父答裡台,成吉思汗計較他一度投靠王罕的背叛行為,沒打算封他為王,甚至要對他進行流放,後經博爾術、木華黎、失吉·忽禿忽勸說,才封他為王,守護也速該生前的營地。
  後來,成吉思汗派遣一些千戶長、萬戶長充當諸王之傅,協約諸王進行統治,還規定諸千戶、萬戶的軍隊也分別由諸王統領。成吉思汗總共任命了95 個千戶長,其中包括78 位功臣和10 位駙馬,5 位千戶長兼統萬戶統帥;分封9 位宗王。
  受封的宗王、功臣、駙馬、萬戶長、千戶長作為一個既得利益集團,成為成吉思汗統治萬民的可靠支柱。
  被征服的各部族百姓,全部被編入千戶、百戶、十戶的嚴密組織中,由各級那顏統管,在指定的牧地範圍內居住,不許隨意變動。蒙古國的《大札撒》法典規定:「任何人不得離開其所屬之千戶、百戶或十戶而另投別一單位,亦不得避匿他處。如違此令,擅離者於隊前處以極刑,接受其人者,亦嚴厲懲處之。」
  此外還規定,凡15 歲至70 歲的男子都必須服兵役,戰時自備鞍馬、兵器和糧草,隨同那顏出征。
  至此,成吉思汗再也不用擔心攻克的牧場得而復失,再也不用擔心被征服的部族捲土重來。
  正相反,他高興地看到,隨著征戰而不斷擴大的牧場為他的軍隊養肥了越來越多的戰馬,不斷被征服的部族在千戶管轄下源源不斷地為他再去征服新的國家和地區輸送了更多的征戰士兵。
  3 擴建萬名護衛親軍
  成吉思汗建立大蒙古國後,將原來的護衛親軍從1000 人擴編為10000 人。
  成吉思汗在1189 年被推舉為蒙古乞顏部的首領時,曾設火兒赤、雲都赤、博爾赤等親兵,充當大斡耳朵的衛隊。在1205 年征伐乃蠻部之前,他將近身衛隊擴大為80 名宿衛和70 名散班,組建1000 名護衛軍,即怯薛軍。
  成吉思汗冊封諸王和功臣後,即著手擴建護衛親軍,以利牽制諸王和功臣千戶長、萬戶長的軍事力量,保護大汗的安全,同時保留一支由大汗直接指揮的戰略機動部隊,繼續對外征戰。
  成吉思汗下令從萬戶、千戶、百戶和十戶長及自由民的子弟中,嚴格挑選身強體壯、精於騎射格鬥的人,充當怯薛歹。千戶長之子可帶一個弟弟和十名隨從,百戶長之子帶一個弟弟和五名隨從,十戶長與自由民之子可帶一個弟弟和三名隨從,軍馬、器械和裝具自備。成吉思汗嚴令各級官員和民眾不得躲避,也不得用他人子弟代充。護衛軍平時守衛大汗的金帳和掌管汗廷的雜事,戰時隨大汗征戰。諸怯薛歹平時的職責細分為:
  火兒赤,佩弓箭環衛;
  雲都赤,帶刀環衛;
  昔寶赤,掌管鷹隼;
  札裡赤,書寫聖旨;
  必闍赤,主管文史;
  博爾赤,主管膳事;
  闊端赤,掌管從馬;
  八剌哈赤,守衛城門;
  答剌赤,掌管酒;
  兀剌赤,主管車馬;
  速古兒赤,掌管服裝;
  怯裡馬赤,傳譯;
  帖麥赤,牧駱駝;
  火你赤,牧羊;
  忽剌罕赤,捕盜;
  虎兒赤,奏樂。
  成吉思汗指定由宿衛、箭筒士和散班擔任貼身警衛,護衛金帳。宿衛在金帳前值夜班,嚴禁任何人在金帳附近行走,違者予以逮捕。私闖金帳者,宿衛可擊碎其首,砍落其肩,就地處死。箭筒士和散班白天在金帳前站崗。群臣奏事,須經箭筒士和散班通報方可入帳內,奏事時,他們必須不離大汗左右。嚴禁打聽宿衛人數,任何人不得混雜在衛隊中。成吉思汗將宿衛和箭筒士分別擴編到1000 人,散班增至8000 人,合計1 萬人。博爾術、木華黎、博爾忽和赤老溫四傑被任命為四怯薛的指揮官,輪番帶隊在金帳前執勤。
  成吉思汗授予衛士們很高的榮譽地位和各種特權。怯薛歹的地位高於千戶長。如果他們與千戶長發生爭鬥,首先歸罪於千戶長。他們可以免除各種差役。調任外官時,他們常被委以重要官職。大汗還經常派他們作特使,外出傳達旨意,處理重大事情。他們的家屬也跟著光榮,地位高於百戶長。
  現在,成吉思汗建立了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絕對忠誠的萬人護衛親軍,且不離金帳左右,隨時可以投入戰鬥。
  從此,成吉思汗夜裡可以在金帳內酣然入睡,直到天明,再也不用像過去那樣夜裡擔驚受怕,再也不用擔心仇敵發動夜間偷襲了。當然,成吉思汗親自掌握著這支由貴族子弟組成的「質子軍」(又叫禿魯花軍),也不用擔心部下叛亂了。
   
  第六章 南征北戰
  1 長子初露鋒芒 招降北方諸部
  成吉思汗統一了蒙古草原各部,建立了統一的大蒙古國,結束了蒙古族各部之間的內戰。
  現在,成吉思汗擁有一支總數超過10 萬人的常備軍隊。這裡有95個千戶的9500 人的軍隊,還有1 萬人的精銳護衛軍。另外有一個精確的說法是,成吉思汗建國時的軍隊總數為12.9 萬人,其中含成吉思汗的中軍1000 人,右翼軍3.8 萬人,左翼軍6.2 萬人,宗王諸軍2.8 萬人。
  不管有多少人,反正成吉思汗現在擁有一支比過去的蒙古騎兵大許多倍的龐大軍隊。更重要的是,這是一支隨時都能馬上投入戰鬥的常備軍隊。
  如果按照蒙古國大法典的規定,凡15 歲至70 歲的男子都必須服兵役,那麼成吉思汗的軍隊總數遠不止十幾萬人。
  除常備軍隊外,成吉思汗還有一支兵源充足、數量龐大的後備軍,可以源源不斷地補充野戰部隊。
  成吉思汗心想:內戰已經結束了。
  他決定把這支龐大的軍隊轉向周邊地區,對別的民族和國家發動掠奪戰爭。
  他經常對部下灌輸:
  「男人活在世上,最快樂的事情,莫過於鎮壓叛亂的暴徒,戰勝自己的仇敵,將他們統統消滅,奪取他們所有的東西,讓他們的結髮妻子痛哭,騎走他們的駿馬,讓他們美貌的妻妾陪自己作樂!」1207 年,即成吉思汗二年,成吉思汗決定征服生活在蒙古草原以北的森林地帶的各部落。
  成吉思汗知道,在北方茂密的森林裡實力最強的,斡亦刺惕部的首領忽都合別乞,至今未被捕獲。
  斡亦剌惕部(即斡亦剌部)人講蒙古語,居住在謙河(今葉尼塞河上游)之源,即今烏魯克姆河上游地區。
  在過去的草原爭霸戰爭中,斡亦刺惕部首領忽都合別乞每次都與成吉思汗作對。他帶領本部軍隊,先後加入札木合、王罕、太陽汗的聯軍,與成吉思汗的部隊作戰。
  成吉思汗並沒有忘記這個老對手。
  在草原以北地區,尚未臣服大蒙古國的部落,除斡亦剌惕部外,還有八剌忽諸部。
  八剌忽諸部包括八剌忽(又稱巴兒忽惕、八里灰)、脫額劣思、豁裡(又作火裡)、禿麻(又譯禿馬惕),屬蒙古語族,位於篾兒乞部以北,生活在貝加爾湖地區。
  此外還有吉利吉思部。該部又譯作乞兒吉思,屬突厥語族,位於斡亦剌惕部以北,生活在葉尼塞河上游地區。該部此時的首領叫也迪亦納勒。
  成吉思汗決定出兵北伐,征服北方森林部落。有一天,他召集諸王、諸將議事。他說:
  「諸位愛卿,本汗有件事一直放心不下。在我們的草原北方,有個名叫斡亦剌惕的森林部落。這個部落的首領忽都合別乞率部來到草原上,幾乎參加了過去每次反對我們的戰爭,可是他的軍隊每次都未受到毀滅性的打擊。這是一個潛在的強大敵人。
  此外,還有八剌忽、豁裡、禿麻、吉利吉思諸部,至今未遣使來向我大蒙古國致意。
  本汗以為,如果不出兵北伐,他們是不會乖乖地向我們投降的。這些北方森林中的狩獵人個個剽悍勇敢,他們遲早會給我們製造麻煩。以前我軍忙於與草原上的敵人作戰,無暇顧及北方森林中的對手。現在,我大蒙古國內部團結統一,兵強馬壯,可以對他們採取行動了。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木華黎說:
  「大汗,末將也以為,若不將那忽都合別乞捉拿歸案,我大蒙古國的北部牧民就不會安寧。只是北方山高林密,我軍不熟悉地形,騎兵不擅長山地作戰,大汗應任命一位得力的統帥帶兵征討,方能獲勝。」他擔心成吉思汗剛立國,就離國出征,對穩定局勢不妥,故主張另派統帥前往討敵。
  這時,術赤站出來,朗聲說道:「父汗,兒臣願統兵北上征敵,以報父汗賞賜之恩。」
  此時,術赤20 剛出頭,血氣方剛。他年紀雖輕,但自幼長於軍中,成年後幾乎參加了所有的征服草原各部的戰爭。這次他作為長子,在開國大典上被封為宗王,心裡非常激動。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奇特,想帶兵作戰,用戰功消除人們的議論,同時報答父汗的賞賜之恩。成吉思汗見狀,樂得給長子一個獨立帶兵作戰、為國立功的機會。另外,他估計,北方的森林部落雖然勇猛剽悍,但是他們住在森林裡,非常分散,難以像草原上的部落那樣組織一支大軍對抗。讓術赤統兵前往征討,有十足的勝利把握。
  諸將見大汗的長子自告奮勇,不便爭搶征討的任務,只好作罷。成吉思汗任命術赤為討敵統帥,同時任命木華黎的弟弟不合駙馬為先鋒官,率領一支由1.5 萬名精兵強將組成的北伐軍,離開斡難河畔的軍營,浩浩蕩蕩地越過北部草原,直向斡亦剌惕部進軍。忽都合別乞心裡明白,成吉思汗是不會放過自己的。聽說成吉思汗派長子作統帥,指揮1.5 萬名精兵強將,已經北上,正向自己的營地殺過來,他知道算總賬的時候到了。
  他親眼見到草原上那些強大的部落一個一個地被成吉思汗討平了。他和部下也親自領教過蒙古騎兵射箭又狠又準、衝殺又猛又快的作戰威力。
  他知道,斡亦剌惕部不是大蒙古國的對手,如果進行抵抗,只會使成吉思汗投入更多的軍隊討伐,只會招致更大規模的屠殺,最後自己也只能落個像王罕、太陽汗那樣的結局。
  忽都合別乞決定率部投降。
  術赤的先頭部隊一開進北部森林地帶,忽都合別乞預先派的人便指引路線,將其全部引到斡亦剌惕部的中心營地。
  術赤與不合駙馬本來預計與斡亦剌惕部進行激戰,然後分片清剿,一定要抓住忽都合別乞。現在見到忽都合別乞不戰而降,甚至帶著許多臘肉和皮衣慰勞大軍,讓斡亦剌惕部百姓夾道歡迎,不禁大喜過望。術赤傳令全軍,對斡亦剌惕部百姓要秋毫無犯。不過,他對忽都合別乞的投降有點將信將疑,同時要求各級將領加強戒備。他知道忽都合別乞像札木合、桑昆、太陽汗、脫裡脫父子一樣,是父汗戰場上的老對手,現在不戰而降,不能不提防他詐降。
  忽都合別乞熱情地把術赤和不合迎進自己的棚屋,說:「請你們轉告大汗,以前多有得罪,那都是因為聽了札木合的花言巧語,才上了他們的賊船。我本想親自前往斡難河畔,祝賀大蒙古國的誕生,但礙於曾與大汗多次交戰,多有不便。今日少帥親自北上,我部熱烈歡迎。少帥若不相信我部的誠意,我願為大軍開路,勸其他森林部落投降大蒙古國。」
  斡亦剌惕部是當時北方森林中最強大的部落,忽都合別乞經常率本部軍隊南下征戰劫掠,是這些部落中鼎鼎有名的軍事首領。忽都合別乞和他的部下帶隊開路,引導術赤的大軍繼續北進。在忽都合別乞的帶動和勸說下,八剌忽部、禿麻部、豁裡部、脫額劣思部、吉利吉思部紛紛投降了蒙古軍隊。
  術赤兵不血刃,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降服了北方森林中的各個部落,決定班師回營。
  成吉思汗早已得到北方傳來的捷報,親率諸王、諸萬戶長和千戶長,在斡難河畔迎接術赤的軍隊凱旋歸來。
  當術赤帶著北方諸部的首領和遠征軍出現在斡難河畔時,全體歡呼雷動。
  孛兒帖看到所有的人拋棄了偏見,把術赤當做英雄歡呼,不禁流下激動的熱淚。
  成吉思汗也很激動,為長子奪取了開國後的第一場戰爭的勝利而感到自豪。
  術赤首先為忽都合別乞向成吉思汗請功。成吉思汗正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毫不計較忽都合別乞以前的所作所為,並宣佈嘉獎他,將斡亦剌惕部編為四個千戶,由他自任千戶長。
  成吉思汗還決定將森林中的百姓作為屬民,分封諸王。訶額侖夫人和帖木格得1 萬人,術赤分到9000 人,察合台得8000人,窩闊台和拖雷各得5000 人,合撒兒得4000 人,阿勒赤歹得2000 人,別勒古台得1500 人。
  此時,成吉思汗忽然想起豁兒赤。當他脫離札木合獨自建營時,豁兒赤說天神托夢,說他將來能做國主。當時,豁兒赤說,如果成吉思汗做了國主,要給他封大官,還要允許他從國中挑選30 名美女作妾。豁兒赤的預言果真靈驗,成吉思汗很快就被推舉為乞顏部的首領,現在當上了大蒙古國的國主。君無戲言,在分封功臣時,成吉思汗封豁兒赤為萬戶長,只是許他30 位美女的諾言尚未兌現。
  成吉思汗叫術赤傳豁兒赤進帳。
  豁兒赤今年年近花甲了,自做了萬戶長,開始享受生活。他以為大汗又要分配作戰任務,急急地進帳候旨。
  成吉思汗笑著對他說:「我的萬戶長,本汗今日特許你從歸附的北方森林部落中選30 位美女作妾,你即日可動身前往選美。本汗曾許諾,一旦作了國主,就不僅要封你為萬戶長,而且允許你選30 位美女享樂。君無戲言,本汗今日准許兌現!」
  豁兒赤聞言,喜不自禁,連忙感激大汗的恩賜。
  豁兒赤受旨後,認真考慮和準備了一番。他聽說禿麻部產美女,這次禿麻部的女首領隨術赤大軍來降,他當時就驚歎禿麻部何以由一位妖艷的女子做首領。他向成吉思汗報告,決定前往禿麻部選美。成吉思汗囑咐他路上小心。
  豁兒赤帶著一小隊親信,騎馬北上。他們首先來到斡亦刺惕部的營地,找到忽都合別乞千戶長,讓他帶路,前往禿麻部營地。當時,禿麻部人住在西伯利亞泰加森林的山區。這裡的森林遮天蔽日,林中只有羊腸小道,陌生人極易迷失方向。該部首領死後,由首領夫人孛脫灰答兒渾繼任首領。
  孛脫灰答兒渾隨術赤大軍南下晉見成吉思汗時,感覺到了大蒙古國的強大威嚴。但是,她事先並不知道,成吉思汗已特許豁兒赤萬戶長從本部挑選30 位美女作妾。
  當忽都合別乞帶著豁兒赤一行到達森林深處的禿麻部營地時,孛脫灰答兒渾率部把他們當貴賓迎接。但是,當他們說明此行來意時,孛脫灰答兒渾大怒,下令將他們抓起來。
  萬戶長和千戶長成為禿麻部俘虜的消息,從遙遠的北方傳到斡難河畔,成吉思汗感到震怒。
  他不能允許禿麻部人冒犯大蒙古國的萬戶長和千戶長,決心用武力征服禿麻部,解救豁兒赤和忽都合別乞,迫使禿麻部交出30 位美女。成吉思汗命令博爾忽率領5000 名蒙古騎兵,北上征討禿麻部。博爾忽輕敵,在茂密的森林中中敵埋伏,左衝右突,最後陣亡。成吉思汗聽到博爾忽陣亡,惱羞成怒,決心御駕親征,踏平禿麻部。博爾術、木華黎等將領一齊勸阻,最後由朵兒伯多黑申再帶1.5 萬人,加上已經北上的5000 人,合兵2 萬,圍殲禿麻部。同時,成吉思汗遣使至吉利吉思部,要該部首領也迪亦納勒出兵,配合朵兒伯多黑申作戰。朵兒伯多黑申率部先到斡亦刺惕部的營地,從該部徵調一批士兵充當先頭偵察部隊,因為他們熟悉森林地帶,瞭解禿麻部。蒙古騎兵在斡亦刺惕部偵察部隊的帶領下,全軍推進到泰加森林南麓。朵兒伯多黑申吸取博爾忽輕敵冒進的教訓,決定對禿麻部人實施突襲。他在森林南麓紮下大營,佈滿蒙古帳篷,給敵造成長期駐紮的假象,並派出一支分遣隊,繼續沿博爾忽曾走過的小道,緩慢地往前推進。他特別囑咐分遣隊的指揮官,進軍時不可分散隊伍,速度不能太快。同時,他令曾在泰加森林裡打過獵的斡亦刺惕士兵帶路,主力部隊跟進,繞道接近禿麻部人的營地。出征前,他已下令為先頭部隊的每一個士兵配備了一把利斧,披荊斬棘,為後續主力部隊開道。
  禿麻部女首領孛脫灰塔兒渾設伏殺了博爾忽,知道事情不妙。正如忽都合別乞所說的那樣,如果進行抵抗,即使初戰告捷,也會招致失敗,因為大汗會派更多的軍隊投入進攻。她派去的偵察兵回來報告,蒙軍大部隊在森林南麓紮營,已派出一支幾千人的搜索部隊,從南面向他們的營地逼近。她沒有料到,蒙軍主力1,5 萬多人已悄悄地離開森林南麓的營地(只留少數兵力看守空帳篷),繞道從森林北部靠近,並包圍了她的中心營地。
  蒙軍好似神兵天降,如猛虎下山,撲向毫無戒備的禿麻人。經過短暫的格鬥廝殺,禿麻部人即被打垮。蒙軍俘虜了李脫灰塔兒渾,把豁兒赤和忽都合別乞從關押的棚屋中解救出來。
  朵兒伯多黑申在審問戰俘時獲悉,禿麻部還有一支軍隊在正面設伏,準備攔截蒙軍分遣隊。他急忙組織一支特遣隊,從北向南進軍;同時派人通知緩慢前進的先遣隊快速前進,與特遣隊夾擊正在設伏的禿麻部軍。結果,正在設伏的禿麻軍被蒙軍打了個措手不及,全軍覆滅。至此,禿麻部軍隊被徹底消滅,禿麻部的百姓全部歸附大蒙古帝國。戰後,成吉思汗為遠征歸來的將士舉行了盛大的慶功宴會,宣佈把禿麻部的女首領賞賜給忽都合別乞,同時把100 名禿麻部民賜給博爾忽的遺屬為奴。
  不過,北伐戰爭尚未結束。
  出使吉利吉思部的特使回來報告,吉利吉思人學禿麻部人,也反了,不但不出兵隨蒙軍征戰,反而動員軍隊,意欲與蒙軍對抗。術赤再次統率2 萬名蒙古騎兵,北伐吉利吉思部。
  蒙軍沿葉尼塞河河谷而下,逼近吉利吉思部。為徹底摧毀吉利吉思部軍隊的反叛意識,術赤擺下堂堂方陣,實施正面強攻,攻破其軍陣,猛衝猛殺,大敗吉利吉思部軍隊。也迪亦納勒率少數殘兵敗將西逃。術赤揮師猛追,一直追到亦馬兒河畔(今鄂畢河上游)。術赤降服了吉利吉思部百姓,並乘勝利之機,招降了禿巴忽、烏思、撼合納、帖良古、客失的述、失必兒等森林中的狩獵部落。至此,成吉思汗宣佈勝利結束北伐戰爭。
  為鞏固北伐的戰果,成吉思汗任命忽都合別乞兼管禿麻部,同時把自己的第二個女兒扯扯亦干(即延安公主闊闊干)嫁給他的大兒子脫劣勒赤,將術赤的女兒額雷罕(即火雷公主)嫁給他的二兒子亦納勒赤哈答。忽都合別乞則將自己的女兒斡亦立海迷失嫁給成吉思汗的孫子貴由。
  豁兒赤受命統管從葉尼塞河至額爾齊斯河一帶的吉利吉斯部、脫額列思部、帖良古部、客失的述部、失必兒部等西北森林中的百姓,可以從這些百姓中重新挑選30 位美女作妾。
  2 脫裡脫變成斷頭鬼
  1208 年冬天,成吉思汗派遣速不台遠征西北,追擊脫裡脫和屈出律一夥殘敵。
  在1205 年春天圍殲不亦魯黑汗殘部的戰鬥中,脫裡脫父子和屈出律帶領少數親信,再次逃脫毀滅性打擊。
  當時,成吉思汗決心斬草除根。他下令處死不亦魯黑汗後,便派出多路人馬和偵察兵,四處搜尋他們的蹤跡,但是,經過半年多的追蹤,一無所獲。脫裡脫和屈出律一夥似乎從地球上消失了。成吉思汗只好暫時停止搜捕行動,將各路人馬撤回大營。
  脫裡脫和屈出律一夥最初逃進了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在林中搭棚屋,捕獵野羊、野兔和野鹿,躲藏了很長時間。直到成吉思汗撤走了搜捕隊後,他們才走出森林,遷徙到也兒的石河的支流不黑都兒麻河的上游(今額爾齊斯河支流布克圖爾瑪河發源地)。
  當成吉思汗在斡難河畔建立大蒙古國和分封功臣時,脫裡脫在不黑都兒麻河畔招納蔑兒乞部和乃蠻部的難民,同時收羅各族自由民,開始形成一個小小的獨立王國。
  脫裡脫心裡很清楚,自己永遠不是成吉思汗的對手,敗局已定。他現在最大的願望是別讓成吉思汗知道自己的行蹤,能夠平安地度過餘生。如果成吉思汗發現了他的蹤跡,再派兵追剿,他就只能再逃,逃得遠遠的。
  但是,好景不長。
  1208 年初冬,忽都合別乞的部下狩獵時發現了他們。當時,斡亦刺惕部的獵手離開自己的營地,遠行到西北方的森林地帶捕獵野鹿。他們在不黑都兒麻河源頭發現這裡有不少蒙古包,開始以為是豁兒赤萬戶長的屬民。
  忽都合別乞千戶長聽到部下的報告後,親自來到斡難河畔,向成吉思汗報告了這一驚人的發現。
  成吉思汗對脫裡脫當年奪妻之恨刻骨銘心,立即集結1 萬名蒙古精兵,命令速不台馬上率軍前往圍剿。
  此時,漠北已是大雪紛飛,成了白茫茫的世界。
  成吉思汗認為,越是這樣惡劣的天氣,脫裡脫和屈出律一夥越會放鬆警惕,可以對他們發動突襲,一舉殲滅。
  忽都合別乞的部下剛從脫裡脫的營地附近打獵歸來,他們理所當然擔任這次突襲的先導。
  速不台讓忽都合別乞帶著自己的部下,與他的先頭部隊在一起,在前面開路,自率主力部隊跟進,開始向西北進軍。
  好在士兵們平時冬季常常外出打獵,習慣了在雪地裡行軍。部隊備足了飼料、食物和燃料,進軍很順利。
  成吉思汗同時還命令右手萬戶長博爾術和豁兒赤萬戶長在各自的轄區內,沿途設置驛站,為速不台的部隊提供各種方便。1208 年寒冬,速不台的部隊越過了冰天雪地的阿來嶺(今奎屯嶺),悄悄地進入也兒的石河河谷。他們現在仍在豁兒赤萬戶長的轄區內進軍。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防止脫裡脫一夥事先逃跑,速不台命令部隊在靠近敵人的營地時,把在行軍途中遇到的牧民都抓起來,暫時編入軍中,隨軍前進,等戰役結束後,才釋放他們,以防他們走漏風聲。速不台指揮1 萬名蒙古騎兵,悄然摸進不黑都兒麻河源頭的山谷,然後兵分四路,由遠而近,向脫裡脫一夥駐紮的營地包抄過來。當包圍圈越來越小時,速不台下令發起衝擊,將敵人趕盡殺絕。脫裡脫和屈出律一夥此時有幾千人馬,但都是由來自四面八方的流民臨時拼湊起來的,在蒙古騎兵的四面圍攻下,一片混亂,根本無法組織抵抗。脫裡脫中流矢而死,他的兒子火都、赤刺溫、忽勒禿罕急於逃命,只好割下他的腦袋,裝入一個木函中,左衝右突,殺出重圍,落荒而逃。屈出律帶著殘兵敗將,也奮力拚殺,突出重圍。速不台命令大部隊打掃戰場,同時派兵分頭追擊屈出律一夥和火都兄弟一夥。
  屈出律一夥馬不停蹄,向西遼境逃去。火都兄弟則率少數族人逃往畏兀兒方向。
  速不台的追擊部隊未能追上他們,即返回營地。速不台下令押著幾千名俘虜和脫裡脫的無頭屍體,班師回營。
  成吉思汗聽到老仇敵脫裡脫變成斷頭鬼的捷報,覺得總算出了一口惡氣。
  戰後,他下令嘉獎遠征的官兵,把俘虜當奴隸賞給立功的將士。3 三次南征西夏 西夏帝獻女求和
  成吉思汗南征西夏的戰爭,早在北伐森林部落之前就開始了。西夏本來是以黨項羌族為主體建立的西北少數民族政權,曾經擁有雄厚的實力,聯遼附金,長期與北宋對峙。
  黨項族最初受吐蕃族壓迫,由四川西北逐漸往北遷徒,日子很不好過,後來依附唐朝,才逐步發展和壯大起來,其首領亦改姓李。唐初,黨項族的首領拓跋赤辭率全族人歸附大唐,被唐太宗賜姓李氏,定居在今甘肅、寧夏、陝西交界的慶陽、橫山、靜邊一帶,他們的人丁開始興旺起來。
  唐末,該族拓跋部首領拓跋思恭出兵,助唐鎮壓黃巢起義,立下戰功,因而被封為夏州定難軍節度使、夏國公,也賜李姓,統領銀(今陝西榆林南)、夏(今橫山西北)、綏(今綏德)、宥(今靖邊西)四州,後擴為五州。黨項族的地盤開始擴大。
  北宋初年,黨項族的新首領李彝興歸附北宋,被加封太尉。北宋太宗太平興國年間,黨項族的首領李繼捧獻地朝宋,被封為彰德軍節度使,留居京師。但是,李繼捧的族弟李繼遷反對獻地,興兵抵制北宋接管西北五州,從此開始了長達百年的宋夏戰爭,雙方各有勝負,長期對峙。
  北宋仁宗景祐五年(公元1038 年),李繼遷的孫子李元昊正式稱帝,建大夏國,定都興慶府(今寧夏銀川)。
  西夏最強盛時,轄22 個州,東臨黃河,西至玉門,南臨蕭關,北控大漠,包括今寧夏、陝北、甘肅西北部、青海東北部及內蒙古部分地區。轄境內居民有黨項族、漢族、藏族、回鶻族等民族,耕牧立國。李元昊稱帝后,即確立各項軍事制度,逐漸建立起一支龐大的軍隊。其兵力編成大致如下:
  中央侍衛軍轄帳前侍衛親軍5000 人、皇帝親信衛隊3000 人、京師衛戍部隊2.5 萬人。衛戍部隊裝備精良,軍內編有炮手隊,裝備輕型拋石機——旋風炮,拋射石彈擊敵,此外還配有7 萬名副兵為其承擔雜役。地方軍有五十多萬人,分左、右廂,十二監軍司,分駐全國各地,其中有5 萬人駐守西北的賀蘭山。
  擒生軍10 萬,選自全國五十多萬兵員中,為軍中精銳,裝備精良,戰鬥力強,其任務是攻擊敵軍,在戰鬥中生擒敵軍為奴。西夏軍隊曾經像蒙古騎兵一樣英勇善戰,多次擊敗北宋軍隊,攻城掠地,給北宋造成很大的軍事壓力。
  西夏帝王將相還特別善於利用宋遼、宋金的矛盾,既對雙方稱臣,又時而聯此擊彼或聯彼擊此,從中獲利,長期割據西北。當成吉思汗崛起於漠北時,西夏政權逐漸腐敗無能,統治集團內部爭權奪利激烈,國力和軍力逐漸下降。
  1205 年夏天,成吉思汗在擊敗太陽汗的軍隊後審問戰俘時獲悉,王罕已死,但其子桑昆帶著少數親信南逃,估計已進入西夏北境。成吉思汗知道,桑昆已是自己的死對頭,是個在逃的頑敵。他心裡很清楚,克烈部大軍偷襲他的老營,後來幾乎在合蘭真之戰中吃掉自己,其中桑昆是主謀。
  征服乃蠻部後,成吉思汗派兵北上追擊脫裡脫、屈出律、不亦魯黑汗一夥,同時派兵南下追捕桑昆一夥。
  他考慮到部隊將進入西夏北部地區搜捕桑昆,有可能遭到西夏抵制,因此準備抽調1 萬人,組成特遣隊,以防西夏軍隊不僅不配合,反而攻擊蒙軍追擊部隊。如果追擊部隊人數太少,就有可能被西夏人吃掉。他特意讓木華黎和博爾術帶兵南下,臨行前囑咐他們:各領5000 人,平行追擊,互相策應,對西夏人先禮後兵;爭取抓到桑昆,最好將其活捉,實在不行,可就地將其處死。
  當時,桑昆一夥見王罕被殺,匆匆忙忙越過乃蠻部的南部邊境,逃到西夏的亦集乃路(又作亦失黑·巴剌合孫、亦即納城,在今內蒙阿拉善盟額濟納旗東南)。
  他們並沒有受到西夏人的歡迎,失去了生活來源,只得以打獵和偷竊為生,極為狼狽。
  此時,桑昆的馬官決心離開他,帶著妻子逃回乃蠻境,投奔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痛恨背叛主人的奴僕,下令殺了桑昆的馬官,趕快派人南下,通知正在途中的木華黎、博爾術,加速向亦集乃路一帶進軍,趕在桑昆逃跑之前抓住他。
  木華黎、博爾術獲悉桑昆所在的確切位置,心中有數,督促部下快馬加鞭,向亦集乃路推進。
  蒙古騎兵到達西夏邊境城堡力吉裡寨,試圖從此借道通過,前往捉拿桑昆一夥。
  木華黎、博爾術派了幾名軍官與西夏西塞指揮官交涉,但是,西夏要塞指揮官拒絕了他們過境的要求。
  木華黎、博爾術按照成吉思汗事先的命令,先禮後兵。他們為了防止桑昆事先聞風而逃,當即下令對西夏的力吉裡寨發起攻擊。該寨守軍不多,很快就被攻破。蒙軍騎兵破壞了此寨的城牆,俘虜了西夏守軍,快速通過力吉裡寨,繼續往南追擊。
  當木華黎和博爾術的部隊到達經落思城時,先頭偵察部隊打聽到桑昆一夥已被逐出西夏境,他們已經逃入波黎吐蕃部。
  木華黎和博爾術覺得上萬人追捕一夥已成驚弓之鳥的逃敵,一時很難將其抓獲,更何況桑昆已遠逃至吐蕃境,可是也不願意讓大軍無功而返。他們決定攻陷西夏經落思城,洗劫一番後再撤軍北還。西夏軍隊的主力部署在對北宋和遼、金的前線及京師周圍,而在西北駐軍不多,且疏於戒備,防守薄弱。他們在西北部邊境尚未遇到過強勁的對手。
  蒙軍騎兵很快就攻破了經落思城,將該城洗劫一空,然後以該城為據點,四處攻掠附近諸地。不久,木華黎和博爾術指揮蒙軍,帶著大批西夏人和無數駱駝、羊、馬返回漠北。
  上萬名蒙古騎兵入侵西北邊境,擄走大批人口和牲畜,使西夏上層受到很大的震動。西夏統治集團開始瞭解到,在漠北草原上崛起了一支以鐵木真為首的強大軍隊,他們已經戰勝了草原上各個強大的部落,統一了漠北。
  當蒙軍首次入侵時,夏桓宗李純佑在位。他得到邊關警報後,即部署軍隊,準備迎戰。但尚未接戰,蒙軍已大掠而還。李純佑鬆了一口氣,慶幸蒙古人未長驅直入,便將首都興慶府改名為中興府。1206 年正月,鎮夷郡王李安全與羅太后串通一氣,廢掉桓宗,自立為帝,並接受金章宗冊封,是為夏襄宗。夏襄宗正像他的前任依附金朝對付北宋一樣,準備聯合金朝,共同對付漠北的蒙古人。他開始調兵遣將,加強西北地區的軍事力量。
  成吉思汗對木華黎和博爾術未能抓到桑昆一夥感到失望,不過對他們在西夏境內的意外收穫感到很滿意。他誇獎他們出色地完成了一次戰略偵察任務:西夏邊防空虛,軍隊戰鬥力弱,但西夏的城壘堅固,地域富饒。
  成吉思汗建立大蒙古國後,曾與木華黎、博爾術等將領討論蒙古軍隊未來的征戰任務。他們不僅想到了征討北方森林部落,繼續追殲逃敵,而且設想把西夏作為南征的首選目標。他們從1205 年的初征中發現,西夏軍似乎不堪一擊,進攻西夏,勝利的把握比較大。同時,他們覺得西夏較富,人口、牲畜很多,而且亦耕亦牧,築城定居,城鎮繁華,可以從西夏擄獲戰利品,壯大自己的勢力。
  成吉思汗開始派出偵察員,深入西夏境內,刺探西夏的軍事、政治和經濟情報。
  當偵察員回來報告說西夏新皇帝李安全準備聯金抗蒙時,成吉思汗與諸王、諸將、諸萬戶長和千戶長商議,決定一面與金保持和好,一面集中兵力進攻西夏。
  1207 年秋天,秋高馬肥之際,成吉思汗在術赤招降了北方森林各部後,親率5 萬大軍,第二次南征西夏。
  蒙軍50 萬鐵騎離開漠北草原南下,穿過荒涼而又平坦的戈壁灘,捲起漫天塵土,向西夏北部邊境的綠洲和城鎮撲去。
  成吉思汗派兵包圍了西夏的兀剌海城(又稱斡羅孩城,在今內蒙伊克昭盟境,一說今阿拉善右旗境)。該城位於河套以北的狼山山隘北口附近,為西夏北疆重鎮,守軍有一萬多人,城牆高大,易守難攻。長期在草原上和河谷、山溝裡馳騁的蒙古騎兵,面對高大的城牆,只得由騎兵變步兵,試圖登城攻敵。
  好在蒙軍有了1205 年初攻西夏的要塞和城壘的經驗教訓,他們事先準備了雲梯、木驢和钁子、鐵鎬等工具,以便攀登城牆,或破壞城牆以打開缺口。
  西夏守軍居高臨下,用弓、弩射箭,殺傷不少企圖靠近城牆的蒙軍士兵。箭如雨下,蒙軍士兵難以靠近。
  堅固的城壘使善於騎馬衝鋒的蒙軍騎兵一時一籌莫展。成吉思汗重新部署兵力,以主力部隊圍城,就地堅守,組織突擊隊逼近城牆,嘗試攻城和登城,同時派出多路人馬,洗劫兀剌海城附近的鄉村和牧民營地,並警戒西夏軍隊從內地增援。
  蒙軍切斷了兀剌海城守軍與外界的聯繫,圍攻數月之久,最後在木棚掩護下靠近城牆,用钁子把城牆挖開一個大缺口,實施火攻,燒燬城門,全軍突入,佔領該城。
  西夏守軍大部被殲,少數逃回首府中興城。李安全聞報,令右廂軍二十餘萬人分六路北上馳援。
  成吉思汗聽到西夏軍有二十多萬人向兀刺海方向分進合擊,便下令洗劫西夏北部鄉村城鎮,帶著無數戰利品,放棄兀刺海城,順著原路撤回斡難河畔的營地。
  成吉思汗親征西夏,再次擄獲大量百姓和物資,進一步瞭解了西夏軍隊的作戰實力。相比之下,西夏比金國小,軍力較弱。他決定無論如何,應該先征服西夏,防止西夏與金國聯合北犯。
  1209 年秋天,成吉思汗經過一年多的礪兵秣馬,再次親率10 萬蒙古騎兵的精銳部隊,對西夏發動第三次進攻。
  成吉思汗仍取捷徑,沿著1207 年秋的進攻路線,由北向南,直取西夏北部重鎮兀刺海城。
  夏襄宗李安全上次派出二十多萬軍隊,試圖反擊蒙古騎兵,但是尚未接敵,敵已先撤。他下令加固兀刺海城的城防工事,並增加駐軍,防止蒙古騎兵再犯。他還命令邊防部隊加強警戒,及時通報敵情,以利從京師派兵增援。
  成吉思汗親率大軍再犯的警報很快傳到中興府,夏襄宗派太子李承禎為統帥,大都督府令公高逸為副帥,率領5 萬精銳的擒生軍,北上抗敵。
  李承禎自恃有5 萬精銳部隊,決心與敵決戰。他拒絕了部將堅守城壘、使敵疲憊、伺機出擊的建議,把5 萬軍隊開出兀刺海城,在城外原野布下堂堂之陣,欲一戰而大獲全勝。
  西夏軍隊的騎兵本來也善於衝鋒,攻勢很猛。西夏騎兵號稱鐵騎,士兵身披重甲,刀槍不入,須用強弩才能射透。進攻敵陣時,西夏騎兵也像蒙古騎兵一樣,善於集中絕對優勢兵力,全力攻擊一點,即以十戰一,一旦攻破敵陣,即從突破口發起衝擊,衝殺敵軍。當鐵騎衝擊敵陣時,西夏軍隊的步兵隨後攻擊,用弓弩射擊已陣腳大亂的敵軍,箭如雨下,鋒不可擋。西夏軍隊常常這樣步騎協同作戰,連戰連勝。不過,西夏軍隊這次交戰的對手不是北宋軍隊,而是與其同樣善於騎射、善於圍殲敵人的蒙古騎兵。而且,蒙古騎兵比他們還要善於突擊敵陣:輪番攻擊,直到打開缺口,發起衝鋒,展開包圍。更糟糕的是,由於西夏政權政治腐敗,影響到部隊軍紀鬆弛,缺乏訓練,士氣不振。西夏騎兵像蒙古騎兵那樣能征慣戰,衝鋒陷陣,已成為過去。
  對李承禎尤為不利的是,自己不僅在質量上處於劣勢,而且在數量上嚴重處於劣勢。成吉思汗以10 萬騎兵對他的5 萬步騎兵。李承禎要麼是缺乏可靠的軍事情報,要麼是對自己的擒生軍過分自信,低估了蒙古騎兵的戰鬥力,放棄了對蒙古騎兵作進一步偵察的努力,便自作主張,在城外布下陣勢。
  不管怎麼說,李承禎違背了西夏軍隊以十戰一的傳統戰法,注定了要遭到失敗。
  成吉思汗聽到先頭偵察部隊報告,西夏軍隊由夏襄宗的太子李承禎掛帥,在城外原野上布下5 萬人的軍陣,欲與蒙軍決戰。他和諸將感到非常高興,這樣他們就不用攻城了,可以使用蒙古騎兵的拿手好戲,一戰取勝。他們知道自己在兵力上佔優勢,二比一,對勝利充滿信心。成吉思汗為打垮西夏軍隊的抵抗意識,決定以堂堂之陣對堂堂之陣,完全憑實力決鬥。
  成吉思汗將10 萬軍隊展開:博爾術率1.5 萬人居左翼;木華黎率1.5萬人居右翼;術赤台率1 萬人居中軍一線,其後依次是哲別、忽必來、赤老溫、者勒蔑、速不台也各率1 萬人;成吉思汗與幾位王子率1 萬精銳的怯薛軍殿後。
  成吉思汗計劃開始進攻時,由中軍諸將率兵輪番衝擊李承禎的軍陣,博爾術和木華黎掩護翼側。一旦中軍突破敵陣,中軍諸將馬上縱兵突入敵陣,衝亂敵陣,博爾術和木華黎同時從兩翼包抄過去,掩殺陣腳大亂的敵軍。
  李承禎看到蒙古騎兵的兵力相當於自己兵力的兩倍,心裡已有點發慌。但是,他不能讓部下看到自己膽小畏敵,無論如何也不能撤陣回城。他鼓勵部下,一定要洗刷蒙古人前兩次擄我百姓、搶我牛羊的恥辱,堅決打敗野蠻落後的蒙古人。
  不過,當李承禎和他的部將看到成吉思汗隨後的佈陣時,他們知道遇到了強勁的對手,而且是同樣精於騎兵作戰的對手。戰鬥馬上就開始了。蒙古騎兵殺聲震天,從中央實施突擊。西夏騎兵也展開進攻隊形,首先迎戰成吉思汗的中軍突擊隊。術赤台、哲別、忽必來、赤老溫率兵輪番突擊,擊退西夏騎兵,一舉突破敵陣。現在,戰役完全按照成吉思汗的作戰計劃進行。
  西夏軍隊的軍陣已被衝亂,蒙軍中軍源源不斷地衝殺過來,左、右兩翼開始展開包抄行動。
  李承禎一看勢頭不妙,帶領中軍慌忙撤退,逃回兀刺海城,並下令緊閉城門。
  副統帥高逸公率左、右翼兩軍拚死抵抗,與蒙軍激戰。高令公已決心以死報國,掩護太子撤退。他們現在已被包圍在戰場的中心。成吉思汗下令圍殲戰場上的敵人。雙方隨後陷入一場混戰。大批西夏士兵戰死,高逸被俘,英勇不屈,被蒙軍殺死。
  在這場戰鬥中,西夏軍隊有三萬多人被殺,只有少數人活著當了俘虜。
  成吉思汗乘勝追擊李承禎部,再次包圍兀刺海城,準備攻城。李承禎領教了成吉思汗的厲害,見其圍城,連夜逃出城外,讓太傅西璧氏指揮餘部堅守。
  太子棄眾而逃,蒙軍像螞蟻一樣圍攻,守城的西夏士兵感到絕望。守將聽說過蒙軍屠殺抵抗者的可怕故事,太子的精銳部隊已有三萬多人戰死。他見援軍久久未至,自己寡不敵眾,便暗中派使者至成吉思汗帳中,表示願意投降,條件是蒙軍不屠城。
  成吉思汗答應不屠城。西夏守將開城投降,蒙軍騎兵如潮水一般湧入兀刺海城。太傅西壁氏不願降敵,率親軍與蒙軍展開巷戰,最後被俘。蒙軍佔領兀刺海城,不僅消除了進一步南下的後顧之憂,而且有了一個前進基地。他們長驅直入,沿著黃河,向西夏首府逼近。夏襄宗見太子李承禎戰敗逃回,北部重鎮兀刺海城淪陷,急召名將嵬名令公率兵5 萬,在賀蘭山北部關隘克夷門設伏,阻擊南下的蒙軍騎兵。
  克夷門為通往中興府的必經之路。嵬名令公把部隊埋伏在山谷兩側的樹林裡,先放過蒙軍小股偵察部隊,當蒙軍先頭部隊進入伏擊圈時,才下令發起衝擊,經過激戰,基本上消滅了蒙軍的先頭部隊。嵬名令公不愧為西夏名將,取得了對蒙軍作戰的首次勝利。
  嵬名令公知道蒙軍大部隊隨後就會到達山谷,便將部隊全部撤往克夷門要塞,準備憑堅據險,阻擊蒙軍主力。
  從賀蘭山北部山谷逃回去的蒙古士兵向成吉思汗報告了先頭部隊中了埋伏全軍覆滅的驚人消息。成吉思汗感到震驚。蒙軍進軍時,先遣隊常派出偵察小分隊,以防中敵埋伏。他一時弄不清楚先頭部隊為何會中敵伏擊,督促大軍繼續南進,以搬掉眼前的絆腳石。
  成吉思汗率軍到達克夷門要塞前,組織突擊隊進行強攻,但是久攻不下。嵬名令公組織弓箭手和弩兵抵近齊射,並拋擲滾木和圓石,給蒙軍突擊隊造成巨大傷亡。
  兩軍在克夷門要塞相持了兩個月。
  西夏軍隊越戰越勇。嵬名令公還經常組織敢死隊,在夜間偷襲蒙軍營地。有時,嵬名令公還親自出馬,縱火燒燬蒙軍帳篷,殺傷蒙軍官兵。成吉思汗針對嵬名令公親自帶隊實施夜間偷襲的特點,決心擒賊先擒王,設伏生擒嵬名令公。他命令博爾術、木華黎、哲別、速不台四將親自帶精兵設伏,即在要塞前的山谷佈置許多帳篷,帳篷彼此挨得很近,白天故意讓許多士兵在各個帳篷進進出出,給敵造成假象,引誘西夏軍隊夜間用火攻偷襲,夜裡把士兵撤出帳篷,埋伏在山谷兩側。為了摸準敵情,他還命令赤老溫和術赤台二將帶少數精兵,天黑以後爬到要塞近前的灌木叢裡,觀察敵軍夜間出塞偷襲的情況。只要是嵬名令公親自出馬,他們就發暗號通知伏兵。戰鬥開始後,他們還必須斷敵退路。果不出成吉思汗所料,嵬名令公白天觀察到山谷裡忽然又立起許多蒙古包,蒙軍士兵在帳篷前進進出出。他估計成吉思汗又在調整部署,準備實施新一輪強攻。他決心親自帶領敢死隊,在夜間用火燒燬蒙古包,把在熟睡中的蒙軍士兵燒死,預先挫敗蒙軍的攻勢。
  於是嵬名令公,半夜親自帶隊出寨,結果中計,陷入蒙軍的包圍圈中。敢死隊幾乎全部陣亡,他本人也受傷被俘。
  成吉思汗乾脆命令部隊連夜發動大規模進攻,攻破寨門,湧入山寨。經過一夜混戰,天亮時,成吉思汗發現克夷門要塞已完全掌握在蒙軍手中。失去主帥的西夏軍隊在蒙軍夜間突襲下一片混亂,大部分在黎明前已經潰逃往後方。少數部隊未來得及逃走,天亮後即當了俘虜。成吉思汗傳令部隊在克夷門要塞休整數日,然後分成數路縱隊,直撲中興府。
  夏襄宗眼看著首府北邊的兩道天險關隘都落入蒙軍手中,現在除首府外,已無堅可擋蒙古鐵騎。他急忙從右廂各監軍司抽調5 萬名擒生軍進入中興府,連同京師衛戍部隊2.5 萬人和帳前侍衛親軍5000 人,分兵把守各個城門、女牆、街口、護城河和吊橋,並架設旋風炮,備足石彈和箭,準備射敵。
  成吉思汗的騎兵部隊穿過平坦的綠洲和田野,很快就推進到中興府周圍。諸將按照大汗事先分配的作戰任務,帶兵佔領中興府周圍的陣地,對西夏京師構成包圍態勢。
  成吉思汗試圖用強攻的辦法攻破中興府,但是,中興府作為西夏的首都,城壘堅不可破,高不可攀。西夏的精銳部隊擒生軍和中央侍衛軍,在夏襄宗李安全的親自指揮下,沉著應戰,就像在克夷門要塞一樣,居高臨下,用弓弩射箭,箭如雨下,使蒙軍無法靠近城門和城牆。他們還利用旋風炮,拋射石彈,摧毀蒙古包,給蒙軍造成傷亡。蒙軍久攻不下,一籌莫展。後來連日天降暴雨,黃河水位上漲。成吉思汗命令部下在夜裡突然引黃河水灌城,給守城軍民造成了很大損失。
  夏襄宗派使臣向金朝求援,但金朝新立皇帝認為蒙夏相鬥,對金國有利,拒絕派兵增援。
  夏襄宗見金朝坐山觀虎鬥,還想漁翁得利,決心堅持到底。他親自登上城樓,指揮部下擊退企圖攻城的蒙軍突擊隊。
  黃河水位在雨天繼續上漲,沖決了中興府外城的堤防,並開始淹沒蒙軍的一些陣地。成吉思汗不得不下令撤軍,解除對中興府的圍困。成吉思汗把被俘的西夏太傅西璧氏(又稱訛答)傳進帳中,要他進城勸李安全投降。他對西璧氏說:
  「我蒙古大軍南征,起因於追擊草原上的仇敵,並非針對大夏國。若果真如此,我軍將繼續圍困中興府,切斷守軍與外界的聯繫,困死守軍。我軍現在主動撤兵,是想與大夏國聯盟,對付我們共同的仇敵金朝。金帝不是說蒙夏相攻,於金有利嗎?」
  西璧氏進城,向夏襄宗李安全轉達了成吉思汗的談話,進一步為他分析當前的形勢,認為蒙軍不可敵,金人不可靠,西夏只有依靠蒙古抗金,才能在夾縫中求生存。
  李安全見成吉思汗並未打算滅西夏,而欲聯合西夏討伐仇敵金朝,便答應向大蒙古國納貢稱臣,並忍痛割愛,把女兒察合公主獻給了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率部凱旋而歸,撤回漠北草原。
  這次南征,成吉思汗取得了比俘獲西夏百姓和牲畜要大得多的戰果,達到了自己的戰略目的,下一步攻金復仇,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第七章 攻金復仇
  1 蒙金交惡由來已久
  成吉思汗六年(1211),當成吉思汗率軍大舉進攻金王朝時,他打著一個最響亮的旗號激勵將士殺敵:為慘死的先祖向金朝討還血債!蒙金世仇可追溯到成吉思汗的曾祖父合不勒汗時。
  當合不勒汗稱汗時,蒙古族已是人丁興旺,成為漠北最強大的部落之一。儘管合不勒汗像其他部落首領一樣對金稱臣,但是金王朝的統治者對蒙古族的強盛仍然感到不安。
  當時,金王朝正是金熙宗完顏亶在位。他遣使至漠北,邀請合不勒汗去金國訪問,以瞭解蒙古部的動向。
  金熙宗召見了合不勒汗。他瞭解到合不勒汗只不過是一個頭腦簡單卻勇敢善戰的部落首領,蒙古族也只不過是一個野蠻落後的遊牧部落,不足以對金王朝構成威脅。他特意為合不勒汗舉行盛大的歡迎宴會,並賞賜給他許多珍貴的禮物。
  但是,金熙宗的謀臣對合不勒汗另有看法。他們看他那身材高大、孔武有力、酒量驚人的樣子,認為他是一個有野心的潛在對手,建議利用這次機會先幹掉他,免得放虎歸山,以留邊患。
  金熙宗最後被手下謀臣策士說服,決定再派使者,追回正在北返途中的合不勒汗,宣他再次入朝。
  合不勒汗奇怪金熙宗再次急召自己,懷疑金人另有企圖,拒絕入朝。金國使者將其綁架,欲強行押回金國。合不勒汗中途設法逃走,回到漠北的營地。
  金熙宗的使者仍不死心,帶人追到漠北,欲誘騙合不勒汗再去金國一趟。
  合不勒汗已經很清楚,金國皇帝要加害於己,便怒從心起,下令將金國使臣及其隨從全部殺死。
  金熙宗聽說合不勒汗拒絕入朝,殺死使者,大怒,立即發兵進剿。合不勒汗率部避敵鋒芒,與金軍在茫茫的草原上周旋,待其人困馬乏、糧草耗盡時,在海嶺(今呼倫貝爾東面的興安嶺)一帶出擊,大敗金軍。從此,蒙金交惡,結下世仇。
  當時,金王朝一直利用緊鄰其北境的塔塔兒部充當鷹犬,征討蒙古草原上的其他部落。塔塔兒部也樂於充當大金國的附庸和幫兇,恃強凌弱。
  合不勒汗幫助親家翁吉刺部與塔塔兒部作戰,蒙古部與塔塔兒部結怨。
  合不勒汗死後,俺巴孩汗繼位後,試圖與塔塔兒部和解。他本是泰赤烏部的首領,認為沒有必要替翁吉剌部承擔戰爭的直接責任,便主動表示與塔塔兒部和好。他親自前往塔塔兒部為兒子提親,試圖通過聯姻化解前嫌。但是,有金國作後盾的塔塔兒部不買賬,並把俺巴孩汗抓起來,交給痛恨蒙古人的金熙宗處理。
  金熙宗根據懲治叛部法,下令將俺巴孩汗釘在木驢上殘酷地處死了。
  俺巴孩汗慘死後,合不勒汗的兒子忽圖剌汗繼位。他首先向塔塔兒人復仇,與之多次交戰,互有勝負。在一次戰爭中,合不勒汗的長子、主兒勤氏的祖先斡勤巴兒合黑被塔塔兒人俘獲。塔塔兒人把斡勤巴兒合黑押到金國,金王朝將他釘在木驢上處死。蒙古部舊仇未報,又添新恨。金世宗在位時,中都(今北京)附近及契丹地流傳著一首歌謠:「韃靼來,韃靼去,趕得官家沒去處。」
  當時,蒙古部像草原上的其他部族一樣,經常騷擾洗劫金國北部邊境地區。
  金世宗聽到這首歌謠,非常震驚,立即下令加強北部邊境地區的軍事力量,每隔三年出兵北伐,剿殺蒙古各部。金世宗頒布的定期剿殺政策,被稱作「減丁」。
  當時,忽圖剌汗已經去世,蒙古族沒有選出新的可汗,各部各自為政,實際上群龍無首,已成烏合之眾,無法抗擊金國大軍的剿殺。結果許多蒙古青年男子和老人被殺死,大批婦女兒童被掠為奴。被俘的蒙古人是如此之多,以至於金國山東、河北一帶奴婢價錢大跌,幾乎家家都買蒙古韃靼人做奴婢小廝。
  許多蒙古人對金國人恨之入骨,但是他們又無可奈何。當成吉思汗從草原上艱難地崛起時,他只能將對金的仇恨埋在心底,甚至不得不接受金丞相的封官,向金納貢稱臣,以擊敗草原上的競爭對手,壯大自己的力量。直到統一漠北,稱汗立國,征服西夏後,成吉思汗才開始考慮攻金復仇的宏偉計劃。
  此時,蒙金力量對比有了很大的變化:大蒙古國日益興盛,金王朝卻逐漸衰弱。
  金王朝本是中國東北部的女真族建立的政權。女真族最早居住在今黑龍江流域及長白山一帶,隸屬於遼國。遼道宗耶律洪基時,女真族各部逐漸統一,形成擁有十萬戶的大部落聯盟。遼天慶三年(1113),完顏阿骨打繼任女真部落聯盟的首領,不滿遼帝強令女真族進貢異品珍寶,決心推翻遼朝的統治。天慶五年(1115),完顏阿骨打稱帝,國號大金,年號收國。
  從天慶四年至保大五年(1114—1125),完顏阿骨打最初以一支2500人的小軍隊起家,與遼國交戰近11 年,終於滅遼,佔領遼屬東北和華北大片地區。
  金滅遼後,從金天會三年至五年(1125—1127),揮師南下攻宋,攻破東京,擄宋徽宗、欽宗北歸,滅亡北宋。至金世宗大定四年(1164),金軍繼續南侵,不斷進攻南宋,把金國南疆擴張到長江一線。金王朝曾經是一個強有力的政權,金軍曾經也是一支能征善戰、令人生畏的勁旅。
  完顏阿骨打建國初,實行類似大蒙古國的徵兵制度,所有壯年男子都必須服兵役。軍隊編制推行猛安謀克制,猛安為千夫長,謀克為百夫長,下有什長和伍長,採取十進位制。
  金軍分中央直轄軍、地方駐屯軍、邊防軍和地方治安部隊四種。中央直轄軍隊有禁軍和機動軍兩種,衛戍皇宮和京師,為全軍之主力。金軍之精銳為騎兵,猶如蒙軍和西夏軍。金軍騎兵堅忍耐久,能硬打硬拚,機動靈活,進攻時經常採用兩翼包圍和中央突破的戰法。他們特別善於以敵方首都為戰略目標,進行正面和大縱深的穿插突破,對敵國皇帝窮追不捨。
  此外,金軍編隊內還有步兵,以漢人和契丹人為主,善於攻城。金王朝和金軍的腐敗是從入主中原後逐步開始的。
  女真族入主中原後,逐步從奴隸制向封建制轉化,女真貴族、官僚和軍官爭相變成兼併土地、收取地租的封建地主,接受了漢族封建地主腐化的生活方式,喪失了原有的頑強的戰鬥力,結果變成一批不耕不戰的寄生蟲。他們崇尚漢族文化,喜歡舞文弄墨,以考取進士為榮,而以世襲猛安謀克軍職為恥。
  一般的女真族平民也不願當兵打仗,更喜歡種田放牧,安居樂業。由於女真貴族和平民都安於享樂,貪生怕死,不願從軍,金帝不得不征發其他民族的平民服兵役,作戰時將他們部署在第一線,而把女真部族軍部署在陣後督戰。結果,部隊士氣低落,軍紀鬆弛。此外,徵兵經常遭到各族抵制,引發起義和暴動。
  金朝防守西北邊境的絕大多數為女真族以外的少數民族和譔軍,由東北路、西北路、西南路三路招討司統領。部族軍是被金征服和歸附於金的整個氏族或部落,他們仍保持其原來氏族、部落組織,長官為節度使,仍由本部族的首領擔任。譔軍則多為俘獲的各部族成員組成,長官為詳穩,地位低於節度使,由朝廷委派。
  金王朝利用部族軍和譔軍戍邊征戰,但又歧視和排擠他們,常引起他們的不滿,其中尤以原遼的契丹族為甚。契丹人對金的歧視政策痛恨之極,一直在等待機會為金滅遼而復仇。
  金章宗執政時,朝綱大亂,女真族更加腐化,猛安謀克制度名存實亡,軍隊戰鬥力大減。
  此時,女真貴族、官僚、軍官和軍戶更加貪婪地搜刮民田,將山東、河北漢族百姓世代耕種的上好田地冒占刮去,使漢族人對女真人恨之入骨。當蒙軍入侵時,漢族人紛紛起義,進一步動搖了金朝的統治。猛安謀克制度至章宗時更加敗壞,以25 人為一謀克,四謀克為一猛安,每個謀克實際上能作戰的士兵只有18 人,一個猛安只有72 個戰鬥兵,官比兵多,號令不一,互相牽制。平時,軍官和士兵缺乏訓練,酗酒賭博成風,欺壓百姓。
  不僅百姓和軍隊不穩,而且朝政混亂,進一步削弱軍隊的戰鬥力。章宗本是金世宗長孫,因其父先死,世宗一死,他即以皇太孫繼承皇位。章宗害怕幾個皇叔爭位,藉機殺死了幾位親王。章宗縱情聲色,卻無皇子。他不肯立幾位能幹而又健在的皇叔和兄弟,而宣佈無才無德、軟弱可欺的衛王完顏永濟為皇位繼承人,因為這樣的繼承人不會對他構成威脅。章宗根本不想永濟會誤國。
  泰和八年十一月,金章宗病死,衛王永濟繼承皇位。永濟一上台就犯錯誤國。當成吉思汗率十萬大軍圍困中興府、夏襄宗李安全請金出兵援助時,他竟然認為蒙夏相攻,對金國有利,採取坐山觀虎鬥的策略,結果把西夏推向成吉思汗一邊。
  成吉思汗瞭解衛王永濟,對他居然當上金國皇帝嗤之以鼻。有一次,成吉思汗到淨州(今內蒙四子王旗一帶)送歲幣給金國,金章宗遣衛王永濟前往接受蒙古納貢。永濟傲慢無禮,不像大國之親王,且說話無條理,詞不達意,又是一副弱不經風的樣子。成吉思汗對金國的親王不以為然。
  永濟繼位後,遣使傳詔蒙古,金使要求成吉思汗跪拜接詔書。但是,當他得知新皇帝是衛王永濟時,立即起身,用輕蔑的口氣說:「我以為中原皇帝是天上超人做的,難道像衛王這樣平庸懦弱之輩也能當皇帝?」說罷,他拒絕接受詔書,帶人揚長而去,把金使涼在一旁。成吉思汗敢於羞辱金國使者,蔑視新皇帝,一方面基於自己這些年來力量壯大了,另一方面從各條渠道對金國的實力和狀況有所瞭解,現在到了與金國攤牌、為先祖報仇的時候了。
  第一個向成吉思汗提議滅金的人,是金章宗派往克烈部王罕處的使者耶律阿海。當時,成吉思汗尚未與王罕鬧翻,還保持義子義父的密切關係。耶律阿海結識了當時尚未稱作成吉思汗的鐵木真,佩服他的才志,對他說:「金國武備廢弛,君臣將士日益腐化,過不了多久就會滅亡!」他是契丹人,對金滅契丹之遼國一直懷恨在心,所以鼓動年輕有為的鐵木真將來與金決戰。他後來帶著自己的弟弟耶律禿花投奔鐵木真,與之患難與共,他們兄弟倆的家屬被金章宗派人抓了起來,亦不顧惜。當成吉思汗伐金時,他們充當蒙軍前鋒先導。
  與成吉思汗同飲班朱尼湖水的田鎮海原本是一位富商,往來於金國山東、河北之間,對金國城市的富庶繁華有很深的印象,一直主張南下伐金,洗劫那些富庶的城市。
  成吉思汗立國稱汗後,又有不少契丹人和漢人投奔蒙古。他們向成吉思汗報告金王朝朝政混亂,軍隊腐敗,軍無鬥志,百姓不滿,鼓吹南下伐金。
  成吉思汗也派使者、商人前往金國,刺探情報,同時招納金軍的西北邊防軍,讓他們做內應。
  成吉思汗征服西夏,迫使西夏答應出兵討金後,最後於1210 年做出決定:準備次年大舉進攻金王朝。
  成吉思汗綜合分析各方面的情報,得出結論:金王朝已經是外強中乾,朝綱腐敗,將士腐化,已不是完顏阿骨打建國初期的強盛大金,滅遼亡宋的時代已經結束了。現在正是大蒙古國為祖先復仇的大好時機。
  2 兵分兩路 掃蕩邊陲
  1210 年初春,成吉思汗召集諸王、諸將和萬戶長在斡難河畔的金帳裡開大會,商討進攻金國、為慘死的先祖復仇的作戰計劃。成吉思汗說:「諸位愛卿,我意已決,至遲在明年初,我軍將對金國發動進攻。現在西夏已經臣服,我軍攻金不僅沒有後顧之憂,而且可以利用西夏軍隊牽制一部分金軍兵力。從各方面收集到的情報看,現在金國朝野上下政局不穩,女真將士貪生怕死,軍備廢弛,軍紀敗壞,戰鬥力減弱,形勢對我軍有利。但是,必須看到,女真族騎兵曾滅亡遼國,後又滅亡北宋,金國地域遼闊,人口眾多,軍隊龐大,難以速戰速決。如何攻金,確保萬無一失?請諸位愛卿暢所欲言。」
  諸王、諸將、諸萬戶長這些年來跟隨成吉思汗,身經百戰,百戰百勝,對攻金信心十足。
  最積極的主張派耶律阿海說:「這次攻金,必須打著為蒙古先祖復仇的旗號,師出有名,既可激勵我軍將士奮勇殺敵,也可感召金軍中非女真族的部族軍和譔軍。」
  耶律阿海知道打著復仇的旗號,可保證部下同仇敵愾,勇往直前,殘殺仇敵。
  術赤髮表意見:
  「據我所知,金朝為防備我蒙古族復仇襲擾,自達裡帶石堡子(今內蒙莫力達瓦達斡爾族自治旗北),經魚兒泊(今達來諾爾),到夾山(今呼和浩特西北),修築了一條長達三千餘里的界壕,在這條界壕後面部署了大批部族軍和譔軍。我軍南下,可以取道汪古部,走捷徑,直接向金國首都進攻,暫時避開金長城的阻攔。」
  成吉思汗覺得術赤很有戰略眼光。
  木華黎在成吉思汗分賜功臣時被封為左手萬戶長,管轄東部草原直至大興安嶺的老百姓,緊鄰金國東北部邊境地區。這些年來,他一直在關注金國的動向,仔細瞭解金國東北部邊境地區的情況。他早就認為,蒙金之戰遲早會爆發,大汗向金帝納貢稱臣是暫時的。他深思熟慮過攻金的作戰計劃。他用非常平靜的語氣對成吉思汗說:
  「大汗,末將認為,蒙金之戰是一場長期的戰爭,正如金滅遼歷時11 年一樣。我軍將連續攻擊,不給金軍喘息之機。我軍實施多路長驅直入,使金軍顧此失彼,難以組織有效的抵抗。我軍這次出兵是為了復仇,因此有必要像征討塔塔兒部一樣,對金軍實施大屠殺,對抵抗的城市實施屠城政策,給金軍造成極大的恐怖,使他們喪失拚死抵抗的鬥志。我軍可取道汪古部境,取直線向金都進攻,但同時我軍還應出兵進攻金國的大後方,即東北女真族的發祥地,切斷東北與金都的聯繫,使之變成一座孤城。」
  成吉思汗覺得木華黎是一位稱職的左手萬戶長,能替大汗分憂解難。
  博爾術雖為右手萬戶長,但對攻金之戰也作過一番仔細的思考。他根據上次南征西夏的經驗教訓獻策道:
  「我軍這次攻金,估計面臨兩大困難:一是遠離蒙古草原作戰,後勤補給將難以接濟;二是又將遇到征西夏時的堅固城牆,攻城非我所長。我建議這次攻金,必須從諸千戶中挑選精兵強將,每個將士配備3~5 匹良馬,並配1~2 名副兵給每個將士,同時各軍隨軍配帶畜群,即挑選健壯的羊群隨軍行動,保證後勤供應。遇到堅固城池,我軍即以一部分兵力圍困,同時派兵四處劫掠城池周圍的鄉村和防守薄弱的小城,為我軍人馬補充食物和飼料。我軍攻城時,把敵軍俘虜排在陣前,使敵守軍喪失鬥志,我軍可乘機攻入。同時,我軍在作戰過程中要注重俘獲金人中的工匠,讓他們為我軍製作攻城專用武器裝備,讓我軍騎兵學會攻城戰術。」
  成吉思汗和諸將認為博爾術提的建議很關鍵,紛紛發表看法,補充和完善攻城的戰術與保障後勤的辦法。
  這次作戰會議是歷次會議中時間最長的,開了整整一天,開得極為熱鬧,諸位親王和各位心腹戰將紛紛獻計獻策,決心打贏這場攻金的大戰。
  成吉思汗最後決定:
  一、攻金之戰至遲在明年春天開始,所有備戰工作必須在今年年底完成;
  二、各位親王和各位千戶長必須馬上著手挑選參加這次戰爭的士兵、十戶長和百戶長,派出精兵強將參戰;同時配齊良馬、鞍具、兵械和裝具,並配備副兵和畜群,都應選本戶內最好的;
  三、這次參戰正規部隊不少於15 萬人,加上副兵,總數將達到30萬人,分給每個千戶的徵兵數字照此總數分配;
  四、今年年底在不兒罕山舉行大規模狩獵活動和軍事演習,所有將要參加伐金之戰的軍官,從十戶長到千戶長、萬戶長,都必須參加這次軍事演習,同時各千戶必須派出一定數目的士兵參加演習;五、攻金之戰將是一場長期的戰爭,明年的進攻地區集中於金都西北部邊境地區,先作試探性進攻,掃蕩邊境地區,為下一步進攻打下基礎;
  六、繼續派遣偵察小分隊深入金國西北部邊境地區偵察敵情;同時派使者前往汪古部,為大軍南下打前哨;派特使前往西夏,西夏帝從西面出兵攻金。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蒙軍的備戰工作加緊進行,一切都很順利。轉眼到了1211 年春天,成吉思汗按計劃動員蒙軍15 萬精銳部隊,準備南下攻金。在部隊開拔前,他帶著合撒兒、帖木格、別勒古台、術赤、察合台、窩闊台、拖雷七位親王,諸駙馬,木華黎、博爾術、哲別、速不台、忽必來、赤老溫、者勒蔑、術赤台諸將及諸千戶長,跪在不兒罕山前,解下腰帶掛在脖子上,對天起誓:「長生天在上,青山諸神明鑒:昔日我先祖俺巴孩汗、斡勤巴兒合黑慘死金人手中,金帝每隔三年舉兵往北剿殺,殘殺我無數勇士,擄掠我婦女兒童,搶我牛羊馬群。此仇不報,愧對列祖列宗,請蒼天神明助我蒙古大軍,向那殘暴的金帝討還血債!不打敗金帝,決不收兵!」
  成吉思汗帶著諸親王、諸將和諸千戶長一百多人祭完不兒罕山後,接著在斡難河畔升起九足白旄纛,向全體將士發佈進攻命令:「大蒙古國的勇士們,向金賊討還血債、為死難的先祖和同胞報仇的時候到了,蒼天神明會保佑我們戰勝敵人,希望全體將士奮勇爭先,殺敵立功!」全體將士齊聲高呼:「殺光金賊,為先祖報仇;不敗金賊,決不收兵!」
  呼聲震天動地,幾乎使斡難河的清水沸騰起來。
  然後,幾十萬人馬在成吉思汗的率領下,橫渡怯綠漣河南下,穿過漠北草原,越過塞北的沙漠和戈壁,向汪古部境開進。汪古部首領阿刺兀思剔吉忽裡早在1205 年就倒向當時尚未稱成吉思汗的鐵木真一邊,拒絕與太陽汗聯合,把乃蠻部要進攻蒙古部的情報事先透露給鐵木真。成吉思汗特別感激他,建國後封他為第八十八功臣,繼續統率汪古部的五個千戶,後來還將自己的三女兒阿刺合別姬嫁給他的兒子,結為親家。因此,汪古部名義上是歸附金國,充當金王朝的西北邊防軍,實際上已成為成吉思汗進攻金國的前沿陣地。汪古部已與成吉思汗去年派來的使者和將領協商好,並事先劃定了蒙軍各路人馬到達後宿營的牧場和山地。
  蒙古騎兵翻過陰山,在汪古部官員的引導下,開往靠近金國西北部邊境地區的牧場駐紮。他們將在這裡度過夏天,待到秋高馬肥時即轉入進攻。
  成吉思汗一邊休整兵馬,一邊派蒙軍分遣隊四處偵察劫掠,摧毀金軍的監視哨所,劫掠沿邊地區金人的駱駝、馬匹和羊群。成吉思汗親率15 萬精銳騎兵南下的消息很快傳到中都。完顏永濟本來還在盤算著等今年成吉思汗再到淨州向金國納貢時,派人將他抓起來,以懲罰他拒收詔書、對金帝不尊之罪。他沒想到成吉思汗居然先下手為強,帶著15 萬精銳部隊來復仇了。
  完顏永濟此時表現出他固有的軟弱性格。他竟然試圖與復仇之師議和。他派西北路招討使粘合合打前往汪古部,乞求議和,結果遭到成吉思汗的嚴辭拒絕。
  當時,金軍駐守西北邊疆的部隊為降服金國的部族軍和被金軍俘獲的譔軍,設西北路招討司,治所駐豐州(今內蒙呼和浩特東),下轄蘇謨典、霞馬等三部譔軍。這些譔軍從裝備、訓練、士氣和戰鬥力幾方面還不如日益腐化的女真族軍,根本不能阻擋蒙古騎兵的鐵蹄。永濟無可奈何,急忙派遣平章政事獨吉思忠、參知政事完顏承裕(又名胡沙)率正規部隊前往西北邊境,設法抵禦蒙軍進犯。隨著秋天的來臨,成吉思汗兵分兩路,開始大舉進攻金國:東路由他親自指揮,向金國首都中都(今北京)方向進攻;西路由術赤、察合台、窩闊台三兄弟指揮,向金西京(今山西大同)方向進攻;東路軍兵力為10 萬人,西路軍5 萬人。
  成吉思汗率主力東路軍首先離開陰山下的草原,進入金國西北邊境地區。就像以前歷次進攻敵軍那樣,他命哲別率2 萬人為先遣隊,在先遣隊前面派出數路偵察小分隊,大軍在先遣隊後面跟進。哲別率部輕裝前進,經短暫交戰,一舉攻佔金軍新修的烏沙堡要塞和烏月營城(今河北張北西北)。
  金軍統帥獨吉思忠派兵反撲,企圖奪回烏沙堡和烏月營,但實施反突擊的兵力太弱,被哲別的先遣隊和成吉思汗的後續部隊擊退。完顏永濟在中都聽到金軍初戰失利,很生氣,不由分說就撤了獨吉思忠的統帥職務,改命完顏承裕為前線主帥。
  但是,完顏承裕對蒙古騎兵心存畏懼心理,不敢主動出擊和實施反攻,分兵把守邊境城鎮,被動挨打,結果節節敗退。哲別率部乘勝攻克桓州(今內蒙正藍旗西北),拖雷率兵攻陷昌州(今內蒙大僕寺旗西南),成吉思汗率大軍攻克撫州(今河北張北,另說內蒙興和境)。現在,金軍已經喪失了長城外的幾個重要據點,等於丟失了拱衛京師的前沿陣地。完顏承裕派人火速回京,要求永濟出動京師的中央直轄軍,並向各地徵調駐屯軍,火速增援西北邊防軍,阻擊成吉思汗的蒙軍主力。
  永濟驚慌失措,急召幾位皇叔、皇兄和文武大臣商量對策,最後決定以完顏執中為招討使,尚書左丞完顏萬奴為監軍,率領由中央機動軍和地方駐屯軍組成的30 萬大軍,開赴西北抗擊蒙軍。完顏承裕受命統領原西北邊防軍和參戰部隊約10 萬人,負責接應援軍。完顏執中率金軍晝夜兼程,越過長城,在野狐嶺(今河北萬全縣西北得勝口)一帶佈陣,試圖阻止成吉思汗從最近的山口南下。他還派手下契丹族部將石抹明安前往撫州,質問成吉思汗為何犯上作亂?不料,石抹明安經耶律阿海兄弟一番勸說,覺得應該趁機報金滅遼之仇,乾脆投降成吉思汗,為蒙軍伐金出謀劃策。
  此時,蒙軍接連攻下金國長城外的幾處要塞城壘,正以這些要塞城壘為據點,四處劫掠,放牧戰馬,準備下一步進攻金長城,突破金軍在燕山山脈的防線。
  完顏執中的另外兩位契丹族部將巴古失和桑臣建議,派5 萬精銳騎兵,輕裝北上,襲擊駐撫州之敵,爭取首戰告捷,以鼓舞全軍的士氣。巴古失和桑巨的建議也許是制勝的良策,至少可挫蒙軍進攻的勢頭,鼓舞金軍的士氣。
  但是,完顏執中像完顏承裕一樣畏敵,不敢冒險。他決定以野狐嶺山地為依托,以主力部隊步騎並進,與蒙軍決戰,同時命完顏承裕率10萬軍隊為預備隊,隨時準備接應。
  成吉思汗派出的先頭偵察部隊很快將金軍的動向摸清,向他作了匯報。
  好在完顏執中以步騎並進,進軍速度緩慢,成吉思汗有充裕的時間,可以佈陣迎戰。
  現在從兵力對比上看,金軍以40 萬對蒙軍10 萬,金軍佔優勢,蒙軍處於劣勢。
  不過,成吉思汗與諸將仍很有戰勝金軍的信心。金軍雖有40 萬之眾,但有一半為步兵。用騎兵衝擊步兵,除非對方是訓練有素、精於弓弩射擊、佔據高地、沉著應戰的步兵部隊,否則勢不可擋。金軍的另一半騎兵實際參戰的人數不到15 萬人,比蒙軍多5 萬,但是,他們缺乏訓練,馬力亦不如蒙古馬。對金軍更為不利的是,增援的30 萬軍隊是臨時拼湊起來的,將士之間,部隊之間,步騎之間,彼此不瞭解,缺乏協同訓練,難以協同進攻,奮勇作戰。更糟糕的是,女真族將士貪生怕死,其他部族的士兵更無戰死的決心,他們將難以抵擋與他們各方面正相反的復仇之師。
  木華黎認為敵眾我寡,應拚死進攻,以挫敗敵軍。
  成吉思汗對敵我雙方的態勢作了一番比較,決定採取蒙古騎兵最擅長的破敵戰術;派哲別率1 萬輕騎攻敵,激戰後敗退,引誘金軍主力下山追擊,待其追至野狐嶺北面的平地曠野時,全軍轉入反攻,對敵衝殺;反攻時,由木華黎率1 萬人與哲別的1 萬人從中央突擊敵陣,博爾術、忽必來、者勒蔑各率1 萬從左翼掩殺,合撒兒、別勒古台、帖木格和拖雷各率1 萬人從右翼衝擊,成吉思汗自率1 萬怯薛軍居中央木華黎、哲別部之後;各路呈向心突擊,呈包抄態勢,猛攻當面之敵,但不斷敵後路,而要網開一面,讓敵潰退;當敵在蒙軍八路人馬猛攻下後退時,蒙軍乘機衝鋒,衝亂敵軍隊伍,一路追殺。
  完顏執中督令大軍分成數路縱隊,齊頭並進,向撫州方向進軍。哲別率1 萬精兵首先攻擊金軍前衛。完顏執中命令騎兵衝擊,步兵向兩翼散開,準備用弓弩射擊。哲別見狀,與金軍騎兵廝殺兩個回合後,即調轉馬首,往後撤退。
  完顏執中命令騎兵緊追,步兵跑步前進。他自恃人多勢眾,想一口吃掉蒙軍的先頭部隊,給成吉思汗一個下馬威。
  金軍騎兵與步兵的距離已經拉開,而且越拉越大。他們已經追擊到野狐嶺以北的原野。
  這時,哲別的先頭部隊已與木華黎的部隊會合,換乘快馬,又調過頭來,一起向金軍追騎進行反擊。成吉思汗命令左、右兩翼請將率部轉入進攻,先拉開距離,呈扇形攻擊前進,構成大迂迴包圍態勢。蒙軍十萬將士殺聲震天,乘快馬飛速衝向金軍騎兵。蒙軍將士人人都是特等獵手,精於騎射,在快速衝刺時,不停地用強勁的木弓發射箭,準確地射擊金軍騎兵。女真族騎兵已不如當年滅遼時勇悍了,在蒙軍萬箭齊射下,衝在最前面和兩翼側的人紛紛中箭落馬,傷亡慘重。他們不明白,蒙古人為什麼能邊沖邊射且射得又準又狠?
  蒙軍騎兵在行進間用弓箭齊射幾次後,轉眼衝到金軍跟前,用刀劈砍,用長槍扎挑,殺得金軍騎兵紛紛落馬。
  完顏執中沒料到成吉思汗的十萬將士會邊沖邊射,兩軍尚未接戰,就將己方射死射傷一大片。他忽然吃驚地發現,蒙軍左、右兩翼正向自己兩翼側迂迴。他擔心蒙軍要包圍自己的騎兵部隊,急令後衛變前衛,前衛變後衛,趕快向野狐嶺撤退。
  但是,金軍部隊是從京師和各路、府臨時抽調集結成的,尚未統一整訓過。他們已被剛才蒙軍的射擊和砍殺嚇破了膽,一聽到後撤,便爭相後退逃命,部隊建制秩序大亂。
  這正是成吉思汗和他的部下最希望的戰機,他們已故意不斷其退路,等著金軍撤退時衝鋒。
  時機一到,成吉思汗督促全軍發起衝鋒。蒙軍騎兵每人有幾匹馬備用,都換成快馬,追擊的速度比金軍騎兵逃命的速度還要快,一路追殺無數。
  完顏執中企圖讓跟在騎兵後面的步兵展開成幾路橫隊,用弓弩射擊蒙軍騎兵。但是,他尚未佈置好射擊陣地,金軍騎兵已敗退至跟前,踩死踩傷不少士兵,沒命地往後撤退。眼見蒙軍騎兵緊緊追殺過來,金軍步兵也沒命似地往回逃。
  現在,金軍30 萬人馬的悲劇開始了。逃回野狐嶺的部隊並沒有立即搶佔有利地形,居高臨下,組織防禦。正相反,他們已成驚弓之鳥,除少數步兵越過山谷和河谷兩側的高地逃跑外,大多數士兵仍沿著河谷和山谷往回逃。完顏執中和完顏萬奴帶著少數親信,試圖攔阻敗兵停下來,但是毫無用處,兵敗如山倒。
  成吉思汗率兵追入野狐嶺的山谷和河谷,屠殺已無法組織抵抗的金軍士兵。精疲力盡的步兵再也跑不動了,首先遭到屠殺,然後是人困馬乏的騎兵,都被殺死。整個山谷和河谷屍橫百里,直至若干年後,仍是白骨纍纍。
  負責接應的完顏承裕聽到前方失敗的消息,既不派兵接應,又不組織防禦掩護敗兵撤退,而是望風而逃,帶著10 萬預備隊和少數從前線逃回來的部隊,從野狐嶺向宣德(今河北宣化縣)方向逃跑。成吉思汗下令將金軍士兵趕盡殺絕,然後換乘快馬,繼續追擊潰逃之敵。
  蒙軍快馬加鞭,在澮合堡(今河北懷安東南)追上完顏承裕的軍隊。雙方在澮河河谷展開大戰。金軍不堪一擊,被擊潰,又遭到蒙軍追殺。金軍十萬大軍損失殆盡。僅完顏承裕帶少數親信從戰場上逃脫,逃入宣德府。
  金國40 萬精銳部隊在野狐嶺之戰中幾乎全軍覆滅,元氣大傷。成吉思汗指揮東路軍10 萬人馬連續進攻,攻破中都西北門戶居庸關,從關溝出南口,一口氣衝殺到金都城下。因中都城壘堅固,又有重兵防守,蒙軍攻城失敗,遂解除圍困。
  成吉思汗把指揮部設在南北口之間的龍虎台(今北京昌平西),分兵四處攻掠中都附近地區。
  當成吉思汗指揮東路軍攻城掠地、殲金精銳時,他的長子術赤、次子察合台、三子窩闊台及赤老溫、術赤台、朵兒伯多黑申、沈白、耶律禿花、阿兒孩等將領,指揮5 萬名西路軍,由汪古部軍隊作先導,接連攻克雲內(今內蒙土默特左旗東南)、東勝(今內蒙托克托)、朔州(今山西朔縣)等城,向西京(今山西大同)逼近。
  永濟把金軍主力全部調往野狐嶺以北阻擊成吉思汗的東路軍,而忽視了中都西面外圍的防範。結果,蒙軍西路軍一入金境,如入無人之境,勢如破竹。
  金軍西京守將紇石烈胡沙虎見蒙軍5 萬人馬正向西京殺來,就主動放棄西京,率7000 名金軍棄城而逃。
  術赤派遣耶律禿花率一萬騎兵,抄近道追擊,殲滅胡沙虎部大部兵力。胡沙虎率少數殘兵敗將奪路而逃,一路上搶庫銀,搶官馬、民馬,還打死地方縣官,一口氣逃回中都。
  術赤分派兵力,攻掠山西北部鄉村和城鎮。
  1211 年年底,蒙軍兩路軍洗劫了河北和山西北部地區後,帶著大批百姓、牲畜和財物,撤回漠北草原。
  3 連續進攻 佔領中都
  成吉思汗指揮15 萬蒙古騎兵南下攻金,消滅金軍40 萬精銳部隊,掃蕩了金國西北部邊境地區。蒙軍的進攻,給金王朝造成的震撼,不亞於一場大地震,引發了金王朝的各種社會矛盾。
  金王朝是在滅亡以契丹族為主體的遼國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蒙軍進攻金國,契丹族人首先拍手稱快,紛紛響應,充當蒙軍先導。石抹明安陣前投靠成吉思汗,後來成為蒙軍攻金的先鋒官。移剌捏兒拒絕擔任金國的留守官,但一聽說成吉思汗率大軍南征,便興奮地對部下說:「為國復仇的時候到了!」他帶著一百多名契丹族勇士去見成吉思汗,獻滅金十策,被封為霸州元帥。
  石抹也先出身於遼國蕭太后一族,亡國後祖孫三代拒絕在金朝做官。他從小就決心報仇復國,見成吉思汗南征,便投奔蒙軍,建議成吉思汗發兵取東京,掃蕩金國的根基。成吉思汗採納了他的建議,後來令他隨木華黎部進攻東京。
  耶律留哥在遼東起兵反金,響應蒙軍的進攻。他原為金朝千戶長,駐守東北路邊防。蒙軍南下,金王朝懷疑契丹遺民有異志,下令以兩戶女真人夾居一戶契丹人,加強對契丹人的防護。耶律留哥不滿,起兵反金,部眾達10 萬之眾,連營百里,威震遼東。成吉思汗派駙馬按陳那顏率蒙軍至遼東,耶律留哥率眾降服。
  女真貴族官僚和軍官軍戶搶佔民田,敲詐勒索,早已使漢民恨之入骨。蒙軍南下,大舉進攻金國,漢民乘機發動起義,殺死女真人,奪回土地。起義遍佈今河北、山東各地,最著名的起義軍有楊安兒、李全領導的紅襖軍。金國許多州縣被起義軍攻佔,金軍窮於應付。各地漢族地主豪強也紛紛組織武裝,割據一方。蒙軍一到,他們就歸附了。其中不少人後來成為蒙古滅金的功臣。
  此時,西夏也乘機出兵攻金。1211 年,夏襄宗李安全被廢,宗室齊王李遵頊被立為帝,是為夏神宗。夏神宗一上台,即親蒙抗金。他聽到蒙軍攻到金都城下,便派兵襲擊金國西部的涇州、邠州,並圍攻平涼府。此後,每當蒙軍南下攻金,西夏跟著出兵,深入金國西部邊境,攻城掠地,殺掠士民。
  金帝完顏永濟在蒙軍的連續打擊下,更加軟弱無能。當成吉思汗的部隊圍攻中都時,他束手無策,只能與手下文武大臣相對哭泣。更糟糕的是,他居然不敢懲罰貪生怕死、損兵折將的高級軍官,繼續委以要職,結果人心不服,軍心不齊,無濟於事。
  完顏承裕節節敗退,損兵折將,使金軍精銳全軍覆滅,不但沒有被治罪,反而復任元帥右監軍,繼續帶兵前往遼東,征討耶律留哥部,結果又吃敗仗。
  負責守備西京的大將胡沙虎不戰而逃,喪師失地,還沿路搶劫,打死地方官,逃回京城後,也未受到懲處。永濟認為胡沙虎資格老,賜給他金牌,命他代理右副元帥,率5000 名武衛軍駐防中都城北。永濟現眼見大金國內外交困,風雨飄搖,不堪一擊,但又無力力挽狂瀾,起死回生。他盼著蒙古軍大掠而還之後,就不再大舉進攻了。他命臣下和地方官員修復被蒙軍毀壞的城池,恢復西北邊境地區的秩序。他們慶幸蒙軍都撤走了,希望蒙軍不會再犯。
  當然,這只能是永濟和他的文武官員的一廂情願。
  成吉思汗初戰告捷後,回到漠北草原休整人馬,度過1211 年的寒冬。隨著冬天的過去,1212 年的春天來臨,成吉思汗與部將又開始策劃對金王朝發動新的攻勢。
  成吉思汗稍微調整了一個對金的作戰方針:
  一、盡量利用契丹人和漢族人的反金勢力,擾亂金國的後方,使金軍顧此失彼;
  二、不殺金軍降兵降將,但對拚死抵抗的金軍仍將實施屠殺政策,對頑抗到底的城鎮實施屠城;
  三、對金作戰目標仍限於消滅金軍有生力量,破壞金國城鎮和鄉村,擄掠金國的畜群和財物,進一步削弱金國繼續作戰的人力、物力和財力;四、除在我軍後方設驛站外,不分兵佔領金國的地盤,以免分散兵力,限制我軍騎兵的機動作戰能力,而應保持高度集中的作戰部隊,一往無前,殲敵生力軍,掃蕩敵縱深處。
  五、不僅要對金國首都造成軍事壓力,而且要進攻金國的東北部、西北部和南部,全方位掃蕩作戰。
  從成吉思汗的作戰方針看,如果不是因為分兵西征,只要全力連續進攻,不用10 年,蒙軍就能滅亡金王朝。
  從1212 年到1217 年西征前,成吉思汗統率蒙軍主力部隊,對金王朝連續發動攻勢,攻城掠地,勢不可擋。金軍消極防禦,被動挨打,喪師失地。
  在1212 年秋天的戰局中,成吉思汗兵分三路:一路由哲別指揮,統兵5 萬,向遼東進攻,繼續增援耶律留哥;一路由托雷指揮,統兵四萬,攻掠中都西面的城鎮;成吉思汗親率6 萬精騎,主攻西京方向。在遼東方向,哲別部與耶律留哥部會合,擊敗完顏承裕帶領的60 萬大軍和蒲鮮萬奴的40 萬金軍。在進攻東京的戰鬥中,哲別攻城失利,引兵佯退500 裡,使金軍守兵誤以為蒙軍敗退,防備鬆懈。哲別換乘快馬,率部連夜回城,攻入城中,大掠而還。耶律留哥稱遼王,歸附蒙古。在中都西面,拖雷率部攻陷宣德(今河北宣化),繼而圍攻德興府(今河北涿鹿)。在圍攻德興府的戰鬥中,蒙軍初戰失利。拖雷身先士卒,奮勇攻城,終於攻破該城。接著,拖雷的騎兵洗劫了附近的州縣和城鄉。
  在西京方向,成吉思汗率兵包圍威寧(今內蒙興和北),守城千戶劉伯林開城投降。成吉思汗派他與耶律禿花一起征討、招降山後諸州縣。劉伯林是投降蒙軍最早的漢族將領。後來,他的兒子劉黑馬為蒙古滅金立下戰功,與史天澤、張柔、嚴實被封為漢軍四大萬戶。成吉思汗接著派兵包圍西京,採取圍城打援的辦法,在西京東北的密谷口設伏,殲滅金元帥左都監奧屯襄所率金軍援兵。攻城時,成吉思汗被流矢射傷,遂撤圍而去。
  這年冬天,蒙軍騎兵掃蕩了金國遼東大後方和首都西面鄰近的城壘後,又撤回到漠北草原休整。
  1213 年,成吉思汗指揮15 萬蒙古騎兵第三次進攻金王朝。蒙軍仍沿著1211 年秋天東路軍的進軍路線,取道野狐嶺,走直線捷徑,向中都方向進攻。
  金主永濟獲悉成吉思汗又率大軍向中都方向進攻,急派左丞相完顏綱、元帥右監軍術虎高琪帶兵15 萬,出居庸關,北上迎戰蒙古大軍,並令南口至懷來沿線守軍加強防守。
  成吉思汗的先頭部隊擊潰了沿線金軍守兵,再克宣德、德興諸城,到達懷來(今河北懷來東)、縉山(今北京延慶)一線,與完顏綱、術虎高琪所率金兵遭遇。
  成吉思汗傳令各偵察分隊繼續深入敵後偵察,摸清金軍的部署情況。
  完顏綱和術虎高琪吸取1211 年金軍在野狐嶺之戰中慘敗的教訓,將部隊分散部署,依托懷來和縉山要塞,互為犄角,以阻擊蒙軍。同時,他們準備萬一前鋒作戰失利,就主動撤退,收縮防線,因此在南口至居庸關一線,加強了守軍和物資屯集。
  但是,完顏綱和術虎高琪的部隊由漢族軍和譔軍組成,士氣低落,且初到前線,作戰物資不足。
  成吉思汗兵分兩路,首先消滅了全軍的外圍警戒部隊,然後乘金軍立足未穩,迅速包圍了懷來和縉山要塞,並派出強大的先遣部隊向敵後搜索,切斷要塞守軍與後方的聯繫。
  成吉思汗決定先圍困守軍,待其糧草耗盡,然後從三面實施強攻,故意在朝其後方方向網開一面,誘其出逃,在其運動中追殲。蒙古騎兵在頭一個月中將懷來、縉山兩處要塞守軍圍得水洩不通,並多次擊退從南面而來試圖接應的金軍援兵。
  現在,金軍守軍的糧草逐漸減少,城外援軍無法靠近守軍,運不進一粒糧食。完顏綱守懷來,術虎高琪守縉山,他們分別組織多次夜間突圍,但均被蒙軍擊退。
  雙方在懷來、縉山一線對峙了一個多月。
  成吉思汗估計金軍守兵糧草耗盡,急於突圍,便於天亮前從西、北、東三面,同時強攻懷來、縉山要塞。在黑夜的掩護下,蒙軍騎兵變步兵,前赴後繼,猛攻要塞。
  完顏綱、術虎高琪像1211 年野狐嶺戰役中的金軍統帥一樣中計,帶著絕望的漢族軍和譔軍向南突圍。蒙軍網開一面,讓金軍步、騎兵往南潰逃。
  成吉思汗和諸將見衝鋒的時機到了,命令全體將士換乘快馬,向潰逃的金軍衝殺過去。
  蒙軍騎兵的追殺如同野狐嶺之戰一樣殘酷。成吉思汗命令部下將金軍士兵趕盡殺絕,他們一路追殺,一直殺到居庸關北口,才為長城所阻。金軍15 萬將士幾乎被全殲,一路上積屍如爛木。完顏綱和術虎高琪帶少數殘兵敗將逃回關內。
  好在完顏綱和術虎高琪比前任統帥棋高一著。他們已令後方守軍鑄鐵為門,封鎖居庸關,並布三角形的鐵蒺藜百里,阻止蒙軍騎兵衝突。成吉思汗見一時難以攻入關內,便採用曾出使過金國的札八兒火者的計策,命客台、薄察二將統兵2.5 萬人駐守居庸關北口外,與金軍對峙;命哲別率3 萬人,由札八兒火者帶路,走小道,襲取南口,與客台、薄察部對金軍南北夾擊,奪取居庸關。自率大軍迂迴南下,襲破紫荊關(今河北易縣西北),從西南方向進攻中都。
  正當蒙軍向中都逼近時,胡沙虎帶領5000 名駐防中都城北的武衛軍發動政變。他們攻入皇宮,殺死了金主永濟,自稱監國都元帥。8 月,胡沙虎迎立完顏珣為帝,即為金宣宗,自任太師、尚書令、都元帥、澤王。胡沙虎的政變進一步削弱了金軍的指揮控制能力。
  金宣宗獲悉成吉思汗親率大軍繞過長城,偷取飛狐道,南入紫荊關,急令術虎高琪從居庸關趕往紫荊關,阻擊成吉思汗入關。但是,蒙軍已搶先奪關,接著攻克涿州,向中都逼近。
  與此同時,哲別部偷襲南口成功,向南向北,沿關溝向居庸關進攻,與關外的客台、薄察部合力攻擊。金長城守軍腹背受敵,頃刻崩潰,居庸關淪陷。蒙軍出南口,進抵中都城下,與北上的成吉思汗軍隊會師。當蒙軍兵臨中都城下時,金軍高級將領之間又起內訌。術虎高琪兵敗回京,擔心被治罪,先下手為強,率兵包圍太師胡沙虎的住宅,殺死胡沙虎。金宣宗本來畏懼胡沙虎的權勢,見其被殺,心中暗喜,便赦免術虎高琪,並任命他為左副元帥。
  成吉思汗見中都城堅池深,難以攻破,便命客台、哈台二將率兵5萬人包圍中都,並分兵把守城北居庸關要道。他決定大軍不回漠北草原過冬,兵分三路,繼續進攻,掃蕩金國南境和遼西:術赤、察合台、窩闊台率右路軍,從太行山東麓南下,攻取河北、河南諸府州縣;成吉思汗與拖雷率中路軍,從中都南下,掃蕩河北東路與山東諸府州縣;合撒兒、別勒古台、帖木格率左路軍,掃蕩河北東北部和遼西諸地。金王朝為對付京師北面的蒙軍,已多次從山東、遼西、河北、河南、山西諸路抽調地方駐屯軍保衛京師,卻先後在居庸關以北全軍覆滅,結果大後方兵力空虛,防守薄弱。成吉思汗的三路大軍在華北原野上縱橫馳騁,如入無人之境,攻城掠地,勢如破竹。從1213 年年底到1214 年初,數月之間,蒙軍攻破金國九十餘郡。
  在這次大掃蕩戰中,蒙軍經常先攻掠鄉村,然後驅趕村民走在陣前,圍攻城鎮,結果守軍不忍射殺父老鄉親,紛紛投降。
  在掃蕩戰中,蒙軍騎兵還實施殘酷的屠城政策。例如,術赤三兄弟指揮的右路軍攻下保州(今河北保定)後,將城中百姓和士兵趕出城外,不論男女老幼,殺死幾十萬,屍首碼得幾與城齊高。蒙軍士兵殺人取樂,他們縱火焚燒房屋,摧毀城池,所到之處幾成廢墟。
  成吉思汗還下令擄掠人口和財物。蒙軍打到哪裡,就將哪裡的金帛、子女和牛羊馬畜席捲而去。例如,永清地主史秉直降蒙,成吉思汗命其帶著十多萬戶漢人,遷往漠北,途中凍死餓死無數。蒙軍擄走的耕牛亦不計其數。
  1214 年春天,蒙軍三路大軍結束掃蕩作戰,會師中都城下。成吉思汗把金帳設在中都北郊大口,派阿剌淺為使者,進入中都,逼金宣宗犒師求和。
  金宣宗無可奈何,將衛王永濟的女兒歧國公主獻給成吉思汗,並奉送童男女各500 人,戰馬3000 匹,金帛若干。金丞相、都元帥完顏福興(承暉)受命送成吉思汗出居庸關。
  蒙軍全部撤回漠北草原,未占金國一城一地。金王朝再派官吏鎮守被蒙軍攻破的州縣。蒙金之間出現短暫的和平。
  5 月,金宣宗因畏懼蒙軍再次從蒙古草原直攻中都,決定遷都南京(今河南開封)。他命丞相兼都元帥完顏福興、尚書左丞抹燃盡忠等文武官員協助太子完顏守忠留守中都,自率六宮南遷南京。
  6 月,護駕南遷的契丹族譔軍因受歧視,前進到良鄉(今北京房山東)時嘩變,殺死原帶隊指揮官,推舉斫答為帥,折回中都。完顏福興聞變,下令收起吊橋,緊閉城門,率部嚴陣以待,阻止叛軍入城。斫答遣使至漠北,宣佈投降蒙古。
  正在魚兒泊(今內蒙昭烏達盟達裡泊)避暑的成吉思汗接待了契丹族譔軍的使者,對金宣宗遷都南京大為惱火,認為金王朝議和沒有誠意,便命部將三摸合拔都為統帥,契丹族將領耶律阿海、耶律禿花、石抹明安等為先鋒,率5 萬蒙軍南下接應斫答的5 萬契丹族譔軍,然後合兵圍攻中都。同時,成吉思汗還命令木華黎率7 萬蒙軍進攻遼西、遼東,切斷東北金軍與中都的聯繫,策應三摸合拔都部圍攻中都。三摸合拔都率10 萬大軍包圍中都,圍而不攻,採取圍城打援之策,切斷中都與外界的聯繫,不許金軍援兵的一兵一卒和一粒糧食運進中都城內。當時,蒙軍騎兵尚未完全掌握攻城技術,面對中都的堅固城牆和防禦體系,只能採取長期圍困、斷敵糧草供應的辦法,減少己方傷亡,最終迫使敵城不戰而降。
  三摸合拔都還分遣兵力,招降了駐中都南面通州的金軍右副元帥蒲察七斤部,切斷了南糧北運的漕運樞紐。
  1215 年3 月,金御史中丞李英受命收集河間、清、滄諸州義軍,與元帥右監軍完顏門錫和左都監烏古倫慶壽合兵一處,從河北各地運糧援助中都守軍。
  三摸合拔都獲悉這個情報後,分兵遣將,首先抓獲李英,奪得一千多輛運糧車,然後消滅了進抵涿州北的烏古倫慶壽部。現在,金王朝從西南方向增援中都的行動遭到失敗。
  與此同時,木華黎進攻遼西、遼東,使金王朝也無法從東北大後方抽調兵力增援中都。
  木華黎於1214 年進攻遼西。金錦州兵馬都提控殺死節度使,擁兵自立為臨海王,首先投降蒙軍。
  1215 年初,木華黎率兵進攻北京(今內蒙古寧城縣大名城)。契丹守軍殺死守將銀青,推舉烏古倫寅答虎為元帥,開城降蒙。木華黎採納石抹也先的建議,仍命寅答虎領兵守北京。
  至此,木華黎部切斷了東北與關內的聯繫。
  此時,金遼東宣撫使蒲鮮萬奴擁兵40 萬,拒絕派兵增援中都,反而宣佈脫離金王朝,自立為天王,國號大真。
  金中都守軍不能指望來自東北方向的援助,惟一可能得到的增援只能來自南面。
  但是,金宣宗一聽說蒙軍又大舉南犯,不顧群臣反對,急忙將太子完顏守忠召回南京。完顏福興與術虎高琪、抹撚盡忠諸將不和。中都附近的金軍誰也不願意增援中都,即使願意增援,也無法突破三摸合拔都部署的封鎖線。
  中都已經變成一座孤城,糧草耗盡,已經出現人吃人的慘景。完顏福興服毒自殺,抹燃盡忠等棄城而逃。中都金守軍已群龍無首,舉城以降。
  成吉思汗命令失吉·忽禿忽先進城清點府庫財產,將其全部運回漠北,然後才允許圍城的蒙軍將士進城燒殺搶掠。
  蒙軍於1215 年佔領中都後,成吉思汗又兵分三路,繼續南下,大肆攻掠河北、山東各地。
  據統計,從1211 年秋至1215 年秋,蒙軍攻破金國城邑達862 處之多,蒙古鐵騎幾乎蹂躪了黃河以北的所有金國土地。
  1216 年,成吉思汗命三摸合拔都率一萬蒙古騎兵,取道西夏境,並由西夏出兵配合,對金南京作試探性進攻。他們襲取潼關,沿直線深入河南境,兵臨南京城下,探明金新都防守嚴密後,即渡河北上,大掠河南而還。
  現在,成吉思汗找到了經西夏進攻金國新都的捷徑了。不過,成吉思汗隨後開始大規模西征,只留少數兵力,交給木華黎指揮,繼續攻金。蒙軍攻金復仇之戰至此暫告一個段落。在這個階段的攻勢作戰中,成吉思汗御駕親征,殲滅金軍大量精銳部隊,蹂躪了金國半壁江山,並擄掠了大批人畜和財物,基本上達到了為先祖復仇的目的。
  對成吉思汗來說,攻金的收穫還不止這些。蒙軍攻佔金國中都後,成吉思汗將金國大學者耶律楚材招致帳下。耶律楚材本屬遼國契丹皇族,自幼好學,博覽群書,精通天文、地理、律歷、術數、釋老醫卜諸學,在中都很有名氣。成吉思汗對耶律楚材佩服得五體投地,視他為「天賜我家」的奇才,倚為謀臣,不離左右,極為信賴。耶律楚材對成吉思汗和窩闊台施加影響,使蒙古騎兵在燒殺搶掠方面收斂了許多,為保護中原經濟文化做了不少有益的事情。
  對蒙古騎兵來說,他們在攻金之戰中,集中兵力,長驅直入,充分發揮了騎兵集團的機動作戰能力。
  更重要的是,蒙古騎兵在攻金之戰中逐漸掌握了攻城技術和戰術,成為一支兼具攻堅作戰能力的軍隊。
  蒙古騎兵在進攻西夏和金王朝時,面對其高大堅固、防守嚴密的城池,最初常常無計可施,只能採取長期圍困、切斷糧草供應、圍城打援的辦法,迫使守軍不戰而降。成吉思汗與諸將一直在思考攻城的對策。1214 年夏蒙古騎兵圍困中都時,成吉思汗問部將唵木海攻城之策。唵木海回答說:「攻城應以炮石為先,炮石重,且能殺敵於百步之外。」成吉思汗聽後非常高興,又召來木華黎共議,最後決定建立炮軍,由木華黎籌建。
  木華黎隨後命唵木海為隨路炮兵指揮官,挑選五百多名精明強幹的士兵操練炮術,並從俘獲的西夏、金國工匠中挑選能工巧匠修復從金、夏軍手中繳獲的炮架。
  成吉思汗為組建蒙古炮兵還頒布了一道特殊的命令:今後屠城,一切能工巧匠都在免殺之列;凡歸降蒙古的能工巧匠和有技藝者,都要受到特殊優待。冀州(今河北冀縣)人賈塔刺渾精於炮兵技術,投降蒙古後,受命在金國招募炮手數百人,後因戰功卓著升為龍虎上將軍、行元帥左監軍、總領元帥。中都人薛塔刺海,率金國炮手300 人投降,被成吉思汗封為炮水手元帥,後以戰功升為炮水手軍民諸色人匠都元帥,負責修炮、造炮。清州(今河北青縣)人張榮降蒙後,也因精於炮術,被成吉思汗授予懷遠大將軍、元帥左都監,後升炮水手元帥。張榮在戰鬥中受傷,成吉思汗特意安排他到北方養傷。
  金軍和西夏軍本來也不會製造和使用炮,他們是在戰鬥中從北宋軍那裡學會的。這個時期使用的炮並非用金屬管發射火藥炮彈的火炮,而是用木製發射架拋射石彈的拋石機,在當時的古文獻中寫作「砲」或「炮」。炮的結構是:用粗木柱連接成發射架,發射架上面置橫軸,軸中夾拋桿,拋桿頂端繫繩索,末端系皮兜以裝石彈。發射架可臨時組裝,即將木柱埋入地下,用於陣前拋射;也可預先組裝,置於車上,隨時能投入戰鬥。使用炮時,先迅猛地拖拽拋桿頂端的繩索,將拋桿末端甩起,帶動拋桿末端所繫皮兜作角加速運動,當加速到一定速度時,石彈在離心力作用下拋向目標。用炮作戰,可有效殺傷敵方的有生力量,毀壞對方的武器裝備和防禦障礙。炮還是攻城和守城的利器。在攻城戰鬥中,可利用炮拋射石彈,砸毀敵城牆、城門及城樓,打開缺口。中國早在春秋晚期就發明了這種拋射石彈的炮,當時被稱作「飛石」,能拋射12 斤重的石彈,射程為100~150 米。北宋時期,炮的種類增多,制炮技術和作戰性能有了很大的改進:既能拋射石彈,石彈重量從2 斤到100 斤不等,又能拋射火藥包、泥彈、糞炮罐、金火罐、毒藥煙球,射程從50 步到350 步不等。最大的七梢炮需250 名炮兵拽放,石彈重達100 斤,足以擊毀任何城樓。射程最遠的炮能射400 米左右遠。北宋炮兵還發明隱蔽觀測瞄準法,進行反炮兵炮擊。
  蒙古炮軍廣泛使用北宋軍隊製作的各種炮攻城:發射重型石彈,摧毀城中樓櫓、城牆;或者拋射火球、火雞和火槍,燒燬城中的糧草、房屋和城門;或者發射毒藥煙球,迷惑守城士兵的眼睛,掩護攻城。蒙古炮兵甚至在原來的技術基礎上改進了炮的結構:在炮的拋桿後端掛一塊較大的石頭或鐵球,在炮架上安裝一個鐵鉤,鉤住拋桿的前端,發射時解脫鐵鉤,使拋桿後端懸掛的石塊或鐵球自然下墜,拋桿前端隨之猛然升起,將桿首安放的石彈拋射出去。
  蒙古騎兵在實施機動作戰時,將炮架拆散分裝,用戰馬、駱駝托運,攻城時於陣前臨時架設。除特殊的拋射物外,蒙古騎兵經常就地取材,伐木作炮架,磨製石塊作炮彈。
  當然,成吉思汗從金軍和西夏軍手中繳獲的先進武器裝備,還有各種弩、火藥、燃燒器材、狼牙棒等。除形制古怪的格鬥兵器外,其他先進武器器材也是金軍和西夏軍從北宋繳獲的。現在,這些裝備落到了成吉思汗的部隊手中。
  此外,成吉思汗還讓部隊試驗更為可怕的攻城戰術:驅趕被俘的敵軍士兵和守軍家屬走在前面,向敵城逼近,使守軍不戰而降;將城中男女老少押出城外,集體屠殺,給敵造成極大的恐怖。
  蒙古騎兵在隨後的西征途中,將繼續採用和發揮在攻金之戰中所實施的機動作戰、用炮攻城、驅趕俘虜攻城、屠城諸戰術,所向無敵。
   
  第八章 西征旋風
  1 追剿殘敵滅亡西遼
  成吉思汗在西征前招降了蒙古草原以西的畏兀兒和哈剌魯部,出兵征服了契丹逃亡貴族建立的西遼政權,並派兵追剿西逃的篾兒乞部和乃蠻部殘敵,殺死了他在蒙古草原上的最後幾名宿敵。
  畏兀兒部本是唐代回鶻人之後裔,即今維吾爾族的祖先。9 世紀中葉回鶻汗國滅亡後,回鶻十五部遷到了西域,其中一部分回鶻人遷居到了北庭(今新疆吉木薩爾)、高昌(今新疆吐魯番高昌故城)等地。他們建立的政權被稱為高昌回鶻,領土東至伊州(今哈密),西至龜茲(今新疆庫車),北至準噶爾盆地,與乃蠻部為鄰,南至鄯闡(今羅布泊附近),與吐蕃部為鄰,以高昌為都城。
  當耶律阿保機率遼軍西征時,高昌回鶻主動歸附了遼朝,納貢稱臣。遼亡後,耶律大石率部從漠北西遷,建立西遼國。高昌回鶻成為西遼的藩屬國,西遼派少監常駐高昌,監管其政事。
  隨著乃蠻部的滅亡,高昌回鶻的國王巴而術阿而忒的斤決定轉而投靠勢力更為強大的蒙古國。1209 年,他們殺死西遼少監,遣使去見成吉思汗,表示臣服。他們還派兵將成吉思汗的仇敵火都兄弟逐出境外。1211 年,巴而術帶著大量珍寶貢物,受命來到漠北朝見成吉思汗。成吉思汗見巴而術率部主動歸附蒙古國,收其為第五子,與術赤諸皇子結為兄弟,並將自己的女兒也立安敦嫁給他。
  從此,畏兀兒成為成吉思汗西征的前進基地。
  哈刺魯部原為唐代的三姓葛邏祿之後,屬突厥族,居住在伊犁河和楚河一帶。他們也像畏兀兒部一樣,成為西遼的屬國,西遼派一個少監常駐海押立(今巴爾喀什湖東卡帕爾城附近),監理其國政。1211 年,成吉思汗命忽必來率兵征討哈刺魯部。哈刺魯部當時的首領馬木篤汗乘機派兵殺死西遼少監,主動投降蒙軍,並隨忽必來入朝晉見成吉思汗。成吉思汗將阿勒合別姬嫁給馬木篤汗的兒子,是為也先不花駙馬。
  當時駐阿力麻裡的哈刺魯部另一個首領脫黑魯兒汗(即不扎兒,又作斡匝兒)也主動臣服成吉思汗,成吉思汗把術赤的女兒嫁給他的兒子昔格納黑的斤。
  現在,成吉思汗把大蒙古國的西部邊界又向西推進了一大步。1217 年春,成吉思汗在漠北休整軍隊,準備乘秋高馬肥時,取道西夏,沿三摸合拔都1216 年偵察的路線,繼續進攻金王朝。他命令諸將加緊準備對金國發動新的一輪攻勢。
  但是,一個驚人的情報突然打斷了成吉思汗的攻金計劃。有一天,成吉思汗得到部下報告:脫裡脫的三個兒子火都、赤刺溫和忽勒禿罕三兄弟糾集篾兒乞部的殘餘勢力,死灰復燃。他們盤踞在垂河一帶,招集遊民,發展勢力,準備東山再起。
  成吉思汗聞報,急召諸將商量對策。他對諸將說:
  「諸位愛將,你們知道,本汗與脫裡脫父子有不共戴天之仇。脫裡脫曾經在本汗勢單力孤時,帶著篾兒乞部的精騎偷襲本汗,搶走本汗的妻子,將本汗全家圍困於不兒罕山,意欲加害於本汗。後來,脫裡脫父子帶著篾兒乞部,幾乎參加了每一次反對我們的戰爭。據可靠情報,脫裡脫雖然變成了斷頭鬼,但是他的三個兒子逃匿數年後,在垂河一帶又死灰復燃,糾集人馬,企圖東山再起。不將此等仇敵徹底消滅,本汗內心永遠不會安寧!現在,我們必須停止繼續大舉進攻金國的計劃,休整部隊,準備對付來自西部邊境的隱患。」
  曾於1208 年冬天率兵射殺脫裡脫的速不台請求再次領兵前往追剿。他對成吉思汗說:
  「末將願領兵前往征討。上次未能抓住火都、赤刺溫、忽勒禿罕兄弟三人,末將失職。這次如果不將其全部抓來交給大汗處死,末將絕不休兵!」
  成吉思汗批准了速不台的請求。速不台瞭解他們,又熟悉那裡的地形,自然是最佳人選。
  成吉思汗對脫裡脫父子恨之入骨,決定先出動5 萬人馬,由速不台指揮,前往征剿。同時,他命其他將士準備接應速不台,以防速不台萬一出征失利,大軍隨後繼續西進,全力圍剿,務必將火都三兄弟剿滅。成吉思汗特意命令從金國俘獲的工匠,為速不台的遠征軍打制一種非常結實的戰車,稱鐵車,車廂和車輪都用鐵皮包裹,以利滾動磨擦,翻山越嶺時不至於磨損車輪,震壞車廂。速不台的士兵將用這種特製的戰車,運載足夠的軍需物資,隨軍遠征。
  成吉思汗特別關注這次軍事行動。他囑咐速不台:
  「這次勞師遠征,山高路遠,途中禽獸多有出沒。可令士卒捕獵禽獸,彌補軍糧之不足,但不可放縱士卒沿途打獵取樂,使人困馬乏,貽誤軍機。若有違令者,凡是我認識的,可押回帳中,由我裁處;凡是我不認識的,你可用軍棍杖之。」
  最後,成吉思汗給速不台下達了死命令:「無論這伙仇敵躲到空中,還是鑽入地下,或者藏入湖海,逃到天涯海角,你都要將他們抓獲。為防止他們再次逃脫,抓獲後你可將其就地處死!」
  當秋天來臨時,速不台帶著5 萬蒙古騎兵和長長的鐵車隊,離開斡難河畔,踏上了向西北進軍的漫漫征途。
  脫裡脫的三個兒子火都、赤刺溫、忽勒禿罕在1208 年冬天的戰鬥中,衝出了速不台的包圍圈,向西南方向逃竄。他們帶著他們父親的頭顱,搶渡額爾齊斯河,先逃到畏兀兒部的地面。他們糾集少數篾兒乞部人,試圖在別失八里、吐魯番和庫車佔領幾處肥沃的綠洲作根據地。畏兀兒部的國王巴而術阿而忒的斤派兵清剿,將其趕出國境。火都兄弟帶著一幫篾兒乞人便向北流亡,到達巴爾喀什湖草原。他們在這片肥沃的草原上休養生息,招兵納士,經過十幾年的休整,人馬擴充到3 萬人,逐漸形成一股不小的勢力。他們沒有料到:過了十幾年,成吉思汗還懷著刻骨仇恨惦記著他們;巴爾喀什湖草原離蒙古草原那麼遙遠,他還會派速不台帶5 萬大軍,千里迢迢來追殺他們。
  速不台的部隊與西部邊防部隊會合後,他決定採取1208 年冬偷襲脫裡脫的辦法,再次對火都兄弟實施偷襲。為防止打草驚蛇,他命令部將阿里出帶領100 名騎兵,並從西部邊境招募了一批婦女、兒童和老人,全部化裝成逃難的老百姓,從正面靠近敵人。同時,他還派出幾支偵察小分隊,扮作打獵的獵人,從四面迂迴偵察,為大軍開闢包圍的進軍路線。
  速不台決心悄悄地靠近敵人,然後突然包圍。他這次帶的兵力很充足,他準備將火都兄弟圍個水洩不通,插翅難飛。
  不到一個月阿里出和各路偵察小分隊就完成了偵察任務,返回本營。阿里出找到了火都兄弟的營地,而且弄清楚了他們居住的帳篷的確切位置。各路偵察小分隊也探明了隱蔽接近、迂迴包圍他們的進軍路線。速不台決定兵分四路,由各偵察小分隊帶路,悄悄地接近敵人,在黃昏時進入各自的指定陣地,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敵人包圍,待次日天明後才發起進攻。他特意挑選了1000 名勇敢善鬥的精兵交給阿里出指揮,發起進攻後,直取火都三兄弟的營帳。
  速不台的大軍按計劃進抵垂河(今楚河)北岸,四路部隊散開構成大包圍圈,逐漸向火都三兄弟一夥居住的巴爾喀什湖西部草原靠攏,在天黑之際逐漸縮小和封鎖了包圍圈。火都的幾萬人馬在睡夢中成了甕中之鱉。
  速不台向全軍將士下達了最後的命令:將敵趕盡殺絕,一個活的都不留!
  為防少數敵人逃脫,他還佈置了外國警戒和少數預備隊,以監視整個戰場,追殺少數能僥倖突圍的敵人。
  第二天黎明,蒙古騎兵突然從四面八方發起衝鋒,撲向絕大多數尚在睡夢中的篾兒乞部人。靜悄悄的草原頓時炸開了鍋,一場大屠殺開始了。
  交戰的結果是可想而知的。一支訓練有素、身經百戰的5 萬大軍對3萬名烏合之眾,自然是後者被殺光。
  在阿里出指揮的突擊隊猛攻下,火都、赤剌溫及其親信全部戰死,忽勒禿罕被俘。
  速不台凱旋而歸。班師途中,他路過太子術赤的駐地,便拜訪術赤,談起這次征戰的經歷。術赤聽到速不台活捉了脫裡脫的三子忽勒禿罕,便要求見他。他早就聽說忽勒禿罕善射,號稱「篾兒根」,今天要見識見識他的真本事。忽勒禿罕被帶到術赤跟前,當場表演射箭。他果然名不虛傳,能百發百中,而且後射的箭能射中前箭的後栝,使兩支箭同時穿過靶心。術赤驚歎不已,派人去請示成吉思汗,要求赦免忽勒禿罕,留他為自己效力。
  成吉思汗嚴厲拒絕了術赤的要求:「對仇敵,絕不能心慈手軟,必須斬草除根,除惡務盡!」他命令術赤親手砍下忽勒禿罕的頭。至此,脫裡脫父子徹底完蛋。成吉思汗終於報仇雪恨,往事化作過眼煙雲。
  速不台遠征歸來後,成吉思汗與諸將開始策劃追剿蒙古草原上的最後一個逃敵屈出律的作戰計劃。由於屈出律現在成了西遼國的國王,追殺屈出律,就等於向西遼國開戰。因此,成吉思汗決定於1218 年秋派哲別率2 萬騎兵先行追剿,其餘各路蒙軍除木華黎部繼續對金作戰外,相機待命,隨時準備增援哲別部。
  西遼又稱哈刺契丹國,本是金滅遼後遼國皇族耶律大石建立的契丹貴族流亡政權。
  1124 年,耶律大石見金滅遼已成定局,大勢已去,便率部退據漠北,取得漠北十八部酋長的支持,企圖藉機興復遼朝。1130 年,金軍北伐,耶律大石難以抵禦,便徵集兵馬,向西撤退。他們擺脫了金國北伐軍的追擊,西逃到葉迷立(今新疆額敏),在此構築城堡,休整人馬,準備見機行事。此時,耶律大石擁有的軍隊為4 萬帳,實力不小。當時,哈刺汗朝的大可汗面對境內哈刺魯、康裡諸部的叛亂一籌莫展,遣使至葉迷立城堡,請求耶律大石出兵幫助鎮壓,並表示情願讓位。耶律大石樂得天賜良機,率兵傾巢進入哈刺汗朝的都城虎思斡耳朵(又名八刺沙袞,今吉爾吉斯共和國托克馬克西南布拉納吉古城),並收編了早先移居哈刺汗朝的1 萬帳契丹人,兵力大增。哈刺汗朝的文武百官尊奉耶律大石為帝,號稱天祐皇帝,同時廢哈刺汗朝的大可汗,封為突厥蠻王。
  耶律大石稱帝后,接連征戰,先後征服可失哈耳(今新疆喀什)、忽炭(又譯斡端,今新疆和田)、哈刺魯、畏兀兒、乃蠻等部,國境東至哈密力,西至花刺子模,北抵金山,南至乃蠻部,成為當時中亞最強盛的國家,史稱西遼或後遼。
  但是,好景不長。耶律大石一死,統治集團內部爭權奪利,導致國力衰微。至直魯古在位時(1167—1211),西遼國庫空虛,境內諸部乘機叛亂,脫離西遼。原來向西遼納貢稱臣的花刺子模國也乘機大舉入侵。正當此時,屈出律一夥輾轉逃到西江首都,投奔了直魯古皇帝。他向直魯古皇帝建議招募四處逃散的乃蠻人為軍,幫助西遼軍鎮壓叛軍,抵禦花刺子模軍的入侵。他對這位西遼老皇帝信誓旦旦地表示:「我們乃蠻人已經國破家亡,散落在葉密立、海押立、別失八里一帶。如果您允許我去招募他們來這裡,我們願為您效力。只要您的國家收留我們,我們願為您肝腦塗地,消滅您的敵人。」
  直魯古皇帝不僅對這位逃難王子的忠心深信不疑,而且將女兒許配於他,招他為駙馬。
  屈出律就像當年西遼的創始人耶律大石一樣,把乃蠻部和篾兒乞部的殘餘勢力招集到西遼首府,逐漸組成一支強大的軍隊。過怕了流亡生活的屈出律羽翼已豐,見直魯古皇帝老朽昏庸,企圖奪取他的帝位,並派人與花刺子模暗中勾結,密謀共滅西遼,瓜分其國土。1210 年,直魯古皇帝出兵征討河中(今錫爾河、阿姆河)地區的叛軍。屈出律事先約好花刺子模,乘機舉兵。直魯古分兵擊敗屈出律,但抵擋不住花刺子模軍的攻勢。花刺子模軍與撒麻耳干(今烏茲別克共和國撒馬爾罕)的奧斯曼部聯合作戰,攻佔西遼首府虎思斡耳朵。直魯古皇帝從各地徵兵,苦戰16 日,終於從敵人手中奪回首都,但是,他的軍隊在瓜分戰利品時分贓不均,發生衝突,且燒殺搶掠自己的老百姓。直魯古控制不住局勢,軍隊隨後發生叛亂。屈出律重整旗鼓,乘虛而入,收編了叛軍,擒獲直魯古皇帝,自稱西遼皇帝,但表面上仍尊稱直魯古皇帝為太上皇。兩年後,直魯古皇帝憂憤而死,西遼成為屈出律的天下。現在,對屈出律來說,是一個振興復仇的好機會。他不應該忘記蒙古人是如何滅亡乃蠻部的,應該發憤圖強,鞏固西遼。但是,屈出律仍然擺脫不了滅亡的命運。他篡位後,繼續倒行逆施,激起民憤。他對發生叛亂的可失哈耳居民實施最為惡毒的征討計劃:每到秋收時節,他就發兵征討,縱火焚燒莊稼,使當地人顆粒無收,發生大饑荒。經過三四年這樣的蹂蹣,可失哈耳人不得不向屈出律臣服。為防止當地人再造反,他下令向每一戶人家派駐一名西遼軍士兵。結果,這些士兵胡作非為,給當地人埋下了更為仇恨的種子。屈出律還繼續發兵征討忽炭諸地,強迫當地人放棄伊斯蘭教,改信佛教或景教(基督教)。他下令將忽炭的宗教領袖阿剌丁·馬合謀長老釘死在十字架上。當地伊斯蘭教徒對屈出律恨之入骨。屈出律還興兵征討拒不改信教的哈剌魯脫黑魯兒汗。脫黑魯兒汗抵擋不住,只好投靠屈出律的死對頭成吉思汗,並向成吉思汗匯報了有關西遼和屈出律的詳細情況。屈出律不管他是否依附蒙古國,乘其出去打獵時捕殺之,並派兵圍攻阿力麻裡城。
  成吉思汗殺死太陽汗,滅亡乃蠻部後,與屈出律之仇恨雖然不及與脫裡脫的三個兒子那麼強烈,但是擔心屈出律利用西遼的力量復仇。他也不能容忍屈出律欺負已經臣服大蒙古國的哈剌魯部。他命令哲別部加緊準備,務必於1218 年秋開始征討西遼,追殺屈出律。秋天,正是秋高馬肥的季節,蒙古騎兵通常在這個季節出征。哲別率2 萬精騎進入哈剌魯部境內,速不台、忽必來、術赤台三將率兵進駐乃蠻部和畏兀兒部境,相機增援。
  屈出律一聽說哲別率蒙古騎兵來攻,馬上下令停止圍攻阿力麻裡城,逃之夭夭。
  哲別率部跟蹤追擊,沿途宣佈蒙古軍保障宗教信仰自由,蒙軍騎兵只追殺屈出律,對當地百姓秋毫無犯。
  在蒙軍的支持下,脫黑魯兒汗的兒子昔格納黑的斤繼承汗位,在阿力麻裡恢復秩序,歸附蒙古。與此同時,可失哈耳的百姓收回莊稼,殺死駐在家中的西遼士兵,像盼望大救星一樣歡迎蒙古騎兵的到來。由於蒙軍宣佈對當地居民秋毫無犯,又允許宗教信仰的自由,因此深得當地人民的歡迎。哲別一路上未遇到任何抵抗,順利地從哈剌魯部進抵西遼首府虎思斡耳朵城下。守城的契丹族士兵早已恨透乃蠻王子的倒行逆施,打開城門,歡迎哲別進城。屈出律帶著由乃蠻部和篾兒乞部殘餘勢力組成的嫡系部隊,倉惶逃出虎思斡耳朵。哲別立即兵分三路,換乘快馬,對其實施平行追擊,終於將其截獲,幾乎殺光了所有的敵人,但是,狡猾之極的屈出律又逃跑了。哲別遣輕騎繼續追殺屈出律,主力部隊分兵招降西遼各地。
  屈出律嚇得驚慌失措,逃到喀什噶爾喘了一口氣,然後繼續西逃。他企圖像以前逃亡一樣,潛入穆思塔山脈的崇山峻嶺中,銷聲匿跡,躲過蒙古騎兵的追殺。
  但是,哲別的部下就像追捕獵物一樣窮追不捨,在恨透了屈出律的當地人指引下,追進穆思塔山。
  穆思塔山主峰海拔7860 米,俯瞰帕米爾高原。這裡山峰陡峭,冰川高聳,幽谷曠野,渺無人煙。屈出律爬上了海拔3000 米的撒裡黑山谷,自以為擺脫了蒙古騎兵的追擊。
  蒙古騎兵在當地獵人的指點下,跟蹤追擊,突然出現在撒裡黑山谷。撒裡黑山谷只有進口,沒有出口,嚇破了膽的屈出律被蒙古騎兵斬首,他的部下也全部被殺死。
  哲別從西遼挑選了1000 區與成吉思汗的坐騎一模一樣的白口栗色戰馬,連同屈出律的頭,一併獻給成吉思汗。
  至此,成吉思汗在蒙古草原上的最後一個對手徹底完蛋了,剩下的都是草原以外的敵人。
  現在,西遼併入大蒙古帝國的版圖,蒙古的西部邊界開始與另一個中亞強國花剌子模接壤。
  2 花剌子模激怒大汗
  成吉思汗派兵西進,降服哈剌魯部和畏兀兒部,滅亡西遼,追殺火都兄弟和屈出律一夥,只能算是揭開了蒙古騎兵旋風般西征的序幕,而真正意義上的西征是從成吉思汗親率大軍進攻花剌子模國才開始的。成吉思汗於1219 年西征花剌子模國,正如他過去歷次征討敵人一樣,事先找到了開戰的充足理由,打著復仇的旗號,然後開始進攻。花剌子模國的邊將殺死成吉思汗派出的商隊,接著,摩訶末國王又殺死成吉思汗派出的特使,正好為成吉思汗西征提供了最好的借口。花剌子模是中亞古國之一,位於阿姆河下游,定都玉龍傑赤(今土庫曼共和國庫尼亞烏爾根奇),其疆域東北至錫爾河,東南至印度河,北至鹹海和裡海,西北至阿塞拜疆,西鄰巴格達,南瀕印度洋,幾乎囊括了今阿富汗、伊朗、伊拉克和俄羅斯南部的所有地區。花剌子模的國王號稱花剌子模沙。花剌子模屬突厥語族國家,信奉伊斯蘭教。當成吉思汗崛起於漠北草原時,花剌子模國也在東征西討,擴充勢力範圍。1200 年,摩訶末繼承王位,在西遼的幫助下,征服了今阿富汗境內的許多重要城市,迫使當時的古兒朝臣服。經過幾年征戰,摩訶末逐漸成為伊斯蘭世界最強大的統治者。1209 年,摩訶末見自己勢力強大,拒絕向西遼納貢稱臣,將西遼皇帝的使者殺死,拋屍阿姆河中。接著,他出兵攻入西遼國境,佔領不花剌(今布哈拉),降服撒麻耳干的奧斯曼部。1210 年,摩訶末指揮花剌子模軍,在塔剌恩河(今塔拉斯河)畔擊敗西遼守軍,攻佔西遼數城。接著,他發兵西征,征服今伊朗境內許多地方,迫使法兒思(今伊朗法爾斯)國王和阿哲兒拜占(今阿塞拜疆)國王向花剌子模納貢稱臣。
  正當摩訶末東征西討、一帆風順時,他忽然聽到成吉思汗攻入金國中都的消息。他以為自己是世界上當時最強有力的統治者,正計劃向東擴張,企圖征服中國,建立一個世界帝國。他不相信居然還有一個強大的統治者,已搶先去攻打金國。他意識到,成吉思汗可能是自己東擴的潛在競爭對手。因此,他派出一個使團前往金國中都,以證實成吉思汗攻入中都的消息,並探聽蒙古騎兵的實力。
  花剌子模使團大約在1215 年底中都淪陷半年後到達中都,他們目睹了中都被燒殺搶掠的痕跡。成吉思汗很高興地接待了摩訶末國王的使者,表示願與花剌子模國友好,互通商貿。為此,他頒布一條特別法律規定:凡商人至蒙古境內者,將保證其生命財產安全;凡有貴重商品,需先由大汗選購。當時,有三個花剌子模富商率領商隊,攜帶金錦、布匹到蒙古國做生意。成吉思汗親自接待了這三個富商,並用高價買下了他們的貨物。
  1218 年春天,成吉思汗也派一個使團回訪花剌子模。這個使團的團長為已投奔蒙古國的花剌子模人馬哈木。成吉思汗要他向摩訶末國王轉達自己的致意:
  「我知道您國富民強,幅員遼闊。我真心實意願與您修好,把您當作我心愛的兒子一樣對待。我已征服中國,降服漠北諸突厥部落。我的士兵如螞蟻一樣眾多,我國的財富如金山銀山一樣富足,已無必要覬覦他人領土。我衷心希望我國與貴國之間保持友好關係,互通商貿,友好往來。」
  摩訶末國王對成吉思汗稱他為子極為不滿。他單獨召見馬哈木,想打聽蒙古國的真實情況,因為他認為馬哈木是花剌子模人,會如實相告。馬哈木見他如此惱怒,又狂妄自大,恐如實相告會招來不測,便欺騙他說:「我蒙古國軍隊並不多,也不夠強大,根本不能與貴國相比。」摩訶末聽了很滿意,怒氣稍消,答應與成吉思汗締結和約。馬哈木使團圓滿完成出訪任務歸來後,成吉思汗緊接著派遣一個龐大的商隊前往花剌子模。這個商隊有500 匹駱駝,載著從中原搶來的黃金、白銀、絲綢及蒙古自產的毛織品、海狸毛皮和黑豹皮等。成吉思汗還特意讓諸王、駙馬、諸將和千戶長出錢,各派2~3 名侍從,隨隊前往,購買貴重禮物。這個商隊總數大概有450 人,由兀忽納帶隊。大約在1218 年的夏秋之交,成吉思汗的商隊離開斡難河畔,浩浩蕩蕩地向花剌子模國進發。成吉思汗和他的部下對這支商隊極為關注。當成吉思汗的商隊到達錫爾河畔的訛答剌城(今哈薩克共和國錫爾河右岸阿雪斯河口附近)時,該城的守將哈只兒汗(又作亦納勒術·哈亦兒罕)見財起了歹心,派兵拘捕了蒙古商隊,誣蔑他們是成吉思汗派來的間諜,並報告了摩訶末國王。摩訶末傳令先將這些間諜關進監獄,等候提審,但是哈只兒汗貪財心切,不管三七二十一,殺死了蒙古商隊的所有人,將其財貨全部據為己有。
  成吉思汗聽到商隊全部被殺的噩耗,不禁潸然淚下。諸王、諸駙馬和諸將也無不義憤填膺。斡難河畔的所有蒙古人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成吉思汗又跪在不兒罕山前,懇求長生天再次賜與他神力,去為死難的商隊向花剌子模國復仇。他不吃不喝,獨自在山上祈禱了三天三夜才下山。
  成吉思汗決心對花剌子模發動戰爭,但是,由於蒙古騎兵主力正由哲別指揮征剿西遼,其餘部隊準備增援哲別部,暫時尚無法集結軍隊進攻花剌子模。他聽說這次殺人掠貨系花剌子模的邊將所為,與摩訶末國王無關,便先派一個三人小組的使團,前往花剌子模首府玉龍傑赤,拜會摩訶末國王,要求將殺死商隊的邊將引渡給蒙古國處罰。這個使團由巴合剌任使臣,另有兩名蒙古人為副使。
  摩訶末根本不理睬成吉思汗的要求。當然,他也無法將訛答剌城的守將哈只兒汗押往蒙古國,因為該將是母后的親戚。另一方面,他擔心握有重兵的哈只兒汗會叛亂,所以不能答應蒙古使者的要求。摩訶末見事已至此,木已成舟,無法挽回,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錯就錯,下令殺死巴合剌正使,並剃光了兩位蒙古副使的鬍子,以示羞辱,然後將其驅逐出境。他讓這兩位蒙受奇恥大辱的蒙古副使轉告成吉思汗:
  「請你們轉告你們尊敬的大汗陛下,那個被他當作心愛的兒子一樣對待的花剌子模沙絕對不能答應他的要求。如果開戰,願意奉陪到底!」摩訶末與母后禿兒罕哈敦及其他文武大臣認為:馬哈木不是說蒙古騎兵不夠強大,不能與花剌子模軍相比嗎?我們何必理睬成吉思汗?一場戰爭就這樣不可避免地要爆發了。
  當受辱的蒙古使者從花剌子模返回漠北時,成吉思汗極為震怒。他立即召集諸王、諸駙馬、諸萬戶長和千戶長,共商西征花剌子模的作戰計劃。
  在討論西征計劃之前,成吉思汗的也遂妃提出選定汗位繼承人的問題。按習俗規定,成吉思汗的汗位應由長子術赤繼承。但是,次子察合台當場不服,攻擊術赤是篾兒乞人的私生子,兄弟二人險些要以性命為代價進行決鬥。後經諸將勸阻,察合台和術赤才放棄了決鬥。察合台推薦窩闊台為汗位繼承人,最後獲得眾人通過,四位皇子都立下誓言。成吉思汗當眾宣佈將來由窩闊台繼承汗位,諸王也照此確立王位繼承人,任何人都不許違背旨意,不許撕毀協定。
  汗位繼承人確定後,成吉思汗與諸王、諸駙馬和諸將討論西征作戰計劃。
  多少年來,仇恨激起成吉思汗和蒙軍將士的滿腔怒火,他們幾乎每次都帶著仇恨和怒火殺向戰場。這次花剌子模殺死450 名蒙古商人和諸王諸將的侍從,激起他們的仇恨和怒火,可能不亞於篾兒乞人奪妻之恨和金王朝剿殺先祖之仇。這次仇恨極為現實,幾乎撒向每一個蒙古人的心中。
  成吉思汗和諸將很清楚,同仇敵愾,是蒙古騎兵奮勇衝殺、一往無前的精神力量。他們相信,西征花剌子模,一定會取得空前的勝利。現在,對蒙古騎兵來說,繁華似景的都市不再是望而生畏的森嚴壁壘,而是他們最感興趣的獵物。他們在洗劫金國中都和眾多城邑時,已經嘗到了甜頭。而且,他們現在知道如何攻破這些堅固的城池了。成吉思汗和諸王、諸駙馬、諸將都知道,花剌子模地大物博、人口眾多,有許多富庶繁華的城市。進攻花剌子模,洗劫它的城鄉,可作為蒙古騎兵復仇的補償。成吉思汗和諸王還希望佔領花剌子模的地盤,擴大皇子皇孫的封地,免得大家在漠北一地爭吵。
  成吉思汗最後確定的西征作戰方針規定:
  一、蒙軍主力全部參加西征作戰,動員兵力不少於20 萬人,進攻於1219 年秋天開始;
  二、徵召西夏、畏兀兒、哈剌魯和西遼的人馬參加征戰,主要擔負雜役和掩護後勤交通線;
  三、徵召大批工匠隨軍,以增強蒙古騎兵的攻堅能力;
  四、後勤供應仍如對金作戰時一樣解決,隨軍隨時隨地解決,以保持蒙古騎兵集團的機動作戰能力;
  五、除留工匠和主動投誠者外,殺光毫無用處的花剌子模人,繼續實施屠城搶城政策;
  六、採取擒賊先擒王、滅亡敵國的策略,先擒殺謀害商隊的花剌子模邊將,然後追殺摩訶末國王。
  七、大軍西征後,由木華黎任太師國王都行省承製行事,全權指揮部分蒙軍和中原各路降兵,穩打穩扎,繼續進攻金王朝;帖木格親王和阿剌合別姬分任大漠南、北監國,率部分蒙軍留守草原故地。成吉思汗命令諸王、諸駙馬、諸將抓緊時間,從1218 年底到1219年初完成出征前的各項備戰工作。
  3 圍攻訛答剌 城擒殺罪魁禍首
  經過近半年時間的準備,至1219 年春天,成吉思汗已經集結20 萬蒙古騎兵精銳部隊,準備開始一場震撼世界的西征。
  成吉思汗現在統率的蒙古騎兵,經過多年征戰的洗禮,已經發展成為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戰術熟練、進攻勇猛、紀律嚴明的軍隊。他們的數量並不多,但是他們的戰鬥質量很高。他們在戰場上很少遇到真正的對手,幾乎還沒有吃過真正的大敗仗,他們的士氣很高。他們對自己的統帥非常信賴,對勝利充滿信心。他們經常為復仇而戰,所以總是勇猛頑強,死而無憾。對他們來說,每次征戰就像打獵一樣,他們追擊敵人,就像追捕獵物一樣,窮追不捨,不顧一切。他們還貪婪地追逐婦女兒童、財物和牲口,樂此不疲,從不厭戰。他們來自遊牧民族,不需要太多的勞動力,因此他們經常把戰俘和敵國的百姓看得一錢不值,統統殺光,惟一能倖免於難的人是那些能工巧匠。他們的屠殺政策給對手造成極大的恐怖,蒙古騎兵成為一支令人生畏的軍隊。西征前,成吉思汗給每一名蒙古騎兵配備的基本武器裝備有皮製的盔甲、少量從敵人那裡繳獲的鎖子鎧甲、長槍、短彎刀、狼牙棒、標槍、套索和弓箭。這些裝備非常簡單,但很實用,尤其適合騎兵衝殺和格鬥。盔甲系用乾硬的牛皮製成,可有效地防護身體,免遭殺傷。每個士兵還披一件用生絲編織得十分細密的長袍,使敵人很難用弓箭射穿。即使被射中,也只會連箭帶布一同插進傷口,軍醫只須將綢子拉出便可將箭頭從傷口中拔出。長槍的槍頭用鋼鐵鑄成,形似劍體,中有脊稜,脊旁有血槽,兩側為刃,首成尖鋒,利於刺殺;長槍之柄用長木製作,斷面呈圓形,利於握持推刺。蒙古騎兵用長槍格鬥和刺殺,刺殺時足以刺穿某些防護裝具,殺傷力很大。短彎刀利於蒙古騎兵邊衝鋒,邊劈砍。狼牙棒可用於砸擊敵人,也是一種令人生畏的攻擊型兵器。用繩索套住敵人的脖子,就像蒙古騎兵經常用繩索套馬一樣,可使敵人失去抵抗能力。在與敵展開肉搏戰之前,蒙古騎兵經常將手中的標槍一齊投向敵人,殺傷一大片敵人。以上格鬥兵器隨身攜帶,或置於馬鞍上。弓箭是每個士兵最主要的兵器。漠北不產竹,因此蒙古士兵使用的弓是用木製的強弓,弓的張力達75 公斤,射程為180~270 米左右。箭有兩種:一種較輕,箭鏃小而尖利,用於遠射;另一種較重,箭鏃大而寬,用於近戰。進攻時,每名騎兵配備多匹馬,以便換乘,保持進攻速度和機動作戰。蒙古戰馬也是一種特殊的戰馬,春夏秋冬都生活在野外,極具忍耐力。每一個蒙古士兵都精於騎射,他們可以在戰馬快速衝刺時,用弓箭準確地射擊敵人,即使後退,也能頻頻回首將追敵射落馬下。
  據說,成吉思汗在戈壁沙漠中設有騎兵訓練中心。有些士兵從三四歲就開始受訓,參加嚴格的騎馬射箭訓練。因此蒙古騎兵具有驚人的騎射本領。
  成吉思汗還命令新組建的炮軍和部分工匠參加西征。這些工匠有的是從金國俘獲的,有的是從西夏和畏兀兒部徵調來的。成吉思汗將這些能工巧匠編成攻城的工兵部隊,隨同蒙古騎兵西征花剌子模國。從宋代兵書看,這個時期攻城的專用裝備除拋射石彈的炮外,還有掩護攻城土木作業的轒轀車、掩護攀登城牆的木幔和雲梯、燒燬城門的火車和猛火油櫃、衝撞城門的鉤撞車、發射粗如長槍之箭的攻城床弩、用弓弩發射的火箭和火藥箭等等。
  這些攻城器械最初由北宋軍隊研製和裝備部隊,並用於實戰,後來在戰鬥中傳到西夏和金國的軍隊手中。現在,西夏和金國的工匠把這些攻城器械傳到蒙古,作為蒙古騎兵西征攻城的利器。
  為了便於運載和隨騎兵機動,炮軍和工兵將大件的裝備拆散,用駱駝和戰馬馱運,攻城時重新組裝和架設。
  成吉思汗對跟隨自己多年的將領和部隊充滿信心。他堅信,能征慣戰的蒙古騎兵將再次擊敗對手,消滅花剌子模軍;新組建的炮兵和工兵將摧毀花剌子模的堅固城壘,為騎兵衝殺開闢通道。
  出征前,成吉思汗在斡難河畔舉行了盛大的誓師大會,向20 萬將士發佈了西征花剌子模、為被殘殺的蒙古商隊報仇的進攻命令。誓師完畢後,成吉思汗命令哲別和速不台率領由2.5 萬人組成的先遣隊和偵察分隊先行,自率大軍隨後跟進。
  蒙古騎兵呈數路縱隊,隊伍從頭望不到尾,浩浩蕩蕩地向西進軍。他們首先穿過乃蠻部故地,越過阿爾泰山,到達也兒的石河谷。成吉思汗率大軍在此度過夏天,讓戰馬和駱駝利用這裡上等的草地恢復體力,而哲別和速不台率部繼續西進,為大軍開路。
  蒙古騎兵一路且行且牧,大約在夏秋之交到達西遼首府虎思斡耳朵。哈剌魯的馬木篤汗、阿力麻裡的昔格納黑的斤汗和畏兀兒部的亦都護王率領各自的兵馬,也趕到西遼境內,前來與成吉思汗的大軍會師。成吉思汗命令哲別和速不台把蒙軍先遣隊開到西遼西部邊界,並派各路偵察小分隊深入花剌子模東部邊境地區,偵察花剌子模軍隊的佈防情況。他要求兩位先鋒官重點加強對訛答剌城的偵察,因為該城將是蒙軍進攻花剌子模的第一個目標。
  此時,花剌子模軍隊的總兵力有40 萬正規野戰部隊,相當於蒙軍的兩倍,處於優勢。
  但是,花剌子模統治集團內部矛盾重重,妨礙了軍隊的高度統一和協同作戰。摩訶末國王的權力受到母后禿兒罕可敦外戚軍事貴族的挑戰。花剌子模帝國的建立,得力於突厥和康裡部族的軍事力量,因此形成了一個有實力的軍事貴族階層。出身於康裡部族的母后禿兒罕可敦把持朝政,親信外戚,讓自己的弟侄擔任高級軍官,控制軍隊。摩訶末擔心集中兵力迎戰成吉思汗,得到母后支持的軍事貴族會擁兵篡位。因此,他決定分兵把守河中地區的城堡,依托堅固的城防工事進行防禦作戰。他命令各城守將囤積糧草,加固城壘,準備迎戰。
  花剌子模東部邊境的重鎮有訛答剌、不花剌、撒麻耳干、玉龍傑赤等,在錫爾河和阿姆河之間。
  訛答剌守將哈只兒汗像他的國王一樣,低估了蒙古騎兵的實力,以為把商隊殺光,把財貨洗劫一空,可以發一筆橫財,事情最後會不了了之。聽說成吉思汗率20 萬蒙古騎兵西征,而且首先指向訛答剌城,他極為緊張,連忙把搶來的珍寶奇貨分送給摩訶末國王和太皇太后禿兒罕可敦,請求派兵增援訛答剌城。摩訶末國王獲悉蒙軍將首攻東部訛答剌城,答應了哈只兒汗的請求。他先調5 萬步、騎兵開往訛答剌城,後派大將哈剌察·哈思哈只不再帶1 萬人馬,進一步加強訛答剌城的防禦力量。成吉思汗派二名使者到達花剌子模國的新都撒麻耳干,向摩訶末國王下達宣戰書,譴責他違背商貿協定和和約。接著,他率領20 萬大軍離開西遼,繼續西進,進抵花剌子模最東面的訛答剌城下,全軍散開,將該城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
  蒙軍將訛答剌城包圍後,成吉思汗立即兵分四路,採取各個擊破的辦法,掃蕩花剌子模東部邊境城市:第一路由察合台、窩闊台指揮,圍攻訛答剌城,必須消滅哈只兒汗,為商隊報仇,兵力為7 萬人,由畏兀兒部和炮軍、工兵大部協助進攻;第二路由術赤指揮,兵力2.5 萬人,向北面發展進攻,攻取氈的和錫爾河下游諸地;第三路由阿剌黑指揮,兵力2 萬人,向南進攻,攻取忽氈(今塔吉克列寧納巴德),掃蕩錫爾河上游諸地;第四路為中軍主力,由他自己和拖雷率領,兵力為8.5 萬人,包括1 萬名護衛親軍,向西南進軍,穿過沙漠,直取不花剌城(又作布哈拉,今屬烏茲別克),切斷新都撒麻耳干與舊都玉龍傑赤之間的聯繫。
  察合台和窩闊台兄弟二人決心一舉拿下訛答剌城,將城包圍後,即組織突擊隊,從四面進攻城門,試圖打開通往城中的缺口。哈只兒汗知道蒙古人正衝自己復仇而來,不會善罷甘休,現在沒有退路,只能背水一戰,與城共存亡。他督令將士登上城牆,用弓弩射擊企圖渡過護城河的蒙軍士兵,用滾木和磚石砸擊試圖靠近城門的蒙軍突擊隊,並加強夜間巡邏和監視,防止蒙軍夜間偷襲。
  在第一個回合的較量中,蒙軍突擊隊遭受了很大的傷亡。察合台和窩闊台調整部署,改為長期圍困,斷敵糧草供應,然後伺機強攻。同時,他們派出騎兵分隊,對訛答剌城周圍的小城鎮和鄉村實行燒光、殺光、搶光的政策,製造大範圍的無人區,使訛答剌城成為一座孤城。他們還命令工兵和炮軍架設、組裝攻城器械,開始有條不紊地攻城,以減少自己的傷亡。
  隨征的炮手指揮官向察合台建議,在訛答剌城周圍構築土台,即築堙,架設瞭望用的巢車和望車,居高臨下,偵察城內守軍情況。察合台立即批准了該指揮官的建議,組織部隊構築高高的土台,並命工匠馬上修造巢車。
  隨征的炮軍和工匠工具齊全,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在訛答剌城四周築起二十多座土台。這些土台高過城牆,上面還築有亭子。從這些亭子上幾乎可以看到城內四周的每一個死角。
  察合台派兵在亭子上瞭望城中,每天24 小時日夜監視,若看到城內守軍有大部隊調動等異常情況,隨時報告。他和窩闊台特別擔心城內守軍大規模突圍,衝破蒙軍的包圍圈,因此一方面加強監視,弄清楚守軍的突圍方向,另一方面繼續封鎖包圍圈,並預備反突圍的兵力,以挫敗其突圍的企圖。
  好在哈只兒汗和哈剌察並沒有突圍的打算。他們知道,一旦突圍,他們的騎兵跑不過蒙古快馬,他們的步兵和城內百姓只能成為被屠宰的羔羊。他們希望拖延時間,時間一長,這些沒有後勤補給的蒙古人會自動退兵。他們忽視了蒙古騎兵此時正四處擄掠糧草和牛、羊、馬,屠殺城四周沒有軍隊保護的百姓。
  察合台不會讓城內守軍平安地拖延時間的。他又命令工兵伐木鋸樹,鏟土壘磚,繼續修築靠近城垣的高台,在高台上架設強勁的床弩,從四面八方向城內的房屋樓閣發射火箭和火藥箭。火箭即在一般的箭桿後面綁上油脂、艾葉等易燃物品,點燃後用弩發射出去;火藥箭即在箭桿後面縛上火藥包,點燃火藥包外殼的引線後,用弩發射出去。許多火箭在飛行中熄滅了,但有不少火箭和火藥箭射中房屋或倉庫後,引燃了大火。一旦射中起火,弩手就瞄準起火處,把大量的油脂物縛在箭桿後射擊,以引起更大的火勢。
  為了妨礙守軍救火,聰咀的漢族工匠和契丹族炮手專揀夜深人靜時,從四面八方一起發射火箭和火藥箭,並猛烈射擊企圖救火的人群。哈只兒汗命令部下還擊,但是他們使用的弩強度不及蒙古床弩,射程有限,無法射到城外蒙軍的弩台和觀望台。
  這個時期的城市建築基本上為木質結構,在乾爽的秋天,又刮著風,被射中起火後,很容易火燒連街。
  察合台和窩闊台站在最高的觀望台上,很高興地欣賞訛答剌城變成一片火海的壯麗情景。風助火勢,熊熊烈火,把許多街道燒成一片瓦礫,把許多堆放糧草的倉庫化為灰燼,許多士兵和百姓被燒死燒傷。哈只兒汗從未經歷過和聽說過這樣攻城的場面。現在,訛答剌外城實際上已被蒙軍用火攻燒燬。尤為可怕的是,許多堆放糧草的倉庫被燒燬,對城內十幾萬人馬構成極大威脅。他知道,國王不會派兵來增援了。如果內無糧草,外無援兵,大難就要臨頭了。他心裡很清楚,這一天遲早要來臨。
  現在,雙方攻守了近五個月。訛答剌城的外城被燒燬,糧草供應開始緊張。
  察合台見強攻的時機成熟,便命令隨軍工匠架設更多的床弩,炮軍架設更多的炮架,射擊城牆上的守軍,砸毀城垛。另一部分工匠從駱駝上卸下拆散分裝的轒轀車、火車和鉤撞車,迅速組裝好,在弩兵和炮軍的掩護下,搶渡護城河,開始攻城土木作業。
  蒙軍這次使用的床弩確實是一種令人生畏的射擊武器。它有一個用粗木柱製成的床架,架上有軸,有機牙,由數人絞軸上弦,一人瞄準擊牙,發射很粗的箭,其射程和殺傷力遠遠超過單兵操作的弓弩。在弩兵和炮軍的掩護下,蒙軍工程兵把轒轀車推到城牆下。轒轀車下面有四個輪子,車頂為尖頂,蒙有生牛皮,牛皮上附有一層濕泥。士兵躲在車中,不怕守城者用石頭砸,用火燒,或用開水燙,可以挖掘城牆,打開一個缺口。
  另一部分工程兵把火車和鉤撞車推到城門下。火車上架有用薪炭燒烤的鐵鍋,鐵鍋中盛著翻滾的油,鍋旁還有乾柴,點燃乾柴,引燃鍋中的油,熊熊大火直燒城門。如果城門仍未被燒燬,可用鉤撞車懸著的粗木柱撞擊城門。由於粗木柱一端裹有鐵皮,很尖硬,足以撞開被火車燒壞的城門。
  蒙軍工程兵成功地攻破了外城的城門和城牆。察合台命令各路突擊隊同時從城門和城牆的缺口衝入城中,搶佔城頭,奪取吊橋。訛答剌城外城牆頭上的守軍在蒙軍密集的弩炮射擊下,死傷殆盡。蒙軍突擊隊登上了城頭,立即放下吊橋。蒙軍騎兵立即跨過吊橋,衝進外城,追殺哈只兒汗的部下。
  哈只兒汗下令向內城撤退,緊急關閉城門。現在,守軍已感到末日來臨。外城失守,使他們陷入絕望之中。摩訶末國王派來協助哈只兒汗守城的大將哈剌察覺得堅持不下去了,試圖勸說哈只兒汗投降,以減少軍民的傷亡。但是哈只兒汗嚴辭拒絕了他的建議,要求全體將士與訛答剌城共存亡。他知道,今天的結局全因他而起,蒙古人絕對不會饒恕他的。
  哈剌察未能說服哈只兒汗,便於夜裡率本部親信向蒙軍投降。察合台和窩闊台連夜審問了哈剌察,把內城的情況問清楚後,下令將他及他的部下統統斬首。他們向來討厭臨陣逃脫和背叛主人的叛徒,只歡迎一開始就主動投降的敵人。
  察合台命令騎兵部隊肅清外城,將城中的百姓和未來得及逃進內城的士兵編隊,統統趕出城外,同時命令弩兵、炮軍、工兵和突擊隊互相配合,加緊進攻內城。
  進攻內城的攻堅戰持續了一個月。蒙軍用進攻外城的辦法攻破了城門,在城牆上打開了無數處缺口。蒙軍騎兵衝進內城,開始燒殺搶掠。哈只兒汗和他的士兵知道只有死路一條,所以拚死抵抗。他們各自為戰,一直戰鬥到最後,無一投降。
  察合台不得不把部隊化整為零,逐條街,逐幢房屋地追殺守軍士兵。有時,他們只好放火,把守軍連同房屋燒成灰燼。戰鬥非常殘酷,蒙軍也有不小的傷亡。
  最後,所有的抵抗都被平息了,只剩下哈只兒汗一人退守在內城的一座高塔上,不斷地用磚頭往下砸,砸死砸傷不少蒙軍士兵。察合台下令活捉哈只兒汗。蒙軍突擊隊在哈只兒汗扔盡磚頭後,衝到塔頂。已經精疲力竭的哈只兒汗俯首就擒,連自殺的機會都沒有了。蒙軍就像他們在金國屠城一樣,洗劫了訛答剌城,殺光了所有守軍和百姓,最後將全城付之一炬。
  把殺人掠貨、挑起這場戰爭的罪魁禍首哈只兒汗,押送到成吉思汗的帳下。
  成吉思汗二話沒說,吩咐工匠熔化銀液,灌入哈只兒汗的七竅中,將他折磨處死,作為對他貪財殺人的嚴厲懲罰。
  正當察合台、窩闊台部圍攻訛答剌城時,蒙軍其他各路人馬也頑強進攻,將花剌子模軍各個擊破。
  術赤率軍北上,沿錫爾河左岸進軍,進抵昔格納黑城下(今哈薩克契伊利東南)。術赤派一個名叫哈散哈只的伊斯蘭教徒進城勸降,但是該城守將拒絕開城投降,下令殺死使者。術赤大怒,下令立即攻城。他命令隨軍的部分炮軍和床弩兵狠狠地射擊城頭上的守軍,同時命令工兵架設雲梯,掩護突擊隊登城。他將部隊編成梯隊,輪番衝擊,連續攻城,七天後終於攻入城中。術赤下令屠城。然後,術赤攻下昔格納黑西北的八兒真城,向氈的逼近。氈的守將棄城而逃,該城居民自動組織抵抗。蒙軍用炮弩攻擊,架設雲梯,從四面八方爬上城牆,攻入城內。該城居民來不及組織起來,便投降了。術赤沒有屠殺居民,但命令部下洗劫了全城。然後,他命令已歸順他父親的伊斯蘭教徒阿里火者為氈的城長官,鎮撫居民。他率主力繼續向西北進軍,攻克養吉干。術赤部肅清了錫爾河下游的花剌子模軍,駐紮在哈剌忽木之地,休整過冬。阿剌黑部溯錫爾河而上,攻取別納客忒,然後進抵忽氈城下。他們遇到頑強抵抗。該城守將名叫帖木兒滅裡,號稱鐵王,率部抗擊蒙軍達數月之久,給蒙軍攻城部隊造成很大傷亡,然後主動放棄忽氈城,率領精銳部隊乘預備船隻渡河,撤到河中心的預築城堡,繼續抵抗。阿剌黑部為河所阻,無計可施,命令隨軍工匠加緊修造船隻,準備渡江,向河中心的城堡發起強攻。帖木兒滅裡每天派兵乘船到岸邊,襲擊蒙軍。成吉思汗聽到阿剌黑的報告後,馬上派兵押送5 萬名戰俘來增援。這些戰俘被分別編隊,在蒙軍的監視下,從12 公里外的地方搬運石頭填河,日夜不息。帖木兒滅裡見狀,便主動放棄江中城堡,率部分人乘船隻,順流而下,向錫爾河下游逃跑。蒙古騎兵沿河兩岸追擊,往江中放箭。阿剌黑派人抄近路通知術赤,在下游幫助攔截。術赤緊急徵用當地船隻,用鐵鏈連成一體,在氈的附近的江面上一字排開,組成一道攔阻防線,並在兩岸部署軍隊,嚴陣以待。帖木兒滅裡部飄到氈的城附近時,遠遠望見江中佈滿船隻,河道被攔斷,急忙棄船登岸。蒙古騎兵奮力追殺,帖木兒滅裡隻身逃回舊都玉龍傑赤。阿剌黑部佔領忽氈後,稍事休整,即向費爾干納地區進攻。
  當其他三路蒙軍攻城掠地、殲擊花剌子模軍時,成吉思汗與幼子拖雷率中軍主力橫渡錫爾河,向不花剌城方向進軍。他們一路上並未遇到激烈的抵抗,進軍順利。成吉思汗派使者先後招降了途經的咱兒訥黑(位於錫爾河左岸)和訥兒城(今烏茲別克努拉塔城),徵集了一大批壯丁作「哈沙兒」(即俘虜隊),隨軍行動,充當攻城時的先頭掩護隊,並徵繳了一大筆稅款。這兩座城鎮的居民免遭屠殺。
  成吉思汗和拖雷率部穿過大沙漠,於1220 年2 月進抵不花剌城下。不花剌城分內外二城,外城很大,城牆堅固高大,四周設有 12 門。守軍有2 萬人,守將為庫克汗。摩訶末派重兵把守新都和舊都,忽視對二都之間的不花剌城進行防守。
  成吉思汗已先派歸順的花剌子模人進城偵察,摸清守軍情況,計劃採取蒙古騎兵野戰的戰法,即1213 年攻打金軍懷來和縉山要塞的戰法,先將不花剌城團團圍住,然後從三面猛攻,故意在其後方網開一面,引誘守軍出城向後方逃跑,此時即派蒙古騎兵預備隊換乘快馬,追殺逃敵,將其殲滅於運動中。
  成吉思汗命令諸將帶隊佈陣,將不花剌城圍得水洩不通。庫克汗看到蒙軍裡三層外三層,將不花剌城團團圍住,知道大勢不好,以區區2萬人馬,加上貪生怕死的居民,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成吉思汗的8.5 萬大軍。他計劃夜裡率部突圍,不死守不花剌城了。
  半夜時分,成吉思汗命令哲別和速不台率3 萬精騎待命,其餘部隊編為各個梯隊,從東、北、南三面猛攻不花剌城,故意不攻面向守軍後方的西面。蒙軍炮手不斷地拋射石彈,砸毀了城垛,砸死砸傷城頭上的守軍無數;弩兵用床弩發射火箭和火藥箭,燒燬城樓,同時發射粗如長槍的大箭,直接殺傷守軍;突擊隊推著底座帶有車輪和車廂的雲梯,即士兵躲在車廂裡推車,進抵城牆下,用繩索和轉軸升起車頂的雲梯,將折疊成兩段的雲梯打開,搭上城牆,一部分士兵在下面固定雲梯底座,其他士兵則登上雲梯,向城頭攀登。
  本來就打算在半夜逃跑的庫克汗見狀大驚:如果不馬上逃跑,就沒有機會了。他派人通知仍在城頭上堅守的部隊,不許後退一步,誓與不花剌城共存亡,然後自帶親信和1 萬多人從蒙軍未攻擊的城西出逃。負責監視城西敵情的哲別和速不台見敵出逃,傳令全體將士上馬,待命追擊。當敵軍差不多全部逃出,後面開始有老百姓跟著出城時,哲別和速不台才下令追擊,開始一場蒙古騎兵得心應手的追殺。他們散開隊形,分成多路縱隊,一直追殺到阿姆河邊,將從不花剌城逃出的花剌子模人斬殺殆盡。
  第二天黎明,被守軍拋棄了的居民打開城門,歡迎成吉思汗進城。數萬蒙古騎兵從各個城門湧進外城。城中的富人、教長和法師紛紛貢獻穀物和金幣。成吉思汗把外城的全體居民集中到廣場上,向他們發表了演講,告訴他們:因為他們的國王和大臣不仁不義,殺死450 名蒙古商人,搶劫了所有的財貨,所以蒼天派他帶著蒙古騎兵來懲罰他們這些有罪的人。不花剌城的教長和紳士們默認了成吉思汗的征服理論。但是,內城有數百名守軍和無數居民拒絕投降,居高臨下,用弓弩射擊,拋擲磚石,打死打傷不少蒙軍士兵。
  成吉思汗繼續用進攻外城的戰法進攻內城,並驅趕戰俘和不花剌人冒著內城守軍的箭石,用死屍和木石沙土填平內城外的壕溝。然後,他讓不花剌人走在前面,蒙軍突擊隊攜帶火攻器材緊隨其後,突擊隊後面是嚴陣以待的蒙古騎兵縱隊。蒙軍突擊隊用不花剌人當替死鬼,靠近內城的城門,開始用火攻法破壞城門。
  蒙軍突擊隊這次使用的火攻裝備叫猛火油櫃,是由北宋漢族工匠發明的,從宋軍手中傳到金軍手中,後來傳到蒙軍手中,現在正好派上用場。猛火油櫃實際上是一種原始的火焰噴射器,用類似風箱的金屬櫃裝滿猛火油(石油),推拉拶絲杖,就像推拉鼓風箱一樣,把櫃中的油擠壓出櫃頂的巨筒口,點燃火藥,引燃油,即成熊熊烈火,既可燒燬城門,也可噴射人馬。突擊隊燒燬城門,突入內城,繼續焚燒內城守軍據守的房屋,把內城變成一片火海。
  成吉思汗命令騎兵出擊,將內城軍民肅清,統統趕出外城。內城的拚死抵抗使成吉思汗惱怒,他下令屠殺了三萬多名不花剌城男性軍民,把婦女和孩子當作奴隸分給部下,同時抽調一批壯丁編入俘虜隊,最後放火將不花剌城燒成廢墟。
  至此,四路蒙軍除阿剌黑部外,基本上完成了各自的作戰任務,他們下一個進攻目標將是花剌子模的首都。成吉思汗知道擒賊先擒王、斬草除根的必要性,還特別關注將摩訶末國王擒獲。
  4 攻陷新都和舊都
  成吉思汗攻克不花剌城後,即揮師向撒麻耳干城進軍,在該城郊外紮營過冬,同時派人向術赤、察合台、窩闊台傳令:率所部兵馬就地休整過冬,於初春時節前來會師,共攻撒麻耳干城。
  成吉思汗決定於1220 年集中兵力,首先進攻花剌子模的新都撒麻耳干,然後進攻其舊都玉龍傑赤,繼續殲滅花剌子模軍隊,洗劫這兩個大城市的財富,給摩訶末統治集團以毀滅性的打擊。
  成吉思汗認為,即使這兩座都城固若金湯,隨征的炮軍和能工巧匠也能將其攻陷。在圍攻訛答剌城和不花剌城的戰鬥中,炮軍、弩兵和工程兵已充分顯示了自己的攻堅能力。他對此有很深的印象。撒麻耳干,又名尋思干、邪米思干、薛米思堅,位於阿姆河和錫爾河之間,為富饒的河中首府,被譽為人間最美的天堂和樂園。該城原為西遼所有。1210 年,摩訶末與屈出律共同出兵,瓜分西遼領土,將該城據為己有,後來將首都從玉龍傑赤遷至該城。
  摩訶末調集11 萬精銳部隊防守該城,其中6 萬人為突厥部士兵,由母后禿兒罕哈敦的弟弟禿孩汗(又作脫海罕)指揮;5 萬人為大食士兵(伊朗人)。他還為城防部隊配備了20 頭大象,披著鐵甲,可衝鋒陷陣,掩護步騎兵進攻。他還動員10 萬居民參加修復、加固城防體系的工作,把四道城門的鐵構件重新更換,把護城河挖得更深,並加高了城牆。守軍嚴陣以待。
  但是,當前方敗退下來的將士描述訛答剌城和不花剌城被攻陷的慘狀時,摩訶末就像乃蠻部的太陽汗戰前聽到札木合的描述一樣,開始對成吉思汗和蒙古騎兵畏懼三分。一聽說成吉思汗揮師東進,準備集中兵力進攻撒麻耳干,摩訶末就慌忙離開該城,向阿姆河以南撤退。他把當初對蒙古使者說的話「如果開戰,願意奉陪到底」早忘到一邊去了。現在,撒麻耳干的城防司令是禿孩汗。
  1220 年3 月,察合台、窩闊台、術赤和阿剌黑率領所部兵馬,並押著戰俘,先後趕到撒麻耳干,與成吉思汗的主力部隊會師。成吉思汗讓部隊在城郊休息了三天,然後依次開進到城下,將撒麻耳干團團圍住。他計劃集中炮軍、弩兵和工兵同時進攻四個城門,掩護突擊隊登城和控制城門,並奪取吊橋。
  察合台在圍攻訛答剌城的戰鬥中積累了豐富的攻城經驗,自告奮勇,要求指揮一線炮軍、弩兵和工兵,打開缺口,為騎兵開闢進城的通道。成吉思汗馬上批准了察合台的請求。
  察合台組織炮手和能工巧匠,很快構築了幾十座高過城牆的土台,在土台上架設重型炮和床弩,集中射擊城門處的牆頭,破壞城垛,殺傷守軍,並發射火箭和火藥箭,焚燒樓櫓和城中的街道。同時,他還組織工匠製作皮筏和木筏,搭載工兵和突擊隊及攻城器械,強渡護城河,逼近外城城牆,試圖破壞城牆和城門,打開缺口。
  撒麻耳干的守軍非常勇敢,比訛答剌和不花剌城的守軍厲害。他們不怕炮石和床弩射擊,堅守城頭,用弓弩射擊強渡護城河的蒙軍突擊隊,拋擲滾木和巨石,砸擊攻城的蒙軍工兵。他們還組織突擊隊實施反突擊,殺出城外,擊退渡河攻城的蒙軍突擊隊。
  成吉思汗急忙調集各部弓弩神射手,集中到護城河岸邊,齊射出城突擊的守軍,將其擊退,迫使他們縮回城裡。
  夜裡,守軍組織幾千名敢死隊,跟在20 頭大象後面,跨過吊橋,突襲蒙軍。蒙軍開始有些慌亂。成吉思汗命令部隊網開一面,縱敵衝殺,同時命令博爾術和赤老溫率兵左右夾擊敢死隊的後衛,爭奪吊橋,然後將守軍敢死隊包圍。察合台命令床弩兵發射粗箭和火箭,射擊大象。大象受傷後,扭頭就往回跑,發瘋似地衝上吊橋,踩死踩傷不少守軍的敢死隊員,逃回城中。看守吊橋的軍官見狀,擔心蒙軍衝上吊橋,便不顧仍在對岸的敢死隊員,立即收起吊橋。守軍幾千名敢死隊員全被殺死。守軍進行了好幾次這樣的反突擊,結果每次都是全軍覆滅。成吉思汗針對守軍敢死隊實施反突擊,命令部隊稍許後退,引其追擊,然後迅速切斷其後路,將其包圍,全部消滅。據說,成吉思汗用這種戰術誘殺了5 萬名守軍,沉重地打擊了撒麻耳干城守軍的士氣。察合台指揮的工兵在炮軍、床弩兵和全軍特等弓箭手的掩護下,已在多處挖開了城牆,並破壞了城門。守軍瘋狂反撲,堵上備用城門和城牆,阻止蒙軍突擊隊入城。
  此時,撒麻耳干城的守軍開始灰心喪氣。他們知道,城牆和城門遲早將被攻破。他們還驚恐地看到,蒙古騎兵正驅趕數以萬計的同胞運送土石和樹木,填塞護城河,護城河很快就將被填平。
  突厥族士兵認為自己與蒙古人同種,如果投降,會被蒙古人當同胞對待。他們在禿孩汗的帶領下,集體向城外的蒙古軍隊投降。禿孩汗一投降,城內居民也只有投降。他們打開城門,歡迎蒙古騎兵進城。成吉思汗揮師進入外城,將居民押往城外,對外城進行了洗劫,然後切斷供水線,迫使內城守軍出逃。阿勒巴兒汗率一千多名敢死隊員,衝出內城,殺開一條血路,乘亂逃出撒麻耳干城。內城守軍殘部退守清真寺,被蒙軍全部燒死。
  成吉思汗分兵遣將,肅清內城和外城,最後將臨陣叛變的3 萬名突厥族將士和摩訶末的二十多名大臣全部殺死,從居民中挑選3 萬名工匠賞賜諸王和高級將領,還征發3 萬名壯丁作隨軍役夫,餘者交納20 萬第納爾贖金後免死。契丹人耶律阿海被成吉思汗任命為達魯花赤,鎮守撒麻耳干城。
  成吉思汗征服撒麻耳干城後,除令哲別、速不台和脫忽察兒各領1萬精騎追擊西逃的摩訶末外,餘部休整人馬,待秋高馬肥時,再繼續進攻花剌子模的舊都玉龍傑赤。他決定由術赤部和察合台、窩闊台部進攻玉龍傑赤,由術赤指揮;自與拖雷率中軍西進,掃蕩呼羅珊地區。他還許諾將玉龍傑赤劃為術赤的封地。
  成吉思汗忽視了西征前術赤和察合台的爭吵,以為確定窩闊台為汗位繼承人後,他們發了誓,彼此就和好了。實際上,察合台還在和術赤暗中較勁。他賭著氣,憋著勁,一舉攻克訛答剌城,把挑起戰爭的哈只兒汗活捉,交由成吉思汗處死,已經摘取西征的頭功,出盡了風頭。他並不願意聽從術赤指揮,更不願意為奪取他的封地賣命,但出征前當眾發過誓,不敢頂撞父汗的命令。
  玉龍傑赤位於阿姆河下游的三角洲附近,土地肥沃,商業發達,是一個富庶繁華的大城市。該城本是花剌子模的首都。摩訶末遷都撒麻耳干後,母后禿兒罕可敦與後宮仍住在玉龍傑赤。她聽到摩訶末逃往阿姆河以南的消息後,也立即率諸嬪妃、王子和後宮隨從離開玉龍傑赤,逃往禡拶答而境內的城堡。
  當時,駐防玉龍傑赤的花剌子模軍有9 萬人。母后出逃時,沒有任命留守統帥,守軍一時群龍無首,首都出現混亂局面。1220 年夏天,號稱「鐵王」的帖木兒滅裡從錫爾河下游輾轉逃回首都,向首都軍民講述了與蒙古人作戰的驚險經歷。玉龍傑赤的軍民立即把帖木兒滅裡當作英雄,推舉他為統帥。帖木兒滅裡當仁不讓,立即採取果斷措施,劃分防區,部署部隊,加固城防,穩定局勢,準備迎擊蒙古騎兵。隨著秋天的來臨,經過休整的蒙古騎兵開始向玉龍傑赤集結,總數近10 萬人,其中術赤部近3 萬人,察合台、窩闊台部7 萬多人。成吉思汗還特派博爾術、術赤台等將領參加進攻玉龍傑赤的戰鬥。術赤分兵遣將,首先對玉龍傑赤構成包圍態勢,然後派人進城勸告軍民投降。他的使者對玉龍傑赤人說:「我大蒙古國大汗已將玉龍傑赤劃為太子術赤的封地。太子陛下已統兵10 萬列於城外,希望這個城市完美無缺,免遭像訛答剌和不花剌城那樣的屠城悲劇。太子陛下一片誠心善意,已經下令不許部隊進城燒殺擄掠。太子陛下希望你們打開城門,主動投降!」
  但是,花剌子模的軍事貴族拒絕投降。他們知道,自己和部下即使主動投降,也會被殺光,因為他們不是平民百姓。他們推舉母后的族人、康裡部族軍將領忽馬兒的斤為諾魯思王,即一日之王,由他統率全城軍民抵抗蒙軍。
  察合台對術赤的招降之舉嗤之以鼻。
  術赤招降失敗後,即部署各部強攻玉龍傑赤城。由於該城處於沙漠和沼澤地區,蒙軍炮手找不到可供炮擊用的石頭,便在郊區伐桑樹幹,鋸成一段段,用炮拋射守軍。同時,他們強迫數以萬計的俘虜日夜不息地運沙土,填塞城邊的濠溝。10 天後,濠溝被填平。蒙軍驅趕俘虜在前面開路,工兵帶著攻城器材隨後,逼近外城城牆,以挖掘城牆,試圖打開缺口。
  守軍用弓弩猛烈射擊掘城的蒙古工兵,甚至不惜殺死走在蒙古工兵前面的同胞。蒙軍炮軍、弩兵和弓箭手猛烈還擊,箭如雨下,桑樹木橫飛。雙方傷亡慘重。
  蒙軍工兵利用轒轀車的掩護,終於在城牆下掘出一個個大缺口。蒙軍突擊隊紛紛從這些缺口突入城中,與城頭上的守軍展開肉搏戰。蒙古騎兵乘機衝入城中,追殺守軍和街上的平民。
  守軍從城頭撤往樓房中,繼續用弓弩射擊蒙軍,並不時地衝出來實施反突擊。術赤下令用石油噴火,把守軍連同房屋一起燒燬。經過長時間的反覆爭奪,蒙軍才肅清了玉龍傑赤的東城。現在,他們必須奪取連接東城和西城的阿姆河大橋,橫渡阿姆河,進攻對岸的西城。
  術赤挑選了3000 名蒙古勇士組成突擊隊去完成奪橋任務。他下達了死命令:若不奪取橋,就不許回營!
  3000 名蒙古突擊隊隊員衝上橋頭,擊殺了少數守軍,即跨過橋去。但是,當他們到達橋的中段時,玉龍傑赤守軍組織的敢死隊也衝過來了。這場短兵相接的廝殺在橋上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雙方傷亡慘重,不斷有人從大橋上墜落河中。守軍敢死隊前仆後繼,輪番上陣,將3000 名蒙古突擊隊員全部消滅。
  察合台質問術赤:為什麼要在大白天去送死,而不在夜間去偷襲?術赤惱羞成怒,險些又要與這位老罵他是私生子的弟弟進行決鬥。察合台與術赤不和,導致部隊紀律鬆弛,作戰協同性很差,直接影響了戰局的進展。現在,蒙軍付出了巨大的傷亡代價,攻擊了幾個月,仍未征服玉龍傑赤城。
  他們各自派人去向成吉思汗匯報,把目前的局面歸咎於對方。成吉思汗聽後大怒,派親信前往玉龍傑赤傳令:現在由窩闊台任進攻玉龍傑赤的總指揮,必須盡快攻克該城,不得有誤!
  窩闊台就任統帥後,設法緩和了兩位兄長的怒氣,重新調整兵力部署。他接受了博爾術將軍的建議,派察合台率5 萬人馬換乘快馬,繞道阿姆河上游渡江,從西面迂迴守軍;術赤繼續指揮爭奪大橋的戰鬥,監視正面陣地。
  窩闊台等了一個星期,等到察合台軍挺進到西城西面,開始進攻西面的城門時,才令術赤部轉入進攻。術赤繼續組織突擊隊,分成數個梯隊,攜帶猛火油櫃和噴油筒,利用轒轀車掩護,登上大橋,用火噴射橋上的守軍,輪番噴射,一碼一碼地向前推進,燒死燒傷守軍敢死隊員無數,終於推進到大橋西頭,牢牢地控制了大橋,並向橋頭兩側運動。術赤見大橋到手,即率領蒙古騎兵跨過大橋,向西城衝殺。與此同時,察合台也組織強攻,突破城門,殺進城中。西城軍民在蒙軍兩方夾擊之下節節敗退,最後集中退往三個街區,派人求降。
  術赤為蒙軍傷亡慘重而怒火中燒,下令將城中居民和士兵趕出城外,把工匠、年輕婦女和兒童均分,兄弟三人各得一份,而將其餘人統統殺死。最後術赤還派兵挖開河堤,引水灌城,將隱藏不出的平民和士兵全部淹死。繁華似錦的玉龍傑赤變成一片汪洋。
  戰後,成吉思汗對術赤三兄弟極為惱火,拒絕見他們,因為他們三人私分工匠、婦女、兒童和財富。術赤借鎮守封地之機,拒不朝見成吉思汗。後經諸將勸解,他們父子才平息了分歧。不過,術赤開始疏遠父汗和兄弟,率部駐紮在玉龍傑赤以北的草原,掃蕩殘敵,一心一意地經營自己的封地,未參加後面的進攻戰役。察合台和窩闊台在征服玉龍傑赤後,沒過多久便率部與正在阿富汗山區掃蕩的成吉思汗會師。在術赤、察合台、窩闊台揮師圍攻玉龍傑赤期間,成吉思汗親率軍隊掃蕩了阿富汗山區的城寨,同時分兵由拖雷指揮,席捲了呼羅珊地區的城鎮和綠洲。
  攻克撒麻耳干城後,成吉思汗和拖雷率中軍到達南面的奈撒夫綠洲,讓戰馬飽嘗那裡豐盛的青草,恢復體力。他們在這裡度過了1220 年的盛夏,於初秋時節過鐵門關(今烏茲別克拜松山布茲加勒山口)南下。成吉思汗抽調了一支精銳部隊,交給拖雷指揮,向西南呼羅珊地區進攻。自率大軍首先進攻阿姆河北岸的忒耳迷(今烏茲別克捷爾梅茲)。忒耳迷城軍民拒絕開門投降。成吉思汗部署部隊,從四面八方發起強攻,11 天後攻破該城,將全城居民和士兵趕出城外,全部殺死,洗劫了該城的財寶。然後,他分兵遣將,抄掠了附近的城寨。1221 年初,他率部渡過阿姆河,進抵巴裡黑城下(今阿富汗馬扎裡沙裡夫西)。巴裡黑城居民打開城門,歡迎成吉思汗的部隊進城,並獻上大批物品慰勞大軍。不過,該城的居民後來還是沒有逃脫被屠城的悲劇。成吉思汗擔心花剌子模流亡貴族會利用該城作為抵抗中心,便以清查戶口為名,將全城居民趕出城外,不分男女老少,全部殺死。成吉思汗征服巴裡黑城後,開始了長達七個月的圍攻塔裡寒寨(今阿富汗木爾加布河上游之北)之戰。該寨軍民英勇頑強,利用有利地形,居高臨下,挫敗了蒙軍一次又一次攻勢。成吉思汗不得不要求拖雷回師,合力攻擊,才將該寨攻克,殺死了該寨全部守軍和平民。
  拖雷與成吉思汗分兵後,帶著7 萬人馬渡過阿姆河,向呼羅珊地區綠洲中的城市發起一連串的攻勢,相繼攻克途思、奈撒(今土庫曼阿什哈巴德東)、馬魯(今土庫曼馬裡)、你沙不耳(今伊朗內沙布爾)、也裡(今阿富汗赫拉特)諸城。拖雷攻佔這些城市後,實施了可怕的屠城政策。據史籍記載,馬魯城軍民有70 萬人被殺(另說130 萬人),該城被夷為平地。不過,在進攻你沙不耳城的戰鬥中,成吉思汗的女婿、拖雷的姐夫脫忽察兒被守軍射死。他是成吉思汗西征時蒙軍犧牲的惟一高級將領。他本來受命與哲別、速不台一起去追擊摩訶末,但違令戀戰攻城,被撤職,後被重新重用,率先遣隊進攻你沙不耳。拖雷反攻,佔領你沙不耳城後,下令將該城軍民不分男女老幼,統統斬首。屠殺持續了15 天,該城只有400 名工匠倖免於難。大約在1221 年夏天,拖雷才結束在呼羅珊地區的毀滅性攻擊,被成吉思汗召回,合兵強攻塔裡寒寨。
  5 追擊摩訶末父子
  1220 年春天,成吉思汗攻佔撒麻耳干後,獲悉摩訶末國王已事先逃遁。他根據自己在蒙古草原上多年征戰的經驗判斷,如果不消滅花剌子模的國王及其上層統治集團,他們就會重整旗鼓,伺機反撲,戰爭將永遠結束不了。他立即抽調3 萬精騎,命令哲別、速不台和脫忽察兒各領兵1 萬,稍事準備後,馬上出征,追擊西逃的摩訶末國王。他對三位愛將說:
  「摩訶末逃到哪裡,你們就追到哪裡。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你們也要將他擒獲。如果哪個城市容留他,你們必須將該城摧毀,連人帶城一起焚燬。你們沿途追擊,不得戀戰圍城,貽誤追擊任務,而要緊緊咬住摩訶末的尾巴,窮追不捨。我限你們三年內完成追擊任務,然後從欽察草原返回老家三河源頭!」
  為保證三位愛將順利地追擊摩訶末,成吉思汗還特意頒發了一份用畏兀兒文書寫的公告,一式多份,由他們沿途張貼和宣達。公告寫道:「各地守將、領主和百姓須知,天已命朕主此天下從東至西之大帝國。凡臣服於朕者均可倖免於難。凡膽敢抵抗朕之大軍者,連同其妻兒家小及全體屬民,悉將成為刀下之鬼。」
  哲別、速不台和脫忽察兒受命後,開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追擊戰。途中,脫忽察兒違犯軍令,大肆劫掠財物,被成吉思汗撤職,他的部隊編入哲別和速不台的軍中。
  摩訶末得了「蒙古恐怖症」,望風而逃,放棄了一座又一座城市,一再向西逃跑。他有個兒子叫魯克那丁,在可疾雲城(今伊朗德黑蘭西加茲溫)集結了3 萬軍隊,也未能給他幫上忙。他一聽到蒙古追兵的風聲,馬上就逃跑,最後於1220 年底逃到寬田吉思海(今裡海)中的一個小島上躲藏起來。
  哲別和速不台率領3 萬蒙古精騎,跟蹤追擊,沿途只擄掠必需的良馬、牲口和糧食,不戀戰圍城,緊緊咬住摩訶末不放。他們穿過呼羅珊地區,經今伊朗和伊拉克境,追到禡拶答而(伊朗裡海南岸省名)境內。當他們獲悉摩訶末的母后禿兒罕可敦帶著他的嬪妃、王子和後宮隨從也逃到禡拶答而境內的剌兒占(今伊朗裡海南阿謀耳縣的一個屬區)和伊剌勒(今伊朗杜達干鎮的捨裡河源處)二堡中時,他們立即分兵圍困這兩個城堡,主力繼續追擊摩訶末。
  當摩訶末上船欲駛往裡海中小島時,蒙古騎兵的先頭部隊追到岸邊,紛紛向他的船隻射箭。他急令水手開船離去。
  哲別和速不台的分遣隊將剌兒占、伊剌勒堡圍困了四個月,切斷了水源,迫使禿兒罕可敦率部投降。
  躲在裡海中小島上的摩訶末聽說母后與嬪妃、王子被俘,哲別和速不台正督促工匠造船,準備渡海進攻小島,同時警戒森嚴,他的精神防線徹底崩潰了。他又病又累又傷心,預感到自己將不久於人世,便將跟隨自己的幾個兒子和幾位大臣叫到床前,宣佈廢掉母后禿兒罕可敦確立的王儲斡思剌黑,由札蘭丁繼承王位。他對他們說:「非札蘭丁不足以復國!」
  1220 年年底一個寒冷的深夜,摩訶末憂憤而死。他的兒子和親信將他草草埋葬在裡海的小島上。
  哲別和速不台也得到了摩訶末病死的消息,便率部就地休整過冬,同時派出一支部隊走捷徑,押著禿兒罕可敦和諸嬪妃、王子及宮中人,到達成吉思汗的營地,報告摩訶末已死的消息。
  成吉思汗當時駐紮在阿姆河北岸的忒耳迷附近。他下令處死摩訶末的幾個幼子,將他的嬪妃、女兒和宮女賞賜給諸子和將領。禿兒罕可敦也被帶回蒙古草原,直到1233 年才在和林去世。
  成吉思汗聽說少數篾兒乞部人被打敗後,逃到了太和嶺(今高加索山)以北的欽察突厥部,便派人前往裡海,向哲別和速不台傳令:進軍欽察,掃蕩殘敵。
  哲別和速不台受命後,從1221 年到1224 年年初,擊敗波斯人、高加索人、欽察突厥人和斡羅思(俄羅斯)人,席捲了阿塞拜疆、谷兒只(今格魯吉亞)、斡羅思南部、克里米亞和波斯西北部,於1224 年經裡海北東還。回師途中,哲別因勞累過度而病逝。十年後,當術赤的長子拔都率軍西征歐洲時,速不台被任命為西征先鋒主將,因為他與哲別在這次西征中,從花剌子模轉戰到高加索,行程數千公里,完成了西征歐洲的戰略性偵察任務,他們所遇到的對手幾乎都軟弱得不堪一擊。札蘭丁帶著少數親信,於1221 年初潛回舊都玉龍傑赤。當時,術赤、察合台和窩闊台尚未征服玉龍傑赤。城中的突厥、康裡軍事貴族並不歡迎勇敢能幹的札蘭丁,更喜歡禿兒罕可敦確立的軟弱無能的斡思剌黑王儲。他們陰謀加害於札蘭丁,札蘭丁得報後匆匆逃出玉龍傑赤。鐵王帖木兒滅裡也不滿意軍事貴族們的所作所為,帶了300 名精騎,隨札蘭丁而去。
  札蘭丁和帖木兒滅裡逃出玉龍傑赤後,向呼羅珊地區進發,在奈撒一帶擊敗了一支由700 人組成的蒙古巡邏隊,然後向你沙不耳逃去。但是,隨後逃出玉龍傑赤的斡思剌黑和阿里在追趕札蘭丁的途中,被蒙古巡邏隊殺死。
  札蘭丁等人最後輾轉逃到哥疾寧城(今阿富汗加茲尼)。哥疾寧城本是摩訶末國王早先劃給他的封地。他現在是花剌子模的新國王,暫時以哥疾寧城為國都,重整旗鼓,繼續領導抗蒙戰爭。
  駐紮在哥疾寧城的康裡貴族阿明滅裡率5 萬軍隊擁立新國王,同時,另一位大臣賽甫丁也率4 萬軍隊投奔札蘭丁。現在,札蘭丁彷彿看到復國的希望,不時遣兵主動出擊,略有小勝。
  當札蘭丁在哥疾寧城重整旗鼓時,成吉思汗還在阿富汗山區進攻城塞。1221 年初秋,在進攻興都庫什山南面的巴米安城的戰鬥中,他心愛的孫子、察合台之子篾忒干被該城守軍射死。成吉思汗怒氣衝天,光著頭,身先士卒,攀登雲梯,率兵殺入城中。他下令殺死所有的人,連孕婦腹中的胎兒也不能放過;摧毀所有的東西,把該城變成死亡之城。他要為孫子報仇。
  察合台和窩闊台在攻克玉龍傑赤後前來與成吉思汗會師。他聽到兒子被射死的消息時,強忍住淚水,待眾人離去,才跑出營帳,躲在暗處痛哭了一場。
  現在,除哲別和速不台部在欽察征戰、術赤部在玉龍傑赤以北的草原上掃蕩外,蒙軍主力部隊又會師一處,成吉思汗與察合台、窩闊台和拖雷又在一起了。
  此時,成吉思汗忽然聽到花剌子模新國王札蘭丁在南面哥疾寧城死灰復燃的消息,召集諸子和諸將商討征剿對策。他的養弟、大蒙古國大斷事官失吉·忽禿忽自告奮勇,請求帶兵南征札蘭丁。成吉思汗派遣3萬蒙古騎兵(一說4.5 萬人),命失吉·忽禿忽統兵南下,征剿札蘭丁。失吉·忽禿忽從未獨自統率過大部隊打過仗,成吉思汗輕敵,草率地任命他為統帥,顯然不合適。
  失吉·忽禿忽沉浸在獨自統率大軍的喜悅之中。他認為花剌子模已亡國亡君,軍民被屠戮殆盡,殘部不堪一擊,南征札蘭丁,輕而易舉。他如此輕敵,以至於嚴重違反蒙古騎兵一貫的作戰原則,不派偵察小分隊,不瞭解敵情,孤軍冒進,與札蘭丁的9 萬大軍相遇於哥疾寧城以北的八魯灣川(今阿富汗查裡卡東北)。
  札蘭丁把9 萬騎兵分成左、中、右三軍,右翼由阿明滅裡指揮,左翼由賽甫丁指揮,自率中軍,嚴陣以待。阿明滅裡把女兒嫁給札蘭丁,成了國丈。
  失吉·忽禿忽將3 萬蒙古騎兵布成三個萬人方陣,一字排開,向札蘭丁的軍隊發起潮水一般的衝殺。這種排山倒海一般的衝殺是蒙古騎兵最擅長的野戰戰術。但是,他們今天遇到了頑強的對手。札蘭丁見蒙古騎兵向中軍衝殺過來,鼓勵部下:「我們人多,相當於敵人的三倍。我們不能撤退。我們一定能打贏他們。全軍聽我指揮。」他命令中軍全體下馬,用弓箭輪番齊射蒙古騎兵,同時令左、右翼迂迴包圍蒙古人。札蘭丁的戰術取得了成功。他的弓箭手連續齊射,把衝到陣前的蒙古騎兵一批一批地射落馬下。蒙古騎兵開始後退。失吉·忽禿忽企圖組織第二次攻勢,但是他已經沒有機會了。札蘭丁命令中軍全體上馬,吹響了衝鋒的號角。他的左、右兩翼加快進攻速度,對蒙古騎兵構成包圍態勢。
  失吉·忽禿忽不得不率部突圍,但是由於這一帶地形坑坑窪窪,匆忙之中,許多蒙古戰馬為這些坑窪所困,許多士兵被顛倒。札蘭丁的部隊掩殺過來,勢不可擋。經過大半天的激戰,札蘭丁幾乎全殲了失吉·忽禿忽的3 萬人馬。失吉·忽禿忽在敢死隊員的掩護下,帶著少數將士突圍。
  札蘭丁在八魯灣川大捷的消息迅速傳開,花剌子模人極受鼓舞。已被蒙軍佔領的一些城市紛紛起義,殺死蒙古戍將和人數不多的駐軍。不過札蘭丁的形勢並不樂觀。他的部下在打掃戰場、瓜分戰利品時發生爭執,他處理不果斷,導致部下埋怨,分道揚鑣。他自知無力抵擋蒙古人的反攻,便主動放棄哥疾寧城,率本部人馬向阿富汗——印度邊界撤退。
  成吉思汗看到失吉·忽禿忽帶著少數人從前方戰敗逃回,抑制住憤怒,對他說:「這次失敗當引以為戒!」然後,他下令全軍全部南下,立即行動,向哥疾寧城方向進軍。
  蒙古騎兵交替換馬,全速前進,日夜兼程,跟蹤追擊。當他們追到申河(今印度河)岸邊時,札蘭丁正在將軍用物資裝船,尚未渡河。蒙古騎兵反攻的速度使他大吃一驚。他命令停止裝船,準備渡河。他讓部下先過河,自己斷後。他急忙指揮嫡系部隊佔領渡口附近的高地,用弓弩射擊蒙古騎兵,掩護部下搶先渡河。
  成吉思汗命令部隊散開,呈偃月形,向札蘭丁發起攻擊。他還下了一道特別的軍令:一定要活捉札蘭丁!
  經過激烈戰鬥,蒙古騎兵幾乎殺光了札蘭丁的部下,他們企圖上前擒住他。但是,札蘭丁騎馬轉身,從高高的岸上躍入水深流急的印度河,泅到對岸,與先頭部隊會合。
  札蘭丁是惟一大敗蒙古騎兵的花剌子模統帥,成吉思汗對他非常佩服。他制止部下放箭,有意放他一條生路,回頭對察合台、窩闊台和拖雷說:「你們應該學習札蘭丁的勇敢精神!」
  札蘭丁逃脫後,成吉思汗即分兵遣將追殲花剌子模軍殘部,鎮壓各城的起義,對哥疾寧、也裡、馬魯、巴裡黑諸城進行徹底的掃蕩,再次屠殺陸續回城的居民。
  後來,成吉思汗聽說札蘭丁在印度糾集了不少人馬,便於1222 年春天派八剌、朵兒伯多黑申率2 萬騎兵渡過申河,進入印度境內,追擊札蘭丁。八剌、朵兒伯多黑申攻掠了許多城鎮,沒有發現札蘭丁的蹤跡,後因忍受不了印度的酷熱,只好班師回營。札蘭丁帶著4000 人馬在印度避難,後與德裡國王不和,離開印度回到波斯,重建花剌子模國,以阿塞拜疆為中心,直到1231 年才被窩闊台派兵剿滅。
  1222 年初夏,成吉思汗首次接見了從中原來的長春真人丘處機,後多次請他講養生之道,逐漸接受道教敬天愛民、休養生息、清心寡慾的思想。丘處機應邀來給成吉思汗講述長生不老之術。他從中原來到西域,沿途目睹了蒙古騎兵的征戰痕跡:白骨纍纍,田野荒蕪,城市殘敗,瘡痍滿目。他試圖說服成吉思汗結合養生之道,改變蒙古騎兵的屠殺政策。1222 年9 月,成吉思汗率部渡過阿姆河,回到撒麻耳干地區休整,準備在此過冬。
  他認為西征花剌子模的戰爭目的已經達到,決定班師東歸。他特命花剌子模的兩位學者牙剌瓦赤、麻速忽父子治理西域諸城,並設達魯花赤監督。
  1223 年春天,成吉思汗踏上歸途,一路上且行且牧且獵,避暑避冬,走走停停,直到1225 年春天才回到蒙古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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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語「一代天驕」病逝軍中
  成吉思汗帶著20 萬蒙軍將士,風塵僕僕,從花剌子模戰場回到漠北草原稍事休整後,馬不停蹄,緊接著開始了第六次征討西夏的戰爭。成吉思汗出兵西征前,就對西夏極為不滿。1217 年,他派人向西夏徵兵,一起西征。西夏帝李遵頊的大臣阿沙敢不非常傲慢地對成吉思汗的使者說:
  「成吉思汗不自量力,硬稱可汗。我西夏幹嗎要出兵西征?」成吉思汗大怒,先遣木華黎率兵興討,發誓西征結束後回來跟西夏帝算帳!
  1217 年秋,木華黎率兵第四次征西夏,長驅直入,再圍中興府。李遵項逃至西涼,遣人求降,木華黎才撤軍,轉攻金王朝。1223 年,李德旺繼位。他見成吉思汗西征久久不歸,以為有機可乘,遣使聯絡漠北各部反蒙,並與金國結盟,約定夏金聯合抗蒙。成吉思汗在花剌子模聞訊後,特命木華黎之子孛魯率兵第五次進攻西夏。孛魯暫停攻金之戰,於1224 年秋率兵攻克銀州(今陝西米脂西北),俘西夏監府塔海,斬首數萬級,擄掠人畜數十萬。
  成吉思汗回到漠北後,決心滅亡西夏,奪取從西面進攻金國新都的前進基地。
  1226 年春天,成吉思汗親率10 萬蒙古騎兵第六次進攻西夏,進攻路線與第一次相同。
  當時,西夏軍隊主力部署在賀蘭山以東,而右廂各路兵力薄弱。成吉思汗兵分兩路,進攻防守薄弱的西北諸城:自率東路軍,窩闊台和拖雷隨征,向渾垂山一線進攻;阿剌赤率西路軍,向沙州方向進攻;察合台率預備隊為後援。
  成吉思汗指揮東路軍,首先攻佔黑水城(今內蒙古額濟納旗黑城遺址),四處劫掠,然後移兵至渾垂山(今甘肅酒泉北)。阿剌赤部攻佔沙州(今敦煌西)、肅州(今酒泉),對肅州實施大屠殺,倖免者僅106戶。隨後,東路軍與西路軍會師,合力攻取甘州(今張掖)。經西夏降將討保,甘州百姓免遭屠殺,但守軍全被斬首。
  1226 年夏天,成吉思汗揮師連克西涼(今武威)、應理(今寧夏中衛)二城。西夏帝李德旺見成吉思汗的軍隊勢不可擋,西北諸城淪陷,竟憂懼而死,其侄南平王李晛被立為帝。
  同年11 月,成吉思汗率部沿黃河北上,圍攻靈州(今靈武西南),深入西夏腹地。李晛調集10 萬大軍增援靈州,但指揮失當,被蒙軍殲滅,靈州失陷。成吉思汗隨後移兵鹽州,追殺百姓,存者百無一二。1227 年初,成吉思汗率兵將夏都中興府包圍,決定長期圍困,切斷糧草供應和外援,使之不戰而降。
  至此,西夏喪師失地,損兵折將,剩下中興府一座孤城。成吉思汗覺得西夏不足為患,除留一部分兵力圍困中興府外,自率主力進入金境。成吉思汗率兵連克金國積石州、臨洮府、洮州、河州、西寧、德順諸城,然後去六盤山休整避暑。金帝遣使至六盤山,獻上珍貴禮物請降。1227 年夏天,成吉思汗統兵繼續南下,進抵秦州青水縣。8 月25 日,成吉思汗像他的部將哲別和木華黎一樣,勞累過度,病逝軍中,享年66歲。臨終前,他留下三條遺囑:由雄才大略、足智多謀的窩闊台繼承汗位;向南宋借道,避開潼關天險,從河南出兵,直搗開封,滅亡金國;死後秘不發喪,待西夏主出城投降時,將其殺死,滅亡西夏。成吉思汗的子孫嚴格執行了他的臨終遺囑,完成了他未能完成的征戰,擴大了他開創的帝國。
  成吉思汗死後,遺體被埋葬在薩裡川(在克魯倫河與土拉河上游之間)的不兒罕群山中,衣冠則埋在鄂爾多斯高原上。今天,人們在鄂爾多斯高原伊金霍洛旗的成吉思汗陵中,只能看到成吉思汗的衣冠塚。而在埋葬成吉思汗遺體的不兒罕山中,沒有中原帝王的宏偉陵寢,甚至連一塊歌功頌德的墓碑也沒有,只有陰翳蔽日的森林,還有漫山遍野的青草和星星點點的小花,人們至今也不知道埋葬遺體的確切位置。如果人們將來要開發不兒罕山,在群山中修公路,挖隧道,埋管線,開礦山,修建旅遊度假村,因而偶然找到了埋葬成吉思汗遺體的確切位置,並打算在不兒罕山再建一座成吉思汗陵,促進旅遊開發,那麼本書作者將非常樂意為重建成吉思汗陵貢獻綿薄之力,欣然撰寫墓誌銘。銘文曰:
  一代天驕,軍事統帥,成吉思汗,長眠於這片青山下。他是一位空前絕後的騎兵統帥。他把騎兵機動作戰的藝術發展到了頂點:集中兵力,快速機動,長驅直入,縱橫馳騁,摧枯拉朽,所向無敵。
  他是一位常勝將軍。他總是主動進攻,一開始就掌握戰略主動權。他擅長偵察、警戒、佈陣、衝鋒、追擊和圍殲,戰術嫻熟。他擅長以少勝多,幾乎是百戰百勝。
  他是一位很有政治頭腦的軍事統帥,特別擅於拉關係。他勢單力孤時,結安答,拜義父,找生死之交,擺脫困境。即使兵強馬壯,他也不停地拉裙帶關係,嫁完女兒嫁孫女,結為親家,壯大自己的勢力,孤立敵人。他特別喜歡聯合作戰。
  他是一位深得部下信賴和擁護的統帥。他把封地、女人、兒童、牲口和財寶賞賜給部下,使他們從不厭戰,就像對打獵一樣永不厭倦,反而以征戰劫掠為人生之大樂事。
  他是一位善於復仇的統帥。每次征戰,他總是打著復仇的旗號,使全軍變成憤怒之師,猶如火山爆發,洪水決堤,勢不可擋。他是一位心理戰大師,特別擅長打殲滅戰。他窮追不捨,直到把對手消滅。他喜歡屠城,殺光,燒光,搶光,製造恐怖,把敵境變成廢墟,永遠喪失抵抗能力。他嚇得許多城市不戰而降。
  他是一位講民主、講科學的統帥。出征前,他喜歡集思廣益,制定最佳的作戰計劃。他不殺工匠,組建炮軍和工兵、弩兵,使蒙古騎兵不僅擅於野戰,而且擅於攻城。
  他惟一不足之處是:對外征戰,貪多嚼不爛;分封王子王孫,削弱中央集權,死後留下內戰的隱患,使大蒙古帝國分崩離析,人亡政息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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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吉思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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