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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貝日記

作者:約翰·拉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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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
  胡  繩
  60年前,侵華日軍製造的南京大屠殺慘案,是日本法西斯在中國所犯嚴重罪行 之一,是中國現代史上極其慘痛的一頁。雖然日本當時當權者和以後當權者中的許 多人竭力否認有這樣的慘案,企圖隱瞞事實真相,但事實就是事實,不斷有身經這 個慘案的人(包括當時的日本軍人)提供了揭露慘案真相的材料。最近,江蘇人民出 版社和江蘇教育出版社共同翻譯出版了《拉貝日記》。這是當年在南京的一名德國 友人親身目擊南京大屠殺所作的真實記錄。在標誌中國開始全面抗戰的盧溝橋事變 60週年的時候,這部被長期塵封而又具有重要價值的歷史資料首次出版面世,是很 有意義的一件事。
  這本書的作者約翰·拉貝(John H. D. Rabe)於1882年出生於德國漢堡。1908年 到中國,不久作為德國西門子公司的僱員,在北京、天津、南京等地經商。拉貝和 他的家人在中國生活了將近30年,他的子女和外孫女均出生在中國。他們與中國人 民結下了親密的友誼。他是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徒,對本世紀二三十年代處在內憂外 患中的中國人民抱有深切的同情。1937年日軍進攻南京前夕,他和十幾位外國傳教 士、教授、醫生、商人等共同發起建立南京安全區,並擔任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 他和一些國際友人在當時極其危險艱難的戰爭環境中,四處奔走呼號,奮不顧身地 抗議和盡其所能地阻止侵華日軍對中國人民瘋狂施暴。他們設立的南京安全區為大 約25萬中國平民提供了暫時棲身避難的場所。在他自己的住宅和小花園裡,也擠進 了600多名中國難民,受到保護。他還在他的日記和其他文字中記述了侵華日軍在南 京犯下的一樁樁令人髮指的暴行。他在1938年4月回到德國以後,連續舉行報告會, 向德國當局呈送書面報告,繼續對日軍在南京的罪惡進行揭露。在受到德國警察蓋 世太保的訊問和警告之後,他仍然暗暗地細心整理自己的日記和有關資料,將這些 歷史記錄留給後人。
  《拉貝日記》是近年發現的研究南京大屠殺事件中數量最多、保存得最為完整 的史料。這部日記所記述的,都是拉貝的親歷親見親聞,非常具體、細緻和真實, 無人能否認其可信度。在寫作日記的同時,拉貝還精心保存了80多張現場拍攝的照 片,並對這些照片作了翔實的說明。這些文字對中日交戰雙方的實際情況和政治是 非作了客觀公正的評價。拉貝的祖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是日本的盟國,他本人是 德國納粹黨南京小組的負責人(代理)。這就使他的記述具有別人難以代替的特殊作 用。當然,由於拉貝當時活動的範圍主要在南京安全區內,又只是他個人和他周圍 人的所見所聞,這部日記不可能對日軍南京大屠殺的全過程作出完整的系統的論斷 和估計。這是不可以苛求的。儘管如此,《拉貝日記》仍然具有很高的史料價值。 它是對侵華日軍製造這一慘絕人震的大屠殺的血淚控訴,是對日本軍國主義者犯下 的嚴重罪行的有力證詞。
  法西斯主義是20世紀初期資本主義制度內在矛盾惡性發展的產物。第二次世界 大戰是德意日這些法西斯國家挑起來的。戰爭中種種罕見的野蠻殘暴行為,都是這 些國家的法西斯勢力所製造的。奧斯威辛集中營和南京大屠殺是其中顯著的事例。 這種滅絕人性的法西斯主義,遭到全世界絕大多數國家的政府和人民包括許多具有 資產階級民主傳統的國家由政府和人民的反對。即使是德意日這些國家,也有數量 眾多的人是對法西斯不滿和反對的。這樣就形成最廣泛的世界反法西斯統一戰線, 憑借這個強大的統一戰線的力量最終取得打敗德意日法西斯的勝利。拉貝作為一個 德國商人,甚至是一名納粹黨員,也還是以他的正義感和人道主義精神在中國參與 了反對日本法西斯暴行的鬥爭,對中國人民給予了極其可貴的援助。中國人民永遠 不會忘記這位可親可敬的國際友人。拉貝這部日記的出版和他的這些鬥爭事跡的傳 播,再一次向世人昭示了正義必將戰勝邪惡、文明必將戰勝野蠻的歷史真理。讀者 將從這部歷史資料中得到許多有益的啟發。
  亦凡書庫掃校
  前言
  這不是一本消遣性讀物,雖然開頭部分可能會給人以這樣的印象。它是一本日 記,是一個真實情況的報告。我寫這本日記並且把它整理出來,不是為公眾,只是 為我的妻子和我的家人。假如有朝一日它適宜出版的話,必須事先取得德國政府的 同意,但今天由於不言而喻的原因是絕對不可能的。
  書中所有報告和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致日本大使館的公函,以及與美國當局 的往來信函都是由我從英文譯成德文的。
  約翰·拉貝
  1942年10月1日於柏林
  親愛的讀者,我想在此明確肯定地說,成為活菩薩即使對一個西藏人來說也不 是件十分容易的事,對一個「漢堡人」來說就更是絕對不可能了。儘管如此,當我 把我的日記說成是「一個活菩薩的日記」時,為了不致被認為是自大狂,或者像漢 堡人說的「高興得要發瘋」,我必須委婉地指出,加給我的這個稱謂,如同接受勳 章一般,無法予以拒絕。我不想被人們視為理智不正常。這一稱呼是怎麼來的,請 您傾聽下面的敘述。
  我從來都不是特別的悲觀主義者。我竭力迴避那些具有「預卜吉凶目光」的人, 以免有朝一日被罵成是「不祥的烏鴉」(譯註:「烏鴉」在德語中和「拉貝」為同一 個詞。)。雖然我健全的理智不會總是百分之百地冤枉這些悲觀估計者,但我在最後 一刻總會用一句「得啦,約翰尼(譯註:拉貝的呢稱),別害怕」來寬慰自己,躲進 樂觀主義者的陣營裡去。不這樣,我怎能在這個遠東地區堅持30年!這裡軍閥和各 省當權者之間的戰爭與革命,就像一條轉動的傳送帶正在迅速地交替著,它對商業 也產生了影響。上海和天津之間的交通動脈——津浦鐵路,由於戰事不斷,已完全 癱瘓了兩年之久,就是一個小小的例子。戰事不止一次地切斷了我和我的家人以及 北平的外界聯繫達幾周或數月之久,但我並沒有因此產生某種「特別的」擔心。我 們對自己說,這些戰爭只是中國人的事,我們歐洲人是不會因此受到真正威脅的, 但我們必須忍受這些,就像人們忍受夏季的炎熱、塵暴和「赤色分子」那樣。
  因此,1937年夏季在北平郊區盧溝橋發生所謂的「中日摩擦」時,在南京的我 們曾認為,這起發生在北方的小小的事件會在當地加以調停解決的。後來天津也遭 厄運,去北方的鐵路因此而中斷,造成了不便。
  南京的夏天變得十分炎熱。因此在七八月間,人們都到青島海濱、煙台(譯註: 原文系「芝罘」,煙台舊稱。以下統譯為煙台。)或是位於天津和瀋陽之間的美麗的 北戴河去度假。我的妻子已於1937年6月去了北戴河。因為從陸路(津浦鐵路)不再能 駛到天津,我便乘坐開灤煤礦管理局的一艘內燃機輪船去秦皇島。施密特先生的兩 個女兒對此非常高興,因為她們的旅行目的地和我相同,但要是沒有男人的保護就 不許她們從上海去北戴河。後來她們以唱歌和幽默等最愉快的方式縮短了我的行程 和時間。輪船相當骯髒,但我的艙房寬敞而涼快。要是我早知道艙房裡的那張外交 官辦公桌是兩用的,掀開桌面就是一個盟洗台的話,那我就會更好地享受這次旅行, 而不用經常到洗澡間去了。人們在真正認識這艘破舊的小內燃機船之前,決不應該 咒罵它。帶著家眷的挪威船長對他的旅客感到很興奮(我們是他船上僅有的旅客), 抵達秦皇島後,他邀請我們到煤礦管理局的俱樂部去喝咖啡。這天晚上的小聚後來 發展成了一場音樂茶會,過得非常愉快,尤其是秦皇島有聲望的人也陸續都來了。 在這個茶會上,我遇到了我以前熟悉的開灤煤礦管理局的一個經理,我開玩笑地向 他打聽與他共事的日本經理的情況。「噓!」他做了一個手勢,「您千萬別招鬼, 他就站在後面!」秦皇島那時已被日本人佔領。不斷有運送軍隊的火車駛向天津, 每列火車都架有高射火炮,這使我感到有些緊張,情況看來要比我估計的嚴重得多!
  在北戴河(距離秦皇島約一小時路程),人們對日軍早已佔領此地似乎沒什麼感 覺,但空氣有些緊張,它促使我立刻在秦皇島請人給我預訂返回上海的飛機票。回 答卻是:「兩個月內的機票已售完。」正當我在考慮怎樣才能盡快返回的時候,傳 來了一個消息,說是上海受到了日本人的進攻。因此眼下已不能指望經上海港返回 了。這使我不知如何是好。而此後又逐漸傳來消息說,日本飛機已經襲擊南京,南 京受到了猛烈轟炸,這時我醒悟到了形勢的嚴重性。現在就只有從天津經海上去煙 台或青島,再從那兒坐膠濟鐵路的火車經過濟南回南京。1937年8月28日,我在夜幕 下告別了我的妻子。約15個小時後我到達天津,晚了一會兒。一些好朋友在那裡給 我搞到了英國海輪的船票,這艘輪船連煙囪邊上都擠滿了中國難民。我正好還有足 夠的時間看到了戰爭在天津造成的破壞,其中有一個我們花了很大精力建造起來的 自動電話局被損壞就證實了這一點。街道上設置了鐵絲網路障,但每處日本兵都讓 我們德國人順利通行。在傾盆大雨中,一隻小小的拖輪拖著兩隻擠滿了逃難的中國 人的小船。從白河(譯註:當指海河。)向下游駛去,數小時後才到達大沽。那裡, 那艘應該送我們去煙台的輪船一下子擁上了許多中國難民,我在擁擠中一度丟失了 行李,後來用了很長時間才找到。除此以外,一路上再沒有發生什麼事。
  在煙台,下船時又下起了傾盆大雨,爬過幾道鐵絲網路障後,我好不容易找到 了一輛送我到旅社去的人力車。這時已是黃昏時分。我把人力車頂篷推到邊上,以 便看一眼我冒冒失失來到的這個地方。我們經過了一家、兩家、三家、四家水兵光 顧的小酒館和一所教堂,又是一家、兩家、三家小酒館和兩所教堂,接著又是幾家 小酒館。之後,人力車到達普拉察旅社,車伕想在那裡停下來。我這個人雖然並不 太刻板,但是作為一個已是兩個孫輩孩子的爺爺來說,和普拉察旅社前面那麼多衣 著單薄的姑娘們是很不相稱的,這點我總還是明白的。我不得不用了一句我熟悉的 中國最難聽的罵人話「王八蛋」來罵他。這話雖然不那麼文明,但卻很管用。於是, 那個可憐的人力車伕只得邁開他疲乏的雙腿,把我拉到了靠近海濱大道盡頭的海濱 旅社,它看上去要像樣得多。到達那裡時我已成了一隻「落湯雞」。我們在煙台的 代理是安茨公司,它的一位老闆布瑟先生是我的老朋友。1919年我曾和他一同被遣 返回國(他那時是我在諾瓦拉海輪上建立的應急貨幣銀行的經理,該銀行有自己臨時 簽發的紙幣)。我與他接通了電話:「親愛的布瑟,我經過了9家小酒館和3所教堂, 好不容易才擺脫了普拉察旅社。除此以外,這裡還有什麼值得看的嗎?」『好傢伙,「 他回答說,」您幾乎連一半還沒有看到哩!「
  煙台的位置很好,安茨公司的老闆布瑟先生和施密特先生都是討人喜歡的人。 我很快以貴賓身份被領進國際俱樂部,這家俱樂部擁有中國沿海地區最令人興奮的 俱樂部酒吧。據說以前在酒吧桌子後面有一個暗鈕,如果有個外國人(一位貴賓)在 「石頭、剪子、布」的行拳遊戲中輸了一個回合,就會出現一個戲劇性的場面。一 旦這個外國人的命運骰子落定,活門就會落下來,露出一塊牌子,上面的文字是 「We always stick foreigners」(外國人被我們捉弄了)。布瑟是一個煙台通,德 國俱樂部過去就是在他的客廳裡建立的,俱樂部規則就嵌在牆上鏡框裡,其內容是:
  第一條:原則上禁止酗酒。
  第二條:至多可以在星期日痛飲一番。
  第三條:兩個人會面應約在星期日。
  因為我是個糖尿病患者,想給自己帶些胰島素回南京備用。我和布瑟出去尋找, 我們找遍了當地的所有藥店。在我們搞到了滿滿兩大管胰島索後,布瑟說:「好吧, 我們現在到我的倉庫裡去一下,看看是否還有存貨。因為我是代銷胰島素的,原先 倉庫裡有很多貨。」他沒有充分利用當時的有利時機宰我一刀。次日,當所有的藥 店老闆為了充實他們空空如也的貨櫃來向他訂貨時,他才著實賺了一筆。
  布瑟和施密特輪流請我吃飯。我在他們兩人家裡和在煙台的其他所有地方一樣 十分愉快。在施密特家裡,有一群孩子蹦來跳去地嬉鬧玩耍,我好長時間都不知道 他們是哪家的孩子。他們都叫一位冠以「密斯」(譯註:Miss(密斯),英文指未婚女 子)稱呼的年輕女士為媽媽,這使我疑惑不解。後來我才知道這位女士(施密特先生 的女兒)是一位早已結了婚的人,她的丈夫姓密斯。所有知情人對我的「笨腦瓜」大 大打趣了一番。當布瑟的女兒(後來為克勒格爾夫人)從南京經青島到來時,我就更 為高興了。但她帶來的消息卻是不妙的:南京在8月中旬就受到了猛烈轟炸,居民們 都在紛紛逃離。此外,煙台的周圍地區遭到了水災。乘機動車到膠濟鐵路去是不可 取的,因為布瑟小姐乘坐的汽車途中就不得不多次停下來,全部乘客被迫下車,車 子才重新發動起來。
  「您讓我來辦吧。」布瑟說,「我給您搞一張去青島的輪船票。」輪船票果真 搞到了。
  告別煙台時,我的心情很難受。那裡有那麼多快活的人,我幾乎忘記了戰爭。 我登上的那艘輪船也是到處擠滿了中國難民。我已作好住統艙的準備。但與布瑟很 要好的船長不同意這麼做,他給了我一個設備舒適和漂亮的艙房。
  我在青島碰見的第一個德國人是「阿里大叔」——阿爾佈雷希特·封·拉梅燦 男爵。他是南京中國政府的軍事顧問,正準備回國,順便陪施待雷齊烏斯將軍的兒 子約亨和將軍夫人到青島,因為後者在南京遭到空襲時發了心臟病,到青島來療養。 我從這兩個人的口中獲悉了日機第一次空襲南京的詳情。施特雷齊烏斯夫人激動地 描述說,當炸彈落在她的左右時,她多麼為她那個正在街上玩耍的男孩的生命擔心。 這男孩倒是安然無羌,遺憾的是,他的母親卻在我離開青島幾天後死於心臟病。後 來我去拜訪了我的老朋友奧貝林,還拜訪了赫爾曼·施利希蒂格爾,後者已在青島 購買了一所房子,過起了鄉紳般的生活。我同他漫步走去,為的是再看一看那些曾 經屬於德國的地方,我們也看到了日本人撤出的地方。我自己可以確信,那時它還 很完好,據說後來它被中國人破壞得十分厲害。
  我坐火車從青島到濟南十分順利。膠濟鐵路兩邊遠遠近近的村莊和田地都被水 淹沒了,有些居民蹲坐在自家倒塌房屋的梁木上。只要火車一停下來,乞討民眾的 淒慘的哀求聲就從各個窗口傳進來。在濟南,我再次被安排住進了一家德國旅館。 這家旅館以其美味的香腸而聞名——那裡的人唱道:
  香腸香腸好香腸,濟南府有好香腸;牛肉牛肉小牛肉,濟南府有好牛肉。
  德意志人有二十,一個沒留多可惜;領事先生多忙碌,好腸好肉沒口福。
  接著,我經津浦鐵路順利地到達了浦口,再從那裡渡過揚子江到南京。有個好 奇的中國官員愚蠢地詢問我是誰,我回答:德華大兵(就是說,德國軍事顧問)。這 個暗示是「阿里大叔」告訴我的。「德華大兵」在那裡很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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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年九月日記
  1937年
  9月7日
  和平時期坐火車只需40個小時的行程,可是這次我花了10天半時間,才又回到 了南京。
  在我的辦公桌上,堆放著這期間德國大使館寄來的函件。從這些信函中我得知, 已經建立了一個委員會(克魯姆馬赫爾、平克內勒和霍特),其任務是就安全問題給 在南京的德國公民出主意。由我建立的德國學校協會的理事會已經宣佈解除了與全 體教師的工作合同,以及與我的校舍的合同。這些信函中還包括:防空委員會發佈 的關於防空警報信號以及空襲時注意事項的通知;中國政府制定的關於在緊急狀態 時實行交通管制和戒嚴的規則(譯文);一份日期為1937年8月27日德國大使館給所有 並非由於職業或其他緊急原因而留下的德國公民的通知,該通知再次勸告他們離開 南京。
  所有富裕的和經濟情況比較好的中國人都早已溯揚子江而上,逃到漢口去了。 在所有的院子和花園裡,在公共場所和街道上,人們都在緊張地構築防空洞。除此 以外,一切仍然很平靜,直到——
  9月19日、20日
  在這兩天裡,我在4次空襲中受到了戰鬥的洗禮。從這一天起開始了——
  我的戰時日記
  在那些狂轟濫炸的日子裡,我和我的中國人坐在一個自己設計建造的防空洞裡, 它雖然不是絕對安全,但可以保護不受榴霰彈的炮火和炮彈碎片的傷害。在院子裡 還撐起了一塊長6米寬3米的帆布,我們在帆布上畫了一面有卍字標記的德國國社黨 黨旗。中國政府建立了一個很好的警報中心。約在空襲20分鐘一30分鐘前就響起清 脆的警報聲,發出某種較短信號時,所有行人都要離開街道,一切交通都要停止。 步行者全部躲進前面已經提到的各條街道上修築的防空洞裡,儘管有些防空洞相當 簡陋。在防空洞裡蹲上幾個小時也是相當不舒服的!
  9月21日
  昨天(9月20日)通過德國大使館傳來上海日軍司令官的消息,從今天(9月21日) 中午起,將再次開始加強對南京的轟炸,因而告誡所有的外國人盡快離開南京。日 本人甚至要求英國、法國和美國以及幾個有軍艦航行在揚子江下關段的較小國家的 大使館,通知他們的軍艦離開現在的停泊處,轉移到長江的上游或下游去,否則它 們會因轟炸受到危害,日本對可能造成的損害概不負責。
  結果是:英國和法國在其答覆中聲明,他們認為沒有理由改變他們軍艦的停泊 地點,假如英國和法國的財產受到損害或是英國和法國公民受到傷害的話,理所當 然地要由日本負責;與此相反,美國大使則帶著他的全體使館人員登上了美國軍艦 「呂宋」號,打算按照日本人的建議行事。但事實上,「呂宋」號當時仍然停在下 關原來的泊位上。可能是英國人和法國人的榜樣引起了他們的思考。(英雄精神會傳 染!)
  德國的大使及其使館全體人員今天上午9時做好了出發去上海的準備。許多美國 人和德國人(例如施羅德博士、希爾施貝格大夫家的女士們和哈普羅公司的部分職員) 據說同樣記住了日本人的告誡,逃走了。
  昨天夜裡,我自己對這情況從各個方面作了充分的考慮。我從比較安全的北戴 河回到這裡來不是出於冒險的興趣,而首先是為了保護我的財產,為了代表西門子 洋行的利益。當然洋行不會期待(也決不會這麼做)我為洋行而被打死在這裡。我絕 對不想為了任何東西(洋行的或是我自己的一些破東西)輕率地去拿我的生命冒險。 但是,這裡還有一個道德問題,我作為一個「正派的漢堡商人」至今還無法跳越過 去。我們的中國傭人和職員連同他們的家屬約有30人,他們都在看著「主人」。如 果他留下來,他們就忠實地站在他們的崗位上直到最後一刻(這情況我以前在中國北 方的戰爭中見到過);如果他跑了,那麼洋行和私人的房子不僅會無人居住,而且有 可能被人搶劫一空。撇開最後一點不說(儘管這會使人感到難受),迄今我還無法作 出辜負人們對我寄予信任的決定(像我這樣一個在平時毫不起眼的無用人,人們還如 此信任,這怎能不令人感動)。
  我給了我的助手韓(湘琳)先生一筆預支款,使他能夠把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送 到安全的濟南去。他十分坦率地說:「您在哪裡,我就在哪裡。如果您離開,我就 跟您走!」其他那些可憐的勤雜工絕大部分來自華北地區,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到哪 裡去為好。我多麼想至少能把那些女人們和孩子們送走。我給了男人們一筆旅費, 但他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他們當然很想回到華北去,回到他們的家鄉去,但那裡 也在打仗呀。於是他們更願意跟隨我。在這種情況下,我可以而且應該逃走嗎?我 認為我不能這麼做!誰要是兩隻手各抓住一個身子顫抖著的中國孩子,空襲時在防 空洞裡蹲上幾個小時,他就會與我抱有同感。在我的潛意識裡終究還有一個最後的、 不是不重要的、但對我顯得是理所當然的原因,使我堅持留在了這裡。我是一名德 國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的黨員,是有職務的,甚至還當過短時間的地區小組副組長。 在我對作為我客戶的中國當局和各個部委進行商務拜訪時,他們一再向我提出關於 德國、關於我們的黨和政府的問題,我總是這麼回答說:
  是的——我們是勞動者的士兵,我們是工人們的政府,我們是工人們的朋友,我們不會拋棄困境中的工人(窮人)。
  誠然,我作為國家社會主義者講的只是德國的工人們,而不是中國的工人們。 可是中國人對此會怎樣評價呢?今天在善待了我30年之久的我的東道主的國家裡遭 遇到了嚴重的困難,富人們逃走了,窮人們不得不留下來,他們不知道該到哪裡去, 他們沒有錢逃走,他們不是正面臨著被集體屠殺的危險嗎?我們難道不應該設法幫 助他們嗎?至少救救一些人吧?假如這些都是我們自己的同胞呢……
  我不在南京時,我們的中國人挖了一個防空洞,現在已快要倒塌了。於是,我 們把這骯髒的防空洞進行了整理,重新作了很好的佈置:加了牢固的梁木,鋪上了 地板,壘上了沙袋(今天一隻空袋子價值一元錢),右邊當然有入口和出口。當我們 發現一根內梁木有折斷的危險時,我們沒有氣餒,仍費力地換上了另一根。干到這 裡,一夜就過去了三分之二。為了對付炸彈爆炸產生的氣浪,我們還在兩個洞的門 口壘起了沙袋。我把全部家用藥品和這期間已關閉的學校的藥品都搬進了防空洞裡, 還準備了用於遭到毒氣進攻時的浸醋繃帶。從上午11時起,食品和飲料就已經放在 籃子裡和熱水瓶裡準備妥當,可是現在已經是下午3時30分了,那些日本鬼子還沒有 在天空出現,簡直讓人無法相信!他們已經發出嚴厲警告了,怎麼會不來呢?我想, 他們總不會是因為看見我挖了一個堅固的防空洞才不來的吧。我打開收音機,聽到 這麼一條消息:「上海有雨!」這就是日本人不來的原因嗎?這不正好嗎?我為什 麼要著急呢!我寧願丟臉,也不願意日本人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自己還是沒 有把握。
  9月22日
  我又十足地贏回了我的面子,儘管這次我對面子問題已毫不介意!日本人在今 天開始了他們宣佈的狂轟濫炸——就是說推遲了一天。從上午10時30分至中午12時 15分,從下午 l時15分至2時30分,我們又遭到了相當嚴重的轟炸。除了來我處做客 的克萊因施羅特外,在我的防空洞裡蹲有約28個中國人,其中我自己認識的還不到 14個人。在我認識的人中有一個鄰居鞋匠,在和平時期我與他對鞋子的價格從不能 取得一致意見,因為他總是把自己返還給傭人的扣頭也計算在內,可是我只是睜一 隻眼閉一隻眼。我的防空洞並不比其他防空洞好多少,但它是在一個德國人的名下 建成的,因而想必是特別牢固的。今天我還經歷了第五次和第六次空襲。我的中國 人,他們全都一聲不響。如果沒有克萊因施羅特和我說話,防空洞裡就根本聽不到 說話聲。有人會說,人就是這樣慢慢地習慣戰爭的。可是這話在此時並不完全正確。 我們一再極度緊張地注意傾聽著空襲者突然俯衝的呼嘯聲,分分秒秒地等待著落下 的炸彈聲。今天的情況十分嚴重,肯定投下了許多炸彈。後來我們不再計數了。大 地在顫抖,爆炸聲一個接一個,間隔時間很短,我們覺得所有投擲的炸彈都是衝著 我們來的。但據我後來查明,這些炸彈都落在離我們的房子比較遠的地方。
  當信號(長信號)宣佈第二次空襲結束後,我就坐車出去查看了全城。日本人的 目標特別針對了國民黨中央黨部,那裡還有中央廣播電台的行政機關及播音室。電 台今天上午曾請我們去收取一筆欠款,幸運的是一個偶然的情況使韓(湘琳)先生和 我沒有能去成。否則,我們會正好在轟炸的時候到達那裡。我仔細查看了轟炸的走 向。第一批炸彈坑就在距離施羅德博士家(他已在前一天去了漢口)約200米遠的地方, 直徑約6米,深2米一4米。現場和戰壕周圍沒有造成更多的損失。施羅德家房子西邊 的窗玻璃全被氣浪震得粉碎。除此以外,我沒有看到其他損失。在第二批扔下的炸 彈中,有一枚落在鋪有石子路面的繁華街道即中山路(譯註:疑是中山北路)上,就 在緊靠我們稱之為「巴伐利亞廣場」(譯註:即山西路廣場)的交叉路口,離德國大 使館不太遠。這個彈坑立即被填沒,看來這枚炸彈沒有造成人員死亡。再往南一些, 就在禮和洋行辦事處附近繁華街道旁邊的空地上也有一個彈坑。它後面約有4所~6 所房子全都佈滿了窟窿,屋頂被炸得特別嚴重。我沒有聽說有人員傷亡,大概是在 警報拉響後人員全部離開了房子。緊靠中央黨部大門的西邊看上去情況要嚴重得多。 通向交通學校(以前的炮兵學校)的街道拐角沒有了,拐角處的一所房子消失了。在 它的後面,緊靠城市鐵道路基(火神埃利亞斯)旁,兩枚炸彈炸毀了6所房子。一大群 人站在巨大彈坑的周圍,正在從這些中國房子的廢墟裡尋找出屍體碎塊,放進準備 好的棺材裡。人群裡寂靜無聲,只聽見站在後面的婦女們在哭泣。在炸毀的房屋前 面,兩個十分簡陋的防空洞居然未受到損壞,裡面的人也沒有受到傷害。
  中央黨部裡不許我進去。據說在那裡投下了5枚炸彈,當場死了一些人(具體數 字沒有公佈)。在機關大樓的後面,最後一枚針對國民黨中央黨部的炸彈命中了一個 靠牆的防空洞,炸死了8個人。一個從防空洞裡朝外張望的女人的腦袋沒有了。只有 一個大約10歲的小姑娘奇跡般地倖免於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只看見她 從一群人走向另一群人,講述著她的經歷。現場已被軍隊封鎖,人們正在最邊上的 一口棺材前面焚燒紙錢。
  9月23日
  今天天氣很悶,下著小雨,因此沒有空襲。我聽說,那個帶著使館全體人員登 上在下關碼頭游弋的美國軍艦「呂宋」號的美國大使現在已決定,不離開它目前停 泊的位置(我不是說過嗎?——英雄精神會傳染!)。英國大使和法國大使一開始就 堅決拒絕了日本人要他們離開南京的要求。據說我們德國的大使同樣留在了南京, 也有說他旅行去鄰近城市(蕪湖?)後又返回了。基斯林一巴德爾糕餅店的麵包師(謝 爾先生)搬進了前哈普羅公司一名職員在新住宅區的一所房子裡,那裡被視為特別安 全。可是經過昨天空襲後,現在人們已不再信任它。他隨即在今天又搬家了。搬到 哪裡去了?我還沒有找到。糟糕的是,謝爾不再烤麵包了,因此我們也不再有麵包 了。我剛從國家資源委員會帶回一張價值1500英鎊的訂單。在戰火紛飛時得到這樣 一筆訂貨真不賴,雖然這僅僅是個一般性成績。西門子洋行上海總部來了一封十分 親切的信,信內表達了理事會對我安全的擔心。根據該信的意思,我可以採取一切 我認為對我個人安全有利的步驟,也包括離開南京。多謝了!信使我感到高興,但 是,假如我留在這裡,此刻該怎麼辦理戰爭保險呢?對此也許會來一個答覆。
  9月24日
  以往,人們都會為陽光明媚的一天而高興,現在我們卻擔心萬里無雲的晴朗天 空。陽光明媚的天氣對我們來說意昧著日本人的空襲,為此我們希望晴天要盡可能 地少。昨天是陰雨天,所以我們沒有挨轟炸;今天收音機裡報告說,一個由40架日 機組成的飛行大隊昨天已經飛往南京,但在半路上又折了回去。今天下了雨,雲層 很低。因此我們都高興地走了出來!所有報紙上都刊登了全體歐洲國家以及美國對 違反國際法空襲南京平民的抗議。日本人對此卻平靜地答覆說,他們只是一如既往 地轟炸了建築物或是軍事目標,絕對沒有傷害南京平民或是歐洲友好國家僑民的意 圖。其實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至今絕大部分的炸彈並末命中軍事目標,而是落到 了平民百姓的頭上,而且調查表明,所有平民百姓中最貧窮的人受害最嚴重。擠滿 難民的火車和倉庫,受到了最猛烈的轟炸。上海市民以別出心裁的方式對此表示了 極大的同情。最近,在一場猛烈的轟炸和在防空洞裡蹲了幾個小時以後,我打開收 音機(波長600——上海),想聽點音樂換換腦筋,卻聽到正在播送貝多芬的《葬禮進 行曲》,末了,播音員還情緒過分激動地說:「此首樂曲是上海殯葬機構理事會的 深情奉獻!」
  此時還有更好的奉獻嗎!
  德國大使館送來一份請柬:
  定於今天(星期五)下午3時30分舉行座談會,敬請全體德國公民參加。
  9月25日
  陽光明媚,天氣晴朗!這樣我們就可能會有空中來訪。假如紫金山被烏雲籠罩, 那就不會有危險,因為朋友和敵人都擔心自己的飛機會撞上山頭。這是中尉阿德霍 爾特對我說的。他一定知道這事,因為在這裡他是探照燈和高炮方面的專家。
  根據今天德文《遠東新聞報》的簡訊稱,德國大使特勞特曼博士為保障留在南 京的德國人的安全,已做好了準備。我們聽到後都急於想知道他要怎麼做。昨天在 大使館舉行的座談會上,他透露了一項很不錯的計劃。他向怡和洋行包租了一艘英 國輪船「庫特沃」號,據說,每天租金為1000墨西哥比索,這艘輪船將載著凡是能 離開的德國人溯江而上,也就是說離開危險區,但不太遠,以便不久又可以返回。 我說這是個好主意。遺憾的是,我們暫時還不知道我們應該怎樣登上這艘輪船,因 為還缺少必不可少的運送我們登船的摩托艇。儘管大使館的幾位官員(許爾特爾和霍 特)有一艘摩托艇,但它目前並不能使用,據說,是發動機有毛病,即使能開動,每 小時也只能行駛兩海里。這樣,要登上輪船就很困難。為此還必須再找到一艘汽艇。 此外,「庫特沃」號還必須盡可能駛入下關,停在一艘外國軍艦的附近,以便人們 能迅速和安全地登上輪船。
  9月25日,晚上7時30分,在燭光下
  哎,我們的來訪者早該走了,它們的表現很不得體,逗留的時間太長了,即:9 時30分~10時30分;12時~14時30分;15時~16時20分。
  後來,在16時45分還有一次虛傳的警報。這樣,我陪同施特拉斯爾博士進午餐 的時間只有半個小時(14時30分~15時)。施特拉斯爾博士是在到銀行去的途中躲避 到我這裡來的,不得不在我這裡待了一整天。上午11時~12時之間我正在鐵道部, 幸好還能夠很快地和李法堂及馮談了有關合同事宜。16時20分,我試圖和韓(湘琳) 先生趕到下關去看看電廠的情況,但兩次都被軍人和警察擋了回來,因為城北方面 還沒有收到「警報解除」的信號。突然之間,電動警報器都不起作用了,人們開始 改用警察設置在交叉路口的警鈴報警,看來發電廠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壞。在我們 第三次去電廠的途中,到了厄梅上尉那裡(西流灣)就停下了,新一輪警報(後來證實 拉錯了)又把我們嚇走了。我們冒著危險坐汽車回到了家。下午5時左右,一切危險 都過去了,我們才又到下關去查看。
  有8枚炸彈落在電廠。當時擊落了一架日本轟炸機,飛機的殘骸和失去腦袋的日 本飛行員的屍體掉在總機房的後面。電廠裡沒有人遇難,只有幾個苦力因玻璃碎片 受了輕傷。但有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被炸死在電廠的大門口。他們當時一定是想逃 進某個防空洞去的。那裡的大樓看上去破壞得最慘。有幾枚炸彈(據說只有兩枚)擊 穿了房頂和配電設備上方的混凝土板,在配電房裡爆炸,配電設備因此被全部破壞。 幾乎所有的辦公室都被炸毀了,其中三分之二已不復存在,餘下的三分之一已被擠 成一團。辦公室裡所有東西被炸得粉碎,樓上辦公室的牆壁都炸飛了,只剩下了鋼 筋水泥柱,其中一部分已經開裂或是彎曲了。很粗的 T形鋼結構橫樑很好地經受了 考驗,只有一個地方輕度彎曲。鍋爐設備以及渦輪機奇跡般地依然存在,沒有損壞, 只有位於南牆的一台渦輪機(我估計是一號渦輪機)似乎受到了一點損壞,至少鋼外 殼上有幾道箍脫落了。整個機房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大約1厘米大小)達幾厘米厚。肯 定是由於炸彈的氣浪產生一種吸力,把總機房的全部窗子向內撕拉而造成的。我和 陳廠長以及幾個工程師一起對大樓簡單地查看了一下後,便決定由我請求我們在上 海的總部派一名工程師來,查看損壞的情況,並提出意見,給予幫助,因為最高統 帥對此十分關心,要求電廠盡快恢復正常。我們在黑暗中坐了片刻。晚上7時,街上 的路燈又亮了。我還不清楚是哪裡來的電。韓(湘琳)先生說,它來自浦口鐵路照明 用電發電站。
  城裡落下了一大批炸彈。又有一架日機在城南被擊落,禮和洋行的梅爾基奧爾 剛才打電話告訴我,他從瓦茨爾家的房頂上看到,這架飛機是在3000米高空被擊落 的。
  9月26日
  呸,天皇殿下!午夜2時30分,他們還把我們從床上叫了起來!電動警報器又恢 復正常了。據我此刻得到的證實,浦口津浦鐵路的電廠已和南京的市內電網並網。 這是一件太好事。我房子裡的電燈也亮了(今天凌晨2時30分還是黑洞洞的)。於是, 我沒有系領帶,只穿著睡衣和睡褲就走進了防空洞。如同往常那樣,這裡已擠滿了 中國朋友們,有男有女。當我在下面覺得太難受時,就坐到了學校房子的大門口去, 身旁放著盛有茶水的熱水瓶。天下起了小雨。我等待著,一直等到4時,才響起了 「警報解除」的鳴鳴聲。機群轉向另一個方向飛走了。阿德霍爾特先生說得對:下 雨天我們就有「和平」。我補睡了一會兒覺。今天是星期天。烏拉!還一直在下雨! 我多麼高興啊!!
  9月26日,上午10時
  這個時間我們不應該「高興」——這不言而喻!韓(湘琳)先生剛才來了電話, 說中央廣播電台昨天受到了嚴重破壞,城裡電台的廣播電纜也斷裂了。這麼說,日 本人達到了目的:南京的中央廣播電台暫時被炸成了啞巴。但據說當時沒有人遇難, 真是謝天謝地。如果允許的話,得出去看看情況。
  9月26日,下午4時
  我坐車在全城剛剛查看了一遍回來。中央廣播電台昨天中了10枚炸彈,但電台 本身沒有受到很大損失。我不能說這消息百分之百的準確,有可能是別人對我說了 假話。可惜劉工程師不讓我進人大樓,因為他們正在那裡進行某種秘密設計(自己制 造的10千瓦電台)。但他們告訴我,他們對外界說電台被炸毀了,實際上損失並不很 大。就在電台的前面,在投彈的方向,有好多房屋(可能是軍營)以及政治犯監獄的 一部分圍牆都被炸毀了(當場炸死了一些人)。除此以外沒有看見別的情況。
  距離中山路上德國黑姆佩爾飯店不遠處,在天生藥房和遠洋辦事處的對面,大 約有12所中國人的房屋被幾枚炸彈炸得精光。房子前面一個防空洞裡,除去坐在中 間的一個人外,裡面的所有人都因炸彈爆炸產生的氣浪而喪生。有一個伏在防空洞 後面地上的行人被拋出了10英尺,卻倖免於難。總共被炸死30人。一些上面印有紅 卍字標記的普通木頭棺材還是空空的,人們從昨天下午起就在廢墟中尋找其餘的屍 體。街對面房子(約有8所)的窗戶和門全部都被炸彈產生的氣浪沖壞了。遠洋通訊社 不得不把辦公室遷走。中央醫院裡落下了15枚炸彈。這很難說是否就是把醫院當作 轟炸目標。但看上去很像是這樣,因為許多彈坑一個接一個,就在中山路的方向。 它的後面就是國家資源委員會及其一些實驗室,它們已經被轟炸過一次。想必醫院 在昨天空襲後已經遷走,因為它受到了嚴重的破壞。雖然只炸死了兩個人,但實物 損失巨大。在院子裡可以看到兩個彈坑,它的直徑約20米,深5米~6米(500公斤的 炸彈)。它後面約10米~15米處有一個防空洞,200多人躲在裡面,全都倖免於難。 外國通訊員和記者對所有破壞情況都拍了照,以便讓外界瞭解破壞的程度。
  昨天晚上,西門子洋行上海總部的周工程師經過26個小時的火車行程後才到達 這裡。他是在交通部官員陶先生的提議下出差到這裡來修理多路電話設備的。周先 生是我們最好的工程師。在交談中我問他,他的家人對他隻身到這裡來是否放心, 會不會擔心他途中發生意外,他給我的回答是令人十分感動的。他回答說:「我對 我的妻子說了,萬一我遇到了不幸,你不要指望西門子洋行,決不可對西門子洋行 提出任何要求,你要回到北方老家去,和孩子們一起在那裡依靠我們自己的薄田為 生。我這次出差不僅僅是為了洋行的利益,而首先是為了我的祖國的利益。」一般 情況下,是不能指望每個中國人都具有這種精神的,但是周先生的這番話證明了這 種精神的存在,並且贏得了越來越大的影響,特別是在中下層的人士那裡。
  9月27日,上午9時
  多壞的天氣——就是說,天空陽光燦爛!我們準備經受再一次的空襲。全世界 一定已經獲悉了這裡在上星期六(9月25日)遭受的災難,將會再次進行抗議。但是, 這裡誰都不相信日本人會理會這類抗議,星期六對中央醫院的轟炸就是對美國和歐 洲各國先前所有抗議的一種最明確不過的回答。
  9月27日,晚上7時30分
  今天我們在一天內遭到了3次空襲:從10時到 11時;從12時到13時10分;從13 時30分到14時。上午天空有雲,很難看得見空襲者,後來發現時它們已在遠處。
  採用我們機器設備的水利錏廠受到了猛烈的轟炸,據說部分廠房已被炸毀。我 想,永利錏廠是生產煤氣的!多麼危險的事情!
  後來據說浦口火車站也挨了幾枚炸彈,炸毀了兩節車廂。除此以外,我再沒有 聽到其他情況。我覺得似乎自來水廠也受到了空襲,但自來水龍頭還有水流出,我 們家裡的電燈也亮著。烏拉!厄梅上尉今天晚上回國去了,給我留下了罐頭食品、 一台收音機,這些東西一共作價60元(收音機在沒有找到買主以前我可以一直保留), 還有兩張水表和電表的銀行保證單(這是兩張在任何交易所都不能上市的有價證券, 因為出於某種原因工廠不再支付保證金)。他也托我把這證券保管好,等待戰爭結束 後為他兌付。除了拉貝以外,居然還有別人是樂觀主義者!好吧,那就視你一路平 安,我親愛的厄梅!!如果有人離去,倒也有好處——今天晚上我就吃了罐裝的俾 斯麥無刺醃鯡魚。
  9月28日
  多好的航空天候——出了太陽,天空少雲。中午以前很平靜。在中午12時~下 午2時15分有警報。日本人來訪了。我數了一下,有6架飛機,它們受到了高炮中隊 的射擊,便分兩個梯隊各3架拐向東面和西面飛去。聽到投下了一些炸彈。然後,天 空的雲越聚越多。看見有4架中國飛機不斷地在城市上空盤旋,但已不再有日本飛機。 我剛才聽阿爾納德少校說,當時他正在一座山上值勤,看到日本飛機從他頭頂上方 約100米高處飛走了。
  今天,遠洋通訊社(艾格納先生)搬進了我的學校樓裡。遠洋通訊社的中國職員 們不想再在他們原來的辦事處繼續工作了,因為它已被落在附近的炸彈損壞(窗玻璃、 門和室內的天花板都被氣浪損壞了)。
  9月28日
  上午7時,普羅布斯特博士和安裝工裡貝兩位先生剛從上海到達這裡。他們的任 務是檢查被炸的下關電廠,並和電廠的有關領導商談恢復發電事宜。
  9月29日
  今天是雨天,不用擔心有飛機空襲。我和普羅布斯特博士拜訪了大使特勞特曼 博士、大使館參贊菲捨爾、下關電廠、中校阿德霍爾特(譯註:前文為中尉,原文如 此)和納可繕公司的 C. 惲。
  晚上,阿德霍爾特帶來消息說,施特雷齊烏斯夫人在青島因心臟病去世。
  9月30日
  今天雨下得很大,天空一片模糊,什麼也看不清。上海來的兩位先生遇上這種 天氣真走運,他們不用擔心有空襲。訪問永利錏廠的安排取消了,因為我們在下關 等待何博士來,結果空等了一場。我們的汽車在鐵道部的前面出了故障。我們去軍 政部拜訪了聯絡處的黃將軍。後來去訪問了哈普羅公司(阿斯特爾)。
  亦凡書庫掃校
  37年十月日記
  10月1日
  今天陽光燦爛。7時45分,普羅布斯特博士乘坐中國航空公司的汽車去蕪湖,再 從那裡乘飛機去漢口。他打算從漢口去桂林接他的家眷,他們正在那裡避暑。他現 在想陪他們經南京返回上海,然後從上海回德國。
  從9時30分到10時30分有空襲警報,但只是一場虛驚。是不是日本老爺們記住了 日內瓦的抗議……但願如此!
  10月2日
  天空略有雲。8時響起了警報,但不久就取消了。一定是信號裝置什麼地方有毛 病。周工程師9時乘輪船去漢口。
  收到的來信有:
  妻子從天津寄來的,落款日期9月24日;奧托從埃爾蘭根寄來的,落款日期9月9日;維利從賓德寄來的,落款日期9月11日。
  維利的信帶來了他父親於9月11日去世的消息。噩耗使我很悲痛。他的家人們會 怎樣呢?但願他的母親有權申請養老金!這個噩耗讓我領悟到一個道理:在這個遭 受狂轟濫炸的地方也不必太擔心,命運選中了誰,那就是誰,在這裡或是在和平的 德國都是如此。
  收到了德國大使館的下述通知:
  德國政府為大使館包租的印度支那輪船航運公司(怡和洋行)的「庫特沃」號輪 船已於昨天駛抵南京,停泊在下關上游約兩英里處。
  該輪船供全體德國公民作應急的住宿處。
  德國大使館
  1937年10月1日於南京
  10月3日,收穫感恩節
  天氣陰沉沉的,正在下小雨,可以預料不會有空襲。今天我們可以到「庫特沃」 號輪船上去慶祝收穫感恩節。
  住在我那裡的裡貝先生回來時帶來消息說,電廠的領導部門現在已決定對電廠 進行修理。他們有一段時間曾經猶豫不決,考慮是否撒手不管。人們反覆考慮,上 次轟炸時搶救出來的機器十分寶貴,難道還要讓它們再經受一次空襲?他們都很清 楚,只要電廠的煙囪又冒煙,就會再次發生這樣的空襲。可是,不管發生什麼情況, 通過加快修理,首先是我們又挽回了面子,也就是贏得了聲望。裡貝先生現在正忙 著將2號和3號渦輪機再安裝起來,它們在空襲時被炸彈的氣浪震得挪了位。
  有人說,最高層(特別是蔣夫人)對德國沒有多大好感,因為我們和日本結盟反 對蘇聯,並拒絕參加布魯塞爾會議,說我們不願和蘇聯坐在一張談判桌上。據傳, 蔣夫人說過,誰不支持我們就是反對我們。那麼讓我們來看創德國吧!是誰引進了 今天中國人為之自豪的對空防禦系統(高炮部隊)?是德國顧問!是誰訓練了這裡的 部隊(經過訓練的部隊今天正在上海附近英勇作戰,而未經訓練的部隊在北方一觸即 潰)?是德國顧問!在南京又是誰還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是德國顧問和德國的商人!! 今天南京這個地方有多少德國人,並且成了日本人的「活靶子」,或者正如大使館 參贊菲捨爾說的「人像靶子了」?!
  厄梅上尉在歸國途中從上海寄來一封問候信,他在信中說得對:「經過了長途 跋涉(坐汽車到上海)和先前發生的其他一切,我在這裡又逐漸復活了!炸彈爆炸聲 離我很遠很遠,在南市(譯註:原文為 Nantau(南桃),當指南市。以下統譯為南市) 或許還有轟炸,我還聽得見它的聲音。在經受了前6周的壓力後,現在已不再有活靶 子的感覺了,這真令人感到無比的解放!由此看來,留在南京的同胞們是一種十分 有意義的犧牲,中國人在自己國家裡對此是決不會作出正確評價的!」
  剛才我花80元錢在商場買了4只箱子,想把我自己已寫的16本日記裝在裡面。我 們的中國工程師周先生將在兩周後從漢口回到這裡。我想請他把它們帶到上海去。 把它們放在那裡一定會比這裡要安全些。我會請德倫克哈恩先生替我保管好。
  藥品越來越緊缺。天生藥房在上次轟炸中受到嚴重損壞(架子上的藥瓶全都打碎 了),已經關了門。這是唯一還有6瓶胰島素的一家藥房。我真是個傻瓜,為什麼在 轟炸前不盡快把它們買下來呢?但是我想節省——廢話——下次我們要聰明些了! 我將設法從上海買20安瓿~30安瓿回來,但願能辦到。兄弟藥房幾乎已經賣空了。 南京不久就不再有開門營業的藥房了。我剛才還在一家小藥房裡弄到2瓶乙醚和2瓶 酒精,還花1.1元買了一卷藥棉,質量很差,平常只值2角5分錢。如果不再有繃帶包 扎材料,那些可憐的受傷者怎麼辦呢?人們可能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點。每天都有一 輛輛滿載著輕傷員的卡車到這裡來,看上去他們全都很可憐,紮著骯髒的繃帶,身 上還有一層乾泥巴,彷彿他們是剛從戰壕裡來的。我高興的是希爾施貝格大夫還在 我們這裡,他的家眷也還在這裡(他們又回來了,或者說並沒有完全離開),如同大 使館人員那樣只是到鄰近地方去郊遊的(這完全是受了美國大使的影響,他們很快撤 到了安全地方,後來又回來了)。
  10月4日
  天空雲層密佈——不必擔心有空襲!
  在「庫特沃」號船上慶祝收穫感恩節很愉快。我為此給德文《遠東新聞報》和 《中德新聞》寄去了下述文章:
  夜南京的德國人慶祝收穫感恩節發自船上的報道
  親愛的讀者,親愛的親友們,在國內和國外的你們正懷著恐懼和擔心關注著我 們的命運,請你們從容而冷靜地閱讀這個標題:在南京的德國人慶祝收穫感恩節。
  ——在南京嗎?(有人一定會這麼問)——是的。——是在空中被包圍的南京嗎? 那裡的生活不就是意味著長期蹲在防空洞(應讀成「英雄地下室」)裡嗎……——住 在那裡的人,正如我們中的一人不久前說的那樣只是作為「人像靶子」到處奔跑, 他說的不是一點沒有道理——是的!就在南京!你們聽吧,你們驚訝吧,以便你們 大家心頭一塊沉重的石頭能夠落地。
  我們的貼心報紙德文《遠東新聞報》於今年9月21日發表了一份電訊稿:「…… 德國大使館作好了準備,保證留在南京的80名德國公民的安全……」連那些老東亞 人都搖搖他們智慧的腦袋,有個天生悲觀的漢堡人對這份電報作了這樣的旁註: 「老弟,老弟,你別這樣,你什麼都不做,就什麼錯誤都不會犯。」一切懷疑論者 都應該去治病。只要有良好的願望,加上精力和幹勁,有些困難就會被克服。我們 的大使特勞特曼博士先生做的這件事就是如此,是他包租了英國「庫特沃」號輪船 (不是圖克沃?)(譯註:拉貝在這裡玩了文字遊戲,意為「哪兒在開戰」),一旦有 危險,它就可以載著德國人向上游駛去。今天我們正是在這艘輪船上慶祝收穫感恩 節的。
  今天遇上極好的非航空天候(這裡應對不明情況者加以說明:「非航空天候」的 含義是雨天或陰霾的、昏暗的天氣,這時就不會有空襲;相反,「航空天候」就是 有陽光的晴天,這樣就會有日本人來訪)。這正是我們所希望的。14時,我們登上了 已經停在下關的渡船,它用20分鐘就把我們送到了善良的老「庫特沃」那裡。經常 載著我們在長江上顛簸的這位親愛的「老姑娘」(建造於1895年),這時正躺在那裡, 一點沒有冒煙,悠然地享受著星期日的安靜,表面上看無動於哀,實際上在密切注 意著中央廣播電台的報道,只有船上的卍字旗表明了它特有的作用。我們在熟悉的 艙間裡作短暫參觀,連最愛挑剔的老東亞人也無法對輪船的整齊清潔挑出一點毛病。 具有查理大帝風格的船上大廳,依然保持了它原有的舒適感,餐廳的桌上已經擺好 咖啡,它使所有顧慮膳食不佳的人啞口無言,更不用說那個從中山路被趕走的基斯 林一巴德爾糕餅店老闆(黨員謝爾)了,從水面上就可以看見他正悠閒地依傍在煙囪 處(要不就是船舷欄杆?)。
  船上已經安置了幾個常住客人:女士有鮑曼夫人、齊默爾曼夫人及女兒,還有 克勒格爾小姐。她們代表東道主親切熱情地招待著客人們,並獲得了成功。
  我們第一批客人分散在各個甲板上聊天。14時15分,出現一艘帶有卍字旗的流 線型摩托艇,腹部有「拉爾克」船名。難道是用英國旗艦的司令艇送德國大使上船 來?錯了!原來它只是一艘裝飾成節日氣氛的許爾特爾一霍特有限公司的電報艇, 是船主委託幾個膽大的朋友這麼幹的。讓我們揭開它的面紗吧:它(拉爾克)的確只 是每小時航行一海里多,因此與「長江客車」的外號是不相稱的。15時,大使先生 帶著其他成員來了。人們高高興興地歡迎大使先生,並陪同他再次參觀了全船,客 人們被邀請和英國船長及其軍官們一同共進下午5點鐘茶點。人們愉快地接受了邀請。 大家聚在餐廳裡吃點心,花了一個多小時。前甲板佈置了卍字旗和裝飾花束(我們本 來準備送給女士們的)的臨時講台,眨眼間變成了節日的會場。我們在莊嚴的氣氛中 走了出來,一小群忠誠的人圍聚在他們的頭目國社黨黨員平克內勒的周圍。他代表 缺席的地區小組長致歡迎詞,並感謝德國大使的努力和關心,使我們能在這個安全 的避難所慶祝收穫感恩節。
  特勞特曼博士先生用令人感動的話語講到了為什麼要舉行慶祝會的緣由,並感 謝仁慈的命運,它一直都在保佑著身處異國的我們免除一切危險,也保佑我們日夜 掛念著的家鄉有一個大好收成。他特別感謝我們祖國的政府,我們尊敬的元首阿道 夫·希特勒,他沒有忘記生活在危險關頭的我們,他使我們在這艘船上有一個避難 所。在這艘船上,我們可以安全而平靜地迎接未來可能發生的一切事件。令人難忘 的慶祝會結束時,大家三呼元首和德國萬歲,唱了《國旗之歌》。此情此景我們這 些與會者可能誰都不會忘記。
  慶祝會的儀式結束後,接下來就是非儀式部分,也即愉快的聚會,喝萊茵葡萄 酒。我可以斷言,聚會上沒有誰公開抱怨過。等我們回家後才出現公開而嚴厲的批 評。「一切都很好,很愉快。」一位來自上海的客人說,「但是你們不會唱歌, 《國旗之歌》唱起來就像是貝多芬的《葬禮進行曲》。」他說得對!是我們在這裡 建立一個歌詠協會的時候了。做這件事,時間倒是不缺!
  約翰尼
  10月5日
  航空天候。8時30分響起了警報,以後是一片安靜。我們等待著第二次信號。
  德倫克哈恩先生在上海為我搞到了一副18倍的望遠鏡。我早就希望有一副望遠 鏡了。我用它一定會看清我們現在看不清的情況。沒有望遠鏡什麼也弄不明白,我 經常無法區分清楚朋友和敵人。
  10時30分,警報被取消了。我們沒有見到日本人,據說他們飛往蕪湖去了。那 是被歐洲人看作安全的地方。
  白天很平靜。我收回了中央廣播電台的1.1萬元,它又充實了上海那裡的錢箱!
  下午5時3O分有警報。我們看見3架中國飛機在南京高空飛行。雖然無法看清楚 它們的標誌,但它們肯定是中國飛機,因為高炮中隊沒有朝它們開炮。遠處來了6架 日本飛機,它們在城南投炸彈,看來是向自來水廠飛去的。它們受到了中國飛機的 跟蹤和進攻,中國飛機用機槍掃射,一架飛機垂直地栽了下去,但是沒有燃燒。後 來就再沒有看到什麼,但是聽到了空中的許多嗡嗡聲。這時天黑了下來,嗡嗡聲很 長時間沒有停止。
  下午6時45分,警報取消了。解除了警報,我們終於又安靜了。
  報紙報道說:對南京的空襲一無所獲——擊落一架空襲的飛機。
  10月6日
  多麼卑鄙無恥!午夜12時響起了警報。裡貝太疲勞了,根本就沒有起床。我在 黑暗中穿好衣服,定到樓下去,因為有太多的人(大約30人)躲在我的防空洞裡,必 須有人去照管,不使有更多的人到我這裡來。我安排好一切後,便和衣倒在蚊帳裡, 在床上打起盹來,直到凌晨2時終於解除了警報。
  10時30分,又響起了警報——第一次汽笛聲,緊接著是第二次汽笛聲。似乎有 好多架日本飛機,四面八方都有高射炮在射擊。一架日機被擊中,燃燒著掉在城南, 或者也許還要更遠一些(在城牆外面),我的中國人一片歡呼雀躍。其餘日機掉轉頭 去,還扔下了好幾枚炸彈。12時30分危險過去了。
  14時45分,警報又接連而至。天空陰沉沉的,很難辨清飛機。所有高炮中隊都 開了火。16時,敵人消失了。就今天而言,轟炸已經夠多的了。我想要安靜。普羅 布斯特博士從桂林打來了電話,他將於星期五帶著家眷坐「武漢」輪到達蕪湖,他 帶了很多行李,想要兩輛汽車。我決定寧願和韓(湘琳)先生用3輛車親自去接他,使 之能一路平安。他還說,想在當晚就去上海。普羅布斯特博士的最後一些話幾乎聽 不清楚,因為我們這裡又響起了警報。當時正好17時,天空發出轟隆轟隆的響聲。 這可能是中國人,也可能是日本人。外面什麼也看不見。17時30分警報解除。
  18時~19時,德國大使特勞特曼在我處喝茶。我們一同坐了一小時,討論了一 般局勢。我倆都有點悲觀情緒。華北已丟掉了,對此已無法挽回。但中國人似乎把 上海視為主要戰場,因為南京要以上海來作屏障。可是,還會堅持多久呢?
  20時,再次響起了警報!今天似乎沒完沒了了。四周灰濛濛的,裡貝剛好來得 及趕回家來。我把我們的許多中國人領進防空洞去後(我不知道是否把他們找齊了, 總覺得院子裡黑暗處還有什麼在來回摸索),便和裡貝在黑洞洞的起居室裡坐了下來。 我倆立刻就睡著了,我們確實太疲勞了。21時30分響起「警報解除」的信號時,我 幾乎無法喚醒他。可惜我自己也覺得身體很不舒服,一定是著涼了。吃了一片阿司 匹林,才覺得好了一些。
  我還給在桂林的普羅布斯特博士發了電報。據太古洋行的經理麥凱先生說,他 的「武漢」輪是直駛下關的,為什麼我們要到蕪湖去接他呢?通行證我已經有了, 但我對3輛汽車開到蕪湖並不感到很興奮。要是汽車拋錨或是發生了其他損壞,就再 沒有汽車可以駛往上海了,但願普羅布斯特博士還能收到我的電報。往往會有許多 瑣碎的事使人不得安寧。
  各家報紙都報道了飛機再次空襲南京的消息——又擊落了一架日本轟炸機。
  10月7日
  安寧的下雨天,終於有一天安靜!
  10月8日
  陰霾的天氣,雨水就掛在我們的頭頂上方。我和韓(湘琳)先生、普羅布斯特博 士的司機以及我自己的司機總共開了3輛汽車一同到達了蕪湖,卻是空跑一趟。普羅 布斯特博士乘坐的輪船直達下關。他到達時,我們正好經過7個小時的行程後回到南 京,累得筋疲力盡。普羅布斯特博士的司機還在途中甩掉我們,因為我跟不上他的 速度。後來一輛軍用卡車和他開的車發生碰撞,把普羅布斯特博士精美的普利茅斯 轎車損壞得很厲害,幸好還沒有壞到不能再使用的程度。他還當著我的面撒謊,說 是我叫他一個人在前面開的,這令我大為生氣。普羅布斯特夫人的肚子不好,臉色 很難看,坐車到上海去對她很不輕鬆。行李重新包裝,整齊地放進了汽車裡。下午, 我們還查看了中山路上被投下的炸彈炸成廢墟的地方。普羅布斯特博士拍了照,沒 有被發覺(目前是禁止拍照的)。晚上,他們全家出發了。兩個大人和司機、兩個孩 子以及令人難以置信的許多行李,整整一車子。但願他們一路平安,順利抵達。天 空整天都是陰沉沉的,不必擔心有空襲,但必須在午夜以前出發,使他們不會拖到 中國人的國慶節10月10日這一天才到達。據說日本人要在這天大舉進攻。
  為了感謝我寫的那篇關於在南京過收穫感恩節的文章,德文《遠東新聞報》任 命我為「名譽職工」。真了不起,對嗎?
  10月9日、10月10日
  下雨天,大家的情緒都很好。為了調劑一下,星期日下午(10月10日)我又到 「庫特沃」號輪船上去喝咖啡。只有少數幾個人在那裡。大使館的羅森博士現在也 成了船上的常住客人,這個人的言談舉止給我的印象很深。他坦率地承認說,他對 轟炸很害伯,有過教訓。他如此坦率,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的。我也不喜歡轟炸。 但現在就撤到安全的地方去,不,這樣做我還下不了決心。假如日本戰艦突破揚子 江封鎖,直達下關,用艦上的火炮轟擊南京,那麼,也許才該考慮到「庫特沃」號 輪船上來休養一段時間。因為到那時,我認為,誰都會哭的,或者說,南京沒有一 所房子是安全的了。不過,我們還沒有到這個地步,但願不會到這個地步,儘管今 天誰也不知道事情會發展到什麼地步。
  10月11日
  依然還是十分美好的下雨天!
  但願防空洞不會被水泡軟!真忙呀!訪問了政府各部門,也有令人生氣的事, 但都過去了。德文《遠東新聞報》的胡爾德曼先生收到了我的一封信,也許他會把 它刊登出來。
  現在報紙上刊出了關於施特雷齊烏斯夫人在青島去世的訃告。記得我旅行路過 青島探望她時,她還要我向她丈夫問候,並請我叫她丈夫不要為她的健康擔心。可 惜儘管作了很大的努力,她去世的不幸消息還是很遲才傳到她丈夫施特雷齊烏斯將 軍那裡,使他在她的葬禮幾天以後才到達青島。
  10月12日
  陽光燦爛,今天肯定會有猛烈的轟炸。我們已經作好了準備!
  儘管天氣很好,奇怪的是一直都很安靜。我和韓先生坐車去國民黨中央黨部, 在那裡收到6000元錢,我想到銀行兌換成美元。在去中央銀行的途中響起了警報, 我們掉轉車頭,安全地回到了家。警報狀態從11時持續到11時30分,看來是一場虛 驚。我們又開車出去,順利地得到了美元支票。我們在中央黨部時,那裡的地下室 裡正在放映一部在上海拍攝的中國戰爭片。我和韓先生被允許不受干擾地看完這部 電影,但我作為唯一的一名歐洲人在中國士兵中引起了小小的轟動。
  13時30分,又響起了警報。14時,第二次警報。城南、城北和城東都落下了炸 彈,我們看到了城南的一場空戰。雙方對抗了幾分鐘,一架飛機被擊中,墜落下去, 隨即升起一陣褐色的煙雲。我們希望是中國人戰勝了。第二架飛機奇怪地搖擺著向 下落去。它也被擊中了嗎?沒有望遠鏡,我無法確定。上海那邊曾答應給我一副望 遠鏡,現在到了該給我的時候了。15時20分響起信號:警報解除。危險過去了。
  普羅布斯特博士先生帶著他的家人高高興興地安全到達上海。
  今天(10月12日)西門子電氣總公司(譯註:此處指西門子舒克爾特工廠,系西門 子三大公司之一)在德國慶祝開業90週年!難道是上海那些人忘記了還是故意不予理 睬?不管怎樣,這裡沒有收到應該慶祝的命令!真遺憾!
  16時~16時30分,一次虛傳的警報。
  各家報紙報道說,總共擊落了5架日機,2架在城裡,3架在城外。
  10月13日
  天晴,少雲。是個很不安靜的一天,但一切都發生在遠處。8時有警報,8時15 分又解除了。是中國飛機在從上海飛往天津去轟炸塘沽的途中,被誤認為是日本人 的飛機。從9時30分至10時,從13時至14時30分,從16時40分至17時55分,一再響起 警報,各有第一次和第二次信號。我們看到城南和城北有大批飛機,但沒有聽到高 射炮的射擊聲。一部分飛機在上空盤旋了好幾個小時,可能都是正在值勤的中國飛 機準備擊退日本入侵者。
  每次響起警報時,一大批窮苦的居民(有男人、女人和孩子)奔跑著經過我的房 子到五台山去,那裡的山丘下挖有一些較大的防空洞。這是一種災難。我真不願意 看到這種痛苦的景象,何況婦女們懷裡還抱著很小的孩子。今天他們叫嚷著從這裡 過去了4次。
  我自己的防空洞裡又來了更多的人。上海商業儲蓄銀行會說德語的黑爾德·森 和馮先生也從他們以前大行宮的分行(因為大部分職員在上次轟炸後都逃走了)遷到 了中山路(在我的房子附近)。現在只要一響起警報聲,他們就逃到我這裡來。還有 經常給我送信的兩名郵差也成了我的常客。不久我就會不再知道應該把他們大家安 置到哪裡去。我自己在最近一些日子裡已不再到防空洞裡去了。
  裡貝先生有病回家來,肚子不好,但願不是霍亂。上帝保佑!上帝保佑!上帝 保佑!
  各家報紙報道了中國飛機空襲塘沽日本人倉庫的消息,還報道了阿道夫·希特 勒要從中國召回德國顧問一事,柏林方面對此毫無所知。文章並且指出,德國軍官 都是私人身份,可以自己決定去留。路透社從羅馬報道說,意大利官方否認了將從 中國撤回空軍顧問的報道。
  10月14日
  早晨7時,陽光燦爛,因而是極好的航空天候!謝天謝地,裡貝先生的身體又好 了。他只是消化不良,今天又快活地上班去了,就是說,到下關電廠去了(這大概是 南京最危險的地方)。
  9時35分,響起了第一次警報,10分鐘後隨即響起了第二次警報。天空幾乎看不 見一絲雲。太陽火辣辣地如同夏日般照射下來。我們看到城市上空很高處有一批日 本飛機,飛得很高,高得常常看不到它們。四面八方的防空高射炮都開了火。但我 們感覺到射擊的命中率遠不如先前了。對呀,我們都不是專家,可是我們都會批評, 總覺得他們不是射擊得太高就是太低了。不管怎麼說,沒有擊中。(連一個商人也可 以判斷出這一點!)坦率地說,如果我們不是批評,而是走到「英雄地下室」去,走 到婦女們和孩子們那裡去,那就明智得多了。因為天空中出現許多榴霰彈雲,各種 碎片四下飛落,行人不得不嚴加小心。10時45分,危險過去了,一直平靜到中午。
  午餐後,我想小睡一刻鐘,卻被街上很大的喧鬧聲吵醒。我看見有一輛卡車載 著擊落的日本轟炸機停在我的門前。汽車似乎發生了小故障,但很快就被排除了。 這時,每個過路的中國人都想從被擊落的飛機上剝下一小塊殘骸作為戰利品。
  16時40分又響起了警報!天空起了雲。出現了幾架日本飛機,它們受到了高射 炮的猛烈射擊,但沒有擊中。它們隨即就向西面溜走了。北面浦口方向也在射擊, 東面中央廣播電台附近也是如此。17時30分,警報解除了。只要不是在我們附近進 行空戰和亂扔炸彈,我們就會很高興。
  今天夜裡,將近午夜12時,我收到妻子10月13日從天津發來的電報,是答覆我 10月12日關於我身體很好的電報消息。妻子很節省,只有我用電報詢問她時她才拍 電報給我。與天津的信件往返變得越來越慢了。妻子已20天沒有收到我的信,雖說 至今我已發了3封。
  所有報紙全是報道日本空襲南京的消息。
  10月15日
  下雨天。上午很安靜。14時響起警報,一直持續到16時,不斷聽到飛機馬達的 轟鳴聲,但從我們的院子裡看不見飛機。留在家裡的韓(湘琳)先生打來電話說,在 他那裡(鼓樓前面)聽到浦口方向有炸彈落下的聲音。
  今天清早,我去了納可繕公司,它的辦公室就在我附近(美國大使館的對面)。 人們以為在美國大使館附近會得到特別保護,雖然自來水廠的水池距離它並不遠, 水廠肯定遲早又會受到襲擊。儘管如此,他們對此毫不擔心,因為他們已建造了一 個防空洞。在我的生活中,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防空洞,就是說,他們朝小山 裡挖了一個坑道(他們住在小山前面一所不起眼的小房子裡),十足的礦工式建築, 甚至在門口還鋪上了磚頭,裝上了堅固的門。但我還可以給他們出個好主意,就是 要築沙袋路障,保護洞門不被氣浪損壞。我認為,如果還要干的話,應該具有真正 的保護性能。頭頂上有了10米厚的泥土,人們會感到更安全些。
  10月16日
  晴空萬里。令人奇怪的是好長時間很安靜,因而我得以去訪問鐵道部、交通部 和中國銀行。午飯後,14時30分,響起了警報。我看到高空有3架日本飛機,受到了 高射炮的射擊,後來就在天空中消失了。在南面,密集的炸彈像下雨,無法看見飛 機。15時30分解除了警報,16時30分警報再起。天氣好極了,天空見不到一絲雲, 也沒有飛機。日落時,從北面飛來兩架中國飛機,在南面降落。18時30分警報解除。
  剛才,我粗略地計算了一下,上個星期我們受到了日本人多少次空襲。根據我 的計算,我們只受到12次轟炸,由此整整損失了14個工作小時,大約相當於2個工作 日。
  我剛才從德國大使館那裡收到了妻子10月2日從天津的來信。她很想到這裡來。 我該怎樣答覆她呢?據說特勞特曼夫人在勞膝施拉格爾博士的陪同下來南京,現正 在途中,對此我感到驚訝。夫人們當然可住在「庫特沃」號輪船上,但我認為這也 不是妥善的辦法。一旦響起警報,輪船就要起錨溯江而行駛向安全的地方,輪船上 的夫人們知道自己的丈夫和親人留在城裡,就會焦躁不安,最終還得忍受一切痛苦, 為此必須要有健康的心臟。夫人們要是像我妻子那樣長期位在城外,她們就會承受 不了。為什麼要來經受這種危險呢?我們大家為我們的妻子都在安全的地方而感到 很高興!
  10月17日
  星期日,多麼美好的天氣,天空萬里無雲,也沒有空襲!裡貝先生還沒有看過 中山陵,我就和他開車前去。哦,會有這等事!中山陵的牌坊和墓道上的建築物和 墓室都搭起了竹腳手架,外面還都包上了油布。這是不是為了防止炸彈碎片?譚延j「 墓那裡也是如此,拱門、大理石柱、石獅和長壽龜全都用松樹枝遮蓋了起來。就連 古老的明孝陵也不再讓人進去。整個陵園地區停滿了軍用卡車(都是空車),隨時准 備待命出發,因為每輛車裡都有一名中國駕駛員,打著磕睡。就是說,最高統帥就 住在靈谷塔附近的某個地方。
  位於小紅山的主席官邸(譯註:今稱美齡宮)還從沒有人住過,它從下到上刷成 了黑色,看上去真可憐!
  我們不再傷腦筋去思考今天為什麼日本人沒有來空襲。也許他們認為天氣太好 了!確實不應該去擾亂秋天裡的一個如此美好的陽光燦爛的星期天!我們對此表示 同意!
  剛才聽我們的傭人說,施羅德博士先生今天從漢口回來了。
  許多人都在談論日本人使用毒氣的事。日本人則聲稱,已經查明中國人使用過 毒氣。這肯定僅是一個借口,他們想以此先發制人,並逃避人們的譴責。據這裡一 份報紙的文章證明,這裡的醫院已證實接收過毒氣中毒的中國士兵。今天到達這裡 的一期德文上海報刊有一篇文章,標題是《對國際新聞界表演毒氣襲擊》。文章報 道說,日本人竭力要把使用毒氣的罪名加到中國人頭上,但他們迄今也找不出證據!
  我們大家懷著極大的擔心等待著毒氣襲擊的時刻,因為南京的平民百姓並未備 有防毒面具。雖然已發佈了通告,告訴人們可以使用在醋或其他液體中浸過的口罩 保護自己,以免受毒氣傷害等簡單方法,但這些應急的用品數量也不夠,況且在緊 急情況下根本不頂用,因為它一點也起不了真正的保護作用。至今我只在中央黨部 遇到幾個士兵、警察和官員,他們帶著長形的金屬套筒,據說是防毒面具。私人即 中國老百姓幾乎不知道在哪裡能夠買到這東西。坦率地說,我自己也不知道。
  據報紙報道,在日本人最近的一次空襲中,廣西有700名平民被炸死或炸傷。
  10月17日
  7時,阿曼先生來了。他是一家美國石油公司的德國代表,經常為了商務事宜駕 著自己的汽車穿梭往返於上海和南京之間。今天他親自經歷了對嘉定火車站的轟炸, 當時日本飛行員也注意到了他,向下俯衝到50米高度,想從近處看看他。他把掛在 自己汽車上的卍字旗角拉起來,並站到了汽車旁邊,向上撅著嘴,使飛行員能夠確 信他是個歐洲人。這樣做必須要有一點勇氣才行。假如日本人判斷錯誤的話,就會 用機槍進行掃射。英國大使克納茨伯爾—休蓋森先生,還有英國大使館的一名秘書, 不久前就受到過對他們和他們的汽車雨點般的子彈掃射。阿曼先生留下來直到用晚 餐。我想聽一點新聞,他很會講。再說,他還從裡貝夫人那裡帶來了一個黑麵包和 火腿卷,還要給普羅布斯特博士帶一隻櫃式大行李箱到上海去。對這個箱子他很有 意見。他說箱子太大了,汽車門放不進去。再說,即使是新的,在上海也只值40元。 我不得不再對他(當然是對阿曼)說一些甜言蜜語。
  編輯胡爾德曼先生在1937年10月6日的來信中任命我為「名譽職工」,我給他回 了信,他只將信的最後部分登在德文《遠東新聞報》上。從他的引言中清楚地看出 他是多麼為難。他,可憐的人,刪去了一個多麼好的開頭部分。也許他是對的。這 個胡爾德曼先生,他的確不能把我所寫的東西全都刊登出來,因為作為編輯的他不 能去觸別人的痛處。但是為什麼偏偏刪去我那封信的開頭而只留下後面部分呢?下 面就是那封信的開頭部分:
  尊敬的胡爾德曼先生:
  感謝您10月6日的親切來信。任命我為貴報「名譽職工」是您的一番美意。我深 信,我的沒有頭銜的名片上在名字後面有了「《遠東新聞報》(名譽)職工」這幾個 字一定會十分好看,何況我的英國朋友們十分重視字母多的名片,他們一定會羨慕 死的。但是,尊敬的胡爾德曼先生,我擔心,您這是自找麻煩。您一點也不瞭解我! 並且,我擔心您也有點低估了您的讀者。他們自稱對此「極端認真」,而我對此卻 毫不介意。我正是有這個可怕的「才能」,多半能在不恰當的時候,以我的所謂幽 默讓我周圍可愛的人高興一下。
  我想在此以我們家人之間的通信方式為例,我的男孩子,20歲,目前正在德國 參加青年義務勞動,他在給我的信中寫道:「親愛的父親!要是你能聽到這裡收音 機裡對中國都說些什麼(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就好了。報紙的報道還要糟糕,我根 本不願瞟上一眼。此外,我深信你的身體肯定非常好,我決不懷疑!向你致以親切 的問候… 」我不會去說什麼現在的局勢不嚴峻,目前的局勢的確非常嚴峻,如果 有人不承認這一點,那麼他的頭腦肯定是太簡單了。局勢不僅嚴峻,而且會變得更 加嚴峻。那麼怎樣才能對付目前這種嚴峻的局勢呢?我認為,應當拿出自己的最後 一份幽默,對著自己的命運說上一句:「對不起,我就留在這裡不走了!」天如果 整個塌下來,那麼大家都知道,所有的麻雀都會死去;如果是一枚炸彈掉下來,而 且正巧掉在一隻烏鴉的頭上,那麼死的則只有烏鴉一個,它再也不會去「呱呱」叫 了。但是真要到那個時候,我想,揚子江還是會一如既往地盡情流淌。現在我每日 的晨禱和晚禱的祈禱詞是這樣的:「親愛的上帝,請你保佑我的家人和我的幽默, 剩下來的小事情就由我自己去保佑了。」
  現在你們一定想知道我們到這裡來是幹什麼的,目前我們的生活怎麼樣以及我 們是怎樣甘於忍受這些轟炸的。
  是這樣的,我個人是9月初在北戴河休假後,從水路繞道回到這裡的,因為我:
  1.作為一個德國商行的代表,要在這裡代表它的利益。
  2.我在這裡還有許多放心不下的破舊東西。(儘管有個柏林女士懇切地勸告我: 別胡鬧!你不該為那些不值50芬尼的破東西操心!)
  3.那好吧,我們問心無愧地承認,我想永遠做一個負責的人,不忍心在這樣的 時刻對洋行的職工、傭人及其家屬棄之不顧,而是想要全力幫助他們——這本來就 是理所當然的!
  對第1點還必須指出,我們十分尊敬的中國客戶還想不斷向我們訂貨、簽訂合同, 但必須按照下述條件:
  支付條件:(1)簽訂合同時預付5%。
  (2)我們取得戰爭勝利後4周再支付95%。
  供貨時間:2個月以內運抵南京,送貨上門。
  保戰爭險:沒有必要。但如果你們願意投保,我們同意!
  這當然不行,我得苦口婆心說服客戶!
  對第2點還必須說明,那位柏林女士說的是對的。
  對第3點來說,首先還要有一個十分安全的防空洞,顯然我們並沒有。我在這裡 所見過的防空洞,沒有一個是很安全的,但它們看上去全都是防空洞,而這就足夠 了!
  接下去就是已經刊登出來的內容:
  一聲長「嗚」,三聲短「嗚」
  南京來鴻
  我們曾請求一位我們在南京的讀者,給我們寫一下在南京發生空襲時的情況, 作為「一個局外人」的態度如何,德國人在偶然陷入困境後做什麼和究竟做了什麼。 我們隨即收到一封長信,現發表如下:
  人們是怎樣建築防空洞的?如果他有許多錢,就委託一位中國的防空洞建築師 承辦一切(自然,他一竅不通),付給他500元~3000元,建築師分別按照付款的多少, 運來大方木料、厚木板、沙袋、鐵軌、陶土水泥管,以及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的大堆 大堆東西,事情就完了。我是自己操辦這事的,就是說,我僱用了10名苦力,吩咐 他們挖一個深坑(矩形的),一直挖到雙腳浸水為止,坑深1.5米時就出現了水。於 是,我們在坑底鋪一些牆磚和圓木頭,然後再鋪上地板。地板上必須留一個洞,以 便我們能夠取到地下水。你們一定聽說過怎樣降低地下水位?真是簡單極了!只要 每天放一隻桶或是空的食品罐頭下去。我們還在牆邊豎了幾根柱子,支撐住上面的 橫樑,再把方形厚木板放在上面,然後覆蓋泥土,要許多許多泥土和沙,堆成一個 約1.5米高的土丘,再把妻子的花盆放在上面,我們稱這花盆是偽裝,日本飛機就不 會識別出下面藏著什麼。更使日本人不易察覺的是我們把這個巧妙的地下坑洞建築 在一棵樹的底下,樹根這時可能就長在它的上面。我們給四周的牆壁蒙上乾淨的草 墊子,開了兩個門,一個門供人們進出,一個門專供運送貨物。後來還在這兩個門 外壘了沙袋路障,保護不受炸彈爆炸產生的氣浪破壞。
  人們都跑到我這個防空洞裡來佔位子!為什麼?我不知道!它有這樣的名聲: 特別牢固。
  我在建築這個「英雄地下室」時,估計最多可坐12個人。但在建築好以後發現 我大大地估計錯了。我們共有30個人,坐在那裡就像罐頭裡的沙丁魚一般。所有這 些人是從哪裡來的呢?十分簡單!我的每個勤雜工都有妻子,有孩子,有父親、母 親、祖父和祖母,如果他沒有孩子,就收養一個!(順便說一下,多麼興旺的業務!) 此外,我還得接納一個鄰居和他的家人。他是一個鞋匠,戰前我曾對他發過火,因 為他把20%的扣頭計算在制鞋價格之中。後來突然發現他是我傭人的一個親戚,我 能怎麼辦呢?我讓他們都進來了。我不能讓自己丟臉呀!我在這個地下室裡給自己 放了一張辦公室的椅子,其他人都蹲坐在低矮的小凳子上。我自己理所當然地也得 進入這個防空洞,至少在轟炸離得很近而且很厲害的時候是如此。並且,我坐在裡 面時,孩子們和女人們會由於看見我也可憐巴巴地坐在裡面而感到放心。這時我發 覺,我在北戴河下決心盡快地趕回來是做得對的。
  假如現在我這麼寫,說我一點也不害怕,那我一定是在撒謊。在防空洞開始劇 烈震動時,也有一種感覺悄悄爬上我的心頭,類似「哎呀,我們要再見了!」在我 的防空洞裡有一隻家用藥箱、手提燈、鏟子、十字鎬和樣鑿,但是,坦率地說,當 我想到,我們大家有可能都會被埋在這個老鼠洞裡時,那些東西並沒有給我提供多 大的安全感。說真的,是害怕了。可是,為了消除害怕,說幾句快活的話,或編造 一個笑話,大家跟著笑一笑,炸彈的威力就大大減小了!老實說,只要炸彈沒有剛 好落到自己的頭上,人們逐漸地也習慣了狂轟濫炸。每次轟炸的間隔時,孩子們都 迅速地跑出去。這是可以理解的,但你無法想像得出,這時會發生什麼事。
  夜間轟炸既有弊也有利。第一次警報信號響過幾分鐘後,電廠拉斷了電。領帶 可以不要,但在這幾分鐘內我至少必須穿好褲子和皮靴。然後,當我把所有要保護 的夥伴安全地藏進地下室後,才可以悄悄地在暗處坐下。繼而我經常會摸索著回到 我的起居室裡去,悄悄地找一張最舒適的椅子,轉眼問便睡著了。這是我在孩提時 代練就的功夫,那時,只要下雷陣雨,我就常常這麼做。
  可是(我們的室內生活寫得太多了)只要危險一過去,防空洞裡的客人們和我之 間的家庭式關係自然也就中止了。必須是這樣。除去工資以外,必須有一個區別, 不至於會失去紀律。
  現在再寫一點有關這個城市和警報信號的情況:
  誰要是在戰前即兩個月前,熟悉這個重新繁榮起來的南京城的,誰要是在當時, 特別是中午時分,觀察過市中心繁忙的交通情況的,如果他聽說過大約100萬~120 萬居民中至少已有80萬人離開了這個城市,那他對現在城裡到處是死一般的寂靜和 幾乎空蕩檔的街道和廣場就不再會感到驚訝了。所有紅色的磚瓦屋頂都刷成了黑色, 就連整個紅磚瓦的住宅區也都刷成了黑顏色。每隔50米~100米就有供行人躲避用的 防空洞,有些只是上面堆些土的洞,剛好夠一個人爬進去。
  所有的電影院、大部分旅館、絕大部分商店和藥房都已關閉。有些小手工業者 還在半開著的大門和百葉窗後面悄無聲息地幹活。
  一排排的房子之間,可以看到一些缺口,面積大約有6所~12所房子那麼大,這 是轟炸造成的破壞。但是事情過後呢,人死了(雖然不是很多,但也夠多了),現場 清理乾淨了,於是便幾乎不再有人注意這些缺口,事情也就忘記了。
  同樣也漆成了黑色的公共汽車還在行駛,在中央各部等單位下班時車裡擠得滿 滿的,因為政府官員都照樣工作,星期天也如此!街上的秩序是無可指摘的。軍人、 警察和平民糾察隊謙和而正確地履行著他們的義務。在兩枚炸彈炸開了中山路主幹 道的碎石路面半個小時後,就已填補了那些坑洞,修復好了路面。修路時交通一點 也沒有中斷。
  沒有一個外國人(這裡的外國人已經不多,德國人約有12名婦女和60名男子)受 到過干擾。相反,人們都懷著驚訝的好感注視著我們這些還堅持留在這裡的外國人!
  警報突然會響起。以前我們用作報時信號的電器汽笛響起了拉長的「嗚— 」 聲,這是第一次信號:警告信號。就是說敵機已經起飛,正在飛往南京途中的某個 地方。所有的人都趕快奔跑回家,或者奔向附近的防空洞。住得比較遠的人就坐人 力車趕到安全的地方去。有幸坐在汽車裡的人突然發覺、他們的老式小汽車在和平 時期時速還跑不到10里、現在卻一下子達到十六七里的速度。當我喜形於色地祝賀 我的司機取得這個出色的成績時,他露出一種調皮而尷尬的臉色。看來是我擊中了 他的唯一致命弱點。
  回到家以後,我就派人在大門兩邊守著,以檢查擁進來的人們。郵局和電報局 的公務員受到每個人的歡迎,隨時都得安置他們。除此之外,凡是與我的家庭沒有 關係的人,都拒絕入內:「真對不起,沒有地方。請您別見怪,我們沒有多餘的位 子了。」
  抱著嬰兒的婦女們受到優先照顧,允許她們坐在防空洞的中問,然後才輪到帶 著較大孩子的婦女,最後是男人。這是我始終頑固堅持的順序,它使男人們感到無 比驚奇。
  幾個大膽的男人— 管家、傭人、司機(他穿著西式服裝,必須有相應的舉止) 以及其他人,還有本人只能暫時留在外面。
  第二次信號!一再重複的一長三短的「嗚」聲,表示敵人正在南京上空。現在 全城空蕩檔的、一片死寂,無絲毫動靜。街道上不時有步行或開著車的哨兵在巡邏, 也有城市民眾應急隊隊員。
  我們數著敵機的架數,同時為正在追趕它們的中國殲擊機感到高興。在高射炮 (防空火炮)開始射擊時,肯定有紛紛落下的炮彈碎片,我們便慢慢走近防空兜的入 口。轟炸機向下俯衝時,發出巨大的呼嘯聲,緊接著是100公斤~500公斤炸彈猛烈 的爆炸聲。當炸彈接連不斷地落在不遠處時,大家都張大著嘴,一聲不吭地坐在防 空兜裡。我們給孩子們和婦女們在耳朵裡塞了棉花團。只要稍一平靜,就有「英雄」 一個接一個地從地下室裡走到外面去,想看看周圍的情況。每當有一架敵人的轟炸 機被高射炮擊中後燃燒著搖搖擺擺地栽下來時,中國人就高興得熱烈鼓掌。只有這 個滑稽的、讓人琢磨不透的「主人」的表現又一次令人不可思議,他一聲不吭地抓 抓帽子,喃喃地說:「別吵,死了3個人!」鞋匠嘀咕道:「怎麼啦,他們可是想要 你的命呀!」
  在雲層後面,撤退的日機和追擊的中國飛機還隆隆地響了好長時間。然後響起 了緩和的「嗚— 」聲,警報解除了,危險過去了!大家平靜地卻是大聲地談論著 重去幹活。
  這段時間確實很有意思!沒有誰埋怨無聊。現在已是晚上10時了,警方的戒嚴 時間開始了,街上一切交通都已停止!
  德國學校已不再存在(它已關閉),解聘了教學人員,退掉了校舍。孩子們均已 乘飛機離去,去了安全的地方。這是過去的事了!但是不要擔心,我們一定會再辦 起賴的!
  老鴰
  「老鴰」是已故領事海因裡希·科德斯給我起的一個中國外號,意思是「老拉 貝」,並無其他含義。
  10月18日
  仍然是陽光燦爛的天氣,天空沒有一絲雲。8時45分,剛用完早餐,晌起了第一 次和第二次警報,但是什麼也沒有看見,什麼也沒有聽到。9時45分又取消了警報。 「假的。」中國人說。它相當於「騙子」、「偽裝」或諸如此類的含義,照意思翻 譯是「虛盡」或「虛傳的警報」。
  中午以前很平靜,我和韓(湘琳)去中國銀行和鐵道部作了商務拜訪。午餐後, 14時30分,又響起了警報。這次我們聽到了飛機飛賴的聲音,但它們仍在比較遠的 地方,受到了高射炮的射擊。它們在南面某個地方(似乎是在城牆外面)扔了許多炸 彈,沒有向下俯衝。16時解除了警報。又損失了一個半小時。謝天謝地,我們仍然 很健康。這時我們想要安靜。
  裡貝先生整個時間都站在電廠裡他的渦輪機旁。這個漫不經心的傻瓜!他今天 剛把修理好的機器重新開動了起賴,所以不想讓電廠立刻再停下來。「假如日機真 的成群密集飛賴,」他說,「當然我也會躲起賴的。」是的,親愛的,但願你還有 時間去躲起賴!
  10月19日
  哼,今天日本人對我們可真照顧!
  午夜2時,響起了警報,我正在穿第二隻靴子時炸彈已經落了下來,震得整個房 子都抖動起賴。只有裡貝沒有動彈,仍然安靜地在睡覺,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這傢伙什麼都不當回事!正當我朝他叫喊「喂,裡貝,第二次警報」的時候,響起 了幾枚炸彈的猛烈爆炸聲。我的朋友裡貝卻平靜地回答說:「是是喬,我聽到了!」 今天夜裡,我們又看見了我們西門子舒克爾待廠製造的探照燈在照射。我走進防空 洞裡,不得不再維持一下秩序,因為有個遠洋公司的報務員,他身材肥胖、大腹便 便,總是會擠占婦女們和孩子們中間的好位子。我略微調整了一下位子,因為太激 動。掉進了地下水的洞裡,把我臀部也弄濕了。今天凌晨,防空洞人口處出現一張 用德文、中文和英文寫成的醒目的大海報:
  致我的客人們和本洋行成員的通知
  幾經常使用我的耐轟炸的防空洞者,必須遵守下述規定,即應該讓孩子們和婦 女們(無論是誰)佔用最安全的位子,也就是防空洞中間的位子。男人們只可使用兩 邊的坐位或站位。
  有違反本規定者,今後不得再使用本防空洞。
  約翰·拉貝
  1937年10月19日於南京
  胖子報務員把這事放在心上了!凌晨4時,危險終於過去了。我們大家對此也沒 有多大的興趣了。
  剛上床又響起了警報,時為凌晨4時30分。這次得保持冷靜。我疲乏地又穿起衣 服。當我終於穿著完畢,站在那裡時,警報又解除了,時為4時50分。這是一次虛傳 的警報。人們把巡邏返航的中國殲擊機誤認為是敵機了。警報取消很長時間以後, 我正躺到床上時,高射炮中隊突然又射擊起賴。想必那些人是完全搞糊塗了,但願 他們沒有擊中自己的同胞。後來我想把失去的睡眠再補回賴,但在凌晨時刻很難睡 得著。那玫,我就洗澡去吧!
  月光皎潔的夜晚又變成了一個陽光燦爛的白天。在8時55分,來了第一次警報。 如果再這樣下去。今天我們大概做不成多少事了。裡貝把不讓他工作的日本人大罵 了一通。9時55分取消了警報。我們沒有見到敵機:又是一次虛傳的警報,或者說, 日本人從南京邊上飛過去了。
  中午12時15分響起了今天的第四次警報。警報拉響後,我們已不再那玫匆忙了, 到第二次信號我們還有一些時間。可是,這次幾分鐘後就狠狠地幹起來了,猛烈的 轟炸聲就在很近的地方。我們大家都快步朝防空洞奔去。天空陽光燦爛,幾乎無法 認出敵人的飛機。防空中隊開炮了,但是沒有擊中。由於很有可能會被紛紛落下的 碎片擊中,我便命令大家都進防空洞去。我們等了約10分鐘,城北和城南都有可怕 的炸彈落地聲,南面升起一個很大的煙柱,在天邊慢侵地散開,沒有火光,只有爆 炸產生的煙塵。13時10分,危險過去了。裡貝先生吃飯來遲了,他說,今天他也不 得不進了防空洞。日本人在電廠總機房不遠處投下了一批炸彈,但電廠末受損害。 裡貝又一次交了好運!
  10月20日
  上午8時,出了太陽,天邊有一些雲。日本人今天一定會來訪。
  昨天浦口的轟炸一定很嚴重。我聽說,津浦鐵路局的辦公大樓和附近的煤場被 炸了。據說炸死了9人,傷10人。現在日機已不再向下俯衝,而是直接從高空扔下一 連串炸彈。因為它們向下俯衝受到了很大損失,有許多飛機是在重新抬升時被擊落 的。
  裡貝先生在修復電廠中做了很好的工作。2號渦輪機已全速運轉(5000千瓦),此 刻正在修復3號渦輪機。中國人是否也承認這樣的成績呢?但願如此!還有一個值得 提出的事實:此刻只有我們那台老的博爾齊希鍋爐在運轉,它是我們6年前供的貨。 從那時以來它一直都在運轉,根本就沒有再讓有名的美國鍋爐生火。德國的產品質 量再次證明是過硬的,但仍有人在挑我們的毛病。
  12時30分,響起警報!飛機出現在北面和南面的高空,在南面授下了許多炸彈, 可能又是落在飛機場上。南面的方向出現了巨大的塵霧,這是炸彈的成果。有3架大 型轟炸機從我們的上方飛過,高炮中隊的射擊又是勞而無功。為了提防炮彈碎片, 我們(裡貝和我)回到防空洞,待了幾分鐘,那裡早已擠滿了中國人。當我們又從防 空洞走出來時,轟炸機正在北面(浦口方向)轟炸。我們也聽到了那裡有許多炸彈落 地的聲音,間或還有機槍的掃射聲。想必也發生了空戰。13時30分,一切又都過去 了。
  日本人還是很配合的:讓我們安靜地吃了午飯,我甚至還能小睡20分鐘的午覺。
  14時30分又響起了警報。我照樣平靜地工作,等待著第二次警報。15時40分, 發出了拉長的「嗚— 」聲,警報解除了。這是一次虛傳的警報。
  桂林來了消息,著名的彈道學家、樞密顧問克蘭茨博士教授在那裡去世了。願 死者安息!他是一位可親的老先生,今年82歲。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時正值初夏,他 想要到青島去,但後來大概還是選擇去了桂林。他順便提到,這大概是他在地球上 的最後一次暑期旅行。我想要勸阻他時,他卻親切地揮手拒絕了。想必他對此更清 楚,而且被驗證了。
  德國大使館的霍特先生躺在鼓樓醫院裡。一次在長江上作舢板射擊比賽時,他 後面的人一顆鉛彈打中了他的小腿肚。他在一艘英國軍艦上作了急救包紮。(在戰爭 中人們什麼事都會碰上!)偏偏是打中了小腿肚!要是再高一些也許會更消受些。不 過,我還是不批評為好。我自己在非洲時不也是這麼做的,只是那時沒有打仗。我 要去請教一下,我是否應該為他受傷的小腿肚授予他一枚「抗射擊嘉德勳章」(譯註: 1350年愛德華三世頒發的繫在膝下方的英國最高級勳章)。我相信,我應該這麼做!
  有家報紙報道說,上海的德國領事館就日本人轟炸在上海的德國領地提出了抗 議。中方和日本都否認了這期間出現的有關和平的謠言。
  《大陸報》(南京版)的一個編輯說,南京人已經習慣了日機的空襲。這說法顯 得有些誇張。他還說空襲警報信號已經成了每天的家常便飯。不過這個情況倒是確 確實實的!第一次警報時,人們根本不走出辦公室,最多是機械地整理好辦公桌上 的東西。第二次警報時,我才吩咐勤雜工把裝有最重要藥品(胰島素)和包紮用的材 料等東西的手提包拿到防空洞裡去,再打開房子裡的所有門,使之不被可能有的氣 浪摧毀。同時指示辦公室勤雜工站到外面去觀察天空,等敵人的轟炸機飛近了再通 知我。當天空響起發動機的轟鳴聲時,當然就意味著得趕緊了。大家隨即從房子裡 跳出來,朝四周看看,假如出現了危險,碎片滿天飛,就趕快奔進防空洞裡去。可 是,一旦敵人的大型轟炸機飛到一定距離時,人們又會出來張望。這種行為並不總 是明智和安全的。但蹲在防空洞裡也並不是一種快樂,何況,有30個人一同蹲在裡 面。如果響起了警報解除信號,危險過去了,大家就又平靜地去做各自的工作,仿 佛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當然,有時還會熱烈地討論一下轟炸的程度以及可能造成的 損失,但是不久就會平靜下來。大家都在忙著工作,要想一些別的事情。
  10月21日
  今天夜裡3點鐘收到一份電報,說沃爾特馬德先生今天下午乘汽車抵達。但願他 運氣好,我們希望他一路平安,那段路幾天來一直受到日本人的猛烈掃射。
  上午8時,天空萬里無雲,一個極好的航空天候。
  9時15分響起警報;9時55分又解除了。我們沒有見到飛機,它們也許是在南京 前面就改變了航向。最近,如果日機的飛行目標位於浦口的北面,它們就會繞過南 京。
  我在去下關電廠的途中,拜訪了施羅德博士。他的夫人還在漢口,很想到這裡 來,但不許她來。施羅德博士考慮是否可以讓她佐到「庫特沃」號船上去。我勸阻 了他!施羅德博士不大相信克蘭茨教授去世的消息。據他所知,克蘭茨和夫人幾個 月前就已在回國途中。看來是他們對溯江而上的情況不甚清楚。施羅德博士還不知 道施特雷齊烏斯的夫人已在不久前去世。我在施羅德的住房裡發現了裡爾茨先生丟 失的最後一隻箱子,我要把它帶回去,把他的全部行李都放在一起。我正想到電廠 去時,12時30分響起了警報。我剛好還來得及坐汽車趕回家。大家在那裡很是激動。 躲到我防空洞裡來的上海商業儲蓄銀行會講德語的職員們說,他們從上海和南京之 間各個支行得到的電話消息稱,日本飛機在飛往南京的途中投了毒氣彈。我們沒有 防毒面具,只有簡單的用浸過六胺或醋的漂白薄紗布做的口罩。我檢查全體躲在我 這裡的人是否都有這種口罩,我的手提箱裡一直都放著這種口罩。女人們都只有一 條手帕或小毛巾。我讓人把我餘下的最後一些口罩分給她們,這些口罩我原本是要 剪開作繃帶用的。正在關門的一瞬間,院子裡又來了3個尋找防空洞的窮孩子。他們 瞥見我時撒腿就跑,但我又把他們喊了進來,安排在防空洞中間的位子上。我的目 的是使我的客人們以此為榜樣,懂得在危急關頭每個人都是同樣重要的,不管是富 人還是窮人。
  日機飛來了,但卻是在藍天裡,非常高,幾乎辨認不出來。四面八方的高炮中 隊開火了,天空中瀰漫著薄薄的榴霰彈雲。我命令所有的人躲進防空洞,我也在裡 面待了幾分鐘。在南面(可能又是城外的飛機場,日本人干方百計地想要摧毀它), 炸彈一個接一個地落下去。再次出現了死一般的寂靜。我聽到敵機同時在北面及南 面轟炸,一定是投下了大批炸彈。我們耐心地等待著惡魔離開,我們無法確定他們 是否投了毒氣彈。謝天謝地,我們的健康沒有受到損害。下午2時(一個半小時以後), 危險過去了。我派人用汽車去接裡貝回來吃飯,這段時間他躲避在揚子江飯店。午 飯燒焦了的廚師在罵娘。看來,每個人都有點自己的煩惱。
  各家報紙報道說,日本人在上海附近突破了中國防線,在蘇州附近又有兩輛載 有外國人的汽車遭到了日機的襲擊。
  10月22日
  早上8時,沃爾特馬德來了。他是今天夜裡1時到達南京的,但為了不打擾我, 他住到了首都飯店。從上海到南京用了18個小時。他曾相信中華特別快車公司會在8 個小時內將他送到這裡,但是,這家公司所謂的德國司機實際上是一些失業的猶太 人,他們對開汽車並不太在行,不過是為了掙錢。車費是每人75元。這些猶太司機 中有一個人的行為令人討厭,大使館想要沒收他的德國卍字旗,認為他作為猶太人 沒有資格擁有這種旗子。
  雖然陽光燦爛,但上午是平靜的。我和「電量計先生」(譯註:「電量計」在德 語中和沃爾特馬德先生的名字諧音)1去拜訪了哈普羅公司,15時20分響起了警報。 在城南(大校場)投下了一批炸彈。儘管沃爾特馬德先生給我從上海帶來了極好的蔡 司望遠鏡,但我們仍沒有見到飛機。16時15分警報解除。
  10月23日
  美麗的秋日天氣,陽光燦爛。
  8時45分有警報,10時15分警報解除。我們沒有見到飛機。
  11時再次響起警報。飛機飛得很高,我甚至用了望遠鏡也沒有發現。12時警報 解除。我們正要去用午餐,12時20分又響起了警報信號。這一次榴霰彈雲密佈天空。 根據猛烈的高炮火力判斷,一定是在無法看見的遠處出現了日本飛機,我用望遠鏡 發現了正在飛行的3架日本轟炸機在我們房子上方很高的地方,它們的上方還有一架 日本飛機在交叉飛過去,看上去正燃燒著,後來鑽進一陣煙霧中消失了。情況看來 挺危險,最好還是進「英雄地下室」。城南和城北遭到了持續的狂轟濫炸,估計投 下了將近30枚炸彈。瀰漫的塵霧沖天而起。13時15分,一切過去了。我多次試圖開 車出去,到鐵道部去,到中國銀行去,但均被街上的軍人和警察趕了回來。直到下 午才平靜下來。這是星期六下午,現在我可以去做被延誤的工作了。傍晚時分,我 正在寫信,電燈熄了,我點亮蠟燭繼續寫。我和沃爾特馬德先生、裡貝和阿曼3位客 人共同進餐。然後我們度過了一個平靜而舒適的晚上,消滅了最後的3瓶啤酒,那是 傭人在某個地方沒收來的。現在只有味苦的杜松子酒和威士忌,蘇打水也喝完了, 算了!我們就喝茶吧,茶葉有的是。
  明天是星期天,中國人說:日本人在星期天從不進攻,至今只有兩次例外。哦, 你不會搞錯吧!!
  晚上收到了從上海來的第二副望遠鏡——一副18倍望遠鏡,是德倫克哈思先生 給我弄到的。現在我配備了望遠鏡,真像一個參謀長。只要住在對面的蔬菜商有黃 油賣,我用這副望遠鏡甚至能把他的最新的黃油價格看得清清楚楚!太不可思議了! 奧托,這副望遠鏡將來一定要送給你,你可以在巴伐利亞山區派上用場,當然我多 麼希望將來能和你一塊兒上山,但是有這個可能嗎?
  10月24日
  星期日,一碧如洗的天空。韓(湘琳)先生和他的朋友們真的搞錯了,10時30分 響起了警報。在城南和城北,炸彈和榴霰彈再一次雨點般地密集落下。事後據顧問 們告訴我,我們經歷了一種形式的週年紀念日:昨天在南京投下了第700枚炸彈。絕 大多數炸彈落在城南的飛機場。11時55分,危險過去了,餘下的時間是平靜的。我 和沃爾特馬德散了一會兒步。我們發現,在中國老闆開的所謂的德國肉店的櫥窗裡 放有愛福牌啤酒,我們趕緊把庫存的9瓶全買了下來。埃利卡·布瑟幸福的未婚夫克 勒格爾來探望我們,我們一同喝了咖啡,一起度過了愉快的幾個小時。司機劉每當 遇上警報時,為了趕快回家去,就會開「驚慌快車」。汽車減震彈簧終於在開「驚 慌快車」時斷綽了,汽車不得不再送去修理。我們還聽說,永利錏廠在上次轟炸時 受到了嚴重破壞,已不再需要用電廠的電了,因為該廠已不得不停產。看來他們也 想使還沒有恢復的電廠再次停工。
  晚上,收音機裡傳來不幸消息,說日本人已攻下了上海前線太倉城。假如這個 消息確切(而這不是我們所希望的),我們可能不久就會和上海完全切斷聯繫。
  10月25日
  美麗的秋日天氣,十分平靜。
  我相信,日本人知道今天我要慶祝28週年結婚紀念日,所以特別照顧。妻子發 過上次的電報後可能已到北京去了(就是說,日本人把「北平」的名稱重又改為了 「北京」,現在就只差他們把現在的「南京」改稱為「南平」即「南方和平」了— —它與狂轟濫炸真是多麼相稱!)。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給在天津的老地址 拍了電報,著實出了不少汗,因為用英文寫東西不是那麼輕鬆的。不信你試試看! 在節前的快活氣氛中,受傷的霍特先生獲得了「抗射擊嘉德勳章」,就是說,是一 個繫在白色襪帶上並寫有「霍尼(譯註:霍特的呢稱)也許是想錯了」字樣的勳章(取 自我的勳章箱子),圖案為兩枝交叉的火槍,包裝是一隻藍綢面子和白綢襯裡的雪茄 煙匣子。效果相當不錯!霍特幾乎笑得傷口也痊癒了,並且完全沒有預料,全世界 都在說:這只能是拉貝做的好事!
  妻子請韓(湘琳)先生給我送來了4大盆紫莞花(讀作:菊花),除此之外,我還收 到了她的兩首詩(一首是她自己寫的,另一首只可能是出自察恩之手),同時她還在 裡面附了一張奧托的照片,就是孩子在以前送給我的那張照片,後來被她從我這裡 偷走了,這件事她也許早已忘記了。多抖抖……謝了,妻子!!我真是高興!!此 外,我又收到了妻子的兩封來信(10月15日和16日的),其中一封是通過德國大使館 轉交的,一定是由目前在上海的特勞特曼夫人帶來的,大使到她那裡去過。
  中國人全都垂頭喪氣的。上海傳來的壞消息看來已得到了證實。現在情況怎樣 了,我們還不知道。
  烏拉,剛才又收到了奧托從薩勒姆寄來的一封信,落款日期是9月26日。快活而 又無憂無慮的奧托正在參加摘梅子和拾蘋果的勞動。我為奧托·拉貝不久就要成為 一名士兵而高興。祝我的孩子幸福!
  下面是我收到的禮物。
  察恩的詩:
  你的兒子現在你成了一個大人,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顯示出你的才幹吧!
  願你朝氣蓬勃,邁入生活!
  願你大膽勇敢,萬事成功!
  你是我樹幹上長出的分枝,如今已變成一棵獨立的大樹。
  給它泥土吧,而不是沼澤和泥濘。
  擴大空間讓它根枝蔓生。
  讓清新的風,搖曳和擺動枝枝葉葉;讓綠色枝葉的花環,高高豎起向著太陽!
  讓鳥兒在樹枝間歌唱,世界多麼美麗如春天!
  天際會怒吼,會呼嘯,要迎著風暴,挺直站立,絕不屈服。
  現在你是一個大人,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是人材之林中的一根棟樑,儘管有石頭,有窪地,你健康快活而自豪地聳立著!
  妻子的詩:
  紀念1937年10月25日
  朦朧的預測已經變得明晰,命運從不是偶然幸運的產物。
  人生的道路如同行星的軌跡,唯有大智之道在宇宙中運籌,才能決定是合是分。
  多拉1937年10月9日於天津
  10月26日
  航空天候!但上午仍很平靜,我們可以安心地去做我們的工作。14時30分有警 報,15時15分又解除了。我們沒有見到飛機,但是據說在飛往南京的途中發生過激 烈的空戰和轟炸。16時又響起了警報。我用18倍的新望遠鏡,第一次在我的頭頂上 方看到有7架轟炸機,我隨即迅速地向後退了幾步。我一放下望遠鏡,就幾乎看不見 飛機了。由於望遠鏡放大的倍數很高,我把敵機的距離搞錯了。我必須先習慣這一 點。日機在城南方向又投下了一批炸彈,16時15分,危險過去了。
  裡貝先生完成了在電廠的工作,他可以到長沙去了,上海卻發來了電報:「等 待信示。不要急於結束工作!」我在西門子洋行工作了27年,還沒有收到過這麼好 的電報,我真想也成為一名渦輪機裝配師。為此我在下午買了一隻中國鋼盔,一方 面為了留作紀念,另一方面是防止上海總部電訊部來電話揍我的腦袋,因為我收取 炮兵學校過去的外欠債務進度太慢。各家報紙報道說,太倉仍然在中國人的手裡。 但從這裡人們的臉上看得出情況有些不真實,肯定已經被攻佔了。無論如何,我們 德國人在揚子江上還有「庫特沃『號輪船作為最後一個避難處,這確實令人寬慰。 我看到過這裡的政府已經溜過一次。這種事還會再次重複。以後城裡是否還能保持 秩序是個大問題。
  有家報紙說:在從1937年8月15日至10月15日對南京的65次空襲中,已有200人 喪生、300人受傷。此外,日本人承認,他們在上海至今已被打死1萬人。
  10月27日
  日本人攻佔太倉的消息現在已得到中國人的證實,後者現在已撤到了他們所謂 的「興登堡防線」。上海的郵件、電報之類還收得到。據說,甚至還可以坐火車到 達上海西站。上海是一片混亂!戰鬥想必十分激烈。在國際租界的邊界處的戰鬥中, 歐洲人也受到了日機的掃射。有兩名德國人受傷,一名英國士兵被打死。接著,英 國士兵得到了守衛這一段國際租界的命令,射擊任何一架飛越國際租界邊界的日本 飛機。
  今天,南京這裡十分平靜,儘管是很好的航空天候,但完全沒有空襲或警報。 我不斷聽到關於日本人在使用毒氣彈的傳說。據說已有200箱帶紅十字標記的日本彈 藥運到了上海。施爸爸(譯註:指後文的施佩林先生)家庭生活的下述經歷,說明目 前上海局勢不是「完全沒有」問題,在此,要感謝我,我把它重複一遍。如有不妥, 我保留意見,不承擔責任。在施先生住房的附近落下了幾枚很大的炸彈,把許多房 屋炸得稀巴爛,甚至後來還在報紙上作了報道。施爸爸隨即打電話要他的妻子和孩 子們到他的辦公室裡來,他認為那裡要安全些。當一家人終於到他那裡時,他正等 得相當不耐煩。他開口就對他們說:「你們在哪個地方待了那麼長時間?」「我們 沒有能很快找到媽媽。」小女兒回答說。「哦,哦,她躲到哪裡去了呢?她不可能 在家裡走失的。」最小的孩子(用格蕾特爾·加爾博的語氣)接口說:「她躲在衣櫥 裡!爸爸,你能猜得到嗎……」
  10月28日
  天空有些雲,儘管如此,9時10分還是有警報。但只是一場虛驚,9時40分就取 消了。除此以外,這一天很平靜,是工作忙碌的一天。晚上出了一點小事,據說調 皮的廚師蔡為晚餐準備了奶酪,但吃飯時卻沒奶酪。我發了火,罵了他,並說要在 下月1日就解雇他。他鬥不過我,轉身就走開了。走就走吧,就我而言,我不會讓步, 我要我的奶酪1
  10月29日
  下雨天,估計日機不會來。我不得不慚愧地承認,廚師和奶酪都成了完全次要 的事情。上海防線的戰鬥對我們大家的情緒都產生了影響,在這場戰鬥中,除去雙 方都有巨大損失以外,其他一切肯定也都超過了至今有過的程度。這樣,日本人在 上海實際上也許已經或接近達到了他們的目的。我們不相信他們會向中國的「興登 堡防線」發起衝鋒,雖然誰也不知道他們現在究竟還有什麼打算。中國人不是沒有 進行過英勇的防守,我們現在看到的已足以證明,他們維護了中國軍隊的聲譽。我 們在這裡作過許多估計和討論,日本人是否能夠突破揚子江上的水雷封鎖區,並攻 占揚子江的防禦工事。如果出現了這種情況,南京就會面對日本的艦隊,那將會是 一個令人痛心的結局,不過我們還沒有到這個地步,也有些人認為這是不可能的。
  沃爾特馬德昨天繼續旅行到漢口去了。裡貝還在這裡,他在結束了電廠的2號渦 輪機和3號渦輪機的修理工作以後,就打算要離開,何況電廠最近已將渦輪機停機, 因為永利錏廠這個用電大戶仍然沒有投產。現在卻突然來了指示(可能是蔣介石統帥 的),要求全部機器應該立刻開機。中國各家報紙報道說,日本人已將帶有黃十字標 記的350箱毒氣彈藥運到了上海。(他們是否想用來對揚子江的防禦工事施放毒氣?) 皮爾納少校帶來一個壞消息說,上海商業儲蓄銀行已岌岌可危,由於上海爆發戰爭 使它損失慘重。據說提供這個銀行資金的一些較大的康采恩已被日本人摧毀。我至 今還未能證實這個消息。施彭勒告訴我,他聽到皮爾納的消息後,從上海商業儲蓄 銀行提出了他的存款,鐵道部不想以英鎊簽發期票。我感到真滑稽!難道歐洲的形 勢尖銳了?今天報紙上發表的一篇文章「陰雲密佈」,也不適合安撫情緒。偏偏又 來了這樁倒霉事!
  據說蔣介石夫人乘車去上海途中,汽車駛進了一條溝裡,她從汽車裡被拋了出 來,折斷了幾根肋骨。據說在太白巖(譯註:即採石礬)附近(在去蕪湖的路上)一艘 裝有300萬元彈藥的中國炮艦,被日本轟炸機炸得粉身碎骨。皮爾納聲稱見到了這一 情況,並說也知道這是間諜活動造成的?!勞膝施拉格爾從北戴河經過上海回到了 這裡,給我帶來了妻子在天津為我購買的胰島素。這東西我現在有了3個月的儲備。
  我收到了西門子電氣總公司寄來的100份1938年的德國記事日曆,作為送給客戶 的聖誕禮物。辛施兄弟公司從漢堡寄來了每年都要提出的請求,要求寄送聖誕包裹。 辛施公司的人還附上了一張十分精美的漢堡冬季風景明信片,使我們的「心腸完全 變軟了」!天呀,聖誕節——我們還一點也沒有想到!今年我們會在哪裡過聖誕節 呢……——喂,你別哭,拉貝。過去你可不是這樣的!!
  下面這些詩句是我趁腦子清醒的時候寫下來的:
  和人人都相干我一再有把握地說:哎呀,要理智,蹲在防空洞前,這可是缺乏理智!
  首先,因為轟炸機的炸彈大都是從上面落下的,高空也會掉下碎片,擊中誰,痛得要命,如果劈啪爆炸,不及時走開,你肯定會說:啊——我想,還有足夠時間躲開,我只想看一下……
  別說廢話了——快些吧,走進你的「英雄地下室」去!
  你的理智在命令你!
  10月30日
  下雨天,多麼美好的雨天。「庫特沃」號已決定駛往蕪湖,去裝運剛剛挖出的 煤。女士們全都離開了船,在這段時間內留在「危險的」南京。
  收到了妻子10月17日和20日的郵件。烏拉!妻子在天津的《華德報》上讀到了 我關於在南京慶祝收穫感恩節的文章,重新獲得了勇氣。這就對了。妻子!這文章 首先是為你寫的。你立即就理解了,使我很高興。
  10月31日
  雨還在靜靜地下,好極了。我們根本就不想有比這更好的天氣。
  上海的戰鬥在緊鄰外國租界區的地方繼續進行。戰鬥中又有一批人員被打死, 其中有3名英國士兵。另外有一批過路人受了傷。所有外國人,當然還有全體中國居 民,交口稱讚500名或800名中國人,他們在被切斷聯繫的情況下,仍然在一個倉庫 裡(譯註:指上海四行倉庫)英勇地抗擊日本人,表現得視死如歸。我在報紙上讀到 了第一批和平序曲,不過也只是看上去像是那麼回事!沒有橄欖枝的和平鴿,一點 用處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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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年十一月日記
  11月1日
  天空稍有雲層覆蓋,但是沒有空襲。我們可以安靜地做我們的事。
  11月2日
  雨大滴大滴地下著,看不見山,一切都淹沒在雲層中。儘管如此,9時15分響起 了警報,我們不得不中斷我們例行的商務訪問。9時30分,一架中國飛機在離我們房 子僅200米的高處一掠而過,警報就又解除了。我聽說,如果有中國轟炸機升空,現 在也發警報。人們想以此防止暴露中國人隱蔽自己飛機的地方。L. A. 施密特先生 從上海發來電報說:「請電告需要的食品。」背後肯定包含有妻子的極大擔心。她 想在天津給我寄一箱鬆脆麵包,但未辦成,現在要由施密特先生來做了。我答覆說: 「非常感謝。目前我有足夠的食品。」因為我確實還有我需要的一切東西,鬆脆面 包片沒有的話,黑麵包也行。我剛從醫生處回來,血糖正常,只是有時心悸得厲害, 凌晨3時更為嚴重。這是神經性的現象,也許是可以醫治好的,我想試試看,也許是 我用的胰島素太多了。
  根據蔣介石的命令,「敢死營」的尚存者撤出了倉庫。蔣介石做得對!倉庫裡 已有將近100名士兵喪生,最後的人員撤出時還會有損失,然後這個插曲也就此結束。 但它也提供了這樣的證明:如果有必要,中國士兵也會死得其所。
  11月3日
  還是出色的下雨天。14時45分有警報,但15分鐘後又取消了。沒有人知道為什 麼要發警報!也許只是想干擾我的午睡,他們連一丁點兒快活也不想讓人享受。這 裡的一張報紙上最近有一則簡訊說:當局即將對城內的全部防空洞進行檢查,檢查 它們是否頂用,就是說,它們建造得是否牢固,是否具有足夠的保護作用。我當時 並未重視這則簡訊。現在有人偷偷地告訴我,這是我在上海德文報紙《遠東新聞報》 上那篇署名「老鴰」的恢諧文章的後果。儘管不是這麼回事,但他杜撰得很好!這 正合我意。也許並沒有檢查出多少問題,雖然在那則報紙的簡訊中提到過,對那些 不完善的防空洞必要時將予以重建或修理。遺憾的是,只有十分富有的人才會建造 得起一個真正的抗轟炸的防空洞。為此需要有很粗的樹木或是鐵軌,相當多的黃沙 和更多的鋼筋混凝土!這些東西可惜我們都沒有!統統沒有!
  11月4日、11月5日
  天空雲層密佈,不時下雨,沒有日機到我們這裡來。糟糕的是,我患了重感冒。 頭痛,低燒,咽喉痛,嗓子沙啞,咳嗽,脈搏每分鐘95次,心悸,使我整夜都沒有 睡覺。醫生說:「並不嚴重!!」好吧,我想我是病了!不過,一定是我有什麼事 搞顛倒了。因為,今天夜裡有過「警報」,我肯定是沒有聽見,因此我還是「傻乎 乎的」!不能再這樣下去!醫生隨即給我(估計是治「傻病」)開了藥特靈、洋地黃、 丫啶黃、阿達林和溴劑。另外,我還主動服用了阿司匹林。我看到賬單(今天這裡的 藥價是原先的3倍)時,我的病已好了一半,但願另一半會便宜一些!只是不要讓妻 子知道,否則她會毫不顧及日本人,沿著津浦鐵路的路軌從天津步行跑到南京來。 此外我還在考慮,在特勞特曼夫人(德國大使的太大)到達這裡後,我是否也讓妻子 來。大使能做的事,我們也可以做嘛!!儘管我認為這確實是不明智的!
  11月6日
  如果一個漢堡人和一個柏林人走到一起,通常都會產生意見分歧。這肯定是出 於古代他們好爭論的原因,就是說,他們每個人都自稱有最偉大的「快舌」,也即 最偉大的辯才。我當然站在漢堡人一邊。漢堡人說話也許會誇張,他們的話也許要 打些折扣;但柏林人純粹是「吹牛皮」,這就更差勁了!例如柏林人說:「傻瓜就 是傻瓜,是無藥可救的,即使阿司匹林也不頂用!」這不對!阿司匹林對我就起了 作用,今天我感到已有起色。3天的蝦蟆腫病之後,今天又動筆寫日記了。謝天謝地!
  日本人對我的病(我患了重感冒)照顧得令人肅然起敬。前3天幾乎什麼事也沒有 發生,至少在南京是如此。總的戰局對我沒有什麼影響,因此我的身體已經復原了。
  中國人對目前正在布魯塞爾舉行的九國會議寄予很大希望。他們總是認為,您 應該看到,美國一定會幫助我們!哎,但願是這樣。但我並不相信這一點。在英國 已經出現了公開的抱怨聲,說英國與日本的貿易減少了,因為英國在日本遭到了憎 惡。一旦事關「鎊」或「美元」,那就不是鬧著玩的了,英國或美國都是如此。第 一是做生意,中國人民以及諸如此類的事還遠遠輪不上呢。有人說,現在英國需要 大力保護在中國,尤其是在揚子江沿岸的貿易利益。幹嗎要和日本打仗呢?不,還 是不要打!!況且在日本也投了資,而且為數不少。英國是這樣,美國也是如此。 由此可見,對整個會議又能寄予多少希望呢?他們一定會竭力促成一個折衷的和平。 但是中國不想要這種和平。中國要求九國予以保證,它目前正在捍衛的是不可侵犯 性。也許通過發佈實施制裁會有幫助,可是即使這一點也是成問題的,因為日本已 經發出了這樣的威脅:一旦用制裁措施給我們製造麻煩(石油禁運等等),我們就加 強對中國海岸線的封鎖,就是說,歐洲國家和美國至今還享受的一切特權就要中止。 然後日本就對中國宣戰!在此以前還只是一種「友好的爭論」!可憐的中國呀!
  我們讀到中國軍隊在上海抗擊紀律嚴格的日本部隊的有關報道時,確實是驚訝 的,而且那還是一支徵募制軍隊(雖然南京政府規定了普遍義務兵役制,但並沒有得 到實施)。雖說是向上海派出了由德國軍事顧問訓練的(據說這些顧問三分之二已經 陣亡)南京最好的部隊,可是如果得不到足夠的裝備,即使是最好的部隊又能有什麼 辦法?在裝備方面實在差得太遠了!日本的現代化軍隊裝備有重型火炮、無數的坦 克和轟炸機等等,力量遠遠超過了中國軍隊。這些都是不可忽視的問題。日本當然 最明白為什麼他們的進攻不可等得太久。再過四五年之後,它面對的就是一支中國 的人民軍隊,這支人民軍隊有很大的可能會戰勝它。這個風險日本人是不願意冒的!
  11月7日
  還是傾盆大雨的天氣,完全像我們所希望的!
  最近的伙食不太好,但我還沒有弄清楚是「戰爭問題」還是「傭人問題」。我 們的管家請了3天假,在他不在期間,他叫來了一個替工,令人無比高興的是他會講 一口地道的無可否認的上海洋涇濱英語。今天早餐時我們之間有過如下的交談:
  主人:你過來!火腿和煎雞蛋吃起來有魚昧,這是怎麼一回事?
  傭人:雞也沒有辦法,主人,現在已沒有真正吃的東西了,只有吃魚了。
  主人:可是黃油也是這個昧道,難道你認為奶牛也只有吃魚嗎?
  傭人:我一點兒也不知道。主人,我要去問問它。
  現在我真的想知道,奶牛將會回答什麼!如果他把煎鍋清洗一次,也許就會把 鯨油的味道洗去。我將對此提出建議,因為很有可能我的那些防空洞的客人都是用 的這只煎鍋——就是說,我的煎鍋!
  除此以外沒有什麼新聞!
  11月8日
  今天是一段時間雨天後的第一個晴天,天空一碧如洗,而且沒有轟炸!值得尊 敬的日本老爺們不是忘記了我們,就是在上海忙得不可開交。下面防空洞那裡看上 去漆黑一團!
  今天我們在這裡搞「大掃除」。城裡到處都在排干防空洞的積水,一些地方有 軍人和消防人員在幫忙。我這裡不需要幫助。我們的「英雄地下室」裡雖然已有2英 尺深的地下水,可是我們自己把它抽乾了,就是說,用的是水桶和食品罐。
  我外出作例行的商務訪問時,聽到了相當多的壞消息。看來在中國人中間正在 逐漸蔓延一種「准赤化情緒」。裡貝先生不久前已經告訴過我,電廠的工人們在一 定程度上都染上了「紅色」。有人直接問過他,成為一個共產主義者是不是更好些? 俄國人似乎在這裡暗暗地作了大力宣傳。今天有個商務方面的朋友(一個在美國上過 大學的人,我不想說出他的姓名)私下裡對我說,全體有文化的中國人都認為,如果 美國人和歐洲人在布魯塞爾的九國會議上拋棄了中國,他們都會投向布爾什維克主 義。中國人對日本人的憎恨如此強烈,以致他們寧願受俄國的控制而不是日本。多 麼周到的考慮!!謝謝!!究竟還會把中國引到哪裡去呢?據說與上海的公路聯繫 從昨天起就中斷了。第一次沒有收到上海的英文報紙(即11月7日的報紙)。
  11月9日
  美麗的航空天候,但沒有空襲。
  這很可能與上海的戰事有關係。上海的報紙今天也沒有到。上海的電台廣播說, 上海陷落了,就是說,上海地區內不再有一個中國士兵了。這樣,南京和上海的聯 系完全被切斷了,只要陸路不通,就不能恢復聯繫,至少暫時是如此。至於水路能 否通行,需要過幾天再看。類似情況在1932年初這裡已經發生過一次。如果除了上 海郵件一時到不了,再沒有其他什麼問題的話,我也就算了。但是,很有可能會隨 之產生與此相關的這個或那個問題,例如缺乏食品等。那時會變得怎樣,暫時誰都 不知道,我更是一點不知道。
  韓(湘琳)先生說,中國人即使必須退到西藏,也不會講和。但韓(湘琳)先生一 個人的話是算不了數的。在上海的日本將軍松井10天前曾預言在11月9日將中國軍隊 趕出上海。他言中了。他同時還聲稱,隨著上海的陷落,戰事也就告結束。如果他 在這件事上也言中的話,我不會反對。中國人確確實實英勇地進行了保衛!連日本 人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中國人之所以不能贏得戰爭,是因為他們缺少日本人的現 代化技術裝備。我們從收音機裡聽到,太原今天也陷落了。這樣,就如同我們說過 的,我們在這裡暫時就無計可施了。假如說布魯塞爾九國會議真的沒有作出中國同 意的而又不丟面子的決議(目前看上去很有可能),我認為,日本人將會採取的下一 個步驟是,全力把中國政府即蔣介石統帥趕出南京。我可以設想這事也不會太難。 據我的判斷,日本軍隊要從陸路上推進無疑是不容易的,需要突破類似「興登堡防 線」的戰線,會有重大的人員傷亡。要征服水路也不是那麼容易,至少得清除揚子 江上的水雷封鎖,要摧毀江陰附近的要塞。就我聽說的,日本軍隊只有用大規模的 毒氣進攻才能實現,我相信日本人實際上也會這樣做的。
  不過還有一個另外的途徑,也即以前已經宣佈過的,加強對南京的空襲。據別 人告訴我,日本人目前在上海擁有將近600架飛機。據說前幾次大規模戰鬥時,在大 批殲擊機和護航機的掩護下,有60架~100架轟炸機同時投擲了炸彈。如果這樣的一 支空軍部隊進攻南京,毫無疑問,他們定會達到自己的目的。我希望(上帝保佑)不 會到這一步。萬一真的到了這一步,到那個時候我寧願待在「庫特沃」號輪船上。 不過,別說不吉利的話了!你這個呆瓜!上帝保佑!上帝保佑!上帝保佑!我們還 是別去管那種預言了。冥思苦想得越多,一個人的情緒就越糟。一場現代化戰爭就 是地球上的一座閻王殿,我們在中國正經歷著這場災難,若與歐洲一場新的『世界 大戰相比,也許它意味著只是一場兒戲。但願善良的命運保佑我們免受此難!!
  多麼有趣,剛才收到了北方來的郵件:妻子10月31日從北平來的信,奧托10月6 日從薩勒姆來的信,格蕾特爾10月9日從哈爾特恩來的信,並附有維利10月8日從柏 林給她的信,連烏爾西(譯註:拉貝對其外孫女烏爾蘇拉的呢稱。1996年12月,烏爾 蘇拉·賴因哈特夫人在紐約將《拉貝日記》公之於世。)也附了一張自己畫的畫。這 是我在一天內收到的全家的好消息。奧托告訴我,他在去慕尼黑入伍之前,想於10 月25日去探望格蕾特爾四五天。格蕾特爾得到柏林來的消息說,維利又要到中國來 了(但願這是真的!)。其實維利是孤身一人住在柏林。
  11月10日
  陰天,雲層很低。儘管如此,13時15分響起了警報。約有9架飛機在城市上空交 叉飛行,高射炮對它們進行了猛烈的射擊但毫無成效。前前後後一片爆炸聲。當高 射炮彈的碎片開始在周圍屋頂上劈里啪啦作響時,我立即命令大家躲進防空洞。只 有裡貝除外,他正站在學校走廊裡用我18倍的蔡司望遠鏡觀察天空。每次,當我們 躲過了這樣的「暴雨」安然無差地走出來時,我總是很高興。可是,現在督促人們 及時躲進防空洞卻越來越難了。因為老天保佑,至今還沒有出過事,他們也就變得 麻痺大意起來。要是我在當時不偶爾狠狠地發一通火,他們就不肯相信會有危險。 我們的防空洞被水泡得很軟,我們辛辛苦苦地把地下水弄出去。我們不得不連續幾 個小時地排水。什麼都又濕又滑,今天我就從台階上筆直地滑了下來,把我的褲子 搞得很髒,還丟了臉。為了不再發生這種事,現在一定要砌一個磚石台階。14時45 分,危險過去了。我注意到沒有中國的防空飛機升空。難道已經沒有防空飛機了? 也許這不足為奇!
  今天,我們的辦公室勤雜工和傭人被徵召去當兵了。他倆約為30歲出頭至35歲 左右,他們可能只是早上受訓幾個小時,因而白天的其餘時間是有空的。
  現在我們這裡只有《遠洋電訊服務》的消息來源了,它是《大陸報》(南京版) 的一張對開四版的小報,通常只是「遠洋電訊」的翻版,它試圖以令人感動的方式 在簡短的「編者說明」中掩飾中國人遭受的巨大損失。只要我們能聽到上海電台, 我們當然就會知道發生的事情及其嚴重性。我們已不抱太大的希望,目前的形勢 「很難說」。對此我們也不得不聽天由命!從上海前線回來的軍事顧問們報告說, 前線的後方有一批輕傷士兵在四處流浪,不守紀律。人們在夜間只有手裡拿著毛瑟 手槍才能出門!
  11月8日一篇發自東京的「遠洋電訊」很有意思,它報道如下:
  六國清楚地知道,為什麼他們不能指責日本人違反了「華盛頓協定」。因為這 樣日本就更有理由可以向英國和美國提出這樣的指責。例如1923年3月23日,美國和 英國炮艦轟擊了南京,而且這種行為當時是得到美國同意的。他們似乎要我們日本 人相信,1927年英國炮艦和1930年美國炮艦對中國敵意的進攻也只是自衛措施。這 樣,理所當然地他們也必須同意日本擁有同樣的權利!
  一著高明的外交妙棋!那時,其他國家都在反對中國的布爾什維克主義,或者 說他們是在保護自己不受布爾什維克的侵犯。今天,日本這樣做,大家卻叫嚷起來! 如果戴上一副日本眼鏡(歐洲就有一批人戴著這樣的眼鏡到處遊說),世界看上去就 是另一個樣子!
  11月11日
  哈哈,雲層密佈,而且是厚厚的雲層。我的防空洞裡的水「幾乎」已經排干了, 砌了好幾級挺漂亮的磚石台階。我們已準備就緒!上午的情況還好,一切都很平靜。 可是到了下午1時15分,裡貝和我坐在那裡用午餐。傭人說,警報響過了,我們應該 稍微吃快一點。我們沒有聽到第一次警報信號,因為上海電台的音樂太動聽了。盡 管在打仗,那裡可還在慶祝世界大戰停戰紀念日。我們剛剛嚥下最後一口食物,就 響起了爆炸聲。我們數了一下,有9架飛機,其中的重型轟炸機正慢地朝我們的房 子飛來。後來有一架向下低飛時,我已進人防空洞,我的中國客人們都一個不缺地 躲在裡面。只有裡貝還在外面,他認為有以前學校校舍大門作掩護就夠了。在北面 和南面,炸彈雨點般地落下來,各個角落伴有熟悉的高炮和機槍的「音樂」。外面 突然響起歡呼聲:高炮擊中了一架轟炸機。轉眼間防空洞裡的人都跑光了,大家都 想去看看。飛機斷裂成兩半,冒著大火和濃煙栽到地上。我們看見約5名一7名機組 人員中有兩人在大火和濃煙中跳了下來(沒有降落傘)。傲的轟炸機在20秒鐘後除 了留下一些碎片和屍體外,什麼也沒有了。14時15分,一切危險都過去了。
  城內又一次傳開了最驚人的謠言。據說某個政府機構發出了警告,大家必須預 先燒好3天的飯菜,因為將有一次大轟炸,這樣就不會有時間燒飯了。這就是說,要 在下過8天雨後到處還在滴水的防空洞裡蹲上3天。多麼「美好」的前景!但願不要 像預言的那樣嚴重。另一些謠言說已在暗地裡開始和平談判。對別人講給我聽的事 我都點點頭,表示我知道了,當然我什麼也不知道,我聽說的並不比他們知道的多。 不過,我是一隻聰明的「老鴰」,為我的聲譽必須這麼做!
  今天又收到奧托10月11日從薩勒姆寄來的一封信。他還是在摘蘋果,但不會太 久了,只有12天了。
  妻子今天收到了我的一份例行電報:「7時,一切都好。Hguk,約翰尼」「Hguk」 的意思是「衷心地問候你,吻你」。打電報我也得節約呀!
  11月12日
  雨大滴大滴地落下來,真是幸運。否則,也許有日本人來訪。在證實了昨天這 裡不是擊落一架,而是兩架轟炸機以後(對敵人來說,不僅意味著人員傷亡,而且同 時還損失了大約50萬元),日本人肯定會很快派他們的飛機前來報復。
  今天一開始就很反常。辦公室雜工蔡(子良)來報告說:「警方要您升中國國旗。」 我當然斷然拒絕。身為德國人,我不會升起另一面旗幟來取代卍字旗。雜工蔡(子良) 走了,卻把傭人張(國珍)打發來了。他說:「蔡(子良)弄錯了,是請您下半旗(我這 裡日夜飄揚著兩面德國國旗)。今天是官方哀悼日。」那就下半旗吧!剛剛下了半旗, 我一眼瞥見了日曆,發現今天是已故孫中山博士的誕辰紀念日。這時,我忍耐不住 了,把蔡(子良)和張(國珍)責備了一通。兩面國旗再一次升起。原來,警方只不過 是提出請求:今天是紀念日,請大家無論如何要升旗。那個退了位的薩克森國王怎 麼說的?「我看你們都是心懷嫉妒的共和黨人!」這話我也說給我的下屬們聽了, 但是用的是漢語,並加重了語氣!為了和我言歸於好,在購買用來遮蓋防空洞的29 張草蓆時,他們只花了5元錢,這是因為他們主動放棄了扣頭,否則要花14元。如果 防空洞不用草蓆遮蓋,那麼下起雨來就很有可能會變成一個類似鐘乳石洞的洞穴。 如果一天的開頭是這樣,那麼通常會發生一連串這種事情。
  剛才有一位我連她名字都沒聽說過的德國婦女打電話給我:「啊呀,請您馬上 派您的工程師來,我的縫紉機壞了!」「太太,」我答道,「我們是『西門子』, 不是『辛格』!」『我知道,##她說,「辛格』那兒我已經去過了,那人太蠢。 我現在到您這兒試一試,因為是一台電動縫紉機!」「我該怎麼辦呢?我明天就讓 我們的電話安裝工宋先生去一趟,今天他抽不出身,他在修理黑姆佩爾飯店的電冰 櫃。」看來生意又要興隆啦!
  我們收到了一份從香港來的電報,簡略得太過分。費了很大的勁兒才弄清楚, 是叫我們去拜見某某長官(某省的司令)。此人據說是西門子洋行的摯友。考慮到今 後的生意,我們必須與他保持最友好的關係。香港方面主動提出支付我們接待這位 途經此地的長官所需的全部費用。於是,我們查遍所有的旅館,找到了他的落腳點。 即刻前往,恭敬地寒暄一罰#說了半個小時的甜言蜜語(當然是生意方面的)之後, 我們才發覺這位「司令」根本不是我們要我的那位,而是他的什麼第一侍從或諸如 此類的人。於是,我板起了面孔,結果那位真正的司令這才露面。事情這樣才算是 對了頭。唉——,如此等等,今天就寫到這裡。這類叫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已經夠多 的了。我現在和裡貝一起去黑姆佩爾那兒喝上一杯!
  要修縫紉機的那位太大又打來一次電話:「我想要工程師先生下午就來。」 「非常樂意,夫人。」(你可以在月光下見到我!)
  11月13日
  我們又一次錯誤地估計了日本人!雖然是很好的航空天候,但是到現在為止, 意料中的報復性空襲並沒有發生。我們當然不是為此而誇獎我們的敵人,尤其是剛 才從一個上海運輸公司駐本地代表那兒傳來消息說,裡貝先生的皮箱和一個木箱全 被炸毀了。皮箱裡裝著他和他同事埃默爾的冬季用品,木箱裡裝著安裝渦輪機的專 用工具。這些箱子裝在一輛卡車上,於11月3日駛離上海。箱子在上海到這裡的途中, 停在松江時遭到轟炸,給我的一箱食品很可能當時也被炸毀了。從這裡派出去接應 卡車的小汽車空車返回,全部貨物喪失殆盡。
  中國郵局毫不屈服!11月5日的信件和 l1月6日~8日的報紙剛剛從上海運到這 裡。和往常一樣,上面又刊登著宣傳與蘇維埃俄國友誼的新聞報道。為了慶祝蘇維 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成立20週年,11月7日的《大陸報》(南京版)出了一份特刊, 上面登有許多優秀的攝影作品和文章,自然是大力頌揚蘇維埃的。人們可能以為, 蘇俄是人間天堂,斯大林是和平天使。可憐的中國——它受騙了!
  11月14日
  星期天,天氣晴朗,也沒有轟炸。韓先生說:「日本人不喜歡星期天來。」原 因何在,他也不知道。「也許他們要休息吧。」這使我想起了我們以前在天津的買 辦雍先生。這個人懶得很,只在寫每天的日記時,寫上他拜訪了哪些客戶,參與了 哪些買賣。每個星期天,他都以一貫的尖刻寫道:「今天是星期天,休假。整整一 天無生意可做!」
  中國人目前都很悲觀,人人都撇著嘴,踱來踱去。這當然可以理解。形勢簡直 糟糕透了。上海的電台報道說,日本人清除了南市附近的水柵(即江上用來阻止船隻 通行的障礙物),正開著戰艦逆流而上。他們對付了第一個水柵,可能也會用同樣的 辦法對付第二個、第三個水柵。我心裡早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妻子把這稱作下意識) :日本人有一天會開著他們的戰艦出現在下關的。對於艦上的大炮,我這個漢堡人 心裡充滿了敬畏。
  裡貝本來想今天早上去漢口,卻沒有走成。除了怡和洋行船上的「甲板間」以 外,再沒有其他位子了。本來也想買船票的哈普羅公司是這麼說的。一位哈普羅公 司的人打算同日搭乘這艘船,而他認為「甲板間」不夠體面。我要是他,就接受 「甲板間」,然後坐進一等艙,等著船長或大副來妥善安排我。英國人對待歐洲人 總是彬彬有禮的。
  11月15日
  秋天的天氣,晴朗宜人,彷彿天空裡在醞釀著什麼,今天我們一定有客來訪。 中午時分,天空佈滿薄雲,是理想的航空天候。然而一切仍舊靜悄悄的,直到下午2 時警報響起。10分鐘以後,發出第二次警報。2時30分,出現了6架日本飛機。它們 遭到了高射炮的猛烈轟擊,但是沒有被擊中。城南肯定還有其他的轟炸機在轟炸, 因為聽見那邊傳來機關鎗開火的聲音,以及大約15枚炸彈落地的聲音。3時15分,警 報解除了。大使館參贊菲捨爾來訪。他想買一部「庫特沃」號船上用的無線短波電 台,卻買不到。德國德律風根公司可以提供,但是要等3個星期。他請我問一下交通 部,能否出讓給他們一部這種類型的電台。這種做法毫無希望,不過我答應盡力辦。 我立刻被拒絕了。
  在交通部裡,我確信政府正在準備撤離南京。交通部的走廊上、辦公室裡放滿 了皮箱和木箱。人們打算遷到揚子江上游的長沙去。我去了鐵道部,那兒的一個雜 工偷偷告訴我說,鐵道部明天也要裝箱打包。為什麼?因為日本人已經到了昆山附 近,離蘇州大約30里路。有幾個人斷定日本人已經越過了蘇州。但是,這不是真的。 上海電台播音員證實了有關昆山的消息。我拜訪了德國大使特勞特曼和夫人,一起 喝了茶。在那兒遇見了從太原來的施佩曼將軍。「庫特沃」號可能會先把婦女和其 他一些貴重物品送到漢口,再回到這裡接大使館剩下的人員。「中國政府一逃走, 大使館就得撤離。」他們這麼告訴我說。否則,就留在敵占區了。正當我考慮自己 留在哪兒的時候,施羅德博士夫人和她丈夫來了。我大吃一驚。偏偏在這種危急時 刻,施羅德夫人從漢口回到了這裡。她說,她要接她丈夫走。還說要帶我走!天哪, 求求你了!!
  11月16日
  雨天,沒有空中來客。但是我心情不好,南京很沉悶,跟暴風雨來臨前一樣。 傭人們挨了罵,因為下雨的時候,他們沒有把防空洞遮蓋好。要是我自己不事事操 心,就沒有人動彈。他們都像做了催眠術,也像蛇籠裡的老鼠。遠洋公司也挨了罵, 因為他們拆掉了房子裡的一根水管,拆壞了一個洗手盆,弄丟或偷走了一個門閂。 後來,我的心情漸漸地好多了!我和默勒(裡貝感冒了,躺在床上)開車從哈普羅公 司去太古洋行,給他和裡貝預訂11月20日從這裡開往漢口的「武陵」(音譯)號船票。 所有的客艙都預訂滿了,結果我們只能預訂散席票。不太好,可是路上說幾句好話, 也許他們還能在船艙裡找到舖位。最重要的是,他們能離開南京了。
  如同我在大使館裡聽說的一樣,「庫特沃」不打算把婦女們先送到漢口了。人 們已經估計到了幾天以後局勢的變化,即南京失陷。所以要婦女們11月18日帶著行 李上船,然後在下關附近的船上等候消息,看看中國人是否封鎖去漢口的水路。如 果封鎖,運送德國人的輪船就不開往漢口,而開往上海。整整一天,我都下定決心 在這裡堅持到底。這時候卻聽說,潰退的中國軍隊在蘇州大肆搶劫。這使我產生了 顧慮。再說,人們認為,即使日本戰艦從江面上用大炮轟擊這座城市,南京也是會 抗擊日益逼近的日本人的。那可太可怕了!話又說回來,這麼多依靠著我的中國人 怎麼辦呢……韓先生又預支了工資。他原來想快點兒把妻子和孩子經過濟南送到青 島,他在那兒有朋友。現在他聽說這條路不通了。濟南前方的一座鐵路橋(在濼口?) 被中國人炸毀了,為的是給日本人前進製造困難。我早看到了這一步,可是沒有人 願意相信我。照此下去,日本人會到達離黃河不遠的地方或者黃河岸邊。那時韓先 生也許不得不把他的家人也送往漢口。他現在還在等一家關係親密的朋友,讓他們 陪著他的家人同行。但願他不要猶豫得太久。
  從上海來了一大堆郵件,註明的日期是11月6日~10日,還有11月10日~12日的 報紙。
  禮和洋行的費捨爾先生坐船途經運河等河道從上海回來了。他說瓦茨爾先生這 幾天去歐洲出差,卻把他的妻子和孩子留在這裡。還真有膽大的人。不是膽大又是 什麼呢?
  剛才我的朋友王先生和他妻子來了。他是軍事通訊學校的工程師,妻子是奧地 利人。他倆想上「庫特沃」。我請示了大使,遭到拒絕。妻子可以上船,但丈夫, 跟每個中國人一樣,不允許上船。而妻子不願意丟下她丈夫不管。我勸他們立即(盡 可能當天晚上)去漢口。他倆傷心地走了。「庫特沃」號只有50個臥鋪,但卻要用來 安置112名可能上船的德國人。
  11月17日
  還是雨天,我們很歡迎。我們現在真的不需要炸彈了,這裡已亂成了一團。整 個夜間大街上熙熙攘攘,汽車一輛接一輛,卡車甚至還有坦克一起緩慢而又沉重地、 隆隆地向前開。政府的大遷移開始了。聽說中國國民政府的主席林森先生已經走了。 我為韓先生一家擔心。他們必須離開,而且要盡快。從上海來了很多遲到的信件, 也有鋼鐵聯合公司的電報,都是五六天以前的。現在關注任何一個項目都毫無意義。 找不到一個人談生意,所有的人都在收拾行裝,最後連我也不例外!我自己編寫的 書已經包裝完畢。現在輪到衣服了,然後是銀器(多好聽啊),剩下的幾件很快裝箱, 然後在箱子上貼上我的地址。我從銀行取了錢,因為有人勸我帶現金。反正銀行也 要關門了。昨天晚上很晚的時候收到了德國救援委員會的通知(1937年11月16日第一 號),其中第五條寫道:每家只准帶一個傭人上「庫特沃」。我讀到這一條時,決定 把韓先生當作我的傭人偷偷帶上去。王工程師又來了,他想向我借錢,遭到婉言謝 絕。幾個月前,他送他的岳母和小姨子回家時,才從我們這兒借了錢,這筆錢還沒 有歸還。我把救援委員會的通知拿給他看,勸他以他妻子「傭人」的身份登上「庫 特沃」。他馬上明白了這個暗示,滿意地走了。這樣,他既省了錢,又和他妻子一 起同時得到了妥善安置。
  他剛走,埃拉·高太太(高將軍的妻子,德國籍)和她女兒(將軍第一個妻子所生, 中國籍)來了。兩位女士前不久剛從北平來,以為這裡一切很安全。幻想!不過兩個 人看起來已經瞭解了情況,她們表示必要(?)時要上「庫特沃」,好像以為別人肯 定不會拒絕她們,我看可能也不會拒絕。她們來是請我幫助她們看管這裡房子的, 萬一日本人來了的話,我當然一口答應。可憐的拉貝還能派什麼用場呢?!特勞特 曼夫人像往常一樣無比客氣、親切,一千次地請求原諒她的打擾,她問我們這座城 市是不是真的有220伏交流電。「是的,閣下,我們有!」是什麼使可憐的大使夫人 感到那麼煩惱,大使館總不可能去買一台渦輪機吧。原來她擔心的只是一台無線電 收音機,特勞特曼博士閣下不敢給它接電源。我在這裡公開洩露此事有些不大恭敬。 不過,大使館裡出現了一台藍點牌收音機,而我們的裝配工人不會接電源!據說是 因為他看不懂標籤上的文字。這可能是騙人,這個懶蟲只會接通他的(德律風根牌) 收音機!
  我剛從下關回來,目睹了婦女們和行李上船的情景。中山碼頭十分擁擠,不過 一切顯得從容不迫、有條不紊。王太太帶著「傭人」已經到了那裡,施羅德太太和 她丈夫也在,還有一大群十分熟悉的人。我現在恐怕也得考慮把我的幾個皮箱送上 船去。傭人張(國珍)已經積極地打好了行李。韓先生準備怎樣把他的家人送走,我 還不清楚。通往下關的路上,行進著成百上千輛裝滿了行李的人力車,以及跟車的 中國人,他們都想乘坐那幾條即將駛往上游的輪船到安全的地方去。新徵召來的士 兵隊伍讓人觸目驚心:所有的人都穿著有些破爛的平民衣服,背著行李卷兒,臂上 挎著一枝生了銹的火槍。如果連這些人都得不到訓練和軍服的話,可見處境已經十 分困難。但願這不會帶來什麼惡果!我現在也聽說日本人為什麼最近能如此迅速推 進的原因了。張學良(北方軍)的大約5000名士兵在蘇州拒絕執行命令。聽說蔣介石 親自去了蘇州,動用了一個團的精銳部隊,解除了這幫反叛者的武裝。這位統帥可 不輕鬆,真佩服他的幹勁!在最高統帥親自干預以後,據說蘇州的中方陣地穩住了。 由於日本人的迂迴攻勢,「興登堡防線」也就成了無用之物,隨之而來的是封·法 爾肯豪森將軍制定的美好防禦計劃恐怕也要完蛋了。如此出乎意料的事,人們可是 沒有想到!
  11月18日
  雨天!今天連《大陸報》(南京版)也沒有送來。印刷工人可能逃跑了。滿載行 李的人力車、手推車、小汽車和卡車還在日夜不停地開出城去,大都開往江邊,因 為多數人想去揚子江上游,逃往漢口或漢口以遠的地方。與此同時,從北方來了許 多新兵團,開進城裡。人們看來要堅守這座城市。很多士兵看上去十分狼狽。整個 隊伍到達時,沒有一個人穿鞋襪,也可能是因為正下著雨。所有的人默默走來,沒 有歌聲,也沒有說話聲。一支望不到盡頭、一言不發、精疲力竭的隊伍。
  昨天我的感覺跟妻子不久前在北平時的一樣,那時讓她把格蕾特爾和維利房子 裡的東西打包裝箱。我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走過來,挑選自己要裝入箱子、送上 「庫特沃」的東西。這時,我才發覺自己多麼捨不得這些舊東西。我叫來傭人張(國 珍):「你挑一些你太大喜歡的東西吧!」他聽後徑直走向臥室裡的寫字檯,取出了 集郵冊。我尷尬地笑起來,隨後我把奧托的照片放了上去,我倆達成了默契。這個 小小的插曲卻使我興奮起來。凡是放在地上、靠著皮箱的東西必須拿到樓下去。接 著我們裝箱,一直忙到半夜。今天上午10時,打點好了第一批6件行李,可以送到碼 頭了。用兩輛馬車,每輛車費5元。辦公室雜工佟(柏青)接受了運輸任務。11時,汽 艇應該從中山碼頭駛向「庫特沃」。在這段時間裡,繼續抓緊打包裝箱。下午,孔 斯特一阿爾貝斯公司的西格爾先生開著一輛卡車來了,取走了另外3個皮箱和裡爾茨 老師的5個皮箱。因為裡爾茨調到了施巴拉托,我就把他的箱子放在了我這兒。晚上 7時,雜工佟(柏青)還沒有回來,這時候我坐車去了下關,正好趕上汽艇到港。汽艇 本來應當上午11時到。
  裝運行李的時候出現了可怕的混亂,每一個傭人都想先把自己主人的行李安放 好。為了防止行李和傭人落入水中,我出面制止,大聲喊叫「別忙」,就衝了過去, 結果和一個傭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他頂撞說:「閃開!這兒你說了不算!我扛的 是德國大使閣下的地毯,他第一個!」我一聲大喊,封住了他的嘴。他不再吭聲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讓他搬運大使的地毯。晚上8時,堆積在棧橋上的600件行李絕大 部分都順利地送上了汽艇。20分鐘後,當我們冒著傾盆大雨、摸黑兒把一些婦女和 她們的孩子以及行李分別送上船以後,發現裡爾茨的一個皮箱不見了,不過後來又 找到了。我們全都破口大罵起來。晚上9時,我濕淋淋地、精疲力竭地回到了家。然 後我們繼續不停地打包裝箱,一直幹到午夜,直到後來箱子裝得不能再裝。
  在「庫特沃」船上還發生了一件事:王太太在行李艙裡找到了我,告訴我說, 她丈夫(我讓他作為她的傭人偷偷上了船)在傭人中間受不了了(他可能沒有交夠佣金) ,他自己也沒帶吃的。總而言之,他們又想下船去,試圖坐火車去漢口。請便,隨 便,隨您的意,只當我沒有想過這些事一樣。拉貝,你活該,這都是那樂於助人的 好心腸造成的!
  11月19日
  雨還在不停地下,行李還在不停地包紮。所有的箱子都裝滿了以後,我們又按 最高價買來了蹩腳的樟木箱子。木工給箱子釘上了木板封條,這些封條幾乎跟樟木 箱子一樣貴。一輛馬車現在要價6元,而汽車又租不到。第二批行李已經裝上了兩輛 車,又得卸下來,因為我們從電話裡得到消息說,汽艇因暴風雨天氣不能航行。
  我想努力結算好我的往來賬目,可是我忙得無法工作。韓先生收進一筆不小的 款子。我把本行的絕大部分錢和我個人的2000元匯劃到了漢口。所有的工作人員都 領到了他們11月份的工資,好讓他們在最後一批商店關閉以前能夠買些食物等東西。 一罐煤油的價錢從4.7元漲到了7元。一噸煤現在28元,而不再是20元。我還能儲備 一噸煤和4罐煤油,眼下不可能得到更多的東西了。
  韓先生還是買不到去漢口的船票,始終無法把他的家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傭 人們睜著驚恐的大眼睛走來走去,因為大家以為我也要乘「庫特沃」離去。我明確 地告訴他們,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留在南京。這時候,他們又高興起來。
  成立了一個國際委員會(主要由鼓樓醫院的美國醫生和在金陵大學任教授的傳教 士組成)。委員會試圖建立一個難民區,即位於城內或城外的一個中立區。一旦城市 遭到炮擊,非戰鬥人員可以躲避到那裡去。有人問我(我要留在這裡的消息已傳出) 是否願意參加這個委員會,我表示願意。晚上在斯邁思教授家吃飯的時候,我結識 了很多美國籍的委員。
  德國大使館暫時留下3位先生:許爾特爾、羅森博士和沙爾芬貝格。我不明白為 什麼把羅森博士留在這裡。據我所知,他並沒有主動提出留下。所以我請特勞待曼 夫人在大使面前說情(大使正好外出不在),請他撤銷這個命令。特勞特曼夫人答應 盡力試一試。一個不能把全部心思撲在工作上的人,我們要他留在這兒有何用。羅 森博士當然對我的干預一無所知,也無需讓他知道。禮和洋行的梅爾基奧爾試圖說 服我改變留在這裡的決定,他提醒我注意自己所冒的巨大風險,我謝絕了,我並非 盲目參與這一事件,我決心已定。(親愛的多拉,請不要為此生我的氣,我別無選擇! 另外,希爾施貝格大夫全家和封·舒克曼太太以及德士古石油公司的主管漢森先生 也都留在這裡。可見我不是唯一不顧生命危險的人。韓(湘琳)先生決心與我同甘共 苦。這也是我對他唯一的期望。他是一個正直的人!
  11月20日
  儘管氣壓大大升高了,雨仍舊下個不停,防空洞又被水淹了,而我們沒有時間 舀干裡面的水。我們必須包紮行李,不停地包紮。第二批行李中午運走,由辦公室 雜工順利地裝上了「庫特沃」。韓先生的一個皮箱不幸裂開了,沒有時間去修理, 只好敞著送上旅途碰運氣了。前線的消息越來越糟糕,聽說日本人在常熟突破了防 線。如果消息屬實,蘇州將很快失守。還聽說日本人已經在清除揚子江上的障礙物 了,和我預料的完全一樣。我今天可以結算好賬目,然後交給裡貝帶走,他今天晚 上去漢口。他訂的是「武陵」號的船票。這艘船今天早上已滿員,經過南京時沒有 靠岸就開走了。不過又專門調來了另外一艘名叫「武昌」號的船。一路平安,裡貝 先生!他實在幫了我很多忙,的確是一個好同事。
  剛才我收到了妻子11月9日的來信,附有一封格蕾特爾10月20日從哈爾特恩寄來 的信。謝謝,妻子,現在的一封信意味著什麼,多麼美好的語言都無法表達。何況 不可能總是遣詞造句,特別是在飯前,兩隻腳冰冷,就更難了!所以我們還是算了 吧!
  下午6時,一家中國報紙出了一期專刊,宣佈中國政府要遷移到重慶。南京中央 廣播電台證實了這個消息,同時宣佈要為保衛南京戰鬥到最後一滴血。
  11月27日,星期日
  雨水夾著冰雹——我們不可能指望比這更好的天氣了。因為一旦日軍司令部得 知中國政府離開了這裡,外國大使館也已離開,那麼可能會有更加猛烈的空襲,至 少這是我們的估計。剛才我又把4個裝著書籍和瓷器的木箱送上了「庫特沃」,但願 裝船順利。還沒有得到汽艇是否開往「庫特沃」的消息。聽說昨天中國士兵持槍沒 收了汽艇。為了重新得到和使用這條船,德國大使必須首先出面干預。他為此求助 於中國外交部。
  我的防空洞中的水漲得越來越高,讓我發愁。我擔心這幾天不能使用它,因為 我們暫時還沒有時間把它裡面的水舀干。我正在尋找一個好一些的防空洞。聽說現 在城裡確實有幾個經得起轟炸的防空洞,如果我能碰巧給我和我保護的人找到這樣 的地方,那可好極了!
  電廠吵長白先生請求位在我的房子裡。同意!現在總工程師陸法曾先生也來了, 想帶他妻子以及傭人們住在這兒。由於遠洋公司搬上了「庫特沃」,校舍空出來了, 可以提供給他們使用。
  下午1時30分,我坐車去了中山碼頭,想搭乘定於2時開船的汽艇去「庫特沃」 查看我的行李。碼頭上又是前幾天那番景象。來來去去的士兵們擠成一團。儘管如 此,棧橋的一部分還是被封鎖了,因為馮玉祥要啟程。正當人群擠得水洩不通的時 候,他的衛兵出現了,拔出手槍為他開出一條路。這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睛:一個衛兵用他的毛瑟手槍友善地抵住我的肋骨,示意我必須向後退。(毛瑟手槍 的保險已經打開,子彈處於待發狀態,能讓人相信這是真的嗎?)下午4時,汽艇終 於來了。在「庫特沃」上我只有10分鐘時間去行李艙裡走了一圈,我找到了今天早 上運到的最後一批木箱,感到很滿意。我向那些安靜地坐著打撲克、喝啤酒的旅客 們作簡短告別以後,坐上已經急得大聲鳴笛的汽艇駛回下關。這最後一座通往外界 的活動橋樑隨之被拆除了。回到家以後,我見到了高將軍先生,他請我在緊急情況 下接納他和他的傭人,我答應了。但是把這些人都安排在哪兒,我一時還真的不知 道。
  我拜訪了貝倫施普龍博士先生(他是封·拉梅燦男爵的繼任者,目前主管警察局) ,我想要一個汽車特別通行證,以便在第二次警報拉響後和晚上10時以後也能不受 阻攔地開著我的汽車出去(為安全起見,我也應當請人提供這樣一個通行證)。貝倫 施普龍也是明天去漢口,他剛剛獲得了最高統帥頒發的勳章。他讓我明天帶著他的 名片去找警察廳廳長王固磐將軍(如果王將軍還沒有離開的話)。我對王將軍很熟悉, 從在北平時一直到現在。這件事我本來不必麻煩貝倫施普龍先生,可是,哪怕能幫 上一點小忙也行啊!
  上海電台播音員宣佈外交部部長王先生將暫時留守南京。人們估計,這樣一來 外國大使館就不會撤離,因而也就有可能使南京免遭炮擊。我不相信這種哄騙,外 交部的各個機構早就撤走了,部長總不會一個人留在這裡。我在下關遇見了封·法 爾肯豪森將軍,他也得到了相同的消息。
  11月22日
  天氣晴朗,非常好。我的「氣壓表」又預報對了。7時30分,我還躺在浴缸裡的 時候,警報響了,不過只是一場虛驚。8時又取消了。我的那個鞋匠鄰居真該滾開! 只要警報一響,他就跑來了,帶著老婆、孩子、爺爺、奶奶以及天知道多少其他的 親戚。可是,現在防空洞裡的水有75厘米深,卻看不到他來參加排水。唉——你聽, 這時,上海電台播音員正在播放一首優美的歌曲《獻給你鄰人一片愛》。要是這家 伙不來排水的話,也沒有辦法!!苦力葛(文海)認為,舀干防空洞裡的水太難了, 就是說,時間要很長。現在我們給消防隊打了電話,請他們帶一個合適的水泵來幫 助我們,他們暫時答應了。不過,消防隊來不來,還得等著瞧。
  羅森博士先生打來電話,要求我們幾個留下來的德國人10時到騰空了的大使館 裡商量將來怎麼辦。我非得有一個汽車特別通行證不可,否則我就無法走出這座院 子!
  廚師曹(保林)生病了,請來了一個中國醫生。可是我看不懂診斷書:「內熱表 寒,不日即愈!」
  消防隊出洋相了。他們沒有給我送來水泵,而是送來了一部中國水車,一個所 謂的絞盤。我不會用它。在這段時間裡,我把所有能支配的人全都召集起來舀防空 洞裡的水。應該原諒鞋匠,忘記他原先的一切所作所為。他、他妻子和他的3個孩子, 還有他六七個親戚舀水時很賣力。我們終於把地洞裡的水排干了,卻遺憾地發現防 空洞的一部分即西牆倒塌了,非常討厭的事。原來幫我釘封條的那個木匠要是還在 的話,他就要倒霉了,但是這人已經走掉了。這段時間,這裡的警報一個接一個: 10時~10時45分的警報是一場虛驚;下午l時~2時40分則發生了一場空中混戰。東 面一架飛機勇敢地自衛以後,起火墜落。後來又有一架飛機墜毀在南面,看上去好 像是飛行員被打死了。可惜我用了望遠鏡也不能確定被擊落的飛行員是哪個國家的。 不過,後來聽說被打死的飛行員中至少有一個是中國人。高射炮沒怎麼開火,即便 開火了,也都沒有擊中目標!南面落下一連串的炸彈。停了5分鐘以後,警報又重新 響起,從下午2時45分到3時20分,這又是一場虛驚。
  劉工程師帶著羅先生從中央廣播電台來了,請我把該台的一部分設備送到「庫 特沃」船上安全的地方。為此,他許諾給我一部大使曾經提出的功率為100瓦的電台。 我們以最快的速度開車去大使那兒。可惜來晚了,特勞特曼博士先生正準備上船。 真遺憾,兩位先生早幾天來就好了。
  在兩次警報的間隔時間裡,我和羅森博士在德國大使館裡交談。羅森博士還是 留在了這裡。我的遊說毫無作用。
  下午5時,國際委員會開會討論成立一個南京平民中立區。大家選舉我當「主席」, 我推辭不掉,為了做件好事,我讓步了。但願我能夠勝任這個也許會變得十分重要 的職務。德國大使在上船前不久通過我的介紹認識了斯邁思博士(委員會秘書)。大 使同意委員會草擬的有關建立安全區的建議,該建議將通過美國大使館(有一個電台) 電發給上海美國總領事再轉交給日本大使。我們已經獲得了英國大使和美國大使的 同意。我們在委員會會議上決定:在上海日本大使收到電報以前,不准公開發表電 報內容。我們十分希望我們向日本人發出的呼籲不是枉費唇舌。因為這裡沒有法國 人、意大利人,所以委員會裡沒有法國代表及意大利代表。從英文翻譯過來的電文 如下:
  考慮到可能在南京或南京附近爆發敵對行動這一情況,由丹麥、德國、英國和 美國公民組成的國際委員會特此建議中國政府和日本政府為逃難的平民建立一個安 全區。
  國際委員會有責任取得中國政府的特別保證:撤除擬建的安全區內所有軍事設 施和包括軍事交通指揮機構在內的軍事機構;安全區內不准駐紮武裝人員,攜帶手 槍的平民警察除外。禁止所有士兵與軍事團體進入安全區,無論這些軍事團體具有 什麼性質,無論其軍官軍銜為何種級別。國際委員會將努力使上述保證得到尊重和 令人滿意的執行。
  以下具體標明的地區,國際委員會認為適合用來保護逃難的平民。這個區域位 於城區的西部,迄今為止,日本空軍在空襲時始終注意使其免遭破壞。
  所建議的安全區界定如下:
  東面:以中山路為界,從新街口至山西路交叉路口;
  北面:從山西路交叉路口向西劃線(即新住宅區的西邊界),至西康路;
  西面:從上面提到的北界線向南至漢口路中段(呈拱形)(即新住宅區的西南角), 再往東南劃直線,直至上海路與漢中路交叉路口;
  南面:從漢中路與上海路交叉路口起,至新街口起點止。
  國際委員會將負責用白色旗幟或其他有待確定的標誌清楚地標出這些邊界,並 將其公佈於眾。委員會建議從收到雙方政府表示完全同意的通知之日起,視安全區 為正式建立。
  國際委員會特別希望日本政府從人道主義出發,保證安全區的民用性質得到尊 重。委員會認為,為平民採取這種人道主義的預防措施,將會給雙方負有責任的政 府帶來榮譽。委員會懇請日本政府迅即回復,以便能夠盡快結束與中國政府進行的 必要談判,為保護難民做必要的準備。
  國際委員會滿懷信心地希望此建議能夠得到友善考慮。
  順致崇高的敬意
  J.M.漢森G.舒爾徹·潘丁P.H.芒羅·福勒約翰·馬吉 ×P.R.希爾茲艾弗·麥凱約翰 H.D.拉貝 ×J.F.皮克林M.S.貝茨 ×愛德華·施佩林 ×W.P.米爾斯 ×C. S.特裡默 ×D.J.利恩查爾斯 H.裡格斯 ×劉易斯 S.C.斯邁思 ×
  (作者註:姓名後有×的先生們在被佔領期間留在了南京。)
  11月22日
  開完委員會會議回到家,傭人張(國珍)求我給他妻子請一個醫生。希爾施貝格 大夫來做了檢查,確診張的妻子大約半個星期以前小產了。她必須立即去鼓樓醫院。 廚師得了動脈硬化症,照醫生的看法,他靜養幾天以後就會復原,並可以工作。這 些病來得不是時候,可是又怎麼辦呢?據我所知,傭人張是唯一能馬馬虎虎代替廚 師的人。可是現在他妻子病了,拖累著他。我很想知道誰能來接受做飯的工作。我 不能僱傭一個新人。必須找一個解決辦法。
  韓先生最近考慮乾脆不送走他的家人了,請我給他出個主意,他應該怎麼辦。 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無法預言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烏拉,做飯的問題解決了。苦力葛(文海)和辦公室的雜工蔡(子良)願意一起做 飯。
  晚上10時,現在再聽一下新聞廣播。然後什麼也不幹,上床睡覺!
  11月23日
  今天是我55歲生日。衷心祝賀你,拉貝!首先,我今天得到了陰沉沉的天氣, 我們現在正好用得著!從妻子那兒我得到一份電報和一條很漂亮的圍巾——謝謝妻 子!不過,圍巾還沒有收到。她是請特勞特曼夫人把圍巾捎過來的。這個小小的包 裹本當11月23日能到,可是根據特勞特曼夫人的解釋,她好像又從郵局寄出了,而 郵局又沒準時送到,對此我感到不可理解。無可奈何!這一次,我也不得不放棄插 著一圈蠟燭的蛋糕,因為廚師病倒了。辦公室雜工蔡說,他不能用蠟燭做出蛋糕來。 這個笨傢伙總是把事情理解顛倒了!但是我有辦法補救,收音機還能用嘛。中國總 是有人在過生日,常常讓人從上海電台用電波向自己表示祝賀。因此播音員總是備 有一張特別的唱片「視君長命百歲」。我索性聽這張唱片,想像著這是為我播放的!
  早上5時,騎兵上尉洛倫茨打電話把我從床上叫起來。他剛從前線來,也想上 「庫待沃」。別做夢了,騎兵上尉先生,「庫特沃」昨天晚上就開走了。6時30分, 電話鈴又響了,可是我躺在浴缸裡,不想被人打擾。清潔高於友誼!7時,胡爾德曼 先生(《遠東新聞報》的編輯)和沃爾夫·申克按響了門鈴。他倆好不容易從上海來, 要與大使面談。兩個人要坐許爾特爾的汽車去蕪湖,希望在那兒還能趕上「庫特沃」。 如果他們成功的話,胡爾德曼和申克想搭乘「庫特沃」繼續前往漢口。送他倆去蕪 湖的許爾特爾則返回這裡(他說,他得看守大使館裡的椅子腿,不讓它們逃走)。
  8時,我把張(國珍)的太太送進了鼓樓醫院。這個可憐的女人痛苦萬分。跟平時 一樣,我們在醫院裡等了好大一會兒工夫,才在特裡默大夫的幫助下就診。廚師曹 (保林)走路還有點兒搖晃,不過也許很快就會恢復健康。
  斯邁思博士打來電話說,路透社在發電報時已經無意中把我們關於建立安全區 的秘密洩露出去了。我們讓人正式發電報致歉,以免激怒上海的日本當局。
  不斷有傷員到達下關火車站。斯邁思博士派醫科實習生去火車站照顧這些傷員, 我得把我的汽車借給他們用。韓先生帶來一個好消息:他的一個中國朋友要送給我 兩輛卡車,上面裝有100罐汽油和200袋麵粉。這是一件生日禮物,我滿心歡喜。用 這些東西能辦些事情,尤其是我們急需食品和汽車給委員會。現在可以安排定期送 大學生去火車站了。當然我必須把這些汽車開到我的房子裡保護起來,不過我們很 樂意這樣做。要是這個消息確實——……這消息好得讓人不敢相信!
  胡爾德曼和申克來告別了——一路平安!要快,孩子們,不然你們就趕不上了!
  下午5時,在張群先生(前外交部部長,現任外交部政治司秘書長)(譯註:此處 拉貝有誤。張群時任國民黨中央政治委員會秘書長,兼外交專門委員會主任委員。) 那兒參加茶會。到場的除了大約50個美國人和歐洲人以外,還有負責保衛首都的唐 將軍、警察廳廳長王固磐將軍、市長馬先生以及其他各界著名人士。好幾個人致了 辭,全由霍林通·童翻譯。這個茶會的意圖是要我們這些留下來的歐洲人和美國人 每天晚上8時~9時之間在國際俱樂部碰頭,在那兒我們可以和中國領導人士或他們 的代表保持接觸。這個主意不錯。類似這種「圓桌會議」的活動,在第一次世界大 戰期間,我們在北京也有過,只是現在扮演的角色不同了。
  今天有兩次警報:上午11時10分~11時20分;下午2時25分~2時45分。不過兩 次都是虛驚。
  我那美好的生日禮物,即帶有司機、汽油和麵粉的兩輛卡車,只剩下了一輛既 無司機又無貨物的空車。據說其餘的東西在關閉了的和平門外面某個地方。明天將 全體行動,把東西送交給我。我想完完全全地擁有我的生日禮物。另外,我還從韓 先生那兒得到了4棵非常漂亮的聖誕樹。這一定又是妻子暗中送的。多謝了,妻子! 現在我的桌子看上去整整齊齊,像過節一樣。
  11月24日
  前面提到,路透社提前發出了關於國際委員會計劃的電報。斯邁思博士立即對 此表了態,即對這條消息做了如下更正:為平民百姓建立一個中立區的倡議不是美 國大使館,而是一個私人性質的委員會發起的。羅森博士昨天中午就從廣播裡聽到, 東京已經根據路透社電報的消息提出了抗議。東京方面問道,已經離開了南京的美 國大使館與這些計劃究竟有什麼關係。羅森博士隨即在美國海軍的幫助下,向上海 德國總領事館發去了下面的電報:
  由德國西門子的代表拉貝領導,其成員為英國、美國、丹麥和德國人的本市國 際私人委員會,基於某些城區在以往的空襲中免遭破壞這一事實,請求中國人和日 本人針對南京可能直接捲入軍事行動這一情況,建立一個平民保護區。美國大使將 此項建議通過總領事館轉交給了上海日本大使和東京。新的保護區在特別情況下只 向非戰鬥人員提供安全庇護。與此同時當然仍舊希望以往受保護的城區今後也完好 無損。
  鑒於主席職務由德國人擔任,懇請對這一人道主義的建議予以非正式的、然而 同樣熱情的支持。
  我這裡只有記錄手冊。請轉發東京。你們及東京大使館的答覆盡可能通過美國 海軍發到這裡。
  羅森
  防空洞裡的水又滿了,但是沒有上一次那麼糟糕,我們還能趕在第一次警報(從 10時到10時30分的預備警報)發出之前及時把水舀干。今天天氣好極了。11時20分又 有一場虛驚。11時45分,解除了警報。下午2時20分,第三次警報響了。我沒有聽到 第二次警報,這時四面突然響起了槍炮聲。在我們的南面,但又好像是在城牆裡邊 落下了許多炸彈。我看見兩架轟炸機從大約2000米的高空往下投炸彈,便一頭鑽進 還很潮濕的防空洞,裡面擠滿了中國人。接著一片寂靜。3時40分,一切危險都過去 了。韓先生整個上午都在跑來跑去,打算領取那輛裝著汽油和麵粉的卡車,可惜他 一無所獲。一個司機逃跑了。第二輛卡車以及汽油和麵粉已經被第八十八師看管起 來了。這個師佔用了存放著上述物品的院子。要不是我那些很有影響力的中國朋友 (杭立武博士)幫助我的話,我可就吃虧了。那就太遺憾了,我本來可以用這兩輛車 好好幫助傷兵的。
  傷兵問題變得越來越嚴重。中央醫院院長 J.亨利·劉博士走了,他留下的兩 個主管醫生也全跑了。要不是美國的教會醫生堅持到底的話,我不知道那麼多傷兵 會變成什麼樣子。在這段時間裡,我動用了別人送給我的那輛卡車。只要我不需要 司機劉(漢臣)給我開車,就由他駕駛那輛車。他開車時打著德國國旗,以免汽車被 徵用。中國士兵現在碰到卡車就徵用。我聽禮和洋行的克勒格爾說,已經發佈了一 道命令,讓全體南京市民撤離這座城市(這個消息還有待核實)。
  11月25日
  秋天的天氣好極了,陽光燦爛。醫生的問題使我們憂心忡忡。我們給香港、上 海和漢口的紅十字會拍了電報,請求派遣醫生和寄送藥品。跟所有其他大使館一樣, 美國大使館也在敦促他們的同胞離開南京。由於電報是由美國大使館發出的,我們 無法找到外國醫生。
  我做夢也沒有想到,還要我幫助搶救中國皇家古老的奇珍異寶,然而事情竟發 展到了這一步。我過生日時怡和通磚瓦廠送給我的兩輛卡車中的一輛有一段時間曾 用來運送大學生去照料傷員,現在歸杭立武博士先生使用。他調集了一個車隊,要 把1.5萬箱(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千真萬確)珍寶送到碼頭,政府要把它們帶到漢口 去。人們擔心,萬一這些珍寶落人日本人手中,它們就會被送到北平(本來它們就屬 於那裡!)。
  昨天,收音機裡報道了上海的情況。日軍司令部對我們努力在本地為平民建立 一個中立區的反應是友好的。正式答覆還沒有到。
  收到了妻子11月11日的來信(路上走了14天)。現在我擔心可能不會再有信來了, 因為陸路也許很快就會被封鎖。多謝了,妻子!烏爾西的紙娃娃我保存起來了,當 作護身符。
  到現在為止,已有兩次虛驚:9時5分~9時30分,11時40分~12時30分。
  韓先生的防空洞現在也坍塌了,他只好再挖一個。另外,他正在學校裡準備一 個房間,讓他的家人搬進來。埃拉·高太太送來一些木箱和皮箱托我保管,裡面有 兩個掛鐘,用紙包著,上面貼著「小心,鐘錶」的標籤。所有物品都送進了車庫, 否則我真不知道把它們放到哪兒。
  馬市長來電話邀請我參加下午6時在國際俱樂部舉行的茶會。好的,我們去,正 好調劑一下生活!
  禮和洋行的丁先生徵求我的意見,他能否把自己的旅館托付給施佩林先生管理。 他當然能。一個施佩林總不會扛走一個旅館!
  我的鄰居鞋匠(這個令人討厭的鞋匠)現在成了我的朋友,我們同心同德。他和 他的家人整天都在舀防空洞裡的水。他還給我(花10元錢)做了一雙漂亮的棕色靴子。 我自願多給他1元錢,讓友誼粘得更緊。他說要再幫我做一雙靴子,來配我的國社黨 制服。一個人是會變的,這個希望永遠不能放棄。還有,你要把愛心送給你的鄰居! 據上海電台播音員報道,昨天有40人在城市遭轟炸時身亡。有幾枚炸彈落在所謂市 立劇院的附近,當時我們正在裡面參觀畫展。
  除此之外,電台還報道說,日本人對於建立平民中立區一事至今還沒有給予 「最終」答覆。我決定通過上海德國總領事館和上海國社黨中國分部負責人拉曼給 希特勒和克裡伯爾發電報。今天發了下面的電報:
  上海德國總領事館轉國社黨中國分部負責人拉曼:
  我懇請您代為轉發以下電報。
  第一封,
  致元首:
  國社黨南京地區小組組長、本市國際委員會主席請求元首閣下勸說日本政府同 意為平民建立一個中立區,否則即將爆發的南京爭奪戰會危及20多萬人的生命。
  謹致德意志的問候
  拉貝西門子駐南京代表
  第二封,
  致總領事克裡伯爾:
  懇請您支持我今天請求元首勸說日本政府同意為平民建立一個中立區,否則即 將在南京爆發的戰鬥將不可避免地引起可怕的血腥屠殺。
  希特勒萬歲!
  拉貝西門子代表南京國際委員會主席
  如有必要,我將支付電報費。請西門子洋行(中國上海)從我賬上預支。
  拉貝
  由於我不能肯定拉曼先生會不會被高額電報費嚇退,所以請他讓人從西門子洋 行(中國上海)預支這筆費用,記在我的賬上。
  下午1時30分~3時30分空襲:轟炸城南。
  英國海軍上將霍爾特請我去別墅俱樂部參加告別酒會。看來我必須參加,儘管 我從來也適應不了雞尾酒會。英國海軍似乎也要撤離。這並不怎麼令人高興!
  今天公共汽車停運。據說所有的公共汽車都開到漢口去了。現在大街上或許會 變得安靜一些,雖然據說這裡還有20多萬中國人(平民百姓)。我多麼希望(上帝作證) 希特勒會幫助我們,讓我們終於能夠建立起中立區。
  怡和通磚瓦廠的孫先生,是韓先生給我帶來的一個新朋友。他願意給我們修築 一個新的防空洞,原因是老的防空洞裡總是充滿了地下水。如果這個「偉大的想法」 能夠變成現實的話,我會很高興的。因為泡在有水的防空洞裡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在國際俱樂部馬市長舉行的茶會上約定,請我們留下來的外國人每天晚上6時~ 7時在北平路69號英國文化協會裡與中國人見面。除此以外,沒有商談任何重要的事 情。英國上將霍爾特在別墅俱樂部舉行的告別酒會也進行得平淡無奇。我借此機會 把我給希特勒和克裡伯爾的電報托付給美國大使館官員艾奇遜先生,他答應幫我設 法發到上海。
  我從收音機裡聽到,漢口方面對建立中立區表示擔憂,因為事先沒有徵求中國 政府的意見。電台還報道說(《上海晚報》通訊社提供):江陰要塞不久就要投降。 如果情況屬實,那麼南京痛苦的結局就要來到了。因為這意味著日本戰艦將從揚子 江開過來,從江面上轟擊這座城市:這是我的看法。在這種情況下,實際上根本無 法想像怎樣保衛南京。不過我覺得這條消息報道得早了一點兒。也許上海電台的播 音員根本得不到中方的新聞,而只有日本的。
  11月26日
  天晴,陽光燦爛,可能會有高朋來訪。
  有個中國人來找我,想請我在首都飯店(南京最大的旅館之一,據說是他親戚的) 升一面德國國旗。我們可沒有那麼傻,斷然拒絕了!再說,親屬關係也不對,因為 我對店主瞭解得很清楚。
  此時此地,我們生活在一個「謠言」時代。四周充滿了最驚險離奇的傳聞,當 然,要把它們寫下來是不值得的。剛剛傳來的一條消息說,最高統帥決定將防守部 隊的前沿陣地確定在城外50里處。這個消息受到了歡迎,因為大家都願意相信它。 一旦防線被敵人突破,人們將撤離這座城市。我無法判斷有沒有這種可能性,或者 說從軍事角度看是否可信。但是對於外行人來說,它畢竟聽起來不錯!
  許爾特爾先生把胡爾德曼和沃爾夫·申克送到了蕪湖他們要去的地方,帶來了 關於「庫特沃」號的最後趣聞。聽說我的朋友(通訊學校的工程師王先生和他妻子) 果真又下了船,好像是坐火車去漢口了。還聽說「庫特沃」號船上成立了一支類似 警察的糾察隊,由布倫德爾少校領導。這很有必要。因為已經查明,在德國人上船 的時候,原來給德國乘客準備的二等艙已被中國人佔用。這些中國乘客是由船上的 中國船員(所謂茶房)偷偷帶上船的(當然要收取高額酬金!)。
  杭立武博士剛才在回答我的詢問時告訴我說,我們不必為中國政府是否同意建 立中立區一事擔心,最高統帥本人已經表示贊同。我們現在也為委員會找到了一名 外國人作總幹事,即南京基督教青年會的菲奇先生。現在我們只等日本人同意了。
  德國大使館收到了上海總部給我的一份電報,內容是:
  轉西門子洋行
  本西門子洋行通知:請您本人決定是否離開南京。為了避免人身危險,建議遷 至漢口。望回電告知您的打算。
  我請人通過大使館答覆如下:
  轉上海西門子洋行
  11月25日來電敬悉,謹表謝忱。我已決定留在南京主持國際委員會工作,以建 立中立區保護20多萬平民。
  拉貝
  韓先生成功地從怡和通磚瓦廠取出100罐汽油,還有20袋麵粉。院子裡正在修築 新的防空洞,我還得另外找一個地方存放汽油。100罐汽油放在院子裡,對於我個人 來說,也有點兒太危險。
  斯邁思博士打來電話說,據電台報道,一家東京報紙認為南京中立區將給佔領 這座城市帶來很多困難,會拖延時間,不能把南京和南市相提並論。雖然這只是一 篇報刊報道,但總還是一種值得注意的表態。如果計劃不能實現,我們該怎麼辦呢? 困難確實很大!我寄希望於希特勒!我的收音機今天中午報道說,中國人承認江陰 要塞那裡情況危急,但是中國人正在全力自衛,僅僅是逐步後撤。關於這裡的防禦 計劃還聽不到任何新消息。
  晚上6時,在英國文化協會開會。王固磐致辭。沒有發佈任何新聞,比如戰場情 況等。我們只是聽說明天中午12時可以在中央銀行兌換小額紙幣(1元的和更小的)。 這我肯定用得著,因為零錢已經相當短缺。羅森博士請我吃飯。在去他那兒的路上, 汽車拋錨,我只好步行。司機把車停在馬路上,車門也沒有鎖,就優哉游哉地找汽 油去了。馬路上漆黑一團,可是卡車仍在忙著運送木箱和行李。必須十分留神,不 要在黑暗中被車壓傷。在羅森那兒,我還見到了沙爾芬貝格、許爾特爾和克勒格爾。 克勒格爾沒有買到船票,所以只好留在這裡。
  等了很久,騎兵上尉洛倫茨也來了。他當天晚上必須啟程。我們閒聊著度過了 一個美好的夜晚。羅森博士稱讚洛倫茨是最後一個離開這裡的德國顧問。城市可能 遭到炮擊,羅森很擔心,不知我們大家能否在這之前及時乘怡和洋行的三桅帆船離 開。希爾施貝格一家也想在萬不得已時坐這條船逃離。毫無疑問,這一切都考慮得 非常合乎情理。可是,如果始終只想著逃跑或者聽別人談論此事,頗讓人感到沮喪。 我周圍的中國人那麼鎮靜、沉著。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是主人不逃跑,其他一切 問題都會逐步解決。我越來越覺得,我無論如何必須在這裡堅持到底。只是我承認, 一個比我自己的住宅更安全一點的地方,我還是想要的。或許我能得到另外一套住 宅。張群部長的房子已提供給羅森博士使用,這座房子有一個很棒的防空洞。我得 去一趟,看看這座堡壘。接著一個大問題就來了:搬不搬家?在這段時間裡,很多 人聚集到了我身邊,我不可能把他們都帶走,但是我也不可能同時佐在兩所房子裡, 這終究要看我目前拮据到什麼程度。必須找到一個巧妙的解決辦法!
  11月27日
  天空有雲,又一個航空天候。昨天我們一整天沒有受到騷擾。今天我們從9時40 分到9時45分有預備警報。此刻,我正在寫這篇日記的時候(下午1時45分),警報又 重新響起,不過只是第一次信號。
  廚師曹(保林)還一直病著。給他開了藥(碘卡撲拉爾),可是買不到了,因為藥 店全都遷走了。今天,事過5天以後,人們才想到告訴我這件事。我暫時從我自己少 量的備用藥品中拿了一些給他。另外,他一個人躺在一間沒有取暖設施的房子裡已 經一個星期了(肯定是節約的緣故)。於是,我借給他一個煤油爐。問他為什麼不添 置一個煤爐,他回答說,賣白鐵製品的商店都關門了,買不到煙囪。我覺得這不是 實情。我知道,這個好人曹(保林)在其他職工那兒不太討人喜歡,所以他們現在就 不管他。這當然是不允許發生的!
  羅森博士盡心竭力照顧我,令人感動。留在這裡的德國人當中,我是最讓他操 心的「孩子」。他擔心(這是有理由的)我要留在這裡,而不和他以及其餘的德國人、 英國人等乘怕和洋行的三桅帆船逃走。他塞給我一張英國領事普裡多—布龍的證明, 憑著它我可以登上怡和洋行的三桅帆船,此船不久將被拖著逆流而上。就連前部長 張群的房子,他也想方設法給我弄到了,以防萬一,不管我用得著用不著。總之, 凡是他用某種方式能做到的,他都做了!我們昨天下午談了心裡話,就是說,他給 我講了他的遭遇。他祖父(譯註:經與羅森檔案資料核對,此處應為羅森的外曾祖父。 )和貝多芬是朋友,他給我看了貝多芬寫給他祖父的一封信。他的家族近100年來一 直從事外交工作。他父親當過部長,可是他也許永遠當大使館秘書——他祖母是猶 太人,這斷送了他的前程。一個不幸的人!
  下午6時在北平路69號開會。唐將軍到會致辭。他提醒說,在保衛戰即將來臨之 際,他的部隊裡可能會出現混亂。只要是在他的權限以內,他將向所有外籍人士提 供保護。城門將被關閉,但是我們外國人有機會通過城門,直到最後時刻。
  羅森博士、普裡多·布龍(英國領事)和艾奇遜(美國大使館秘書)今天下午要去 最高統帥蔣介石那裡,他們要瞭解關於城市防衛方面的真實情況。這是一個極好的 主意!
  由於我們國際委員會還沒有得到日本當局的答覆,所以今天通過美國大使館再 次給上海的日本大使發去了下面的電報:
  國際委員會承蒙美國大使館幫助於11月22日向日本政府遞交了建立安全區的建 議書,謹此再次懇請對此建議予以友善考慮。由於必須採取適當措施以安置只有在 安全區才能找到避難場所的成千上萬名平民,委員會急需立即開始工作。出於人道 主義,特此請求即刻答覆委員會的建議。
  約翰 H.D.拉貝主席
  我給希特勒和克裡伯爾的電報是否起了作用,我當然無法確定。不過我認為, 電報現在應當到達柏林了。
  下午3時,我們決定明天召開國際委員會會議。即使我們得不到日本當局的答覆, 我們也必須採取某些預防措施,就是說,至少得制定安全措施。
  我貪婪地把一些過期的上海報紙看完以後,最新的一批現在送到了。即便是最 新最新的一期能到,我也不會感到驚奇。郵局本領真大!全是11月15日~19日的消 息。下面是幾個標題:
  《九國會議商討給日本的新聲明(今日表決)取決於美國的態度》,《日本人希 望與韓復矩締結特別和約》,《松井將軍向雅坎諾難民區捐款1萬日元》,《日本軍 隊向昆山挺進》,《南京政府撤離》,《保衛南京》,《德國婦女兒童在南京登船》, 《可以向南京發動全面進攻》。
  11月28日
  羅森博士把昨天與最高統帥談話的下述結果告訴了我。對「未來的防禦戰是只 限制在城外,還是在城內也繼續進行」這個問題的回答是:我們對兩種情況都有准 備。對下一個問題即「如果出現了最壞情況,誰來維持秩序,即誰將作為最後一位 行政長官留在城裡,動用警察的力量來制止不法民眾的騷亂」,衛成司令長官唐將 軍答道:在這種情況下,日本人有責任維持秩序。換言之,沒有行政官員留在這裡, 沒有人為千百萬市民的公眾利益犧牲自己!多麼「美好」的前景!!
  上帝啊,但願希特勒願意幫忙!如果這座城市真的遭到炮擊,那麼它所遭受的 不幸將無法想像。
  從羅森博士那兒我還聽說,大使在漢口曾經打聽是誰給元首發了電報。現在特 勞特曼博士先生已經收到了羅森博士的信,信中述說了詳情以及我給希特勒和克裡 伯爾的電報內容。收音機裡今天中午只宇未提關於中立區的事。
  施佩林接我去參加下午3時在斯邁思博士家舉行的委員會會議。會上正式任命菲 奇先生為委員會總幹事,杭立武博士為中方共事總幹事。我們認為,在得到日本當 局消息以前,我們不可能採取進一步行動。米爾斯牧師建議我們盡快做一次嘗試, 即提請中國最高領導人(最高統帥和唐將軍)注意,從軍事角度看,固守南京是荒唐 的,能否考慮和平讓出這座城市,這樣做是不是更好一些。杭立武博士反駁說,現 在不是採取這種行動的適當時機,我們要耐心等待,直到得到日本當局同意建立中 立區的肯定答覆。我們下午4時30分散會,沒有取得很大進展,因為一切還是未知數。
  下午6時,在英國文化協會開會。郵政專員李奇通知說,郵局將正式關閉,只有 幾個郵票銷售處和一個小郵局仍然開門。但是,還可以把信件投入信箱,有時會有 人來取。李奇先生似乎有些緊張。他那迄今為止工作得相當出色的龐大班子跑得一 個人都不剩。有人議論說,日本人到了離蕪湖大約60公里的地方,3天就可以到達這 裡。這有點兒不對頭,我認為這根本不可能,儘管我不像施佩林那麼樂觀,他估計 日本人兩個月以後才能到達這裡。會上,我們還收到了印著中國字的大紙條,讓我 們把它們貼到住房的大門上,以免中國兵痞騷擾。聽說一位德國顧問在城裡的房子 今天被士兵們光顧了,不過事情得到了迅速解決。今天,我讓人在寧海路5號我的新 住宅釘上了有我名字的牌子,懸掛了德國國旗。然而,我以後只是名義上任在這座 「宮殿」裡。這段時間,我院子裡的第三個防空洞正在熱火朝天地施工。第二個防 空洞的建造工作不得不中斷,因為坑裡全是水。警察廳廳長王固磐再次聲明,還有 20萬1中國人住在南京。我問他是否留在南京,他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能留多久 就留多久!(這就是說,他要溜!)
  1 關於南京市人口,據民國時期南京市政府的檔案資料記載,1937年6月,南 京城區與鄉區人口總數為101.545萬人。南京淪陷前夕人口變動較大,一部分隨國民 政府遷移,一部分有錢的人逃離南京。據南京市政府1937年 11月23日致國民黨軍事 委員會後方勤務部的公函稱:「查本市現有人口約50餘萬。」這一數字,從日本有 關資料可以得到佐證:1937年10月27日,駐滬岡本總領事以機密第2144號函致廣田 外務大臣稱:「南京市內公務員和軍人眷屬均已避難,人口劇減,據警察廳調查, 現有人口53萬餘,都是各機關公務員,財產無法轉移和當地商民等需要在南京堅持 到底的人。」該公函是日駐滬總領事派諜報人員赴南京所作的調查結果。南京淪陷 後,即1938年3月~4月,國際委員會成員斯邁思博士曾進行調查,結果是:1937年, 「南京市人口恰好超過100萬,到八九月,人口急劇減少,11月初,又上升到50萬。」 從以上幾個方面的資料可說明,南京淪陷前夕仍在南京的人口應是50餘萬。加上未 能撤離南京的中國守軍和從上海、蘇州等江南地區流入南京的外地難民,則總人口 數應為60餘萬。
  11月29日
  我今天發覺一個富人也有他的憂愁,雖然我只是以代理方式擁有我的財產,即 我的新「宮殿」(張群部長的房子)。我曾很隨便地讓這家傭人為我帶來的卍字旗弄 一根旗桿來,他也很快就把所要的東西弄來了。可是,他拿給我看的旗桿賬單上寫 著:35元!因為前幾天我在我的院子裡豎起了兩根新旗桿,所以我恰好熟悉這些價 格(戰爭時期的價格!):一根旗桿3元,而我的傭人張(國珍)買的旗幟是每面2元。 這個「宮廷僕人先生」毫不猶豫地把一個工資不菲的傭人一個月的工錢算進了旗桿 裡。我沒有狠狠地斥責他。但是韓先生認為,這在富人家裡司空見慣,富人就是要 比別人多付出「一點兒」。抱著這樣觀點的這些男孩子想要贏得戰爭——根本不可 能!
  施佩林打來電話說,警察廳廳長王固磐下台了,任命了一個新人接替他的位置。 斯邁思博士就此報告說,這個新人或許會留在這裡,就是說,不會帶著他的警察部 隊逃跑。這回終於有了一個好消息。下午4時召開了委員會會議。我們必須有所進展, 無論以什麼方式,即使日本人不承認中立區。
  昨天,我們享有一整天的安寧。今天下午1時~2時,預備警報干擾了我收聽電 台節目。羅森博士打來電話說,他12時40分已經收聽了上海台,剛好聽到:根據東 京一則報道,日本人還在考慮是否接受我們關於建立中立區的建議。不久前,在英 國文化協會召開了會議。會上,唐將軍作了報告。他在報告中表示要堅決保衛南京。 這次報告使日本人頓生疑心。我覺得,德國方面也許從我們的利益出發,已經進行 了干預,而類似唐將軍這樣的講話必定對我們有害而無利。然而也不能因為唐先生 的觀點而指責他,他本是一位將軍,以這種身份講起話來,自然有點兒火藥味。但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種做法的確不妥,更何況根本不可能對這座城市進行有效防 御。我們這裡位於揚子江的夾角地區,正坐在捕鼠器上!
  整理房間的時候,一張元首的相片偶然落人我手中,上面寫著巴爾杜爾·封· 席拉赫的一首詩:
  這正是他最偉大之處:他不僅是我們的元首,是民眾的英雄,而且他為人正直、樸實而堅定;我們世界的根須靜臥在他心裡,他的精神輕撫著群星,而他始終是和你我一樣的普通人。
  這再次給了我勇氣。我仍然希望希特勒幫助我們。一個和你我一樣的普通而樸 實的人想必不僅對自己民族的災難,而且對中國的災難也有著最深的同情。我們當 中(德國人或外國人)沒有一個人不堅信,希特勒的一句話(也只有他的話)會對日本 當局產生最大的影響,有利於我們建議的中立區,而且,這句話他一定會說的!!
  下午4時,委員會內部會議召開,我們討論了許多有待解決的問題。6時,在英 國文化協會舉行例會,市長當眾宣佈了國際委員會成立。接著,我多次講話,我講 得有點不妥,因為我聲明,我們還不能公佈安全區的邊界(迄今為止只針對南京的中 國人而言),而實際上安全區的所有邊界已通過斯邁思博士向路透社和其他通訊社記 者公佈了。我通知說,我們得到了所有大使館道義上的支持;在美國大使館的幫助 下已給上海日本大使發去了兩份電報;我個人不但給元首,也給克裡伯爾發了電報。 我不能期待希特勒的答覆,因為這種純粹的外交問題也許要通過其他方式來解決。 但是我表示,我確信元首會給予幫助。我請求與會人員再耐心等待一兩天,因為我 仍然沒有放棄還能得到日本當局同意的希望。報社記者(不少人到場)提醒我注意, 現在不能再失去時間了,應該向公眾廣泛宣傳我們的事情。人們說的其實是對的。
  晚上10時,電台播送了一條新聞:江陰要塞失守了。這是結局的開始!現在距 離日本人到我們門前恐怕只有幾天了。我和斯邁思博士通了電話,同意他和貝茨博 士以及米爾斯牧師給新聞界起草的電報。最高統帥向委員會提供10萬元經費。我提 議禮和洋行的克勒格爾擔任財務主管。他得到了認可,毫不遲疑地接受了這個職位。 我請克勒格爾搬進我的新房子(寧海路5號),他對此表示同意。我的卡車儘管有德國 國旗,還是被守衛內政部的士兵搶走了。我給唐將軍的代理龍上校打了電話,晚上 11時領回了汽車。
  11月30日
  我催韓先生帶著他全家搬到我這裡來。他現在位在學校的幾間房子裡,已經請 人修建了廚房和洗澡間。他的朋友、怡和通磚瓦廠的老闆孫先生(我的施主)也搬到 了我這裡。新的防空洞還沒有建好,我們十分緊張地幹著。除了壘起的磚牆(我們沒 有水泥)兩面用厚木板支撐著,我們還在防空洞裡使用了金屬板(當然是鐵做的!)。 我不知道是誰弄來的這些鐵板,反正它們一下子就出現了。別的東西也是這樣。我 院子裡的情景看上去妙極了。卡車還得去拉一個巨大的水箱,因為我擔心自來水廠 會斷水。煤油我們也買好了,蠟燭也有,還貯藏了大約能用一個月的煤。我用了一 整夜的時間,把自己準備注射胰島素的器械全部煮沸消毒。我總是隨身帶著一套器 械和3安瓿胰島素。張(國珍)的妻子還躺在醫院裡,廚師也在醫院,不過他已經好些 了。他服用了我的藥,因為難吃得要命,他便覺得對他有幫助!從蕪湖來了一個醫 生(布朗大夫)和一個法國神父。人們想在蕪湖也建立一個中立區,請我們出主意。 而我們自己在這方面還不知所措,因為我們當中還不曾有一個人面對過這麼艱巨的 任務。但是,我們會完成它的,無論如何必須克服困難。
  昨天夜裡,30輛滿載彈藥的卡車在離城不遠的地方爆炸了,有40人死亡。
  我正在努力收集更詳細的資料,想知道留下來的市民有多少。這時傳來了謠言, 說那個本想給我提供「相當準確」資料的人,即前警察廳廳長王固磐先生被捕了。 他辭去自己的職務,是因為他不是軍人,感到不能勝任這一工作。這條消息尚未被 證實。
  斯邁思博士打來電話說:我們在城裡有6萬袋米,在下關有3.4萬袋米。這也許 夠用了。我們缺少的是用於臨時住所(草棚)的蓆子。天氣寒冷,不管怎樣,得安排 人們住宿。
  下面是國際委員會必須解決的問題一覽表:
  1.經費
  2.警察安全區人區檢查安全區邊界守衛警察人員的數目及其安置
  3.士兵與涉及軍隊的事項撤出命令及其檢查軍隊開始逃跑時的措施,傷員的照料
  4.伙食食品的數量食品的儲存和分配
  5.運輸與運輸工具
  6.難民的住宿監督住房的使用和管理(1)公共建築物(政府的)
  (2)學校等教會建築物(3)空閒的住房蘆席棚
  7.公共設施提供水、電和電話
  8.衛生設施與醫療保健專用廁所垃圾和糞便的清理及運輸醫院和醫療設施
  11月30日
  11時15分~11時45分,有警報,但沒有空襲。晚上,上海電台報道說,水柵(即 封鎖河道的障礙物)已被破壞,據說水柵上已開了一個50英尺寬的口子。小型日本炮 艇通過了這個口子,正在佈雷區掃雷。中國人又設置了兩個新的水柵。
  下面是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成員名單:
  (1937年11月29日)
  姓 名 國籍 地 址
  1.約翰 H.D.拉貝,主席 德國 西門子洋行(中國)
  2.斯邁思博士,秘書 美國 金陵大學3.芒羅·福勒 英國 亞細亞石油公司4.馬吉牧師 美國 美國聖公會5.希爾茲 英國 和記洋行6.漢森 丹麥 德士古石油公司7.潘丁 德國 興明貿易公司8.麥凱 英國 太古洋行9.皮克林 美國 美罕石油公司10.施佩林 德國 上海保險公司11.貝茨博士 美國 金陵大學12.米爾斯牧師 美國 長老會13.利恩 英國 亞細亞石油公司14.特裡默 美國 大學醫院15.裡格斯 美國 金陵大學序號為3、5、6、7、8、9和13的先生們在被佔領之前離開了南京。
  克勒格爾 德國 禮和洋行
  在列名單時還沒有把他作為委員會正式成員登記上去,不過後來補登了。克勒 格爾在被佔領期間留在南京。還有
  喬治·菲奇 美國 基督教青年會
  後來也正式加入了委員會,在整個被佔領期間留在南京。
  亦凡書庫掃校
  37年十二月日記
  12月1日
  9時30分,我與克勒格爾和施佩林一起開車去平倉巷,委員會在那裡開會。我們 進行了分工,列出了人員名單。馬市長帶著他的一班人來參加會議,答應給我們3萬 袋大米和1萬袋麵粉。可惜我們還沒有卡車把這些糧食運進難民區。大米和麵粉我們 可以賣掉(為了防止「牟取暴利」,必須由我們限定最高價格),把所得收入用來救 濟難民。當然我們也可以自己做主把一定數量的大米或麵粉免費分給窮人。我們將 建立施粥處(粥廠)。
  鼓樓醫院收到了我送的12罐汽油。韓湘琳叫人把水箱送到了我們的院子裡。我 們院子裡的第三個防空洞就要建好了,頂上是鐵板,磚砌的入口。下午,我從衛戌 司令部(龍順欽和林先生)那裡收到了2萬元。最高統帥答應捐獻給我們10萬元,這是 支付的第一筆款子。我問什麼時候能夠得到其餘部分,杭立武博士對此聳了聳肩說, 也許還會支付大約3萬元。看來我們不得不利用大米和麵粉盡可能多賺些錢了。不然, 我們的現金很快就會用完。
  菲奇、克勒格爾、斯邁思博士、基督教青年會的王先生、裡格斯等和我一起參 觀了我在寧海路5號的新房子,明天我們要在這裡正式開設委員會辦事處。斯邁思博 士對房子的美觀和設施的豪華(防空洞價值1.75萬元)感到很興奮,他決定從此以後 只稱呼我為約翰 H.D.拉貝·洛克菲勒。晚上6時在英國文化協會召開委員會會議。 會後,召集新聞記者和歐洲人等開會。我們向新聞界公佈了計劃和各個職務的分配 情況。晚上7時30分,在首都飯店召開委員會會議。我們很難決定是否繼續開展建立 難民區的工作,因為我們始終還沒有得到日本當局的答覆。如果我們要求留在南京 的市民搬進中立區,之後卻又遭到日本人斷然拒絕,那麼我們將負有很大的責任。 表決的結果是,大多數委員贊成我們繼續工作下去。開放中立區公告的行文必須十 分謹慎。我們先要向這裡每一個代銷報紙的中國人打聽:有沒有人,都是些什麼人 留在這裡。就是說,我們要查看一下中國人情緒的晴雨表。我們將暫時把中立區稱 作「難民區」,而不是「安全區」。這樣,如果以後有人指責我們的話,我們就多 少有些保護。
  羅森博士從美國人那裡得到消息說,國社黨中國分部負責人拉曼把我給希特勒 和克裡伯爾的電報轉交上去了。謝天謝地,現在我敢肯定,我們有救了。元首不會 丟下我不管的!給東京德國大使館的電報也已轉發過去。許爾特爾打電話來說:羅 森博士請德國人集中一下,商量什麼時候必須登上三桅帆船。結果是:克勒格爾、 施佩林、年輕的希爾施貝格和哈茨(一個奧地利工程師),這些先生們全都要留在這 裡幫助我。那麼就沒有必要、也不值得磋商了。考慮坐三桅帆船的有:希爾施貝格 太大和女兒,兩個人已經在船上了(希爾施貝格太太要把三桅帆船給婦女們收拾得更 好一些,聽說船上情況很糟糕);此外有羅森博士、許爾特爾和沙爾芬貝格(3個人都 是大使館的)、兩個售貨員(諾伊曼小姐和一個我不知道姓名的俄國婦女)以及基斯林 一巴德爾糕餅店的會計。不過,最後這位也有可能還留在這裡,我需要給克勒格爾 領導的財務部找會計。希爾施貝格大夫在封·舒克曼太太的陪同下,把生病的張群 送到了漢口。在此之前我把我儲備的胰島素給了他一些。希爾施貝格大夫想坐飛機 回來(他說的),因為我們迫切需要醫生。
  晚上8時,在首都飯店和馬市長、林勳欣(音譯)、林度信(音譯)、謝曉春(音譯) 和劉澤方(音譯)共進晚餐。中國人和我先後致辭。除此以外,沒有討論什麼值得注 意的事情。反正這是一次「告別宴會」。韓先生和他那位怡和通磚瓦廠的朋友孫先 生被我任命為糧食委員。韓先生喜笑顏開,他有生以來還沒有擔任過這麼高的職務 呢。我當然也是首次任命這麼高的職務。今天,我們在這段時間裡聽到了3次防空警 報,但沒有空襲。韓(湘琳)說,他看見20架嶄新的中國飛機朝西邊飛去了。
  12月2日
  法國神父雅坎諾(上海南市難民區)給我們轉來了日本當局的電報。下面是譯文:
  1937年12月1日電致南京大使館(南京美國大使館):
  根據您11月30日來電
  給南京安全區委員會答覆如下:
  日本政府已獲悉你們建立安全區的申請,卻不得不遺憾地對此予以否決。
  若中國軍隊對平民及(或)其財產處理失當,日本政府方面對此不能承擔任何責 任。但是,只要與日方必要的軍事措施不相衝突,日本政府將努力尊重此區域。
  簽名:雅坎諾(上海)
  高斯(美國大使館官員)
  據電台報道,倫敦把這個答覆視為斷然拒絕。我們這裡的看法不同。從外交角 度看,這個答覆措辭巧妙,留了一條後路。但是從總體上看,還是有利的。我們根 本就不指望日本人為「中國軍隊的處理失當」承擔責任。電報的結束語「但是日本 政府將努力尊重此區域… 」等等,已經令人非常滿意。我隨即通過美國大使館發 去了下面的回電:
  我們懇請您把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的下列意見轉發給
  雅坎諾神父:
  衷心感謝您的幫助。日本政府承諾,只要與日方必要的軍事措施不相衝突,它 將尊重安全區區域,對此,委員會表示認可和感謝。中國當局完全同意嚴格執行我 們原來的建議。因此,委員會將繼續開展安全區的組織和管理工作,並通知您,難 民已經開始遷入安全區。委員會將在適當的時候,在進行適當的檢查之後,正式通 知中國政府和日本政府安全區業已開放。
  委員會懇請您,以最友善的方式再次與日本當局取得聯繫,促使對方注意:如 果對方直接給委員會一個帶有保證性的通知,將會大大減少陷於困境中的居民的憂 慮。我們誠懇地希望不久便能收到日本政府相應的通知。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德國大使特勞特曼博士和使館參贊勞膝施拉格爾博士從漢口回來了,這使人們 感到很意外。羅森博士在回答問題時解釋說,這件事與委員會的工作毫無關係。不 過羅森博士私下還告訴我:大使不完全同意我給元首和克裡伯爾發的電報,他認為 沒有必要發這兩份電報!明天我要登門拜訪特勞特曼博士,因為今天沒有時間。我 估計,他的歸來與德國的和平斡旋有關。馬市長為此向我打聽情況,我當然無法給 他一個明確的答覆。
  我們很難找到運輸工具去拉運給我們的大米和麵粉。其中一部分存放在離安全 區很遠的地方,無人看管。聽說軍事機關已從中取走了大量的米。給我們的3萬袋米 據說只剩下了1.5萬袋。
  晚上6時,在英國俱樂部舉行的例會上,新聞界得到了下面的簡報: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特此公佈,今天早上收到了雅坎諾神父從上海發來的電 報。據該電報稱,日本當局已聲明:只要與日方必要的軍事措施不相衝突,日本當 局將努力尊重安全區區域。
  根據這個半官方聲明,同時在希望得到日本當局直接答覆的情況下,委員會在 今天下午舉行的會議上決定開始各項準備工作,以安置即將遷入安全區的難民。
  委員會已經得到了中國軍事當局和民政機關的明確保證,即全面尊重安全區的 民用性質。
  鑒於上述保證,委員會感到有責任為安置大批遭受苦難的居民而採取預防措施。
  雅坎諾神父建立了上海南市難民區。前面提到他的電報全文如下:
  (電報全文見前)
  這份電報是對委員會11月29日晚致上海一個國際小組電的回電。委員會的電報 全文如下:
  我們懇請您,從安全區的利益出發,盡快拜會日本大使館官員日高和日本大使, 並授權您通知對方,中國當局已完全同意我們的建議,並向我們提供大米及其他物 品表示支持。——萬分緊急。
  與此同時,委員會主席約翰 H.D.拉貝先生於11月29日晚給上海日本當局發送 了下述電報:
  國際委員會承蒙美國大使館友好幫助於11月22日向日本當局遞交了關於建立南 京安全區的建議書。本委員會不揣冒昧,再次懇求對此建議予以友善考慮。由於必 須事先採取措施以救助成千上萬名只有在安全區才能找到避難場所的平民,委員會 急需立即開始工作。出於人道主義,迫切希望即刻對此建議作出答覆。
  11月22日,用電報把原建議書全文發給日本當局。當我們得知對方已於11月23 日晨收到此件後,即於11月24日把建議書全文交給新聞界發表。建議書全文如下:
  (建議書全文見前)
  方孝(音譯)上校以警察廳聯絡官的身份出席了記者招待會。
  羅森博士根據大使館警察的敘述,通知說:警察得到命令,將與軍隊一起撤離 這座城市。馬市長對此予以否認。
  晚上8時,在福昌飯店參加杭立武博士的告別晚宴。丁先生重新開辦了這家飯店, 表面上則由住在那裡的施佩林管理。杭博士今天晚上攜帶1.4萬箱皇宮珍寶去漢口。 由於運輸條件跟不上,他不得不留下1000箱。我們為他的離去而深感惋惜,因為他 極其能幹,曾給予我們很大幫助。我們希望他能重返此地。
  我們今天聽到了3次警報。投擲了炸彈,發生了多次空戰。據說空戰時擊落了3 架日本飛機。
  12月3日
  羅森博士來看望我,並向我轉達特勞特曼博士的問候。特勞特曼博士昨天晚上 已經搭乘他來時乘坐的海關巡邏艇又回到漢口去了。羅森猶豫了片刻後還是承認了, 大使確實帶著和平斡旋的建議去了最高統帥那兒。當然,關於和平建議的細節我是 不可能從羅森先生這兒瞭解到的,因此我也不在這方面費神了。只要真的採取了這 類步驟,對我來講就足夠了,但願這些建議能帶來好的結果!羅森博士又給我看了 一份給大使本人的電報,內容如下:
  發自:漢口,12月2日 發往:南京,1937年12月3日 南京德國大使館:
  東京1937年11月30日電:
  日本人想盡量保護城市、國民政府、外國人的生命財產以及和平的中國百姓。 日本希望中國政府能在列強的影響下使首都免除戰爭的摧殘。出於軍事上的原因不 同意設立南京特別保護區或要塞區域。有關這點日本人將發佈正式聲明。
  邵肯
  羅森博士斷定,其他國家的大使沒有得到類似內容的電限。這樣,委員會就可 以自己決定如何處理這個消息,同時又不洩露發電人是誰。羅森博士建議我們和蔣 介石的夫人取得聯繫。
  儘管負責守衛南京城的唐將軍向我們保證從難民區中撤出全部軍事人員和軍事 指揮所,我們仍然發現,上述區域內有3處地方新挖了戰壕和高射炮陣地。我告訴唐 將軍的特使,如果不立即停止修築工事,不履行將軍人清理出安全區的許諾,我便 辭職並解散國際委員會。人們對我們提出的所有要求立下了書面保證,但同時又指 出,執行起來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我們對一家中國小報(蚊報)的一篇文章提出了異議,這家報紙呼籲讀者,不要 進入所謂的外國人的安全區,寧可把自己的全部財產燒得寸草不留,也不要讓它們 落到日本人的手裡。馬市長指出,對這種無稽之談他要表明自己的態度。18時的新 聞發佈會上發佈了以下通告:
  新聞簡報 1937年12月3日
  1.宣讀了12月2日回復雅坎諾神父電文的副本。
  2.今天早晨委員會要求中國軍事當局開始從區內撤出全部軍事設施。
  3.委員會的成員和朋友們觀察到,在區內西南地區的3個地方,中國軍人重新 開始了掘土作業,今天下午委員會進行了實地觀察,並將此事件通報了南京衛戍司 令總部。我們滿意地看到,總部立即頒布命令,必須停止修築工事。
  4.委員會決定安全區採用和南市難民區相同的標記符號:白底紅圈中間一個紅 十字。
  我們今天經歷了數小時的空戰。倫敦電台已經報道了德國大使昨天對南京的訪 問,並簡短地提到,特勞特曼博士給最高統帥帶去了和平建議。上海的一個電台報 道說,此地的一個日本閱兵儀式因為一個中國人的炸彈行刺事件而受阻。行刺者當 場身亡,一些士兵受輕傷或重傷。日本人隨即佔領了國際租界。
  12月4日
  我們將中國軍人從安全區清理出去的困難是很大的。士兵們非但沒有如唐將軍 所許諾的那樣撤出,反而繼續挖掘新的戰壕並在安全區內架設軍用電話設施。我提 出嚴厲抗議並指出如果再這樣下去,委員會只能聽其自然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 不斷向我們保證,3天之內從安全區撤出全部軍人。這個時候又有謠傳說,日本人再 過兩天就會兵臨城下。我甚至覺得已經聽到了炮火聲(也有可能是我弄錯了)。運糧 的8輛卡車今天只來了一半。我們又經歷了好幾個小時的空襲。我的朋友克勒格爾當 時正在飛機場上忙碌,離他100米遠的地方落下了好幾校炸彈,他差一點就丟了命。 我們委員會開了一個長會,討論了是否可以利用一下11月30日東京發給特勞特曼博 士大使電報中羅森博士已經傳達了的內容。我們作不出任何決議,因為中國人現在 看上去是執意要守衛城市,因此中國人很有可能會憤怒地拒絕我們的建議,從而危 及正在籌備成立的中立區。上海的電台報道說,由特勞特曼博士在牯嶺(有意改動地 點,因為最高統帥目前正在南京)帶給最高統帥部的和平建議遭到了蔣介石的一口回 絕,當然,此間我們對此深表懷疑。
  難民們開始陸陸續續搬進安全區。一份小報(蚊報)反覆告誡中國人,不要進入 「外國人」的難民區。這家煽動性的報紙寫道,即使城市遭到炮擊,中國人也應當 正視危險,這是每一個中國人的義務。
  在18時的新聞發佈會上,報界得到以下消息:
  供新聞界和警方的專稿 1937年12月4日
  在安全區(中文翻譯用的是「難民區」)
  安置居民及分發食物的暫行措施
  一、安置
  1.安全區內還沒有做好大規模安置居民的準備。目前的戰局還沒有達到必須這 麼做的地步。
  2.為了在緊要關頭(也就是最後的時刻)將逃進安全區內的人數控制到最少程度, 委員會建議,各個家庭可以和親朋好友私下協商現在就安排好自己的住處。委員會 保留在必要的情況下在這些房子裡安置難民的權利。
  3.一個負責安置難民的特別委員會目前正在區內忙於瞭解所有可以考慮安置難 民的房屋的情況。凡是無法通過私人關係在區內找到住處的難民,該委員會將通過 協商解決。不到萬不得已(也就是戰局緊迫)時,將不實施該辦法。一旦這個時刻到 來,將會發佈正式通告,正式宣佈啟用安全區。
  4.私下協商僅適用於私房,不包括公共建築或學校。
  5.安全區內可供使用的空間有限,故傢俱或類似的財產不得帶進區內。只允許 攜帶鋪蓋、衣物和食品。
  二、膳食
  1.目前區內還沒有足夠的食品儲備供大量難民食用,所以現在已經搬進安全區 的難民必須備有至少能維持一周生活的食品。
  2.建議專事米、面和其他食品以及燃料供應的商人現在就進入區內繼續經營。
  3.儲備專供委員會在區內分發用的大米和麵粉,待私商的糧食庫存全部用盡時 再使用。一旦出現這種情況,儲備的糧食將交給持有委員會執照的私商出售。
  三、運輸工具
  委員會急需卡車和板車向區內運送儲備物資,為此請求無償或有償地將運輸工 具提供給委員會使用。
  四、安全區的啟用時間
  中方軍事人員及其全部軍用設施沒有離開該區域之前,無法正式啟用安全區來 安置難民。
  簽字: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中文文本中稱為:難民區)
  安全區管理委員會
  (1937年12月3日的情況)
  一、理事會:
  1.國際委員會主席:約翰 H.D.拉貝2.秘書:劉易斯 S. C.斯邁思博士3.總 幹事:喬治·菲奇4.副總幹事:杭立武博士5.財務主管:克裡斯蒂安·克勒格爾6 .中方秘書處主任:湯(忠謨)系主任
  二、委員會:
  1.總稽查:愛德華·施佩林2.糧食委員會:韓湘琳 主任休伯特 L.索恩 副主任孫耀三朱 靜蔡朝松(音譯)
  晁老五(音譯)
  蕭C.C.孟周保新(音譯)(紅卍字會)3.住房委員會:王 廷 主任查爾斯·裡格斯 副主任查爾斯·吉朱舒暢(音譯)
  歐文 C.C.朱許豪祿(音譯)
  王明德(音譯)
  Y.S.張王有成4.衛生委員會:沈玉書 主任C.S.特裡默大夫 副主任5.運輸委員會:E.L.希爾施貝格 主任R.R.哈茨 副主任(非委員會成員)
  12月5日
  陽光明媚的星期日,剛到早上8時,一天的煩惱就開始了。應該來接我的司機把 我丟下來不管,於是被我狠狠訓斥了一頓。發牢騷——解雇——道歉——重新聘用。 我想這可能是第25次解雇他後又聘用他了,簡直就像週年慶祝!當我終於坐到汽車 裡時,又響起了警報,炸彈扔了下來。我現在有了通行證,即使警報響了第二遍, 我仍然可以開車出去。再說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已經顧不上炸彈了,這聽上去很有 些英雄氣概。但是非常幸運——太棒了,太棒了——炸彈總是落到其他的地方。我 們終於通過美國大使館收到了東京關於安全區的正式答覆,雖然內容詳細些,但和 前幾天雅坎諾神父轉給我們的電報答覆沒有什麼大的不同,這就是說日本人再次拒 絕了,但是答應盡可能保護安全區。電報全文如下:
  海軍電台 發自:上海 發往:南京,1937年12月5日 明碼電報 南京安全區 漢口大使館 南京大使館 北平大使館 華盛頓國務院 1087 12月4日,18時 文及:南京1937年11月22日944號電報 事由:南京安全區
  日本當局仔細考慮了南京國際區的建議,日本大使現通過總領事將下列通告通 知美國大使:
  1.考慮到一旦發生緊急情況,委員會不具備完全切斷安全區與外界聯繫的自然 條件與人工設施,有必要給安全區領導層提供足夠的物資材料或其他特別權力,以 便安全區附近發生戰鬥時,能夠阻擋中國武裝部隊進入安全區尋求保護或將安全區 用於軍事目的。
  2.此外還必須考慮到,不論是在安全區內,還是在安全區的附近都有中國的軍 事設施和據點,一旦在南京發生戰鬥,這些設施和據點很難做到不會被中國軍隊使 用。
  3.鑒於上述原因,日本政府認為,即使該建議受到中國當局的歡迎,但仍然不 能保證做到在南京發生戰鬥時,能夠完全阻擋住中國軍隊進入安全區並將安全區用 於軍事目的。
  4.儘管日本政府完全承認對此建議負責的領導層的高尚動機,但是在這種情況 下,日本政府不承擔在未來對所述區域免遭炮擊或轟炸的保證義務。
  5.可以把下列情況看成是一種表態,日本軍隊無意對未被中國軍隊使用的地點 或不存在軍事設施或沒有部署中國軍隊的區域發動進攻。
  (此件抄送漢口、南京、北平、東京)
  簽名:高斯
  我和貝茨博士以及施佩林拜訪了唐將軍(南京衛戍司令),想從他那兒得到保證, 立即將所有軍事人員和軍事指揮所撤出安全區。我們早已得到3天之內開始撤軍的保 證。當唐將軍通知我們說,這是不可能的,至少要過兩周軍隊才能撤離安全區的時 候,我們的驚訝是無法形容的。這簡直是當頭一棒!日本飛機很容易就能確認出區 內尚有軍隊留存,這樣日本提出的區內不得部署中國軍隊的條件就沒有得到滿足。 目前我們根本不可能考慮建一個「安全區」,這至多只能是一個「難民區」。當然 不能因此而絕望。委員會經過長時間的開會,討論了這一事態,並擬定了以下新聞 稿。新聞界是不能瞭解到全部事實的,否則我們就等於自己毀了自己。
  1937年12月5日中國新聞發佈會
  1.在美國海軍無線電站善意地傳遞下,委員會今天早上收到了日本駐滬當局的 直接回答,復函附後。
  2.今天上午11時,委員會主席約翰 H.D.拉貝先生、總稽查愛德華·施佩林 先生和 M.S.貝茨博士拜訪了唐生智將軍,和他討論了如何從規定的安全區的區域 內撤出軍事設施的問題。在答覆中,唐將軍先生作出以下聲明作為他在1937年12月3 日所致委員會函件(附後)的說明。
  (1)如果建議內提出的安全區有清楚明晰的標記,中國軍方將考慮不再在區內設 置新的軍事設施。
  (2)此外在區內不應再繼續設立或使用軍事堡壘設施,包括高射炮(抵禦飛機用 的火炮),從區內撤出其他全部武器和武裝部隊。
  (3)其他不包含武裝部隊或常備軍的服務性設施,在必要的情況下撤出安全區。
  在今天下午舉行的會議上,委員會根據以上聲明決定現在開始工作。安全區將 在和唐將軍約定的時間範圍內用旗子圍起來,以便居民和軍人能熟悉安全區邊界。 只有在向交戰雙方發出正式聲明後,委員會才對外宣佈安全區的正式啟用。在所有 商定的條件未得到滿足之前,目前暫不發表這類正式聲明。
  南京衛戌司令唐生智將軍1937年12月3日函件譯文:
  致約翰 H.D.拉貝先生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
  尊敬的先生:
  尊函已收到。我獲悉貴委員會本著仁愛的精神,為了保護平民百姓計劃在南京 成立難民區。您請求我作為負責城防的司令官承諾從區內撤出所有的軍事設施和指 揮所(包括交通指揮所),禁止軍事人員在區域內居住或進入該區域。鑒於在上海已 有設立這類區域的先例,考慮到這樣一個區域能拯救許多窮苦人的生命並減輕他們 的苦痛,我原則上完全贊同成立這麼一個區域的想法。
  我可以保證滿足您的願望,但同時我又必須指出實際執行所面臨的困難。事情 總有輕重緩急,因此有些事情必須予以考慮。
  關於從安全區撤出所有軍事組織和交通設施一事,我已經下達命令,根據您的 願望執行。我會盡快敦促軍事人員不得在區域內居住或穿越該區域。總而言之,我 會在我的權限範圍內滿足您的願望,因為作為衛戍司令,我欽佩貴委員會的工作並 願意竭誠與您合作。
  希望您的努力能有成效。
  謹致問候
  您忠實的簽名:唐生智南京戰區衛戍司令
  12月5日(續)
  炸彈一枚接一枚地落下。如果爆炸聲太響了,我們就挪動椅子,離開窗戶稍遠 一些。我們院子裡的防空洞是最好的,可惜我們沒有時間去用它。上海的電台報道 說,日本人不會承認我們的安全區,他們現在距南京僅有13公里。如果這個消息屬 實的話,那麼再過兩三天日本人就到城門前了,而不是像唐將軍所說的那樣要過兩 個星期。城門將要堵死,3個城門洞只留下了半個城門是開著的。從城門到施梅林家 的馬路兩旁美麗的白楊樹全被砍了用來封鎖街道。這種路障對坦克來講就如同兒戲。 人們想出這個主意,只是為了做做樣子。但是誰又知道呢?我們緊張忙碌地向區內 運送米面。界旗和牆頭佈告已經準備好,佈告用於向區外可憐的百姓介紹安全區, 對這些可憐人的安全我們不敢作出任何保證。雅坎諾神父在上海也面臨過同樣的困 難,直到南市遭炮擊後,交戰雙方才認識到他的安全區的價值。羅森博士對中國軍 人很有意見,據他所知,中國軍人潛入區內,是因為他們感到在那些接著德國國旗 的空房子裡比區外要安全些。我不敢斷定這事是否屬實。不過有件事倒是事實,唐 將軍今天就是在難民區內的一所房子裡接待我們的。
  12月6日
  從7時30分起,空襲警報一個接著一個,但是謝天謝地,我們的難民區沒有遭到 轟炸。從蕪湖傳來消息,停泊在船塢的「塔克沃」號(怡和洋行)和「大同」號(太古 洋行)兩艘輪船遭到了轟炸,死了許多中國人,據說「塔克沃」號完全被燒燬。停泊 在附近的一艘英國炮艦的艦長在空襲中被彈片擊中受傷。現在,南京居民開始陸續 地進入安全區。明天,安全區通道的牆上要貼上佈告,這個區域要用委員會的會旗 (白底紅圈紅十字)圍起來。留在此地的大部分美國人今天登上了一艘美國軍艦,剩 下的人作好隨時乘船的準備,只有我們委員會的成員拒絕登船。羅森博士告訴我一 個機密消息,蔣介石接受了由特勞特曼博士大使遞交的和平建議。羅森博士希望, 和平能在日本人佔領南京之前來到(但願他的希望有道理!)。上海的電台報道說, 日本人佔領南京指日可待。
  在今天的空襲中,對浦口鐵路設施的轟炸炸死了20個人。
  我和現在位在我旁邊的「軍官道德修養協會」的黃上校進行了一次很有意思的 交談。黃堅決不贊成設立安全區。他認為這樣一個區會瓦解南京部隊的士氣。他向 我解釋說:「我們是因為自己的過錯才輸掉了這場戰爭,我們應當能守衛得更好一 些。我們應當用自己的熱血來保衛祖國,不讓日本人佔領一寸土地。但是我們退卻 了。南京應當守衛到最後一個人。如果你們不建立安全區,那些現在搬進區內的人 們本來是可以幫助我們的士兵的。」對這種奇談怪論我能說什麼?這麼個人竟然是 最接近蔣介石最高統帥部的高級官員!「是這樣的:留下的人之所以留下,是因為 他們沒有錢帶著自己的家人和一點點財產逃走,他們是窮人中最窮的人,難道應由 他們以生命來彌補軍方所犯的錯誤嗎!尊敬的黃先生,你為什麼不命令南京那些富 有的市民,那些逃走的有錢的80萬市民留下來?為什麼總是要那些社會最貧窮階層 的人來獻出他們的生命?」
  我們還談到了軍事人員和軍事指揮所何時離開安全區的問題,他認為要到最後 一刻,也就是南京街道爆發巷戰時,再撤出來,一分鐘也不能提前,在南市就是這 樣的。儘管如此,雅坎諾神父仍然設立了安全區,並因此而獲得了巨大的成功。但 是黃先生忘了一點,南市隨時都可以從毗鄰的外國租界得到食品和其他必需品。而 我們在南京,要想準備得充分,就必須在日本人到來之前在安全區內備好米面、鹽、 燃料、藥品、炊具和其他我也說不清楚的東西,等到了最後關頭我們就什麼也籌集 不到了,因為那個時候我們就和外界斷了聯繫。我們要考慮有醫生、護理人員,要 安排糞便的清運,要考慮安葬、警察,必要的話還要考慮後備警察,因為警察極有 可能會和退下來的士兵一起撤退,如果這個時候出現了暴徒鬧事,那問題就嚴重了。 難道這些準備工作都要到最後一刻才做嗎?對這種情況我甚至想都不敢想!在一個 半小時的交談中我力圖改變黃先生的想法,但是沒有結果,他是中國人,對他來講, 幾十萬同胞算得了什麼,他們貧窮,沒有任何用處,只有去死!
  我們還談到了城市的守衛問題。封·法爾肯豪森將軍和所有德國顧問都指出, 守衛城市是毫無希望的,既然不會有結果,為什麼要犧牲生命?當然,設立一道外 圍防線是必要的,也不能要求一個要面子的將軍拱手交出城市,但是展開城牆戰鬥, 展開巷戰,這是地檔道道的胡鬧,是殘忍的大屠殺!但是,說什麼都不管用,我的 口才幫不了任何忙!黃先生說,榮譽要求我們戰鬥到流盡最後一滴血!啊,那我們 就等著瞧吧!南京發電廠吵長白先生和總工程師陸先生也曾經說過,為了保證電廠 的運轉,要在南京堅持到最後一刻。現在電廠仍然在運轉,但是誰在負責我還不知 道,反正白先生和陸先生早已走了。
  供報界專稿 1937年12月6日
  1.今天下午,委員會向衛戍司令唐生智將軍先生遞交了一封信函,對他在12月 3日就安全區一事所作出的具體表態表示感謝,並告知,他提出的給安全區標記出界 標的建議應立即執行。考慮到安全區必須完全平民化的必要性,以保證將來搬進安 全區的數以萬計難民的必要的安全,委員會希望,衛戍司令能繼續努力盡快從區內 撤出中國軍人。我們完全信任衛戍司令的許諾,我們讚賞衛戍司令對需要保護的平 民所給予的充滿同情的關心,並對此表示感激。委員會將在此基礎上繼續自己的工 作。
  2.今天下午1時,委員會發出了電報,對昨天收到的日本當局的電報予以答覆:
  1937年12月6日致日本當局電:
  1.日本當局的答覆國際委員會已收悉,委員會對內容已作了記錄。中國當局目 前正在減少區內的軍事設施的數量並從區內撤出軍事人員。委員會已經開始用旗子 標記出區域的界線,旗子的圖案是白底紅圈紅十字(紅圖像征安全區)。在安全區轉 角處的地上或建築物的房頂上水平懸掛畫有上述標記的大橫幅。
  2.鑒於安全區內剩餘的中國軍事人員正在逐步撤離,同時考慮到數以萬計湧進 區內的難民和其他平民的憂慮和困境,委員會希望日。本軍隊在安全區籌備期間以 及設立後不要轟炸該區,也不要對該區域發動任何形式的進攻。國際委員會將努力 盡快完成賦予其的工作。
  3.國際委員會獲悉,日本當局在答覆電第5段中作出了承諾,我們對此表示感 謝。日方承諾內容如下:可以把下列情況看成是一種表態,日本軍隊無意對未被中 國軍隊使用的地點或不存在軍事設施或沒有部署中國軍隊的區域發動進攻。
  4.國際委員會在此通知日本當局,共有15名~20名外籍人員志願管理安全區。 外籍成員繼續留守在城市表明,他們認為中國以及日本當局在安全區方面所作的保 證是誠實並且可信的,此外這還表明,委員會將堅定地負責將所有有關安全區的規 定實施到底。
  簽名:約翰·拉貝國際委員會主席
  南京寧海路致唐生智將軍先生 1937年12月6日南京戰區衛戍司令南京
  尊敬的唐將軍先生:
  昨天您十分友好地和委員會主席及代表進行了交談,委員會在此就您對委員會 工作的首肯以及在幫助南京難民和平民方面所給予的支持表示衷心的感謝。
  委員會特別要感謝的是您就安全區事宜所給予的詳細的保證:
  1.在安全區域內不設立新的軍事設施、戰壕或其他掩體,同時也不得在區內留 有火炮;
  2.在安全區域作出明確標記後,下令禁止所有軍事人員進入安全區;
  3.所有屬於軍事指揮所或其他部門的軍事人員必須逐步撤出安全區。
  對於您提出的為安全區作出明確標記的建議,委員會將立即執行,以便於中方 軍事人員執行您的命令。
  委員會和受您指揮的警察局長方先生商定,張貼致中國軍人的通告,向他們簡 要地介紹安全區的性質和作用,以便他們能理解禁止他們進入安全區的理由。
  委員會關切地並充滿理解地注意到了您的表態,即:委員會的願望具體實施起 來會面臨很大的困難。對此委員會要指出,接待大規模難民有一定的困難。他們尋 求得到保護,但是只要安全區內佈置有軍事設施和軍事人員,這種保護就不能得到。
  委員會不否認您說法的正確性,即:短時間內從安全區撤出武裝軍事人員比較 困難。但另一方面請允許委員會冒昧地指出,由於通訊聯繫的難度越來越大,總有 一天,當等到最後一分鐘才開始從區內撤出全部軍事設施時,幾乎就不會再有機會 通知日本人安全區開始啟用了。而在這一段時間內日本人會轟炸區內的難民,並指 責中國軍方因滯留在所謂的安全區而必須對此負責。
  為此,委員會希望您繼續努力,盡快從安全區內撤出所有部隊。委員會已經發 表了一項聲明,表達了對您所作承諾的充分信任。
  最後,委員會在此對您充滿同情地顧及到平民百姓的利益表示感謝,請求能繼 續得到您的友好合作以及您關於安全區各項努力的建議。安全區維繫著許多中國人 的命運。
  此致崇高的敬意簽名:約翰·拉貝
  12月7日
  昨天夜裡可以聽到熱鬧的來往汽車聲。清晨約5時許,大批飛機從低空掠過我們 的房頂,這是最高統帥蔣介石的告別儀式。我昨天下午拜訪的黃上校也走了,這是 奉了最高統帥的命令!留下來的全部是窮苦的人民和我們幾個決心要和最窮苦的人 們在我們的所謂「安全區」共患難的歐美人。據上海方面電台的報道(13時),日本 人已經推進到了湯山,距離南京只有幾個小時的路程。現在可以看見貧窮的百姓帶 著生活用品和鋪蓋從四面八方進入我們的安全區,這些人還不是最貧窮的,他們只 是先頭部隊。他們還有點錢財,可以花錢借位在安全區內的親戚朋友處。真正一無 所有的人還沒有進來。安置他們必須要開放中小學和大學,以集體住宿的方式安置, 由粥廠向他們提供膳食。答應提供給我們的糧食,我們最多只運進來了四分之一。
  我們缺乏運輸工具,現有的運輸車輛不斷地被軍方徵用。今天上午,我們的兩 輛卡車被軍方拖走了,現在只歸還了一輛,另外一輛尚未歸還,車上還裝著我們急 需的兩噸鹽。我們一直在找這輛車。最高統帥部剛才又發給我2萬元,這樣,我總共 得到了4萬元,而不是答應的10萬元。該對這個數字滿意了,許諾和守信根本就是兩 回事!對這種分期交付贈款的方式最高統帥似乎一點也不知道,不能因此而去責備 他。明天所有的城門將關閉,剩餘的美國人將送上美國軍艦。我今天還通過美國大 使館的艾奇遜先生向德國大使館發了一份給西門子洋行的電報,請求把應付的人身 保險費通過上海德華銀行付給多德韋爾公司,但願這份電報能發過去,保險費這個 月到期。今天下午,安全區已經用委員會的旗子標記出來了。接下來就是我們等待 已久的艱難時刻了。我希望我們首先能健康地活下去,當然我們是沉著的,是充滿 勇氣的!或許情況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麼糟糕。上帝保佑!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此外上海方面的電台還報道,特勞特曼博士先生在結束了對南京的短暫訪問後 乘海關巡邏艇已經抵達了漢口。據說他提出的和平建議被蔣介石拒絕了。關於南京 城的守衛,電台報道說,市區內不會發生戰鬥,因為日本人不打算摧毀各個國務部 門富麗堂皇的建築,這些消息和這裡目前的實際情況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前面我已 經提到,根據羅森博士的秘密通知,特勞特曼博士提出的和平建議已被最高統帥接 受。此時,城內正在為保衛戰做最後的準備。這裡的每一個士兵都聲稱要戰鬥到最 後一個人。當然,出於外交慣例,人們在報道中會有意地歪曲事實。這不足為奇。 城門外的房子被燒掉了。人們要求那些住在城郊接合部、房子被燒的老百姓躲進我 們的安全區,這說明人們還是默認了我們的安全區。克勒格爾剛從施梅林家(南門內) (譯註:施梅林家在中山門外,應為東門)回來,他發現房門已經被撬開,部分物品 遭劫。出於實際的考慮,他讓人先把剩下的飲料全部帶了回來。許爾特爾報告說, 他今天在去湯山的時候,進入了中日雙方戰線之間的地區,幸運的是他沒受到任何 傷害。這樣我們就得到了確切的消息,日本人真的已經推進到了湯山,沒多久就會 到這裡了。
  我們在山西路入口處豎起第一批委員會旗幟時,美聯社記者還給我們攝了影。 在18時的新聞發佈會上,馬市長沒有露面,外國人也僅有一半人出席,估計其餘的 人可能已經上船了。有人謠傳城內靠近城門的房子也要燒掉。這在那些任在南門附 近的窮苦百姓中造成了恐慌,幾百戶家庭的一家老小湧向我們安全區,但是在黑夜 中又找不到住宿的地方。婦女和兒童瑟縮哭喊著坐在鋪蓋捲上,等待著去找住處的 丈夫和父親。我們今天運進了2117袋米,明天是否還能進出城門就要打問號了。
  供報界專稿 1937年12月7日
  一、今天下午(大約過了16時),已經開始在山西路交叉路口處安置界旗。
  二、根據警察局方局長的報告,唐將軍已經發佈命令,從安全區境內撤出全部 軍事設施。我們的總稽查(施佩林先生)確認,高射炮陣地已經從五台山撤出,此外 我們還注意到,其他一系列軍事設施也正準備運走。
  三、今天晚上發佈了通告,要求所有店主將商店遷進安全區,並盡可能多地將 儲存的商品帶進安全區。
  四、今天晚上還向中國報界提供一份公告文本(附後),該公告將於明天在安全 區域內廣為張貼,公告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向市民介紹安全區的意義。
  五、同時還向中國報界披露安全區的行為守則,該守則也將於明天在安全區內 廣為張貼。下面是該守則中特別關於住宿和膳食問題的幾個要點:
  1.住宿:
  (1)建議居民盡可能在安全區內達成私人住房協議。需交付的房租應盡可能的低, 絕不應超過和平時期通行的價格。
  (2)安全區內的公共建築以及學校是給沒有能力簽訂私人住房協議的最貧窮的人 預留的。學校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予以開放。
  (3)對於居留在公共建築物和學校的家庭,其家庭成員可以共同安置在一起,但 是寢室的安置將根據性別區分。該住宿的安置是免費的,為了能安置大規模的難民, 向每人提供的寢室面積不超過16平方英尺。
  (4)在安全區啟用後,若以上設施不足以安置全部難民,委員會將要求安全區內 所有空房或僅得到部分使用的房屋的主人免費接納剩餘的無家可歸者。
  2.膳食:
  (1)指定分發給委員會並由委員會儲備的大米、麵粉由經過委員會特許的私商出 售。
  (2)窮人的膳食(稀飯)由紅卍字會和紅十字會負責管理的粥廠以低價提供。粥廠 分別位於五台山、金陵大學附近,以及山西路交叉路口。
  3.安全區的啟用時間:
  (1)一旦中國軍方撤出全部軍事設施,委員會將向雙方(中方和日方)正式宣佈啟 用安全區。
  (2)公共建築物和學校設施將盡快開放,安置最貧窮的人,開放事宜將另行公佈。
  (3)安全區的最終開放還將通過報紙的專版予以公佈。
  供中國報界和安全區佈告使用:
  告南京市民書1
  在不久以前,上海戰爭的時候,國際委員會曾經向中日雙方當局建議,在南市 一部分的地方設立一個平民安全區。這個區域為雙方所贊同的。中國當局允諾中國 軍隊不進入指定的區域。這個區域既然沒有駐兵,日方也就贊同不再攻打那個地方 了。這個協定為雙方所遵守的。在那個區域以外的南市各地方,雖然有恐怖和毀滅 的事,然而這個難民區域卻是被救了,而且又救了整千整萬人的生命。
  現在在南京的國際委員會也為本城作了同樣的建議,這個區域的界址開在下面: 「東面以中山路北段從新街口到山西路廣場為界;北面以山西路廣場沿西到西康路 (即新住宅區的西南界路)為界;西面以由西康路向南到漢口路交界(即新住宅區的西 南角),又向東南成直線到上海路與漢口路交界處為界;南面以漢中路與上海路交界 處到原起點的新街口為界。」這個區域的邊界都用了旗幟作記號。在旗幟上面有一 個紅十字,紅十字以外再有一個紅圓圈,並在旗上寫了「難民區」三字。
  為著要使上述的區域為平民成為一個安全地點,衛戍司令長官曾允諾在本區域 以內所有的兵士和軍事設備一概從速搬出,並且允諾以後軍人一律不進本區。日本 一方面說:「對於規定之區域頗難擔負不轟炸之責。」在另一方面又說:「凡無軍 事設備,無工事建築,不駐兵,及不為軍事利用之地點,日本軍隊決無意轟炸,此 乃自然之理。」
  看到以上中日兩方面的允諾,我們希望在所指定的區域內為平民謀真正的安全。 然而在戰爭的時候,對於任何人的安全自然不能擔保的。無論何人也不應當認為進 了這個區域,就可以完全保險平安。我們相信,倘然中日雙方都能遵守他們的允諾, 這個區域以內的人民,當然比他處的人民平安得多啦,因此,市民可以請進來吧!
  南京難民區國際委員會民國二十六年十二月八日
  1 <告南京市民書>的文字,採用拉貝在日記中保存的中文原件。
  12月8日
  昨天下午,傭人張把他的妻子從鼓樓醫院接了回來。她還沒有完全恢復,但是 在這段最困難的日子裡,她想和自己的孩子們在一起。我們的勤雜工很難過,他的 家人在城外20公里的地方,他沒法把他們接過來。他沒有時間,因為我們的廚師病 了,他要承擔廚師的一部分工作。關於此事,他一個字也沒有向我說過,我以為他 的家人早就在這裡了,但現在為時已晚。即使他出得了城門,他也許就再也進不了 城了。
  昨天晚上相當平靜,這說不定就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吧?!電台報道了由特勞特 曼博士提出的和平建議的細節,據該報道披露,日本要求中國:
  1.承認滿洲國;2.在上海設立租界;3.改組國民黨;4.加入反蘇維埃聯盟。
  這原本聽上去並不過分,應當是可以被蔣介石接受的,不過電台對此的說法恰 恰相反。也說不定日本人想先佔領南京,然後再簽署和平協議。
  一個人將來會變成什麼樣,有時是意想不到的!兩年前在北戴河的一次茶會上, 特勞特曼博士用這麼一句話來和我打招呼:「看,南京市長來了。」我當時聽了他 的玩笑還有些不高興(那時我是南京地區小組副組長)。可是現在,這句玩笑幾乎要 變成真的了。當然,一般情況下,一個歐洲人是不可能成為一個中國城市的市長的。 但是現在出現了這麼一個情況:前一段時間一直和我們合作的馬市長昨天離開了南 京。於是委員會不得不開始在難民區內處理應由市政府處理的市政管理工作和問題。 這樣,我真有點像一名「執行市長」了。拉貝呀拉貝,你得意忘形了!
  電台根據《上海晚報》報道,蔣介石打算辭去中國軍隊最高統帥的職務,他的 繼任者是現在的軍政部長何應欽。汪精衛被推舉為新的國民政府的首腦。不過也有 傳聞,說隨著南京失陷後和平協議的簽訂,蔣介石將再度進入政府。目前日本人試 圖包圍南京。現在看來,中國人只有揚子江一條路能通往漢口,但是在撤退時,這 條路會遭到日本人的猛烈轟炸。
  我聽說,下關的人口已經開始疏散。成千上萬的難民從四面八方湧進我們這個 所謂的「安全區」,街道上比和平時期活躍了許多。看著那些一貧如洗的人們在街 上漫無目標地流浪,真是催人淚下。那些還沒有找到落腳處的人們,在寒冷的黑夜 來臨時,一家老小就躺在房子的角落裡睡覺,還有些人甚至就躺在露天大馬路上。 我們緊張地為安全區的建設工作著,但遺憾的是總是有軍方人員的干擾。他們還沒 有撤出安全區,而且看樣子好像也不急於撤出。在周圍城郊,人們燒燬了房子,然 後把難民送到我們這裡來。我想人們可能覺得我們愚蠢得要命,因為我們開展大規 模的救助活動卻什麼也不圖。有幾個外國人認為,中國的所有抵抗都只是做做樣子, 他們只想打一場給別人看的戰役,為的是不丟面子。但是我的看法不同,我擔心的 是,守城的唐將軍可能會毫不留情地獻出他手下的士兵和平民百姓的生命。在中國, 幾個人甚至幾十萬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麼,中國每年都有大約100萬人死於饑荒或洪 水。
  我現在要開一個換錢銀行,零錢太緊張了。兩位和我要好的中國政府官員答應 向我提供幫助。
  英國文化協會的建築物已經對難民開放。從今天晚上起,我們今後的新聞發佈 會就在我們的總部寧海路5號舉行。
  我們大家都已經近乎絕望了,中國的司令部給我們造成了巨大的困難。中國士 兵把我們剛豎起不久的界旗拿走了不少。安全區要縮小,人們需要空出來的地方構 築火炮陣地和防禦工事。這樣一來,我們原來的計劃就會告吹。如果日本人聽到了 風聲,就會毫不留情地對我們進行轟炸,那麼安全區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危險區。 明天我們必須對安全區的邊界再作一次檢查。我們沒有料到會出現這種背信的行為, 因為中國人早在11月22日就已經正式承認了安全區,而且是在接受了安全區以後我 們才將有關這方面的情況通知了日本人。
  M.S.貝茨博士(金陵大學)致約翰·拉貝先生的情況通報
  1937年12月8日
  今天早上中國士兵出現在漢口路小學和旁邊的房子裡,以及金城女子工業專科 學校。
  在何應欽公館後面的徐府巷2號也有一個武裝的中國崗哨。
  此外在陶谷新村也有許多中國士兵,這批士兵今天早晨運進來了較大數量的大 米儲備,沒有跡象表明這些士兵將會很快離開安全區。特別值得一提的房子有3號、 5號、8號和10號。
  簽名:M.S.貝茨
  供中國報界專稿 1937年12月8日晚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一周工作回顧:
  8天前,也就是1937年12月1日,市長馬先生來到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要求 委員會承擔管轄安全區的全部責任,現將他信中所要求的內容附錄於後。他此外還 請求委員會任命一名歐洲人為總於事,他的要求得到了滿足。南京基督教青年會的 喬治·菲奇先生擔任這一職務。杭立武先生在和中國當局就安全區的談判中給委員 會提供了很大的幫助,菲奇先生任命杭先生為副總於事。在當天的成立大會上,菲 奇先生任命:
  韓湘琳先生為糧食委員會主任;許傳音為住房委員會主任;沈玉書牧師為衛生委員會主任;愛德華·施佩林為總稽查;克裡斯蒂安·克勒格爾為財務主管;系主任湯忠謨先生為中方秘書處主任。
  除了幾名勤雜工和司機外,委員會及其全體成員,自願並且無償地從事自己的 工作。
  馬市長請求衛戍司令唐生智將軍調撥給委員會2.1萬袋米和2萬袋面,以緩解這 裡的困境;同時為了彌補支出,劃撥10萬元給委員會,到今天為止我們已經收到了 其中的4萬元。為了將儲存在城外的米面運進來,糧食委員必須擁有一支機動的車隊, 但是在目前的情況下這一點很困難(註:城郊正在燃燒)。到昨天為止他一共籌集到 了12輛車運進了6300袋米(相當於7875擔)。麵粉目前還運不進來,不過粥廠用的煤 和500袋鹽已經有了保障。遺憾的是,應急用的煤已經不可能再得到了。我們的糧食 委員每天都運進了米面,這每一天都是一場勝利,這在今後的艱難歲月中將起到很 大的作用。鑒於儲備仍然不夠,我們請求所有的囤積有糧食和燃料的商販盡快將物 資運到安全區來出售。此外還有必要再次指出的是,委員會希望商販們以能夠接受 的價格出售商品。
  住房委員會在上周詳細瞭解了區內所有可供使用的房屋情況。如果區內的私房 主以及私房的租戶能像我們期待的那樣慷慨和愛國,與朋友合住,或者將房子以和 平時期的半價出租,那麼我們估計,安全區內有足夠的房子安置市內剩餘的居民。
  昨天的報紙已經公佈,公共建築物和學校留給最貧窮的人使用。調查表明,如 果每人需要16平方英足的面積的話,這些建築物可容納3.5萬名貧窮的難民。區內的 幾乎每一所學校都隨即自願慷慨地同意將建築物用於此目的。在上一周這些學校已 經為安置貧窮的難民作好了準備。
  這些建築物何時對窮人開放,將會盡快對外公佈。目前這些房子的主人還未獲 准接納任何人。
  如昨天所通告,紅卍字會和紅十字會已經自告奮勇地在區內成立了粥廠並且已 經開始了積極的籌備工作。此外紅卍字會還將負責安葬那些不幸在區內死亡的窮人。 大學醫院(鼓樓醫院)位於區內,負責承擔病人的治療和護理工作。目前該醫院只擁 有數量很少的醫生,為此請求所有目前還在城裡的醫生,自願為鼓樓醫院提供服務。
  沈牧師先生正著手在區內建立負責衛生設施的組織。由於缺乏工人,因此在這 方面也有不少困難。
  12月7日下午4時,施佩林先生開始豎立區界旗,並在12月8日上午結束了這項工 作。
  中國軍隊的軍事設施正撤出安全區。宣佈安全區為非軍事區的通告近期將會正 式發佈。
  以第一區警察局方局長和閻清鵬(音譯)局長為首的警方,合作得非常出色。他 們將看守安全區邊界,並負責區內的治安。已經分配給安全區400名警察,他們將佩 戴上有安全區標記的袖章。
  由於在目前的緊急形勢下沒有其他出路,所以國際委員會只有非常不情願地承 擔了由馬市長轉授的負責安全區行政管理工作的責任。一旦困難時期過去,委員會 承擔的責任也將隨即停止,並將應南京市政府的請求將這種責任歸還給市政府。
  馬市長請求委員會接管安全區行政管理的信函全文如下;……(中文信函現保存 在南京國際委員會檔案材料中)
  12月9日
  空襲從一大清早就持續不斷。中國的飛機已經不再來這裡,但是高射炮還在射 擊。城南落下了大量的炸彈,可以看見那兒升起了巨大的煙柱,一場大火正在南面 蔓延。我們仍然忙著將大米從城外運進來,遺憾的是我們的一輛卡車損壞了,我們 的一個卡車搬運工失去了一隻眼睛,被送進了醫院。委員會將負責照料他。剩下的 美國人以及羅森博士、沙爾芬貝格和許爾特爾(羅森的兩個隨從)也上了船。但他們 又表示,如果「空氣不緊張」,今天晚上還要上岸來參加新聞發佈會。
  另外一輛卡車的押車員從南門回來時驚恐萬狀,南城門遭到了轟炸。城門的守 軍開始不放他們出城,後來通過協商還是同意了。當這輛車從城外返回的時候,全 體城門守軍,共40人已全部被炸死。
  下午2時,我和貝茨博士、施佩林、米爾斯、龍和參謀部的一位上校巡視了唐將 軍不滿意的安全區沿線(西南界線)。從山丘的頂上我們可以看見被火光和煙霧籠罩 的城郊,中國人為了將那裡闢作戰場把房子都燒了。我們發現,在安全區西南界內 有一排高射炮陣地。就在我們巡視的時候,3架日本轟炸機掠過我們的上空,距我們 約10米遠的高射炮陣地進行了猛烈的射擊。我們都臥倒在地上,揚起臉朝上觀察著 高射炮的炮火。可惜的是炮火總是打偏,或者應當這麼說,幸運的是總是打偏了。 我時時刻刻都在擔心上面會有炸彈投下來,但是我們很走運,日本人越過揚子江朝 浦口飛去了。
  上校在安全區的界線的問題上不肯讓步,於是我威脅說要甩手不幹,並說我將 致電元首,由於唐將軍的失信,難民區無法繼續存在。上校和龍先生憂心仲仲地回 去了。這個時候我們拿定主意,走出重大的一著,當然對這一著棋我們自己也沒有 多大把握。我們想再面見唐將軍一次,力爭說服他放棄對內城的保衛。令我們感到 十分意外的是,唐將軍竟然表示同意,但條件是我們必須徵得最高統帥蔣介石的同 意。我和米爾斯牧師,還有貝茨博士在龍上校和一名士兵的陪同下來到了美國炮艇 「帕奈」號上,通過美國大使館的艾奇遜先生發出了下列電報:
  致美國大使館——漢口 1937年12月9日
  國際委員會從衛戍司令唐生智處得到許可傳遞以下電報中所涉及的內容。唐將 軍請我們通過您將一號電文傳給最高統帥蔣介石。二號電文我們將通過艾奇遜先生 傳給東京和上海的日本當局。請將該建議內容通知其他大使館。國際委員會希望這 些建議也能得到這些大使館的同意。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以下是電文)
  一號電文
  在國際委員會能成功地得到日本軍事當局在可能的情況下放棄對城牆內南京城 的進攻這一保證的前提下,已經在南京城設立了安全區的國際委員會將出於人道主 義的考慮向中國當局建議,在城內不採取軍事行動。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委員會建 議南京附近的所有武裝力量停火3天,在這3天內,日軍在現有陣地按兵不動,中國 軍隊則從城內撤出。考慮到大量受到危害的平民的困境,委員會請求立即對此建議 表態。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二號電文
  在國際委員會能成功地得到中國軍事當局在可能的情況下不在城牆內南京城采 取軍事行動這一保證的前提下,已經在南京城設立了安全區的國際委員會將出於人 道主義的考慮,向日本當局建議放棄對城內的進攻。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委員會建 議南京附近的所有武裝力量停火3天,在這3天內,日軍在現有陣地按兵不動,中國 軍隊則從城內撤出。考慮到大量受到危害的平民的困境,委員會請求立即對此建議 表態。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我們從「帕奈」號上岸,穿過燃燒的下關回城簡直不可思議。晚上7時,在新聞 發佈會結束前,我們剛好趕回家。我們聽說,日本人在此期間,已經推進到城門前, 或者是離城已經沒多遠了。我們可以聽到南城門和光華門上的炮火的轟鳴聲和機槍 掃射聲。路燈熄滅了,在夜幕中,可以看見傷員在街道上蹣跚,沒人去幫助他們, 已經沒有醫生、衛生員和護理人員了,只有鼓樓醫院的幾個正直的美國醫生還在堅 持著。安全區的街道上擠滿了帶著大包小包的難民。原來的交通部(武器裝備部)已 經對難民開放,僅僅一會兒的時間,裡面就擠滿了人。我們關閉了兩個房間,因為 在裡面發現有武器彈藥。難民中也有逃兵,他們扔掉了自己的軍服和武器。
  供中國報界專稿 1937年12月9日晚
  安全區安全措施
  1.戰爭期間沒有任何地方是絕對安全的。
  (即使在上海的國際租界也有1000多人死於流彈、高射炮彈片、炮彈片和日本飛 機及中國飛機誤投的炸彈。)
  2.我們要記住,日本人從來沒有保證過,不對我們的安全區進行炮擊或轟炸。
  3.日本人僅僅保證在安全區內不存在中國士兵和軍事設施的前提下不蓄意進攻 安全區。
  4.為此我們緊急呼籲居民,空襲期間進入防空洞或地下室。(瓦房同樣也能保 護不受高射炮彈片的傷害。)
  5.一旦城市開始遭炮擊或轟炸,只要可能人人都應當進入防空洞或地下室。
  6.即便只是聽到城裡有步槍或機槍聲,也應當進入防空洞或地下室,或以圍牆 作掩護。射擊時,在磚結構房子裡的人不應當停留在門窗旁邊。
  7.空襲、炮擊、步槍或機關鎗射擊時,如果有人正好在街道上,而且無法很快 找到安全的地方,如有可能,應當在坑裡或圍牆附近掩護自己。
  8.如果在城內或周圍地區爆發戰鬥,行人不應成群結隊,而應盡可能散開。
  9.傷員可以送到鼓樓醫院,要救護車請撥打電話31624.
  10.發生火情請打下列電話:
  大方巷消防站:31058鼓樓消防站:31093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12月10日
  昨天夜裡非常不安寧。隆隆的炮火聲、步槍聲和機槍聲從昨天晚上8時一直響到 今天凌晨4時。然後這種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漸漸減弱,到5時完全停了下來。我聽說 日本人昨天差一點就把城市佔領了。他們一直推進到了光華門,據說那裡幾乎沒有 防禦。中國的一個後備團沒有及時補上,但是應當被替換下來的部隊除了少數幾個 連以外都撤了下來。恰恰在這個時候,日本人出現了。在最後的緊要關頭,趕到的 後備部隊經過艱苦的戰鬥才將敵人打退下去。今天一太早聽說,日本人已於昨晚推 進到了揚子江邊的自來水廠附近。大家普遍認為,至遲今天晚上,城市將要落到日 本人的手裡。我們決定公佈昨天晚上發出的兩份電報,但是開頭章節不予公佈,免 得唐將軍出醜。3名記者此刻正在努力通過美國炮艇「帕奈」號的幫助(艾奇遜先生) 將這兩份電報發出去。現在只有通往下關的城門是可以通行的,記者們要想把這條 消息發出去,很有可能就要拿自己的生命冒險,因為他們不像我們昨天晚上那樣有 軍隊掩護。
  金大夫會講德語,他表示願意向委員會提供幫助。他手下領導有8所軍醫院,全 部位於安全區以外,這8所軍醫院安置的全是輕傷員。據金大夫講,其中大部分人是 為了保護自己而自殘致傷。金大夫想把重傷員安置到我們安全區來。這種做法原本 是違反協議的,但是我希望日本人知道了以後不會因此而提出責難。我告訴金大夫 去和鼓樓醫院的特裡默大夫聯繫,他是我們的衛生委員會方面的負責人。根據金大 夫的說法,他能提供80名中國醫生。我們是一點都不知道南京還有這麼多的醫生。 當然如果真的有那麼多,而且他們能到我們這兒來,那我們是很高興的,人越多越 好。在過去的兩天裡,城裡已經有1000名傷員了。
  約翰·馬吉牧師打算在這裡成立一個紅十字會的歐洲分會。雖然他也有經費(黃 上校給了他2.3萬元),但是卻沒有進展,因為沒有得到紅十字會總部的答覆。而沒 有總部的批准,他自己顯然不敢著手辦此事,多麼可惜!要是換了我,我是不會猶 豫不決的。如果好事能成,何必要請示來請示去呢?反正到最後總會同意的。
  我們緊張地等待著日本當局和蔣介石對我們電報的答覆。城市的命運和20萬人 的性命處於危險之中。
  安全區的各條街道上擠滿了難民。許多人找不到合適的落腳處,仍然露宿街頭。 遺憾的是,我們不斷發現,區內仍然有許多軍事人員。我們和龍上校以及趙先生終 於達成了以下協議:
  1.唐將軍明確承認安全區的五台山界線(西南線)。
  2.龍負責粥廠的建設工作不會受到士兵的干擾。
  3.衛成司令部的3名代表和委員會的3名成員共同巡視安全區,沿路遇到的每個 士兵都將被逐出安全區。唐將軍的3名代表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擁有全權將士兵逐出安 全區。
  韓先生報告說,下關的士兵要燒掉我們剩餘的糧食儲備,龍答應立即干預。我 得到了一個可以進出城門前往下關的軍方通行證。城東好像在準備戰鬥,可以聽到 沉重的火炮聲,同時還可以聽見飛機進攻的聲音。五台山上的高射炮仍在向日本人 射擊,陣地確實位於安全區內。這實在是讓人感到絕望!如果再不改變這種情況, 我們的安全區就將遭到炮擊,這無異於一場可怕的血腥大屠殺,因為區內的街道上 擠滿了人。日本人哪怕是只給一個肯定的答覆也好!讓人感到最為遺憾的是,無法 將全部的真相告訴給留在這裡的歐洲戰地記者們!有些人必須受到譴責,因為將軍 事人員清理出安全區的保證始終沒有兌現。今天早上我再次向這些人聲明,我不願 意就這些事情討價還價,更不願意拿中國人的名譽當兒戲。之後他們是讓步了,但 是沒有拿出行動。然而現在已經是一分鐘都不能耽誤了!
  我們大家都深感沮喪!從漢口美國大使約翰遜那裡傳來消息,他已經把我們的 電報轉交給了蔣介石,並且他本人也同意並支持我們的建議。同時他又發了一份秘 密電報告訴我們,在漢口的中國外交部已經正式口頭通知他,他們認為唐將軍同意 停火3天並從南京撤出部隊的看法是錯誤的。此外,蔣介石已經宣佈,他不會接受這 類的建議。我們再一次確認了一下,我們沒有弄錯。龍和林在我們發電報時也在場, 他們確認一切屬實。據他們看來,最高統帥肯定會同意這件事的。可能是漢口外交 部的某一個高官對此事提出了刁難,結果導致了我們的建議被拒絕。我們反覆給蔣 介石發電報,同時給在漢口的德國大使特勞特曼也發了電報,請求他在有關我們的 建議上予以支持。現在已經是一分鐘都不能耽誤了!
  海軍電台 發自:漢口 1937年12月10日14時 文及:國際委員會和平建議 序列: 華盛頓國務院 駐南京大使館 駐北平大使館 駐上海領事館 第24號——1937年12月10日11時 南京電報號1026——12月9日18時
  下列內容已於12月10日11時發給駐漢口外交使團:
  美國大使於1937年12月9日夜間12時收到美國駐南京大使代辦艾奇遜先生於下午 6時發來的無線電訊。該電訊包含有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分別緻日本當局和中國當 局的兩份電報,就如何避免在南京城內的戰鬥及如何防止眾多平民在戰鬥中不可避 免的死亡提出了建議。委員會請求我將電報通過美國駐東京大使館和美國駐漢口大 使館轉交給有關當局。現附上艾奇遜先生的電訊稿副本,供漢口外交使團傳閱。
  收到上述消息後,副本已經美國駐漢口大使館遞交給了漢口的中國有關當局。 中國有關當局今天早上回復,該建議已經呈送給最高統帥部。一旦統帥部有回復, 將會立即告知。
  可以估計,1937年12月9日晚,該消息以同樣的方式已遞交給了東京和上海的日 本當局。
  我在此要指出的是,國際委員會緊急請求所有大使館支持這項建議。美國大使 已經代表自己通知了中國當局,完全支持南京國際委員會的人道主義建議,如果該 建議能夠完整地並且在軍事指揮人員的計劃下得到實施,他將表示歡迎。
  此電原件傳南京。
  抄送北平、上海,經北平發往東京。
  簽名:約翰遜
  海軍電台 發自:漢口 1937年12月10日15時30分 文及:國際委員會和平建議 序列: 華盛頓國務院 駐南京大使館 駐北平大使館 駐上海領事館 第25號——1937年12月10日15時 本人電報——1937年12月10日11時
  我得到中國外交部口頭但卻是正式的通知,國際委員會認為唐生智將軍已經同 意停火3天並將中國軍隊撤出南京城內的估計是錯誤的。此外我還得到進一步的通知, 蔣介石將軍已經表示,他不能(我再重複一遍:不能)接受這項建議。
  此電原件傳南京。
  抄送北平、上海,經北平發往東京。
  簽名:約翰遜
  1937年12月10日電 致美國大使約翰遜先生閣下 漢口
  機密!僅供大使本人閱
  委員會在此明確確認關於唐將軍表態的消息。此間總部堅信,如果蔣介石將軍 瞭解軍事形勢,他是會同意的。
  簽名:拉貝主席
  1937年12月10日電 致德國駐漢口大使
  奧斯卡·特勞特曼博士閣下:
  本人作為國際委員會的主席已於12月9日將建議電告美國大使,誠摯地希望您能 支持該建議。
  簽名:拉貝
  1937年12月10日電報 致最高統帥蔣介石:
  國際委員會在此誠摯地請求將此消息轉達給蔣介石將軍:衛戍司令唐生智將軍 出於人道主義的考慮歡迎停火建議。但由於唐將軍必須奉命保衛城市,因此關於中 國軍隊撤退的問題須交最高統帥決定。南京成千上萬的平民百姓因為軍事行動已經 流離失所,還有20萬人的生命正處於危險之中。在此緊要關頭,國際委員會冒昧地 再次重申自己的建議,望迅即接納該建議。
  簽名:拉貝主席
  12月10日
  中午,聽電台廣播說,如果唐將軍不立刻撤出他的部隊,日本人明天將對南京 發動大規模的進攻。今天城市全天遭到了轟炸,玻璃窗被震得直響。紫金山上有幾 座房子在燃燒,城郊也仍在燃燒。我們難民區內街道上的居民們感到是那麼的安全 和保險,他們幾乎不去理會那些日本飛機。上帝啊,如果哪一天人們發現自己的感 覺是錯的,也就是說遭到了日本人的轟炸,那麼這個血腥的屠殺必定是毀滅性的! 我一直在希望局勢會朝好的方面扭轉。日本電台報道說,南京將在24小時內被攻佔。 中國軍隊的士氣已經明顯地低落。首都飯店(城內最好的飯店)已經被軍隊佔據。士 兵們一個個在吧檯旁喝得醉醺醺的,懶洋洋地躺在俱樂部的沙發上,他們要逍遙一 下。有相當數量的人認為,城市在一夜之間落入日本人的手中是完全有可能的。不 過到目前為止,看上去還不至於如此。外面靜悄悄的,又有一批難民帶著妻兒露宿 街頭。
  12月10日
  22時30分,據上海海員電台報道,南京今天下午已經被日本人佔領。由於唐將 軍在中午12時之前沒有將他的部隊撤出去,所以日本人現在正在忙於將中國軍隊的 殘部清理出城市(肅清殘敵)。當然這裡面沒有一句話是真實的。但是現在距離以前 曾經提到過的「艱難的時刻」卻是沒有多遠了。我和衣而眠。午夜2時30分的時候, 響起了猛烈的炮火聲,其間還伴有機槍聲。炮彈開始可怕地從我們的房頂上呼嘯而 過,我讓韓先生一家以及我們的傭人們進入防空洞,我自己則戴上了一頂鋼盔,頭 「最為高貴」,一定要完好無損。東南面起火了,火光將周圍照得通明,前後長達 數小時之久。所有的窗戶不停地發出錚錚的響聲,建築物在炮彈爆炸的轟鳴中以幾 秒鐘為一個間歇有規律地發出顫抖。五台山高射炮陣地遭到了炮擊,同時也進行了 還擊,而我的房子就在這個炮擊區域範圍內。南面和西面也開始炮擊。對這陣震耳 欲聾的爆炸聲稍微有些適應了以後,我又躺到床上睡覺去了。其實根本睡不著,只 是打個盹。
  12月11日
  上午8時,水電都停了。炮擊還在持續。有時炮火聲會稍微減弱一些,但緊接著 又會重新開始。我們的金絲雀「彼德」好像很喜歡這個,它放開喉嚨唱著,這金絲 雀似乎比「烏鴉」更加鎮定,我可沒這份心情唱歌!安全區的街道上已經擠滿了人, 他們對炮擊的轟鳴聲已經不介意了,他們比我更加相信「安全區」。實際上安全區 並不「安全」,這裡仍然有武裝士兵,想將士兵清理出去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勞的。 看來一個中國將軍的話頂不了什麼用!可悲呀!我們無法像原來計劃的那樣通告日 本人:安全區內已經沒有軍隊。
  上午9時,安全區落下了第一批炮彈,地點在福昌飯店、世界劇場的附近,共有 21人死亡,約12人受傷。負責管理該飯店的施佩林被玻璃碎片擊中受輕傷。飯店前 的兩輛汽車燃燒了起來。另有一枚炮彈落在安全區內(中學),炸死13人。一再有人 抱怨中國軍隊沒有撤出安全區。鼓樓醫院前,而且是在安全區一側正在構築工事。 執行這項任務的軍官拒絕在街道的另一側施工,他覺得醫院一側的沙質士丘更為合 適。我和馬吉開車去那裡,打算平心靜氣地調解此事。在路上,我們發現士兵們正 在山西路廣場內挖壕溝。那些在廣場邊上形成一個尖角的房子被士兵砸開了,我親 眼目睹了門窗被砸開。為什麼要這樣,沒人能給我解釋!許多傷員從中山路上被抬 過去。士兵們正在準備中山路的防禦。那些沙袋做的路障、被砍倒的樹木以及鐵絲 網等,對坦克車來講幾乎算不了什麼障礙。我們和鼓樓醫院前的軍官交涉,他客氣 但卻堅決地拒絕遵從我們的願望。我在鼓樓醫院給龍打了電話,請他立即和唐將軍 聯繫此事。
  下午6時,參加下午6時新聞發佈會的除了報界的代表外,就只有我們委員會的 成員了。其他外國人要麼上了怡和洋行的三桅帆船,要麼就上了「帕奈」號美國炮 艇朝上游去了。斯邁思博士說,名義上隸屬於我們的警察抓到了一個小偷,想知道 該如何處置他。這件事引起了一些在場人員的笑聲,因為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考 慮到,就連高級法院也要由我們來代理了。我們先判處這個小偷死刑,然後減刑為 24小時拘役,後因沒有拘留所,又將其釋放。晚上8時,我把韓先生叫到面前,建議 他攜家眷搬到寧海路5號我們的總部去,那裡的防空洞要比這裡的好。此外我的房子 距離五台山高射炮陣地太近,日本人現在已經把炮口對準了那裡。我正在考慮是不 是自己也應當搬過去,因為今天夜裡日本人很有可能會發動猛烈的進攻。韓先生暫 時還不想離開他的住處(他目前住在原來的德國學校)。明天他打算在住宅區找另外 一套住房。我隨之也決定留在自己的房子裡。晚上9時起,城市遭到了炮擊。但是進 攻不久便減弱,接著出現了令人琢磨不透的沉寂。城市的西部火光沖天。
  12月12日
  我原來以為日本人可以在平靜中接管城市,但這種想法沒有得到證實。在安全 區內仍然可以不斷地看見佩戴黃袖標的中國軍人,他們全副武裝,帶著步槍、手槍 和手榴彈,就連警察佩帶的也不再是手槍,而是違反規定地帶上了步槍。看來不論 是士兵還是警察都沒人遵守唐將軍的命令。在這種情形下清理安全區已經是不可能 的了。早晨8時,炮擊再度開始。
  中午11時,龍和周奉唐將軍之命來請我們做最後一次努力,簽訂停火3天的協議。 在這3天內,守城部隊撤退,然後將城市交給日本人(和原先的想法一樣)。我們起草 了一份新的致美國大使的電報、一封在電報發出前應由唐將軍先行寄給我們的信件 以及一份和談代表應遵守的行為規則,規則的內容是:和談代表在白旗的保護下, 在陣地前沿向日軍最高指揮官遞交有關停火協議的信件。施佩林毛遂自薦充當和談 代表。整個一個中午,我們都在等待著回唐將軍那兒取那封必要的信件的龍和周。 到了晚上快6時的時候,龍來了。他說,我們的努力已經沒有用處了;對停火來講, 一切已經太晚了,日本人已經到了城門邊上了。對這件事我並不感到悲哀,對這種 結局我也從來沒有悲哀過,因為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這種最後努力的做法。事情很 明顯,唐將軍想不經過最高統帥的批准便簽訂停火協議。在通知日本人時,「投降 交城」這四個宇是無論如何不能提到的。在起草停火的申請或請求時,一定要讓人 覺得這個動議彷彿是由國際委員會提出的。換句話說,唐將軍打算躲在我們的身後, 因為他預料到最高統帥和在漢口的外交部會有嚴厲的指責,他害怕受到這個指責。 他想把全部的責任都推到委員會及其主席拉貝的身上。這是我很不喜歡的!
  下午6時30分,紫金山上的火炮在不停地轟擊著,山的周圍都處在電閃雷鳴之中。 整座山驟然間置身火海,不知哪裡的房子和彈藥庫被點著了。(這是一個古老的有關 南京陷落的象徵。有句民諺說:「紫金山焚則金陵滅。」)可以看見中國平民從南面 逃過來,他們沿著安全區的街道奔向他們的容身之處。跟在他們後面的好幾支中國 部隊聲稱日本人已經跟著他們進來了。但是這條消息不準確!從逃跑的部隊的步態 來看,最後幾支部隊是在悠閒地穿街走巷。由此可以判斷,他們沒有受到敵人的追 趕。我們斷定,這些部隊肯定是在南城門或光華門遭到了敵人炮兵的猛烈轟擊,驚 慌之下四散逃走了。越接近內城,他們就越鎮定。原先的狂奔亂跑現在變成了逍遙 的進軍。當然有一點是不容懷疑的,日本人已經兵臨城下,總攻即將開始。
  我告訴韓先生和總部的其他工作人員,我們得提前回去,免得中國委員的家人 為他們在外的丈夫或親人擔憂。我自己和韓先生開始往回走,到家做些準備,以免 我們因為炮擊或轟炸而陷入困境。我在手提箱裡放進了必要的洗漱用具,在必不可 少的藥箱裡放進胰島素、包紮用紗布等等。隨後我讓人把這些東西送進新挖的防空 洞裡,我覺得現在的這個防空洞比原來的要安全一些。我在皮大衣裡又塞進了必要 劑量的藥品和醫療器械,以備我在必須離家時用得上。我裝滿了東西,看上去像個 聖誕老人,覺得行走很不方便,但是又沒有別的辦法,因為我是依賴胰島素的。有 一小段時間我有點憂慮,我還能帶點什麼走呢?我再一次走過所有的房間,又仔細 看了一遍,好橡要和家裡那些破爛東西告別似的。那兒還有幾張孫輩們的照片,這 得放進口袋。這下我裝備完了。我很清楚,此時此刻是沒有什麼好笑的,但是臨刑 前的幽默畢竟還是佔了上風——小丑,你笑吧!表演還在繼續!快到晚上8時的時候, 龍、周兩位先生(林已經撤退了)到我這兒請求在我的住房裡得到保護。我同意了。 在我們回家前,兩位先生在委員會的錢櫃裡寄存了3萬元。
  晚8時,全劇的最後一幕開始了——猛烈的炮擊!火光映紅了整個南面的天空。 院子內的難民一直擠到了防空洞的邊上。有人在用力地拍打著兩扇院門,婦女和兒 童哀求我們放他們進來。一些大膽的男人從德國學校後面翻過院牆,想進入我的院 內尋求保護。這種苦苦哀求我實在聽不下去,於是我把兩扇大門全打開,把想進來 的人全放了進來。防空洞裡已經沒有地方,我便將人們安置在房子之間以及房屋的 旮旯裡。大部分人帶來了自己的被褥,在露天席地而臥。一些機靈鬼把他們的床安 置在水平懸掛的德國國旗下面,德國國旗是為防日本轟炸而備的,這個地方被看作 是「防彈地帶」!炮彈和炸彈在不停地呼嘯著,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接近。南面的 整個地平線變成了火的海洋,到處是山崩地裂的聲響。我戴上了鋼盔,給我的中國 助手、好心的韓先生也戴上了一頂,因為我們兩人是不進防空洞的,再說那裡面也 已經沒有地方了。我像只獵犬一樣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在人群之間穿梭,在這兒訓 斥兩句,在那兒安撫一下,最後大家都乖乖地聽我的話了。
  快到半夜的時候,我的院門前發出了一種可怕的沉悶的響聲。我的朋友、禮和 洋行的克裡斯蒂安·克勒格爾(我們的財務主管,安全區的財政部長)來了。「克裡 杉(譯註:對克勒格爾先生的呢稱),我的天,你來這兒幹什麼?」「只是來看創你 怎麼樣!」他告訴我,主要街道中山路遍地是逃跑的中國軍隊扔下的軍服、手榴彈 和各種各樣的軍用物資。「還有一件事,」克裡斯蒂安說,「剛才有人願意出手一 輛尚能使用的公共汽車,只要20元,您說要不要?」「克裡斯蒂安,都什麼時候了!」 克裡斯蒂安接著說:「我已經和他約好,讓他明天到我們辦公室來。」半夜時分, 炮火聲有所減弱,於是我便躺下來睡了。在北面,漂亮的交通部大樓正在熊熊燃燒。 我感到渾身的筋骨都在疼痛,我已經有48小時沒合眼了。我的客人們也都睡覺了, 辦公室安置了30人睡覺,儲藏煤的地下室安置了3個人,有8個婦女和孩子睡在傭人 的廁所裡,剩下的100多人分別在防空洞裡,在露天,在院子裡,在石子路上!
  晚上9時,龍先生秘密告訴我,根據唐將軍的命令,中國軍隊在晚上9時~10時 撤退。後來我聽說,唐將軍實際上在晚上8時就已經脫離了自己的部隊,乘船到浦口 去了。同時我還聽龍先生講,他和周奉命留下來負責照顧傷員。他懇切地請我在這 方面提供幫助。存放在我這裡的3萬元只能用於此目的。我非常樂意接受這筆捐贈, 並答應提供幫助,因為那些急需各種醫療救護的傷員們的苦痛是語言所無法形容的!!
  我入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謝天謝地,最困難的時刻過去了!
  12月13日
  一大清早,當我再次被空襲驚醒時,心裡感到很失望。炸彈又一次冰雹般地落 下。日本人在昨天晚上只攻佔了幾座城門,他們還沒有推進到城內。
  到達委員會總部後,我們在10分鐘內便建立了一個國際紅十字會,我成為該組 織的理事會成員。約翰·馬吉擔任紅十字會主席,數周以來他一直計劃成立一個紅 十字會。委員會的3個成員乘車前往設立在外交部、軍政部和鐵道部的幾所軍醫院。 通過他們的巡視,我們確信了這幾所醫院的悲慘狀況,醫院的醫護人員在猛烈交火 的時候撇下無人照看的病人逃走了。於是我們迅速弄來了一面紅十字旗掛在外交部 的上空,並召回了相當數量的人員,他們在看見外交部上空飄揚的紅十字會旗後才 敢回到軍醫院。外交部的進出口道路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傷亡人員。院內和整個中山 路一樣滿地拋撤著丟棄的武器裝備。大門口停放的一輛手推車上擺放著一堆不成形 的東西,彷彿是具屍體,露出的雙腳表明他還沒有斷氣。我們小心翼翼地沿著大街 往前開,時時刻刻都有碾過散落在地的手榴彈而被炸飛上天的危險。
  我們轉彎開進上海路,街道上到處躺著死亡的平民,再往前開迎面碰上了向前 推進的日本兵。這支分隊通過一名會講德語的醫生告訴我們,日本軍隊的指揮官要 過兩天才能到達。見日本人是經新街口向北挺進,所以我們的車就繞過日本人的部 隊,快速地開了過去。沿途我們通過繳械救下了3個分隊約600名中國士兵。有些士 兵不願意執行放下武器的要求,但當他們看到不遠處日本人已經逼近時,最終還是 決定放下武器。我們將這批人安置在外交部和最高法院。
  我們委員會的另外兩名成員則繼續往前行駛,在鐵道部碰到了另外一支約400人 的中國部隊。我們的人同樣也要求他們放下武器。這時不知從什麼地方有人朝我們 射擊。我們只聽見子彈呼嘯而過,但是不知是從哪兒射來的。最後我們終於發現, 是一名中國軍官騎在馬上拿著一枝卡賓槍四處掃射,可能是他不同意我們的做法。 必須承認,從他的立場出發,他這樣做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但是儘管如此,我們經 過考慮仍然堅持我們的做法,我們別無選擇!如果在安全區的邊上發生了巷戰,那 麼逃跑的中國士兵毫無疑問會撤進安全區,這樣安全區就不是一個非軍事化的區域。 它即使不被日本人摧毀,也會遭到日本人的猛烈射擊。因此我們一直希望這些完全 解除武裝的中國士兵除了被日本人當作戰俘之外,不會有其他危險。那個朝我們射 擊的中國軍官後來怎麼樣,我們無從得知,我只看見了我們的汽車專家哈茨先生奪 下了他的槍。
  回到總部後,我發現大門口非常擁擠,這裡也湧來了一大批無法渡江撤退的中 國士兵。他們都接受了我們繳械的要求,然後被安置到了安全區的各個地方。施佩 林站在大門口,臉色非常嚴峻,他手裡拿著毛瑟手槍,當然子彈沒有上膛。他監督 武器是否排放整齊,並清點數目,因為我們打算過後將武器移交給日本人。
  我們擔心日本人會驅散或者以其他的方式襲擾或懲罰難民區內聚集的人群,因 此發佈了如下公告:
  致難民收容所難民的重要通知
  1.緊急呼籲所有的人盡可能不要在街上逗留。
  2.在最危險的時候,建議躲在房子裡或不會被看見的地方為好。
  3.我們提請注意,難民區是專為難民設立。我們不得不遺憾地指出,難民區無 權為中國士兵提供保護。
  4.如果日本人來難民區檢查或巡視,必須予以通行,不得向他們實施任何抵抗。
  12月14日
  我們分別用英語和日語草擬了一封信,準備面呈日本指揮官。下面是這封信的 譯文: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7年12月14日 致指揮官先生
  駐南京日本軍隊尊敬的指揮官先生:
  請允許我們在此表達對貴炮兵部隊的謝意,他們遵守紀律的行為使得安全區幸 存。為了維護中國平民的利益,我們想就未來的計劃安排與您取得聯繫。
  國際委員會已經承擔了在安全區安置滯留城中的中國居民的責任。米面已有儲 備,可暫時接濟難民。委員會還同時接管了安全區內的中方警務管理工作。
  委員會現提出下列請求:
  1.懇請在安全區各通道口派駐日軍崗哨。
  2.安全區由區內平民警察保護,平民警察只攜帶手槍。請予以批准。
  3.批准委員會在安全區內出售米面並設立粥廠。委員會在其他城區有糧食儲備, 請准予我們的卡車通行,運輸糧食。
  4.在難民全部返回原住處前,請准予委員會繼續保留目前對房屋的管理權(即 便能夠返回,仍有成千上萬的難民無家可歸,必須得到照料)。
  5.准予委員會與貴軍合作,盡快恢復水電供應和電話通訊。
  昨天下午,出現了一個未曾料到的局面,大量逃跑的中國士兵在城北無路可退, 其中一部分來到我們辦公室,請求憐憫,救他們的命。我方代表為此試圖和貴軍司 令部取得聯繫,但只在漢中路遇見了一位大尉。以上提到的那些中國士兵,我們解 除了他們的武裝,把他們安置在安全區的房子裡。
  現懇請您能寬恕這些士兵,考慮他們的願望,准予重過和平的平民生活。
  在此,我們想向您介紹國際紅十字會,約翰·馬吉先生(美國人)為該會主席。 該會已經接管了外交部、鐵道部和軍政部的幾所原軍醫院,於昨天解除了院內全體 人員的武裝。該會保證負責這裡的建築物將來不得用於醫院以外的其他用途。如果 地方夠的話,我們建議將所有中國傷員安置在外交部。
  為了中國平民百姓的安康,我們期盼著能有機會和您進行任何形式的合作。
  謹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
  原日本駐南京領事館秘書宋(音譯)先生還承擔了翻譯的工作,60歲的宋先生也 是我們下屬的紅卍字會成員。我們找了約6名日本軍官,他們讓我們和明後天才抵達 的日本陸軍谷壽夫將軍1聯繫。
  在開車穿過城市的路上,我們才真正瞭解到破壞的程度。汽車每開100米~200 米的距離,我們就會碰上好幾具屍體。死亡的都是平民,我檢查了屍體,發現背部 有被子彈擊中的痕跡。看來這些人是在逃跑的途中被人從後面擊中而死的。
  日本人每10人~20人組成一個小分隊,他們在城市中穿行,把商店洗劫一空。 如果不是親眼目睹,我是無法相信的。他們砸開店舖的門窗,想拿什麼就拿什麼, 估計可能是因為他們缺乏食物。我親眼目睹了德國基斯林糕餅店被他們洗劫一空。 黑姆佩爾的飯店也被砸開了,中山路和太平路上的幾乎每一家店舖都是如此。一些 日本士兵成箱成箱地拖走掠奪來的物品,還有一些士兵徵用了人力車,用來將掠奪 的物品運到安全的地方。
  我們和福斯特先生去看了他的聖公會在太平路上的英國教堂。教堂旁邊有幾所 房子,其中有一所被兩枚炸彈擊中。這些房子都被砸開並洗劫一空。幾個日本士兵 正打算拿走福斯特的自行車,見到福斯特和我們,他們楞住了,隨後便迅速溜走了。 我們攔住了一個日本巡邏隊,向他們指出這裡是美國入的地盤,請他們讓搶劫的人 離開這個地方。他們只是笑笑,並不理睬我們。我們遇見了一隊約200名中國工人, 日本士兵將他們從難民區中挑選出來,捆綁著將他們趕走。我們的各種抗議都沒有 結果。我們安置了大約1000名中國士兵在司法部大樓裡,約有400人~500人被捆綁 著從那裡強行拖走。我們估計他們是被槍斃了,因為我們聽見了各種不同的機關鎗 掃射聲。我們被這種做法驚呆了。
  我們安置傷兵的外交部已經不允許我們進去,中國醫護人員也不許離開。我們 成功地搶在日軍下手之前,將一批125名中國難民迅速地安置在空房子裡。韓先生說, 他家隔壁的一所房子裡有3個十四五歲的姑娘被搶走了。貝茨博士報告說,甚至連安 置在安全區內房子裡的難民們僅有的一點點東西也被搶走了,就連僅剩的1元錢也逃 不出闖入者的手心。幾隊日本兵也來到了我的私人住宅,在我出現並向他們出示手 臂上的國社黨卍字袖章後,他們就撤走了。美國國旗非常不受歡迎,我們委員會成 員索恩先生汽車上的美國國旗被搶走了,車裡的東西也被盜了。從清晨6時開始我們 就一直在路上奔波,以便準確地瞭解這種暴行。韓先生不敢離家半步了。日本軍官 多多少少還比較客氣,舉止也還得體,但是一部分部隊的行為確實可惡。飛機上拋 撒著宣傳品,向平民百姓通告,他們在任何方面都會受到人道的待遇。
  我們疲憊不堪,近乎絕望地回到了位於寧海路5號的總部。城市的許多地方出現 了饑荒,我們用自己的私人汽車給司法部大樓送去了成袋成袋的米,因為那裡有好 幾百人正在挨餓。外交部裡的人和那些傷員靠什麼活下來,對我來講簡直是個謎。 在我們總部的院子裡,有7個重傷員已經躺了好幾個小時,他們最後終於被救護車送 到了鼓樓醫院。重傷員中有一個約10歲的男孩,他的小腿被子彈擊中,連發出呻吟 的氣力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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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南京大屠殺主犯之一,時任侵華日軍第六師團長。據1947年3月10日國民政 府國防部審判戰犯軍事法庭對戰犯谷壽夫的判決書載:「由谷壽夫所率之第六師團 任前鋒,於26年12月12日傍晚,攻陷中華門,先頭部隊用繩梯攀垣而入,即開始屠 殺。翌晨復率大軍進城,與中島、牛島、末松等部隊,分竄京市各區,展開大規模 屠殺,繼以焚燒奸掠。查屠殺最慘厲之時期,厥為26年12月12日至同月21日,亦即 在谷壽夫部隊駐京之期間內。計於中華門外花神廟、寶塔橋、石觀音、下關草鞋峽 等處,我被俘軍民被日軍用機槍集體射殺及焚屍滅跡者,有單耀亭等19萬餘人。此 外,零星屠殺,其屍體經慈善機關收埋者15萬餘具。被害總數達30萬人以上。屍橫 遍地,慘絕人寰。其殘酷之情狀,尤非筆楮所忍形容。」
  12月14日,晚上
  我不想說自己對藝術一竅不通,但是我不得不承認,在生活中我很少把時間用 來閱讀詩歌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我總覺得這和一個漢堡正派商人的職業協調不起 來。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當「教育的缺陷」最終令人難堪地表現出來時,我便開 始時常從「女性」書目中選出這本或那本書來,以彌補我知識上的缺陷,當然我首 先不免左顧右盼,確定不會被人發現。但是不知是誰聽到了風聲——女士們已經發 現了一切,她們面帶沉靜的微笑對我們的過失並不理會,對我尤其如此。但是不管 怎麼樣,檯曆背面的那些格言警句變得越來越美好。某些特別有詩意的東西在我不 知不覺、因而也就沒有提出非議的情況下,被塞進了我的每日筆記本裡,塞進去的 紙條常常還露出點邊。今天又有一張紙條擺放在了我的面前:
  生 命
  脈搏的每一次跳動——必勝的信念日光的每一次來臨——不盡的奮爭生命。
  死亡嚇不住我們——每一個沉寂都萌發出生命的意志。
  我們切齒痛恨虛偽、半途而廢。
  我們真切熱愛自由、光明。
  這就是我們的生命。
  脈搏的每一次跳動——必勝的信念日光的每一次來臨——不盡的奮爭。
  父輩和大地的神聖遺產這個生命,人民和國家的造化。
  我將這張紙條反反覆創看了好幾遍,而且每天都放在我的面前。如果生命每時 每刻都處於危險之中,那麼讀起這些來便有特別肅穆的感覺——謝謝你,妻子!
  《紐約時報》記者德丁先生打算乘車去上海,這種想法值得稱道。但是我不相 信他能順利通行,儘管如此,我還是托他帶一份電報到上海,電文如下:
  上海西門子洋行(中國),本電文簽署人和當地辦事處的全體職員到12月14日晚 上9時為止一切都好。請通知 D.拉貝夫人(天津,馬場道136號)和柏林的施萊格爾 先生。
  拉貝
  我剛剛得到消息,德丁先生已經返回,上海之行沒有任何結果。遺憾!
  12月15日
  上午10時,日本海軍少尉關口來訪,他向我們轉達了海軍「勢多」號炮艦艦長 和艦隊軍官的問候。我們把致日本軍最高司令官的信函副本交給了他。
  11時,日本大使館參贊福田先生來訪,我們同他商談了我們工作計劃的細節。 福田先生明白,盡快使發電廠、自來水廠和電話局恢復正常不僅符合我們的利益, 而且也符合日本當局的利益。有關這一點,我們,或者說我,可以向他提供幫助。 韓先生和我對這3個地方的情況非常瞭解,我相信我們能夠讓工程師和工人們將工廠 重新運轉起來。在新街口的交通銀行(日軍司令部)我又遇見了福田。在拜訪當時的 指揮官時,他作為翻譯幫了我們很多的忙。
  由於昨天,也就是12月14日,我們沒能和日軍指揮官取得聯繫,因此為了澄清 如何處理已經解除武裝的中國士兵的問題,我們向福田先生遞交了一封信,信文如 下: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7年12月15日 致福田德康先生 日本大使館參贊 南京
  尊敬的福田先生: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對已經放下武器的中國士兵的命運深感震驚。委員會從 一開始就力爭做到安全區沒有中國軍人,到星期一,也就是12月13日的下午之前, 這方面的工作成效良好。但是在這一天的下午,有數百名中國軍人接近並進入了安 全區,他們(出於絕望)請求我們幫助。委員會明確地告訴他們,無法提供保護。但 是我們同時向他們解釋說,如果放下武器,放棄對日本人的一切抵抗,我們認為, 他們可以期待得到日方的寬待。那天晚上,由於匆忙和混亂,再加上有些士兵已經 脫下了軍裝,委員會未能將已經解除武裝的士兵同中國平民區分開來。
  委員會當然認為,這些中國士兵,一旦驗明身份,根據法律就應當被看作是戰 俘,但是同時又希望,不要因此而殃及中國平民。
  此外,委員會還希望,日軍能夠根據有關戰俘的戰爭法律規定,並本著人道主 義的原則,給予這些過去的士兵以寬大處理。戰俘適合充當勞工,他們自己也會因 為能夠盡快重新過上平民的生活而感到高興。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作為對這封信和12月14日我們給指揮官信函的回答,我們現在收到了指揮官以 紀要的形式給予的回復,回復由福田先生翻譯,紀要如下:
  與日軍參謀部參謀長在南京(交通銀行)的會晤紀要 1937年12月15日,中午 翻譯:福田先生
  委員會出席成員:
  約翰·拉貝先生,主席斯邁思博士先生,秘書施佩林先生,總稽查
  (前面提到的12月14日和15日兩封函件經過福田先生的翻譯,遞交給了指揮官。 指揮官此次會晤是要對此表態,而不是要回答問題。)
  1.在城內搜索中國士兵。
  2.在安全區入口處設置日本崗哨。
  3.居民應盡快重新回到自己的家中。
  4.如何處理已經解除武裝的中國士兵,您交給日軍辦理,您可以相信日軍是有 人道主義的。
  5.中國警察可以在安全區內巡邏,但必須解除武裝,僅攜警棍。
  6.貴委員會在安全區儲備的1萬擔米可以供難民使用,但是我們的日本士兵同 樣也需要米,必須允許他們在區內購買糧米。(關於區外儲備的糧米,沒作明確表態。 )
  7.電話和水電供應必須恢復。我們定於今天下午和拉貝先生視察這些設施,我 們將在視察後制定相應措施。
  8.從明天起將對城市進行清理,我們急需勞工,請委員會在這方面提供幫助。 我們明天需要100個~200個勞工,幹活付酬。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秘書
  我們同指揮官和福田先生告別時,原因將軍走了進來,他當即表示要我們帶他 去安全區轉一圈看看。我們約好下午去察看下關發電廠。
  遺憾的是我錯過了約定的下午察看時間,因為一隊日本士兵要帶走一部分已經 放下武器逃到我們安全區的原中國士兵。我以德國人的身份向他們擔保,這些難民 已經不會再戰鬥,應將他們釋放。我剛回到委員會總部還沒進辦公室,雜工就告訴 了我們一個不好的消息,日本人又回來將所有1300名難民捆綁起來。我、斯邁思和 米爾斯3人試圖再次將這批人解救下來,但是白費口舌。大約100名荷槍實彈的日本 士兵將這批人圍起來,捆綁著拖走,準備拉出去槍斃。我和斯邁思又一次開車去找 福田,替這批人求情。福田答應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辦,但是希望渺茫。我向他指 出,如果這樣處決人的話,我將很難為日本人招募到勞工。福田也深以為然,安慰 我並答應明天去辦這事。我的心情悲痛極了,把人像動物一樣強行拖走,這是很殘 酷的。但是他們聲稱,在濟南中國人槍斃了2000名日本戰俘。
  我從日本海軍處聽說,負責安全接運美國大使館官員的美國「帕奈」號炮艇被 日本人誤炸沉沒,死亡兩人。一人是桑德利,意大利一家報社的記者;另一人是查 爾森,「梅平」號的船長。美國大使館的帕克斯頓先生肩部和膝部受傷,斯誇爾的 肩部也受了傷,加西的一條腿斷了,安德魯斯少尉受了重傷,休斯艇長也斷了一條 腿。這段時間裡,我們委員會也有一個人受了傷。克勒格爾拿著一盞油燈靠著一個 幾乎是空的汽油罐太近,結果把雙手給燒傷了,我把他狠狠地批評了一頓。黑姆佩 爾抱怨日本人把他的飯店完全摧毀了。基斯林糕餅店看來也已經片瓦不存了。我急 切地盼望著這段動盪不定的日子能早日過去,我們現在對生存的憂慮的的確確要大 於南京淪陷前的那段時間。人們對手榴彈和炸彈已經習以為常,現在要做的是同占 領軍搞好關係。對一個歐洲人來講,這不是一件難事,但是對委員會主席來講,要 勝任這一點,並不簡單。
  今天下午「帕奈」號炮艇的倖存者們要被運送到停泊在下關港的美國炮艇「瓦 胡」號上。據說日本的艦隊凡是能夠航行揚子江航道的也已經駛入下關港。我估計, 美國「瓦胡」號炮艇能夠而且會駛往上海,因為受傷人員幾乎是不可能安置在南京 的。
  我們再次寫信給日本人,正式提請他們注意我們成立的紅十字會分會。全文如 下:
  國際紅十字會分會 南京寧海路 1937年12月15日 致福田德康先生 日本大使館參贊 南京
  尊敬的福田先生:
  目前已經有大量士兵和平民受傷,為了能夠應付由此形成的困難局面,我們成 立了國際紅十字會南京分會。
  我們已經採取了必要的步驟,以便該分會能得到上海國際紅十字會和中國國際 紅十字會的承認。
  現在我們懇請您,幫助我們獲得南京日本軍事當局的批准,以便我們開展人道 主義工作。
  隨本函附上委員會名單。
  謹致良好的問候
  簽名:歐內斯特 H.福斯特秘書
  國際紅十字會南京分會寧海路5號電話:32346,31641,31961
  約翰 C.馬吉牧師 主席李春南先生(音譯)副主席(中國紅十字會,南京)
  洛先生 副主席歐內斯特 H.福斯特牧師 秘書克裡斯蒂安·克勒格爾先生 財務主管保羅·德·威特·特維內姆夫人明妮·沃特林小姐羅伯特 O.成爾遜大夫P.H.門羅-福勒先生C.S.特裡默大夫詹姆斯·麥卡勒姆牧師M.S.貝茨博士約翰 H.D.拉貝先生劉易斯 S.C.斯邁思博士W.P.米爾斯牧師克拉·波德希沃洛夫先生沈玉書牧師
  12月16日
  上午8時45分,我收到了菊池先生給我的一封函件,菊池是一位謙遜可親的日本 翻譯。他在信中通知我們,從上午9時起在安全區搜尋中國士兵。
  前一段時間我們所經歷的狂轟濫炸和連續的炮擊同我們眼下所經歷的可怕時期 相比簡直算不了什麼。安全區外已經沒有一家店舖未遭洗劫。現在掠奪、強姦、謀 殺和屠殺在安全區也開始出現了。安全區裡的房子,不管有沒有懸掛旗子,都被砸 開或洗劫了。下面致福田先生的信大體描述了目前安全區的局勢,信中所提到的15 起事件僅僅是我們所知道的許許多多事件中的幾起。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7年12月16日 致福田德康先生 日本大使館參贊 南京
  尊敬的福田先生:
  昨天在交通銀行的會晤中,我們已經向少佐先生強調過,應當想方設法盡快恢 復城市的正常生活,這是很有必要的。
  日本士兵昨天在安全區的暴行加劇了難民的恐慌情緒,許多難民甚至不敢離開 他們所待的房子去旁邊的粥廠領取每日的定量米飯,因此我們現在面臨著向收容所 運送米飯的任務,這就大大增加了我們向大眾提供糧食方面工作的難度,我們甚至 找不到足夠的腳力來裝米和煤運送到粥廠。結果今天早上有數千名難民沒有得到食 物。為了讓中國的平民能得到食品,國際委員會中的幾個外國委員今天早上想盡一 切辦法避開日軍巡邏隊,把卡車開到安全區來。昨天,我們委員會有好幾個委員的 私人汽車被日本士兵拖走了。
  現隨函附上日軍在安全區的各種暴行。
  不結束目前這種人心惶惶的局面,就不可能進行任何正常的活動,例如,不可 能找到勞工去修復電話局、水廠、電廠和各種商家店舖,甚至都找不到人去清掃街 道。
  為了弄清並改善局勢,國際委員會冒昧地向日本皇軍建議,立即採取以下預防 措施:
  1.所有搜家活動由負貴軍官指揮,率領正規組織的小分隊進行(製造麻煩的大 多是四處遊蕩的士兵,他們3人~7人一夥,無軍官帶隊)。
  2.夜間,最好也在白天,在安全區的所有通道口安排日軍崗哨(昨天我們已經 向貴軍的少佐先生提過這項建議),阻止四處遊蕩的日軍士兵進入安全區。
  3.立即發放汽車通行證,貼在汽車擋風玻璃上,以免我們的卡車和私人汽車被 日軍士兵扣留(即使在城市保衛戰的最艱苦的時期,中方司令部還是向我們提供了通 行證,雖然此前已有車輛被扣,但在遞交了申訴後,所有車輛都在24小時內物歸原 主。此外,當時中國軍隊的處境已經十分艱難,但仍然提供給我們3輛卡車為平民百 姓運送糧米。與此相比,日本皇軍具有更好的裝備,而且已經控制了全城,城內的 戰鬥也已經全部停止,因此我們堅信,在目前中國平民百姓需要得到日軍的關心和 保護的情況下,日軍會表現出更高的姿態)。
  日軍最高指揮官於昨天抵達南京,我們原以為市內的秩序和安寧會由此而得到 恢復,因此昨天我們沒有提出任何指控。但是昨天夜裡的情況比前天還要糟糕,因 此我們決定向日本皇軍指出,這種狀況不能再持續下去。我們相信,日軍最高指揮 官是不會贊成日軍士兵的暴行的。
  謹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秘書
  日本士兵在南京安全區的暴行
  1937年12月16日
  (在給我們的所有報告中,我們在此僅舉幾起,均是已經仔細核實過的事件。)
  1)12月15日,安全區衛生委員會第二區的6名街道清掃工在他們位於鼓樓的住所 裡被闖進的日本士兵殺害,另外一名清掃工被刺刀嚴重刺傷,日本士兵沒有任何明 顯的理由!如上所述,這些人是我們安全區的僱員。
  2)12月15日下午4時,在金陵女子文理學院門口附近,一輛載有大米的卡車被日 本士兵搶走。
  3)12月14日夜晚,安全區第二區的全體居住人員被趕出房子,然後被洗劫一空。 第二區區長本人被日本人搶劫過兩次。
  4)12月15日夜晚,7個日本士兵闖進金陵大學圖書館大樓,拖走7名中國婦女, 其中3名婦女被當場強姦。
  5)12月14日夜晚,許多人向我們訴說,日本士兵闖進中國居民的房子,強姦或 強行拖走婦女。安全區內由此產生恐慌。昨天數百名婦女搬進了金陵女子文理學院 的幾棟建築物,我們委員會的3名美國先生昨天夜裡整夜守候在學院,保護那裡的 3000名婦女和兒童。
  6)12月14日,30名顯然沒有軍官帶隊的日本士兵搜查了大學醫院和女護士的寢 室,醫院的職員們遭到了有組織的搶劫。被偷走的物品有:6枝自來水筆、180元現 鈔、4塊表、2卷醫院的繃帶、2只手電簡、2雙手套和1件毛線衣。
  7)昨天,即12月15日,不論是收容所、公共場所,還是大學建築物內,從各個 方面都傳來報告,日本士兵在各個地方強行闖入,多次搶劫中國難民。
  8)12月15日,美國大使館遭破門盜竊,若干小物件丟失。
  9)12月15日,日本士兵翻越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的後牆,砸開一扇門,闖入學院 的醫學系。由於該繫在12月13日就已經將可移動的物品全部轉移,所以沒有東西被 竊。
  10)12月14日中午,日本士兵闖入鑭銀巷的一所房屋,強行拖走4名姑娘,強姦 了她們,2小時後將她們放回。
  11)我們在寧海路的米鋪於12月15日的下午遭到了日本士兵的搜查,他們買走3 袋米(3.75擔),只支付了5元錢。米市的現行價是每擔9元,這樣,日本軍隊共欠國 際委員會28.75元。
  12)12月14日夜晚,11名日本士兵闖入鋼銀巷的另一所房屋,強姦了4名中國婦 女。
  13)12月14日,日本士兵闖進美國女傳教士格雷斯·鮑爾小姐的住所,搶走一雙 皮手套,喝掉了桌子上的所有牛奶,然後又用手把糖罐全部掏空。
  14)12月15日,日本士兵闖入美國醫生 R.F.佈雷迪的車庫(雙龍巷1號),打破 福特汽車的一塊窗玻璃,然後又帶來1名機械師,試圖發動汽車。
  15)12月15日,日本士兵闖進漢口路的一個中國居民住家,強姦了一名年輕婦女, 強行拖走3名婦女。其中2名婦女的丈夫跟在日本士兵的後面追趕,結果這2名男子被 這些日本士兵槍殺。
  如前所述,我們委員會的外國成員已經對以上事件進行過核實。
  簽字:劉易斯 S.C.斯邁思秘書
  德國顧問的房子幾乎也都遭到了日本士兵的搶劫。已經沒有人敢出家門了!為 了讓汽車出入,有的時候要打開院門,這個時候外面的婦女、兒童就會湧進來,跪 在地上磕頭,請求我們允許他們在我的院子裡露宿(我已經接納了100多名極為困苦 的難民)。眼前的悲慘局面是常人很難想像的。
  我和菊池一起開車去下關察看發電廠和幾個剩餘的大米儲備點。發電廠外表看 起來完好無損,如果工人們對日本人的保護持信任的態度,那麼估計發電廠可以在 幾天內恢復供電。我很樂意在這方面提供幫助。但是由於日本士兵的令人難以置信 的殘暴行為,要想把必要的40名~45名工人募集到一起,可能性非常小。在這種形 勢下,我也不願意冒險通過日本當局從上海調一名德國工程師來。
  我剛剛聽說,又有數百名已經解除武裝的中國士兵被拖出安全區槍斃了。其中 有50名安全區的警察也要照軍法執行處決,據說是因為他們放進了中國士兵。通往 下關的中山北路上橫屍遍地,到處是遺棄的武器裝備。中國人放火燒了交通部。招 江門被炮火打得干瘡百孔,城門前到處是成堆的屍體。日本人不願意動手清理,而 且還禁止我們組織所屬的紅卍字會進行清理。我們估計可能是要在槍斃那些已經解 除武裝的中國士兵之前,先強迫他們來清理。我們歐洲人簡直被驚呆了!到處都是 處決的場所,有一部分人是在軍政部對面的簡易棚屋前被機關鎗射殺的。
  今天晚上來訪的總領事岡崎勝雄解釋說,雖然有一些士兵被槍殺,但是剩餘的 人都將被安置到揚子江心的一個島上的集中營裡。
  我們原來的校工也被子彈擊傷,現正躺在鼓樓醫院。他被強征苦役,幹完活後 得到一份證明,在回家的路上他被人莫名其妙地從後背擊中兩槍。原先德國大使館 給他開具的證件現在就擺放在我的眼前,上面浸滿了血跡。
  寫到這裡,後院裡響起了日本士兵的砸門聲。見傭人不開門,幾個日本士兵就 在院牆邊探頭探腦,看見我突然打著手電筒走了過去,他們立即就一溜煙地跑掉了。 我們打開大門,跟在他們後面走了一段距離,直到他們消失在一個黑□□的巷子裡, 這個巷子的下水道裡3天來也已經塞滿了好多具屍體。見此狀況,人們不禁噁心地渾 身顫抖。在院子裡,許多婦女和兒童瞪著驚慌失措的雙眼沉默地相互依假在一起, 一半是為了相互取暖,一半是為了相互壯膽。他們大家的希望是,我這個「洋鬼子」 能驅趕走凶神惡煞!!
  前面提到的日本總領事岡崎勝雄在他今天的來訪中還提請我們注意,雖然日本 人沒有承認我們的委員會,但是我們將受到的待遇就如同被他們承認了一般。我們 接著向負責接待我們在日本大使館談判的福井喜代志先生遞交了我們致日本大使館 的一封信。全文如下: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7年12月17日(譯註:此信作者放在了12月16日的日記中) 致福井喜代志先生 日本帝國大使館二等秘書 南京
  尊敬的先生們:
  昨天下午總領事岡崎勝雄先生指出,從法律角度來看,國際委員會的存在是沒 有根據的。我們認為有必要對此問題作出若干說明。
  我們從未考慮尋求某種權力,與日本當局進行政治上的合作。在這裡我們要指 出的是,1937年12月1日,南京市政府馬市長將城市在特別時期的幾乎所有管理職能 賦予了我們,這其中包括管理警務、看管公共機構、消防、管理和支配房屋住宅的 權力、食品供應、城市衛生等等。1937年12月13日,星期一的上午,貴軍獲勝進城 的時候,城市的管理權在我們的手上,我們是唯一尚在運行的機構。當然,我們所 獲得的全權不能超出安全區的界線,而且我們在安全區也無權享有主權。
  日本駐上海當局曾向我們保證過,只要安全區內沒有軍隊或軍事設施存在,貴 軍就不會蓄意攻擊安全區。鑒於我們是唯一的城市管理機構,貴軍進城後,我們立 即試圖和先頭部隊取得聯繫。12月13日下午,我們在漢中路遇見了一位貴軍大尉, 他正率部進入預備陣地。我們向他作出了必要的解釋,在他的地圖上標出了安全區 的界線,此外我們還恭敬地向他指出了3個紅十字醫院的位置,通告了解除武裝的中 國士兵的情況。他當時所表現出來的配合和平靜增強了我們的信念,即:我們得到 了貴軍的完全的理解。
  當天晚上和次日早晨我們起草了12月14日的函件,並讓人譯成日語。為了將這 封信轉交給日本當局,我們的拉貝先生、斯邁思博士和福斯特牧師3人一直在忙於尋 找貴軍高級軍官。關於這一點,日本大使館參贊福田先生可以證明。我們一共和5名 貴軍軍官進行了接洽,但是他們都指出,此事要等到第二天最高指揮官抵達後和他 聯繫。
  第二天,也就是12月15日,日本帝國大使館福田德康先生和關口先生來訪,關 口向我們轉交了「勢多」號艦長和艦隊軍官的致意帖。我們向福田先生遞交了12月 14日的函件,並向關口先生保證,我們願意為電廠恢復供電提供幫助。
  同一天中午,我們榮幸地在交通銀行和特別長官(參謀部和特務機關長官)進行 了會晤。對我們12月14日的函件,他給予了口頭正式答覆。他告訴我們,日本崗哨 將佈置在安全區的入口處,平民警察可以在安全區內執行巡邏任務,但是只能裝備 警棍,委員會在安全區內儲備的1萬擔大米可以提供給難民,准予將原城市管理當局 指定給委員會的糧米儲備運進安全區,盡快修復電話設施和水廠、電廠,此事至關 重要。
  關於12月14日函件的第4點,只作出了如下的答覆,即:難民應盡早返回原住所。
  有了這個答覆,我們便鼓勵我們的警察繼續他們的工作,向居民們保證,經過 向貴軍軍官的必要解釋,他們將會受到良好的待遇。我們並且開始了糧米的運輸工 作。
  但是恰恰從這個時候起,只要沒有歐洲人陪同,我們的卡車在街上就會被扣留。 從星期二早晨起,我們領導下的紅卍字會開始派車在安全區收鹼屍體,但是他們的 車不是被強行拖走,就是被企圖扣留,昨天甚至有14名該會的工人被拖走。我們的 警察在執行警務時受阻,昨天在司法部執行警務的50名警察遭逮捕。據在場軍官稱, 要帶走他們槍決。另有45名我方的「志願警察」昨天下午也同樣被帶走(這些「志願 警察」是委員會於12月13日下午組織起來的,因為從當時的情況來看,安全區內的 「著裝警察」儘管必須日夜執勤,但靠他們仍然不可能完成安全區內的譬務工作。 這些「志願警察」既不著裝,也不擁有任何武器,他們僅僅佩戴臂章,而且從性質 上看不過就如同歐洲的童子軍,他們臨時承擔一些小型服務工作,例如幫助維持民 眾秩序,做一些清掃工作,在急救時幫幫忙等等)。
  12月14日,我們的4輛消防車被貴軍徵收用於運輸。
  我們力爭讓日本大使館和貴軍明白這樣一個事實:人們為了南京平民百姓的利 益,將城市的管理職能賦予了我們。一旦日本當局成立新的城市管理機構,或者其 他的組織機構,我們將移交我們的城市管理的職能。但是非常不幸的是,對於我們 為了平民百姓的利益,為了維持安全區的秩序所進行的工作,貴軍士兵橫加阻撓。 這樣做的後果是破壞了我們為維持秩序而建立的體系,從12月14日早晨起,擾亂了 我們必要的公務活動。具體地說是這樣的,12月13日,當貴軍進城的時候,我們在 安全區幾乎集中了城市的全部平民百姓,安全區當時只遭受到輕微的炮擊損失,中 國軍隊撤退的時候對安全區沒有進行任何搶劫。完全可以說,我們為貴方和平地接 過了整個安全區,在城市的其他區域恢復秩序之前,為使正常的生活能不受干擾地 進行下去,作出了一切的準備工作。一旦秩序恢復,就可以在全城恢復正常的交通。 但是到了12月14日,貴軍士兵的搶劫、強姦和屠殺等等恐怖活動鋪天蓋地地壓了過 來,留下來的27個歐洲人和中國居民一樣震驚了。
  我們一方面對此表示抗議,另一方面請求貴方首先在軍內恢復秩序,只有這樣 城市才能恢復正常的生活。我們願意為合作作出我們力所能及的貢獻。
  昨天晚上8時~9時之間,我們委員會的5名成員巡視了安全區。巡視過程中,不 論在安全區內還是在安全區交界區域,沒有看見一個日本巡邏哨。在貴軍的威脅下, 加上中國警察被拖走處決,我們自己的警察在街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們只在 安全區的街道上看到了兩三個一夥四處遊蕩的貴軍士兵。我寫這篇報告的時候,安 全區的四面八方又傳來消息,這些四處遊蕩、無法無天的貴軍士兵正在姦淫擄掠肆 意蹂躪。
  這表明,貴軍沒有考慮我們昨天(12月16日)函件第2點中提出的請求,即:在安 全區入口處設置崗哨,阻止四處遊蕩的士兵進入安全區。
  作為恢復安全區的秩序的第一個步驟,我們特提出如下建議:
  1.日本皇軍成立憲兵隊,晝夜在安全區巡邏,對於偷竊、搶劫、強姦或強搶婦 女的士兵,憲兵有權逮捕。
  2.日本當局接收原中國南京市政當局移交給我們的450名警察,維持中國平民 百姓的秩序(百姓秩序一直良好)。
  3.鑒於城裡各處火勢昨天已經(幸好沒有在安全區)形成火災,我們建議,在貴 軍的領導下重新成立消防隊並提供4輛消防車。
  4.此外我們還冒昧地向貴方建議,在成立新政府之前,盡快派遣一名城市管理 專家來南京,將平民百姓的生活引入正軌(前政府職員中僅留下警察、消防隊員和3 名助理員。貴軍接管了城市的全部土地和建築物,以及居民中較為貧困的人口。大 部分受過教育、有知識有職業的居民都已離城西逃)。
  我們在此重申,我們無意繼續履行原南京市政府賦予我們的半行政職能。我們 期望貴方能盡快擔當此任,以便我們能作為一個單純的救濟組織開展工作。
  過去3天的蹂躪和破壞如果得不到制止,救濟工作的難度必將成倍增加。我們組 織安全區的原則是,鼓勵每個家庭盡可能通過個人途徑在安全區商定食宿事宜,以 減緩突發局面給我們的組織機構造成的負擔。目前的局勢如果得不到改善,那麼要 不了幾天大部分居民就要挨餓。各家自己儲備的食品和取暖物資已經告缺,中國人 的錢、衣物和個人財產都被四處遊蕩的貴軍士兵搶走了,人們怕上街,怕重新開店 做生意,因此正常的生意和其他的活動只能小規模進行。我們的供應也陷於停頓, 從12月14日早晨起,貨車運輸可以講幾乎陷於癱瘓。貴軍進城前,我們的精力主要 集中在向安全區運送儲備糧。我們準備過一段時間再分發糧食,因為我們已經要求 居民們帶上能維持一個星期的食品儲備。為了防止一些收容所出現糧荒,我們委員 會的歐洲委員不得不在夜幕降臨後用自己的私人汽車給收容所運送糧食。
  如果不能盡快恢復正常的糧食供應,居民將受到飢餓的折磨。另外一個折磨中 國居民的因素是貴軍無休無止的騷擾。一些家庭向我們訴苦,他們的房子被砸開, 遭搶劫,他們的女人一個晚上被強姦多達5次。於是他們第二天早晨逃離住所,找一 個希望能得到安全的地方住下來,這難道奇怪嗎?
  昨天下午,貴軍指揮部的3名軍官前來我處交涉,請求在恢復電話通訊方面提供 幫助,就在這同時,一批電話工人被趕出了他們在安全區的住所,他們都佩戴委員 會的袖標,我們不知道他們逃匿到什麼地方了。如果任這類恐怖活動繼續發生,我 們就不可能提供必要的工人,從而幫助對民生至關重要的機構恢復工作。
  如果市內貴軍士兵的秩序不能立即得到恢復,那麼我們就無法保證20萬中國平 民中無人餓死。
  我們再次保證,為了城市平民百姓的利益,我們隨時願意和貴方通力合作。
  謹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附件:(中文佈告)
  又及:昨天中午以來發生在安全區的貴軍士兵暴行報告將於近期送達。
  12月17日
  兩個日本士兵爬過院牆,正打算闖進我的住房,看見我出現後就為自己的闖入 找借口,說是看見有中國士兵爬過院牆。我把我的黨徽指給他們看,於是他們就從 原路又退了回去。在我院牆後面小巷子裡的一所房子裡,一名婦女遭到了強姦,接 著又被刺刀刺中頸部。我好不容易弄到了一輛救護車,把她送進了鼓樓醫院。我的 院子裡一共約有200名難民,他們像供奉神祇一樣尊敬我們這些歐洲人。只要我們從 他們身邊走過,他們就跪下來,我們難受得不知如何是好。有一個美國人這樣說道: 「安全區變成了日本人的妓院。」這話幾乎可以說是符合事實的。昨天夜裡約有 1000名姑娘和婦女遭強姦,僅在金陵女子文理學院一處就有100多名姑娘被強姦。此 時聽到的消息全是強姦。如果兄弟或丈夫們出來干預,就被日本人槍殺。耳聞目睹 的儘是日本兵痞的殘酷暴行和獸行。
  我們的奧地利汽車專家哈茨先生同一個日本士兵發生了爭執,這個日本人拔出 刺刀,但是就在同時被哈茨一記準確的勾拳擊中下額倒在地上,他的另外兩個武裝 到牙齒的同夥帶著他趕緊溜之大吉。但願這個勝利不會給我們帶來什麼惡果。日本 總領事岡崎勝雄昨天要求難民盡快離開安全區,返回自己的住處,有店舖的就重新 開業。其實日本士兵已經為店舖的店主們打開了門,城裡幾乎沒有一家商店未被日 本人砸開並搶劫。德國大使特勞特曼博士位於薩家灣的房子奇跡般地倖免於難,他 的門上有一個用日語寫的禁止入內的佈告。我的院門上也有這麼一個佈告,但是盡 管如此仍然不斷有人光顧。克勒格爾陪我一塊兒去了特勞特曼的住所,在回來的路 上,他在我的房子後面發現了自己的車,車是昨天他和幾個日本軍官在旅館的時候 被日本兵開走的。克勒格爾執拗地站在自己的車前,後來車裡的3個日本兵說了句 「朋友,你走吧」,把車還給了他。還是這幾個日本兵,他們在下午跑到我的院子 裡,趁我不在的時候開走了洛倫茨的車。我告訴過韓,如果他無法擺脫客人的話, 就無論如何必須讓我們的客人留下字據。這次他也的確得到一張字據,上面是這樣 寫的:
  「感謝你的贈送!日本皇軍,K.佐籐」
  這下洛倫茨肯定要「高興」了。
  軍政部對面一座挖了防空洞的小山丘腳下躺著30具中國士兵的屍體,他們是根 據緊急狀態法被槍斃的。日本人現在開始清理城市,從山西路廣場到軍政部已經清 理乾淨。屍體就被草草地拋在溝裡。
  下午6時,我給我院子裡的難民帶來了60張草墊子,他們高興極了。又有4個日 本兵爬過院牆,我當即擋住了其中3人,把他們趕了回去。餘下的那個日本人則穿過 一排排的難民來到了大鐵門面前,我在門口抓住了他,客氣地把他送出門外。這些 傢伙剛到門外就一溜煙地跑了,他們不願意和一個德國人打交道。大多數情況下, 我只需要喊一聲「德意志」和「希特勒」,他們就會變得有禮貌,而美國人要想讓 日本人承認則相當困難。今天我們遞交給日本大使館的抗議信看來給大使館二秘福 井喜代志先生留下了持久的印象。不管怎麼說他至少已經開始保證,將這封信立即 轉交給陸軍的最高指揮機構。我和斯邁思博士在日本大使館和福井先生談話的時候, 裡格斯叫我們回總部去,說福田先生正在那裡等我們。我們談到了修復發電廠的問 題。在日本人的請求下,我向上海發了一份電報,電文如下:
  西門子洋行(中國),上海,南京路244號
  日本當局請求由一名德國工程師負責此地發電廠的恢復運轉工作。發電廠的設 備看來沒有因戰鬥而受到損壞。請通過日本當局給我們答覆。
  拉貝
  日本人已經認識到,雖然他們不願意承認我們,但是只要和我們合作,還是能 把事情辦好的。在請人轉達我對最高指揮官的問候的同時,我還請人一併轉告,我 對「市長」這個職位感到厭煩,非常想卸任。
  12月18日
  我們原先期望隨著最高指揮官的到達能恢復秩序,但是遺憾的是,我們的願望 並沒有實現。正相反,今天的情況比昨天還要糟糕。今天從一大清早我就開始驅趕 爬越圍牆的日本士兵。有一個日本士兵開始的時候拔出刺刀朝我逼來,但是當他明 白過來站在他對面的是一個德國人的時候,他便迅速把刺刀收了回去。只要我本人 在家,情況就還過得去。這些傢伙們到今天為止對歐洲人還有些尊敬,但是對中國 人則不是這樣。在總部的時候,不斷有人叫我到鄰近的遭日本人砸門搶劫的房子裡 去。從一所已經被洗劫一空的住房裡,我攆走了兩個日本人。在我和一個日本軍官 討論恢復電廠供電的時候,我們一輛停在門前的汽車被搶走了。我們費了很大的勁 才把車弄了回來,士兵幾乎不買他們的軍官的賬。一個中國人踉蹌著衝進房間,告 訴我們,他的兄弟被日本人槍殺了,就因為他拒絕給闖進他家的日本士兵一包煙。 在我的申訴下,和我討論電廠事宜的日本軍官給我開具了一張用日語書寫的住宅安 全證。我們開車回家,準備馬上把安全證貼在門上。
  當我們回到小桃園的時候,一個士兵正打算闖進我的家,結果被這名日本軍官 趕走了。與此同時,我的一個中國鄰居過來告訴我,4個日本兵闖進了他的家,其中 的一個正企圖污辱他的妻子。我和日本軍官立即衝進鄰居的房子,避免了慘劇的發 生。日本軍官左右開弓扇士兵的耳光,然後才允許他離去。我們正準備走的時候, 韓走過來告訴我說,我不在的時候,一個闖進我家的日本士兵對他進行了搶劫。我 實在是吃不消了,於是我走下車,讓那個日本軍官自己開車走了。發生了那麼多的 事件,我的身體和心情都難受極了。那個日本少佐本來不承認這一切,但是現在他 向我表示歉意。並且他非常坦率地向我宣佈,今天在親眼目睹了這些事情後,他相 信我們沒有誇大其辭,表示將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立即結束目前的狀況。我和斯邁思 博士再次來到日本大使館,向岡崎和田中宣佈,我把日本士兵闖入我家看成是對德 國國旗的傷害,我決不容忍這類越軌行為再次出現。我們以委員會的名義要求立即 將日本士兵撤出安全區。但是沒有得到答覆!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 1937年12月18日 致福井喜代志先生 日本帝國大使館二等秘書 南京
  尊敬的福井先生:
  非常遺憾,我們不得不再次打擾您。我們非常關心20萬平民的疾苦和優患,為 此我們請求日本軍事當局立即進行切實有力的干預,制止四處遊蕩的日軍士兵在安 全區的暴行。
  各方紛紛送來日軍暴行報告,目前我們沒有時間也沒有場地將這些暴行事件一 一記錄在案。
  昨天有1000名婦女因遭到姦污或家中遭到搶劫逃到金陵大學。昨天晚上貝茨博 士回到在金陵大學的寢室,準備在那裡過夜,保護這些婦女,但是不論在他自己睡 覺的地方還是在大學圖書館,他都沒有看見一個憲兵崗哨。
  晚上8時,菲奇、斯邁思博士和米爾斯3位先生來到金陵女子文理學院,準備在 大門邊的一問屋子裡支床過夜(為了保護這裡的3000名婦女和兒童,自12月14日以來, 我們中的一些人一直是這樣過夜的。人們由於害怕,紛紛逃往這裡,這裡的人數昨 天增加到了4000人),他們遭到了日軍搜家小分隊的粗暴扣留,被拘禁了1個多小時。 小分隊的軍官命令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的兩位女負責人明妮·沃特林小姐和陳女士以 及她們的女友特維內姆夫人走出大門,在寒冷中日軍士兵對她們推推揉揉。日本軍 官堅持斷言,校內有中國士兵,一定要把他們搜出來執行槍決。最終他還是放菲奇 等3人回家,但同時又不允許米爾斯留下,所以後來事情怎麼發展我們就無從得知了。
  綜上所述,並結合12月16日司法部抓人事件(即使根據樂觀報告,被抓的人中至 少也有數百名平民,見「特別備忘錄」),我們堅信,如果不立即採取必要的制止措 施,安全區全體平民的生命都將受到威脅,因為搜家小分隊軍官的情緒直接決定了 他們的生死。
  成千上萬的婦女因極度的恐懼紛紛來到我們的美國學校尋求保護,這樣男人們 就越來越孤獨。(如:截至12月15日,小桃園的原語言學校共安置有600人,12月15 日夜間發生了多起強姦事件後,400名婦女和兒童便逃到了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結果 那個地方只留下了200名男子。)這些公共校舍原來計劃安置3.5萬人,但是由於婦女 們的恐懼,人數增加到了5萬。這還不包括從司法部和最高法院這兩個地方撤出來的 所有男人。
  如果目前的恐怖局面持續下去,不僅我們所能提供的住房會成問題,就連供應 糧食和招募工人也將變得越發艱難起來。今天早上貴方代表菊池先生來到我們辦公 室,瞭解發電廠工人的情況。我們不得不告訴他,就連我們自己的工人都不敢出去 幹活。我們委員會的歐洲成員不得不自己當卡車司機,為各個收容所運送糧食和燃 煤。糧食委員會委員在過去的兩天中不敢走出自己的家門。日軍士兵昨天晚上在住 房委員會的一位先生家裡(漢口路23號)強姦了他家的兩位婦女,日軍士兵竟然強迫 他在旁邊站著。糧食委員會副主任(外國人)索恩先生(神學教授)保護著收容在金陵 神學院的2500名中國人,但他又不得不自己開卡車去運糧食。只要他出去,中國人 就無人保護。結果在昨天,而且是在大白天,在大庭廣眾之下,日軍士兵在神學院 一個擠滿難民(婦女、兒童和男人)的大廳裡強姦了多名婦女。我們外國人不可能既 要養活20萬中國平民,又要白天黑夜地為他們提供保護。這是日本當局的任務。如 果貴方能為他們提供必要的保護,我們是能夠在糧食方面提供支持的!
  日軍軍官在安全區執行搜查任務時,一直有一個基本的想法在左右著他們的情 緒,就是他們認為安全區裡到處都是穿著便服的中國士兵。我們向貴方說明過,安 全區裡是有過中國士兵,他們在12月13日下午放下武器,然後進入安全區尋求保護。 但是今天我們可以向貴方保證,安全區內已經沒有解除武裝的中國士兵了,貴方的 搜家小分隊已經將他們全部清理了出去,遺憾的是同時遭到清理的還有許多中國平 民。
  考慮到各方的有關利益,我們向貴方提出以下經過深思熟慮的建議:
  一、約束士兵
  1.我們重申昨天的請求,派出憲兵部隊,晝夜在安全區巡邏。
  2.在12月16日的信函中,我們請求貴方在安全區的各通道口設置崗哨,阻止四 處遊蕩的日本士兵進入安全區,崗哨至今未設。不過我們仍然希望,日軍能想方設 法,阻止士兵搶劫、強姦和屠殺中國平民。建議命令士兵夜間不得出營。
  3.我們請求貴方,在貴軍恢復安寧和秩序之前,在18個較大的收容所的入口處 設置崗哨。必須嚴格命令崗哨,全面履行職責,禁止士兵爬牆進入收容所(隨函附上 收容所清單)。
  4.此外我們再次請求,在各收容所張貼日語佈告,便於日軍士兵瞭解收容所的 性質,禁止進入收容所騷擾可憐的難民。
  二、搜家
  1.日本搜家小分隊的軍官們顯然並不瞭解收容所的性質和作用,因此建議貴軍 派一名高級軍官在收容所所長的陪同下,逐一參觀全部18個收容所,在白天視察了 解收容所的內部情況。
  2.我們十分清楚,目前在安全區已經沒有解除武裝的中國士兵,也不存在任何 狙擊手。但是日軍現在仍然不斷地搜查收容所和私人住宅,而且這種搜查一直伴有 搶劫和強姦。所以我們認為,日軍原來打算阻止中國士兵躲藏在安全區的計劃,可 以根據我們的請求,由憲兵巡邏隊來執行。
  3.我們之所以冒昧地提出以上意見,是因為我們堅信,只要平民百姓過上兩三 天太平的日子,他們就能在安全區內開始正常的生活,食品和取暖物資可以得到運 輸,商家店舖可以重新開張營業,工人們也敢出去找活,他們可以幫助恢復對民生 至關重要的企業,如發電廠、自來水廠和電話局等。
  三、被抓走的我方警察
  我們昨天向貴方指出,貴軍從司法部抓走了50名著裝的警察和45名「志願警察」。 在此我們還要指出,我方又有40名派駐在最高法院建築物內的著裝警察被抓走。一 名日軍軍官對他們提出的指控是,說他們在搜查之後又將中國士兵放進了司法部建 築物,因此必須槍斃他們。
  所附的「司法部事件備忘錄」說明得很清楚,對那些被日軍士兵驅趕離家的中 國平民(男女皆有),由委員會的外國委員負責將其中的一部分安置在司法部的建築 物裡。
  此外我們昨天還請求,將原中國政府分配給我們安全區的450名著裝警察交給即 將組建的由日本領導的警察部隊。同時我們還希望,前面提到的90名著裝警察也能 編入這支警察部隊。關於那45名「志願警察」,希望能將他們送回我們總部,或者 通告我方,已將他們安置在何處工作。對這450名分配給我們安全區的著裝警察,我 們列有一個花名冊。如需要,該名冊可提供給貴方。
  我們希望,貴方能友好地採納我們的建議。同時我們向貴方保證,為了南京平 民百姓的利益,我們隨時願意和貴方進行合作。
  謹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 H.D.拉貝主席
  附件:
  1.司法部事件備忘錄。
  2.安全區難民收容所清單。
  司法部事件備忘錄
  1937年12月16日早晨,一名日軍軍官帶領一隊日本士兵來到司法部,命令帶走 大部分中國人,對他們執行槍決。根據這名軍官走前的說法,他來此的目的就是抓 人槍斃。在毆打了一名上尉警官後,他命令抓走全部警察。估計有50名警察被抓走, 因為當時派駐在司法部的共有50名警察。
  兩天前,即12月14日,已經來過一名日軍軍官,對安置在這裡的半數難民進行 了巡視,挑出200名~300名中國人,斷言他們是士兵,並下令抓走。剩下的350名中 國人被他認定是平民百姓。這次對這一半中國難民的檢查進行得非常仔細。當天這 名日軍軍官沒有檢查的另一半難民被單獨安置在建築物的一個專門的地方。該軍官 保證,第二天,也就是12月15日,來對這批人進行甄別,將這批人中他認為還夾雜 在裡面的中國士兵找出來,進行分離。但是12月15日沒有人露面。12月16日,這名 軍官來到這裡宣佈,在對第二批半數難民進行檢查後,他又找出了一些中國士兵, 這表明我們和中國警察在12月14日的檢查後私自將這些中國士兵放了進來,因為根 據第一次的檢查結果,這批人中已經沒有中國士兵了。其實我們放進去的人都是被 日本士兵從家中驅趕出來的平民百姓,他們已經無家可歸,於是大學醫院的麥卡勒 姆先生和委員會的貝茨博士才把他們帶到了司法部來。12月16日經過對第二批半數 難民的檢查,的確發現了中國士兵,這是事實,但是這並不是因為委員會在檢查後 又私自放進了中國士兵,而是因為原定在12月15日由日軍士兵對這批難民的檢查根 本沒有進行。
  金陵大學醫院的詹姆斯·麥卡勒姆先生和住房委員會副主任查爾斯·裡格斯先 生在12月16日早晨目睹了事件的全過程。在事件的過程中,裡格斯先生一再想把事 情解釋清楚,避免中國平民被當作士兵抓走,結果3次遭到這名軍官用軍刀威脅,他 還用拳頭重擊裡格斯的胸部。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秘書
  南京安全區難民收容所1937年12月17日現狀
  建築物名稱 難民數量 類別
  1.原交通部 l萬或 l萬以上 家庭2.五台山小學 1640 家庭3.漢口路小學 1000 家庭4.陸軍學校 3500 家庭(譯註:指「陸軍大學」)
  5.小桃園南京語言學校 200 男6.軍事化學品倉庫(華僑招待所後面)4000 家庭(譯註:指「軍用化工廠」)
  7.大學附中 6000~8000 家庭(譯註:指「金陵大學附屬中學」)
  8.聖經師資培訓學校 3000 家庭9.華僑招待所 2500 家庭10.金陵神學院 2500 家庭11.司法部 空置12.最高法院 空置13.金陵大學蠶廠 4000 家庭14.金陵大學圖書館 2500 家庭15.德國俱樂部(DOS協會)500 家庭16.金陵女子文理學院 4000 婦女、兒童17.法學院 500 家庭18.農科作物系 1500 家庭19.山西路小學 1000 家庭20.金陵大學(宿舍)1000 婦女、兒童
  總數約 4.934萬人~5.134萬人
  12月18日
  晚上6時,幾個日本士兵爬過院牆的時候,我正好回到家撞見了他們。其中的一 個人已經脫下了軍裝,解下了皮帶,正企圖強姦難民中的一個姑娘。我走上前去, 命令他從爬進來的地方再爬出去。另外一個傢伙看見我的時候,正好騎在牆上,我 只是輕輕地一推就把他推了下去。晚上8時的時候,哈茨先生和一個日本警官帶來了 一卡車相當數量的憲兵,他們的任務是在夜間守衛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看來我們向 日本大使館提出的抗議奏效了。我打開位於寧海路5號的委員會總部的大門,將逃到 我們這裡的婦女和兒童放了進來,這些可憐的婦女和兒童的哭喊聲在我的耳際迴響 了好幾個小時。逃到我在小桃園住所的院子裡的難民越來越多,現在安置在我家的 難民人數已經有300人左右。我的家被認為是最保險的地方。當我在家的時候,情況 也的確如此,我會斥責每一個闖入者。但是當我不在家的時候,這裡的安全狀況就 很糟糕。在大門上張貼的日文佈告起不了什麼作用,日本士兵很少理會佈告上的內 容,大部分士兵照樣爬牆。張的妻子昨天夜裡病得非常厲害,今天早晨我們不得不 把她再送到鼓樓醫院。非常糟糕的是,就連鼓樓醫院裡的女護士中也有不少人遭到 了強姦。
  南京 12月18日 致日本大使館 南京
  由於貴軍士兵持續不斷的搶劫、暴力和強姦,整個城市籠罩在驚恐和悲慘的氣 氛中。1.7萬多人,其中很多是婦女和兒童,逃到我們的建築物裡來尋求保護。目前 越來越多的人正在湧進安全區,因為外面的情況比我們這裡還要糟糕。下面我列舉 在過去的24小時中在我們的建築物中發生的暴行,這些暴行還不算是最嚴重的。
  1.大學附中,干河沿:
  一個受到驚嚇的孩子被軍用刺刀刺死,另一個被刺成重傷,即將死去。8名婦女 被強姦。我們好幾個試圖幫助這些可憐的人並向他們提供食物的僱員,遭到了日本 士兵的無端毆打。不論白天還是夜晚都有貴軍的士兵爬過圍牆。許多中國人已經3天 睡不著覺了,他們的身心受到嚴重的損害,變得有些歇斯底里。如果有朝一日這種 恐懼和絕望導致了對貴軍士兵強姦婦女行徑的抵抗,那將會發生毀滅性的大屠殺, 對此貴當局要承擔責任。
  美國國旗被貴軍士兵以污辱的方式撕扯下來。
  2.蠶廠,金銀街:
  兩名婦女被強姦。
  3.農具倉庫,胡家菜園11號:
  兩名婦女被強姦。
  4.系所在地,漢口路11號:
  我們委員會的人員居住在此,兩名婦女被強姦。
  5.系所在地,漢口路23號:
  我們委員會的美國委員居住在此,一名婦女被強姦。
  9.農科作物系,小桃園:
  這座建築物多次遭到日本人的惡意騷擾,因此所有的婦女都逃走了。今天早上 我去那裡察看時,6個日本士兵站在我的對面。儘管我用極為客氣的方式向他們提問, 詢問他們是否遇到什麼麻煩,其中的一個日本兵仍然始終用手指扣著扳機,多次用 手槍對著我。
  以上未經修飾的事實還沒有提到那些白天被四處遊蕩的日本兵騷擾多達10次、 夜間多達6次的可憐人們的困難。這些日本兵出來要麼是為了找女人,要麼是為了搶 劫,這些情況表明了立即實施管制的必要性。
  貴方的一些代表聲稱,昨天夜裡在所有這些建築物的大門口,以及其他一些安 置了大批難民的地方,都佈置了軍警崗哨。但是我們卻連一個崗哨都沒有看見。由 於日本士兵到處都在翻牆越院,因此僅靠幾個崗哨是起不了什麼作用的,除非在日 本士兵內部普遍恢復紀律和秩序。
  如果貴軍士兵的行為不能重新得到控制,那麼設立在原何應欽公館的日本秋山 旅團司令部對周圍居住的人就會構成極大的威脅。如果貴方的將軍們能關心一下這 些事情,那麼這個地方甚至能變成一個能提供特別保護的地區。
  不僅僅是在這裡,在整個城市,居民們的食品和現金財物都被日本士兵洗劫一 空,這些人已經被逼到了絕望的境地。除此以外還有許多人,他們的衣物和被褥也 被日本士兵劫走,這些人因寒冷而患上了疾病。
  貴當局打算如何來解決這些問題呢?
  在城市的每一條街道上都有飽含著眼淚的市民悲痛欲絕,他們抱怨說,只要日 本士兵一露面,就沒有一個人,沒有一棟房子會安全。這種做法想必不會是貴政府 的意圖吧?南京的居民希望日本人能給予較好的待遇!
  如果貴方有機會,我建議,和我一起去查訪一些地區,就在貴方院牆之下發生 的一個個恐怖事件給這些地區帶來了深重的災難。
  就在寫這封信的時候,我被7個來我們這裡檢查的日本士兵打斷了,我必須和他 們打交道。所謂檢查,無非就是看看有沒有女人能讓他們晚上拖出去強姦。
  我夜裡就睡在這棟樓裡,而且我還將繼續在此過夜,希望能給這裡無依無靠的 婦女兒童多少帶來一些好處,能給他們提供一些我所能提供的微薄的幫助。
  我和我的朋友們(歐洲人和美國人)在進行我們人道主義工作的時候,多次遭到 貴軍士兵的威脅。如果在此過程中我們被酗酒或失去紀律約束的貴軍士兵殺害或傷 害,那麼誰應當對此承擔責任,是沒有任何異議的。
  我一再努力本著友好和諒解的精神來書寫這封信,但是卻無法掩蓋字裡行間所 反映出來的自貴軍5天前進城以來我們所經歷的絕望和悲痛。
  只有貴方迅速採取行動才能整治目前的局面!
  您忠實的
  簽名:M.S.貝茨金陵大學救濟委員會主席
  12月19日
  今天夜裡我們房子裡很平靜。在我們寧海路總部旁邊一棟房子的防空洞裡有約 20名婦女,有幾個日本士兵闖了進去,想強姦這裡的婦女。哈茨跳過院牆,趕走了 闖入者。廣州路83號和85號的一個收容所寫來求救信,內容如下:
  致南京難民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
  我們這些簽署本信的540名難民被安置在廣州路83號和85號,擁擠不堪。
  從本月的13日到17日,我們的房子多次遭到三五成群的日本士兵的搜查和搶劫, 今天日本士兵又不斷地來搶劫。我們所有的首飾、錢財、手錶和各類衣物都被搶劫 一空。每天夜裡都有年輕婦女被搶走,日本人用卡車把她們拉走,第二天早晨才放 她們回來。到目前為止,有30多名婦女和姑娘被強姦。婦女兒童的呼喊聲日夜不絕 於耳。這裡的情況已經到了語言無法形容的地步。請救救我們!
  難民1937年12月18日於南京
  我們不知道該如何來保護這些人。日本士兵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
  在這種情況下,我是不可能為恢復發電廠發電招募到工人的。菊池先生今天為 發電廠工人的事情來拜訪我們,我就此向他指出,工人們都跑光了,因為他們根本 不相信他們閤家上下能夠得到保護。此外就連我們歐洲人都不敢保證自己能倖免於 日本士兵的獸行。對此,菊池回答道:「這和當年的比利時沒有什麼兩樣!」
  12月19日,18時
  6個日本人爬過我的院牆,想從裡面打開院子的大門。我走上前去,用手電筒照 著其中一個匪徒的臉,他接著便拔出了手槍。我嚴厲呵斥了他,並把卍字袖章舉到 他的眼前,這時他便迅速放下了手槍。這6個人後來在我的命令下又原路翻牆而去。 院子的大門是不能給這些匪徒們打開的。
  我們房子的南北兩面都發生了巨大的火災。由於水廠遭到了破壞,消防隊員又 被日本士兵抓走了,所以我們愛莫能助。國府路整個街區好像都燒了起來,天空被 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晝。住在我院子裡的300名~400名難民(我已經根本弄不清楚在我 的院子裡究竟有多少難民了)為了御寒擋雪,他們用提供給他們的草蓆、破舊的門板 和金屬板搭起了小棚子。非常危險的是,他們也開始在小茅屋裡生火燒飯。為了防 火,我不得不禁止他們這麼做。我非常害怕發生火災,因為在我這裡存放有64大罐 汽油。根據我的安排,在院子裡只能在兩個地方生火燒飯。
  大學醫院,南京 1937年12月19日 致日本大使館 南京
  在此請允許我向貴方指出12月18日夜間發生在大學醫院的事件。這所醫院裡除 了有醫護人員和員工,還有150多名病人。這所醫院以前曾經享有特權,為日本大使 館的工作人員提供醫療護理。
  晚上將近8時的時候,3名日本士兵從醫院的一個後門闖入,放肆地在醫院的走 廊裡跑來跑去。醫院65歲的護士海因茲小姐接待並陪同了這些闖入者,儘管海因茲 小姐一再聲明她的手錶屬於私人財產,他們仍然搶走了她的手錶。此外被偷走的還 有6塊懷表和3枝鋼筆。3人中有2人離開了醫院,而另外一人則不知跑到什麼地方去 了。
  晚上9時15分的時候醫院方面得知,剩下的那個日本士兵強行闖進了護士的寢室。 我對這問房進行了檢查,發現這個日本士兵和6個護士在房問裡。當我趕到時,其中 有3名護士已經被強姦。全體護理人員對此感到極大的震驚。
  我們原先一直以為,醫院能受到保護,免遭這類事件的侵擾,因此沒有急於向 貴方提出要求給予特殊保護。現在我們不得不提出這種要求,並請求在醫院的入口 處設置崗哨,或採取其他措施,防止這類暴行再次發生。
  致以崇高的敬意
  簽名:羅伯特 O.威爾遜醫學博士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7年12月19日17時 致日本國大使館 南京
  非常遺憾,我不得不再次報告日軍士兵在安全區內的暴行,暴行序號為16號~ 70號。如附件清單所述,這些事件僅僅是我們收到的眾多報告中的一部分。施佩林 先生(委員會總稽查)、克勒格爾先生、哈茨先生以及裡格斯先生,他們一直在忙於 將闖入的日軍士兵趕出去,這佔去了他們大部分的時問,他們幾乎沒有足夠的時間 來記錄這些事件。
  我非常遺憾地向貴方報告,目前的局勢比以前更為惡化。
  貴軍的一名軍官先生來到寧海路,將大量參與暴行的日本士兵狠狠訓斥了一番, 但是沒有奏效!
  拉貝先生必須保護逃到他院子裡的300名婦女和兒童,他不能在危難之際離開他 們,所以今天不能出席,他請我代為表示歉意。
  我們寄希望於貴方能滿足威爾遜大夫今天早晨的請求,在醫院的入口處以及我 們昨天提供的清單上列出的18個收容所的入口處設置崗哨,這樣在洗掠搶奪的汪洋 中,我們至少可以開闢出19個安全島,向大約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的居民提供保護。
  謹致我本人的問候
  您忠實的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秘書
  日本士兵在南京安全區的暴行
  1937年12月19日
  (以下事件系由我方工作人員提供的書面報告。另有大量我們瞭解到的日本士兵 的暴行,由於缺乏足夠的時間,我們無法進行筆錄。今天的這份暴行記錄緊接12月 16日的報告,那份報告已將暴行1號~15號通告給貴方。)
  16)12月15日,一名被刺刀刺傷的中國人來到大學醫院。他報告說,日本士兵將 他和另外5名中國男子從安全區抓走,要求他們往下關運送彈藥;到達下關後,他們 6人都被日本士兵用刺刀戳殺,只有他一人倖免於難,來到了金陵大學醫院接受治療。 (威爾遜大夫)
  17)根據在福建路6號德國公司何中記(音譯)聯合公司工作的王郁輝(音譯)先生 的報告,12月15日早晨8時左右,好幾個日本士兵闖到他那裡,抓住他,將他在德國 機構註冊的工作證輕蔑地扔在地上,而且還扯下了德國國旗。日本人強迫他將物資 運到軍官學校,塞給他一張紙條後將他放走,紙條上證明他完成了交付給他的工作。 在回家的路上,走到珠江路時,他被其他日本士兵無端地從背後擊中兩槍。他現在 正躺在大學醫院,願意作進一步的陳述(我一塊兒帶來了他浸滿血跡的工作證。—— 拉貝)。(麥卡勒姆)
  18)12月15日夜間,一批日本人闖進小桃園旁邊的金陵大學的大樓裡,強姦了30 名婦女,其中有些婦女遭強姦達6次之多。(索恩)
  19)12月15日,一名中國人來到大學醫院。他報告說,他背著60歲的叔叔到安全 區的時候,日本人開槍打死了他的叔叔,他自己也因此而受傷。(威爾遜大夫)
  20)12月16日夜間,7名日本士兵闖進美國大學(譯註:指金陵大學,為美國基督 教會在舊中國(南京)辦的大學)的樓房裡,砸碎窗戶玻璃,搶劫難民,由於大學方面 不能提供手錶和姑娘,他們便用刺刀刺傷了好幾名大學職員,他們同時還強姦了樓 房內的一批婦女。(貝茨博士)
  21)12月16日夜間,日本士兵闖入大學由美國人居住的兩棟房子,一棟房子裡的 一扇門被打破。在其他暫時由中國職員居住的美國人的住處,日本士兵也以極端非 禮的方式強行闖入。(貝茨)
  22)12月16日夜間,日本士兵在金陵大學附近毆打了多名安全區警察,並要求他 們從難民群中為其尋找姑娘。
  23)12月16日,日本士兵在五台山附近強行抓走了14名紅卍字會的役工。(菲奇)
  24)12月16日,日本士兵從紅卍字會(中國的一種慈善機構,類似於德國和美國 的紅十字會)粥廠的役工手中搶走了一個用來燒飯的鐵鍋,並將鍋中的米飯倒在地上。
  25)12月16日,日本士兵偷走陰陽營徐氏奶場的兩頭奶牛並抓走兩名男子。(菲 奇)
  26)12月16日,日本士兵將40名佩戴我方袖標的志願工人強行從位於赤壁路9號 的住所中趕走,並且不允許他們攜帶行李和被褥等用品,我們的兩輛卡車也同時被 搶走。(菲奇)
  27)12月16日,日本士兵闖入我方衛生委員會總稽查位於牯嶺路21號的住所,偷 走1輛摩托車、5輛自行車和1個垃圾桶。(菲奇)
  28)12月16日16時,日本士兵闖入莫干路11號,強姦了那裡的婦女們。(菲奇)
  29)12月16日,日本士兵試圖偷走大學醫院的救護車,被約翰·馬吉牧師(安全 區美國委員)及時制止。(馬吉)
  30)12月16日,四處遊蕩的日本士兵5次闖入斯邁思博士位於漢口路25號的住宅, 找尋姑娘。(裡格斯)
  31)12月13日,我查看了德國孔斯特-阿爾貝斯公司位於中央路的房子,中國士 兵早已撤離這個地區,這裡一切正常。我在12月15日中午再次來到這裡時,發現房 門是敞開的,所有的門都被砸開,窗戶被破壞,房間裡的東西都被搜查過,搶走了 哪些東西已經無從查實。(克勒格爾)
  32)12月17日,日本士兵從停在沅江新村6號住所前的克勒格爾先生的汽車裡偷 走一部蔡司-伊康牌6×9相機。(克勒格爾)
  33)12月17日,日本人闖進珞珈路5號,強姦了4名婦女,偷走1輛自行車、被褥 用具和其他物品。當哈茨先生和筆者來到這棟房子的時候,他們迅速地跑走了。(克 勒格爾)
  34)在陵園路11號博爾夏特和波勒的住所遇見了日本士兵。這棟懸掛著德國國旗 並貼有德國大使館證明的房子已被闖入者翻遍。我趕到的時候,日本士兵正在發動 博爾夏特先生的汽車,見我來了,他們便丟下了汽車。但是在12月17日他們還是偷 走了博爾夏特先生的汽車。在我12月15日第一次去的時候,一名日本軍官給我留下 了一張名片。12月16日,這棟房子又遭到了其他日本士兵的洗劫。(克勒格爾)
  35)12月16日約11時,一名日本軍官請求我為電廠和水廠重新開工一事提供咨詢。 這時我向這名日本軍官指出,在我們這會兒會談期間,我的汽車停在大門外面(中山 北路244號)沒人看守,很有可能會被偷走。結果會談結束後,我和3名日本軍官離開 屋子時,汽車果真不見了,同時不見的還有好幾本書和4罐汽油。12月17日上午 11 時左右,我在西門子洋行辦事處的附近發現了我的汽車,我沒花很大的周折就讓日 本士兵把屬於德國財產的汽車歸還了我。(克勒格爾)
  36)今天下午,12月17日4時,一名中國平民在我們位於大方巷的房子附近被3名 ~4名日本士兵槍殺。住在這所房子裡的除了我以外還有3個外國人,他們是E.H. 福斯特牧師先生、波德希沃洛夫先生和齊阿爾先生。(馬吉)
  37)12月17日,在我的小桃園住處後面的一棟小房子裡,一名婦女遭強姦並被刺 傷。如果她今天能得到醫治的話,或許還有救。這名婦女的母親由於頭部被擊而受 重傷。(拉貝)
  38)12月17日,兩名日本士兵爬過圍牆,試圖闖進委員會主席拉貝的私人住宅, 當時拉貝正巧在家。見到拉貝出來,日本士兵從原路退了回去。他們聲稱是為了搜 尋中國士兵。(拉貝)
  39)12月17日有人報告說,在金陵女子文理學院對面田祥(音譯)先生家的附近 (第二條街),日本士兵犯下了強姦暴行。(王)
  40)12月17日,一名年輕姑娘在琅玡路(珞珈路25號對面)上被拖到一棟房子裡遭 強姦。(王)
  41)12月17日,一名年輕姑娘在司法部大樓附近遭強姦後被刺傷下身。(王)
  42)12月17日,一名40歲的婦女在仙府窪(音譯)被強行拖走後遭強姦。(王)
  43)12月17日,在三元巷附近有兩名姑娘遭多名日本士兵強姦。(王)
  44)12月15日晚,多名日本士兵強行進入三條巷的一座房子,強姦了相當數量的 中國婦女。(王)
  45)12月17日,許多婦女被從五台山小學強行帶走,遭到了通宵的強姦,第二天 早晨才被釋放。(王)
  46)12月17日,吳家花園內兩名中國人遇害,兩名婦女被強行拖走,之後便音訊 全無。(王)
  47)12月16日晚8時,兩名日本軍官和兩名日本士兵闖進干河沿18號,將房內的 男子全部趕走。幾名婦女得以逃脫,沒能逃脫而留下的婦女遭強姦。其中一名日本 士兵將內衣忘在了房子裡。提供報告的人名字叫吳仙琴(音譯),30歲,她本人也遭 強姦。(王)
  48)12月17日,住房委員會第四區稽查員王有成報告,日本士兵天天闖進他在徐 府巷4號的家,大肆搶劫。他的妻子和兩個兒子逃到了金陵女子文理學院,他的母親 和三兒子留了下來。王也感受到了危險,所以自己也不得不離開家。(菲奇)
  49)12月17日上午11時,日本士兵來到安全區的警察總部檢查。在檢查的過程中, 一個名叫常清亮(音譯)的廚房傭人遭逮捕並被抓走。此人的的確確是平民百姓,沒 有任何過失,也從未當過兵。我們請求貴方放了他。(安全區警察總部印章)
  50)12月17日上午11時,日本士兵闖進我家搜查,他們抓走了我的兒子姚蜀旗 (音譯)(第四警察局副局長)和我19歲的外孫女楊旺聰(音譯)。(簽名:姚清思,山西 路105號)
  51)12月16日,我們一位官員馬普英(音譯)先生在前去安全區蠶廠(金陵大學)通 知要進行搜家時,被日本士兵逮捕,雖然他帶有證明他是難民收容所稽查官員的袖 標和證章。另外,我們辦公室一位姓王的男勤雜工也被抓走。(簽名:吳國京,第六 區工作人員)
  52)12月17日,兩名日本士兵闖進我在莫干路9號的住房,抓走了我的兒子、兒 媳婦和我的姨媽。(王霈三)
  53)12月17日下午3時,3名姑娘在大方巷的難民收容所先後被日本士兵強姦。在 同一所房子裡的另外一個婦女被槍彈擊中,受重傷。(大方巷難民收容所)
  54)12月18日17時,10名日本士兵偷走了我們醫療站100名難民和職員以及醫療 站站長馬森(音譯)先生的所有鋪蓋用品和其他財產。(菲奇)
  55)12月18日晚上,450名婦女逃到我們的大樓內尋求保護,並在院內露天過夜。 她們中的許多人都曾經遭到過日本士兵的強姦。(菲奇)
  56)12月18日16時,日本士兵在頤和路18號向一個中國人索要香煙。由於香湮沒 有及時遞給他們,該中國人被日本士兵用刺刀劈中頭部(腦漿外溢)。受傷者現在大 學醫院,已經沒有保住生命的希望。(菲奇)
  57)12月16日,7名16歲~21歲的姑娘被從陸軍大學的宿舍抓走,其中5個人被放 了回來。根據姑娘們12月18日的報告,她們每天遭強姦6次~7次。12月17日,日本 士兵在夜晚11時爬過圍牆抓走兩名姑娘,過了半個小時後,將她們放回。(單淵寬)
  58)12月18日,拉貝先生報告,15名日本士兵闖進他的家。爬過圍牆的日本士兵 中有幾個拔出刺刀逼向他的助理,搶走了他的錢和一些文件。錢是從他的西裝內口 袋中掏出來的。被搶劫物品的詳細清單已經交給日軍少佐Y.永井。拉貝先生是德國 公民,而且在其住宅基地的四角插了4面標有卍字的旗幟,因此少佐發出命令(該命 令貼在拉貝的院門上),嚴格禁止所有日本士兵進入拉貝先生的房子。儘管如此,仍 然有2名日本士兵在當天闖進拉貝先生的房子。在晚上大約6時左右,拉貝發現了他 們,這2名士兵中有一人半身赤裸,正圖謀強姦一名中國姑娘。拉貝先生喝令日本士 兵離開院子,而且必須是從哪兒進來還從哪兒出去,也就是從圍牆爬出去。在這前 一天,日本士兵從拉貝先生的家裡偷走了一輛價值300元的汽車。偷車事件發生在他 不在家的時候,日本士兵沒有留下像模像樣的借車字據,只是留下了一張用蹩腳的 英文書寫的紙條,內容是「感謝你的贈送!日本皇軍,K.佐籐」。(拉貝)
  59)日本軍官Y.永井少佐到安全區負責人拉貝先生位於小桃園的家中拜訪時, 拉貝先生的一個中國鄰居趕來呼救,有4名日本士兵闖進他的家,正在強姦留在家裡 的一名婦女。永井少佐斥責了這名士兵,打了他幾個耳光,然後將他趕了出去。另 外3名日本士兵在見到少佐進來時早已溜之大吉。(拉貝)
  60)哈茨先生報告說,他於12月19日11時30分,在我們總部隔壁院子的防空洞裡 發現了2名日本士兵,他們正準備強姦防空洞內的婦女。當時洞內共有20名婦女,聽 到婦女們的呼救聲,哈茨先生將日本人趕出了洞。(哈茨)
  61)12月19日上午10時,我和貝茨博士以及菲奇先生向田中先生通報完日本士兵 的暴行後,去了大學附中,打算瞭解一下昨天夜裡那個地方的情況。我們發現,昨 天夜裡有3名姑娘被拖走,其中的一名在門房就遭到了3個日本士兵的輪姦。當我們 朝大門走去準備離開校園時,珀爾·吳-布洛姆萊小姐出現在大門口,她的身後跟 著3名日本步兵,還有一個軍曹騎在馬上。我們試圖擋住日本士兵,並要求布洛姆萊 小姐上我們的汽車,那名日本軍曹對此表示反對,並企圖用馬擋住我們的去路。但 是他那匹沒用的馬害怕我們的汽車,所以我們成功地通過了大門,並帶著布洛姆萊 小姐來到日本大使館,我們向日本大使館詢問,在城市的什麼地方能將布洛姆萊小 姐安全地安置下來。布洛姆萊小姐是在美國念的大學,掌握 omega-beta—x密碼。 最後她自己決定到大學醫院去做輔助工作。(斯邁思)
  62)12月18日,陸軍大學的難民收容所傳來以下報告:12月16日,有200名男子 被強行帶走,回來時僅剩5人。12月17日和18日又分別有26名男子和30名男子被帶走。 被偷走的財物有:錢、行李、一袋米和400套醫院的被子。一名25歲的中國男子遭殺 害,一名老婦遭嚴重毆打倒地,20分鐘後死亡。(單淵寬)
  63)12月18日,在寧海路,日本士兵搶走了一個中國小男孩的半桶柴油,將他毆 打一頓,並強迫他為他們拎這個桶。
  日本士兵在平倉巷6號偷走了一頭豬。另外5名日本士兵趕走了一批小馬。
  在頤和路12號,日本士兵先將住在裡面的男性難民全部驅趕出去,然後強姦了 剩下的7名姑娘。
  一個茶館老闆的17歲的女兒被7名日本士兵輪姦並死於12月18日。
  昨天晚上6時~10時之間,3名日本士兵強姦了4名姑娘。
  一名老年男子報告,他的家在莫干路5號,他的女兒遭到了多名日本士兵的殘酷 強姦。
  日本士兵昨天夜裡從金陵女子文理學院強行拖走3名姑娘,並對她們進行了強姦。 這幾名姑娘今天早上回到了陶谷新村8號,身心狀況非常悲慘。
  在平安巷,一名姑娘被日本士兵強姦致死。
  在陰陽營多次發生強姦和搶劫事件。(馬思華)
  64)12月18日,廣州路83號和85號的房子裡一共擠有約540名難民。從12月13日 到12月17日,這裡的房子每天要遭到三五成群的日本士兵的搶劫和騷擾好幾次,今 天,也就是12月18日,那裡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掠奪。年輕婦女每天晚上都被卡車拉 走強姦,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被放回來。到目前為止,有30多名婦女和姑娘遭到蹂躪, 婦女、兒童的哭喊聲徹夜不停。這幾棟房子裡的狀況已經無法用語言描述。(翻譯簽 名:韓湘琳)
  65)12月18日,約下午6時以後,3名日本士兵從琅玡路11號偷走一輛屬於德國人 齊姆森的福特汽車。(簽名:孔清發)
  66)我們的一位負責人報告一件發生在安全區以外的事件:昨天我得到消息說, 小道格拉斯·詹金斯先生(美國大使館三秘)的住所被洗劫,一個傭人被殺,於是我 立即趕往位於馬台街29號的這棟房子,我確認這則報告完全屬實。住所內一片狼藉, 傭人的屍體躺在傭人房間裡,其他傭人都已經逃走,沒有任何人留下來看守這所房 子。12月19日。(菲奇)
  67)12月19日,我的司機李文元一家8口人,住在珞珈路16號(德國人的住房,有 安全保護證明,而且門上還掛有卍字旗),在8時30分的時候遭到了日本士兵的洗劫, 全部財產掠奪一空,他所擁有的東西全部被搶走,有7箱衣物、兩簍家庭用具、6床 羽絨被、3頂蚊帳、吃飯用的碗碟和50元現鈔。這個家庭現在一貧如洗,連一床睡覺 的被子都沒有。(菲奇)
  68)3名日本士兵昨天闖入我們委員會6名領導成員位於寧海路21號的住所,偷走 了一雙手套、一雙便鞋,還有剃鬚刀和蠟燭。第二天,也就是19日,中午時分,又 有2名日本士兵闖了進去,偷走3床被子、一套藍色精梳毛料西裝和一個裝有個人債 券的小箱子。(菲奇)
  69)第八區衛生總稽查孟財多(音譯)先生12月19日報告,他的位於北平路59號的 房子昨天和今天分別被日本士兵襲擾了6次和7次。12月17日,有2名姑娘在這所房子 裡遭強姦,今天又有2名姑娘遺強姦,其中一人被嚴重摧殘,估計可能沒有活下去的 希望。今天,這裡還有一名姑娘被強行拖走。住在這棟房子裡的難民都遭到了搶劫, 被搶走的有錢、手錶和其他值錢的小東西。該報告由哈茨先生和簽字者檢查核實。 (菲奇)
  70)今天下午3時30分左右,一些酩酊大醉的日本士兵闖進紅卍字會主席陶先生 的位於莫干路2號的住宅,撬開了陶家的好幾隻箱子。我和施佩林先生及時趕到制止 了這場很有可能是有預謀的搶劫。(菲奇)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
  12月20日
  有一名日本軍官來寧海路的總部找我們,請求我們提供20名役工清理由日本軍 官居住的首都飯店,我給了他16名委員會的役工。中午的時候他親自用卡車將役工 送了回來,並且還付了5元錢。這是我們第一次感受到了日本軍事當局的誠意。看得 出來,中國人對此的印象是好的。中午我在交通銀行前會見了福田先生,將我方繳 納的中國士兵武器的憑證交給了他。福田先生立即將此份憑證交給軍事指揮部,以 免人們再次有意地到寧海路我們的房子裡來搜尋武器。下午我和韓先生以及菊池先 生去下關電廠,想從9個中國工人那兒打聽到電廠剩下來的其他中國工人的地址。但 是成效甚微,因為我們只找到了9個人中的3個人,而且這些人都是苦力。於是我們 驅車回城,派施佩林和我們在電廠找到的另外一名工人繼續尋找。這一次我們的運 氣要好一些。到明天早上應該有約100名工人來。這對我們來講是一個福音,因為這 樣我們就可以幫助日本當局盡快恢復電廠的生產。
  回到寧海路以後,我認識了棲霞山江南水泥廠的伯恩哈特·阿爾普·辛德貝格 先生。辛德貝格先生打算將幾名受傷的中國人送到南京來,因為他從收音機裡(棲霞 山有自己的電廠,所以有電收聽收音機)聽說南京的局勢已經完全穩定了,電廠、水 廠和電話設施都已經全面正常運轉。但是當瞭解到這裡目前的局勢時,他非常驚訝。 在半路上他又讓人把傷員重新運回棲霞山,因為日本人不讓這些傷員通行。他自己 則執意無論如何也要到南京來,因此整整一大段路他都是步行走過來的,他後來搭 上了一輛日本卡車,安全地通過了北城門。現在的問題是,他怎麼才能重新回去。
  下午6時,在米爾斯牧師的引見下,大阪《朝日新聞》的記者Y.森山先生訪問 了我們。森山先生能說流利的德語和英語,他用記者慣常的規則向我進行提問。我 絲毫不隱瞞自己的觀點,請求他利用自己的一切影響,盡快恢復日本軍隊中的秩序。 他承認這件事是當務之急,因為日本陸軍的聲譽會因此受到損害。在我寫到這裡時, 在不遠的地方又有一大片房子燃燒起來,其中也有基督教青年會大樓。人們幾乎不 得不相信,縱火是在日本軍事當局知道並且縱容下發生的。日本匪軍昨天的行為並 沒有多大的改進,這一點可以從下面今天寫給日本大使館的信函中看出。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 1937年12月20日 致田中先生 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請允許我向貴方遞交有關日軍士兵在南京的令人遺憾的暴行記錄(序號為71號~ 96號)。從中您可以看出,從昨天夜裡到現在共報告給我們26起事件,昨天下午則報 告有14起事件。這表明局勢沒有什麼特別的改善。
  儘管已經在大門口安排了領事館警察崗哨,昨天夜裡在金陵女子文理學院仍然 發生了多起強姦事件,不過金陵大學主要收容所幸運地未受到騷擾。
  由於其他防範措施至今未起任何作用,所以我們希望從今天夜裡起,每天夜晚 在18個收容所和大學醫院的大門口安排崗哨;白天在五台山的粥廠前,在金陵女子 文理學院的對面,並在大學體育場旁也安排崗哨。
  如果貴方能進一步加強措施,阻止日軍士兵的暴行,我們將表示歡迎。貴方投 入的警察部隊數量不夠,不足以控制局勢。
  謹致我本人的問候
  您忠實的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附件:日本士兵在南京安全區的暴行
  1937年12月20日
  7l)12月19日下午5時許,一年輕男子在母親的陪同下被送到了我們總部,日本 士兵無緣無故用刺刀刺他的胸部。菲奇和斯邁思博士2位先生在前往日本大使館遞交 一份日本士兵暴行報告(16號一70號)時,將這位年輕人帶往大學醫院。(菲奇)
  72)12月19日,農科作物系(金陵大學一部分)的一個工人被日本士兵搶走10元錢, 在前一天他已經被日本士兵搶走2.5元錢。下午,房子裡有2名婦女被日本士兵強姦, 晚上又有5名婦女被日本士兵強姦。(高)
  73)12月19日下午3時,一日本士兵闖入鼓樓醫院(大學醫院),當麥卡勒姆先生 和特裡默大夫要求他離開醫院時,他竟然朝他們開槍,幸虧子彈打偏了。(麥卡勒姆)
  74)12月18日,貝茨先生在金陵大學小桃園,也就是他辦公室所在地的一棟房子 裡發現一日本士兵,問他來幹什麼,他便用手槍威脅貝茨博士。(貝茨)
  75)12月19日16時45分,貝茨博士被喊去平倉巷16號,這座房子裡的難民幾天前 被日本士兵趕了出去(裡格斯先生、斯邁思博士和斯蒂爾先生目睹了這起事件)。日 本人剛剛洗劫了這所房子,並在三樓縱火。貝茨博士試圖滅火,但無法撲滅,整棟 房子被徹底燒塌了。(貝茨)
  76)12月19日18時,6名日本士兵趁黑爬過拉貝先生在小桃園住宅的院牆。當拉 貝用手電筒照射其中一人時,此人用手槍對準拉貝,但是沒有開槍,可能是他心想, 槍殺一名德國人不會給他帶來好結果。拉貝喝令所有6名日本士兵從院牆爬進來的地 方再原路爬出去。他們試圖讓拉貝給他們打開大門,但是拉貝拒絕給他們這個面子, 因為他們是在沒有得到他的允許的情況下踏上他的宅基的。(拉貝)
  77)12月19日18時,我們的一位職員喊貝茨博士、菲奇先生和斯邁思博士到屬於 金陵大學的漢口路19號房子裡,去驅趕正在裡面強姦婦女的4名日本士兵。他們發現 日本士兵在婦女們藏身的地下室裡。日本士兵被趕走後,這所房子裡的所有婦女和 兒童都被轉移到了金陵大學的幾棟主樓裡。這一夜,有日本領事館警察的守衛。(貝 茨博士,菲奇,斯邁思博士)
  78)12月20日早晨7時30分,裡格斯先生走過漢口路28號時,人們向他報告,由 於所有的婦女都已經轉移到了金陵大學,所以昨天夜裡在那裡拚命找女人的日本士 兵出於報復槍殺了一名中國人,用刺刀將一人刺成重傷,另外3人受輕傷。(裡格斯)
  79)12月20日,在前往寧海路5號總部的路上,拉貝的汽車被一名日本士兵攔住。 拉貝強烈要求這個日本士兵尊重他汽車上的德國卍字旗以及國社黨領導人徽章(它表 明拉貝是德國國社黨地區小組組長)。拉貝放大嗓門,語氣非常激烈。這名日本士兵 最後允許他通行。(拉貝)
  80)12月20日早晨7時,麥卡勒姆先生在大學醫院值完夜班回家的路上,碰到了 許多正在逃往大學的婦女兒童。來自不同城區的3個家庭向他報告說,昨天夜裡他們 從家裡被趕了出來,日本士兵放火燒燬了他們的房子。(麥卡勒姆)
  81)12月20日凌晨3時,儘管大門口有一名日本領事館警察站崗,仍然有2名日本 士兵闖進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的500號樓,強姦了2名婦女。(特維內姆)
  82)12月18日下午4時許,日本士兵出現在湖南路516號的中國工程開發公司,索 要外籍房主的名片,由於我們沒有名片,他們便立即拿走了我們房子上的旗子。後 來又來了多名日本軍官和士兵,強行打開錢櫃和一些皮箱。(張海裕,黃凌<音譯> ——門房)
  83)12月16日,我在峨嵋路7號的房子遭搶劫,門被砸開,箱子被撬開。一輛 1934年~1935年產的、車號為1080的道奇車和一大批其他物品被偷走,被盜物品清 單正在開列。(許傳音)
  84)12月20日,衛生委員會第八區多名官員的衣服和被褥被搶走。由於沒法在自 己的辦公室待下去,他們請求安置在總部或委員會其他官員那裡,以便能在沒有阻 攔、沒有威脅的情況下繼續工作。(沈玉書牧師,委員)
  85)12月20日,日本士兵多次闖入中山路209號德士古公司,偷走被褥、鞋子、 地毯和傢俱,砸碎許多窗戶玻璃,撬開錢櫃。停在房子下面房間的金陵摩托車公司 的3輛汽車被弄走,下水道工程公司的一個錢櫃也被撬開,一塊表和許多其他物品被 偷走。(張平遙——門房)
  86)12月17日,Y.H.邵(基督教青年會行政秘書處)家的3個姑娘被強行從陸軍 大學拉出來,然後被拖到國府路,遭日本士兵強姦,到午夜時分才被放回。(陳新裕 <音譯>,基督教青年會行政秘書處)
  87)12月20日,陰陽營47號的房子被搶劫7次,一大批珍貴物品被盜走,昨天日 本士兵再次闖進,偷走了3元錢,並找尋婦女。幸好沒有發生強姦事件,但是房子裡 的所有住戶均遭到搶劫。自那以後,就再也沒有人敢在這棟房子裡逗留較長時間了。 (陳新裕,基督教青年會行政秘書處)
  88)12月19日午夜12時,2名日本士兵闖進農科作物系的21號房間,企圖強姦屋 內的婦女。由於這家的先生會講日語,他的妻子才免遭凌辱。(第六區,第一難民收 容所)
  89)12月18日,日本士兵從安置有100多名難民的金陵大學農科作物系將4名婦女 搶走了一整夜,並強姦了她們,第二天早晨她們才被放回。12月19日,又有2名婦女 被強行拖走,同樣的厄運降臨到了她們的頭上,但是這一次到第二天早晨,也就是 12月20日的時候,只回來了一名婦女,另外一名婦女至今下落不明。(第六區,第一 難民收容所)
  90)12月20日,有一位雙目失明的理髮師被送進了大學醫院。12月13日日本人進 入城南的時候,他正抱著他的孩子,日本人向他要錢,由於他沒有錢,日本人就開 槍擊中了他的胸部。(威爾遜大夫)
  91)12月20日,城南一家帽店的老闆也同樣被日本人開槍擊中了胸部,日本人向 他要錢,並且對得到的數額不滿意,還想要得更多,但是這位店主再也拿不出來了, 因為他已經把他所有的錢都給了日本人。這位受傷者今天被大學醫院收治。(威爾遜 大夫)
  92)12月20日,2名日本士兵今天從金陵大學紅卍字會粥廠的會計處搶走了7元錢。 (裡格斯)
  93)12月20日下午2時30分,菲奇先生打算到我們的汽車修理工家去接2名婦女, 把她們送到大學去,這時修理工跑了過來,報告說日本人發現了他家的那2名婦女, 正準備強姦她們。我們立即朝平倉巷13號趕去,發現門房裡有3個日本士兵和那2名 婦女,2名婦女的身上已經沒有衣服。我們要求日本士兵離開這所房子。有2個人立 即聽從了我們的話,但是第三個日本士兵則開始檢查我們的門房,看他是否曾經當 過兵,他檢查了門房的手、後背和腳。這個時候,2名婦女已經穿上了衣服,我們用 菲奇的車把她們送到大學,使她們脫離了危險。(菲奇,威爾遜大夫,麥卡勒姆,斯 邁思博士)
  94)12月17日夜間,11名中國婦女被日本士兵強行從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的難民收 容所裡拖走,與此同時一支日本搜索隊在一名日本軍官的帶領下強迫金陵女子文理 學院的全體職員在學院門口排列成行,讓他們在那兒站了有一個多小時。這個軍官 撕掉了由另外一支日本部隊開具的此難民收容所已被搜查過的證明。(沃特林)
  95)12月17日,居住在金陵女子文理學院難民收容所的一個難民的兒媳婦在她的 房間裡遭到強姦,該學校一名教師的女兒被日本士兵拖走。(沃特林)
  96)日本士兵違法地闖進了5棟住房(系工作人員的)並進行了搶劫,這5棟房子掛 有美國國旗,此外大門上還張貼有美國大使館財產證明。5棟中有 l棟多次遭到洗劫, 有3扇門已經被打破。(沃特林)
  12月20日
  我不在家的時候,日本士兵試圖用他們的刺刀橇開我在小桃園住宅的包有鐵皮 的大門。他們沒有得逞,但是門上的刺刀印和鐵皮板被撬起來的小角卻留下了證明。 我讓人把已經損壞的門盡可能修好,但是刺刀印應當作為永久紀念保留下來。克勒 格爾和辛德貝格來看望了我,同時也是想向韓先生借車供辛德貝格回家用。非常遺 憾的是,韓竟然同意了。我是不完全贊成的,因為在路上,韓的汽車肯定要報廢, 即使不是整輛汽車,至少也是所有的輪胎。
  12月21日
  毫無疑問,日本人正在縱火焚燒城市,可能僅僅是為了抹去他們洗劫掠奪的痕 跡。昨天晚上,城市有6處火災。其中一處較大的火災發生在珠江路(是沿我南面院 牆的廣州路的延續)。克勒格爾和辛德貝格兩人來過,讓我注意安全。但是我自己覺 得起火地點距離這裡還相當遠。夜裡2時30分,我被院牆倒塌聲和屋頂坍塌聲驚醒, 大火已經蔓延到了主要街道中山路,這個時候危險是很大的,因為大火會蔓延到我 的佳處和中山路之間的最後一排房子。但是謝天謝地,火勢沒有發展下去。只有四 處飛舞飄散的火星會對我院子裡難民茅棚的稻草屋頂構成威脅,當然還有存放在院 子裡的汽油。汽油必須搬走。
  以下電報能反映美國人絕望的心情:
  南京——1937年12月20日——致美國駐上海總領事館電:
  問題嚴重,急需在南京派駐美國外交代表。局勢日益嚴峻。請通知大使和國務 院。簽名:貝茨,鮑爾,菲奇,福斯特,海因茲,馬吉,米爾斯,麥卡勒姆,裡格 斯,斯邁思,索恩,特裡默,沃特林,威爾遜。
  1937年12月20日發給日本駐南京大使館,請求海軍無線電站轉發。——M.S. 貝茨
  之所以要通過日本大使館發送這個電報,是因為沒有其他發送的可能性。這篇 電文的內容非常明瞭,我甚至懷疑他們會不會幫助發送這份電報,當然在這種情況 下,責任完全在日本人一方。美國人的確是難受極了。到目前為止我很有派頭地指 一下我的卍字袖標、我的黨徽以及我房子和汽車上的德國國旗還能起到相應的作用, 還能奏效(太棒了),但是日本人對美國國旗卻絲毫不予理會。我的車今天早上被日 本士兵攔住的時候,我大發雷霆。看見我指著我的旗子,日本人立即給我放行,但 是特裡默大夫和麥卡勒姆博士在鼓樓醫院卻遭到了槍擊,幸好子彈打歪了。但是朝 我們開槍這個事實讓人感到可怕,因此就不難理解那些在自己的大學給成千上萬的 婦女和姑娘提供庇護的美國人為何忍無可忍了。
  昨天斯邁思博士的問題提得很好,即目前我們尚能控制局面的「假象」還能維 持多長時間?如果難民收容所中的一個中國人打死了一個正在強姦他的妻子或女兒 的日本士兵,那麼局面就會失控,日本人就會對他們曾經慷慨許諾要予以尊重的安 全區進行血腥的大屠殺。
  剛才傳來消息,正如我所預料的那樣,日本大使館拒絕轉發給美國駐上海總領 事館的電報!
  上午我讓人把家裡和院子裡的汽油(64罐)搬出,送到寧海路去,我擔心中山路 又會有一批房子被焚燒。現在我們已經瞭解到這類火災的前兆跡象了:只要有大批 卡車出現,那麼稍過一會兒,房子就會燃起熊熊大火,這就是說,先搶劫,然後縱 火。黑姆佩爾的北方飯店已經完全被燒燬,唯有房頂上的德國國旗未受損壞,驕傲 地在廢墟上空飄揚著。
  下午2時,全體德國人、美國人和其他國家的人,也就是說全體外國僑民,在鼓 樓醫院門口集合,形成一個整體隊伍朝日本大使館進發,打算向田中先生呈遞一封 信。內容如下:
  中國南京 1937年12月21日 致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我們(此信的全體簽名者)本著人道主義的原則,特請求貴方,為了維護南京20 萬平民的利益,立即採取如下措施:
  1.制止在城市大部分地區縱火,以免尚未被毀壞的其餘城區繼續遭到肆無忌憚 的有組織的破壞;
  2.一周來,日本軍隊給城市造成了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痛苦,這種破壞秩序的行 為必須立即得到制止;
  3.搶劫和縱火已經使得城市的商業生活陷於停頓,全部平民百姓因此而擁擠在 一個大難民收容所裡,鑒於這一情況,同時考慮到國際委員會的糧食儲備只能供20 萬居民食用一周這一事實,我們在此緊急呼籲,立即採取必要的步驟恢復安寧和秩 序,恢復市民的正常生活環境,補充糧食和燃料儲備。
  目前的狀況必將在短時間內導致饑荒。
  我們別無請求,只請求得到最基本的生活條件:住房、安全和食品!
  南京外國僑民
  敬呈
  簽名人:約翰·拉貝(德國)
  愛德華·施佩林(德國)
  克裡斯蒂安·克勒格爾(德國)
  羅伯特 O.威爾遜大夫(美利堅合眾國)
  M.S.貝茨博士(美利堅合眾國)
  魯佩特·哈茨(奧地利)
  查爾斯 H.裡格斯(美利堅合眾國)
  W.P.米爾斯(美利堅合眾國)
  劉易斯 S. C.斯邁思(美利堅合眾國)
  G.A.菲奇(美利堅合眾國)
  歐內斯特 H.福斯特(美利堅合眾國)
  休伯特 L.索恩(美利堅合眾國)
  約翰·馬吉(美利堅合眾國)
  克拉·波德希沃洛夫(白俄羅斯)
  J. H.麥卡勒姆(美利堅合眾國)
  伊娃·海因茲(美利堅合眾國)
  C. S.特裡默(美利堅合眾國)
  M.沃特林(美利堅合眾國)
  格雷斯·鮑爾(美利堅合眾國)
  R.黑姆佩爾(德國)
  A.曹迪希(德國)
  齊阿爾(白俄羅斯)
  我們認識了指揮官松井1,他和我們大家握手致意。在日本大使館我擔當了發 言人的角色,我向田中先生申明,我們和中國人的觀點是一致的,即這座城市將會 被全部燒光。田中微笑著否定了這種說法,但同時又答應和軍事當局討論我們呈交 的信函中的第一點和第二點。關於第三點他不願意和我們討論,日本人自己也缺乏 食品,因此不關心我們的儲備是否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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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日軍發動侵華戰爭主要戰犯之一,侵佔南京時任華中方面軍司令官。據1948 年11月4日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判決書載:「在佔領上海約一月以後,日軍到達了南京 郊外。松井發出一個命令,大意是:南京是中國的首都,佔領南京是一個國際上的 事件。所以必須作周詳的研究,以便發揚日本的武威而使中國畏服。……1937年12 月17日,松井得意揚揚地進了城。自12月13日起發生了人所共知的『南京大屠殺事 件』。……據後來估計,在日軍佔領後最初6個星期內,南京及其附近被屠殺的平民 和俘虜,總數達20萬人以上。這種估計並不誇張,這由掩埋隊及其他團體所埋屍體 達15.5萬人的事實就可以證明了。根據這些團體的報告說:屍體大多是被反綁著兩 手的。這個數字還沒有將被日軍所燒棄了的屍體,投入到長江,或以其他方法處理 的人們計算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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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使館會面期間,一名日本海軍軍官交給我一封羅森博士先生的信。羅森博 士目前正在南京附近的一艘「蜜蜂」號英國炮艇上,這艘炮艇目前沒有登陸許可, 是因為人們不希望有更多的證人。羅森博士、沙爾芬貝格和許爾特爾是怎麼登上 「蜜蜂」號炮艇的,我無從得知。於是我向福田先生詢問此事,他擔心怡和洋行的 三桅帆船可能也同樣遭到轟炸而被擊沉了。羅森博士信文如下:
  德國大使館 南京外圍,1937年12月19日 英國「蜜蜂」號炮艇上
  親愛的拉貝先生:
  我們自昨天起就一直待在與南京近在咫尺的地方不能進城。
  請告訴我你們目前的狀況,是否有德國房屋遭到損壞。我可以從船上給大使先 生發電報。
  我們自己也經歷了種種坎坷,詳情面敘。
  我爭取通過日本人將這封信送交給您(但願您的回復也能走這條途徑)。
  順致問候。
  希特勒萬歲!
  您忠實的羅森
  衷心問候您!
  您的A.許爾特爾
  衷心問候!
  您的沙爾芬貝格
  我的回復同樣也是通過日本大使館發出的:
  約翰 H.D.拉貝 南京寧海路5號 致田中先生 日本帝國大使館一秘 南京
  尊敬的田中先生:
  在此請允許我向您遞交一份寫給德國大使館一秘羅森博士先生的信。我今天收 到了羅森博士先生給我的信函,此信是給他的回復。
  如果您能將此信繼續傳遞給目前在英國「蜜蜂」號炮艇上的收信人,我將表示 不勝感激。
  您忠實的
  約翰·拉貝
  約翰 H.D.拉貝 南京 1937年12月21日 致大使館秘書羅森博士先生 「蜜蜂」號炮艇 南京
  親愛的羅森博士先生:
  您12月19日充滿關懷的信函我已收悉。多謝!我很高興能夠向您通報,所附名 單上的所有22名歐美人都很好。如果您能和我們一起在這裡歡度聖誕節,我們將感 到非常的高興。到那時我們也許就有照明、水和電話了。兩所德國的房子即大使先 生的和我的房子沒有受損,特勞特曼博士先生的汽車正在為軍事當局效勞,您的汽 車以及其他的德國汽車也同樣如此。
  日本大使館的各位先生都很客氣。田中先生熱情地答應將這封信傳遞給您。
  向您、沙爾芬貝格先生和許爾特爾先生效以衷心的問候。
  希特勒萬歲!
  您的
  約翰·拉貝
  南京外國僑民名單
  1937年12月21日
  姓 名 國籍 機 構
  1.約翰 H.D.拉貝 德國 西門子洋行(中國)
  2.愛德華·施佩林 德國 上海保險公司3.克裡斯蒂安·克勒格爾 德國 禮和洋行4.R.黑姆佩爾 德國 北方飯店5.A.曹迪希 德國 基斯林一巴德爾糕餅店6.R.R.哈茨 奧地利 安全區機械師7.克拉·波德希沃洛夫 白俄羅 桑格倫電器商行8.齊阿爾 白俄羅 安全區機械師9. C.S.特裡默大夫 美國 大學醫院10. R.O.威爾遜大夫 美國 大學醫院11.詹姆斯·麥卡勒姆牧師 美國 大學醫院12.格雷斯·鮑爾 美國 大學醫院13.伊娃·海因茲小姐 美國 大學醫院14.M.S.貝茨博士 美國 金陵大學15.查爾斯 H.裡格斯 美國 金陵大學16.劉易斯 S.C.斯邁思博士 美國 金陵大學17.沃特林小姐 美國 金陵女子文理學院18.W.P.米爾斯牧師 美國 北方長老會19.H.L.索恩牧師 美國 金陵神學院20.喬治·菲奇 美國 基督教青年會21.約翰·馬吉牧師 美國 美國聖公會22.E.H.福斯特牧師 美國 美國聖公會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7年12月21日 致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隨本函附上最新暴行事件報告97號~113號,供您瞭解情況。
  由於貝茨博士對發生在他的範圍內的暴行事件有單獨報告,所以他作出的暴行 記錄未包括在我們的清單中(前幾次均如此)。
  除了本報告的第一起事件(97號),其他事件均發生在昨天下午至今。關於較早 一些的事件也有報告,容晚些時候呈送。
  我們要指出並且請求特別予以考慮的是,每天在我們安全區內被強姦的婦女中 有些人是牧師的太太、基督教青年會的工作人員以及學校教師的妻子,他們的家庭 生活正派,一直受到人們的尊重。
  由於私人住宅所遭受的危險持續不斷,所以各收容所內的難民增加到了7.7萬人 (筆誤。應為6.8萬人。——斯邁思博士)。根據我們原來的估計,各收容所計劃收容 的人數不到3.5萬人。
  希望貴方軍事當局能盡快採取強有力的治理措施。
  忠實的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秘書
  日本士兵在南京安全區的暴行
  南京,1937年12月21日
  97)12月17日上午8時~9時,保羅。特維內姆夫人位於鼓樓頭條巷3號的私人車 庫裡一輛汽車被偷走。這是一輛奧斯汀7型汽車,深藍色,發動機號230863,底盤號 229579,車牌號1492(特維內姆夫人目前在金陵女子文理學院臨時幫忙,每天都可以 在學校找到她)。(特維內姆)
  98)12月20日,19時30分,一名懷孕9個月的17歲少婦遭兩名日本士兵強姦,21 時,出現臨產陣痛。午夜時分嬰兒出生,少女今天早晨才被送進醫院,因為人們晚 上不敢上街。嬰兒情況良好,母親處於歇斯底里狀態。(威爾遜大夫)
  99)12月20日下午,日本士兵闖進漢口路5號住宅,該房的主人是 J.H.丹尼爾, 大學醫院的院長。住宅大門上貼有日語佈告。日本人進入樓上的房間,弄來2名婦女 強姦,在房間內達3小時之久。地下室內的3輛自行車被偷走。丹尼爾博士先生不在 期間,這所房子由威爾遜大夫居住。(威爾遜大夫)
  100)12月21日13時15分,威爾遜大夫在大學的女生寢室發現一名日本士兵,他 要求這名士兵離開這所房子,但是遭到了手槍威脅。過後威爾遜大夫在街上遇見了 這名日本士兵,後者見到威爾遜,就把手中的槍上了膛。(威爾遜大夫)
  101)12月20日下午3時,3名日本軍官闖入漢口路小學難民收容所辦公室,工作 人員試圖通過翻譯和日本軍官交談,但是被趕出辦公室。日本軍官就在這間辦公室 裡,在光天化日之下,強姦了2名婦女。(鄭大成,難民收容所負責人)
  102)12月20日,日本士兵闖進我們委員會成員舒爾徹。潘丁先生的家,該房現 由馬吉牧師、波德希沃洛夫先生和齊阿爾先生合住,波德希沃洛夫正在發電廠幫助 恢復發電,齊阿爾的工作也如此,他目前正在幫日本大使館修理汽車。日本士兵當 著馬吉先生接待的所有中國朋友的面強姦了多名婦女。這所房子裡的客人都是美國 聖公會具有良好素養的基督教家庭,他們對日本人的這種行為感到震驚。(湯,金陵 神學院系主任)
  103)12月20日晚上10時,2名日本士兵闖進陳浪波(音譯)先生位於鼓樓新村的住 房,爬到婦女們的床上。陳先生叫來了曾經在日本大使館工作過的孫先生,孫先生 好言相勸才使日本人離開。(許傳音)
  104)12月20日下午4時,4名日本士兵在我們總部旁邊的江蘇路23號的房子裡, 先是端著手槍把所有的男人逼到另一個房間,然後強姦了3名婦女。這些婦女後來夜 裡逃到了我們總部,但是這些士兵今天早上又來要女人。今天下午4時30分,又有2 名日本士兵闖進住房,強姦了另一名婦女。當其中的一個男子上前阻攔時,一個士 兵朝他開槍,幸好子彈卡殼沒有射出。(王)
  105)12月21日,今天下午,有100多名住在我們總部旁邊的婦女因為昨天夜裡被 日本士兵強姦來到我們這裡請求保護和安置。我們把先到我們這裡的婦女們送到了 金陵大學。(王)
  106)12月20日夜間,安全區分區負責人在北平路60號的地方(中英文化協會附近) 遭搶劫,其惡劣程度前所未有。(許傳音)
  107)12月21日下午3時,施佩林被叫到了莫干路8號。他到達那裡時,2個日本士 兵逃走了,第三個日本士兵正和一個姑娘在一個關閉的房間裡。施佩林敲門後,門 打開了,這個日本士兵將衣服整理好,然後在施佩林的要求下跑走了。(施佩林)
  108)12月21日下午3時30分,施佩林被叫到頤和路19號,在那裡他看見了2個正 在搶劫的日本士兵。施佩林走進房子後,日本士兵扔下了他們搶奪的東西逃走了。 (施佩林)
  109)12月21日下午2時30分,施佩林抓到了2個正在施密特公司的哈蒙先生家搶 劫的日本士兵。士兵看見施佩林後,丟下搶來的東西逃走了。施佩林將曾經在上述 德國公司工作過的2名婦女和2名男子妥善地安置到了自己的家中。(施佩林)
  110)12月21日下午5時,施佩林從莫干路6號的房子裡趕走了2名醉醺醺的日本士 兵。這2名日本士兵佩帶黃色領章,聲稱是來尋找自行車燈的。這已經是施佩林先生 第二次從這所房子裡趕走日本士兵了。(施佩林)
  111)12月21日施佩林先生跟著上述2名日本士兵,阻止了他們進入莫干路19號。 (施佩林)
  112)12月21日凌晨4時50分,一名日本士兵爬過我們總部的院牆,試圖將一名婦 女誘騙到防空洞中。施佩林跟蹤了這名闖入者。據那位婦女講,這個日本士兵以前 到這所房子來已經有2次了。(施佩林)
  113)12月20日下午4時,4名武裝日本士兵闖入第六區的房管處辦公室,偷走了 衣物。離開房子時,他們強迫一名佩戴安全區袖標的工人為他們拿搶來的東西。(吳 國京)
  報告日期
  1937年12月21日
  金陵大學 1937年12月21日 致大使館參贊福田先生 日本大使館 南京
  尊敬的福田先生:
  根據您今天早晨的要求,我現在向您通報一批事件,其中的大部分是在上次見 到您之後我親眼所見的,剩下的部分是由可靠的人報告給我的,同時我本人也對事 件的真實性進行過深入的核實。
  1.今天下午,日本士兵從我們圖書館大樓拖走了7個人,其中有些人是我們委 員會的工作人員。沒有提出任何理由或指控,硬說這些人是中國士兵。他們抗議無 效,仍然被抓走,為的是讓他們做苦役。
  2.在頭條巷4號,貴國大使館大門口附近,2名日本士兵在今天下午強姦了一名 婦女。這難道就是貴國的幾個憲兵重新恢復秩序的跡像嗎?
  3.今天我在貴國大使館的時候,我自己的房子第四次遭到搶劫。大學的另外7 棟房子也同樣遭到洗劫。還有其他許多房子,貴國士兵已經闖進去很多次了。
  4.在貴國軍官率領下,由日軍較大規模的隊伍有組織進行的縱火活動使得救千 窮苦人無家可歸,也使得他們恢復正常生活和工作的希望破滅。但是他們活著。
  5.大學醫院在雙龍巷的大門上儘管貼有貴方的佈告,今天仍然被砸開。在醫院 的另外一個地方,由於一個美國人的干預,避免了一輛救護車被日本士兵偷走。
  6.我今天下午觀察到了5起日本士兵搶劫窮苦百姓的食物和鋪蓋的事件。大多 數情況下他們還強迫受害者為其拖運搶劫來的東西。
  7.在安樂裡我們中學的附近,我聽到了一個紅十字救護站傳來的呼救聲。救護 站正在護理3個人。他們昨天夜裡被搜尋女人和錢財的日本士兵打傷。昨天夜裡在這 棟房子的樓上,有一名婦女被強姦。我趕到的時候,2名士兵正在對這棟房子進行徹 底的洗劫。正在當班的衛生員告訴我,在高家酒館58號他自己家裡,昨天夜裡有2名 婦女被強姦。
  8.我沿著五台山南面的道路回家,一路上有數百個一貧如洗的人家住在茅草棚 裡。有些人說,昨天夜裡的情況要稍微好些。但是也有些人的看法完全相反,因為 士兵仍然在不斷地搜尋姑娘,不斷地對本來就一貧如洗的人進行搶劫。他們甚至搶 走人力車伕的人力車,斷了他們的生路。
  9.昨天,美國小學(五台山)的美國國旗被扯了下來,這已經是第二次了,而且 國旗被人用腳踐踏。日本士兵威脅所有的校役和其他人員:誰要是想把旗子重新豎 起來,就殺了誰。
  我覺得昨天夜裡發生的強姦案要少於前天夜晚,但是搶劫、盜竊和縱火非但沒 有減少,而且有所增加。兩名國際委員會的成員驅車穿過城市數里,沒有看見一個 日本憲兵。憲兵絲毫不起作用。
  如果日本將軍有意摧毀窮苦百姓的房子,剝奪他們最後的食物和衣物,那麼他 們完全可以開誠佈公地予以昭示,不必用恢復秩序的虛假的希望來蒙騙窮苦的人們 和我們。
  簽名:M.S.貝茨
  卷宗檔案(僅限委員會內部使用)
  南京市區內縱火記錄
  南京,1937年12月21日
  一、1937年12月13日日本士兵佔領城市時的狀況
  星期五,12月10日的夜晚,新街口以南的中華劇院的對面發生火災。我們委員 會的一些成員晚上10時前往觀察,確認是一個木材倉庫著火。城市消防隊及時控制 住了火勢,成功地阻止了火勢向鄰近建築物的蔓延。
  星期六,12月11日夜間,遭日本人炮擊的城南地區多處起火。星期日,也就是 12月12日夜間,同樣也發生多起火災。也就是在這個星期日的夜間,山西路北面的 顧正倫(音譯)家以及交通部的新樓發生火災。交通部的建築物看來像是給中國人自 己放火燒掉的僅有的重要建築物,當然有關這一點還沒有最後證實。此外南門附近 的幾棟小房子也著了火。
  星期二早晨,我們委員會的幾個成員試圖和日本當局取得聯繫,另外一些成員 則前往城南去確認德國和美國財產是否遭到損壞。當發現只有為數不多的建築物被 燒燬或被炮彈擊毀,我們感到驚訝。在太平路上,有一棟建築物有大的火災損失, 但是這棟房子的火災是在夏天就發生了的。在中山東路上,興華信託公司(音譯)的 房子被燒塌了,除此以外的市內大部分地區未受到火災的摧毀。
  以上狀況由以下人員觀察並確認:
  約翰·拉貝,愛德華·施佩林,R.黑姆佩爾,R.哈茨,A.曹迪希,歐內斯特·福斯特,約翰·馬吉,波德希沃洛夫,詹姆斯·麥卡勒姆,M.S.貝茨,W.P.米爾斯,劉易斯 S. C.斯邁思。
  (當然,這裡確認的是城內的損失。在城牆邊,如下關和城牆附近,為了開闢作 戰場地,不讓日本人在城牆邊上有掩護的機會,中國人自己也燒掉了房子。對於這 點我不能也不想否認,因為這是我親眼所見。——約翰·拉貝)
  二、1937年12月20日夜晚的狀況
  委員會成員經過仔細調查,確認了12月19日夜間在安全區內發生的火災及其損 失情況。
  日本士兵縱火點燃了平倉巷16號的房子。施佩林和安全區消防隊的一名官員趕 往火災現場,但是無法救火,因為我們的水泵和所有的消防器材都在幾天前被日本 士兵搶走了。同一天,在中山路和保泰街路口的街角有一棟房子被燒燬,晚上在國 府路的方向也觀察到了一系列火災。
  12月20日下午5時~6時之間,菲奇先生和斯邁思博士前往保泰街,順太平路向 南來到了白下路,他們發現整個一條街停滿了日軍軍用卡車和汽車,日本人正在卸 車。從珠江路南面的小河開始一直到白下路,他們碰到了數支由15名~20名士兵組 成的日軍小分隊,有些小分隊看來像是在小頭目的監督下觀察著街道兩邊燃燒的房 子,有些則從商店裡向外搬商品。菲奇和斯邁思還看到了士兵在一些商店裡縱火取 樂。
  他倆接著朝中華路走去,在那裡看到了同樣的情況。基督教青年會房子的北半 部已燃起了大火,毫無疑問,火是從房子內部點燃的,因為房子的外面並沒有著火。 日本哨兵對這兩位先生毫不理會。
  12月20日晚上近9時的時候,克勒格爾和哈茨兩位先生驅車順著中正路來到白下 路,然後打算向東去中華路,這時日本哨兵攔住他們不讓向南行駛。基督教青年會 的房子此時早已被全部燒燬。從太平路向北行駛時,他們清點了一下,除了以前被 燒燬的房子,街道兩側共發生了約10起火災。向西轉向中山東路時,他們看見東海 路和國府路的街角燃起了大火。到達中山路和珠江路路口時,他們看見珠江路的北 面有一處大的火災。這時,又有一支巡邏隊攔住他們不讓東行。街上到處都是日軍 士兵,人數很多,但他們根本不打算去救火,反倒是有許多人在拖走貨物。
  以上情況目擊證人:
  克裡斯蒂安·克勒格爾,魯佩特·哈茨,G.菲奇,愛德華·施佩林,M.S.貝茨,劉易斯 S.C.斯邁思。
  12月22日
  憲兵總部的兩名日本人今天來拜訪我,並通知我說,日本人現在要自己建一個 難民委員會,所有的難民都必須登記。壞人(以前的士兵)必須安置在一個特殊的營 地。日本人希望得到我們的幫助,我答應了。在這期間,有組織的縱火活動仍然在 繼續進行。我一直在擔心,中山路上燃燒房子的大火(在上海商業儲蓄銀行附近)會 蔓延到主要街道的西側,因為這一側已經屬於安全區了。如果出現了這種情況,那 麼我的住房也會受到威脅。在清理安全區的過程中,我們在一些池塘裡發現了許多 被槍殺的平民的屍體(其中有一個池塘裡就有30具屍體),大部分被反綁著雙手,其 中有些人(在禮和洋行附近)的脖子上還掛著石塊。在我這兒居住的難民仍然在不斷 增加,僅僅在我小小的私人辦公室現在就睡有6個人,辦公室的地上和院子裡密密麻 麻的全是睡覺的人,所有的人都被巨大的火光映照得血紅。我數了一下,有7起火災。 我已經答應日本人,在尋找電廠工人方面提供幫助。同時我向日本人指出,下關那 兒有54名發電廠工人曾經被安置在和記洋行。我們現在確認,他們當中有43人在三 四天前被捆綁著帶到了江邊,用機關鎗槍斃了,據說是因為他們曾經是中國國營企 業的員工(其實發電廠是一家地檔道道的私營企業)。將這次處決的消息傳遞過來的 是一個同時被處決的工人,處決時前面有兩個人擋住了他,因此他在沒有受傷的情 況下跳到江裡,才倖免於難。今天下午,克勒格爾和哈茨前去幫助一個被喝醉了的 日本士兵用刺刀刺傷脖子的中國人,結果他們自己也遭到了攻擊。哈茨用椅子進行 了自衛,據說克勒格爾被日本人綁了起來,日本人之所以能把他捆起來,估計可能 是因為他被燒傷的左手還吊著繃帶。我和菲奇全速開車去解救他們,我們看見他們 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但是我仍然又帶著他們返回原處,以便在現場 對這起事件進行調查。我們看見了那個日本兵,一個碰巧路過這裡的日本將軍正在 扇他的耳光,日本大使館的田中先生也在場。這個士兵顯然是用非常不利於這兩個 德國人的方式描述了此事,但儘管如此,他仍然(這對我們來說是萬幸)一直被揍到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事情終於又一次以對我們有利的方式結束了,當然弄不好也會 有其他結果的!
  南京 1937年12月22日 致日本大使館 南京
  從城市的若干地方傳來報告,昨天夜裡和今天早上的局勢有所好轉,但是從下 列事件的描述中可以看出,局勢仍然非常糟糕。
  1.今天早晨5時,大學圖書館突然有11名中國人被捕。圖書館的大門雖然貼有 憲兵的佈告,日本士兵仍然使用暴力砸開了大門。日本士兵的舉止同前一天下午一 樣殘暴,因此甚至沒有人敢去報警。後來到達的士兵又逮捕了一個中國人。昨天從 這座房子裡抓走的包括我們委員會工作人員在內的那7個人到現在音訊全無。這種恐 怖感和不安全感當然弄得我們無法為哪怕是最簡單的工作招募到工人。
  2.昨天夜裡10時,4名日本士兵乘一輛車來到我們大學的大門口。其中一名士 兵用刺刀威脅我們的看門人,不讓他同貴方的領事館警察取得聯繫。3名士兵強行進 入大學後,我們的門房才設法找來了貴方的一名憲兵,在這名憲兵的勸說下,日本 士兵才撤走。今天上午10時之前,貴方的士兵已經5次強行闖入大學,絲毫不理會憲 兵的警告。
  3.今天早上,日本士兵繼續闖入金陵大學的住宅區,包括美國人的住所進行搶 劫。(譯註:該事件原文漏,此處系依據《敵機飛臨南京》英文原件補譯)
  4.不論是我,還是另外3個今天早晨要到城市的各個街道辦事的同事,都沒有 看見一個憲兵。我們知道,憲兵是有的,但是他們的數量太少,而且在履行公務、 恢復秩序和約束違紀行為時他們的態度過於溫和。
  5.在緊靠我們這裡的地方,有組織的搶劫活動是借助於卡車來進行的,搶劫完 後跟著出現的就是縱火。這就使得每天都有越來越多的人流離失所,陷入貧困和失 業的境地。
  6.昨天夜裡,7名日本士兵闖進聖經師資培訓學校(鑭銀巷)強姦婦女。
  7.各個難民收容所都傳來報告,說儘管各家房子上都貼有憲兵的佈告,難民收 容所仍然遭到了日本士兵的襲擾,他們來找女人,索要錢財。
  8.小桃園的農科作物系昨天夜裡出現了惡性事件,日本士兵因為沒有鑰匙,便 砸破了許多門,而鑰匙在2天前我們的雜工被逮捕時一塊兒被其他日本士兵搶走了, 這個雜工至今未獲自由。
  9.和其他地方一樣,大學的蠶廠今天早晨也遭到了日本士兵的襲擾。其中一名 士兵喝醉了,命令3名中國人為他們運酒,這酒不知他從哪兒偷來的。在搶劫難民的 時候,他在難民人群中一共開了3次槍。
  10.此外還有一件事貴方可能會感興趣,根據一名郵政官員的報告,貴方四處 遊蕩的士兵私拆了大量的信件,由此造成哪些損失,我們不清楚。這些信件既有中 國人的也有外僑的,由於前一段時間的戰鬥,信件無法投遞,所以為了安全起見, 信件都存放在郵政總局(建康路)。
  以上只是我親眼所見的或旁人親口告訴我的少數幾個事件。這些事件表明,真 正的紀律還沒有完全恢復。那些已經被貴方士兵搶去錢財、手錶等物的人如果不能 滿足士兵對錢財和貴重物品的要求,還要遭到日本士兵的毆打,尤其是在夜問。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M.S.貝茨
  南京平倉巷3號 1937年12月22日 致日本大使館 南京
  根據貴方昨天的要求,南京美國長老會的成員再一次考慮了由貴方轉發給美國 駐上海總領事館電報一事。現在我們確信,有爭議的問題不僅重要而且緊急,因此 我們不得不再次請求貴方,幫助我們辦理電報消息的傳遞。
  正如我們向貴方報告的那樣,日本士兵幾乎闖進了在南京的所有美國人的住房 並偷走了東西,就連美國大使的住房也闖進了日本士兵,他們想將停放在車庫或院 子裡的汽車偷走。在行竊的過程中,日本士兵擊傷一名大使館警衛。昨天夜裡,美 國大使館車庫裡真的被搶走了一輛車。
  在城裡有許多美國財產被日本士兵破壞,有一部分甚至被燒燬了。
  至少在8起事件中,美國國旗被日本士兵從美國建築物上取下或扯下,中國的傭 人被嚇壞了。如果傭人們想把旗子重新豎起來,就會受到日本士兵的威脅。
  如果這種不公正發生在貴國僑民、貴國大使館或貴國國旗的身上,貴方肯定會 立即提出抗議,尋求最合適的外交途徑並迅速要求賠償。
  現在我們就不得不向貴方呈交這麼一份抗議書,同時再次表示,希望美國外交 代表立即回到南京,以便前面提到的爭執能通過外交途徑盡快解決。
  我們冒昧地再一次請求貴方,通過貴方海軍的電台將所附的電報發給美國駐上 海當局。
  我們預先對貴方誠摯的努力表示感謝。
  簽名:W.P.米爾斯南京美國長老會
  附件:一份電報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7年12月22日 致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現向貴使館呈遞最新暴行報告114號~136號,其中的很多事件就發生在昨天至 現在。
  請允許我們指出,經過我們的確認,前往同一所房子反覆姦淫擄掠的總是同一 批士兵。如果執行上街巡邏命令的憲兵能增加雙崗,以便在個別的房子中搜尋並且 逮捕士兵,那麼總的局勢就會迅速改觀。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
  日本士兵在南京安全區的暴行
  南京,1937年12月22日
  114)12月19日,下午2時許至天黑前,位於漢口路23號、並貼有禁止日本士兵入 內的日語佈告的裡格斯住宅,已被日本士兵6次闖入並搶劫。第二天晚上,也就是12 月20日,這座房子已經遭到15次襲擾和搶劫。(裡格斯)
  115)12月19日下午,一名日本士兵在美國學校(五台山)試圖強姦一名懷有6個半 月身孕的19歲的中國女子,當女子反抗時,日本士兵手執匕首或是刺刀向她襲擊。 該女子胸部和臉部有19處刀傷,腿上也有數處刀傷,下身有一個很深的刀傷,胎兒 的心跳已經聽不見。該女子目前被安置在大學醫院。(威爾遜大夫)
  116)12月19日凌晨3時,日本士兵扯下委員會的牌子,從門窗強行進入普陀路7 號和9號無人居住的樓上和樓下的房間,搶走了一部分屬於房主的東西。上午10時, 又有4名士兵對這幾間房子進行了搜查,他們把凡看得上眼的東西全拖走了。(簽名: 18名被安置在這棟房子裡的難民)
  117)12月19日,據金陵大學蠶廠的難民收容所報告,昨天晚上8時到今天凌晨1 時,共有8名婦女被強姦,其中一人被刺刀刺傷,還有4名試圖保護自己妻子的男子 也被刺刀刺傷。婦女被強行拖走,以後則是單獨回來的。(吳國京,第六區)
  118)12月19日晚上6時,頤和路6號,6名婦女被7名日本士兵強姦,其中2名婦女 被刺刀刺傷。之後,日本士兵又在門房用煤油燈將2床被子點燃。(楊冠頻)
  119)12月20日上午9時,寧海路25號紅十字會的3樓,1名寡婦和4名年輕姑娘被 日本士兵強姦。(楊冠頻)
  120)12月20日,我姐姐32歲,住在陰陽營47號,3個月來,她的下身長有一個瘤 子,行動起來極為不便。每天都有日本士兵來企圖強姦她,到目前為止在她的哀求 下都放過了她。鑒於她的病情不斷惡化,同時也害怕日本士兵的暴行,我請求菲奇 先生用自己的車將我的姐姐送到大學醫院。具名人:朱紳益(音譯)。(菲奇滿足了他 的請求)
  121)12月20日晚上8時~10時,日本士兵3次來到設在聖經師資培訓學校的難民 收容所,每次都強行拖走3個姑娘。(裡格斯)
  122)12月21日,早上8時來了7名日本士兵,要求提供45名苦力和姑娘。下午2時, 來了4名日本士兵找姑娘。下午3時30分,來了6名日本士兵和1名軍官,強迫我們向 他們提供10名姑娘,結果他們搶走了4名姑娘。(聖經師資培訓學校難民收容所,裡 格斯)
  123)12月22日,原郵局職員施望傑(音譯)今天早晨報告,存放在郵局的許多裝 包裹和信件的袋子被日本士兵搶走了。(斯邁思博士)
  124)12月21日晚8時,在聖經師資培訓學校的難民收容所,有7名婦女被日本士 兵強姦。(王明德)
  125)12月21日下午5時,日本士兵搶劫了聖經師資培訓學校難民收容所內的屬於 外國人的許多行李。(王明德)
  126)12月21日,晚11時,3名攜有手槍和刺刀的日本士兵爬過寧海路2號紅卍字 會後院圍牆,毆打了日語翻譯郭原森,將他的妻子拖到傭人房間強姦了3次。紅卍字 醫院的院長孔欽欣(音譯)先生腿部受傷。傭人和紅卍字會的11名孤兒被逼到一間側 房不准出聲。以後又有另外3名日本士兵通過大門進入,問院內有無日本軍人。有人 告訴他們,裡面正有日本士兵在強姦婦女,於是他們便檢查所有的房間尋找那3名闖 入者,但是沒有找到,因為那3人早已越過後院牆溜走了。這3個人剛走,又有3個日 本人越過院牆爬了過來。他們同郭先生交談了幾分鐘,捐給紅卍字會3元錢。郭先生 告訴他們,他的妻子被3名日本兵強姦了,他們便要求郭先生帶他們去發生強姦的房 間。到了那裡,這幾個士兵也要姑娘。郭先生告訴他們,房間裡已經沒有女人了。 這幫惡魔便端著刺刀開始搜查所有的房間,最後他們發現了郭先生的兒媳婦,強姦 了她,然後罵罵咧咧地走了。(由紅卍字會提供)
  127)12月22日中午12時30分,在漢口路7號一棟貼有日語佈告的金陵大學大樓的 底層,菲奇先生、貝茨先生和斯邁思先生遇見了3名日本士兵,並阻止了他們拖走搶 來的各種物品的企圖。
  128)12月22日12時45分,菲奇先生、貝茨先生和斯邁思先生在漢口路5號同樣貼 有日語佈告的另外一棟大學的房子裡遇見了2名日本士兵。
  129)12月22日下午 l時,還是這3位先生在漢口路8~10號的小學內也發現了日 本士兵,這座小學的大門口也貼有禁止士兵入內的日語佈告。
  130)自12月14日以來,北秀村1號、4號、6號和8號的房子天天遭到日本士兵的 襲擾。開始的時候他們要錢,以後就拿走了所有他們看中的衣物和箱子,他們每天 來3次~9次。12月20日,6號有6個姑娘被強姦。12月21日,8號有1名婦女被強姦。 (第七區辦公室,1937年12月22日)
  131)12月21日下午,莫干路6號的房子遭到2名日本士兵的洗劫。(第九區負責人)
  132)12月21日下午6時,4名日本士兵搶劫了寧海路40號的房子。(第九區負責人)
  133)12月21日,4名日本士兵輪姦一名17歲的姑娘長達2小時之久,然後又把她 拖走。(第九區負責人)
  134)12月22日上午9時~下午1時,普陀路7號的房子3次被搶劫,每次有3名~4 名日本士兵參與搶劫。國際委員會的7塊牌子被扯掉。(楊冠頻)
  135)12月22日下午 l時,8名日本士兵爬過院牆進入寧海路25號,偷走的各種手 表、錢財等價值約40多元,還有2輛自行車。(楊冠頻)
  136)13月22日下午4時30分,4名日本士兵闖進寧海路4號的房子,企圖強姦一名 16歲的姑娘。當日本士兵企圖將這個姑娘騙到房間裡時,姑娘跑開了。日本士兵便 要用刺刀刺她,由於菲奇和克勒格爾先生出現,姑娘才得以逃脫。這2位先生到的時 候,外面的一個士兵發出了信號,其他4個人便都跑走了。(菲奇,克勒格爾)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
  呈遞日期1937年12月22日
  12月23日
  昨天晚上,警官高玉拜訪了我,請我們列出一份所有外國人遭受損失的清單。 今天中午之前必須給所有外國人正在居住以及曾經居住的房子列出一份清單,對一 個國家的大使館來講,這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對我們委員會來講,這是一 件不那麼容易辦到的事情。但是我們還是辦到了。我和克勒格爾、施佩林、哈茨共 同進行了探討,我們按區劃分,及時完成了下列清單。根據這份清單,共有38所德 國房子被搶劫,其中一所(黑姆佩爾的飯店)被燒燬。美國人的損失清單要長得多, 共有158所美國房子被搶劫。遺憾的是不能附上副本,因為已經沒有多餘的副本了。 今天我親自察看了沙爾芬貝格(大使館的行政官員)的房子,他的房子已經被有組織 地搶劫過,看上去已經破敗。克勒格爾和施佩林過一會兒還要開卡車去那裡,看看 還有什麼東西可搶救。特勞特曼博士先生的房子昨天才遭到搶劫,一些中國畫被偷 走,過道裡的漂亮的壁櫥被打壞等等。但是程度並不嚴重。
  南京德國財產損失情況臨時清單
  1937年12月23日
  在所有下列房屋上均懸掛有德國國旗
  地 址 房主或租戶姓名 目前居住人 房屋及設施目前狀況
  1.小桃園干河沿房主或租戶姓名:中國房產(歐洲人居住)租戶:約翰 H.D.拉貝(南京安全區 國際委員會主席,西門子洋行(中國)代表)
  居住人:約翰 H.D.拉貝,西門子洋行(中國)若干職員,約350名中國難民房屋及設施目前狀況:建築物完好,價值300元車號為681的汽車被日本軍方沒 收
  2.中山東路178號(飯店)歐洲人居住 房主:中國人 租戶:R.黑姆佩爾 居住 人:空 建築物被徹底洗劫燒燬
  3.安仁街9號 中國房產 租戶:愛德華·施佩林 居住人:空 洗劫
  4.中山北路244號 房主:中國人 租戶:禮和洋行 克裡斯蒂安·克勒格爾 被 偷物品:一輛汽車,車號308,價值 1100元;一部蔡司照相機,價值150元;汽車外 胎2只,汽車內胎6只
  5.中央路392號 房主:中國人 租戶:孔斯特一阿爾貝斯公司 居住人:空(中 國門房逃走了)徹底洗劫
  6.中央路沅江新村5號 增切克 門房(遭毒打)徹底洗劫,汽車被偷
  7.中央路沅江新村6號 林德曼 門房 徹底洗劫,汽車被偷
  8.中央路沅江新村3號 尤斯特 門房 徹底洗劫
  9.大樹根94號高樓門 封·博迪恩 門房 徹底洗劫
  10.上海路11號 施特雷齊烏斯 3名中國傭人 徹底洗劫
  11.慈悲社12號 貝克博士 3名中國傭人 徹底洗劫,汽車被盜
  12.高樓門7號 羅德夫人(公寓房)中國傭人 徹底洗劫
  13.陵園路11號 博爾夏特 2名中國傭人 徹底洗劫,汽車被盜
  14.慈悲社5號 W.洛倫茨 中國傭人 部分洗劫
  15.中山東路25號 基斯林-巴德爾糕餅店 中國傭人 徹底洗劫
  16.牯嶺路20號 羅森博士(德國大使館秘書) 中國傭人 部分洗劫,汽車被盜
  17.薩家灣9號 特勞特曼博士(德國大使) 中國傭人 1937年12月2日部分洗劫, 汽車被盜,又被國際委員找到並歸還
  18.珞珈路3號 鮑姆巴赫 中國傭人 徹底洗劫
  19.珞珈路6號 諾爾特 中國傭人 徹底洗劫
  20.珞珈路12號 T.米勒(通用電氣公司)中國傭人 徹底洗劫
  21.珞珈路13號 克萊因 中國傭人 部分洗劫
  22.珞珈路16號 皮爾納和K.馬爾丁 中國傭人 徹底洗劫,汽車被盜
  23.琅玡路17號 W.施泰內斯 中國傭人 徹底洗劫
  24.寧海路56號 海因裡希 中國傭人 徹底洗劫,汽車被盜
  25.靈隱路15號 施彭勒(德國大使館行政官員)中國傭人 部分洗劫,馬匹被盜
  26.三步兩橋4號 哈蒙德(施密待公司)中國傭人 徹底洗劫
  27.老菜市68號 內維格爾 中國傭人 徹底洗劫
  28.中山東路178號北方飯店 胡梅爾 中國傭人 汽車被盜,價值900元
  29.寧夏路22號 施羅德博士 中國傭人 汽車被盜
  30.江蘇路55號 阿爾納德 中國傭人 部分洗劫,汽車損壞
  31.高樓門21號 沙爾芬貝格(德國大使館行政主管)中國傭人 徹底洗劫
  32.牯嶺路34號 勞滕施拉格爾博士(德國大使館參贊)中國傭人 部分洗劫
  33.天竺路23號 格爾蒂希 中國傭人 部分洗劫
  34.上海路73號 希爾施貝格博士 中國傭人 徹底洗劫
  35.琅玡路16號 布瑟 中國傭人 部分洗劫
  36.琅玡路11號 齊姆森 中國傭人 部分洗劫
  37.琅玡路11號 艾維特夫人 中國傭人 部分洗劫
  38.天竺路25號 蒂姆 中國傭人 部分洗劫
  該清單不完備,一些德國住房尚未探訪,一是因為缺乏時間,二是因為有些租 戶換了住址,並且沒有留下新的地址。完備的清單只有等到租戶和德國大使館的官 員回到南京後才能提供。
  簽名:約翰·拉貝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
  12月23日
  在開列上面清單的時候,張跑來通知我,一個日本士兵闖到我們這裡,把我的 私人辦公室翻了個底朝天,現在正在想方設法打開我存放著2.3萬元的錢櫃。我和克 勒格爾迅速開車回家。闖入者剛剛離開,錢櫃他一個人打不開。我們坐下來吃午飯, 這時又有3名士兵爬過院牆,我們厲聲呵斥,又把他們從院牆上趕了回去。大門是絕 對不能給這幫犯罪的歹徒打開的。克勒格爾自願下午到我這兒來守衛。我正準備開 車回總部,又有6個日本匪徒爬上了院牆。當然,他們也同樣必須從牆上爬回去。到 目前為止,這一類翻牆人院的事情我恐怕已經經歷了20起。我下午告訴高玉警官, 無論如何,即便是冒生命危險,我也要保護自己的房子使其不受這種禍害的侵擾, 要捍衛德國國旗的尊嚴。他只是友好地聳了聳肩,事情對他來講就算是解決了。他 解釋說,非常遺憾,沒有足夠的警察部隊來重新約束這些壞士兵。當我晚上6時開車 回家的時候,中山路橋欄杆前面的一排房子正在熊熊燃燒。幸好風向對我們有利, 雨一般的火星被刮向北面。與此同時,上海商業儲蓄銀行後面的一棟房子也燃起了 火焰。我擔心我們住所的前面緊靠中山路的一排房子也會被放火燒掉,因為在這個 地方,有組織的縱火早已不是什麼秘密了。上面提到的橋欄杆前面的4棟房子已經在 我們安全區內了。這是一個無休無止的恐怖歲月,無論人們怎麼想像都絲毫不會過 分。在雨中,我的難民們相互依候著擠在院子裡,無言地注視著美麗得可怕的熊熊 火焰。如果火焰蔓延到我們這裡,這些最可憐的人們就沒有出路了,我是他們最後 的希望。
  張將4盞小煤油燈和燒剩下來的蠟燭(我們目前的照明工具)用松樹枝裝飾起來, 並打開了聖誕節裝飾用的紅色小星星的包裝,還在蠟燭上扎上了紅絲帶。明天是12 月24日,聖誕節,也是格蕾特爾的生日。我的鄰居是個鞋匠,他把我的舊皮靴重新 釘了掌,還給我的望遠鏡做了一個皮套子。我付給他10元錢,但是他又默默地把錢 重新塞到了我的手上。張對我說,我的錢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收的,他說欠我的太 多了。可憐的人啊!
  南京 1937年12月23日 致田中先生 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隨函附上南京外國僑民的最新請願書,由於在本月21日時間不夠,該請願書還 有3個人的簽名未能得到。
  這份完整的清單同時也記錄了外國僑民的一致觀點。
  衷心感謝您為南京平民百姓的利益所做的努力。
  謹致良好的祝願
  您忠實的
  簽名:約翰·拉貝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
  南京 1937年12月23日 致田中先生 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請允許我向您遞交兩份從棲霞山轉給我、並請我轉交給您的請願書,棲霞山目 前也出現了和我們在南京一樣的困難局面。
  希望您能夠在這件事上有所作為。
  您忠實的
  簽名:約翰·拉貝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
  12月23日
  前面一封信是今天由辛德貝格先生(辛德貝格先生現在可以不受阻礙地來往於江 南水泥廠和南京之間,路途約1個半小時)從棲霞山帶來的,信中還附上了一封1.7萬 名棲霞山難民致日本當局的請願書(譯註:拉貝沒有將該請願書收入本書)。難民們 在請願書中請求得到憐憫及保護,免受日軍士兵暴行的侵擾。日軍士兵在棲霞山的 所作所為同在南京一樣惡劣。辛德貝格先生給我們帶來了一點從收音機裡聽來的外 界消息。英國和法國已經達成一致,由法國負責控制地中海,以便英國的艦隊能派 往遠東。美國的一批艦隊也已經啟航,但目的地不清楚。可惜的是,關於德國和意 大利對這些事態有什麼說法,辛德貝格也說不出什麼。
  12月24日
  我今天早晨將我們昨天晚上已經點過一次的紅色聖誕小星星整理乾淨,又重新 包裝好,連同西門子日曆記事簿一起作為聖誕禮物送給了鼓樓醫院的女士們。特裡 默大夫和威爾遜大夫這兩個僅有的留在南京的醫生也各得到了一本記事簿。趁著這 個機會,威爾遜大夫給我看了他的幾個病人。那個臉上有好幾處刺刀傷、懷孕小產 被送到醫院的婦女的情況現在好一些了。一個漁民的下額被子彈擊中,全身被燒傷。 日本人把汽油澆在他的身上,然後點燃了汽油。他全身的皮膚有三分之二被燒傷, 他現在還能說幾句話,但是估計肯定活不過今天。我還進了停屍房,讓人把昨天夜 裡送進來的屍體的裹屍布打開。其中有一個平民,眼睛被燒掉,頭顱全部被燒焦, 日本士兵也同樣把汽油澆到了他的頭上。一個大約7歲的小男孩的屍體上有4處刺刀 傷口,其中一處在胃部,傷口有手指那麼長。他是送到醫院兩天後死去的,死的時 候甚至沒有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上一個星期我不得不去看過很多屍體,但是儘管 這樣,我在今天目睹這些慘烈的情景時仍然必須控制自己的神經。過聖誕節目睹這 些情景是不會有好心情的。但是我要親眼目睹這些殘暴行徑,以便我將來能作為目 擊證人把這些說出來。對這種殘酷的暴行(在城市佔領10天內犯下的)是不能沉默的! 我在醫院的時候,菲奇在我的家守衛。日軍的散兵游勇隨時都會闖進我的房子,我 一刻也不能冒險將我的房子置於無人照看的地步。我原來一直以為,在我這兒安置 的難民有350人~400人。韓先生準確統計的結果顯示,在我的辦公室和院子裡投宿 的人一共有602名(302名男子,300名婦女,其中有126名10歲以下的兒童,有一個嬰 兒僅兩個月)。這個統計數字還不包括公司的14名職員、雜工和他們的家人,這樣算 起來總數約有650人。
  張今天喜形於色,他的妻子今天早上出院了,我們剛用車把她接了過來,她很 快就和孩子們在閣樓上睡著了,我的房子裡再也沒有其他地方安置他們了。
  大家都爭先恐後地想讓我有更大的聖誕喜悅,非常感人!張買來了聖誕玫瑰, 把房子裝點了起來。他還買來了一棵小聖誕樹,想為我把它裝飾起來。剛才他喜氣 洋洋地拿來了6技整根的蠟燭,這也不知他從什麼地方為我買來的。突然所有的人都 喜歡上了我。奇怪,以前據我所知是沒人能容忍我的。或者,難道是我的錯覺…… 我親愛的多拉,親愛的兒孫們,我知道,你們今天都在為我祈禱,我感覺到了,我 被愛的思念所包圍。在過去的兩周中我不得不經歷了那麼多的東西,現在能有這個, 真是太好了。請你們相信我,我也在心中為你們大家祈禱。我目前身陷其中的可怕 災難使得我們想起了童年的信仰。只有上帝才能在燒殺淫掠、為所欲為的匪幫面前 保護我,委員會的所有的抗議都是徒勞的。人們答應要糾正,但是到今天為止我們 一點也沒有感覺到。今天傳來消息,說今天要有新的部隊開進來,這將會重新帶來 人們盼望已久的秩序,所有的違法行為都將受到懲罰,以達到懲一儆百的目的。但 願如此,上帝在上!也該是朝好的方向扭轉的時候了,我們已經精疲力盡了。
  我以下面這番祈禱來結束我今天的日記:仁慈的上帝,請您保佑所有的人免遭 災難,也請您保佑所有像我們這樣已經身陷災難中的人!我絲毫不後悔留了下來, 因為我的存在拯救了許多人的性命。但儘管如此,我仍然感到極端的難受!
  南京平倉巷3號 1937年12月24日 致日本大使館 南京
  我在此謹通報貴方,昨天下午,12月23日,2名日本軍官闖進上海路2號,令人 取下美國國旗,升起日本國旗。他們對此的解釋是,這棟房子以後將由一個日本調 查委員會使用。
  上海路2號的這棟房子是美國人的財產,它是金陵神學院 R.A.費爾頓教授的 住房。此外,房子裡現在還存放有C.S.史密斯教授和愛德華·詹姆斯教授的家庭 生活用品和個人物品,這2人都是神學院的工作人員。
  幾分鐘前,我看見日本士兵在摘下美國國旗時,將貼在大門上的日本大使館的 佈告撕掉了,美國大使館的佈告沒有受損。2名日本士兵中的一個顯然是喝醉了。他 們向我解釋說,只想借用這棟房子10天。當我提出抗議時,他們立即變得暴躁起來, 朝我大喊大叫,擊打我的肩膀,用暴力將我施出院子,一直拖到上海路的馬路中間。 他們說,只有我同意他們,並向他們提交一份同意將這棟房子借給他們兩個星期的 書面允諾,才放了我。我在這麼一個書面的東西上簽了字以後,他們放了我。美國 國旗獲准重新升起來,但是他們在大門口豎起了一面日本旗幟,並通知我,他們9時 還要回來佔據這所房子。被安置在這所房子裡的中國難民被迫離開了這裡。
  在此我請求貴方採取必要的步驟,取消對我方財產的粗暴沒收,並採取預防措 施,以免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謹致敬意
  簽名:休伯特·索恩金陵神學院財產管理委員會主席
  (附註:日本人一天後又撤出了。)
  南京平倉巷3號 1937年12月25日(譯註:拉貝將此函和下函收在了24日的日記後) 致日本帝國大使館南京
  今天早晨10時許,裡格斯先生在漢口路29號看見多名日本士兵,並且聽到有一 個婦女在喊叫。這名年紀約25歲~30歲的婦女指著自己,示意裡格斯先生過去。一 個士兵在身後拽她,其餘士兵在房子裡。當這名婦女夠到裡格斯的手臂時,士兵放 了她,和其他同夥一起離開了。這名婦女是出來買東西的,日本士兵抓住她的時候, 她正在半路上。她的丈夫4天前被日本人抓走,至今沒有回來。這名婦女請求裡格斯 把她送回到漢口路陸軍大學的難民收容所。裡格斯陪著她沿著漢口路向東來到了大 學校園的邊上,這時他們遇見了1名日本稽查軍官帶著2名士兵和1名翻譯。
  這名軍官抓住由日本大使館發給裡格斯的袖章,將他的雙手從口袋裡拉出來。 裡格斯想把手放回口袋時,他們又翻開他的口袋。日本軍官朝著裡格斯講話,據裡 格斯的理解,可能是要瞭解他的身份。由於這個軍官不能像自己希望的那樣很快就 能讓裡格斯明白自己的意思,所以他猛擊裡格斯的胸部。裡格斯要求他說明這麼做 的理由時,日本軍官勃然大怒。裡格斯後來明白,對方是在問他的職業,要看他的 護照,但是他的護照沒帶在身上。當他解釋說他是在陪同這名婦女回家時,他遭到 了這名軍官的反覆毆打。裡格斯想看一下這名軍官的袖章,馬上他的臉上被擊中了 一拳。後來這名軍官抓住裡格斯的帽子,要求裡格斯在他面前磕頭(據裡格斯的理解) .見裡格斯拒絕了,軍官朝他臉上又打了一拳。這時候翻譯過來對他說軍官想要他 的名片。
  裡格斯反覆解釋,他只是要護送這名婦女國家,因為她害怕日本士兵。這名軍 官讓2名武裝士兵把裡格斯夾在中間,然後通過翻譯告訴裡格斯,他必須在軍官面前 鞠躬。裡格斯指出自己是美國人,再次拒絕鞠躬。這時候他們才放了他,讓他回家。
  那名中國婦女見裡格斯受到如此惡劣的待遇,驚嚇之下,沿著漢口路跑走了。
  裡格斯一再解釋,他根本沒有惹那名日本軍官,只是雙手插在口袋裡在街道上 走路。他根本沒有在意其他什麼人,那名婦女則跟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
  我們希望,貴方能促使城內盡快恢復秩序和紀律,以使一個規規矩矩走路的外 籍公民不再擔心會在街上被侵擾。
  謹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
  金陵大學,南京 1937年12月25日 致田中先生 日本大使館 南京
  尊敬的田中先生:
  我想努力做到在幾天內不打擾您,但是問題每天都在增多,而且今天又多於以 往任何時候。新部隊裡無組織無紀律的日本官兵在整個城裡四處遊蕩,搶劫、強姦 或強抓婦女。
  現通告幾起新的事件:
  1.就在剛才,日本士兵闖進了金陵大學,搶走了我們一輛正在用來為中國難民 運送糧食的卡車。
  2.僅僅在我們的蠶廠內,平均每天就要發生10起強姦或劫持婦女事件。
  3.日本士兵不分白天黑夜地闖進我們的住所,調戲或污辱婦女,搶走所有他們 看上眼的東西。不僅僅中國人的住所,美國人居住的房子也同樣如此。
  4.貴方憲兵頒發和張貼的佈告基本上都被從牆上撕了下來。
  5.我們工作人員中的一名美國成員今天早上被貴方的一名軍官毆打。這名軍官 突然發怒,衝到他的面前,扯下由貴使館發給他作為證明用的袖章。
  6.貴軍士兵每天還多次闖進其他一些上面沒有提到的建築物中,或搜尋婦女, 或找尋可以搶劫的值錢的東西。對貴方的佈告他們絲毫不予以理睬。
  7.儘管貴軍的士兵造成了秩序的紊亂,我們仍然得不到貴方崗哨的保護,附近 根本看不見貴方的憲兵。
  對您一如既往所給予我們的關注,我們表示衷心的感謝。
  簽名:M.S.貝茨
  12月25日
  我昨天下午寫日記的時候,張(國珍)和一些中國朋友在靜靜地裝點著那棵小聖 誕樹,張以前經常在這方面幫忙。這棵微型聖誕樹是仿照我們以前的聖誕樹做的。 聖誕花園有聖母一家人和各種小動物的模型,溫馨灑脫地混合在一起,以前它曾給 我們帶來過歡樂。打開通往餐室的中門,我們幾根淒慘的蠟燭便會將它們的光彩放 射開來,這時我的內心便會湧起一絲聖誕情懷。聖誕歌是唱不起來了,收音機不響 了,因為電廠還沒有復工。禮物除了幾朵聖誕玫瑰以外,就只有西門子的袖珍日曆 記事簿了。不過儘管如此,氣氛依然神聖,依然能讓人重新燃起希望之火。克勒格 爾和施佩林來了,他們就是為了來看創這棵全南京城唯一的聖誕樹。克勒格爾還帶 來了一瓶白葡萄酒,這是他從沙爾芬貝格家的廢墟中搶救出來的(可惜的是已經漏掉 了半瓶)。我們默默地為家中所有親愛的人們的健康舉杯。完了,克勒格爾和施佩林 又去平倉巷美國人的家,他們邀請我們去參加由丹麥人辛德貝格捐贈的聖誕晚會。 我不能放著我的602名難民不管,所以不能前去參加。但是我們約好,在晚會的過程 中,由委員會的某位成員來替換我,這樣我也可以和我的美國難兄難弟們共度片刻 時光。克勒格爾和施佩林剛走沒多久,福井先生就來看我了,福井是日本大使館全 體成員中我唯一寄贈西門子日曆記事簿的人。在警官高玉先生的陪同下,福並先生 送給我一箱哈瓦那雪茄作為回贈。可惜我現在已經不抽煙了,煙草製品現在變得非 常的稀少。一聽雪茄以前只賣8角5分,現在沒有6元根本買不到。我和這兩名日本人 為慶祝聖誕夜乾了一杯葡萄酒。他們見我這兒有聖誕樹和花,感到非常驚奇。由於 日本人非常喜歡花,所以我就把我庫存的花分了一些給他們,他們看上去非常高興。 我希望能和這兩位先生套套近乎,以使在我這兒的那麼多難民的命運多少能好一些, 因為他們現在掌握著大權。日本人離開以後,我們在同樣也用蠟燭裝點得具有節日 氣氛的餐室就座,開始聖誕晚餐。包萊醃肉,對我們來講,和上好的煎肉在味道上 沒有兩樣。韓先生帶著他的全家過來了,韓先生得到了一份插有4根蠟燭的聖誕節花 環禮物,韓太大和他們的孩子們則必須自己到聖誕樹上去尋找禮物——一個綵球、 一隻象和一個小小的聖誕老人,這樣我的禮品袋就空了。但是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 張的小男孩給我帶來的驚喜:4塊心形的甜餅。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面還 有多拉用紅絲帶打的裝飾結,張先生在上面還裝飾了一根新鮮的松樹枝。一年了, 他用僕人的耿耿忠心整整保存了一年,而我和客人們激動之餘一下子就全吃完了。 我沒有必要隱瞞:甜餅屑在我的喉嚨裡卡佐了。當然,責任不在甜餅,甜餅是無可 挑剔的,責任完全是在我自己的喉嚨!多拉,我們大家都懷著愛在思念著你,而且 有一個人是帶著濕潤的雙眼在懷念你。這個時候米爾斯先生來接替我的崗了,於是 我開著他的車前往美國人那兒。夜色籠罩,一路上碰到了好幾具屍體。這些屍體已 經連續12天橫陳在我們周圍的街道上,無人收殮。我還經過了被日本士兵縱火焚燒 後剩下的廢墟。在內心中我一方面為我們的未來擔憂,另一方面也懷有一絲希望, 我們很快就會渡過這個難關,群魔亂舞之後,安寧和秩序將會重新來臨。
  美國人默默地、憂心忡忡地緊靠著坐在一起,他們沒有聖誕樹,只有壁爐邊上 的幾面小紅旗表明他們的傭人想給主人帶來一絲喜悅。我們大家討論了最緊迫同時 也最使我們憂慮的問題:難民登記。日本人命令每一個難民都必須登記,登記必須 在今後的10天內完成。難民共有20萬人,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第一件麻煩事已 經來了:已有一大批身強力壯的平民被挑選了出來,他們的命運不是被拉去做苦工 就是被處決。還有一大批年輕姑娘也被挑選了出來,為的是建一個大規模的士兵妓 院。談到這些殘酷無情的做法,聖誕的快樂情緒是怎麼也生長不起來的。半小時以 後,我又重新沿著瀰漫著臭味的街道往回開。我的小小的院內收容所充滿了祥和與 安寧,只有12個崗哨悄無聲息地沿著院牆來回走動。換崗時,幾個手勢,斷斷續續 的話語,誰都不想打攪患難兄弟姐妹的睡眠。米爾斯開車回去了,我也能去睡覺了。 但是必須像往常那樣和衣而眠,因為我必須時刻做好將闖入者驅趕出去的準備。謝 天謝地,今天一切都是靜悄悄的。我長時間地傾聽著我周圍的呼吸聲和鼾聲,偶爾 被某些病人的咳嗽打斷。慢慢地,我也合上了眼簾… 「平安夜,聖善夜,… 」 (譯註:西方著名聖誕歌曲《平安夜的第一句》)
  12月25日,下午7時
  施佩林帶著曹迪希一塊兒到我這兒來致聖誕節問候。他認認真真地告訴我,他 以前參加過北平水廠的建設,因此對這類事情很瞭解。他可以擔保,我們要不了幾 天就可以有水有電。這個時候我仔細地打量了他一番,他敞開的冬大衣裡只有一件 長睡衣,沒有領子,也沒系領帶,但卻帶來了聖誕節最美妙的醉酒模樣。於是我決 定把原先為他準備的慶祝節日用的雪梨白蘭地留到下一次用,他多少有些掃興地回 去了。
  12月25日,下午5時
  我得到了一份預料不到的再好不過的聖誕禮物,那就是600多個人的性命。新成 立的日本人的委員會來到了這裡,開始對我登記的難民進行調查。每名男子都被一 個個叫到,登記按嚴格的順序進行,婦女兒童站左邊,男人站右邊。現場非常擁擠, 但是進展順利,沒有人被拉出去。而在我旁邊的金陵中學,今天得交出20多名男子, 因為懷疑他們曾經是中國士兵,這些人都必須被槍決。我這裡的中國人都很高興, 我也從心眼裡感謝我的主,一切進展得非常順利。現在有4名日本兵在院子裡開具身 份證,估計他們今天完成不了這項工作。其實這也沒什麼可說的,既然日本軍官已 經作出決定,那就沒什麼好改的了。就在我拿雪茄和西門子記事簿招待這名軍官的 時候,從百子亭的一棟房子裡(就在上海商業儲蓄銀行的後面)升起了一團濃煙,煙 灰雨一般地飄落到我的院子裡。日本軍官若有所思地看著我的難民們居住的岌岌可 危的茅草棚,然後說了一句真心話:「日本士兵中也有壞人。」他的話不是沒有道 理!
  12月26日
  昨天在我這兒沒有發生入室行竊,這是兩個星期以來的第一次,看上去情況真 的有了好轉。我這裡的難民登記工作今天下午結束了,日本人甚至慷慨地又給另外 20個後來偷偷摸摸塞進來的人發了身份證。劉和他的一個孩子病了,我開車把他們 送到鼓樓醫院的威爾遜大夫那兒,他目前一個人負責全院的工作,因為特裡默大夫 也病了。威爾遜大夫又給我看了一起日本士兵的新的暴行:一個中年婦女因為沒能 給日本士兵弄來姑娘,下身遭到槍擊,造成撕裂,有3塊手掌那麼大的肉被掀掉,能 否痊癒還很難說。劉和他的孩子可以回家,他們只是得了感冒。在寧海路,我們的 總部也在進行登記工作。這兒的登記由菊池負責,他因為態度溫和很得我們的好感。 在我們安全區的其他地區,日本人把居民趕成數百人一群,然後帶他們到登記辦公 室去。據我聽說,清理出來的人有兩萬名,一部分送去做勞役,剩餘的被槍決。對 這種殘酷野蠻的措施,我們只能默默地聳聳肩,非常遺憾,我們對此無能為力。許 多德國顧問的傭人們來到我們這裡,請求我們盡可能地幫助他們保護那些已經遭劫 的德國人的住宅不再遭到進一步的洗劫。其實對此我們也無能為力,我們沒有力量 和這些強盜匪幫對著幹。如果我們動武,就會被遣送出城,這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城南升起了滾滾濃煙,縱火者又開始行動了。我前面已經被搶劫一空的一排房子(中 山路)令我非常擔憂,我擔心他們也會把這一排房子縱火燒掉。我給警官高玉搞到了 一輛車,當然是借!他雖然給了一張借條,但是我就沒指望他把車還回來。韓先生 對此感到有些傷心,他把自己的車給了辛德貝格先生,而高玉現在得到的這輛車是 韓的一個朋友在離開南京前送給他的。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這輛車不能歸還, 將從其他渠道給他換輛車或賠他一輛車。
  街上的屍體什麼時候才能被清理掉!那個被綁在竹床上槍斃的中國士兵的屍體 10天前就躺在距我的房子不遠的地方,現在一直沒有清理掉。沒人敢接近這具屍體, 甚至連紅卍字會都不敢,因為這是一具中國士兵的屍體。
  高玉要求我給他一份包括所有歐洲人住房以及住房內被搶物品的「完整的清單」。 我拒絕了他的要求,因為這是大使館的事情,我不想因為這類問題而自找苦吃。我 甚至無法仔細確認,是否有房子或哪些房子肯定沒有遭到過搶劫。12月23日,下列 房子還未受到破壞:
  1.封·法爾肯豪森 西康路21號2.大使館參贊菲捨爾 漢口路20號3.施塔克將軍 北平路62號4.萊布桑夫特上校 頤和路37號5.楊森 普陀路2號6.許爾特爾 頤和路19號7.施佩曼將軍 薛家巷13號8.舒爾徹-潘丁 四條巷10號9.穆克公寓 大方巷4號
  今天是節日的第二天,為了保護我的難民,我留在了家裡,但是明天我就必須 去總部上班。在安全區內養活20萬人的問題變得日益棘手,斯邁思博士估計我們儲 存的米僅能維持一周。我並不那麼悲觀,但是最好能做好應付不測的準備,以防災 難降臨時難民食品會告罄。我們向日本當局提出的在城內尋找其他糧食儲備並運到 安全區來的申請始終沒有得到答覆。日本人是想讓中國人走出安全區,回到自己的 家中。如果日本人不再搶劫、破壞和焚燒民宅,那當然再好不過了。如果再不恢復 秩序,那麼就有三分之一的人不知道該靠什麼活下去了。對於我提出的上海的火車 和輪船何時能開通的問題,日本人只是微笑地聳聳肩,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據他們 講,河道裡布下了水雷,在短時間內恢復定期班船是不可能的。這話是否屬實,我 們無法核實。不過這也很有可能是一個原因,否則的話,根據我的經驗,在下關是 可以看見外國軍艦的,日本人是不可能無限期禁止外國船隻在揚子江上航行的。現 在我們所經歷的災難是一般人根本無法想像的。我的雜工和廚師到目前為止還一直 能為我們籌集到食品,對此我感到非常驚訝。不過我家裡的工作運轉得十分正常, 這也近乎是一個奇跡。我有3個固定的中國客人,他們兩個星期以來一直在食用我的 糧食儲備。幸運的是,儲備還夠用,可能是在需要弄糧食的時候,我一直牽腸掛肚 的難民們也幫了忙。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個值得欽佩的成就。我每天還能吃到煎荷 包蛋,而有些人,他們幾乎已經不知道雞蛋是什麼樣子的了,儘管在戰前雞蛋是最 便宜的食品。
  下面是一篇日本人用蹩腳的中文發佈的佈告,現經英語譯成德語:
  布 告
  從12月24日起,本司令官給所有的難民和平民頒發身份證,身份證僅用於允許 在城內居住和工作的證明。
  在此要求所有平民前往日本陸軍登記辦公室,辦理上述身份證。
  身份證必須由本人辦理,不得由他人代領。老人、兒童和病人必須在家人的陪 同下前往辦證處。此規定必須遵守。
  在登記後如發現有人沒有身份證,該人不得在城牆內市區居住。
  本規定十分重要,特此通告。
  昭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日本陸軍南京警備司令官
  現將今天我的職員和傭人的名單列出如下:
  西門子洋行(中國)南京辦事處
  姓 名 年 齡 籍 貫 工 作
  韓湘琳 ×31 山東 經理助理周文伯 43 廣州 會計龍威廉 38 廣州 翻譯羅福祥35 浙江 銷售人員張福根 38 上海 安裝人員孫龍生 ×36 上海 安裝人員徐阿四 ×33 上海 安裝人員張一寬 30 南京 安裝人員蔡子良 50 鎮江 雜工童希坤 ×29 北平 雜工
  傭人名單
  姓 名 年 齡 籍 貫 工 作
  張國珍 ×36 北平 管家曹保林 56 滄州 廚師葛文海 28 南京 車伕劉漢臣 ×34 徐州 司機
  ×=有家庭
  韓先生還給居住在我的院子裡的難民們也列了一個清單,難民們還按上了手印, 清單共有79頁,在這裡一一打出來需要很多篇幅。(這份起名為「西門子難民收容所」 的清單原件已經轉交給了西門子洋行的卡爾·弗裡德裡希,現存放在西門子洋行檔 案裡。)
  12月26日
  明妮·沃特林小姐,一個正直可愛的美國人。其實我還不知道她究竟是誰,她 可能是以一個女教師的身份在領導金陵女子文理學院,因為開始的時候她竭力反對 在托付給她管理的大學禮堂裡安置男性難民,後來人們終於說服了她,將男人和婦 女姑娘分別安置在不同的樓層。我們的明妮,她經歷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場景!她曾 相信這些姑娘,像抱窩的老母雞帶小雞那樣保護著她們。當日本士兵的暴行變本加 厲的時候,我親眼看見她走在100多名女難民隊伍的前列,帶著她們走向大學難民收 容所。現在日本人想到了一個奇特的主意,要建立一個軍校院。明妮吃驚地絞著雙 手,看著差役闖進了安置有成百上千個姑娘的大廳。要讓明妮拱手交出姑娘,她是 死也不會交出一個的。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紅卍字會中一個我們熟知的受 人尊敬的官員(我們一點不敢相信他竟然屬於這類人)朝大廳裡喊了幾句好話,竟然 有數量不少的年輕女難民(大家熟知的妓女)走了出來,她們對把自己安排到新的妓 院裡一點都不感到憂傷。明妮啞口無言!!1
  12月27日
  我想扮演一次聖誕老人,這就是說我想給我的院子裡的孩子們(共有126人)每人 送2角錢。但是結果我的感覺很不好,人們差點把我給撕爛了。看見抱著小孩的父親 們在擁擠的人群中有生命危險,我不得不停止發放活動,大約只有80個~90個孩子 領到了禮物,剩下的孩子我必須抽空找出來。今天我清理了總部,那兒收容了太多 的不願意幹活兒的苫力,他們在那兒什麼也不幹。20分鐘後,房間被清理乾淨,現 在看上去又像個樣了。遺憾的是我又得向日本大使館遞交一份指控狀,城市裡仍然 有軍隊匪徒把我們的生活攪得不得安寧,昨天晚上7時到今天早上5時依然有縱火事 件發生。中午我和斯邁思博士一塊兒去日本大使館找了福井先生,請求他在向安全 區運送糧食方面提供幫助,他答應和軍方討論此事。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1937年12月26日 致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茲送上又一份貴軍士兵暴行記錄,即序號為137號~154號事件。
  令我們高興的是可以報道的事件數目有所下降,總的局勢因此而好轉。儘管如 此,仍有必要繼續努力,以徹底恢復秩序。在過去的幾個夜晚,城裡3處發生了特別 嚴重的暴行。
  1.在過去的4個夜晚,有7名士兵闖進聖經師資培訓學校難民收容所強姦姑娘。 昨天夜裡他們根本沒有離開這所房子。此外,還有2所小學中的難民收容所受到騷擾;
  2.漢口路小學難民收容所;
  3.五台山小學難民收容所。
  菲奇先生和我今天下午前往貴館,請求貴方在此3處今後幾夜派駐憲兵隊特別哨 兵,以防止暴行繼續發生。
  我們感謝貴方在這件事情上為給予我們幫助而付出的努力,我們還感謝貴方已 經提供的幫助,這種幫助已經使得安全區的局勢得以好轉。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秘書
  日本士兵在南京安全區的暴行
  137)12月22日,菲奇先生、斯邁思博士先生和貝茨博士先生把一些日本士兵從 漢口路5號住宅中趕出去,從而防止了在那裡的2名婦女遭強姦。在此之後,威爾遜 大夫於下午2點認定,在過去的1小時裡沒有日本士兵進入這所房子。為了安全起見, 事後他把這2名婦女安置在大學裡。當他從那裡返回時,樓上的房間裡又有了3名日 本士兵。他向一個帶了2名士兵路過這裡的日本憲兵呼喊。該憲兵本人不願進去,他 派這2名士兵進屋子,經過士兵反覆強烈的敦促,這3名入侵者才離開了屋子。(威爾 遜大夫)
  138)12月22日,裡格斯的住所今天又遺洗劫,住所裡的2名婦女被強姦。晚上又 闖進了日本士兵,他們強姦了一名53歲的婦女。(裡格斯)
  139)12月13日,一名11歲的小姑娘同父母親站在一個防空洞的入口處觀看日本 人進駐。一名日本士兵用刺刀將父親刺死,將母親槍殺,用刺刀猛擊小姑娘的手臂, 致使其肘關節傷殘。該女孩因無兄弟姐妹,故一星期後才被送往醫院。(威爾遜大夫)
  140)12月23日,施佩林先生報告說,他今天3次把在莫干路7號房子裡騷擾婦女 的日本士兵趕出去(然而他承認,有2名日本哨兵在山西路巡邏,他估計該市區的局 勢因此而好轉)。(施佩林)
  141)12月21日,這一天有一名孕婦和一名年僅13歲的姑娘遭強姦,夜間2個婦女 被拉走。搶劫整天都在發生,甚至床上用品也被偷走。一隻放有結婚禮品、新舊字 畫軸的筐子同樣也被搶走了。但總的說來,在日本憲兵隊的告示張貼之後,局勢有 些好轉。(五台山小學難民收容所)
  142)12月22日下午2時~4時,闖進一些士兵,搶走了11條被子和較大一筆錢, 總共約100元。(聖經師資培訓學校)
  143)12月22日,4名帶著刺刀的日本士兵闖進收容所索要香煙。難民立即進行了 一次小型捐款,買了7聽香煙給他們。有人把前一天從這些士兵那兒得到的5元錢還 給了他們。難民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這些士兵威脅要焚燒這棟房子。後來來了3 名帶槍的日本士兵索要酒。有人給他們買了2大壺酒,4名難民按照士兵們的命令把 酒抬走了。另外3名日本士兵偷了3輛自行車並讓3名難民把它們運走,其中只有一名 難民事後返回。還有4名日本人盜了一輛人力車。另有士兵闖進難民收容所,但未造 成損失。(漢口路小學難民收容所)
  144)12月23日,這裡人們繼續遭到日本士兵的搶劫。一名喝醉了酒的士兵強姦 了一名婦女,打傷了一名難民的頭。日本士兵三四次闖進來劫走婦女。(五台山小學 難民收容所)
  145)12月23日晚8時15分,7名日本士兵劫走了4名姑娘。12月24日早上9時,日 本士兵3次闖進我們這裡騷擾難民,每次有日本士兵3人~4人,下午2時,他們搶走 了衣服、錢和食品。(聖經師資培訓學校難民收容所)
  146)12月23日,下午3時,2名日本士兵闖進漢口路小學難民收容所進行搶掠, 其間他們遇到了校工黃小姐,把她強姦了。這個事件當即報告了日本憲兵隊特務處, 該處派來幾名警察,因那2名日本士兵在這期間已逃跑,警察就把姑娘帶到辦公室作 為證人加以審問。同一晚上,另外一些日本士兵闖入難民收容所,強姦了王女士的 女兒。晚上7時,又闖進3名日本士兵,強姦了2名年輕姑娘,其中一名才13歲。(鄭 大成,漢口路小學難民收容所所長)
  147)12月24日,4名日本士兵在頤和路6號從馬先生領導下的救護隊中強行拉走 12名中國苦力。(菲奇)
  148)12月24日~25日間夜晚,7名日本士兵闖入聖經師資培訓學校難民收容所, 並在那裡滯留了一整夜。25日早晨9時和下午2時,分別闖進4名和3名日本士兵,他 們搶走衣服和錢,強姦了2名姑娘,其中一名才12歲。(聖經師資培訓學校難民收容 所)
  149)12月25日上午10時,我們委員會的成員裡格斯先生在漢口路被日本稽查隊 的一個軍官攔住並毆打。(見裡格斯先生12月25日的特別報告)
  150)12月25日,日本士兵從金陵大學胡家菜園11號的院子裡偷走2頭水牛。(裡 格斯)
  151)12月22日,2名日本士兵在金陵大學蠶廠難民收容所強姦了一名13歲的姑娘, 其母親想阻止對她女兒的姦污而被打傷。同一難民收容所中的另一名28歲的婦女也 被強姦。12月23日,清晨4時,日本士兵在強行搶拉2名姑娘時被制止。士兵隨即逃 跑。(H.K.吳,警官)
  152)12月25日下午3時,一些日本士兵偷走了2輛大型消防車上的車輪。安全區 消防隊有4輛消防車和12台水泵,但在過去的10天裡,幾乎所有的車輪都被日本士兵 拿走。剩下來的除一台水泵以外,其餘的不是無法使用就是沒有輪子。(Y.H.雍, 警察所長)
  153)12月25日,15歲的姑娘李小姐被日本軍官和2名士兵從鼓樓新村的住所劫走。 (許傳音)
  154)12月26日下午4時,一名13歲的姑娘在陳家巷6號被3名日本士兵強姦。(王)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7年12月27日 致福井先生 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今年12月1日,中國南京市前市長馬先生授權國際委員會負責照顧安全區內的平 民時,移交給委員會3萬擔大米和l萬袋麵粉用於居民的食糧,並委託我們酌情處理, 可以通過粥廠免費發給饑民,如有可能,也可銷售,銷售得到的錢作為居民服務的 救濟機構的費用,用於購買粥廠的燃料和其他必要的儲備。(見隨信附上的馬市長 1937年12月1日的中文信件。麵粉是他口頭答應給我們的。)
  從12月1日至11日,也就是說到貴軍進攻南京,城門被迫關閉,我們委員會成功 地將1萬擔大米和1000袋麵粉運抵安全區,其餘部分我們希望能在戰事結束之後運達。
  我們在12月14日給日本南京戰區指揮官的信中提醒注意下面這個事實:我們在 城區別的地方有大米儲備,並請求允許我們的運糧汽車自由通行,以便把儲備糧運 抵安全區。
  貴軍特務隊隊長在12月15日中午的談判中對我們12月14日的信作了答覆,他通 知我們可以動用1萬擔大米,但他要查看餘下的大米儲備,其監護任務由他負責。我 們至今尚未得到許可,把我們的運糧車開到城區別的區域以運輸大米儲備。
  因為中國軍事當局除了移交我們的3萬擔大米之外,在南京周圍還有10萬多擔, 而其中大部分在南京被攻陷時落入貴軍手中。我們請求您,允許我們運進其餘的2萬 擔大米以供20萬平民食用。
  在過去兩周的混亂中,我們只能供應給安全區內的難民收容所和粥廠大米。既 然現在城裡已經可以恢復一定的秩序,我們想趁天氣還好的時候開始運進大米和燃 煤。
  因為安全區內家庭私人佔有的大米儲備即將用盡,對大米的需求劇增。如果要 我們為全部難民提供食物的話,我們的儲備不足以應付一個星期。即使城裡完全恢 復秩序和安定,仍難為幾萬名難民提供食物至春季。
  我們為粥廠準備的燃煤儲備只夠用一星期。因此,我們必須立即開始運進燃煤。
  希望您能同貴軍當局商定一個辦法,使我們有可能立即運進大米、麵粉和燃煤。
  忠實的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金陵大學,南京 1937年12月27日 致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在一個多星期前,貴方就向我們保證在幾天後就會通過部隊換防、恢復正常的 紀律、加強憲兵隊等措施來恢復城裡的秩序,但這樣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惡劣的 無秩序狀態照樣繼續著,並且看不出貴方會作出認真的努力來結束這種混亂狀態。 請允許我在此列舉發生在貴館附近的一塊大學轄區裡的幾起事件,大學範圍裡的所 有其他事件暫且不談。
  1.昨天下午,貴軍一名士兵剪斷了懸掛在陰陽營和上海路地段農學院的一面美 國國旗的繩子,並把國旗拿走了。
  2.昨天夜裡11時~12時之間,3名日本士兵乘坐一輛汽車闖進大學大門,並稱 受貴方司令部派遣執行檢查。他們命令門衛不得報警,並令他陪他們去尋找姑娘。 3名姑娘(有一名才11歲)被這些士兵強姦,其中一人被劫走。
  3.到處閒逛的士兵不斷強迫中國平民為他們幹活。例如,昨天有一名士兵硬要 我們醫院的一名工人跟他走,我們自己的好些傭人和守衛被帶走了。
  4.每天都有士兵闖進我們的住處,尋找婦女、食品和其他物品。今天早晨,一 個小時中有2棟房子被抄。
  5.在鑭銀巷有一所聖經師資培訓學校,這所學校長期深受貴軍士兵為所欲為之 苦。我記得,貴方曾答應要對這所學校加以特別保護,但在任何時候都看不到一個 憲兵的影子。昨天有三四個人為一組的多組士兵7次闖入那裡,從經過無數次搶掠還 剩一點東西的人們那兒偷竊衣服、食品和錢,他們還強姦了6名婦女和一名12歲的姑 娘。夜裡,由12名~14名士兵組成的較大規模的隊伍闖入4次,20名婦女被強姦。
  貴軍士兵給平民的生活造成了一連串的恐懼和苦難。貴軍軍官答應保護人們, 但是貴軍的士兵每天都在傷害和危及成百上千人的生命。的確有少數警察幫助了我 們,我們很感激他們。但是和平與秩序並沒有恢復,警察的幫助往往只導致士兵把 暴行場地從一所建築物轉移到不被警察干預的另一所建築物裡去。
  日本軍隊就不重視它的聲譽嗎?日本軍官就不想兌現他們對中國人民作出保護 的許諾嗎?
  就在我寫這封信的時候,貴軍的一名士兵姦污了我們一名教師家裡的婦女,並 威脅一名美國人,如果他敢進房間就開槍。
  貴方就把這稱作秩序嗎?
  許多人想返回自己的住所,但是人們出於害怕被強姦、被搶劫而不敢,因為人 們看到,不管白天還是夜裡,都有男子不斷地被拉走。
  如果貴方不作認真的努力,不投入更多的警察部隊和不實行嚴厲的懲罰,秩序 就不可能恢復。
  我們承認城裡幾處地方的局勢有一點好轉,但是在軍隊的「每兩星期一次的」 恐怖之後,局勢仍然是夠糟的。
  僅僅許諾是不夠的!!
  致以崇高的敬意
  處於危急和焦慮中的
  簽名:M.S.貝茨
  12月27日
  前面貝茨博士寫於金陵大學的這封信表明,即使出現了一點點轉機,我們遠遠 沒有理由為目前的狀況而高興。每天都還在發生無數起強姦、搶掠和謀殺事件。今 天有一名被刺了5刀的男子被送進了鼓樓醫院。他陳述說,他是被處決的200名前中 國士兵之一,這些前士兵作為難民被安置在金陵中學,所有這些人都被用刺刀刺死, 而不是被槍殺。之所以要選擇這種方法,是因為我們外國人聽到機槍聲就會豎起耳 朵並且打聽開槍的原因。
  今天張和韓跑來告訴我說,新街口中央商場裡開了一家合股公司,即日中公司, 那裡一切可能需要的食品都可以買到。我和韓立即驅車前往,以確定該報告是否正 確。我們來得正巧,竟成了該大樓被焚燒的見證人。如果這種破壞活動不馬上被制 止的話,那麼我們安全區的難民根本就無法返回他們過去的住地,因為幾乎一切都 被毀滅了。人們已經很清楚了,這座城市簡直會被夷為平地。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7年12月27日17時 致福井先生 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您在今天中午向拉貝先生和我詢問可以運來滿足國際委員會需要的燃煤儲備情 況,為此我們委託裡格斯先生於今天下午進行了查實。
  作為我們努力的成果,在此我們給您送去尚未被貴軍佔用的4個不同地點倉庫的 儲備清單。我們特別提請注意的是清單最後一處列出的50噸燃煤,這50噸煤儲存在 地處美國轄區的院子裡。這批煤可以滿足我們目前的需要,然而,直至明年2月1日, 我們總共需要300噸。至3月1日,我們另外還需要300噸。上面提到的數量僅夠粥廠 使用,私人家庭所需的燃煤沒有計算在內。平民所需的數量估計在1000噸以上。因 此應該儲備600噸燃煤供應粥廠使用,另外1000噸供平民私人使用。
  我們預先感謝您對我們的願望予以考慮。
  致以崇高的敬意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秘書
  燃煤儲備清單;
  1.洪武路156號,同怡公司,約50噸,其中一些目前正在被運走;2.五老橋東91號,慶泰(音譯)公司,約100噸軟煤(硬煤已被焚燒);3.蘆席巷36號,天元皇公司,約60噸~100噸;4.慕興會堂(音譯)(後面的倉庫)漢中路入口處,大院裡大約有500噸,其中一 些目前正在被運走。
  地處美國轄區的小院裡約有50噸。國際委員會請求特別保護,並在運走這批燒 煮難民食物所必需的燃煤方面予以協助。
  1937年12月27日
  12月28日
  縱火事件不斷!人們覺得自己像個重病人,以恐懼的目光注視著時針走動,覺 得它走得太慢了,一天好像有100小時而不是24小時,沒有誰知道自己何時會康復。 這一夜很平靜,明天白天也會這樣嗎?我們一天又一天地盼望著。所有難民都害怕 新年,因為他們知道那時日本士兵會喝得爛醉,又會胡作非為。我們試圖安慰他們, 但我們的安慰話是無力的,連我們自己都不相信!
  有人散佈消息,說今天是登記的最後一天,因此數萬人湧向登記辦公室。安全 區的街道上如此擁擠,以致步行也無法通過。我靠著汽車上的德國國旗費勁地從人 海中開闢出一條路來。安全區內的每一個人都認得出我掛有卍字旗的汽車。人們互 相擠挨著,為了留出一個空隙,好讓汽車通過。就這樣我緩慢地駛向目的地,我後 面的空隙立即又閉合了。假如汽車發生故障,我肯定不容易從人群中擠出來。我們 從各個方面得到的報告令人毛骨驚然,幾乎使人無法寫下來。因估計人群中有以前 的中國士兵,因此在難民住的幾所學校的登記開始前,日本人要求以前的中國士兵 主動站出來,答應保護他們,並稱只是要把他們編進勞工隊伍。有一些難民站了出 來,其中一處大約有50人,他們立即被帶走。據一個倖存者向我們報告,他們被帶 進一所空屋裡,所有值錢的東西和衣物全被搶走,身上的衣服被脫光,每5人為一組, 被綁在一起。然後日本人在這所屋子的院子裡點燃了一大堆木柴,把一組一組人分 別牽過去,用刺刀刺他們,並把他們活活地扔到火堆上。這些人中有10個得以掙脫 繩索,翻越圍牆,逃進了人群中,而人們自願地給他們衣服穿。我們從3個方面獲得 相同的消息。另一組比前一組人數多,據說被刺死在城西墳場。貝茨博士目前正在 設法得到有關這一組更詳細的情況。我們必須慎重對待這些事件的報道,以免危害 提供消息的人。菲奇先生收到了一封上海來信,信中輪盤賭懼樂部通知他已為我們 募集了3.5萬元。這筆錢在這裡對我們毫無用處。我們需要的是人(歐洲人),到這兒 來幫助我們,但日本人不讓任何人到南京來。這封信是隨昨天抵達的日新汽輪公司 輪船帶來的。輪船隻載日本人而不載其他國家的乘客。我們不能把我們想寄出的郵 件托給這艘輪船上的人。我們還始終坐在一座孤島上。這裡日本大使館的官員看來 有心要把我們的處境變得可以忍受一點,但是他們似乎過不A慫親約旱耐{(軍界 人士)這一關。我們已有耳聞,這裡的軍事指揮部不準備承認由大使館成立的日中委 員會(類似於我們的安全區委員會)。現在證實了福田先生在他到這裡的第一天對我 們所說的話是對的:「軍界人士要把城裡的情況搞得一團糟,而我們大使館則設法 避免這樣!」遺憾的是,不論是福田先生,還是田中先生或福井先生都沒有能說服 軍隊!!
  12月23日,一家由日本人出版在上海印刷的中文報紙《新申報》上刊登了一張 照片,照的是掛有我們安全區標誌的旗子的安全區入口處。這篇文章中說,難民區 國際委員會請求日本人為難民發放床和床上用品。我們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也許 我們曾對日本士兵拿走難民的一些床上用品提出過口頭抗議。不過,向軍隊請求給 予床上用品這種想法,我們從來沒有過,因為軍隊它自己也沒有。
  親愛的喬治:
  在鳴羊街17號附近的謝公祠(大廟)旁邊,躺著50具因被懷疑是中國士兵而遭處 決的中國人的屍體,屍體在那裡已有兩個星期並已開始腐爛,因此應該立即埋葬。 我這裡有幾個人願意承辦安葬工作,但他們在沒有獲得日本當局的許可之前不敢開 始這項工作。有必要徵得這種許可嗎?如有必要的話,你能為我辦理一下嗎?
  預先感謝
  你的
  歐內斯特 H.福斯特
  12月28日
  以上福斯特先生給菲奇的信清楚地表明了這裡目前的狀況。除了前面提到的50 具屍體外,離我們總部不遠的池塘裡還躺著被殺害的約50名中國士兵的屍體。我們 已經多次請求允許埋葬這些屍體(既向日本大使館又向軍事當局請求過),但總是遭 到拒絕。這件事結局會怎樣,我們大家都捉摸不透,尤其現在下了雨和雪,腐爛會 加速。
  我和斯邁思博士在日本大使館同福井先生和日本少佐岡會談了兩個小時。岡通 知我們,他收到德國大使特勞特曼博士關於負責我們安全的請求,他要求所有德國 人(我們總共5人)搬到一所房子裡,以便他保護這所房子。我要是不同意這個建議, 就要我寫一封信給岡先生,聲明放棄保護。我坦率地發表了意見,聲明除了日本軍 隊向這個城裡的中國人許諾的保護以外,我不要求為我個人的安全提供特別保護。 如果我在經歷了過去兩星期這裡發生的一切之後現在置中國人於不顧,那我當時就 可以同特勞特曼博士和其他德國人一起登上「庫特沃」號。我當然不能完全拒絕岡 少佐的建議,因為此人不過要履行他的職責並特別提醒我注意這一點。這樣,我說 要同別的德國人商量,我估計克勒格爾不會從剛搬進的禮和洋行的房子裡再搬出來, 因為這樣房子就會被搶劫。岡少佐向我解釋說,我受委託保護您的生命,如果可以 證明財物是日本士兵搶去的或破壞的,由日本政府負責償還或賠償。如此狡猾我們 當然也可以做到,可是該如何提供證據呢?岡直接問我有哪些證據說明德國大使館 的房子以及另外38所房子(布盧默博士的房子在此期間也應該計算在內)被日本士兵 搶掠了。我可以回答他的是,我於1937年12月14日同我們委員會的一些美國成員在 城裡轉了一圈,發現全部德國財物(在南京淪陷後)完好無損。隨著日軍的進城才開 始了搶掠、縱火、強姦、謀殺和屠殺。我們大家都願意對此起誓,美國財物的情況 也一樣。被潰退的中國軍隊搶掠的為數不多的幾所房子位於太平路,那裡根本沒有 外國人的房子,問題是,人們是否相信我們!##我們還請求為我們的4個粥廠提供 燃煤。我們要自己用卡車運煤,但遭到了拒絕。他們要我們告訴他們地址之後才把 煤給我們送來——日本人自己急需煤!
  12月28日
  哈——構構構構,岡少佐先生,如果又能盡情地大笑該多好。晚上7時來了一個 日本工程師。我在下關已認識他,此人是在一個預備役軍官(米丘易<音譯>銀行的 職員,會一點英語)的陪同下來的,想恢復電廠供電。電廠還需要50個工人,要我明 天早晨提供給他們。我答應盡力而為,因為韓會意地點點頭,他會知道到哪兒招募 這些人。7時30分當我們還在談判的時候,一個軍曹同我的「榮譽警衛」——兩個強 壯的士兵帶著插上刺刀的槍、穿著髒得可怕的長皮靴走了進來,把地毯踩得一塌糊 塗,他們是要來保護我的。他們不得不又很快出去,在外面的雨雪天氣裡來回巡邏。 (我甚至有點同情他們,因為外面天氣很惡劣。)晚上9時,正在用餐的時候(克勒格 爾正在做客),兩個日本匪兵突然悄悄地爬越後面的院子圍牆。當我準備出去時,他 們已經在食品間了。我讓克勒格爾叫那兩名警衛抓住他們,但這兩人不見了!#而 正當克勒格爾向我報告叫警衛的結果時,這兩個匪兵又靈活地從圍牆上一躍而出。 他們在我的房子裡這樣做太活躍了點。哈——構構—構構構難道不應該笑嗎?岡少 佐先生,請您轉達我對德國大使特勞特曼博士先生閣下的問候。關於派警衛保護的 想法,您得申請作為您的專利了。這裡沒有別的什麼保護物,只有黨徽——卍字袖 章和我漢堡人的特大的嗓門。我只要喝令:「滾——出——去,你們這些流氓,你 們這些無賴!#」謝天謝地,他們一般就會畏縮或逃跑了!
  12月29日
  我為那個準備恢復電廠供電的日本工程師招到了50名工人,並另外派了30名工 人供維修水廠使用。我們歐洲人同日本人一樣關心盡快得到照明和水。中午我同斯 邁思博士一起拜會了日本大使館的福井先生。我們請求允許我們運輸燃煤和大米。 福井先生願意替我們到軍方說情,他本人幫不了我們的忙,因為一切得通過軍事當 局。10時,福井先生和高玉先生來訪,他們為我送來了上海的郵件。這是極其令人 高興的。其中有3封信是妻子從上海寄來的(最後一封信註明的日期是12月22日),還 有兩份公文:一是禮和洋行經理鮑爾博士給克勒格爾的公文,註明的日期是12月17 日;二是大使館參贊菲捨爾給我的公文,註明的日期是12月22日,這份公文全文如 下:
  德國總領事館 上海 1937年12月22日
  親愛的拉貝先生:
  本月18日在南京的日本大使館參贊日高通知我,根據他個人的查實,大使先生 的房子和德國大使館的辦公樓以及我的房子仍然完好無損,日方負責這些房子的警 衛工作。雖然停在大使館辦公樓裡的一輛汽車被搶走,但在日本大使館的督促下不 久便歸還了。前面提到的情況我已拍電報通知了特勞特曼大使先生,如果您或某一 位德國先生能就其他德國人的房屋狀況作出查實(如有這個可能的話),特勞特曼大 使先生將表示非常歡迎。此外,如果我能得到有關您迄今為止的境況以及其他滯留 在南京的德國僑民境況的消息的話,我會很高興的。我也想知道,大使館和官員私 邸的中國人員是否受傷害,是否在其崗位上。
  這封信經日本大使館轉交與您。如果您有消息傳給我們,我請求您同樣與南京 日本大使館取得聯繫。通過這種途徑或許可以進行定期的消息交流。
  您逃脫了全部險境,安然無恙,我為此感到由衷的高興。您的名字在這裡有口 皆碑,或許已經通過有線電和無線電反覆傳遍世界各地。
  祝您萬事吉祥,向您和所有德國的先生們致以衷心的聖誕節問候。
  希特勒萬歲!
  您的
  簽名:菲捨爾
  又及:大使館其餘先生的私邸是否都完好無損並受到保護?菲
  11月19日以來將近40天了,我一直沒有聽到妻子的消息。福井先生懇請我不要 把南京的情況寫信告訴上海方面,也就是說,不要報道任何使日本大使館不愉快的 事實。我答應了他,我有別的什麼辦法嗎?如果我的信件只有通過日本大使館才能 傳遞,那我就必須順從。總有一天真相會大白於天下的。我借此機會請求福井先生 一定設法運走12月13日在這裡遭槍殺的中國士兵的屍體。福井答應會想辦法。他還 通知我,從現在開始,我們安全區四周佈置了日本崗哨,他們負責阻止到處遊逛的 日本士兵進入安全區。我曾比較詳細地觀察過這些崗哨,並確認沒有一個士兵被他 們攔住或者盤問過。我甚至看到士兵帶著搶掠來的物品走出安全區,而絕對沒有受 到崗哨的驚動。保護到底在何處呢……
  約翰 H.D.拉貝 南京 1937年12月30日(譯註:拉貝將此函和下面3份函收在了29日的日記後)
  致福井先生 日本帝國大使館秘書 南京
  尊敬的福井先生:
  在此我冒昧地把應轉交給德國駐上海總領事館的一個信封寄給您,信封裡有以 下信件:
  1.一封給上海總領事菲捨爾先生的信;2.一封給拉貝夫人的信,地址為上海西門子洋行(中國);3.一封給上海西門子洋行(中國)理事會的信;4.一封給上海禮和洋行的信。
  我請求您把這些信件轉交給收信人,對您的幫助我預先表示深深的謝意。
  順效崇高的敬意
  您忠實的
  簽名:約翰·拉貝
  約翰·拉貝 南京 1937年12月30日 致總領事菲捨爾先生 德國總領事館 上海
  親愛的菲捨爾先生:
  您12月22日熱情洋溢的來信昨天由日本大使館一秘福井先生轉交與我,多謝。
  考慮到軍事當局的檢查和日本大使館先生們(他們很熱情,給我提供力所能及的 幫助)的友誼,我不能像您希望的那樣詳細地回答上面提到的您那封信中的問題。12 月23日,我發現除了您自己的住宅以外,還有以下建築完好無損:大使館、法爾肯 豪森、施塔克、萊布桑夫特、楊森、許爾特爾、施佩曼、舒爾徹-潘丁、穆克和拉貝, 也就是說總共11處住宅,大使先生的住宅中只有一些輕微的損壞。克勒格爾剛才通 知我,施塔克從昨天起必須被列入另一份名單上,這份名單有40多處住宅。
  所有歐洲人和美國人身體都健康。順便還給您附上全體人員的名單。
  我聽說,美國大使館的幾位官員正在前往這裡的途中,但願德國大使館盡快隨 後。
  我們這裡自12月11日以來同外界的通訊聯繫幾乎被切斷了,因此請您告訴我, 「庫特沃」號現在怎麼樣,乘客怎麼樣,我們在「庫特沃」號上的行李怎麼樣?謝 謝。
  我在12月22日收到了羅森博士、許爾特爾和沙爾芬貝格12月19日的簡短來信(從 「蜜蜂」號英國船上發的),信中說他們很健康。這3位怎麼到「蜜蜂」號上去的, 我就不得而知了。
  這裡的所有德國人給您送去最好的新年問候,我們非常希望很快再聽到您的回 音。
  希特勒萬歲!
  您的
  簽名:約翰·拉貝
  附件:
  在南京的外國人
  1937年12月16日
  姓 名 國籍 公司或組織
  1.約翰 H.D.拉貝先生 德國 西門子洋行(中國)
  2.克裡斯蒂安·克勒格爾先生 德國 禮和洋行3.愛德華·施佩林先生 德國 上海保險公司4.A.曹迪希先生 德國 基斯林-巴德爾糕餅店5.R.黑姆佩爾先生 德國 北方飯店6.R.R.哈茨先生 奧地利 安全區機械師7.克拉·波德希沃洛夫先生 白俄羅斯 桑格倫電器商行8.A.齊阿爾先生 白俄羅斯 安全區機械師9.查爾斯 H.裡格斯先生 美國 金陵大學10.M.S.貝茨博士先生 美國 金陵大學11.劉易斯 S.C.斯邁思博士先生 美國 金陵大學12.C.S.特裡默大夫先生 美國 大學醫院13.羅伯特 O.威爾遜大夫先生 美國 大學醫院14.格雷斯·鮑爾小姐 美國 大學醫院15.伊娃·海因茲小姐 美國 大學醫院16.詹姆斯·麥卡勒姆牧師先生 美國 美國基督教布道團(目前在大學醫院)
  17.明妮·沃特林小姐 美國 金陵女子文理學院18.W.P.米爾斯牧師先生 美國 北方長老會傳教團19.休伯特 L.索恩牧師先生 美國 金陵神學院20.喬治·菲奇先生 美國 基督教青年會21.歐內斯特 H.福斯特牧師先生 美國 聖公會22.約翰·馬吉牧師先生 美國 聖公會
  約翰 H.D.拉貝 南京 1937年12月30日
  我親愛的多拉:
  昨天,12月29日,我通過這裡的日本大使館收到了你12月6日、12日、15日和22 日的親切的來信。有關我經歷的細節,我目前還不能向你報告,但是我可以向你保 證,我們22個歐洲人(根據所附的名單)以及韓和他的家人都健康。胰島素我手頭還 有,你不必為此擔心。我放在「庫特沃」號上的行李怎樣了?有關此事你有一點消 息嗎?但願不要丟失了。我的所有書籍可是都放在那裡。這裡有許多事情要做。假 如給我撤銷「市長職位」,我一點兒也不會悲哀。如前面所說,我們每個人都在自 己的崗位上工作,但我們每個人的心靈都需要休假。我希望我們不久能團聚。
  熱烈地問候你、親吻你(儘管有種種檢查!)
  你的
  簽名:約翰尼
  附件(與給菲捨爾先生的相同)
  約翰 H.D.拉貝 南京 1937年12月30日
  親愛的孩子們:
  我在這裡給你們和家裡所有可愛的人送去最衷心的新年問候。但願我們大家明 年相見時都健康快樂。我到現在為止身體還沒有受到傷害,謝天謝地!
  熱烈地問候和親吻你們
  你們的父親和祖父
  約翰 H.D.拉貝 南京 1937年12月30日 西門子洋行(中國)理事會 上海
  在此,我給您和那裡辦公室的全體職員送去我最衷心的新年問候!
  希特勒萬歲!
  簽名:約翰·拉貝
  又及:信件檢查目前還不容許我詳細報告我的經歷。
  簽名同上
  12月30日
  自治委員會讓製作許多面五色旗,以前安撫政府就是使用的這種旗子。我們期 待著1月1日的大型民眾集會,據說在這次集會上要揮舞新的旗子。這個自治委員會 要代替我們。如果它接管我們的工作,我們並不反對,但是人們顯然只是要我們的 資金。我很想知道,人們是否真的敢逼我們交出委員會的財產。我們在過去的兩星 期裡已經歷了一些胡作非為和強姦事件,因此沒有什麼事情能使我們吃驚的了。但 我不會主動交出任何東西。只有被逼無奈時我才會讓步,但即使在這時,我也要提 出強烈的抗議。日本外交官對日本軍隊的所作所為感到害羞,對這我已很有覺察了。 面對40處掛有德國國旗的住宅被搶掠,有幾處甚至被燒燬這樣一個事實,人們很想 推卸責任。但是,我們大家都是證人,胡作非為的事是日本士兵而不是中國士兵干 的,對城裡的中國平民犯下的另一些殘暴行徑,更不用說,也是日本士兵所為了。 日本軍隊的暴行還在繼續,就像我們下面這篇報告中表明的一樣。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7年12月30日 致福井先生或田中先生 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茲送上貴軍士兵新的暴行彙編材料即序號為155號~164號事件。這個彙編材料 的大部分(在第一頁),即155號~160號事件,以前已簡短通報與您。第二頁上的4起 事件,8P161號~164號事件,是今天我們才知道的。其中2起就發生在今天上午。 164號事件報道的是一個12歲的姑娘被從中英文化協會的大樓里拉走的事,希望閣下 盡快予以核查。
  161號~163號事件不是發生在安全區內,但其中2起發生在安全區邊緣。在安全 區附近的這樣一類事件無論如何對平民返回他們的原住處造成了困難和危害。
  對您接受和考慮我們的願望,特別是對160號事件的核查,我預先深表謝意。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秘書
  日本士兵在南京安全區的暴行
  1937年12月30日
  155)12月26日下午1時30分,一個日本軍官闖進大學醫院,他要求把正在幹活的 勤雜工交給他使用。鮑爾小姐對拉走勤雜工之事提出抗議,但該勤雜工還是跟這個 軍官走了,因為他擔心鮑爾小姐會吃虧。雖然這名勤雜工3個小時之後返回了,但醫 院遭受了缺少人員的損失。尤其是因為鮑爾小姐必須看護好醫院門診部,以防日本 士兵搶劫,因此帶走正在值班的人員等於是對醫院工作的嚴重干擾。(威爾遜大夫)
  156)12月24日,日本士兵把金陵大學農學院的美國國旗取了下來。(貝茨和米爾 斯)
  157)12月27日,日本士兵闖進金陵大學農學院,拆除一所用白鐵皮蓋起的建築。 (貝茨博士)
  158)夜裡11時~12時之間,3個日本士兵乘坐一輛汽車闖進大學大門,並稱受司 令部的派遣執行檢查。門衛被強行制止未能發出警報,並被迫陪他們去尋找姑娘。3 個姑娘被這些士兵強姦(其中一個才11歲),其中一個被拉走。(貝茨博士)
  159)12月26日,這一天有多組三四人為一組的士兵7次闖入聖經師資培訓學校, 從經過前面無數次搶掠還剩有一點東西的人們那兒搶走衣服、食品和錢。他們強姦 了6名婦女和一個12歲的姑娘。夜裡,由12人~14人組成的人數較多的士兵隊伍4次 闖入,他們強姦了20名婦女。(米爾斯牧師)
  160)12月27日晚上11時,米爾斯先生被從大學喊到漢口路7號(這所房子是大學 的),在那裡他遇到一個日本士兵,該士兵手中的手槍保險已經打開。米爾斯委託一 個傭人到大學去叫一個在那裡進行登記工作的憲兵隊軍官,但這個士兵不讓這樣做, 並讓米爾斯離開這所房子。米爾斯回頭看時,發現這個士兵在幾個戴著日本臂章的 中國人的陪同下,正帶走一個住在這所房子裡的姑娘。到了大學,米爾斯先生找來 了憲兵隊的一名軍官。這名軍官在他的要求下立即上路到漢口路上的那所房子去, 在半路即漢口路的拐彎處遇到了一輛載著憲兵的汽車,這名軍官徵用了這輛汽車。 因為有人記下了陪同那個日本士兵的中國人戴的臂章標誌,所以知道這個士兵所屬 的分隊。這支分隊住在南洋旅店,這名日本憲兵隊軍官找到了這個旅店。在那裡人 們給他的解釋是,經理要一個「小丫頭」(小傭人),但是在此期間有人找到了一個 小姑娘比這個士兵帶來的更合適。這個士兵帶來的姑娘(20歲)年齡太大了,因此讓 這個士兵送回去了。米爾斯先生對這種招募女傭的方式提出了抗議。當米爾斯回去 的時候,這名姑娘還沒有返回。因此他又一次到南洋旅店,但是得到的答覆是:他 們不願意同這件事再有任何牽連,他們正在忙別的事情。然而當米爾斯第二次回去 時,這個姑娘在此期間返回了。(米爾斯)
  12月28日9時,有關上面提到的這起事件,可以滿意地報道,不論是憲兵隊還是 師團司令部均盡了努力來調解這起事件。日本軍事當局就這起事件向中國人和米爾 斯先生均表示遺憾。因此,這起事件被看作令人滿意地解決了。(米爾斯)
  161)一個為德國人服務的中國人昨天被日本士兵用刺刀刺死在靠近江南公司的 一所房子裡。這名中國人不願讓日本人強姦這所房子裡的多名老年婦女,為此不得 不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裡格斯)
  162)昨天,路過首都飯店的3個中國人中有一人被日本士兵用刺刀和槍彈打死在 該飯店門前,他們指控他是中國軍人。
  163)12月30日晨,4名中國人經過估衣廊時遭到日本士兵開槍射擊,其中一人當 場死亡,另一人傷勢非常嚴重,醫生懷疑他不能痊癒。他目前正在大學醫院。(威爾 遜大夫)
  164)12月30日12時15分,2個日本士兵開著一輛黃色汽車闖入北平路69號中英文 化協會大樓,拉走了米超常(音譯)家的12歲的女兒。(斯邁思)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 寧海路5號 1937年12月30日 致福井先生或田中先生 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貴館的福井先生昨天要求拉貝先生呈送一張標出我們向您報告過的燃煤貯藏處 的圖。我們在此把您所希望得到的圖隨信寄上。除了原始清單上的4個貯藏處外,我 們還可以補充由裡格斯先生在此期間發現的另外3個貯藏處,它們是:
  5.四條巷107號,約1000噸;6.壽星橋大楊村口華麗公司,約300噸;7.洪武路38號天和公司,50噸。
  對於您提出的與此有關的問題,我們現在通知您,我們願意動用以下貯藏處的 煤來滿足我們的需求。
  我們原始清單的第4號貯藏處即慕興會堂1號,那裡有550噸煤,其中我們至少需 要300噸供我們的粥廠使用。
  第6號貯藏處,壽星橋大楊村口華麗公司,那裡的300噸煤我們也想用於我們的 粥廠。
  我們建議,把另外5處貯藏的煤留給那些煤炭商人,因為平民不得不向他們購買 燃煤儲備。
  感謝您的幫助。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秘書
  12月30日
  在我的收容所(所謂的西門子難民收容所)的草棚裡,在污泥垃圾中,過去的兩 個夜晚出生了兩個嬰兒:一個男嬰和一個女嬰。不能為產婦提供別的棲息之地,我 真感到慚愧。沒有醫生,沒有接生婆,沒有護士來幫助這些婦女;沒有包紮用品, 沒有襁褓,只有幾塊骯髒的破布,這就是父母為新生兒留下的全部東西。我送給這 兩對夫婦每對10元,為此女嬰取名「多拉」,男嬰取名「約翰尼」,非常有趣!
  張的妻子又生病了,我給了她一點我的「家當」,為的是至少減輕些她的痛苦。
  我買了兩棵漂亮的小聖誕樹放在瓷盤裡,作為新年禮物送給日本大使館的福井 先生和南京衛成部隊司令官佐佐木少將。小樹好看極了,我實在難以同它們分開。 但是如今首先該送的是日本人,而遠不是我們。此外,我製作了自己發明的新年賀 卡,正面帶有安全區徽章和我的簽字,背後有在南京的全體22位歐洲人和美國人的 簽字。福井先生、佐佐木和我們每個人都得到了這樣一張留念卡。這些卡片極受歡 迎,人們還想要,但是既沒有時間又沒有精力做更多的卡片,我們有別的事情要做!
  金陵大學,南京 1937年12月30日 致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今天下午2時日本憲兵隊的軍官和士兵在金陵大學轄區的蠶廠旁邊,具體地說在 廁所後面的地下發現了埋藏有約6枝步槍和3枝或4枝手槍以及據說是一挺機槍的部件。 正如當事人向我們報告的那樣,這些武器是中國士兵在潰逃時為避免麻煩而扔掉或 埋藏的。
  事後憲兵隊逮捕了以下4人:
  陳梅(或王興龍)(音譯)楊凱泰(音譯)
  王二(音譯)金明珠(音譯)
  陳梅(或王興龍),一個聰明的男子,他自願向我們報名,為難民提供幫助,我 們一直未聽說他有什麼劣跡,現在才知道他過去參加過保安隊。
  楊凱泰是金陵大學蠶廠的一個工友,我們可以為他擔保。王二是金陵大學蠶廠 的門衛,我們同樣可以為他擔保。
  金明珠是金陵大學蠶廠的一個難民的兒子,其他方面可以為他擔保。
  這就是有關此事我們可以通報的所有情況。
  我們認為,這些武器不過是潰逃的中國士兵扔掉的和擔驚受怕的平民埋藏的或 扔在池塘裡的。如果貴方讓貴軍搜索南京的池塘,或許會發現許多類似的武器。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查爾斯·裡格斯金陵大學和南京安全區住房委員會成員
  簽名:M.S.貝茨金陵大學救濟委員會主席
  12月31日
  我的西門子難民收容所的兩個男性難民今天在外面閒逛時,遭日本士兵綁架, 被逼去扛搶劫來的物品。中午我回去時,其中一個難民的妻子跪下來請求我去領回 這兩名男子,否則他們會被殺害。這樣我就帶著這個衣衫襤褸的婦女沿中山路驅車 直至找到那些人。我面對著約20名全副武裝的士兵,他們不願意把中國人交出來, 情形令我有點不舒服。但最終我勝利了。當我完成了這次出征之後,我是多麼高興。 我在收容所當眾訓了這兩個愚蠢的傢伙一頓。如果不聽勸告的人都愚蠢到跑出去讓 人抓的話,我總不能去追回我630個難民中的每一個人吧。那他們當初在我這兒藏身 幹什麼呢?我發出警告,類似這樣的營救行動我不會幹第二次,這樣長期下去太危 險。日本士兵新年放假3天。有人雖然許諾,不准閒蕩的士兵進入安全區,但我不相 信和平,我們已經有過極其糟糕的經歷。明天,1938年1月1日,自治政府將隆重成 立,或者說組成。這裡是一封邀請信和議程:
  致××區難民收容所所長
  我們特此通知如下:委員會決定於中華民國二十七年新年下午1時在鼓樓舉行民 眾大會,隆重慶祝南京自治委員會組成。
  特此要求各個區的每個難民收容所列出參加這個大會的人員名單(不足1000人的 難民收容所派5個代表,超過1000人的難民收容所派10個代表)。
  請您把您的難民收容所的代表人數通知我們,並於新年上午在我們這裡報到, 以確定您所需旗子的數量。
  南京自治委員會
  南京,12月31日
  南京自治委員會開幕典禮
  議 程
  會場:鼓樓
  時間:1938年1月1日新年下午1時
  司儀:趙委員
  1.奏樂2.由孫先生(副會長)致開幕詞3.由王先生(顧問)升五色旗 奏樂4.向國旗行三鞠躬禮5.陶先生(會長)宣讀《宣言》6.來賓祝詞7.三呼南京自治委員會萬歲8.禮畢9.奏樂散會
  (孫、王和陶3位先生是隸屬於我們的紅卍字會的成員,我們對這些任命感到有 些吃驚,但沒有理會。)
  亦凡書庫掃校
  38年一月日記
  南  京
  1938年1月1日
  昨天晚上9時30分,我的7個追隨者,即美國人菲奇、斯邁思博士、威爾遜大夫、 米爾斯、貝茨博士、麥卡勒姆和裡格斯來向我祝賀「新年快樂」。我們喝光了最後 一瓶紅葡萄酒,閒聊了一個小時,貝茨博士(平時最活躍分子之一)這時疲倦得在沙 發椅上睡著了。我和我的中國客人也不想犧牲夜晚的安寧,因此,聚會早早就散了, 11時我們大家都就寢了。
  早晨7時許,張跑來告訴我說,他的妻子又犯病了。我迅速穿好衣服,同張一起 第三次把她送進鼓樓醫院。醫生們似乎還一直沒有診斷出他妻子究竟得的什麼病。 當我乘車回到任處時,人們用歡迎國王的禮炮迎接我,老百姓(我的可憐的難民)組 成了夾道歡迎的隊列,點燃了為慶祝新的自治政府的組成而從日本人那兒得到的許 多鞭炮,向我表示敬意。然後,600個人圍著我,向我獻上了用紅墨水寫在白色包裝 紙上的新年賀信,所有的人向我三鞠躬。當我點頭致謝,把賀信疊起來放進口袋時, 他們都很高興。遺憾的是賀信紙張大得出奇,無法放在這本日記中。下面是我的一 位中國朋友對這封賀信的譯文:
  Herrn Rabe mit den besten Wuinschen fur ein gluckliches Neues Jahr. Hundert MiIIionen sind Dir nah!
  Die Fluchtlinge Ihres Lagers
  1938
  拉貝先生:恭賀新年吉祥!
  億萬滾滾而來!
  您收容所的難民 1938年
  「億萬」究竟指什麼,我還沒有弄明白。彩券我可是沒有玩過,可能可以理解 為「億萬種智慧」,這不是很好嗎!!我也向管家張先生詢問過其中的含義,他說 得很簡單扼要:「就是德語Prosit Neujahr的意思。」
  當我從鞭炮的火星中走出來時,全體傭人和職工排成隆重的隊列,向我行流行 的新年磕頭禮!
  施佩林和裡格斯下午來向我拜年,作為禮物他們每人得到一枝雪茄煙(很體面的 禮物——雪茄煙今天在這裡要5元~7元一枝)。此外,施佩林還得到一把剃鬚刀,因 為他的最近被偷走了。晚上9時,一些日本士兵坐著一輛卡車來要姑娘,我們不開門, 最後他們開走了。我們看到他們朝經常受騷擾的那所中學開去。我加強了院子裡的 夜間警衛,布了雙人崗,帶著哨子,以便一旦有闖入者,我能更快地到達事發地點。 但是謝天謝地,一切都很平靜。院子和住宅被照得通明,在離我們兩排房子遠的北 門橋有兩棟建築物失火了。日本人將特殊的化學藥品灑在房子裡,點著了火,火勢 迅速蔓延。
  今天一早韓的住所有了水,看來一部分水管恢復了供水。在我這兒,水甚至還 沒有流到約兩米高的廚房。據說許多管道被毀壞了,壓力根本不夠。電廠的一台渦 輪機據說也已經運轉了,可是我一點也沒覺察出,城市還完全處在黑暗之中。
  據我所知,沒有一個歐洲人參加今天早上的慶祝活動(新的自治政府的組成)。
  1月2日
  在寧海路我們的總部旁邊,一些日本士兵強行闖人民宅,婦女和姑娘們紛販翻 越圍牆逃到我們的住所。克勒格爾從防空洞的頂部跳過一堵相當高的院子圍牆。我 想仿照他這樣做,一個警察過來要幫助我,但是我們兩人都失去了平衡,從圍牆上 摔了下來。我們摔到一根相當粗的竹子上,竹子斷裂了,但減緩了我們下跌的速度, 所以我們均未受傷。在這期間克勒格爾逮住了日本人,但他們很快就偷偷地逃走了。 他們稱只是要檢查。這幫流氓!
  我鄰居的妻子,曾由我送她到鼓樓醫院(因她脖頸被刺),現在看來已經痊癒, 可以出院了。因為她沒有錢(住院10天,每天要花去8角錢),我為她支付了這筆費用。 百姓被洗劫一空,貧困到了極點。昨天在新的自治政府的演講人談論合作的時候, 會場鼓樓周圍的幾所房子就在燃燒,是日本人放的火。新成立的自治委員會會講日 語的副會長孫先生(紅卍字會成員),以謙遜的態度通知我,他得馬上和我談一件重 要事情。請吧,我早已準備好了,我現在就想得出你們有什麼意圖!
  安全區的街道總是擠得水洩不通,數萬人閒站著,為買賣討價還價。街道兩旁 被流動小販佔據了,他們兜售的大多是食品、香煙和舊衣物,所有的人都戴著日本 臂章或拿著日本小旗子。在小巷和街道間的空地上,是一個個用稻草搭起的難民棚, 就同我院子裡的情景完全一樣。在我的院子裡,再也長不出一根草,美麗的矮樹籬 很快被全部踩壞了。在那麼多人的人堆裡這簡直是不可避免的。現在沒有人再會注 重美,人們要的是活下去!
  昨天夜裡,又發生了日本士兵的一系列暴行,這些斯邁思博士都記錄下來了。 我們照例把這份彙編作為抗議書呈交給日本國大使館: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南京寧海路5號1938年1月2日致福井先生日本帝國大使館南京
  我們注意到了您1937年12月27日關於閒逛士兵不得進入安全區的通知,謝謝。 總的局勢因此而得到了明顯的改善。但遺憾的是,昨天和今天局勢又發生了逆轉。 通向我們安全區的幾個通道不再有貴軍的崗哨把守。從此,人們又看到許多不戴臂 章的士兵五六個為一群地在安全區閒逛。隨著這些閒逛士兵的重新出現,安全區內 貴軍士兵的暴行同時也在增多,這點可以從我們隨信附的彙編中看出。
  最後5起事件(171號~175號)就是昨天下午發生在我們所知道的場所。(見所附 彙編165號~175號事件)
  今天早晨,菲奇先生和斯邁思博士先生走訪了北平路64號和69號的房子,為的 是查實12月31日下午從這兩處被拉走的姑娘是否已被送回。人們確認,這些姑娘沒 有返回。(見12月30日的164號事件和隨信彙編的169號事件)
  我感謝您的幫助,並祝您新年愉快。
  您忠實的
  簽名:約翰·拉貝
  日本士兵在南京安全區的暴行
  165)12月25日下午3時,一些日本士兵闖入峨嵋路7號許傳音博士家,劫走鋼琴 一架、衣服數件。(菲奇)
  166)12月27日下午,在寧海路33號我們的住宅裡,闖入3個日本士兵,他們砸開 了6只箱子,劫走了一些貴重物品。所有這些物品都是我的僱主陳先生的。(趙子常 <音譯>,門衛)
  167)12月27日下午1時,5個日本士兵和一個隨從闖入漢口路小學,想拉走兩名 姑娘。正當他們把這兩名姑娘往街上拉時,被正在巡邏的幾名日本憲兵抓住,這5個 士兵和一個隨從被逮捕。(鄭大成,漢口路小學難民收容所所長)
  168)12月27日下午3時,3個手持刺刀戴著黃領章的日本士兵闖入華僑路5號我家, 要強姦我18歲的妻子,但被幾名日本憲兵制止,憲兵把他們帶走了。(難民:屠培英 <音譯>)
  169)12月30日下午,兩個日本士兵闖入北平路64號意大利大使館一名官員的住 宅,偷走100元錢,並且企圖拉走兩名姑娘。在她們的懇求下,其中一名姑娘被放了, 但另一名身穿毛皮裡子衣服名叫尚雪珠(音譯)的16歲姑娘被拉走。這兩個士兵在屋 裡滯留期間,另有兩個士兵把守著大門。(施佩林)
  170)12月29日夜間,被派來作哨兵的一個日本士兵闖入我們大樓的一個房間, 強姦了一名姑娘。在這之前的12月27日,這些哨兵中就有一人喝醉酒後表示了要姑 娘的念頭。福井先生12月29日被告知了這起事件,他答應在12月30日夜間撤換這些 哨兵。此後,如同我們感激地看到的那樣,再也沒有發生騷擾。(索恩,聖經師資培 訓學校)
  171)1938年1月1日下午3時,當施佩林先生經過寧海路和廣州路拐彎處時,看到 從一所房屋裡逃出一個老年婦女。當施佩林走進這所房屋時,一個日本士兵正從這 所房屋裡跑出來。施佩林發現另外一個赤身裸體的士兵同一個剛被強姦的半裸的姑 娘在臥室裡。施佩林在給予這個士兵必要的時間穿好衣服之後,便把他趕跑了。(施 佩林)
  172)1月1日晚上9時,日本士兵乘坐卡車出現在拉貝先生小桃園的住宅前面要拉 姑娘。因為他們被禁止進入院子和住宅,他們就繼續朝大學附中開去。(拉貝)
  173)1月1日下午,3個日本士兵闖入金陵女子文理學院樓內,其中一個到竹園裡 追蹤一名姑娘,該姑娘便向沃特林小姐呼救。沃特林小姐及時趕到,從而制止了一 起強姦事件。沃特林小姐還看見了另兩名日本士兵,他們自稱是憲兵隊的。(沃特林)
  174)1月1日下午1時40分,兩個日本士兵闖入珞珈路17號福斯特牧師的住所強姦 了一名姑娘。毆打了另一名反抗的姑娘。兩個多星期裡,外國人第一次離開這所房 子,也就是說這個事件是在沒有外國人看護這所房子僅有的兩個小時裡發生的。當 時,福斯特牧師同菲奇先生吃飯去了。他得到報告後,就立即同菲奇先生和馬吉先 生驅車返回,並把這兩名姑娘送往了大學醫院醫療。(菲奇)
  175)1月1日下午4時,3個日本士兵在漢口路11號屬於大學的一所房子(美國轄區) 裡強姦了一名14歲的姑娘。同一所房子裡的一名婦女跑向大學大門口喊憲兵(日本軍 警),但是憲兵行動緩慢,到得太遲了。(貝茨)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
  1月2日
  今天中國轟炸機首次飛到南京上空,對此我們雖然充滿憂慮,卻等待已久。它 們絕不是作為朋友而來,而是作為敵人而來!它們投彈像日本人以前一樣準確,但 是到目前為止,謝天謝地,炸彈大多扔在了同一個地方,即城南的機場及其周圍地 區。日本人的飛機也出現了,但是很少,相當弱。空戰是否僅僅在我們安全區以外 的地區進行,這還要等著看。但我們由衷地希望能這樣,中國人是很熟悉我們難民 區的。此外,必須把擁擠著成千上萬人的街道清楚地標示出來,使飛行員(要是有良 好的意圖的話)能夠很容易地保護我們安全區。如果沒有這種良好意圖的話,那麼後 果比預料的會更加嚴重。即使上海的中午也沒有目前我們安全區街道那麼擁擠。在 人堆裡扔一枚炸彈可以奪去上千人的生命。想到這一點就會使人不寒而慄。
  我們希望美國大使館的官員馬上到達這裡,據說他們1月5日到。
  1月3日
  昨天晚上7時,斯邁思博士帶來許博士給菲奇先生的條子:
  親愛的菲奇先生:
  劉培坤(音譯)因保護自己的妻子免遭一個日本士兵強姦,而在今天下午約4時30 分遭該士兵槍殺。
  因為我們鄰近的房屋被日本士兵佔據,我們的住處現在擠滿了逃來的婦女。我 給施佩林先生寫過信,請他立刻到我們這兒來,留在這幾保護我們。要是施佩林走 不開,您是不是能派另一名外國人留在寧海路5號保護我們?
  致以親切的問候
  您的
  許傳音博士1938年1月2日南京陳家巷5號
  當斯邁思博士動身去找據說晚上留宿在寧海路的施佩林時,我同在此期間獲得 了這起事件的完整報告的約翰·馬吉前往日本大使館,請求田中先生向日本軍事當 局提起申訴要求調查這起事件。這是一個有預謀的殘忍的謀殺事件。這個日本士兵 昨天上午就企圖強姦劉的妻子(5個孩子的母親),其丈夫過來給了這個日本人臉上幾 拳,迫使日本人離開了他家。這個士兵早上沒有帶武器,下午帶了一把手槍又來了, 找到了躲在自己住所廚房中的劉,儘管劉的所有鄰居都為其請求開恩,其中有人給 日本人下跪求情,日本人還是把他槍殺了。佔領該城市3周後還發生這種暴行,那就 根本不可能認為南京已恢復了安寧和秩序。
  田中答應立即把這起事件通報軍方。我也不懷疑他會履行自己的諾言,但是此 後這起事件就再無消息。除了給幾個耳光,我們還沒有聽說過對士兵的其他懲罰。 按照日本人的觀點,這就是戰爭,士兵有權決定無辜的中國平民的生死,至於前中 國軍人,那就更不用說了,他們當然必須被處死。
  也許是為了安慰,田中後來還給我送來了一個可以說是相當好的消息,說羅森 博士將於1月5日抵達南京,據說許爾特爾和沙爾芬貝格目前在蕪湖逗留。他們可能 也要來,也就是說,他們同已經通知我們的美國大使館的先生們同一天到達。
  克裡斯蒂安·克勒格爾先生在這期間去過紫金山。天文台被毀壞了,就是說變 成了斷牆殘壁。通往山頂的路被破壞得相當嚴重,但還可以通行。我對克勒格爾的 「散步」不完全贊同。他不應如此頻繁並且沒有迫切理由地去冒險,但是這話怎麼 能說給他聽呢!1
  1938年1月2日劉培坤被殺案
  1938年1月2日,10時~11時之間,一個日本士兵闖入陳家巷5號劉培坤的住所, 聲稱要對該住房進行檢查。當他看到劉的妻子時,便向她提出一連串有關該住房情 況的問題。當劉的妻子開始回答這些問題時,屋裡的其他人示意她離開,因為他們 注意到這個日本人試圖把她引到另一個房間去。當她準備脫身時,她的男人劉培坤 過來罵了這個日本人幾句並朝他臉上打去,該日本人隨即離開了這所房子。然後, 劉妻為丈夫和5個孩子做午飯。下午4時這個士兵又來了,這次帶了一把手槍,要尋 找劉培坤,劉此時藏在廚房中,鄰居們紛紛請求他饒恕劉,有幾個人甚至給日本士 兵下跪,但都沒有用,都沒有能制止他。該士兵一找到劉,就朝他肩膀上打了一槍。 當下午4時30分人們喊我去的時候,劉早已死亡。
  簽名:許傳音南京安全區住房委員會委員南京,1938年1月3日10時30分
  有關老人堂(養老院)的報告
  在紅十字會代表的建議下,我於1938年1月2日星期天下午,帶著劉先生和霍先 生前往城東南區的剪子巷,視察了那裡的養老院。我們通過點數確認,那兒總共安 置了500人,和我們得到的報告一樣。在這些老人中間還生活著30幾個兒童。當政府 撤離城市時,官員們給養老院留下了一點大米和燃煤,但這一點點儲備差不多要用 盡了。如果在最近的一兩天裡沒有補給的話,那麼該養老院的居住者肯定就會挨餓。 人們所需要的大致是,每3天5袋大米,一個月7噸燃煤。人們告訴我們,城市當局沒 有給養老院留下錢,現在也沒有人負責養老院。現在看來必須從有一點能力的居民 中找一兩個來負責管理這個養老院。
  我建議,向自治委員會提出請求,請他們承擔領導這個存在了將近100年的養老 院的責任。
  養老院原來無疑隸屬於市政機構,以前也是由市政部門撥款的,它的領導責任 應由新的市政部門承擔。
  劉先生昨晚準備同自治委員會談判。他答應,如果他們拒絕承擔責任,就通知 我們。
  根據我自己的看法,市政當局應該承擔這項管理工作。但是,為使養老院的居 住者不致於陷入困境,無論如何必須很快採取行動。
  應該對這個養老院裡的兒童予以特別的重視。對失去父母的兒童,應該給予, 或者說應該規定給予特別的照顧,因為把兒童留在養老院裡是不合適的。
  簽名:W.P.米爾斯
  1937年12月27日於上海出版的《新申報》發表的消息:
  1.日本艦隊司令官宣佈青島海岸為封鎖區。從12月26日20時起,中國船隻,無 論是官方船隻還是私人船隻,一律不得在上述海岸航行。
  2.根據日本軍隊12月26日下午6時的公告,日本軍隊佔領了距揚州西北50公里 的天長。
  3.一支日軍部隊於本月24日下午6時佔領了杭州。人們認為蕪湖和杭州以東的 所有地區肯定會很快落入日本人的手中。
  4.日本人對佔領南京很自豪。他們在7天時間裡攻佔了首都,儘管(如他們所說) 它由10萬中國士兵保衛著。他們把這次戰役同世界大戰相比,以顯示他們能夠戰勝 世界上任
  何對手。此外,他們聲稱繳獲了許多戰爭物資,打死了許多敵人,抓獲或消滅了在 南京的約6萬名中國士兵。
  5.據說在南京得到日本醫生治療的中國士兵為了表達他們的感激之情,願意繼 續為日本而戰。這條消息的細節如下:
  (譯註:對日本軍方在上海創辦的《新申報》,拉貝先生在日記中多處揭露了它以欺 騙的宣傳來歪曲事實真相的本質。「3所臨時醫院」的真實情況可參見1月25日的日 記中關於外交部和軍政部紅十字醫院的狀況報告。)
  在南京,為受傷士兵設立了3所臨時醫院,即外交部、軍政部和國立中央大學各 一個。當中國軍隊撤出該城時,醫院的醫生全跑了,沒有留下來繼續照顧可憐的受 傷或瀕臨死亡的中國士兵。約30具因受了重傷死於金陵大學醫院的中國士兵的屍體 就躺在地板上並已經腐爛。另外一些輕度受傷的士兵被安置在外交部和軍政部。這 些人臉色蒼白,給人的印象是可憐的平民。日本醫療隊不想讓這些傷員死亡,派出 了在壽山大夫和岡田大夫領導下的10名醫生以及20名護士前往上述兩個政府部門, 給每個傷員以細心的護理。在外交部總共大約有300個傷員,在軍政部大約有200個 傷員。這些士兵供述,在日本人佔領該城的前一周,所有的中國醫生和護士同戰敗 的中國軍隊一起離開了南京,幸虧後來來了一個英國(應該是美國)牧師馬吉大夫, 他帶了13名中國醫生和50名護士護理中國士兵。但是每天都有屍體被抬出去。目前 日本醫生在為這些中國士兵治療,他們因此而很感激日本軍隊。一個中國士兵腿部 中彈受傷,為他治療的醫生壽谷大夫問及他身體情況和是否有興趣繼續當兵時,他 回答說:不,但是如果我必須繼續當兵的話,我願意為日本而戰。云云。
  6.在巴勒斯坦北部,英國士兵和阿拉伯非正規軍之間的戰鬥還在繼續。
  電台消息— 《字林西報》1938年1月3日13時40分
  晚間報道:
  日本人提出的媾和條件如下:
  日本參與海關事務等;日本控制某些區域(不詳!);中國應加入反共產國際條約;日本要求建立非軍事區;中國必須支付戰爭賠款;成立蒙古獨立政府。
  巴黎:
  日本有意簽訂和平協議。但是中國鑒於目前的軍事形勢不可能參加談判。
  孔現在是行政院院長。人們估計蔣不會為了給和談開方便之門而從其他一些職 位上退下來。據推測,中國將試圖同蘇俄建立更親密的關係。根據其新年講話判斷, 近衛似乎也持這種觀點,因為他奉勸日本人作好長期戰爭的準備。
  香港:
  一個中國人從蘇俄得到有關他的朋友的消息,說他們在那兒被訓練當飛行員。
  日本人企圖在潼關附近著陸,但沒有成功。
  特勞特曼:
  在漢口發表的新年講話中表示希望新的一年能賜予世界和平。
  《字林西報》:
  在今天的社論中對近衛、杉山(譯註:近衛,時任日本內閣總理大臣;杉山,時 任日本陸軍大臣。)等3個日本人的新年講話作了評論。近衛稱,在南京陷落之後, 中國政府會冒險投向共產主義。在此,《字林西報》評論道,日本正在把中國推向 蘇俄人的手中,從而促成它所極力阻止出現的局面。但是中國政府仍然堅定地站在 自己的原則基礎上。
  1點鐘的時候停電了,別的新聞就收聽不到了。我們沒有收到收音機裡的報時信 號,但從12時40分新聞廣播的時間長度判斷,估計是1點差5分。
  簽名:斯邁思
  機密 內部文件國際委員會當前的狀況
  1.我們是一個民間團體,成立的宗旨是幫助飽受戰爭苦難的平民。
  (1)食品和資金是供我們支配的,是供我們委員會用於上述目的的,因此我們要 設法使委員會繼續存在下去,但我們在使用我們的救濟金時要適應當前這裡的狀況。
  (2)我們履行的行政管理工作由我們的合法基金單獨支付報酬。(警察的薪金不 由我們支付,而是由他們的行政管理機構單獨支付。我們向警察提供大米,所提條 件與我們向其他所有的難民和自願助手提的條件相同。市政當局派給我們組織的那3 個職工的薪金單獨匯給。)
  2.我們一開始就同紅卍字會和紅十字會合作,並且對自治委員會將繼續持這種 態度。我們將準備始終以下列標準判斷合作的建議:最好地為委員會的目標服務或 最有利於委員會的目標。
  3.我們的基金我們不會交出。這些資金是委託給我們妥善保管的,我們將用我 們的聲譽保證,這些資金只用於應該用的場合,不會作其他用途。
  4.我們必須警惕,不要讓人把會耗盡我們財力的工作或任務移交給我們,也不 要指望我們會進行使我們對這筆資金失去控制的工作。
  5.自治委員會在恢復秩序和恢復國家公務方面一直得到我們的充分支持和承認。 但我們的基金首先是用於避免嚴重的食品短缺以及用於在其他方面幫助居民。
  南京,1938年1月3日
  1月3日
  我們對前面摘錄的12月27日在上海出版的日本人報紙《新申報》的文章很感興 趣,因為我們可以從中核對其中列舉的事件。有關6萬中國人被俘或被殺,我們不知 情。就我們到目前為止所知道的情況來看,當時在南京城牆內的中國士兵不足2萬。 我們擔心,南京陷落後放下武器的中國士兵中,大概有2000人被日本人槍斃,這已 經夠殘酷的了,這無論如何有悖於任何國際法。城市被攻佔時也許還有數千個平民 被殺。但願就這麼多了。
  關於提到的位於我們安全區之外的那3所軍事醫院,值得一提的是,城市被攻陷 之後我們和紅十字會立即被禁止進入上述醫院。各個地方的名稱是正確的,馬吉為 醫院盡了力,這也是對的,但接下來的報道內容則根本無法核實。
  今天,城裡自來水管得到一定的修復,我們住宅位於二樓的洗澡間也有自來水 了。中午,在安全區的幾個地方甚至恢復了照明,但是1時左右電源又被切斷,或許 是為了防止我們收聽新聞廣播。斯邁思博士收到了一部分前面文字已經提到的香港 無線電廣播內容。有關和平的新聞,就條件而言,和我們在3個星期前已經知道的沒 有什麼不同。看來在這期間,這方面沒有取得大的進展。
  下面幾頁是我們粥廠和難民收容所工作的檢查報告,這些報告使人們對我們委 員會及其小組的不很容易的管理工作會有一個充分的瞭解。在工作中對個別中國人 嚴厲一點,這是可以理解的。我們在中國,不這樣做是不行的。我今天在我們院子 裡也逮到了一個要高價的菜販子。難民收容所的幾個婦女正準備拿走這個男子的全 部蔬菜,我制止了這事,隨後把這個傢伙攆了出去。
  中午1時,軍醫總監平井大夫來拜訪我,他會結後巴巴地講幾句德語。我們十分 費勁地進行了一個小時的談話。在我向他贈送了一本西門子日曆和希待勒的《我的 奮鬥》之後,他滿意地走了。
  檢查報告
  第三難民收容所——陸軍學校
  1937年12月31日由洛、王、米爾斯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趙永奎(音譯)先生
  難民人數:約3200人,分成27個小組,每組設一個組長。
  公共事務部主任:周先生
  秘書:伊先生
  人事秘書:樸先生
  社會事務部:謝先生
  綜合事務部:馬先生
  在這些難民中,有幾個是被日本兵從無錫、常州、鎮江和上海拉來的苦力和傭 人。
  有幾個男子每天出去為日本士兵幹活,有時分得一些大米作為報酬。
  這個收容所中也有一些商販,他們同難民進行小買賣。
  在這個收容所的1個~2個小組裡也有幾個可疑分子,他們有吸鴉片和用可卡因 (白色藥丸)的惡習,因而對這個收容所的紀律構成危害。
  這個收容所的所有難民均由日本軍方登記註冊。
  大米分發:
  收容所平均每天分發10袋大米。
  約三分之一的難民自行解決伙食,其餘的三分之二由國際委員會供給膳食。
  沒有公共廚房。每個家庭自己做飯。每天每個成人得到一杯米,每個兒童得到 半杯。
  配給是免費的。
  收容所領導估計1袋米最多有230杯。
  為日本人幹活的男子以及商販不分發大米。
  難民們抱怨,配給他們的大米數量不足以充飢。
  評價:
  檢查委員會認為收容所中的一般情況是令人滿意的,並且承認收容所領導為維 持秩序所作出的努力。只是衛生設施還需大力改進,因此,強烈要求盡快採取嚴厲 措施,革除這種弊端,使難民目前尚可的健康狀況得以維持下去。
  委員會認為有必要督促收容所領導促使難民的膳食習慣改為喝粥。
  此外,委員會認為,1袋米的含量不止200杯。一般規格的1袋有1.25擔,因此應 有250滿杯,甚至有266平杯。
  第三難民收容所的臨時規定(見中文原文):
  1.按原數量分配給每個部門大米。
  2.從今天即1937年12月29日起,要經常檢查每個部門是否查實哪些人還有大米 和錢,因為以後不應再為這些人員提供大米。
  3.此外,對在難民收容所內出售大米、粥、水、糕點或其
  他商品如牛肉、騾肉和酒的商販,如果他們每天的銷售收入超
  過3元的話,則暫時不供給米。
  4.因此而省下來的大米,應由部門主任分發給急需者。
  5.19時後,收容所各部門都得熄掉燈火。如一定得用燈,應把火苗調得盡可能 小,謹防釀成火災。
  6.從明天起,每個部門都應該在難民中推選一個有經驗、聲譽好的老人,同收 容所領導一起商討分配工作的方法和如何改進分配工作。
  1937年12月31日
  又及:在收容所辦公室發現有2袋半大米,所長告訴我們這些大米是日本士兵發 給幾個難民作為他們勞動報酬的。人們告訴我們,他們把這些大米留到食品儲備不 足時用。
  檢查委員會懷疑這種陳述的正確性。
  兵庫署(軍械庫)難民收容所
  1937年12月31日由洛、王、米爾斯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陸成美先生,帶約40名助手。
  難民人數:約8000人,以及另外許多只在這個收容所過夜的人。
  一隊中國警察駐紮在這個收容所的房屋裡。
  一些難民願意住在房屋的地下室和掩體裡,因為那裡要暖和些。
  安排了一個特別的房間供婦女分娩用。
  一個婦女在準備吸鴉片時被當場逮住。
  大米分發:
  收容所平均每天得到10袋大米供分發。
  收容所有一個公共廚房,每天兩次(9時~11時和14時~16時)分發米粥。
  領取米粥用的紅色配給證已發給492戶人家,總共約3000人。
  約有1500人不領取無償的米粥,約有2400人膳食自理。
  尚有一些錢的難民有償領取米粥,每杯3個銅板。每天的收入共計有12元,據此 估計有錢的難民人數約為600人。
  人們告訴我們,收入用於採購收容所中的蠟燭、蓆子和其他日用品。此外,一 部分錢用來購買香煙分發給日本士兵,以免他們來騷擾收容所難民。
  已要求收容所所長就支出的錢向國際委員會交一份賬單。
  檢查委員會的印象是,大部分難民自己做飯。
  不滿意見:
  提出了許多抱怨,比如,在分發紅色配給證(免費卡)時優先考慮到的是那些不 該領取這種證的人。許多貧困者據說沒有得到配給證。因為人群太擁擠,領取粥很 困難。就是那些用雙臂為自己在人群中開闢出路來的人也抱怨差一點買不到粥。另 外又有一些人抱怨說,粥不好,就是說無法吃。由於要節儉使用儲備,就在米粥裡 兌了生水,因而導致了許多疾病的發生(這個收容所中的確有許多病人)。
  中國警方宣佈不可能同收容所領導合作,因為這些領導人在分發米粥時嚴重偏 袒。
  評價:
  檢查委員會查明,房子裡有31.5袋米,其中22袋在地下室,9.5袋在另一個房間。 收容所所長告訴我們,國際委員會提供給他的大米數量完全可以滿足需要。但我們 認為,這要麼是不良企圖,要麼就是打算實施嚴格的節約措施,而這些節約措施嚴 厲得對收容所難民產生了不利的影響。發現的那些米中,有22袋是剛供給的,定於 當天和以後幾天使用。對於其餘的9.5袋米,則沒有作出解釋。
  收容所中衛生狀況不得不被看作是很糟糕的。現有的空間住這麼多的人太擁擠 了。因此必須立即公佈和實施嚴格的衛生措施。
  此外,我們建議,分發米粥的公共廚房再多開幾扇門,使分發工作變得容易一 點。
  我們的印象是,組織和領導工作還有待改進。收容所所長看來是誠實的,工作 肯幹,致力於完成他的任務,但我們認為,他沒有把他的手下人牢牢地掌握在自己 手中。
  我們建議國際委員會很好地監督大米的出售和從中獲得的收入的下落。這個收 容所的許多人至今靠他們自己帶的儲備生活。但是他們的儲備馬上將用盡,一部分 人的已經用盡。因此,必須作好準備應付增加的需求。難民中有一些很受人尊重的 人,他們只是因為戰爭而陷於困境,他們很難啟齒向人乞討食物。
  德中俱樂部(DOS)難民收容所
  1937年12月31日由洛、王、米爾斯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趙唐榮(音譯)先生
  難民人數:444人。
  大米分發:
  收容所平均每天得到2袋大米。因為難民人數是變化的,有時有少量大米結餘, 然後就分發給人們。
  分發是免費的。
  每人一次發1升米,供2天使用。分發時不分成人還是兒童,每人數量相同。
  難民看來全都滿意,沒有提出任何抱怨。
  這裡沒有公共廚房,每個家庭自己做飯。
  評價:
  檢查委員會的印象是,這個收容所的難民不論在膳食方面還是在居住方面都得 到了良好的照顧。要求收容所所長呈交一份自己解決膳食和自己可以購買大米的人 員名單。
  此外,我們建議衛生規定要更加嚴格地執行。
  貴格會傳教團難民收容所
  1938年1月1日由洛、王、米爾斯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張公生(音譯)先生
  難民人數:約800人。男性居多,婦女比兒童多。
  部分難民居住在上述傳教團轄區的房屋裡,部分居住在草棚裡。
  這個收容所常常遭到日本士兵的搶掠,婦女經常遭到強
  奸;不久前情況才開始有所好轉。
  有一些難民外出為日本士兵干話;他們滯留在外1天~3天。他們有時得到一些 大米作為幹活的報酬。但是有關此事他們秘而不宣。
  看不出有很多的組織工作,但是難民看來是滿意的。
  大米分發:
  收容所平均每天得到2袋大米。沒有公共廚房,每個家庭自己做飯。
  每人每天獲得十分之七升有時只有十分之四升大米。提供4袋大米時,每人每天 可分發到1升大米。
  米是免費分發的。分發時成人和兒童沒有區別。
  評價:
  要求收容所所長呈交一份他的收容所中所有能夠自行解決膳食的難民名單。此 外,還指示他設法更好地執行衛生規定,因為收容所中的衛生狀況不符合衛生規定。
  漢口路小學難民收容所
  1938年1月1日由洛、王、米爾斯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鄭大成先生
  難民人數:約1400人(以前為1500人)。
  看來難民對領導滿意。
  大米分發:
  每天有4袋米供分配。沒有公共廚房,每個家庭自己做飯。
  幾乎所有的難民吃乾飯(不是稀飯)。分發時成人和兒童沒有區別。
  約150人帶有自己的大米儲備或有錢為自己購得大米。這個收容所沒有米出售。
  評價:
  這個收容所的房屋十分擁擠。因此,嚴格執行衛生規定有十分重要的意義。檢 查委員會建議收容所所長組建一支衛生隊,督促或在必要時強制難民注意清潔。
  我們的印象是,這個收容所的難民搶救出了他們大部分的箱子等物品,總之東 西比其他收容所的要多,這更加加重了空間的擁擠和狹窄程度。
  1938年1月4日
  我的住宅(小桃園)可惜離安全區的邊界太近了一點。我整日擔憂,就怕我的房 子有一天也會著火。昨天鄰近又有3所房子著火了。當我寫這些的時候,南邊又有一 股煙雲衝向天空。此外,城市始終處於黑暗中,儘管據說下關的渦輪機在正常運轉。 有人說給我們斷電不僅是收音機的緣故,而且還出於對中國飛機空襲的擔心。據說 前天的空襲很成功,有人說擊毀了20架日本飛機,炸死了200個人。這可能太誇張了, 但多少有些根據。日本軍方的暴行還始終沒有結束,從下面這封給日本大使館的信 中就可以看出。我們不斷提出抗議,遺憾的是就各個事件來看沒有明顯的成效。總 的來看,在日本人為保護安全區特別設立了一支憲兵部隊之後,局勢是有了好轉, 但是這些憲兵中,也有一些可疑分子,他們要麼裝聾作啞,要麼自己參與暴行。我 剛才遺憾地聽說,羅森博士先生要到1月10日才來。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4日 致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很抱歉,我們在此不得不再次向您報告貴軍士兵的暴行,並且希望,5名受害婦 女通過您的干預能夠獲救。
  從隨信附的176號~179號事件的簡短彙編中您會看到,178號事件涉及的是從我 們的一個難民收容所中被拉走的6名婦女,其中一名現在被送進了大學醫院,在那裡 隨時可以向她詢問。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帶您去看她,使您通過親自詢問有 機會瞭解另外5名婦女下落的詳細情況。這樣您的憲兵隊就能夠進一步調查這個事件 並救出這5名婦女。
  對您的幫助我預先表示感謝。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日本士兵在南京安全區的暴行
  176)1938年1月2日,10時~11時之間,一個日本士兵闖入陳家巷5號劉培坤的住 所。聲稱要對該住房進行檢查。當他看到劉的妻子時,便向她提出一連串有關該住 房情況的問題。當劉的妻子開始回答這些問題時,屋裡的其他人示意她離開,因為 他們注意到這個日本人試圖把她引到另一個房間去。當她準備脫身時,她的男人劉 培坤過來罵了這個日本人幾句並朝他臉上打去,該日本人隨即離開了這所房子。然 後、劉妻為丈夫和5個孩子做午飯。下午4時這個士兵又來了、這次帶了一把手槍, 要尋找劉,劉此時藏身在廚房中,鄰居們紛紛請求他饒恕劉,有幾個人甚至給日本 士兵下跪,但都沒有用,都沒有能制止他。該士兵一找到劉,就朝他肩膀上打了一 槍。當4時30分人們喊許傳音博士去的時候,劉早已死亡。約翰·馬吉隨後趕到,他 證實了這個情況。(許和馬吉)
  177)1938年1月2日15時,施佩林和菲奇先生被喊往寧海路13號的住宅,4個日本 士兵闖進那裡企圖搶掠和姦污婦女。當這些日本士兵看到施佩林先生戴著黑色卍字 樣的臂章時,便喊著「德國人,德國人」跑開了。(施佩林)
  178)1938年1月3日,一名現安置在大學醫院的婦女報告說,1937年12月30日她 同其他5個婦女一起被從鑭銀巷6號騙出去,據說是為給日本軍官洗衣服,日本士兵 把她們帶到西郊的一所屋子,她們根據情況判斷認為是一所日本軍隊醫院。在這裡, 白天她們的確必須洗衣服,而每到晚上她們都要被反覆強姦,年紀大些的婦女一個 晚上被強姦10次一20次,而年輕漂亮一點的婦女則被強姦多達40次。
  1月2日,兩個日本士兵把我們的女病人拖到一所偏僻的校舍,用刺刀總共戳了 她10下,4刀戳在她的脖頸上,脖頸肌肉直至脊椎被戳穿,一刀戳在手關節上,一刀 戳在臉上,4刀戳在背上。這個婦女雖然預計會康復,但脖頸卻不能彎曲了。這兩個 日本士兵以為她死了便棄置了她。但是她被別的日本士兵發現,他們看到她的慘狀 便把她送到幾個中國朋友那兒,這些中國人後來把她送到了醫院。(威爾遜大夫)
  179)1月3日,一個尚未成熟的14歲的姑娘,因遭強姦傷勢重得只能通過醫生的 細心醫治和護理才有可能康復。(威爾遜大夫)
  燃煤儲備文件記錄 1938年1月4日
  1938年1月1日,我們得到自治委員會的通知,說日本當局把慕興會堂1號(根據 我們的原始一覽表為第四號貯藏處)中的550噸煤分配給了它,並決定把這批煤提供 給我們在城裡的粥廠使用。
  裡格斯先生被請求負責安排運輸這批煤,當他到達這個貯藏處時,發現如下情 況:
  1.第一次看到時有將近500噸的儲備,已被運得只剩下70噸了。
  2.存放煤球(粉煤)的庫棚連同存放物已被燒掉。
  3.進一步調查存放50噸煤的貯藏處時發現,裡面存放的不是我們原先以為的軟 煤,而是質量很低劣的硬煤。
  4.除了上述的數量,還存有80噸軟煤,現正被運走。
  最終結果是,原先估計有550噸的總庫存實際上只剩下如下庫存:
  80噸軟煤;50噸劣質硬煤;70噸優質硬煤;總計200噸。
  (註:其中一個大煤堆只是面上是煤,下面是石頭。)
  為了補足我們的粥廠最近兩個月運作所必需的600噸煤,我們建議,要麼把漢西 門外面的另一個貯藏處(如果該貯藏處還存在的話,這我們無法查實)的煤調給我們 使用,要麼把我們原始一覽表上的第六號貯藏處(壽星橋大楊村口華麗公司)的煤調 給我們使用。
  約翰 H.D.拉貝 南京1938年1月4日 致田中先生 日本帝國大使館秘書 南京
  尊敬的田中先生:
  我在此冒昧地把給上海羅森先生和給上海西門子洋行(中國)轉多拉女士的信各 一封交與您,勞駕您把這些信寄送給上海德國總領事館,它會負責送達收信人手裡。
  對於您的幫助我預先深表謝意。
  您忠實的
  簽名:約翰·拉貝
  約翰 H.D.拉貝 南京 1938年1月4日 致羅森秘書博士先生 德國總領事館 上海
  親愛的羅森先生:
  我剛才在日本大使館聽說您將於1月10日抵達這裡。我們盼望您的到來。勞駕, 請您為我帶幾磅黃油來,現在這裡已弄不到這東西,還請您帶一些胰島素。我因此 而寫信給了我妻子。她會把這兩樣東西送給您的。若有可能,勞駕您問她一下。地 址:南京路233號,西門子洋行(中國)轉多拉·拉貝女士。預先感謝您的幫助。這封 信煩請日本大使館秘書田中先生帶去,因為他今天去上海。
  致以親切的問候
  您忠實的簽名:約翰·拉貝
  約翰 H.D.拉貝 南京 1938年1月4日 西門子洋行(中國) 轉多拉·拉貝女士 上海 南京路233號
  我親愛的多拉:
  日本大使館秘書田中先生今天去上海,他友好地主動提出給我帶一封信,我只 有幾分鐘時間寫這封信,只想很快告訴你,我身體健康。其他所有在這裡的德國人 和美國人也都好。我聽說,羅森博士先生將於1月10日到這裡。我利用這個機會也給 他寫了一封短信。我想要幾磅黃油,現在這裡這種東西很稀少。如有可能,我還想 要一點胰島素。我這裡還有一點胰島素,但已不很多了。
  今天就寫這些,熱烈地問候你親吻你
  你的
  簽名:約翰尼
  又及:熱烈地問候那裡辦公室的全體女士和先生。
  簽名:約翰尼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4日 致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今天早晨,美孚石油公司職工傅順英(音譯)先生來到我的辦公室報告說,自上 個星期五即1937年12月31日以來。米德先生和他的職員在幕府山的兩所房子每天受 到日本士兵的侵襲。他們強姦婦女,劫走許多貴重物品。
  門衛、警察和其他住在那裡守護房子的職工經常處於生命危險之中,他們請求 保護米德先生和他的職員剩下的私人財產免受繼續搶劫。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G.A.菲奇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4日 致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美國德士古石油股份有限公司(中國)倉庫勤雜工王慶榮(音譯)昨天找到我的辦 公室報告以下情況:
  1937年12月30日,兩個日本軍人,其中一個顯然是軍官,來到地處漢西門鳳凰 村58號上述公司的倉庫門前,用手槍逼王打開由他守護的房屋的門,劫走兩輛卡車 和另外兩輛汽車以及德士古石油公司職員的40箱個人財物和100加侖汽油。他們還扯 下美國國旗踩在腳下,後來把它燒了。然後他們試圖逼王在一張1000多元的收據上 簽字。他拒絕這樣做,於是被捆綁帶走,直到第二天他最終表示願意簽字後才允許 回家,並且受到威脅,如果他把這件事洩露出去就殺死他及其全家人。他10歲的女 兒和他的姑母遭到日本士兵強姦。
  在該倉庫的桌子上後來發現一包錢,王的父親王富裕(音譯)今天早上原封未動 地把它帶給了我。這個包裹裡面有700元,我隨信寄給您,還有該軍官留給王的一張 紙條。倉庫裡辦公室的鑰匙被該軍官拿走了。大門的鑰匙王移交給了我,我同樣附 在這裡。
  如果您承擔對這所房屋的保護工作,德士古石油公司肯定會感謝您的。
  順效崇高的敬意
  簽名:G.A.菲奇
  南京 1938年1月1日 致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我在此冒昧地提請貴方注意,日本士兵昨天3次、今天4次闖入我們在莫愁路54 號的房屋。其中一個士兵今天行為特別惡劣。當我把貴領事館警官高玉先生證明這 所房子是美國財產的文本給他看,並提醒他注意這點時,他把文本撕得粉碎,以向 我表明他認為這個文本不值得加以注意。我們轄區的住宅屢屢遭到貴軍士兵的搶掠。
  我們在天紀巷48號的房屋今天被貴軍士兵侵襲4次~5次。我本人於下午5時左右 曾在那裡遇到4個士兵。其中一個喝得酩酊大醉,行為尤為惡劣,他把一塊偷來的磁 鐵扔到牆上砸得粉碎,離開房屋時當著我的面搗毀一扇玻璃窗。今天有一個婦女在 這所學校的建築物裡遭強姦,這個事件更為嚴重,是這些士兵無紀律的象徵。
  我當然知道,為敦促軍事當局恢復士兵的秩序和紀律,貴使館的先生盡了力。 並高興地發現,過去的一星期比起前兩個星期總的局勢有明顯好轉。然而,像上述 的這些事件,可惜不是唯一的,它們表明貴方部隊的品行還有待好好地改進。
  因此,我一再冒昧地請求貴方繼續採取措施,使秩序和紀律盡快得以恢復,使 居民對公共治安的信賴得以恢復。
  忠實的
  簽名:W.P.米爾斯
  南京 1938年1月1日 致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非常遺憾,我感到有必要提請貴方注意,在過去的4天~5天中,五台山1號美國 學校的校舍裡被日本士兵拿走8把椅子,儘管這些建築物和地區通過美國國旗和美、 日大使館的公告明確標明是美國的財產。我個人可以查實的是,其中3把椅子在學校 附近的一條路上被日本士兵在使用。我請求這些士兵允許我們學校的傭人取回這些 椅子,我的要求被拒絕,但是他們許諾以後歸還這些椅子。在此期間許諾並沒有兌 現。但幾天後我們得以在附近一所日本士兵撤出的房子裡取回了其中3把椅子。從此, 其餘椅子下落不明。
  我曾與貴軍一個士兵交談過,我從他那兒得到一份用鉛筆寫的筆記,我把它附 在這裡,它對貴方調查此事可能有幫助。
  同上述的事件有關,我還想提一下,貴軍士兵最近兩次從上述學校的傭人那裡 偷走大米。貴方不得不承認,只要有這一類事件發生,我們的傭人就不可能履行他 們的義務。因為他們屢次遭到貴軍士兵的侵擾,他們沒有一點點安全感。
  因此,我再一次請求貴方採取措施,以恢復必要的秩序。
  忠實的
  簽名:W.P.米爾斯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5日 致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我特此通知貴方,昨天即1月4日,下午5時,3個日本士兵先用刺刀逼門衛為他 們打開住宅大門,之後便翻越院子圍牆闖入我的住宅(保泰街21號)。我的住房被翻 遍了,部分財物被劫。
  就我所知,日本士兵闖入我的住宅今年以來還是第一次。去年發生了多起破門 盜竊事件,被竊的有床上用品、衣服和其他物品。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G.A.菲奇
  檢查報告
  華僑俱樂部難民收容所
  1938年1月3日由洛、王、米爾斯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毛青亭先生,帶19名助手。
  難民人數:1100人。
  約20個男子每天外出為日本士兵幹活,他們有時獲得額外的大米作為報酬。
  說英語並同索恩先生有聯繫的馮曉和(音譯)先生以前曾在橋牌室和揚子旅館干 過。
  房屋很黑暗、骯髒,通風極差。到處堆放著垃圾和廢物。
  幾乎所有的難民都在屋子裡做飯。
  擔任領導的人們看來無能,文化程度低。
  大米分發:
  這個收容所沒有每天固定的大米分配量。一天有時提供三四袋,有時提供5袋。
  每個成人一天獲得一杯米,8歲以下兒童每天半杯。
  每個家庭自己做飯。
  評價:
  應該敦促難民們到屋子外面做飯。
  應注意嚴格遵守衛生規定。房屋必須立即徹底打掃。國際委員會應為此提供掃 帚和其他必要的工具。
  希望找幾個有點文化的人擔任這個收容所的領導工作。
  西門子洋行院內難民收容所
  1938年1月4日由洛、王、米爾斯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陳述缺!——韓先生擔任所長,但他白天在國際委員會總部工作。——拉貝)
  難民們生活在遍佈整個院內的草蓆棚裡。
  難民人數:602人,均由拉貝先生登記。
  有時,一天有約30人外出為國際委員會運煤。
  大米分發:
  收容所每天收到3裝大米供分配。成人每天2杯,兒童每天1杯。人們估計一袋米 有300杯。分發是無償的。每個家庭自己做飯。
  評價:
  鑒於空間狹小和由此造成的居住困難,我們建議把一部分難民遷移到中山路上 的司法學校。
  這個收容所的難民得到的大米份額明顯比別的收容所的難民多。
  中山路司法學校難民收容所
  1938年1月4日由洛、王、米爾斯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佟燮臣先生,帶8名助手。
  難民人數:528人。
  這個收容所享受日本軍事司令部的特別庇護。
  每天約有30人外出為日本人幹活。
  一個姓王的先生,以前曾為駐日本的兩個中國公使幹過事並且會說日語,現在 在這裡作聯繫人。為肯定他的功勞,他被准許乘坐日本軍用列車去上海度假一個星 期。
  80名~100名男性難民被日本士兵從收容所帶走再也沒有返回。
  收容所有男女分開的廁所。收容所每天打掃,保持清潔。收容所組織和領導工 作做得好。
  還有幾個空房間可供難民使用。許多房間配備了鐵床。
  大米分發:
  收容所每兩天收到3袋米供分發。成人每天得到一杯米,兒童每天得到半杯。米 絕大多數是免費分發的。只有很少幾個人有錢買米。人們只吃乾飯(不是稀飯)。這 個收容所中的難民有三分之一是來自於南京以外的地區,其中大多數來自上海。
  評價:
  檢查委員會對這個收容所有一個良好的印象。看來領導得好,難民滿意。這些 難民中有一個受了傷,被我們送進了大學醫院治療。
  也許有可能把別的過於擁擠的收容所中的難民遷移到這個收容所。
  許多房間及放在裡邊的難民的家當都沒有被日本士兵動過。
  金陵大學蠶廠難民收容所
  1938年1月4日由洛、王、米爾斯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很不夠!
  代理所長:金哲橋(音譯)先生
  這個收容所的原所長因被懷疑是中國軍人而被日本人逮捕。
  難民人數:3304人。
  500多人生活在露天用布或草蓆搭的棚子裡。收容所十分擁擠,衛生設施很差。 看來缺少一個適當的組織。
  大米分發:
  這個收容所每天收到的大米數量在4袋~8袋之間。已有2天沒有分發米了,每2 人每天得到一升米。
  米大部分是供難民購買的。出售工作由邱剛濟(音譯)負責,每天的收入約40元。 第6組的組長錢箱裡有120元。我們估計,有關收入是做了賬的,但至今沒有向國際 委員會呈交賬目。
  抱怨:
  有許多抱怨,具體是:
  1.最窮的和最需要的人得不到米;
  2.幹活的人得不到米;
  3.所長的親戚朋友能毫無困難地得到米;
  4.大部分米被拿到收容所外面出售了;
  5.有一些難民被迫到金陵大學取粥。
  評價:
  收容所擁擠,如有可能,應該往別的收容所遷移一些難民。
  從我們隨意問到的人那兒聽到的抱怨是如此的多,如此的一致,以致值得對收 容所領導是否合格進行一次徹底的考察。
  不論房屋裡面還是外面的衛生設施都很不夠。必須注意嚴格遵守衛生規定。我 們建議,僱傭一個較有能力的有責任心的人擔任收容所的領導。
  農業學校難民收容所
  1938年1月4日由洛、王、米爾斯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沈家禹先生,帶20名助手。
  難民人數:1658人。
  有小組長,他們必須向所長報告工作。所長和小組長負責調查產生的所有爭端。
  收容所有一個救護隊和一個小組長委員會。
  有男女分開的廁所。
  一個難民在吸鴉片時被逮住。
  有28人每天要為自己的食物付2角錢(見附件名單,我們還附了一份有關收容所 規定的小冊子)。
  大米分發:
  收容所每天收到2袋~3袋大米供分發。據收容所領導陳述,一袋(一擔)米可分 成滿滿的250香煙聽(每聽約一杯)。
  每個成人一天得到一聽米,兒童得到半聽。
  人們吃的是粥和干飯。
  收容所領導對大米的分發實行三重控制,以免發出雙份。有錢的或者自己有米 的,做買賣的或吸煙的,均不能配給大米。每個家庭自己做飯。
  評價:
  收容所領導得好。難民看來滿意。
  收容所領導很有能力,很有成績。
  聖經師資培訓學校難民收容所
  1938年1月4日由洛、王、米爾斯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傳教士郭俊德牧師,帶助手。
  難民人數:3400人。
  這個收容所常常遭到日本士兵的搶劫和騷擾。人們估計,這個收容所百分之七 十的婦女被強姦過。自從所裡駐紮了日本憲兵隊的兩個崗哨以來,狀況有所好轉。
  這裡每個禮拜日都做禮拜,工作日則上聖經課。
  收容所中有負責管理、檢查、警衛、衛生設施和負責供那些試圖闖進收容所來 的日本士兵吃喝的各種委員會。
  經營著一個特別的爐灶來供應熱水,每桶賣一個銅板。維修費用從收入中開支。
  大米分發:
  收容所每2天收到5袋大米。
  目前收容所的大多數難民還有能力支付米錢,但是現存的錢即將用盡。收容所 的收入每天約有5元。收容所領導同索恩先生經常有聯繫。
  評價:
  如果局勢不立即好轉,難民們不能重返他們的住所並重新從事職業的話,免費 分發的大米數量就必須增加。
  收容所一般狀況良好,領導得力。
  金陵神學院難民收容所
  1938年1月4日由洛、王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陶忠亮(音譯)先生,帶20名助手。
  難民人數:3116人。
  大米分發:
  收容所每天收到2袋大米供分配,分發權掌握在門衛老李手裡。
  只有老年婦女和寡婦才能免費得到大米。所有其他難民必須買配給證。這個收 容所約四分之三的難民是貧窮的。
  賬單由索恩先生收下。
  五台山小學難民收容所
  1938年1月4日由洛、王、米爾斯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張易裡(音譯)先生,帶助手。
  難民人數:1640人。
  這個收容所是在中國政府通告後3小時就接收難民的第一個收容所。收容所領導 得很好。
  大米分發:
  收容所目前不從國際委員會領取大米。難民從紅卍字會得到配給的粥,但可能 很快要依靠國際委員會供給膳食。
  金陵大學附中難民收容所
  1938年1月3日由洛、王、米爾斯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姜正雲先生,帶約80名助手。
  難民人數:1.1萬人(以前為1.5萬人)。
  這個收容所的全體難民都已登記。登記之後一些難民離開了收容所,另外一些 在查實自己的房屋被毀之後又返回了。收容所中婦女和兒童多於男子。
  難民分為40個小組。
  有一個救護隊、一個檢查組和一支消防隊。
  為病人設立了一個醫務所,由一些中國醫生和護士負責。收容所有一些病人。 這裡有8個成人和3個兒童死亡,紅卍字會提供棺木安葬。
  願意服從規定的難民目前被禁止離開收容所。
  幾個吸鴉片的人被逐出了收容所。
  一個消費聯合會經營一個售貨點為難民提供方便。所有貨物的銷售價格由一個 特別委員會規定。
  大米分發:
  收容所每天收到12袋大米供分配。其中2袋出售給有錢的難民。銷售收入每天約 21元。這些錢用於收容所中各種必要的開支,比如購買繩索、掃帚、給日本士兵的 香煙、廚房用品等。收入、支出均詳細入賬。
  每天向窮人和一無所有的人免費發放10袋大米。
  有一個中心廚房,收拾得乾淨整齊。燃煤由裡格斯先生提供。從1月3日以來自 來水管恢復供水。
  評價:
  我們有這樣的感覺:收容所組織良好,領導有條不紊。
  我們建議,從學校當局取得許可,把一些現在被難民佔據的教室裡的課桌、板 凳靠牆排放,使房間不那麼狹小,而難民又有更多的位置睡覺。靠牆排放的課桌和 板凳既可以當作座位,又可以當作行李的存放處,而房間空出來的中間位置夜裡可 以用來鋪床。
  收容所所長姜先生和學校代表蘇先生之間關係似乎有些緊張。
  大方巷軍用化工廠難民收容所
  1938年1月3日由洛、王、米爾斯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汪成齋先生和孔平良(音譯)先生,帶一大批助手。
  難民人數:約2800人。
  安置難民的房間都編了號以便尋找。
  300個男子被日本士兵帶走而且沒有返回。
  每天約有100個男子外出為位於附近高等法院大樓裡的日本軍事司令部幹活。
  每天約有20個男子為日本空軍司令部幹活。
  這些人晚上返回收容所,有時帶著食物,有時不帶。
  全體難民均已登記。因為有中國苦力為日本司令部幹活,所以收容所受到日本 軍方的特別保護。因此,這個收容所或許是安全區內最為安全的婦女逗留地。
  收容所有各種委員會,諸如管理、衛生設施、商務、檢查、價格規定等委員會。 所有這些委員會的工作看來令人滿意。
  對那些被發現參與賭博的人予以罰款(每人0.5元),違反收容所規定也要處罰。
  罰款所得的錢用於收容所的事務。
  收容所有一些病人,他們請求獲得奎寧和感冒藥。
  收容所領導請求得到我們的支持,以便讓收容所的婦女在日本當局通過登記。
  大米分發:
  收容所每天得到6袋大米供分發,分發是憑配給證進行的。每人每天得到12盎司 大米,如果供給不足,就少一點;如果有多餘,就增加一點。
  約有100個難民有能力自己買米。
  我們發現有13袋大米儲備準備分發。分發是在早晨進行的。7時~9時和14時~ 16時,難民允許到大門外面去取水和處理別的事務。
  評價:
  檢查委員會認為,這個收容所領導出色。擔任領導的是一些有文化的有工作經 驗的先生。收容所組織良好,工作出色。
  這個收容所的衛生狀況在我們檢查過的所有收容所中是最好的。原因也許在於: 衛生規定得到了嚴格的遵守,對不遵守衛生規定的現象進行了處罰。
  我們發現,大多數難民在屋子裡做飯,這引起了許多疾病,如眼疾等。因此, 我們建議收容所領導採取防範措施,使難民們在屋外做飯,這樣可以避免上述不足, 也可以減少火災隱患。
  收容所領導請求國際委員會對收容所裡的婦女得到日本當局登記方面予以幫助。 因為婦女數量非常多,如果登記工作能在收容所進行,將意味著極大的便利。
  山西路小學難民收容所
  1938年1月3日由洛、王、米爾斯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王有成先生,帶助手。
  難民人數:約1100人。
  收容所很擁擠,很髒。
  大米分發:
  收容所每天得到3袋大米供分發。據說每人每天獲得滿滿一香煙聽大米。但是根 據一些難民向檢查委員會的陳述,他們只是每2天獲得上述份額。每個家庭自己做飯。
  收容所所長聲稱,一袋米有320煙聽的量。
  這個收容所約100個難民有能力自己買米。但收容所內不出售大米;大米免費分 發給全體收容所難民。
  我們在收容所發現有2.5袋米儲備,據說有待分發。
  評價:
  因為如前面提到的,收容所很骯髒,我們指示收容所所長,要堅決要求難民無 條件遵守衛生規定。
  我們不認為收容所所長和他的助手們特別能幹,也不認為他們對自已的工作感 興趣。
  我們還向收容所所長提出強烈建議,促使難民食用稀飯。
  高家酒館55號難民收容所
  1938年1月3日由洛、王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凌恩忠先生,帶一些助手。
  難民人數:770人,分成兩組安置。
  收容所所長被要求為嚴格遵守衛生規定負起責任。
  大米分發:
  索恩先生告訴我們說,每天平均向收容所提供2袋大米。然而,收容所所長說, 每天只能得到1袋,有時每2天得到2袋。
  沒有公共廚房,每個家庭自己做飯。
  只有約60人有能力自己買米。收容所不出售大米。
  每天向大約500人免費分發大米。分發時成人和兒童沒有區別。
  我們發現,難民們食用的粥很稀。
  收容所所長請求我們每天向他提供2袋大米用於分發。
  評價:
  收容所領導得尚可,地方小而擁擠,衛生規定應更好地得到遵守。
  我們認為,一旦弄清楚索恩先生和收容所所長之間關於大米日提供量的差別, 就應該向這些難民提供更多的大米。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5日 致紅卍字會 寧海路2號 南京
  根據同貴方許傳音博士先生的商談,我們冒昧地建議貴方,從今天起,由貴方 負責向貴方領導的金陵大學粥廠提供大米,從中取得的全部收入也由貴方收納。如 我們聽說的,五台山粥廠已經在這基礎上運作。
  在目前我們的大米儲備用得很多的情況下,貴方的協助對於我們是一種很大的 幫助。
  貴方在為難民提供膳食方面的合作得到了高度的評價,對此我們向貴方表示誠 摯的謝意。
  順效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簽名:G.A.菲奇總幹事
  1月5日
  在上面對各個難民收容所的評價中,西門子收容所的成績不是很好。韓先生給 我們難民的大米多了一點。他心腸太好了!關於把一些難民遷移到別的收容所的建 議(因為我這兒太狹小,500平方米的院子住了602個人),並沒有得到贊同。人們覺 得只有在我這兒才安全,都不願意離開。這就沒有辦法了!最使我擔憂的是衛生問 題。在這方面我毫無辦法,我只是希望不要暴發傳染病,到今天中午為止我們一直 有自來水,我們是多麼的高興!但今天中午自來水卻沒有了。我們這兒電燈始終不 亮,但鄰近一直有房屋在燃燒。登記還沒有結束。人們看到,為了登記,數萬名婦 女懷抱嬰兒,排成5個無盡頭的長隊在露天中等待長達6個小時。人們怎麼吃得消在 寒冷的天氣中這樣地等待,對我是個謎。美國大使館的官員應該於今日返回,但沒 有一個人抵達。我們問了日本人,他們聳聳肩表示不知道。這麼說來,我們耐心地 等下去吧。我們現在將對怎樣恢復秩序制定一個計劃,然後我們要向自治委員會陳 述我們的建議,希望它同日本人認真地對待這件事。昨天開啟的漢西門今天又關閉 了。克勒格爾看到在大門旁邊一條乾涸的溝裡躺著約300具屍體,都是被用機槍槍殺 或處死的平民。人們不希望歐洲人出城門,擔心目前這裡的局勢會被過早報道出去。 能得到幾小時供電的人們不時會收到斷斷續續的新聞廣播。根據收聽到的新聞片斷, 漢口還沒有陷落,但是遭到日本飛機的猛烈轟炸。日本部隊看來推進到了離蕪湖不 遠處。在漢口和廣東之間發生了一起鐵路事故,幾百人在事故中喪生。據說莫斯科 新年處死了100人。在上海,日本人堅決要求在地方自治會中得到更多的權力,控制 所有的中文報紙以及城市警察,修改關稅條約以便對日本有利等。據說香港作了充 分的準備以對付日本人的軍事進攻。在西班牙,激烈的戰鬥在進行,人們相信,民 族主義者會勝利。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5日 致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昨天我信上講了德士古(中國)石油公司被劫走卡車、汽車等物一事,同此事有 關,我在此通知貴方,倉庫勤雜工王今天又到我這兒來報告說,昨天有4個日本士兵 開著兩輛卡車帶著約100個苦力,把德士古石油公司倉庫中剩餘的汽油和石油都拉走 了。被拉走的物品有:35只油桶、35個箱子和18罐汽油以及115加侖石油和一些傢俱。
  與此同時,士兵們還用刺刀搗毀了一部分圍牆。這座房子現在完全沒人看護, 任何人都能進入。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G.A.菲奇
  1月6日
  好啊!美國大使館的3名官員,阿利森先生、埃斯皮先生和麥法迪恩先生乘坐 「瓦胡」號美國船由上海出發,在12月31日就已經抵達南京,但不允許上岸,因此 繼續開往蕪湖。今歹,他們終於從蕪湖抵達這裡。阿利森先生以前曾在東京從事過 外交工作,會講日語。我們現在可以向日本軍事當局購買大米和麵粉,這是日本人 在這裡搶到的儲備。儘管價格昂貴(每袋米約13元),我們還是決定購買總價值為5萬 元的米面,還需花1.2萬元買燃煤。對大米、麵粉和燃煤的需求一天比一天大,因為 難民們帶進安全區的儲備現在即將用盡,韓先生不完全同意購買上述這些東西。他 從一個大米商販那兒聽說,中國軍隊準備收復南京。有人稱已經聽到城西南(蕪湖方 向)炮聲隆隆,而一旦南京收復,韓認為,我們就可以無償得到大米和麵粉。可憐的 韓先生!遺憾的是,我不得不打消他的每一個希望,收復南京目前看來是根本不可 能的事,而如果真的要收復,據我看那意味著一場不幸,因為要反擊日本海軍從下 關方向的攻擊就意味著這座城市最終要被毀滅。而事實上,我今天下午在回寧海路 的路上很少看到日本士兵,甚至看不到憲兵。
  我聽說,難民的登記工作由自治委員會的中國人繼續做。看來,日本人的全部 軍事力量真的投入到了南京周圍的一場新的戰鬥中去了。
  今天上午在城南,下午在新街口附近(兩棟房子)又有縱火事件。
  10時左右,來了一輛日本卡車,從我的西門子收容所中帶走了15名苦力,據說 是到下關電廠幹活的。苦力們極不願意地走了。儘管日本人作了種種相應的許諾, 但是上一次提供給他們的伙食很差或者根本不給吃的。此外,城南大門還需要一部 分人構築戰壕,而不是去下關電廠幹活。再說日本人很有可能隨心所欲地逼迫更多 的人幹任何活,所以經韓和我耐心勸說,苦力們才最終表示同意。下午5時,福田先 生來拜會我。他通知我,根據軍事當局的決定,我們的國際委員會應予解散,我們 的儲備和資金由接替我們工作的自治委員會接管。我當即對要我們交出我們的財產 和儲備表示抗議。對接管我們的工作我們沒有什麼可反對的,但我們提請人們注意, 在城裡沒有恢復秩序和安全以前,難民不可能重返大部分已被毀壞和搶劫或燒燬的 他們以前的住所。我立即召集了委員會會議,會議上討論了我對福田先生的答覆, 還起草了一份我們對怎麼恢復安全和秩序設想的建議書。我有這樣一種感覺,自治 委員會(自治政府)對怎麼處理事情一竅不通,儘管它有日本人作顧問。顯然人們看 中的只是我們的財產。人們聲稱:錢是你們從中國政府那兒得到的,因此是屬於我 們的!但我們有截然相反的意見,我們會幹方百計地為我們的意見辯護。在這方面 我們很希望得到美國大使館和德國大使館的支持,儘管我們一點都不知道他們的立 場。依我看,日本人向我們外國人要價太高了。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6日16時
  親愛的克勒格爾先生 親愛的施佩林先生:
  關於購買糧食一事,我們改變了主意。我們認為最好只用5萬元買米和麵粉。我 們甚至希望你們能用少於5萬元購到3000袋每袋100公斤的大米和5000袋每袋50磅的 麵粉。具體價格如下:
  不是:而是:
  大米:單價 總計 單價 總計
  3000×100公斤 13元 3.9萬元 10元 3萬元
  麵粉:單價 總計 單價 總計
  5000×50磅 3元 1.5萬元 3元 1.5萬元
  總共 總共
  5.4萬元 4.5萬元
  對你們的努力預先表示感謝,致以親切的問候。
  你們的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南京寧海路5號1938年1月6日致T.石田少佐日本陸軍軍需物 資供應處南京
  為供養我們的難民,我們需要以下食品:
  大米3000袋×100公斤
  麵粉5000袋×50磅
  我們希望用中國貨幣向您支付,並希望您為我們提供幫助,把您的卡車供我們 運輸這些糧食使用。
  如前所述,這些大米和麵粉儲備是規定供應給難民的,所以我們還希望,為我 們提供分發食物方面的種種便利。
  我們還要說明的是,我們還需要600噸燃煤。我們的粥廠每天需要10噸燃煤,以 上數量只能夠用冬季的兩個月份,也就是夠用到今年3月1日。
  對於您的幫助我預先表示最懇切的感謝。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金陵大學難民收容所
  1938年1月5日由洛、王、米爾斯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齊兆昌先生,帶助手。
  難民人數:7000人,其中大多為婦女和兒童。男子白天來收容所為其家屬送食 物。
  收容所陷入了困境,因為日本人切斷了供水。當粥廠主任請求日本士兵恢復供 水時,他臉上挨了打。
  大米分發:
  收容所每天得到25袋~30袋米以及3噸燃煤供應粥廠。粥廠由周慶興(音譯)領導, 他手下有50名助手和150名勤雜工。
  每天兩次分發稀飯,每杯3個銅板。每天的收入有50元。到現在賬目還沒有交國 際委員會。
  周先生稱,只有三分之一的難民買粥。檢查委員會對收容所難民的抽查結果表 明,不付錢是不可能得到稀飯的。無償得到稀飯的人我們一個也沒能查實。
  評價:
  我們認為,與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的雇工人數相比,這裡幫助分發大米的助手和 勤雜工的數目太大。尤其因為我們沒能查實分發是免費的,我們也覺得收入與金陵 女子文理學院相比太少了。
  我們不理解為什麼大學圖書館和蠶廠的難民被迫到五台山買粥而不是在這所大 學的粥廠裡買。
  因此,我們迫切地建議由國際委員會對這個收容所大米分發的領導工作進行一 次仔細的核查。
  大學圖書館難民收容所
  1938年1月5日由洛、王、米爾斯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梁開純(音譯)先生,帶一些助手。
  難民人數:約3000人。
  許多難民生活在遍佈整個轄區的草蓆棚和帳篷裡。他們屬於手工業階層,勤勞, 試圖以某種方式維持生計。
  我們查實圖書館樓中有人吸鴉片,並且聽收容所所長說,還有許多人賭博,並 時常發生爭吵,這是令人遺憾的。
  我們的印象是,這個收容所中有很大一部分相當粗野的人,同他們很難相處, 其中幾個還參加了搶劫。
  樓內骯髒、擁擠。
  大米分發:
  收容所不從國際委員會領取大米。難民以前由大學粥廠供給膳食,但在過去的4 天中大學粥廠拒絕向他們供應。
  評價:
  我們建議給收容所所長再派幾個助手,並且採取某些措施把壞分子清除出收容 所。
  此外,應該採取相應的措施為收容所中的貧困者提供大米。
  金陵女子文理學院難民收容所
  1938年1月5日由洛、王、米爾斯和福斯特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沃特林小姐,帶助手。
  難民人數:5000人~6000人(以前為1萬人)。一些年輕婦女被其家屬帶回了家, 因為在此期間恢復了一定的安全。
  這個收容所幾乎只住婦女和兒童,另有極少的男性老人。
  收容所難民中有許多人暫時還不敢回家。
  一支日本憲兵隊負責這個收容所的夜間安全。
  收容所,總共有18位婦女分娩和10人死亡,死亡者大都是兒童。
  這個收容所在難民最多的時候,有1000多人露宿在各個樓房之間的通道上。
  大米分發:
  收容所平均每天得到12袋米供分發。飯在學院大門對面的公共廚房裡做。廚房 由中國紅十字會領導。這個廚房僱傭了22個廚師以及許多伙夫。
  有1000多人靠自己的親戚送到收容所來的食品生活。收容所向350人憑別在衣服 上的紅色配給證免費分發飯。其餘的難民在廚房以一杯3個銅板的價格買飯。以前他 們在領取食物時支付現金,現在必須買配給證,配給證的銷售由一個屬於學院會計 室的中國人負責。
  廚師和伙夫由陳先生直接僱傭,住在學院轄區,只給他們膳食不付報酬。
  每天出售飯所得的收入為80元~100元。這些錢大部分已交給國際委員會。
  評價:
  收容所的領導是出色的。
  教堂和長老會傳教團學校難民收容所
  1938年1月4日由米爾斯先生檢查。
  組織:
  所長:陳羅門(音譯)先生。他是上海的一個木材商,出差來南京,因戰事沒能 離開南京。後來證明他是一個能幹的收容所所長。
  收容所在安全區外城西南一個很貧窮的地區(雙塘)。
  難民人數:目前為1000人,以前為2000人。許多人只是晚上來收容所住宿。
  該收容所常被日本士兵搶掠,婦女常遭強姦。
  大米分發:
  收容所中約三分之二的難民自行解決膳食,其餘的難民身無分文,十分貧困。
  米爾斯先生於1月5日向這個收容所提供了3袋大米,併力求每兩天向收容所提供 相應的數量。
  一般性建議
  1.應該盡可能同大學醫院人員一起採取措施,護理各個難民收容所中的許多病 人。
  2.國際委員會的救護隊應定期察看各個難民收容所,負責衛生規定的嚴格執行。
  3.各個難民收容所應該查實那些其丈夫或撫養人被日本人拉走並沒有被送回的 婦女和其他人員的數目,並向日本當局提出申請為這些需要幫助的人在錢和食物方 面予以足夠的補助。
  4.各個收容所中的吸鴉片者和其他粗野傢伙的存在應該引起特別的注意,應該 找到辦法和途徑把這些壞分子清除出去,或者為收容所所長提供相應的保護使之免 受傷害。
  5.另外,各個收容所應該查實所有其房屋或住所被燒燬或炸毀的人,並採取步 驟給這些人以補償。
  6.此外,必須重視這樣一個事實,即有些中國人專門從各個難民收容所中拉婦 女供日本軍人用於不道德的目的。
  7.必須制定一個計劃,把目前還住在草蓆棚和擁擠的收容所的難民遷移到較好 的寬敞的收容所。
  1938年1月7日
  我把下面這封信遞交給福田先生,信中清楚地闡述了國際委員會的立場。福田 先生現在似乎知道底細,他至少表明理解我們的想法。正如他告訴我的,東京方面 來了嚴厲的指示,南京的秩序要無條件地恢復。同時應注意的是,一切行政工作(包 括拉貝市長的工作嗎?)均由自治委員會而不是我們外國人去承擔。「我們外國人」 對此肯定沒有什麼好反對的。我們只是希望自治委員會勝任其工作。我再次提請福 田注意我們大家身處的危險,因為還有約1000具屍體躺在城裡各處沒有埋葬。這些 屍體一部分已被狗咬食過,而狗肉同時在街上被中國人出售。誰對這種(潛在的瘟疫 或類似的疾病)危險視而不見,他肯定是瞎子;而誰要是輕率地引發這種危險,那他 就是罪犯。26天來我一直在請求允許埋葬這些屍體,但總是徒勞無益!福田允諾向 軍方再次申請從現在開始允許紅卍字會埋葬這些屍體。
  約翰 H.D.拉貝 南京 1938年1月7日 致福田德康先生 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尊敬的福田先生:
  有關我們昨天的會談,我冒昧地向您保證,國際委員會渴望看到的無非是南京 秩序和正常的生活條件迅速恢復。我同樣可以向您保證,為此目的,國際委員會將 樂意看到地方自治委員會盡快承擔起地方民政機關應承擔的一切職責,如治安、消 防和公共衛生等。您可以相信,國際委員會絕對不想繼續展行平時屬於地方主管部 門的任何一種行政義務,也不想為自己要求這樣的義務。
  我們委員會首先是(我想說僅僅是)一個救濟組織,它成立的目的主要是為飽受 戰爭痛苦的平民服務。這些人遭受的命運是無情的和悲慘的,引起了同時代人的同 情和憐憫。在這場戰爭中,中國成立了遵循相似目標的各種委員會,它們中比如有 上海委員會,松井將軍個人給該委員會匯款1000元,這證明了這樣一類委員會得到 了日本軍方高層的贊同。
  因為留給我們委員會的現金和儲備是專門委託我們用於上述目的的,所以依我 看,國際委員會有專門的義務表明自己是值得信賴的。我覺得不論是現金還是儲備 都不能交給任何一個別的組織。我們當然願意同別的救助組織合作,比如同紅卍字 會和紅十字會,同這兩個組織我們目前已經在進行合作。但是我們對自己的資金必 須保留完全的支配權。
  我相信,如果您考慮到我們的狀況,會承認我們的理由是正確的。
  此外,我還想指出,同目前的困境和向我們提出的要求相比,我們的現金和儲 備都是很有限的。我們委員會所做的救助最好能被看作是對地方自治政府為自己提 出的(我個人這樣希望)更大的合適的計劃的補充。不論是我們委員會還是紅卍字會 或紅十字會肯定都會盡一切力量,但是我們希望自治委員會比我們委員會或其他任 何一個組織做得更多。
  我們也希望,在向難民提供食品和燃料方面,日本軍事當局對自治政府能比迄 今為止對我們表示出更大的誠意。雖然大家都在共同努力緩解危難,但危難的程度 依舊大於所提供的救助。
  最後,我還想冒昧指出一點。
  毫無疑問,最簡單的同時也是最有效的救助行動將是恢復士兵中間的秩序和紀 律。在士兵的秩序和紀律沒有恢復之前,難民不可能重返自己的住所,商店不可能 重新開業,交通不可能恢復,供電、供水以及電話都不可能正常運作。萬事皆取決 於所有問題中的這個最重要的問題。
  只要軍紀恢復,救助問題就會變得比較容易解決,居民正常生活條件的重建也 會變得較為可行。
  我誠懇地希望,日本軍事當局會把恢復軍紀當作他們首要的和最重要的任務。
  致以親切的問候
  您忠實的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關於恢復南京正常生活秩序意見書
  一、在安全區以外的城市其他地區建立秩序的必要性。
  1.安全區以外地區目前尚無安全可言,願意重返住所的人有家難回。
  2.在這些不安全的地區,商店不敢重新開門營業。沒有商店,居民從何處購得 大米和別的生活必需品?
  3.安全區內的經濟生活取決於以前運進的食品的消耗(安全區內不生產商品, 也不經營農業)。這種狀態延續時間越長,貧困者數目也就越大。為了恢復某種形式 的正常經濟生活,必須保證居民有一定的安全。
  二、怎樣才能在別的城區恢復必要的秩序?
  1.我們建議逐個開放各個城區讓難民返回。建議第一個開放城區為漢中路以南 地區,即東面沿中正路和中華路至南城牆一帶地區。這個城區受縱火的損失相對較 輕,安置在安全區裡的許多難民是從這個城區來的。
  2.在難民重返這些城區之前,應該採取以下步驟:
  (1)每個新開放的城區禁止閒逛士兵進入。
  (2)必須配備大批憲兵,保證這些城區沒有士兵。必須建立特別警察站,可以把 可能由士兵引起的每次騷擾報告給這些警察站,免得居民安全受到威脅。
  (3)必須預先採取措施,使得幾家大的米店在居民進入城區的當天早上重新開門 營業。
  (4)在有關城區必須接通自來水管。要使居民知道專門的供水處。
  (5)此外,應該配給有關城區一批平民警察,或者組建一個平民警察局。
  三、經濟生活的恢復
  1.目前由日本軍事司令部控制的、居民為軍隊提供的勞投,應重新安排,而且 應該建立在完全的商業基礎上。為此目的,自治委員會肯定願意通過開設勞動介紹 所和其他的職業中間代理所為苦力提供幫助。
  2.一旦秩序恢復,必須著手恢復城內外的交通運輸。
  (1)各個城門應能自由出入。
  (2)運送貨物和人員的大車、卡車和船隻的來往必須暢通無阻,絕對安全,沒有 遭搶劫或者被強行沒收的危險。
  (3)人力車和其他交通工具應該能在街道上安全地來往。
  (4)到2月1日,城郊的秩序應該恢復,使農民可以開始春耕,而安全不受到威脅。 (目前難民甚至不敢回到他們在城牆裡面的土地上去耕作他們的菜園子。)
  3.除了上述最起碼的也是最重要的措施之外,還應採取措施使銀行、電話局、 郵局和電報局重新開業,城市小火車、公交汽車、鐵路和航運也應盡快准許恢復。
  四、縱火必須制止
  1.燒燬難民們該重返的商店和住房的行徑,現在確實必須制止了。
  2.這些縱火事件在很大程度上加大了恢復正常經濟生活的難度,更不用說因此 而毀滅的巨大的物質價值了。
  3.電網和自來水管也因火災而受到嚴重破壞。
  4.這些縱火事件增加了人們心理上的不安全感。出於擔心自己頭上的屋頂今天 或者明天會被點燃,也就沒人敢重返自己在安全區外的居所。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南京寧海路5號1938年1月7日致石田少佐先生日本陸軍軍需物 資供應處南京
  根據今天早上您同我們的克裡斯蒂安·克勒格爾先生的會談,我們在此向您訂 購:
  大米3000袋,每袋100公斤,單價14.50元;麵粉5000袋,每袋50磅,單價3元。
  價格含至我們在金陵大學的商店的運費。支付:交貨時用中國貨幣現付。
  我們感謝您的支持。
  順效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1938年1月7日
  今天上午10時我不在家的時候,一個日本士兵闖入我傭人的房間。婦女們和姑 娘們被這個士兵追趕至樓上,叫喊著跑進我的居室。在這裡,一個偶然來拜訪我的 日本翻譯官攔住了這個士兵,並讓他出去。通過這起事件,可以判斷城市被攻佔26 天後的今天,在南京的歐洲人的住宅安全狀況究竟如何。
  裡格斯先生帶來了他今天視察的報告:一個婦女神情恍惚地在街上到處亂跑, 有人把她送進了醫院,聽說她是一個18口之家的唯一倖存者,她的17個親人都被槍 殺或刺死了,她住在南門附近。另一個來自同一地區的、同其兄弟一起被安置在我 們的一個難民收容所的婦女失去了父母和3個孩子,他們都是被日本人槍殺的。她用 最後的一點錢買了一口棺木,為了至少能收殮死去的父親。日本士兵知道了這個消 息,就搶去了棺木蓋,拋屍於街頭。中國人是不必被收殮的:這是他們的解釋。而 日本政府聲稱,它不同手無寸鐵的中國平民作戰!
  1月8日
  福井先生今天給我帶來消息說,羅森博士、許爾特爾和沙爾芬貝格同英國大使 館的兩個先生將於明天一起抵達這裡。羅森博士和許爾特爾先生的住宅正常,德國 大使館也同樣如此。羅森博士那兒只是被偷走了一輛汽車、一輛自行車和好幾瓶酒。 英國人那兒情況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地處安全區外的沙爾芬貝格的住宅遭嚴重 搶掠。沙爾芬貝格不得不住在許爾特爾那兒。令人不舒服的是,沒有一所房子有水 和電。因此我又給福井先生寫了一封信。據說,美國大使館的先生們也是水電全無。 他們全都凍得圍坐在大使館裡的一個火爐四周。他們為什麼不直接向日本人要求供 水和供電,這我不明白。我已經得到福井的允諾,不論是我們大使館,還是別的大 使館,凡汽車被偷的先生們,日本大使館都將讓人從日本運進新汽車給予賠償。
  今天城裡又有4處燃起了大火。我們歐洲人對於縱火的看法,日本軍事當局好像 根本無所謂。
  中國人中間又有謠傳,說中國士兵已準備收復這座城市,甚至有人稱在城裡已 經看到中國士兵了。其結果首先是,用來裝飾我們安全區內茅舍和房屋的日本小旗 不見了,幾乎所有中國人別的日本臂章都不見了。據米爾斯剛才告訴我,許多難民 有襲擊日本大使館之類的念頭。根本無法想像這種缺乏任何根據的消息會招惹什麼 樣的災禍。中國人哪怕有微小的騷亂都會被日本人處死。我們很高興,我們的安全 區至今仍保持完全的平靜,我們很希望我們不會有類似的悲慘經歷。
  下關上空懸掛了一個日本氣球。人們得留神!
  許博士現在也是自治委員會顧問,他告訴我說,日本人準備向該委員會贈送 5000袋大米,條件是這些米不能在安全區內分發。他們要以此促使安全區的居民重 返安全區外的住處。這是否能行,還要等著看!
  一般性建議(續)
  l~7見前面。
  8.應該盡快召開難民收容所全體所長會議。
  9.任命一個常務委員會來檢查各個收容所。
  10.向各個收容所提供燃煤的問題必須經過特別的研究。
  11.建議對粥廠和粥廠的大米提供情況進行晨檢,以避免大米分發中的不規範 現象。
  12.所有出售米(或粥和飯)的收容所,尤其是那些運作過程中有額外開支的收 容所,其賬目應該檢查。
  13.應該制定行為準則張貼到所有收容所,促使難民遵守這些準則應成為收容 所所長的職責。
  14.必須為所有收容所建立一套標準卡片,便於瞭解支付膳食費的難民人數、 需要免費提供膳食幫助的難民人數,以及他們的姓名、地址等。
  15.同樣應該制定並實施大米分發的標準規定。
  16.對於各個收容所所長和他們的同事樂於奉獻的救濟工作,應加以表彰。
  17.應該委託國際委員會總幹事根據檢查委員會的調查結果制定出必要的預防 措施。
  對以下收容所作的特別規定:
  1.陸軍學校:下周每天只供給8袋米。收容所領導應該重新審查貧困人數並對 此作出報告。為無償分發的大米開出特別的發貨單。由委員會提供的大米數量應在 當天分發完畢。
  2.德中俱樂部(DOS協會):沒有變化。
  3.貴格會傳教團:沒有變化。
  4.漢口路小學:沒有變化。
  5.金陵大學附中:沒有變化。
  6.高家酒館55號:每天只應得到2袋米。
  7.軍用化工廠:沒有變化;窗戶必須打開。
  8.山西路小學:沒有變化;但是收容所的領導工作必須改進,
  9.華僑俱樂部:沒有變化;應該為收容所領導再配備幾個工作人員。
  10.司法學校:沒有變化;這兒可安置300人~400人。
  11.西門子洋行(中國):每天的大米供應量應該限為2袋。
  12.蠶廠:每天應供應5袋米,嘗試一星期;對貧困者應免費供應;應停止在大 樓裡出售大米;必須找到更好的收容所所長;貧困者的人數必須核實。
  13.農業學校:沒有變化。(1月6日有1袋米私自以11元的價格出售。)
  14.聖經師資培訓學校:沒有變化。
  15.金陵神學院:沒有變化。
  16.金陵大學:現在由紅卍字會接管,應該使紅卍字會瞭解檢查委員會的調查 結果,尤其是粥廠方面的結果。
  17.雙塘:每天供應量為1袋米。
  18.五台山小學:五台山粥廠要求得到更多的大米。
  19.金陵女子文理學院:沒有變化。
  收容所所長名單:
  收容所 收容所所長姓名
  陸軍學校 趙永奎兵庫署(軍械庫)陸成美德中俱樂部(DOS協會)趙唐榮貴格會傳教團 張公生漢口路小學 鄭大成金陵大學附中 姜正雲高家酒館 凌恩忠軍用化工廠 孔平良、汪成齋山西路小學 王有成華僑俱樂部 毛青亭司法學校 佟燮臣西門子洋行(中國)韓湘琳蠶廠 金哲橋、徐凱基農業學校 沈家禹聖經師資培訓學校 郭俊德金陵神學院 陶忠亮金陵大學 齊兆昌大學圖書館 梁開純金陵女子文理學院 沃特林雙塘 陳羅門
  南京平倉巷3號 1938年1月7日 致美國大使館 南京
  在此,我冒昧地把18個加封的包裹存放於貴處,以便得到最為妥善的保存。這 些包裹有如下標記:
  救濟資金,由 W.P.米爾斯、M.S.貝茨和劉易斯 S.C.斯邁思存放。
  上面最後一個姓名是本函簽名者的姓名。
  根據約定,以上3人中任何一人均可在貴處領取所需要的包裹,領取時須簽字。
  我們聲明不要美國大使館及其官員和職員對我們存放的包裹負任何責任。
  對於貴館的幫助我們表示最誠摯的謝意。
  您忠實的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7日 致阿利森先生 美國大使館 南京
  尊敬的阿利森先生:
  我在此給您寄去3套文件的副本,日本當局於1937年12月13日攻佔南京之後,這 些文件的原件大部分交給了日本當局。我們把這些文件呈交給您供您參考,因為從 中可以看出國際委員會和美國人在若干有關問題上持的立場。美國大使館直到1937 年12月11日其官員乘坐「帕柰」號船離開南京往揚子江上游去為止,對我們為安全 區做的工作是完全 瞭解的。
  我們開始向日本大使館請求「為南京提供溫和的條件」,因為1937年12月14日 我們同福田先生首次會晤時他告訴我們,日本軍隊為這個城市設想了一個「悲慘的 命運」,但日本大使館要設法使這種命運變得溫和一點。12月18日下午,我們通過 指出一系列事件才得以使日本大使館相信,南京的狀況實際上是悲慘的。日本大使 館隨後向日本軍事當局通報了事件,同時要求我們把其他的事件通知它,以便它能 不斷地向軍方報告狀況是否有好轉。
  這裡的3套文件涉及:
  1.安全區2.大學3.美國人
  全部資料按時間順序排列和編號,因此可以查看我們對日本大使館每一天的影 響。
  有關美國人的系列文件只涉及美國人的生命、財產和尊嚴。
  有關大學的系列文件不僅僅涉及大學本身,而且在更廣泛的範圍裡涉及公共秩 序的恢復等。在「安全區」系列文件中,我們試圖限於安全區本身的事件,也例外 記錄一些涉及外國人和給我們的活動製造困難的事件。所附清單便於概括瞭解情況。
  我們希望這些文件能有助於您瞭解情況。
  您忠實的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
  又及:
  米爾斯先生要我請您注意關於系列文件的附件「A6」,也就是米爾斯先生調查 發現被搶掠的美國人的財物清單,您會發現,其中既沒有包括商店的財物,又沒有 包括大使館的財產。這方面的一份特別清單應特殊請求於12月23日遞交給了日本領 事館警察。呈交這份清單的請求於12月22日才發出,因此清單製作得很匆忙,其根 據是米爾斯先生以前對這些轄區的視察。日本領事館警官高玉先生曾特地詢問過清 單中的細節。在此期間,我們沒有證據說明他把這份清單交給了日本大使館的官員。
  因此,關於附在這裡的文件的單子,我還想提一下,我們已查實我們交給日本 大使館某些官員的信件沒有及時遞交給大使館的其他先生們。出於這個原因,我列 了一份詳細的目錄,說明各個文件遞交給了誰。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
  1月8日
  在貝茨博士借給我的1937年12月17日的一張日本報紙《東京每日報》上,我看 到了以下簡訊:
  正常狀態已恢復!
  中國商人準備開張新的商店!
  南京,1937年12月15日。南京已經肅清了搶劫的中國人,現在可以期望該城不 久將恢復正常狀態,中國商人已經離開難民區,準備重新開張營業。
  城裡的和平與秩序得到了日本憲兵隊的維護,日本憲兵隊在中國政府所有重要 的大樓前,如行政立法院、財政部、中央軍事研究院和中央航空學校前布了崗哨。
  這裡要說明的是,正常狀態在今天(1月8日)還沒有恢復。難民還住在我們的安 全區並且不敢出去,因為他們的妻子有遭四處遊蕩的日本士兵姦污的危險。「搶劫 的中國人」我們從來未看見過。也許在12月12日到13日的那個夜裡有幾個。但是, 與從12月13日起搶掠的日本士兵相比,他們簡直是天使。今天,整個城市沒有一家 店舖沒有遭到日本人的搶掠。在這些被洗劫一空的、如果不是被燒燬也是大部分成 了斷壁殘垣的城區,怎樣振興商店,目前對於我們還是個謎。
  在這份報紙的同一頁上我讀到下面一段話:
  南京一片慘狀,到處是斷壁殘垣,只有外國人的房屋完好無損。
  據司令部通訊員村上大馬壯報道:
  只有外國大使館、公使館、領事館和公共建築物沒有遭到日本軍隊的轟炸。這 個事實表明,當日本人向昔日的中國首都發起攻擊時,他們轟炸得多麼準確,他們 是多麼慎重。
  這裡我想說的是:如果說日本人轟炸的「準確」使歐洲人的房子倖免於難的話, 再如果說(正如前面說過的)日本部隊出於慎重沒有向這樣的建築物發起攻擊的話, 那麼為什麼在他們攻佔南京後允許同一些部隊對6O棟德國人的房屋中的40棟進行搶 掠並把兩棟房屋徹底燒燬呢?美國人甚至有100多所(約120所)房子被日本士兵搶掠 或破壞。絕對沒有弄錯,這些罪行不是中國部隊犯下的,而是日本部隊犯下的。我 以及委員會的所有其他成員,不得不親眼目睹到的,不僅僅是這些搶劫,而且還有 許多別的罪行,如許多無辜的平民被日本人逮捕並被無端處死,
  南京寧海路 1938年1月8日 致福田德康先生 日本大使館 南京
  尊敬的福田先生:
  隨信附上的題為《雙塘難民收容所的一天》彙編明白無誤地表明,南京居民今 天仍在忍受著日本士兵的糟蹋和騷擾。
  彙編中報告了在24小時內發生的13起日本士兵闖入安置中國難民的地方的事件。
  從報告的這些事件中可以看到,日本士兵雖然不是一直也是經常地給中國居民 造成很大的損害,而且日本士兵是絕對禁止進入由美國國旗以及美國大使館和日本 大使館的告示清楚地表明是美國財產的轄區的。
  便於您瞭解情況,我想說明:雙塘收容所地處城市西南郊,是美國長老會傳教 團的財產,由一所學校、一所教堂和一些附屬建築物組成。
  可靠方面向我們報告了日本士兵的又一起暴行:昨天下午4個日本士兵拉走了一 名中國女子,並把她拘禁在莫愁路和漢中路十字路口附近的一所房子裡達兩個小時。 當一個外國人獲知這起劫持事件並到達上述地點時,日本士兵同這名婦女離開了這 所房子。
  您將不得不承認,只要類似上面提到的事件還在發生,中國難民就不可能重返 原住所。
  請允許我再一次強調指出,在南京恢復正常狀態(正如我們被告知的那樣,日本 當局本身也有這樣的願望)完全取決於日本部隊重新受到嚴格的有效的控制。
  致以良好的問候
  您忠實的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
  雙塘難民收容所的一天(1938年1月6日13時50分~1月7日10時50分)
  1938年1月6日:
  13:50 3個日本士兵拉走並強姦一名婦女。
  14:10 一個日本士兵帶走3個中國人去幹活。
  14:30 4個日本士兵來收容所四處亂看,20分鐘後離開。
  15:35 3個日本士兵帶走10個中國人去幹活。
  16:10 3個日本士兵把一名婦女拉到一所大門外面但仍屬於收容所的小屋裡強姦。
  16:40 2個日本士兵闖入收容所找姑娘,找了15分鐘後離去,
  17:05 3個日本士兵闖入大樓,把所有物品扔得亂七八糟,20分鐘後離去。
  18:35 2個日本士兵要求2個難民為他們弄到姑娘,當這3個男子拒絕他們的要求 時遭到了毆打。
  23:00 3個日本士兵翻越圍牆,抓到2名婦女並把她們拉走。
  1938年1月7日:
  10:00 一個日本士兵闖進收容所四處亂看,10分鐘後離去。
  10:15 一個帶著武器的日本士兵來尋找姑娘,但未能如願而離去。
  10:30 3個日本士兵來拉姑娘,沒有拉到,但是拿跑了門衛的棉鞋,給他留下了 他們的舊鞋。
  10:50 一個日本士兵闖進大樓,把所有物品扔得亂七八糟,10分鐘後離去。
  1938年1月9日
  8時30分,同克勒格爾一起在南京飯店拜會石田少佐。我們準備向他購買大米和 麵粉。石田沒有時間同我們商談,要我們明天再來。
  10時,同自治委員會成員王(吉米)會晤,他告訴我們,日本人在幾天前打算強 行關閉我們的委員會。後來人們重新考慮了這件事,但是不允許我們再向難民出售 米了。(?)如果自治政府要把出售權掌握在自己手裡,我們沒有什麼好反對的。
  我去看了羅森博士和許爾特爾的私邸及德國大使館,發現一切正常,就是沒有 電力照明和自來水。
  克勒格爾和哈茨於11時來到總部報告一起他們親眼目睹的小小的殺人場面。一 個日本軍官和一個日本士兵把一個中國平民趕進山西路(庚子賠款基金會大樓附近) 的一個池塘裡。當這個男子站在齊臀深的水裡的時候,一個士兵懶散地趴到位於附 近的一個沙袋街壘後面朝這個男子開槍,直到他倒在池塘裡。
  羅森博士、許爾特爾和沙爾芬貝格乘坐英國「蟋蟀」號炮艇抵達,隨船到達的 還有3名英國大使館官員即領事普裡多-布龍、上校洛維持·弗雷澤和空軍武官沃爾 澤先生,但沃爾澤沒被准許上岸,因為日本人借口不知道他的到來。下午2時,克勒 格爾、哈茨和我前往德國大使館。3時,上述3名德國官員在日本大使館田中先生和 福田先生的陪同下到達那裡,我們用一瓶不知克勒格爾從哪兒弄來的香濱酒表示歡 迎。羅森博士因汽車被偷,日本人借給(?!)他一輛豪華別克牌汽車,借給德國大 使館一輛福特牌公車。羅森發誓再也不把這兩輛「漂亮的」汽車還掉。我們同沙爾 芬貝格一起看了他在高樓門38號的住宅。他的住宅被搶掠,一片狼藉。在許多他鍾 愛的物品中,「沙老爺」特別懷念他的大禮帽和40條領帶。如果去日本度假,我們 會密切留意,看是否會逮到一個穿戴這些名貴服飾的傢伙。此外,沙爾芬貝格特別 鎮靜,我原先以為他會大發雷霆,但他卻保持了他在中國37年中學會的出色的鎮靜!
  晚上8時,德國大使館的3位先生以及克勒格爾在我這兒用晚餐(還喝了克勒格爾 在沙爾芬貝格那兒弄到的酒)。我請他們講怕和洋行的三桅帆船上乘客的命運,講 「蜜蜂」號和「帕奈」號的命運。許爾特爾宣讀了羅森給柏林外交部的報告,遺憾 的是我至今沒能得到這份報告的副本。羅森博士認為,我們22個留在南京的外國人, 表現得就像羅馬的首批基督教徒那樣勇敢,他們在鬥獸場都被獅子吃掉了。但獅子 則根本不喜歡我們,它們喜愛吃中國人的肉。在被問及他對待日本人的立場時,他 用一則土耳其諺語回答我們(他曾在君士坦丁堡公使館工作過):「在你沒有走過橋 以前,你得叫雄山羊為伯伯。」這個忠告不錯,我在這期間的態度也差不多是這樣, 就是說像農民對待雄山羊一樣。就在8時,當我們準備坐到桌旁用餐時,我鄰近的一 所房屋,上海商業儲蓄銀行後面失火了,看來大使館官員的到來根本不會打擾接到 命令縱火的日本士兵。因為幾個星期以來我對鄰舍的這種照明方式已習以為常了, 所以我們也就沒有因這起事件而驚慌。
  南京平倉巷 1938年1月10日
  尊敬的阿利森先生:
  關於您要求秘密提供國際委員會的狀況和委員會對日本人徵用其救援資金企圖 的態度等方面的情況,我在下面將事態的發展向您作一簡短的介紹。
  我們1937年12月17日的信(卷宗Z9)應該說向日本當局作了必要的解釋,因為總 領事岡崎勝雄在12月16日來訪時聲明,日方雖然不能承認我們的委員會是合法的, 但仍想同我們談判,就像承認我們是合法的那樣。在上面提到的信的第6頁我們寫道: 「我們在此重申,我們無意繼續履行原南京市政府賦予我們的半行政職能。我們期 望貴方能盡快擔當此任,以便我們能作為一個單純的救濟組織開展工作。」至於我 們的儲備,在12月15日的會晤中,我們被日軍司令部指揮官告知,我們可以自由支 配。
  然而1937年12月31日和1938年1月1日,我們得到可靠的消息,日本總領事已通 知組織自治委員會(自治政府委員會)的小組可以接管國際委員會的儲備和款項。
  接著,我們於1938年1月3日的關於國際委員會狀況的機密(內部)文件記錄中確 定了我們如下的立場:
  我們是一個民間團體,成立的宗旨是幫助飽受戰爭苦難的平民。
  1.食品和資金是供我們支配的,是供我們委員會用於上述目的的,因此我們要 設法使委員會繼續存在下去,但我們在使用我們的救濟金時要適應當前這裡的狀況。
  2.我們履行的行政管理工作由我們的合法基金單獨支付報酬。(警察的薪金不 由我們支付,而是由他們的行政管理機構單獨支付。我們向警察提供大米,所提條 件同我們向其他所有的難民和自願助手提的條件相同。市政當局派給我們組織的那3 個職工的薪金單獨匯給。)
  拉貝先生為此作了準備,並於1月6日晚上當福田德康先生來訪時把我們的立場 非正式地通知了他。後者的來訪是要私下地、非官方地通知拉貝先生,日本軍事當 局希望將來所有工作都由自治委員會做,還打算接管我們的全部資金和儲備。因為 福田先生請拉貝先生在私人信件中向他解釋我們的狀況和立場,拉貝先生當即召集 了委員會會議,在會議上商討並確定了1月7日拉貝先生給福田先生的復函文字。(見 卷宗Z29)
  這樣事情暫時平靜下來了。然而,當1月8日星期六日本軍事當局要強制關閉我 們的大米出售點時,我們經過同自治委員會新任食品委員王承天先生協商,於昨天 決定今天早上自願關閉我們的大米出售點。我們在10天之前就想這樣做,但是到昨 天為止自治委員會根本沒有能力接管大米出售工作。我們將一如既往地進行大米的 免費發放。我們做好了準備工作,派人用我們的5輛卡車運輸日本軍隊向自治委員會 提供的1萬袋大米。對於出售的大米,我們將計運輸費用;而對於免費發放的大米 (額外提供的1250袋據說要在安全區以外地區免費發放),我們不計運輸費用。
  企圖把我們排除出去的又一步驟今天早上做出了,軍需物資供應處主任石田少 佐先生突然拒絕履行他從前同我們達成的協議,根據這個協議,他應向我們出售 3000袋大米和5000袋麵粉用於救濟目的。我們不想向自治委員會購買這批儲備,因 為只要它把大米、麵粉和燃煤供給安全區或者向平民開放的別的地方,我們就完全 滿意了。在這期間,我們盡力保持一定的儲備,以防這個新機構崩潰或以防有人試 圖通過得到的壟斷地位提高價格。
  感謝您對我們有利於南京市民的事業的關心。
  您忠實的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
  附件:
  1.1月7日約翰·拉貝先生致福田信的副本。(卷宗Z29)
  2.「關於恢復南京正常生活秩序意見書」(卷宗 Z30),是我們為自治委員會寫 的文件記錄,福田先生向拉貝先生索要了它的副本。
  1月10日
  昨天夜裡,當我的客人都走了之後,我慶祝了遲到的聖誕節。羅森博士給我帶 來了信:12月20日、24日、27日和1月6日妻子寫於上海的信,11月12日格蕾特爾寫 於哈爾特恩的信和12月5日奧托寫於慕尼黑的信。還有兩張格蕾特爾同烏爾西和古德 龍的照片。我還得到了一本好書《蒂爾曼兒子的歷史》、兩根塞佛拉香腸、兩包克 耐格爾麵包、胰島素和兩磅黃油。所有這些東西放在我的身邊如此可觀,我覺得就 像一個得到饋贈的士兵一樣,我想我同我們的奧托一樣興高采烈。
  1月10日,上午9時
  克勒格爾拜會了石田少佐後帶來的答覆是,日本人不準備向我們出售已答應的 大米和麵粉,他們只準備向自治委員會提供。搶在日本人的命令之前,我們於今天 早晨停止了大米的出售,這使中國的難民感到了極大的失望,因為自治委員會直至 現在還沒有設立自己的出售點。局勢因此而變得嚴峻起來!
  羅森博士到總部拜訪我們。日本人像對我一樣,也請他在他的報告中要小心一 點。他說他是這樣回答的:我想報告的是,您切斷了我們的供水和供電。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10日
  尊敬的阿利森先生:
  因為貝茨博士先生調查了涉及裡格斯先生的那起事件,我請他給您寫一份特別 報告。在這裡附的事態報告中,我只作為「187號事件」列舉了該起事件。「事態報 告」是我們迄今作的關於日本士兵在安全區內暴行的報告續篇。
  前4個事件(180號~183號)表明了住在中山路軍事機關附近的平民處於何等的危 險之中。
  184號和186號事件說明打算重返住所的人會遭遇到的困難。
  185號事件是一個清楚的證據,它表明了日軍在處決平民時的慘無人道,更重要 的,同時也涉及到我們自身的是,對居民生活和健康的威脅,因為整個地區尤其是 池塘裡還躺滿了屍體。到現在我們城裡幸虧還沒有暴發瘟疫。然而,如果目前的狀 況繼續下去,尤其是如果飲水不潔,我們就始終面臨著暴發傳染病的危險。
  187號事件說明,在維持士兵秩序方面,不論是中國人還是我們都應該信賴的日 本憲兵中有幾個人品德惡劣。對於這點,貝茨博士先生已指出。羅森博士先生今天 告訴我,他建議日本人在必要時把他們一流的憲兵部隊從東京調到這裡來。
  希望這些消息對您有用。
  您忠實的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
  事態報告
  180)1月8日夜裡,五六個日本士兵闖入沈舉人巷22號的房屋強姦婦女並用手槍 槍殺了幾個中國人。(報告人:李女士,32歲)
  181)同夜,4個日本士兵敲高家酒館45號房屋的大門要求進入,由於人們沒有立 即滿足他們的要求,他們就用手槍射擊。3個婦女被強姦。(報告人:袁家3名婦女: 21歲、25歲和29歲,地址同上)
  182)1月7日,2個日本士兵企圖強姦一名年輕姑娘,要制止這一罪行的張福熙 (音譯)被刺死。(慈悲社7號)
  183)1月8日下午6時,3個日本飛行員在華僑路4號強姦一名姓高的18歲姑娘,並 用手槍向四處亂射。
  184)1月9日,一名老年男子從安全區回對過山去看自己的房子,以確認是否能 搬回去。他到家時,發現他房子大門口有3個日本士兵。這3個日本士兵二話沒說就 朝他開槍,打傷了他的雙腿。這名男子目前在大學醫院。(威爾遜大夫)
  185)1月9日早上。克勒格爾先生和哈茨先生看到一個中國平民被一個日本軍官 和一個日本士兵趕到安全區內山西路旁邊一個池塘裡處死的情景。克勒格爾和哈茨 到那裡時,這個男子踉貂蹌蹌地站在薄冰層破碎的齊臀深的池水中,奉軍官的命令, 日本士兵趴倒在一個沙袋後面開始射擊。第一槍擊中男子的肩膀,第二槍沒有打中, 第三槍才把他打死。(報告人:克勒格爾、哈茨)
  我們當然無權對日本軍隊合法的處決提出抗議,但是這種處決方式無疑是欠妥 的、殘酷的。此外,我們想利用這個機會再談一談我們在同日本大使館先生們的私 人交談中經常探討的一個問題。池塘受屍體的污染大大減少了或者說破壞了安全區 內的水源。這種狀況的危險性在長時間的缺水時期尤其必須指出,特別是因為城市 自來水管恢復得很少。
  186)1月9日下午3時左右,米爾斯牧師先生和斯邁思博士先生前往雙塘視察那裡 的收容所,同時也為了查實有關城區(城市西南區)的局勢是否允許居民返回。他們 到達時遇到一個懷裡抱著一個孩子的婦女,她剛剛遭到了3個日本士兵的強姦。(報 告人:斯邁思、米爾斯)
  有關雙塘難民收容所的特別報告幾天前由米爾斯牧師作出。
  187)1月9日夜裡,日本憲兵隊的一個崗哨從漢口路25號斯邁思博士先生住宅裡 拉走一名婦女,並從另一所房子里拉走第二名中國女子。正要返回漢口路23號自己 住所的裡格斯先生碰見了這個崗哨,並且被他用刺刀威脅。(見貝茨博士先生和裡格 斯先生的特別報告)
  1月10日
  16時,自治委員會在安全區內我們總部附近設了一個大米銷售攤位。這樣我們 暫時可以從極度的困境中擺脫出來。米爾斯牧師帶我造訪了美國大使館,把我介紹 給了阿利森先生。我們迄今對一再發生的日本士兵的罪行,每天都向日本大使館遞 交抗議,阿利森先生答應,只要涉及此類抗議,他會繼續協助我們的工作。
  1月11日
  上午9時在寧海路舉行難民收容所全體所長會議。有20多人出席。菲奇和我發表 了講話,表揚了全體管理者,我們自己也受到了讚揚。因為會議要開幾個小時,要 討論下一步的工作、衛生設施的改善、自治委員會的接管和其他許多問題,我退了 場去造訪英國大使館,在那兒我遇到普裡多—布龍先生、陸軍上校洛維特·弗雷澤、 羅森博士、阿利森先生和許爾特爾先生。根據詢問,這3個大使館的全體先生都表示 願意接受我們就日本士兵的罪行每天作的報告,並向日本大使館或向他們自己的政 府遞交這些報告。這對於我們委員會來說是大大地減輕了負擔。如果這些大使館不 斷地提出抗議,秩序也許很快就會恢復。
  下面是一篇關於王興龍事件的備忘錄。一個通過某些關係為我們工作的前中國 軍官,被他的同胞出賣給了日本人,接著日本人逮捕了他。遺憾的是,一所美國大 學的一批無辜的職員也遭逮捕。國際委員會由此陷入極大的困境。解救這名軍官是 根本不可能的。但是,我們至少要盡最大的努力來挽救其他完全無辜的大學職員的 生命。事情變得複雜了,因為人們還發現了埋藏的武器。
  關於王興龍事件的會議備忘錄
  南京,1937年12月31日14時30分
  與會者:
  許傳音博士先生,住房委員吳國京先生,住房委員會第六區主任M.S.貝茨博士先生,金陵大學救濟委員會主席劉易斯 S.C.斯邁思博士先生,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秘書
  1.許博士指出,他不對區主任承擔責任,這些區主任自行僱傭助手。
  2.第六區主任是一位姓吳的先生,他對王興龍並不很瞭解,但這兩人來自同一 個省,並且在王成為住房委員會成員時就相識了。蠶廠前廠長任則青(音譯)由吳的 父親僱傭。他不是很能幹,因此請這個王興龍幫助他。
  3.王以前是市警察局督察,這點吳是知道的。
  4.前面提到的任嫉妒王,並把事情報告給了日本憲兵隊。任今天還住在蠶廠。
  5.吳稱,埋藏武器的不是這4個人,但王卻告訴日本士兵是這4個男子干的。
  6.貝茨博士說,據在這份中文文件上簽名的男子的陳述,有一個叫林常(音譯) (吳打斷他說是陸常)的人以前到過那裡,他因錢的事情同王有分歧,後來跑到日本 人那兒去了,昨天又把其妻子從蠶廠接走了。此外,田中先生昨天還向他說過,這 個王還在收容所強姦過婦女。但這點被吳否定了。
  7.許博士詢問我們的態度,貝茨博士告訴他,如果王以前是軍人,我們就不能 干預,因為這樣的事件涉及軍事事務,再說王是以外來人的身份到我們這兒來的。 但我們(大學委員會)願意為那兩個傭人提供擔保,此外,也願意為牽扯進此事件的 其他難民提供擔保。
  8.許博士動身去向日本大使館報告。
  1月11日
  今天,日本人中斷了我們的大米供應。今天中午,我們為自治委員會進行的運 輸大米的工作停止了。下午,我還在辦公室的時候,日本憲兵到寧海路5號我們的總 部搜查。據說是尋找一包被一個難民搶走的舊衣服,這包衣服幾天前有人從他那兒 拿走了,並且藏在我們總部總幹事菲奇的辦公室裡。今天下午我們總部所有的房間 幾乎都敞開著,只有菲奇的房間例外,這引起了日本人的注意。在他們將要把門撬 開之前,克勒格爾來了,他讓人取來了鑰匙並當即把這包衣服交了出來。日本憲兵 的態度令人不可思議。假如他們溫和地要求進入,這包衣服也會立即交給他們的, 實在用不著為此事包圍整個總部。憲兵按照命令從四面翻越院子圍牆,並且發現了 我們存放在院子裡的汽油和柴油儲備。現在我們必須把這些儲備轉移到安全地方以 免被他們拿走,因為我擔心被沒收。看來有人想把上面描述的這件事情製造成「一 起事件」,因為衣服是被一個中國難民搶走的。我還得同大使館取得聯繫,以確定 我應該對這起憲兵侵犯事件持什麼態度。我們可是不知道何時會有第二步,結果如 何。
  縱火還在繼續,北面有一所房子在熊熊燃燒。19時,在回家的路上,我的汽車 被一個日本崗哨攔住,但當他認出卍字旗和我的黨徽時,我的汽車立即被放行了。
  今天下午,被日本人於12月13日解除武裝的中國警察廳由自治委員會接管。
  1月12日
  一個月前的今天,南京落人日本人之手。被槍殺的那個中國士兵還沒有被掩埋, 被綁在一張竹床上,陳屍於離我的住所約50米的街頭。早上7時,波茨坦廣場(新街 口)附近兩所房子燃起了熊熊大火,這是日本人慣常的用來暖手的晨火。我們對此已 習以為常了,如果火不在離我們很近的地方點燃,我們就感謝造物主了。
  我造訪了德國、美國和英國大使館,同羅森博士先生、阿利森先生和普裡多-布 龍先生討論了昨天我們的總部被搜查一事。他們同我在下面這一點上是一致的:在 沒有事先通知有關大使館或者在沒有大使館的一個成員的陪同下,日本憲兵是不允 許闖入歐洲人的房屋的。在提出要求方面,我比貝茨博士走得還要遠些,他的觀點 寫在下面這篇備忘錄裡。
  今天下午城南發生了新的縱火案,又有一些中國人被殺害。我們向各個大使館 報告了一起特別可怕的事件。在這期間所有大米銷售都停止了!既不允許我們往安 全區運米又不允許運煤。日本人在安全區內張貼了告示,要求安全區的難民返回他 們的住所。住所被燒燬了或者被洗劫了,這並沒有被考慮到。
  為了同日本人友好相處,我想出了一個計劃。我想解散安全區委員會,成立一 個國際救濟委員會,在這個委員會裡也應有日本代表。我是否會成功,還要等著看。 這個建議首先必須同安全區委員會成員和3個大使館的官員們討論。
  對抄家、沒收和恐嚇的態度的建議
  我提出以下建議供批評和討論:
  這些建議是根據處理有關中國人的事件的經驗提出的,這些中國人或者同美國 人或美國機構存在有直接的僱傭關係,或者服務於在美國轄區的南京安全區國際委 員會。
  這方面的基礎是合同、歷史事件和習慣法,習慣法允許外國人僱傭中國人並利 用他們的勞動而不允許來自第三方的干預和恐嚇的發生。在上海和其他地方的日本 當局,近幾年特別重視維護這些原則以防止對他們自己的職員產生壓力。
  1.我們承認有權力在我們的轄區進行被授權的和有秩序的抄家,尤其是如果在 這樣的抄家之前或同時對理由作出令人滿意的解釋。
  2.我們不想保護作惡者免受對其行為結果的懲罰,也不想干預對居民進行合法 的軍事或政治的檢查。
  3.我們抗議違法地、沒有理由地或強制性地闖入我們的轄區和房屋。
  4.我們抗議任意干預我們在我們美國的轄區合法地建立機構或企業,也抗議強 迫拉走我們的中國助手或者對其進行恐嚇。
  如果上述最後兩個建議在深入的研究之後證明是有理由的,那麼在處理可能發 生涉及我們的財產和我們的中國人員的事件時,可以把這兩個建議作為積極的建議 和要求一併加以考慮。
  簽名:M.S.貝茨1938年1月12日
  事態報告
  188)今天早上,兩個按照規定由日本人登記了的中國人(馬和殷)動身前往地處 漢西門的馬的住房去探望馬失明的母親。鄰居告訴他們,她被日本兵打死了,他們 看到的是她的屍體。在返回安全區的路上,他們被日本士兵攔住。日本士兵搶走他 們的衣服,然後用刺刀戳他們,並把他們扔進了一條溝裡。但是這兩個中國人只有 一人死了,另一個人甦醒了過來,爬出了溝。看到這一情形有同情心的同胞給了他 衣服,因此他得以回到蠶廠。朋友們用一張床把他從那兒抬到了我們總部。菲奇先 生張羅著把他送進了鼓樓醫院。(受傷者向吳先生報告)
  注意:這是想重返住所的難民對遇到種種困難的一系列抱怨中的又一個抱怨。
  1月13日
  委員會其他成員不同意我把安全區委員會改組成南京國際救濟委員會的建議。 他們認為我們的安全區委員會事實上得到了日本人的承認,他們擔心一旦我們自動 解散老的委員會,人們可能會對我們完全不予理睬。我當然服從多數,因為我們必 須無條件地一致,儘管我認為,我的建議是為同日本人在友好的基礎上共處並得到 我們大家都希望的結果,即為防止難民餓死和使城市恢復和平與秩序,指出了唯一 的出路。
  通過英國海軍的傳遞,我收到了上海西門子洋行的一份註明日期為1月10日的無 線電報,讓我處理完這裡的商務盡快同韓先生一起去上海。明天我將予以答覆,目 前不論是外國人還是中國人都不允許離開這座城市。克勒格爾曾多次企圖從日本人 那兒獲得許可去上海,但到目前為止每次都被拒絕了。
  羅森博士和克勒格爾為了看看施梅林在陣亡戰士孤兒院附近的住宅和埃克特博 士在孫中山陵園地區的住宅,去了城外。兩處住宅在12月28日雖然遭到搶劫,但還 算完好。可今天被證實,兩棟建築在此期間被燒燬了。在返回的路上,上述兩位先 生(乘坐羅森博士的大使館公用車)被由福田陪同下的日本軍官攔住。羅森博士和日 本人之間開始了一場熱烈的談話。日本人想知道他為什麼在城外逗留,就是說他為 什麼不服從日本軍方的命令。(您為什麼不服從日本軍方的規定?)羅森博士回答說, 他從沒有許諾過服從日本軍方的命令,作為一名外交官,他要求能夠從事自己的事 務,尤其是因為他準備查實在南京的德國人財產被日本人毀壞到了何等地步。日本 人要求羅森博士寫一份與此相應的書面聲明。羅森博士返回後把這起事件電告了上 海,我急切地等待著結果。有機會斯邁思博士也要就昨天警察對我們寧海路總部的 襲擊事件向上海報告。
  英國海軍電報,上海 拍發:上海,1938年1月10日 接收:南京,1938年1月13日 菲捨爾·菲利普斯 德國駐南京大使館轉 拉貝 西門子洋行南京辦事處
  結束商務事宜,同韓速來上海。
  拍發:南京,1938年1月13日給上海德國總領事館的回電:拉貝致西門子洋行(中國)
  對於您1月10日的來電回復如下:目前不論是外國人還是中國人均不允許離開南 京。
  羅森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13日 致自治委員會 南京鼓樓新村1號
  因為我們停止了用救濟基金儲備向前南京城市管理部門為維護秩序而派給我們 的警察提供大米,我們在此把有關人員的名單寄給貴方。該名單和我們原先得到的 檔案名單一致。這份名單包括了奉命履行這一任務的全部警察的姓名。
  我們希望,貴方可以在貴方新的管理部門使用這些警察。
  衷心地祝貴方為南京居民的幸福作出的努力取得良好的成就。
  您忠實的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秘書
  1月13日,下午4時
  國際紅十字會在鼓樓醫院舉行的會議上作出規定,對於送到醫院來的病人以及 由紅十字會介紹來的病人是否應給予免費治療,將由麥卡勒姆決定。前一段時間, 約翰·馬吉先生送來的免費病人大多,其中有一名婦女,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們說她 身無分文,但是在換床單的時候卻在她的床上發現了300元錢。在我的提議下,1月 份紅十字會提供鼓樓醫院5000元款額用於免費治療病人。而上個月我們從國際紅十 字會的款項中付給鼓樓醫院的錢約為9000元。
  張(國珍)的妻子經治療已基本痊癒,可以出院。我們用汽車送她回家。張把他 上月的薪水計30元全部給了醫院,所差的款額我支付了。
  自治委員會的吉米·王告訴我們,日本人提供給他的1萬元全是日本軍用鈔票, 甚至連日本商人都不肯收。原來答應給的1萬袋米他只拿到1000袋,僅夠用半天。
  1938年1月6日上海《新申報》的文章譯文:
  南京蘇維埃大使館發生災難性大火。共產黨人的秘密計劃大暴露。共產黨人為 了銷毀自己抗日運動的文件證據,縱火燒燬自己的大使館。
  1938年1月1日上午11時,駐南京的蘇維埃大使館突然起火。所有建築物都濃煙 滾滾,火焰沖天,一直延續到下午4時。1月2日下午又燒了一次。整棟使館樓被燒燬, 使館官員們的住房也完全被燒燬。鄰近的居民誰都無法對這次失火提供詳情。但是 我們的南京通訊社的代表們還是從各個方面瞭解到一些情況。該大使館的圍牆特別 高,人們不易攀越。日本軍隊佔領南京時,立即主動提出為該大使館提供保護,但 卻遭到大使館官員們的嚴詞拒絕,他們稱他們自己會負責保護。失火前的好多天, 有人發現中國人不斷出入大使館這些樓房。夜裡這些房屋有時特別明亮,給人的印 像是在發出燈光信號。在火災廢墟中還找到了彈藥箱。若是考慮到從調查中得出的 種種事實,那麼毫無疑問,大使館內人員來往和物資搬運都是為了實施秘密計劃和 從事秘密活動。在此情況下,估計他們是擔心,大使館慢慢地會變得不那麼保險了, 因此寧可把所有房屋連同其危險材料付之一炬。只要人們考慮到中國共產黨最近已 決心全力支持持久的抗日保衛戰爭,並為此使用自己獨特的方法,對前面的情況也 就不難理解了。這方面的例子不勝枚舉,在這兒我們只提一句流行的話:「日本人 的縱火導致飢餓的民眾窮困潦倒,流浪街頭。」
  這就是他們別有用心的騙人把戲。他們也散發反日的傳單,目的在於挑起日本 與其他國家間的不和睦。
  1937年 11月中旬日本軍隊佔領(上海)南市後沒幾天,中國共產黨的黨員也在那 裡縱火燒了一批房屋。他們總是採用這種方式。在松江、嘉興和其他地方,也可以 看到同樣的情況。
  縱火燒燬蘇維埃駐南京大使館又是共產黨人卑鄙行徑的一個例證,他們沒有其 他損害日本軍隊的辦法。
  以上為 M.S.貝茨匆匆所譯。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總部搜查記:
  1938年1月11日,當我在下午2時左右到達寧海路5號我們的總部時,我發現總部 整個區域已被日本士兵包圍起來,大樓內也有許多日本兵。一個會說法語的日本軍 官告訴我,他正在尋找一包衣服,它是幾天前住房委員會第六區任先生送交我們的。 這軍官已經搜查過其他所有房間,正等著菲奇先生辦公室的鑰匙。傭人拿來鑰匙後, 我們大家都到菲奇先生的辦公室去,找到了那個軍官所要的那包衣服。那個軍官要 我給他寫一張轉交衣服的證明。我寫的證明如下(從英文譯為德文):
  茲證明一個內有中國人衣服的包裹已由任先生交給我們。按照任先生的說明, 該包衣服是難民們搶來的,後來被沒收,並交到寧海路5號我們辦公室。
  簽名:克·克勒格爾
  這張證明是當著日本陸軍憲兵隊一名憲兵的面寫的。
  簽名:克·克勒格爾
  任先生給我一份中文清單,說是裡面的東西全都列在單子上。當時我沒機會查 看這份清單,那位軍官和日本士兵們旋即在任先生陪同下離去了。
  我查問這件事時,我們總部的人告訴我,日本兵早在12時半就開始包圍我們的 總部,隨後有四五個士兵衝進房子,沒有詢問屋子裡的傭人,也沒有取得租住戶拉 貝先生的許可,就搜查起所有的房間。門房問日本兵要幹什麼,回答是他們要尋找 壞人。因為士兵們沒有找到他們要找的東西就走了。
  下午1時30分,那個軍官又帶著士兵回來重新包圍了整個總部,並指揮士兵翻越 圍牆,再次搜查屋子。這次也沒有徵得拉貝先生的同意,對傭人也不理不睬,只在 門房處打聽許博士在哪裡。當一個傭人回答說許博士不在時,他幾次被打;當傭人 提出要去找一位外國先生來時,他們回答說不願跟外國人打交道。因此傭人請人去 自治委員會把王承天叫來。我下午2時到達時他剛到。
  菲奇先生對此說道,這包不明不白的衣物是按許博士的指示於三四天前交給我 們總部的,因為這包東西是一個難民搶來的。
  簽名:克·克勒格爾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14日
  尊敬的阿利森先生:
  謹寄上我們安全區卷宗的另一份文件(我們致福田先生信函的副本),即在此以 前我們就向南京市民供應糧食和燃料事宜所進行的歷次談判的情況匯總。我認為, 您昨天晚上對裡格斯先生提出的關於我們燃煤的消耗量的問題由此也可得到答案。
  我們對燃煤的需求量(12月30日的需求量——卷宗Z23)共計為:
  用於粥廠600噸軟煤(每天10噸,2個月用量);
  用於大學醫院50噸軟煤(此外還有現在需要的50噸硬煤);
  用於市民家庭1000噸煤(軟煤和硬煤)。
  這和我們現在列出的2000噸需求量大體相符。當然,市民私人的需求量是無法 精確估計的。(可以根據粥廠的用煤量進行估計,即一噸米需用一噸煤。如果日耗量 為113噸,那麼兩個月約為8000噸。不過也要考慮到市民燒火不僅用煤,也用其他多 種燃料。)
  請您不要對福田先生提及您收到了附上的信函副本,但您可以利用信中通報的 內容。福田先生的表現很友好,在這件事上很配合,並且答應今天下午就和軍事當 局就此事進行磋商。我們不打算在信中提出任何要求,只想明確指出我們的需求量 是多少。
  順致友好的問候,衷心感謝您的幫助。
  您非常忠實的
  簽名:L.S.C.斯邁思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14日 致福田德康先生 日本大使館 南京
  尊敬的福田先生:
  12月21日我們委員會幾位委員曾提請日本當局注意,目前供南京市民用的糧食 和燃料儲備量不足,並懇請有關當局採取必要的措施,以控制局勢。12月27日我和 福井先生就此事進行討論,我特別就我們的米和煤的儲備做了說明。福井先生回答 我說,日軍管理部門傾向於把分配大米的工作交由自治委員會辦理;但他同時也表 示願意幫助我們設法搞到粥廠用的煤。後來只有一家煤棧供煤給自治委員會用於救 濟目的。我們於12月27日去查看了這家煤棧,當時它有550噸煤。但在這期間其他方 面從這煤棧運走了幾批數量較大的煤,因此只剩下100噸煤可供給我們的粥廠。
  正當我們和福井先生談判時,負責這期間日軍軍需處的T.石田少佐主動向我方 施佩林先生提出,他可以出售給我們較大數量的米和麵粉用於救濟。後來我們的克 勒格爾和施佩林先生從石田少佐那裡得到5000袋米和1萬袋麵粉的供貨發盤,我們隨 即在1月7日向他訂購3000袋米和5000袋麵粉。石田少佐先生還答應賣給我們600噸煤 供我們的粥廠使用。然而3天後克勒格爾先生為了大米的交貨事宜去找石田少佐時, 他得到的消息是,他們既不可以賣米和麵粉,也不可以賣煤給我們,因為全部賑濟 事務必須由自治委員會辦理。
  1月8日,自治委員會告訴我們,日本人已經提供給他們1250袋大米,用於在安 全區以外的地區免費分發,同時還提供了1萬袋大米,用於出售。自治委員會請求我 們協助他們運輸這些儲備糧。我們於1月9日即星期日立即採取必要的準備措施,並 在星期一上午派出了5輛卡車。這時,自治委員會獲得准許,可以把原先規定免費分 發的1250袋大米用於出售,並在以後提供的1萬袋總數中提出同等數量用於免費分發。 1250袋米在2天內運完,大米剛到就銷售一空。當我們派出的監督和執行運輸人員在 1月12日提取另外的1萬袋米時,他們卻被告知,這期間發佈了一道新的命令,根據 此項命令,每3天提供10O0袋米。光為談判此事就白白花去了2天時間。
  昨天也就是1月13日,我們進行的一次調查表明,我在12月27日告訴您的煤棧全 部存煤本來是用於市民需要的,現在要麼已被運走,要麼已被燒掉(這7家煤棧12月 27日的存煤有2000多噸)。
  我們非常願意在對沒有其他援助來源的市民進行救濟方面同您和自治委員會合 作。下述事情就是我們對您表現誠意的證明:我們於1月10日根據自治委員會的建議 關閉了我們的米店,並於同日用我們的卡車幫助該會運回日本當局提供給它的米。 我們的粥廠和難民收容所沒有從中得到過一袋米。
  我們聽說,經貴方登記的人口共有16萬,其中不包括10歲以下的兒童,城裡有 幾個地區甚至連年長的婦女也不包括在內。因此,城裡的市民總數可能有25萬~30 萬人。按正常口糧供應這些人,每天需要2000擔米,即1600袋。由此可見,您所配 給的每3天1000袋米還不到所需量的三分之一。直至今天,大部分市民仍然靠自己帶 來的存糧生活。但這些存糧不久就會用完,因為從1月1日起大米交易數已經急劇上 升。因此應當立即採取預防措施,使市民每日至少能夠買到1000袋米,並盡快將供 米數量提高到每日1600袋。
  此外,應該提供更多的麵粉和2000噸煤以及其他燃料,以滿足購買者一兩個月 的需要。時至冬季,為了使市民免遭更大的痛苦,有必要採取深思熟慮和切實有效 的措施。
  因此我冒昧向您提問:以前我們之間達成的協議出於何種原因被取消?或者說, 此事目前的情況如何?市民必須吃飯。若是不給他們米,不給他們燒飯用的燃料, 他們就會遇到極大的困難。因此我懇請您盡快與軍事當局作出安排,長期供應市民 足夠數量的米和燃料。至於米和燃料是通過我們委員會還是自治委員會進行分配, 這完全無關緊要。我們委員會只希望市民能夠買到生活所必需的糧食和燃料。我們 認為,當前值得推薦的做法是通過商業買賣進行。
  最後我還要說明,我們委員會對貴方關於如何改進我們工作的任何建議都將十 分感激。
  衷心感謝您在這件事上不辭辛勞的幫助,順致友好問候!
  您十分忠實的。
  簽名:約翰·拉貝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
  1月14日
  凡是最近一個月內在這裡逗留過的人,對報紙上俄國駐南京大使館失火的那篇 報道就無需討論了。——誰要是看到過日本士兵在這裡燒燬了一棟又一棟房子,就 決不會相信那篇報道;誰要是像我一樣看到過日本兵將近2O次翻越自己院子的圍牆, 若是有人對他說無法進入正在燃燒的俄國大使館,是因為圍牆太高了,他就會忍不 住笑起來。
  關於前面提到的日本憲兵在我們委員會總部進行搜查的報告,以及克勒格爾的 那篇正式報告,我們把它要來作為新聞報道的材料。由於我們的無線電電報發送要 靠英國大使館的「蟋蟀」號炮艇,而英國大使館又顧慮重重,最後我們只得放棄發 表這篇報告。
  福田先生今天收到了前面那封關於供應難民米和煤的信件。我們希望福田能夠 幫助我們實施該項計劃。只要難民能夠有吃的,計劃如何實施都是一樣的。
  西門子洋行(中國)總部 上海 1938年1月3日 致約翰·拉貝 西門子洋行(中國)經理
  親愛的拉貝先生:
  首先祝您新年萬事如意!您的確度過了一個動盪的時期,經歷了各種事情。我 祝願您身體健康。我們很想聽取您的意見,您是否還打算長期留在那裡。我最近和 鮑爾博士先生(禮和洋行)談過,他也認為在那裡長期待下去已經沒有實際意義了。 我們原先的想法是您應當及時,即在淪陷前,離開南京去漢口,以便與政府各部門 繼續保持聯繫。我們為此曾3次拍電報給您。普羅布斯特博士先生目前正在香港,我 曾詢問過他,是否可以讓您駐香港。一旦我得到答覆,即設法通知您。我不知道您 的住房設備情況,但我估計您早已把您的東西包紮好。有否可能把您的東西轉移到 大使館去(假使還沒有這麼做的話)?至於到上海來一趟,現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過也許遲早可以安排的。
  我們請求您,如有可能,盡快給我們一個消息。
  順致最良好的問候
  您的
  簽名:W.邁爾(南京收到時間是1938年1月14日。——拉貝)
  德國總領事館 上海 1938年1月11日 致約翰 H.D.拉貝先生 西門子洋行(中國) 德國駐南京大使館辦事處 轉交11121/37
  親愛的拉貝先生:
  首先我感謝您去年12月28日的來信,我把信的內容轉告了那些房屋未遭破壞的 主人們。
  我希望您在南京經歷了艱難時期之後不久能來上海休息一下。下面這封電報使 我增強了這種希望:「結束商務事宜,同韓速來上海。」
  這份電報是我根據上海西門子洋行(中國)的請求發出的。
  我希望不久就能聽到您親口講述更多的情況。
  致以最良好的問候
  您忠實的
  簽名:菲捨爾
  約翰 H.D.拉貝 南京 1938年1月14日 第979號文件/卷12 上海理事會 文及:W.邁爾經理先生1938年1月3日的電報
  您的上述電報經過德國大使館的轉遞,我已於今日收到。特此確認。收到您要 我到漢口的消息時,已經太晚了,德國人早已經乘坐「庫特沃」號船前往漢口去了。 此外我認為,在危難的時刻不拋棄逃到我這裡的中國職員,如韓先生一家和其他裝 配工,是我應盡的職責。在回答您上一份電報時,我就已經告訴過您,我擔任了此 地成立的國際委員會的主席職務,該委員會的任務是組建一個安全區,為20萬中國 平民提供最後的避難場所。日本人以中國高級軍事人員及其參謀部一直到最後(也就 是說到撤離南京前)都駐紮在安全區為理由,拒絕給予安全區以全面的承認,所以安 全區的組建工作是相當不容易的。我們真正開始受難是在轟炸以後,也就是說是在 日本人佔領城市以後。日本軍事當局像是失去了對部隊的指揮控制權,軍隊在進城 後搶劫掠奪達數周之久,約有2萬名婦女和姑娘遭到強姦,成千上萬的無辜平民(這 其中也有43名電廠的工人)慘遭殺害(用機槍進行大規模的屠殺已經算是人道的方式 了)。他們還肆無忌憚地闖入外國僑民的房子,60處德國人的房子中,約有40處遭到 不同程度的搶劫,4棟被徹底燒燬。整個城市約有三分之一被日本人縱火焚燬,時至 今日,縱火事件還在繼續不斷地發生。城市裡沒有一個商家店舖未遭到日本人的打 砸搶。整座城市,被槍殺的或被其他方式處死的人暴屍街頭,隨處可見,日本人甚 至禁止我們殮屍安葬。(我們不知道為什麼!)在離我房子約50米遠的地方,那具被 捆綁在竹床上的中國士兵的屍體自12月13日以來就橫在街頭,距屍體僅數米遠竟有 一個日軍崗哨。許多池塘裡漂浮著被槍殺的中國人的屍體,有的裡面竟多達50具。
  委員會設立了粥廠和米面分發點,到目前為止我們以此還能養活湧進安全區的 20萬南京居民。但是現在日本人下達命令,強迫我們關閉糧食銷售點,因為新成立 的自治委員會想要接管救濟難民的工作,而且採用這種方式可以迫使難民離開安全 區,返回自己的原住處。前面已經提到過,安全區以外的城區裡沒被損壞的房子已 經所剩無幾,所以難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該投身何處,更何況仍然不時有日軍士兵 在街上燒殺劫掠橫衝直撞,難民們見到他們就害怕。我們委員會盡力希望能和日本 人以及由日本人新成立的自治政府達成諒解,起碼要保證難民的糧食供應。另外, 如果日本人以及新的自治政府能接管我們的工作,我們是不會有任何意見的,而且 我們希望越早越好!一旦市區內恢復了秩序,當局准予我離開南京,我將前往上海。 到目前為止,有關此事的所有申請都遭到了日本人的拒絕。
  在此我補上我的請求,請同意我在安全區委員會解散之前留在南京,因為幾個 歐洲人的去留實際上決定了許多人的命運。僅僅在我的房子和院子裡就有600多名赤 貧階層的難民,自12月12日夜晚以來,他們紛紛逃到我這裡躲避獸性大發的日本匪 兵的污辱和殺害。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住在院子的草棚裡,靠每天的定量救濟糧生活 下去。我們委員會總共管理有25個難民收容所,約7萬名難民,其中的5萬人必須要 靠我們的救濟過日子,因為他們已經一無所有了。您可能很難想像出這裡的情形。 攻佔南京前,日本人對南京進行了數月之久的狂轟濫炸,但是,這同佔領城市後日 軍造成的苦難是無法相提並論的。我們自己也感到不可理解,我們怎麼能安等地活 到今天。請求您不要公開這封信,因為這樣很有可能會給我們委員會帶來災難性後 果。
  致以德意志的問候
  簽名:約翰·拉貝
  約翰 H.D.拉貝 南京 1938年1月14日
  我親愛的多拉:
  很遺憾我沒時間寫一封詳細的信。因此隨信附上我今天致洋行信函的副本給你, 此信包含了值得瞭解的關於南京的一切。此外,我們這裡大家都很好,只是太疲勞。
  衷心問候並吻你
  你的約翰尼
  約翰 H.D.拉貝 南京 1938年1月14日 致菲捨爾先生 上海總領事
  尊敬的菲捨爾先生:
  我非常感謝您1月11日的親切來信(Po. 4. L. 18/11121/37號),隨信附上致上 海西門子洋行(中國)的一封信,勞駕您予以轉交。隨信給您附上副本一份,您從中 可以看出這裡發生的情況。
  順致友好的問候
  您十分忠實的
  簽名:約翰·拉貝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 1938年1月14日 致德國大使館 南京
  受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委託,我於今日送交你們5個密封包裹(1號~5號),上 有文字標記:「救濟基金,約翰H.D.拉貝先生和克·克勒格爾先生寄存。」請妥 善存放。我們懇請你們,這些包裹只能憑約翰 H.D.拉貝先生和我本人的簽名交付 給拉貝先生或我本人。
  包裹密封時使用的圖章如下:(圖章)
  對你們的幫助再次表示謝意。
  順致德意志的問候
  簽名:克·克勒格爾財務主管
  移交的包裹:
  日期 簽名第1號第2號第3號第4號第5號
  約翰 H.D.拉貝先生的簽名如下:約翰·拉貝
  我的簽名如上。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15日 致日本大使館 南京
  請允許我們通告貴使館,根據我們今天早晨收到的一份無線電電報,上海方面 已為南京準備好較大數量(約600噸)的補充食品,一旦我們從貴方在這裡的軍事當局 取得許可證,該食品即可裝船運往這裡。
  石田少佐先生最近就一次與此有關的詢問告訴我們,日本陸軍已沒有儲備的豆 子、花生、食油和新鮮蔬菜或有關代用品可以提交我們向南京市民出售。如果這裡 的市民在漫長的冬季只能以米為生,產生瘟疫的危險性就很大。我們已用無線電電 報請求上海採取必要的預防措施,並把採購補充食品的款匯來。
  因此我們請求貴使館從貴軍事當局那裡為我們取得許可證,以盡快將這些食品 從上海裝船發往這裡並運入南京城。
  在此,我們預先對貴使館的努力致以衷心的謝意。
  最忠誠的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下面這份電報僅是草稿,沒有能夠發出:
  (從英文譯出)
  致國際紅十字會上海國際飯店
  日本人在他們的出版物中向全世界公告,被安置在外交部的中國傷兵受到他們 的關懷。在這裡我們要指出的是,中國醫護人員以及病人的食品一直都是由我們提 供的。貴會是否認為,在日本人自12月13日以來拒絕我們進入外交部這家醫院後, 我們應繼續提供食品?
  簽名:約翰·馬吉南京國際紅十字會主席1938年1月15日
  1月15日
  從W.邁爾先生1月3日及菲捨爾先生1月11日自上海發給我的信函(這兩封信我是 昨天通過德國大使館收到的,並已通過我1月14日致上海理事會的報告作了答覆)中 可以看出,上海人對這裡的情況還毫無所知。我給妻子和菲捨爾寄去了我報告的副 本。
  從上海紅十字會傳來令人高興的消息,600噸食品已裝船待運。我們立即發函請 求日本大使館簽發運入許可證。萬一不簽發許可證給我們,我們就通過英國海軍向 上海各報發一份電報,將此事公佈於眾。前面提到的約翰·馬吉關於外交部醫院裡 情況的那份電報也應發出,使全世界都清楚這裡的情況。但最終我們還是沒有發出。 是否還要繼續向醫院送去米等食品的決定我們早已作出。我們當然還是給那裡的人 送去了他們需要的一切,以便在日本人不給他們足夠食品的情況下不致被餓死。
  為了向我們表示敬意,今晚6時在日本大使館舉辦了一次便宴。
  1月16日,星期日
  6時,我被屋架倒塌發出的嘩啦聲驚醒。在我的房子附近,就在上海銀行的後面, 又有幾所房子被縱火燒燬了。最近4個星期裡,沒有哪一天不發生縱火事件。與此同 時,我們卻一再被告知,南京的「情況已經變得好多了」。
  日本大使館的便宴氣氛十分平和。我們總共13個人。除了日本大使館的官員福 井、田中、福田先生和一名來自上海的日本副領事外,我們委員會有9名代表出席: 沃特林小姐、鮑爾小姐、貝茨博士、米爾斯、斯邁恩、特裡默大夫、克勒格爾及我, 在我們已經就席進餐後,又來了約翰·馬吉,他老是跛子似的落在後面,除此以外 他實在是一個可愛的夥伴。剛剛落座,克勒格爾就得到一個令人高興的消息:他可 以去上海了。我為他獲准旅行感到高興,因為他馬上就要結婚;同時也為找人接替 他的崗位而操心。克勒格爾是我們的財務主管,找一個頂替的人並非易事。便宴上 的菜看是第一流的,有中國美味可口的牛肉、雞蛋、粉絲火鍋等食品,有歐洲式的 蘆筍,還有米酒和紅、白兩種葡萄酒。我們很久沒有吃過這些好東西了,痛痛快快 地享受了一番。由於我在席間致詞要多加小心,為此我預先寫好了下述發言稿(從英 文譯出):
  女士們和先生們:
  我代表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在此對東道主——日本大使館的官員們的這次 友好宴請,表示最衷心的感謝。我可以向你們保證,我們已很久沒有用過這麼美味 的飯菜了。
  我請求我們尊敬的東道主,原諒我在此講一些關於我們自己的事。
  由於我們委員會的絕大多數委員以前一直在這兒從事傳教工作,他們一開始就 把戰爭期間不離開自己的中國朋友視為自己基督教徒的責任。我作為一個商人,加 入了他們的行列,因為我30年來一直是在這個國家。在我如此長時間地享受到這個 國家及其居民的熱情好客之後,我也是從開始起就認為,在他們遇到不幸時不拋棄 他們是合適的。
  這就是促使我們這些外國人堅持留在這裡,試圖幫助遭受苦難的中國人的原因。 這些人是中國人中的最貧窮者,要離開這個城市又沒有錢,也不知道該到哪裡去。
  我們不想談論關於我們所承受的艱辛和勞累,這些你們都知道。
  我們向日本人的崇高感情呼籲,向武士道精神呼籲。關於武士道精神,我們外 國人聽得很多,讀到很多。武士們在無數的戰役中為自己的國家英勇戰鬥,同時也 對一個失去抵抗力的敵手表示出他們的寬容精神。
  日本大使館的各位先生們,你們耐心傾聽了我們的請求,並且始終樂意傾聽了 我們的許多訴說,你們也在自己的權限之內盡力幫助了我們,我們對你們的這種幫 助已給予了高度評價。在此我謹代表國際委員會向你們表達我的謝意。
  我不知道美國人對我的講話作何評價。我意識到我講得有些違心,但從我們慈 善事業的利益出發,我認為這是有利的,並且也符合耶穌的原則:「為了目的可以 不擇手段。」不可否認,日本大使館的官員們是對我們有過一些幫助的「唯一的人 們」,正是這些「唯一的人們」,幫助向日本軍事當局轉遞過我們的報告,或是說 過幾句好話。他們之所以未能達到我們所希望的結果,原因可能在於日本的外交官 們必須聽從軍方,今天在日本政府中只有軍方才有發言權和決定權。大使館的官員 福井、田中和福田理應可以得到一點讚揚,假如人們真想讚揚的話。在經歷了太多 的痛苦之後,要我去表揚什麼實際上已經是很困難的了。
  福田在我們回家前不久還暗示,「羅森博士」事件讓日本大使館感到不愉快。 他想看到我出來充當調解人,即勸說羅森博士做出某種和解姿態——或許在他訪問 日本大使館時說幾句友好的話(福田絲毫沒有提道歉)。我將小心翼翼地向羅森探問 一下,儘管我擔心一切與此有關的努力都會毫無結果。此事最終將取決於我們的大 使特勞特曼博士和德國政府採取何種立場。
  (從英文譯出)
  致上海 全國基督教總會博因頓電報
  十分感謝提供志願醫護人員。美國大使館正努力為他們取得到南京的入城准許 證。我們估計他們將會乘英國炮艇於下星期來。我們也給目前仍逗留在香港的佈雷 迪大夫拍了電報,要求他回來。感謝援助基金。國際委員會今天已經申請准許600噸 食品船運來南京的許可證。請告訴我,在上海還能購到何種合適的食品。到現在為 止,我們仍然缺少為25萬市民購買糧食和燃料的可靠來源。
  菲奇1938年1月15日
  國際紅十字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15日 致日本大使館 南京
  在日本軍隊進入南京之前,南京紅十字會負責管理外交部中國傷兵醫院。儘管 我們於12月15日正式向日本司令官請求准許我們繼續進行我們的人道主義工作,但 從12月14日以來,我們的代表沒有哪個獲准進入這家醫院。在此期間,我們還是從 不間斷地向醫院送去食品。
  我們再次請求你們准許我們進入這所醫院,以便我們能夠查明至今仍由我們負 責的食品供應情況是否令人滿意。
  由於已有一個月不瞭解實際情況,我們懇切盼望貴使館能盡快答覆。
  順致崇高敬意
  簽名:約翰·馬吉紅十字會主席,南京
  1月17日
  正如我從與羅森博士商談中獲悉的,日本總領事岡崎已試圖調解不久前發生的 爭執。若是柏林或東京不要求作其他處理,這一爭執可以看作已經了結。這種了結 我是很滿意的,因為我們在這裡必須一定程度地與日本人和睦相處。
  昨天下午,我和羅森博士坐汽車在城裡看了很多地方,我非常沮喪地回到家裡。 日本人在這裡造成的破壞真是罄竹難書。我認為這個城市完全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恢 復繁榮。太平路從前是主要的商業街道,是南京人的驕傲,這條街夜晚的霓虹燈可 以與上海的南京路相媲美,如今它已變成一片廢墟,一切都燒光了,再也沒有一所 完好無損的房屋,左右兩邊全是瓦礫場。以前的娛樂區夫子廟連同其茶館和大市場, 同樣被完全毀壞了。目之所及,全是瓦礫廢墟!由誰來重建呢?回程的路上我們還 到了新街口後面的國家劇院和大商場的火災現場。這裡的一切也都燒光了。先前我 寫過這座城市被日本人縱火燒燬了三分之一,如今我擔心自己的估計大錯特錯了。 如果我還未認真看過的東城也遭到了同樣的命運,那這座城市肯定有一半以上都成 了廢墟。我還有這樣的印象,彷彿我們的安全區正裝得越來越滿,而不是應日本人 的要求越來越空。上海路上的人擁擠不堪,十分危險。尤其是現在的道路兩側用柱 子和木板搭起了相當牢固的售貨棚,除了出售各種食品外,也賣服裝和某些偷來的 稀奇古怪東西。現在安全區的難民總數估計已經達到25萬人,增加的5萬人來自城市 的廢墟地區。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們應該住到哪裡去。我請求過羅森博士,讓沙爾 芬貝格和許爾特爾把他們的報告副本給我,以便能夠從另一方面作出判斷,並證明 我自己的報告並沒有誇張。否則別人也許會以為我這個人是滿腦子幻想。許爾特爾 列出的關於德國人房屋現狀一覽表已由克勒格爾修正,作了幾點改動。克勒格爾的 其他詳情以後待續。
  德國大使館行政主管沙爾芬貝格先生的報告副本:
  1938年1月13日南京局勢
  南京目前不通電報,不通郵件,不通電話,沒有公共汽車、出租車和人力車, 自來水廠不供水,大使館雖然已經通了電,但是樓上的房間不准透出燈光,英國大 使館目前還沒有通電。
  街道交通全部癱瘓,城外地區全部被中國人燒燬,而城內的房子絕大部分被日 本人燒燬,城內城外被燒燬的地區目前無人居住。剩下的約20萬居民被隔離在安全 區內,這裡以前就是一個居民區,難民們艱難地生活著,有的尚有片瓦,有的則住 在院落,甚至蘆席棚裡,有的棚子裡竟然住有600人之多。安全區有崗哨封鎖,平民 百姓不得離開。
  安全區外的街道上看不見壬何行人蹤影,到處是斷壁殘垣,景象十分荒蕪。所 有的一切都停滯了,沒有旅館,沒有影劇院,沒有藥房,沒有商舖,沒有菜場,沒 有……沒有……總之,一切都沒有了。食品已經短缺到開始危及生活,安全區內已 經開始吃馬肉和狗肉。昨天,許爾特爾又一次越卡過崗來到這裡,他還從棲霞山江 南水泥廠的京特博士那裡給我們弄來了一頭豬和幾隻母雞。要想通過買賣的方式, 那是什麼也得不到的(英國大使館分得了一部分肉,算是我們對搭乘他們炮艇的感謝) .
  目前暫時還不可能去考慮物品的運輸,也就是說不可能為已經離開此地的德國 人運送財產和需要轉移的物資,因為如果這些人的房子裡沒有人留下來,需要運輸 的物品就無法包裝,即便東西已經包裝了,也運不走,因為苦力和手工匠人不准離 開安全隔離區。
  被燒燬的較大建築物有:交通部、新建的電影院和旁邊的大商場等。德國人的 房子被燒燬的有:基斯林-巴德爾糕餅店、黑姆佩爾的飯店,埃克特的房子、封·施 梅林的房子等。羅德膳宿公寓被洗劫一空。遭到嚴重搶劫的還有:沙爾芬貝格的宅 寓(損失約5000元)、施特雷齊烏斯的宅寓、布盧默的宅寓、封·博迪恩的宅寓、博 爾夏特內宅寓、尤斯特的宅寓、增切克的宅寓、林德曼的宅寓、孔斯特-阿爾貝斯公 司。這份清單還沒有完全列完,再說搶劫事件還在持續不斷地發生。
  其餘未提到的德國人的房子也都遭到了搶劫,但程度並不嚴重,被搶走的東西 中多半也還包括中國傭人的財產。
  在沙爾芬貝格家,一名中國警察被打死;在封·博迪恩家,一名苦力被殺,
  在被徵用的汽車中,已找到14輛車的下落。其他一些汽車的零部件被拆。
  各國的房屋財產均遭到了搶劫者的劫掠,他們根本不理會懸掛的外國國旗。搶 劫者基本上是從後院圍牆翻進去,例如我住宅不遠處的法國大使館後院的竹籬笆上 就有3個穴洞。法國大使館遭劫程度不嚴重。
  大使和許爾特爾被徵用的汽車已經歸還,許爾特爾的車損傷不大。羅森博士的 車和使館的舊公用卡車也被徵用,不過日本人已經提供新車作為對這兩輛車的賠償。
  日本人成立了由13名憲兵組成的使館衛隊,從今天起,我們的車裡將始終有一 名衛兵陪同,我們就像被圈在鐵絲網內的囚犯,因為人們明確告訴我們,禁止出城。 這樣一來,就沒有人能去上海了。
  在拉貝的領導下,成員也包括美國人的委員會取得了了不起的成就,例如他們 把外交部變成了一所醫院。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他們拯救了數萬人的生命。
  飲水依舊是一個十分嚴峻的問題,水管用不起來,所有的池塘裡都扔有屍體, 水質被污染,無法洗滌衣物。
  現在正在行使市政管理職能的實際上是拉貝等人的委員會,新成立的市政管理 當局本應接過這項工作,但是由於日本人的態度而遲遲不能開始。新當局的一名成 員,知名的拍賣商吉米有點膽量,他對日本人說,如果你們反對我,最好現在就把 我給槍斃了!
  對日本人進入南京時的所作所為最好保持沉默,眼前的景象很容易讓入聯想到 成吉思汗的做法:消滅光!日軍參謀部的一位中佐對我說,在由上海向南京的進軍 途中,給養保障部隊沒有一天能跟得上部隊的前進速度。這就不難理解,日本士兵 為什麼就像神話中的酒鬼鬥士窮凶極惡地撲向一切,看到空房子就放火燒。我敢肯 定地說,就像1918年人們給黑人下保證一樣,日本士兵也得到許諾:只要你們能堅 持到底,每人都可以在南京得到一個漂亮的姑娘。於是悲慘的厄運便降臨到留在城 中的婦女們的頭上。同親眼目睹、親身經歷了這一切的先生們是很難就此深談的, 令人髮指的獸行至今仍讓他們感到不寒而慄。
  說部隊失控了,這話說起來輕巧,可我實際不這麼看,因為亞洲人的作戰方式 和我們不一樣。即便事情不是這樣,只要情緒被煽動起來,事情就好不到哪裡去。
  剛回到這裡時,聽別人的介紹,我簡直不敢想像,像太平路這樣的街道竟然會 被全部毀掉,後來我不得不親自確認了這一點,街上的房子全被燒燬,這種縱火就 是現在在城市的各處仍然不時發生。
  在這個季節從很遠處就可以看出來,中山陵園林區沒有遭到大的火災損失。通 往陵園的道路兩旁的梧桐樹被砍伐的也很少。
  城區禁止出入,城外佔領區域的農村人口不是逃走就是被清除,所以這些地區 已經熟透的莊稼全爛在了田里,蔬菜、土豆、蘿蔔等也都爛在了地裡,全城一片饑 荒。
  南京的幻想破滅了。令人多少感到有點安慰的是,這次的破壞程度不如太平軍 進城的那一次。
  簽名:沙爾芬貝格德國駐南京大使館行政主管
  德國駐南京大使館秘書羅森博士的報告副本:
  南京,1938年1月15日
  南京局勢及日本暴行
  我們搭乘英國「蟋蟀」號炮艇,經過兩天的航行,順利地重新抵達我們的工作 地點。隨後,德國大使館南京辦事機構於本月9日恢復中斷了一個月之久的使館公務。
  我在前面的報告中(1937年12月24日)曾經估計,日本人之所以拖延我們返回南 京的日期,是因為怕放進城的官方人員會親眼目擊他們所犯下的殘酷暴行,我的這 個估計現在得到了證實。德國和美國的消息靈通人士提供情報說,外國代表打算返 回南京的消息公佈之後,城裡便開始了緊張的清理工作,忙碌著要把在大屠殺中被 無辜殺害的平民百姓、婦女兒童的屍體清理乾淨,這些屍體中的一部分橫七豎八暴 露於街頭。
  在日本人數周之久的暴行虐施下,在他們大規模的劫掠下,南京城的商業區, 即太平路周圍的地區和所謂的波茨坦廣場以南的整個地區變成一片瓦礫,廢墟中只 能零零星星地看見很少幾棟房子的外牆沒有遭到大的損壞。日本軍隊佔領南京已經 一個多月了,但是縱火事件至今仍然不斷發生,拖走和強姦婦女和姑娘的行為仍在 繼續。日軍在這方面的行徑等於在南京為自己豎立了一根恥辱柱。僅在所謂的安全 區一個地區,德國人、美國人及其中國僱員就有不容反駁的鐵證,能夠證明數百上 千起野蠻強姦事件。在拉貝的委員會(見前面的報告)的保護下,這個安全區基本上 未遭到毀滅性的破壞。這個委員會寫給日本當局的大量信件包括了一系列令人震驚 的材料。一旦時間允許,我將補發與本報告有關的材料的副件。在這裡我想特別說 明的是,外國人,這其中首先是拉貝、克勒格爾(兩人均是國社黨黨員)和施佩林等 幾位先生都曾當場抓獲過正在凌辱婦女的日本軍人,並冒著生命危險挺身而出趕走 他們,解救受害者。在中國家庭裡,如果有受害人的家屬敢於反抗這些惡匪,在很 多起事件裡,他們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打傷。日本士兵甚至在德國大使館辦公樓舉槍 瞄準雜工趙,威脅他交出待在這裡的婦女。趙以前在大連生活過,會講幾句日語, 他向日本人解釋說,這是德國大使館,裡面沒有女人。在已經說明這是德國大使館 後,他們仍然繼續威脅。許多日本士兵甚至闖進大使先生的住房,要求把那裡的婦 女交給他們。每天不斷有婦女被送進美國教會醫院,直至昨天還是這種情況。她們 遭受成群結隊的日本士兵的輪姦,事後還要遭到刀刺或其他方式的傷害,這些婦女 的身心健康受到嚴重損傷。一位婦女的頸部被劈開一半,這位不幸的婦女竟然還活 著,就連威爾遜大夫也感到吃驚。一位孕婦腹部被刺中數刀,腹中的嬰兒被刺死。 送進醫院的還有許多遭到姦污的幼女,她們當中有一個小姑娘先後被強姦約20次。 本月12日,我的英國同行、領事普裡多-布龍,英國武官陸軍上校洛維特·弗雷澤和 英國空軍武官溫·康曼德·沃爾澤中校前去察看英美煙草公司帕森斯先生的住宅, 發現一位中國婦女的屍體,一根高爾夫球棒從下部直接插進這位婦女的軀體。每天 夜晚都有日本士兵闖進金陵女子文理學院內的難民收容所,他們不是拖走婦女,就 是當著他人的面,甚至包括當著家屬的面,發洩他們罪惡的獸慾。有多起這樣的事 件得到了證實:同案的日本士兵不讓受害者的丈夫或父親離開,強迫他們親眼目睹 自己家庭的名譽受到凌辱。馬吉牧師試圖在一德國顧問處保護中國基督教徒,他證 實說,多數情況下有軍官共同參與。數周以來,日軍官兵濫施淫威。針對單獨的犯 罪活動或部隊集體參與的犯罪活動,日本軍隊的上級機關是否採取了以及採取了什 麼樣的懲罰和預防措施尚不得而知,因為日本人想把此事沉默了之。他們不願認識 到,堅決杜絕有損於自己事業的事情總比想方設法掩蓋一切事實真相要好。任何不 再戰鬥的士兵,或被低級軍官以終審的方式隨意判定是這種士兵的人,都必須被立 即處死(有成千上萬之多),這種做法在日軍看來是一種榮耀。這一點在南京已經成 了理所當然的了!就在1月9日的上午,在我們重新到達前數小時,克勒格爾和哈茨 先生(奧地利人)在距大使館很近的地方目睹了武士道精神的一次實際應用:英國庚 子賠款委員會和所謂的巴伐利亞廣場之間,使館街的左側,有一個尚未全部封凍的 小水潭,一個身著平民服裝的中國人站在水潭齊臀深的地方,潭邊趴著兩個日本兵, 他們正在舉槍瞄準,根據站在身後的軍官的命令,他們開槍射擊,將這人槍殺。屍 體至今還漂在水中。南京市內和周圍地區的許多池塘和小水潭均已經被屍體污染。 需要指出的是,窮苦百姓仍然靠這種池塘的水過日子。儘管我們每天都同日本人交 涉,但市自來水公司至今仍未向我們樓內供水,我們一直還在靠深井泵抽地下水。
  日本軍隊的軍紀和秩序崩潰了,在這種情況下,德國國旗不受尊重就不足為奇 了。我在一份寫給大使先生的特別報告中曾具體說明過,許多德國房屋被蓄意燒燬, 有些樓房被洗劫一空,幾乎所有的房屋都不同程度地遭到了劫掠。有一個很明顯的 現象,這些強盜在元首和陸軍元帥興登堡的畫像前甚至都不駐足,這一行動也許是 出於日本人對其天皇的崇拜。我從一開始就明確地向日本人指出,我們要求全額賠 償所有損失,因為這些損失不是因為軍事行動必然會造成的,而是在日本人佔領城 市後,而且有些是在佔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才蓄意造成的。關於日本人選用的「安 慰金」這個字眼,我只能看成是他們自己覺得聽上去比較入耳的概念,我不承認這 是對同意哪怕是部分賠償的表態。
  這份報告所展示的陰暗畫面之所以會使身居南京的外國人感到震驚,是因為他 們當中沒有一個人以前會相信日本人竟然會犯下如此令人髮指的罪行。人們原先只 做好準備防範大規模逃跑的中國士兵的暴行,尤其是四川軍,人們從未想過去防範 日本人的暴行。相反,人們還指望,隨著日本人的到來,和平和繁榮也會隨之恢復。 因此,對那些憑著正直的良心指證日本人殘酷罪行的先生們,怎麼能指責他們有忌 恨和偏見呢!以上所說的思想變化,我本人也有切身體會,在滿洲觀察局勢期間以 及在揚子江上(見前面的報告),我始終是本著德國的利益來看待日本軍隊和他們的 道德士氣狀態。我們大家肯定都希望在這裡所看到的是一個有紳士風度的日本。英 國人主要關注的是市郊下關港,據英國人對我說,在下關掌管軍機大權的是日本海 軍,那裡情況總的講要好得多,百姓對他們有某種程度的信任。日本軍隊本來是可 以得到這種信任的,但是他們因為自己的不當徹底喪失了這種信任。這不僅在南京 是如此,在整個地區都是這樣。
  鑒於和漢口的郵路還不暢通,我將此篇報告直接呈送給外交部。我將通過安全 渠道向駐漢口的大使先生、駐滬總領事館和駐東京大使館送發本報告副本。
  簽名:羅森博士德國駐南京大使館秘書南京,1938年1月17日
  親愛的拉貝先生:
  請允許我提醒您,明天(星期二)上午9時召開各難民收容所負責人會議,討論恢 復秩序委員會的報告。我希望您能參加大會,至少參加一段時間。
  致最友好的問候
  您的
  簽名:菲奇
  同意。請做好警察抄家的準備。
  簽名:拉貝
  德國大使館秘書羅森博士先生的報告副本:
  南京,1938年1月13日
  南京的德國人財產
  謹在附件中呈上這裡德國人的財產目前狀況一覽表,同時必須說明,待相應的 調查結束後,將呈上一份詳細的目錄。遺憾的是日本軍隊的搶劫仍在繼續,例如博 迪恩的房子今天再次遭到了搶劫,估計今後的情況還會進一步惡化。
  頤和路15號辦公樓除了上面提到的有兩部公用車被盜外,還有3輛自行車被盜, 為此我將要求像賠償從我屋裡被盜的自行車一樣進行實物賠償。
  這裡之所以說到愉和盜,是因為到處都沒有履行合法徵用的法律手續,即是說 沒有開具徵用單。唯一能夠炫耀收到過一張類似證明文件的南京人就是約翰·拉貝 先生,他在一個日本軍官拿走他一輛汽車時收到一張紙條,上面僅有寥寥數字: 「感謝你的贈送!日本皇軍,K.佐籐」。
  上述綜合列舉的為南京的德國人遭受的損失,敬請按附上的一覽表通知他們本 人。天津、上海、廣州、香港的總領事館和在北平的辦事處將收到本報告的副本及 其附件,敬請核實。
  簽名:羅森博士德國大使館秘書,南京
  1938年1月15日德國人的住宅狀況
  (譯註:本書中有關德國人的住宅狀況的3種表格,其內容有少量出入,原文如 此。)
  姓 名 住 址 住 宅 狀 況
  D 1.羅德 高樓門17號 洗劫一空;絕大部分傢俱損壞嚴重,幾乎不能再使用。
  C 2.阿爾納德 江蘇路55號 一些物品被竊,包括汽車的部件,如啟動器、發電 機、電瓶。
  B 3.瓦菠爾 頤和路11號 完好無損。
  C 4.鮑姆巴赫 珞珈路3號 輕度遭劫。
  C 5.米勒(通用電氣公司)珞珈路12號 盜走一些小件物品和自行車。
  DF 6.鮑茨 高樓門8號 遭嚴重搶劫,汽車被偷,傭人失蹤。
  DF 7.布盧默 四維新村 門關閉著。據觀察,似乎受過嚴重搶劫,汽車被偷。
  DF 8.博迪恩 大樹根94號 遭嚴重搶劫,似乎被中國軍隊佔領過。一個苦力被 日本人打死。如有汽車,已被偷走。
  C 9.伯勒爾 五台山46號 輕度遭劫。
  DF 10.博爾夏特、波勒、邁爾 陵園路11號 遭嚴重搶劫,博爾夏特的汽車被盜。
  C 11.布爾布利斯 揚州路21號 一些物品被盜。
  C 12.布瑟 琅玡路16號 一些物品被盜。房子裡找不到傭人。
  B 13.施勒特爾 高樓門20號 屋門和院門關閉,房子看上去無損壞。
  E 14.埃克特 苜蓿園6號 房子全部燒燬。
  B 15.楊森 普陀路2號 完好無損。
  B 16.法爾肯豪森 西康路21號 完好無損。
  B 17.菲捨爾 漢口路20號 完好無損。
  C 18.格爾蒂希 天竺路23號 一些小物品被盜。
  C 19.格利姆普夫 中山北路446號 一些小物品被盜。
  CF 20.海因裡希 寧海路32號 一些物品以及汽車被盜。
  E 21.黑姆佩爾 中山東路178號 被搶後燒燬。
  C22.希爾施貝格 上海路73號 一些物品被盜。
  C23.雅備布 山西路81號 一些物品被盜。
  D24.尤斯特 中央路新村3號劉凹(音譯)遭嚴重搶劫,傭人失蹤。
  B25.克萊因 珞珈路13號 完好無損。
  D26.孔斯特一阿爾貝斯公司 中央路392號 搶劫一空,遍地髒物。幾件傢俱和 冰箱未損壞。
  C27.克魯姆馬赫爾 金銀街12號 一些物品被盜,傭人估計價值為150元。
  D28.蘭道爾(馬丁)上海路7號 遭嚴重搶劫(放在皮爾納處的汽車被盜)。
  C29.勞膝施拉格爾 牯嶺路34號 傭人的一些物品被盜。
  B30.萊布桑夫特 頤和路37號 完好無損。
  DF31.林德曼 中央路沅江新村3號 遭嚴重搶劫,汽車被盜。
  32.封·洛霍 放在羅森博士處的物品完好無損。
  F33.洛倫茨 慈悲社5號 房屋尚未察看,汽車被徵用。
  CF34.禮和洋行 中山北路244號 福特雙座汽車和幾件物品被盜。
  B35.穆克 大方巷4號中 完好無損。
  A36.內維格爾 老菜市68號 難民居住,房子裡無傢俱,看護人被日本人拉走。
  C37.諾爾特 珞珈路6號 一些物品被盜。
  C38.皮羅 玉泉路6號 一些物品被盜。
  C39.皮爾納 珞珈路16號 傭人們的一些物品被盜。
  B40.拉貝 小桃園 情況正常(洛倫茨停放該處的汽車被徵用)。
  C41.羅森 牯嶺路20號 飲料等被偷走。
  D42.沙爾芬貝格 高樓門33號 遭嚴重搶劫。
  E43.謝爾 中山東路25號 遭搶劫後被燒燬。
  CF44.施羅德 寧夏路22號 一些物品和汽車被盜。
  B45.舒爾徹—潘丁 四條巷10號 完好無損。
  B46.施溫寧 琅玡路 l號甲 房屋看上去完好無損,傭人失蹤。
  DF47.增切克 沅江新村15號 遭嚴重搶劫,汽車被盜。
  B48.施佩曼 薛家巷13號 完好無損。
  CF49.施彭勒 靈隱路15號 飲料被盜,小馬從車庫裡被牽走。
  BF50.施塔克 北平路62號 房屋情況正常,汽車被盜。
  D51.施秦因佈雷歇爾 永慶巷6號 遭嚴重搶劫。
  52.施泰內斯 琅玡路l7號 一些物品被盜,屋內住有難民,傢俱鎖在一個房間 內。
  D53.施特雷齊—烏斯 上海路11號 遭嚴重搶劫。
  B54.特勞特曼 薩家灣9號 完好無損。
  D55.福伊格特—R上海路13號 遭嚴重搶劫。
  A56.維爾克 永慶村 l號 最近已無人居住,損失無法確定。
  C57.威廉 黃鸝巷38號 輕度遭劫,裡查德·威廉博士已將信函放在安全處。
  C58.齊姆森 琅玡路11號 一些物品被盜。
  D59.齊默爾曼 竹林新村1號 遭嚴重搶劫(中國人?)。
  CF60.奧托·沃爾夫 慈悲社12號 汽車和一些物品被盜。
  E61.施梅林 苜蓿園33號 遭搶劫後被燒光。
  小結
  1.目前無法確定的:3所房屋;2.完好無損:14所房屋;3.輕度遭劫或一些物品被盜:24所房屋;4.遭嚴重搶劫:15所房屋;5.房屋被燒燬:4所房屋;6.汽車被盜:13輛。
  南京平倉巷 1938年1月15日 致 J.M.阿利森先生 美國大使館 南京
  尊敬的阿利森先生:
  1月8日劉易斯·斯邁思先生發給您一份簡報,標題為《雙塘難民收容所的一天》, 它記錄了從1938年1月6日下午至7日早晨這段時間裡日本士兵「光顧」或騷擾雙塘的 美國長老會布道切創紀錄的次數。我現在想對這種創紀錄的情況作些補充供您參考:
  1月8日5時10分:2個日本人「光顧」。
  11時25分:2個日本人「光顧」。
  15時25分:2個日本人「光顧」,帶走一個中國人去幹活。
  15時50分:中島部隊和懲罰隊的2個日本人「光顧」,撕下我們各個門上的公告。
  1月9日14時:3個日本人「光顧」,從教堂大廳搶走一個中國女子。
  16時:4個日本人「光顧」,他們對全體難民搜身找錢,同時尋找女子,拖走一 個已婚女子。搶走一個姓劉的中國人2角錢,拿走一個姓關的人手鐲和安全區袖標。
  1月10日9時:1個日本人「光顧」。
  14時:3個日本人「光顧」。
  15時:1個日本人「光顧」。
  15時10分:2個日本人「光顧」,拖走一個姓陳的已婚女子。
  15時12分:2個日本人「光顧」,拖走一個姓陳的女孩。
  1月11日13時30分:3個日本人「光顧」,施走姓秦和姓范的2個已婚女子。
  16時30分:3個日本人「光顧」,施走一個姓潘的女子。
  上述列舉事實表明,日本士兵不顧各國國旗和美國以及日本大使館的公告,依 然一再闖入我們的區域和房內。難民們雖然不是一直但遺憾的是依然經常受到這些 「光顧」的傷害,這些「光顧」無論如何是一種折磨和嚴重侵擾。
  我非常希望您的幫助會成功,促使日本大使館制止這持續不斷的侵擾。
  您十分忠實的
  簽名:W.P.米爾斯
  南京平倉巷3號 1938年1月17日9時 致約翰·阿利森先生 美國大使館 南京
  尊敬的阿利森先生:
  隨函附上事件彙編一份,供您瞭解當前局勢。
  有一件特別的事情未在列舉事項中提及,即明天是和日本人簽訂協議「流產」 一周的日子。按該協議,應該由自治委員會給市民提供大米。
  我們等候著日本大使館對我們如下的要求表明態度:
  1.盡快按商業原則為分配米和煤採取預防措施;
  2.發給我們領取國際委員會從上海商業儲蓄銀行購買的米和麵粉儲備的通行證;
  3.准予我們從上海船運600噸補充食品(根據全國基督教總會<NCC>電台昨天 晚上廣播,這些食品已作好裝運準備,醫護人員收到旅行許可證後也可立即動身)。
  我們請求您敦促日本大使館:
  1.發給醫護人員來南京的許可證;
  2.准許鼓樓醫院從今天早晨向您供煤的那家煤棧購買50噸軟煤;
  3.同樣准許本市居住的外國人住戶也從這家煤棧購煤。
  對您的幫助預致誠摯的謝意。
  您十分忠實的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
  事態報告
  189)1月14日,日本士兵從匯文女子中學外國教師住宅裡偷走兩張床及床上用品。 (貝茨)
  190)1月14日,一家難民從大學附中回到自己住處。途中他們辦理了登記證件, 將它們貼在自己大門上,據說可免受日本士兵的騷擾。然而他們到家後才1個小時, 5個日本士兵即闖入他們的住房,逐出所有男子,對數名婦女進行了強姦。1月15日 這家人又回到中學居住。(貝茨)
  191)1月16日,吉先生報告說,一些婦女從金陵女子文理學院回家,被日本士兵 強姦,後來她們搬到金陵大學去住,因為她們羞於回到金陵女子文理學院朋友們那 裡。
  192)1月16日上午8時許,有幾輛卡車載著日本士兵來到金陵大學圖書館,他們 要找工人和6個會燒飯的女子。傭人帶給他們6個女子,她們準備著一道乘車走,但 日本士兵不要她們,嫌她們年紀太大了。他們要的是年輕女子,並說次日早晨再來 接她們。1月16日晚上,日本兵來後又走了,因為沒有哪個女子願意跟他們去。17日 上午8時,又有2輛卡車和2輛載著軍官的車子開來,從蠶廠帶走一些男子和7個女子。 當時在場看到全過程的貝茨博士承認,這些男子和女子(其中還有一名年輕女子)是 自願一起走的。(貝茨博士)
  193)1月16日早晨,裡格斯先生在城西南吉祥街68號房子旁發現一張佈告,佈告 上要求市民返回自己家裡去。就在這貼著佈告的房子對面有兩堆房屋廢墟,日本人 在昨天夜裡先是把兩所房屋的看門人痛打一頓趕走,然後縱火燒了房屋,這就是有 人認為的對返回的難民十分安全的地區。佈告現放在平倉巷3號供人觀看。
  194)1月16日下午,W.P.米爾斯牧師到雙塘,查明上星期六和星期日是那裡的 難民受到日本兵折磨最深重的兩天,日本兵接連不斷地來強姦婦女。米爾斯牧師在 那裡逗留時遇見兩個日本士兵,以後將詳細報告。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17日 致福井先生 日本大使館 南京
  請允許我們向您提出我們至今尚未得到答覆的3個問題。
  1.1月14日我們請求告知,何時可以再開始出售米和煤。自治委員會停止出售 大米以來,到明天就是一個星期了。從那天起,就沒有再正常分配過。
  2.1月15日我懇請您准許用我們的卡車將我們從上海商業儲蓄銀行購買的部分 米和煤運進城。
  3.此外,我在1月15日還請求您批准將600噸食品從上海船運到這裡來。(根據 昨天我們收到的一份電報,只要您發給船運許可證,這批食品可以立即發運。)
  我們對各點的說明如下:
  1.對這件事如不盡快作出決定,市民們就要受苦;
  2.我們很想明天就開始大米和麵粉的運輸工作;
  3.我們想盡可能在今天就發電報去上海,通知對方說,我們已從貴處取得船運 准許證。
  我們對您的幫助預致謝意。
  順致崇高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又及:我們剛才聽說,日本當局已經配給自治委員會1000袋米,今天上午已開 始分配。我們希望這種零星供應能盡快轉為每天供應1000袋米,以滿足25萬居民的 需要。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13日 致福井先生 副總領事 南京
  尊敬的福井先生:
  我們在很早以前從上海商業儲蓄銀行購買了下面所列數量的麵粉和米,假如您 能幫助我們取得運進這批糧食的許可證,我們將不勝感激,因為這裡市民迫切需要 這批糧食。
  我們被告知,貯存這批糧食的倉庫已被日本海軍軍需處和陸軍軍需處查封。由 於被查封的是銀行私人財產,我們希望日方發還,以免造成困難。所涉及的糧食為:
  5000袋小麥,在三漢河 l號倉庫;2000袋大米,在三漢河 l號倉庫;4000袋小麥,在漢西門2號倉庫;1000袋大米,在下關4號倉庫。
  我們對您的幫助預致最衷心的謝意。
  您忠實的
  簽名:G.A.菲奇總幹事
  禮和洋行克·克勒格爾先生的報告
  南京,1938年1月11日 致德國大使館 南京
  事由:南京的德國人房屋被搶劫情況
  關於日本部隊進入南京前後下述德國人房屋的狀況,根據我幾天的持續察看, 可以提出如下事實供你們隨時使用:
  1.羅德的住宅,高樓門7號。
  我於12月13日下午察看了這所房屋。大門緊鎖著,可以清楚看到德國國旗,德 國大使館公告清楚而醒目地張貼在大門口。傭人們已經搬到安全區居住。12月15日 下午大門已經敞開,顯然是從裡面砸開的,住宅大門已被打壞,所有上鎖的房門同 樣均被強行打開。我在那裡發現3個日本兵正在分揀偷盜的物品。我走進去對他們說, 這是德國人的房屋。他們便丟下整捆東西走掉了。在以後的幾天裡,我又一再發現 有日本士兵在那裡,德國大使館的公告已在12月16日被撕掉。12月23日我和日本大 使館的警官高玉一起察看這所房子。德國國旗不再飄揚,整所房屋已被洗劫,但這 也並未能阻止日本士兵在以後幾天裡拖走一件又一件東西。
  2.博爾夏特、波勒、邁爾等先生的住宅。
  這所房屋在12月13日下午還是完好無損的,傭人還住在那裡,無意搬進安全區。 12月15日我發現4個日本士兵,其中有1個軍曹正忙著從房子裡把東西搬出來,其中 有馬靴、衣服、餐具、鐘錶和被褥等等。我追上了已經走到半路的2個士兵,勸說他 們放下東西。這個軍曹還報了自己的名字。全部上鎖的門均已被強行打開,所有的 櫃子、木板箱和普通箱子,包括傭人的箱子也都打開了。傭人顯然受到嚴重威脅, 害怕自己會被打死。博爾夏特先生的車子已從車庫裡拖出,顯然有人試圖發動這輛 車。下午我又看到士兵們在房子裡,17日和後來的幾天裡也看到了同樣的情況。17 日,汽車被推出,傭人搬了出去,因為他繼續受到威脅,要被拉去做勞工。後來, 日本士兵無視日本大使館的公告,仍然「光顧」這所房子。該房子也有德國國旗和 德國大使館公告這些明顯標誌。此外,房子也是鎖好的,士兵們只有翻越圍牆或穿 過竹籬笆才能進去。
  3.孔斯特-阿爾貝斯公司的房屋,中央路392號。
  我在12月13日下午察看了這所房子,我事前從傭人那裡拿到了鑰匙,這時他已 住在安全區內。房子完全正常,一切都沒有損壞,周圍的竹籬笆很完整,大鐵門也 鎖著。此時在這地區已看不見中國軍隊。12月15日中午我發現房子被砸開了,窗子 被砸破,所有上鎖的房門均被強行打開,櫃子和箱子包括傭人的箱子都被打開了。 在我到達時,5個日本士兵正穿過後面的竹籬笆離去,這兒的竹籬笆已被砸壞並被踩 倒過。它後面的幾所房子裡駐紮著日本兵。日本兵還是一再去「光顧」,儘管我用 釘子把門釘上並鎖好,但我每次去都發現門已被砸開。我最後一次去察看時,只有 冰箱和少數幾件傢俱還沒有損壞。甚至一隻浴缸也被拆了下來,錢箱被砸開,鎖顯 然是用槍打壞的。產品介紹、文件和信紙在房間裡撒得遍地皆是,完全不能再使用。 辦公室裡幾張大書桌連同一些椅子也被抬走了。除了幾件傢俱和冰箱外,房子裡的 所有傢俱只能視為已全部損失。
  4.林德曼、增切克和布瑟先生的住宅,中央路沅江新村。
  我於12月13日察看過了孔斯特-阿爾貝斯公司的房子後,接著察看了這些房子。 兩個大鐵門鎖得好妹的,看門人仍住在那裡,還想住下去,所有的房間都鎖著,完 好無損。
  15日下午我第二次去察看。看門人還在,但他受到了粗暴對待和痛打,日本兵 還逼迫他幫忙搬走搶劫來的東西。這3所德國人的房屋都被砸開、搬走了很多東西, 2輛汽車沒有了,看門人的財物也被搶走。後來我再去察看時,看門人已不在那裡, 所有的門都開著,一切都表明:日本兵經常「光顧」這裡。
  5.上海路11號和13號,施特雷齊烏斯先生和福伊格特—R先生的住宅。
  我於12月13日下午察看了這些房子,看到它們完好無損,傭人們住在裡面,還 收留了幾個難民。16日,我發現兩所房子均被砸壞並被搶劫。施特雷齊烏斯先生家 的傭人們13日找過我,向我報告了第一次遭破門搶劫的情況,後來他下決心搬了出 去。我在二樓看到一個日本兵正在捆紮一包東西,他在我的強烈要求下才離開,留 下了那包東西,並且是穿過後面的籬笆出去的。正當我還在樓上和傭人忙著收拾東 西的時候,又來了兩個士兵,大聲呼喊傭人,用刺刀進行威脅。我站到他們中間、 叫他們盡快離開。這所房子在我16日到達時已經被洗劫過,比較妹的東西都已拿走, 全部飲料瓶的瓶頸都被打掉,罐頭被砸開,丟在地上,餐室裡骯髒不堪。儘管貼有 日本大使館的公告,日本士兵仍然一再「光顧」。日本兵們總喜歡穿過踩倒的竹籬 笆從後門闖進去。
  福伊格特。R的屋子,在16日時只被日本士兵拿走少量財物,但我在23日去察看 時,發現一切都已被砸開和砸壞。
  6.寧海路56號,海因裡希的住宅。
  這房子12月13日還完好無損,傭人收留了幾個難民。
  根據傭人16日的報告,我又察看了該房子,發現許多木板箱已被砸開,物品被 偷走。
  上述6項所列房屋位於中國軍隊12日~13日夜裡經主幹道倉促撤退的道路旁。我 們原來擔心,德國人這些房屋會被在撤退中的中國部隊砸開,但我12月13日下午的 察看結果則是一切都完好無損,中國部隊很守紀律。
  7.黑姆佩爾北方飯店,中山東路178號。
  我於12月21日(星期二)中午12時和日本大使館的警官高玉察看這所房子。後面 一棟樓房已處在火海之中,前面餐廳裡窗簾正在著火,火是從鄰屋蔓延過來的。3個 日本士兵在一邊監視。在我抗議下,高玉去找這些士兵談話,但隨後只是說:「他 們在找飯吃。」每個人都看得見,德國大使館和日本大使館的公告就張貼在大門口, 房頂上飄著德國國旗。
  8.中山門外苜蓿園33號施梅林的住宅和苜蓿園6號埃克特的住宅。
  我直到12月26日才有機會察看這兩所房子。這兩所房子遭到了嚴重搶劫。施梅 林的房子裡雖然有許多東西扔到了院子裡,但傢俱還都在。有幾個房間被弄得像馬 廄。埃克特的房子裡幾乎已沒有傢俱。一張長沙發的套子被扯下來,部分地板被撬 開了。今年1月12日我發現兩所房子均已被完全燒光。由於這兩所房屋沒有其他房屋 緊挨著,那裡又沒有平民居住,因此這火只能是日本士兵放的,那裡住著大量日本 兵。
  我在這兒要特別強調,12月13日中午中國部隊撤退已經過了山西路。中央路已 經完全沒有中國軍隊,同樣,主要幹道中山北路到國際俱樂部、高樓門、寧海路和 上海路也已沒有中國軍隊。
  致以德意志的問候
  簽名:克·克勒格爾
  1月18日
  四面八方都可以看到煙柱沖天,縱火取樂還在繼續。9時在寧海路5號我們總部 召開全體難民收容所負責人會議。我們已經做好日本人破壞甚至禁止召開會議的准 備。我在牆外佈置了一個崗哨,萬一我們的房子像上次那樣被日本憲兵包圍起來, 他就立即通知德國大使館。我很高興的是,羅森博士、克勒格爾和施佩林都來出席 了。大家都有些緊張,不知日本人是否會來干涉,結果我們空等一場。謝天謝地, 會議進行得平靜而正常。
  下午,斯邁思博士和菲奇帶來消息說:我們1月17日的信已被日本人拒絕,是田 中的口頭答覆。就是說,我們在城裡既不可以運送米,也不可以運送其他糧食;既 不可以從城裡的倉庫運糧,也不可以從上海運進。日本人似乎是想把難民們餓死。 必須挫敗這個企圖。我們向上海發了如下電報:
  致上海全國基督教總會博因頓
  吃飯問題更嚴重了,因為平民得不到正常的糧食供應。自12月13日起,只從現 有大批存糧中拿出2200袋米和1000袋麵粉售給25萬難民。平民至今靠帶來的私人存 糧度日。這存糧現在即將耗盡!5萬難民現在每天從我們這裡得到免費的定量大米。 我們申請運進在當地購買的米和小麥,請求准許從上海船運600噸糧食到這裡,均遭 拒絕。請爭取在上海進行必要的談判。如在上海能購到蠶豆,請盡快船運100噸來這 裡。並請繼續進行募捐。我們十分需要救濟款。
  簽名:菲奇1938年1月18日15時
  1月18日
  美國大使館又可以發電報把一個「精彩的事件」傳到華盛頓國務院。這裡的美 國學校今天又被搶了。搶劫者把圍牆砸開一個大洞後將一架鋼琴搬走。可惜美國大 使館的官員來得遲了一些,沒能當場把日本兵抓住。在美國大使館官員重又回到這 裡後,人們一定認為日本軍隊是不會幹出這類醜事的。
  我絞盡腦汁思考我應該怎樣停業的問題,因為我收到了「結束商務事宜」的電 報。現在搞不到木板箱,也找不到木匠和運輸工人。我該如何收拾我的東西呢?丟 在這裡不要了,這不行——這等於就是損失。我若是走了,就是說去上海,我這整 個院子怎麼辦?儘管如此,一定還是會有辦法的。日本人或許會發給我通行證,我 甚至感覺到他們也許樂於擺脫我,但是我院子裡的650個難民怎麼辦呢?在我為南京 做了許許多多工作並且取得成績之後,這是一個多麼痛苦的結局!
  1月19日
  電台廣播說,柏林一家報紙警告日本,勸其放棄繼續入侵中國內地,並提議日 本向中國提出一項體面的和平建議。這條消息「好得沒法讓人相信」。這裡沒有人 相信日本人會接受這個很好的建議。隴海鐵路線上大規模的戰鬥一觸即發。中國軍 隊在那裡約有4萬兵力,似乎已經進行了整編——至少電台是這麼報道的。據說所有 不稱職的軍官都被撤職。儘管如此,但令人遺憾的是,我們對中國軍隊能在這些戰 斗中取勝仍不敢抱有希望。這期間,青島也被日本人佔領了,濟南的命運也相同。 據說煙台的中國警察發生嘩變,並進行搶劫(根據日本人的報道)。山東省主席韓復 矩和其他兩名將軍,據說根據蔣介石指令被中國人按緊急狀態法槍斃了,因為他們 對敵人抵抗不力。關於韓復矩這裡有人說,他把全部現錢都存在日本銀行裡,此事 用不著懷疑,因為消息很可能來源於日本。今天又來了消息說,張學良已被槍斃。 他是張作霖的兒子,西安事變的領導人,一年前他在西安扣留了蔣介石。從漢口開 始的清洗行動來得太遲了,它現在是否還有作用,令人懷疑。
  今天我給這裡的幾個僱員寫瞭解雇通知書,因為根據上海總部的指示,我應該 關閉這裡的辦事處。我對來自上海的「結束商務事宜」的通知不可能作出別的解釋。 我還要給這些人發1月份的整月工資,但是沒有新年獎金。這固然相當冷酷無情,因 為中國人的新年(1938年2月1日)即將來臨,食品的價格(若是還能買到的話)已經非 常高了,而這裡的數十萬人的生活情況並不比以前好。不過,只要我能夠留在這裡, 我的全體職員都會有房住;若是伙食錢不夠了,那就依靠國際委員會的粥廠,反正 住在我院子裡的650名難民中的絕大部分人吃的就是這個粥廠(每天2袋米)的粥。
  我的房東本人(謝先生)及其代表已經逃走。儘管如此,我還要給他們寫解約通 知書,因為如果洋行召我回去,按照合同我可以退掉房子。
  約翰·拉貝 南京 1938年1月19日 致西門子洋行(中國)經理部 上海南京路233號 第985號文件/卷13 事由:南京辦事處停業
  關於您本月10日中午要求我關閉這裡辦事處的電報,我謹向您報告,我已給此 處的中國僱員發了書面通知,鑒於戰爭原因,至月底終止他們在我洋行的聘用。
  我請求您告訴我,除了1月份的薪水外,是否可以再付給店員一份新年獎金或一 份額外薪水。由於此處糧食價格已大大上漲,我們的中國僱員中沒有人擁有一筆可 供自己及其家屬較長時期生活的積蓄,為此我最誠懇地建議,友好妥善地解決這一 問題。
  請從速答覆為盼(盡可能發電報)。謝謝。
  最忠誠的
  簽名:約翰·拉貝
  約翰·拉貝 南京 1938年1月19日 第980號文件/卷13 致韓湘琳先生 南京
  尊敬的韓先生:
  由於所有商務因戰爭而停止,我們不得不遺憾地通知您,根據我們總部的指示, 我們在南京的商務辦事處必須關閉。
  由此您在我們洋行的工作令人遺憾地也將結束。但我們也準備一旦條件許可, 在戰後繼續聘用您,請您告訴我們您今後的地址,以便我們在許可的情況下能和您 聯繫。
  借此機會,我們謹對您在過去6年中為我們洋行所做的忠誠服務表示我們誠摯的 感謝。
  致以崇高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
  西門子洋行(中國)駐南京代表
  類似的信函也發給了下述人員:
  佟柏青 蔡子良 張福根 孫龍生
  約翰 H.D.拉貝 南京1938年1月19日 第986號文件/卷13 致謝(K.S.) 南京
  尊敬的謝先生:
  本月10日我收到上海西門子洋行(中國)總部電報指示:關閉本洋行在這裡的辦 事處,和韓先生盡快返回上海。
  根據我們達成的協議,在此情況下我們的租房契約即告自動終止,為此我請您 對此提前採取相應的措施。
  您的房子完好無損,狀況良好,因為我把一切試圖闖入我們這裡的日本士兵(確 實非常多)都趕了出去,但是出於人道原因,我允許一批中國難民(600多人)住在我 的院子裡。一些難民在城市遭轟炸時於12月12日夜間來到我院子的防空洞裡躲藏, 另一些以後才來,以便在我的保護下免遭日本士兵的騷擾。南京淪陷後,日本士兵 在全城橫行霸道,肆無忌憚地搶劫、縱火和強姦婦女,長達數星期之久。
  致以友好的問候
  您十分忠實的
  簽名:約翰·拉貝
  南京 1938年1月19日 致阿利森先生,美國大使館 普裡多—布龍先生,英國大使館 羅森博士先生,德國大使館 南京
  尊敬的先生們:
  你們中的每個人都曾友好地對如何解決城裡25萬平民的食品問題給予過關注。 正如斯邁思博士先生1月17日致阿利森先生的信(曾有副本寄給你們)中所表達的,我 們已向日本人著重提出3點建議,即:
  1.盡快實現由自治委員會通過商業渠道分配米、麵粉和煤;
  2.准許國際委員會運進我們從上海商業儲蓄銀行購買用於救濟的3000袋米和 9000袋小麥(這些糧食目前存放在下關、三漢河和漢西門外);
  3.准許國際委員會將600噸補充食品從上海裝船運往這裡。
  昨天當斯邁思博士先生第三次請求答覆這些建議時,福井先生要他去找田中先 生。斯邁思和菲奇先生隨即找了田中先生,後者告訴他們,日軍沒收了上述倉庫裡 的米和小麥。他們提醒他注意那是私人財產而不是中國軍隊的財產時,他認為這些 存糧有可能會被日軍用於中國的平民。上述兩位先生一再請求日本當局准許從上海 船運3000袋米,但每次請求均被一個簡單的「不」字加以拒絕。他對他們說,也不 會有船來裝運這3000米以及另外的6O0噸補充糧食。斯邁思和菲奇先生提到日本船隻 時,田中的解釋是「均已用於軍事目的」。當兩位先生又提出用英國船隻時,田中 先生沒有回答他們。他們只得詢問日本人現在有什麼打算,田中先生對此回答說, 日本軍隊將會承擔解決中國平民食品問題的責任。
  斯邁思和菲奇先生隨即對他解釋說,日軍自12月13日起只提供了2200袋米和 1000袋麵粉出售給中國平民。田中認為,供應量比這要多,但手頭沒有數字材料(日 軍1月10日交給自治委員會1200袋米,1月17日1000袋米和1000袋麵粉,第二批糧食 應在城南出售。國際委員會幫助運輸了這些糧食,因為日軍不提供運輸工具)。
  談話結束時,斯邁思先生向田中先生詢問,他是否應該告訴我這樣一件事,即 我們請求准許運進在下關購買的大米以及從上海船運糧食之事現在已被日本當局拒 絕了。對此的回答是:是的!
  隨後立即發出了由菲奇先生簽署的致上海全國基督教總會博因頓先生的電報(在 這事情上我們一直與他有信函往來),現在只有看上海對此能採取什麼行動了。
  我的先生們,我不知道你們在這件事上打算採取什麼行動,但是我將設法使你 們經常瞭解事態的進一步發展情況,並向你們轉告我們對此提出的建議。我們並不 認為當前再進一步強調我們的要求是可取的,因為田中先生已經聲稱,日本軍隊將 負責解決中國平民百姓的食品問題。如果你們遇有機會時,非正式地要求日本人告 訴你們他們做了些什麼,也許是合適的。
  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是恢復秩序和整頓好交通,重新通過商業渠道分配大米。 國際委員會關心的只是敦促日軍注意到食品問題的嚴重情況,並在此期間採取補救 措施,使無力購買食品的窮人們能免費得到大米。
  絕對有必要使日軍明白,承擔中國平民食品的責任意味著什麼。至今他們只把 這個問題當作兒戲,難得一次拿出1000袋大米交由自治委員會出售。
  市民必不可少的需要如下:
  1.每天正常供應2000擔(相當於16O0袋)大米或約同等重量的麵粉(按1擔供100 個成年人1天正常消耗計,25萬人每天需要2500擔;較小孩子的定量當然要相應地減 少)。
  2.每天至少需要40噸~50噸煤或其他燃料。
  3.由於自治委員會沒有足夠的運輸工具來運進這個數量的大米、麵粉和燃料, 而日軍的卡車又遍佈全城,因此應由日軍負責運到自治委員會的店舖。(在我們就供 應食品事宜與石田少佐商談時,他曾表示準備負責運輸。可惜這些協議由於日本上 級部門的命令而作廢。)
  除了大米和麵粉供應,還應採取附加措施保證一定量的其他食品的供應,以防 止發生各種疾病和瘟疫。我們還打算從上海運進這類食品。運輸之事也得由日本陸 軍承擔。
  如果能夠將所需糧食提供給自治委員會,自治委員會在分配工作上就不會有困 難。
  當然,對於那些回到原住處的市民,日本人必須保證給予任何一個像樣的政府 都會提供給自己市民的保護。日本人也同樣應當保護食品及燃料的正常分配和出售。
  感謝你們對我們事業所表示的關心。
  你們十分忠實的
  簽名:約翰·拉貝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
  1月20日
  暴風雪!難民們的狀況實在令人同情,即使一個鐵石心腸的人也會為之動容。 我這個院子裡的難民收容所已變成了一個很大的泥潭,每個帳篷和草棚的四周都挖 了水溝,以便排除雪水。現在,當我再看見低矮的草棚屋頂下生起明火時,常常睜 一隻眼,閉一隻眼。外面飄著大雪,火要燒起來也不會持久。要想暖和一下,也就 只好冒險了。每當看到我這院子裡難民收容所的淒慘狀況時,我就會情不自禁地想 起德溫格(譯註:德溫格,1898~?,德國作家。)的著作《鐵絲網後的軍隊》和 《白紅之間》。
  我們最近從附近一棟剛建築一半的新房那兒偷來幾千塊磚頭,在帳篷和草棚之 間鋪了條狹小的步行道,以免陷到泥濘中。我們還在茅廁坑周圍築起磚牆,使這宿 營地變得「雅觀」一點。這些改善帶來的好處當然並不多,整個院子依然是個無法 想像的沼澤地,每個人都在咳嗽和吐痰也就不足為奇了。我最大的擔心是怕發生傳 染病。一旦發生這種情況,我們就完全無能為力了!我們的紅十字會主席約翰·馬 吉牧師帶來了一位中國女護士的報告。她來自設在外交部的紅十字醫院(專門收容傷 兵),那裡禁止我們外國人進入,只有護理人員偶爾獲得准許可外出購買東西。他們 就利用這機會找到我們,向我們報告。她報告說,傷兵每日的定量只有3小碗稀飯, 有個中國傷兵抱怨他吃不飽而遭到一頓毒打,之後他還問日本人:「你們之所以打 我,是不是因為我餓了?」日本人便把他帶到院子裡,用刺刀把他活活刺死。護士 們從窗戶裡看到了院子中的這一處決的情景。
  許多人回到自己原來的住家中,但受到日本士兵扔石頭驅逐或更惡劣的虐待。 在他們返回安全區之後,再沒有哪個難民願意離開。與此同時,在城裡可以看到日 本的大幅佈告上面印著:「回到家鄉來!給你飯吃!信賴日本軍!可得救助!」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財務主管克裡斯蒂安·克勒格爾先生(禮和洋行工程師) 的報告:
  南京受難的日日夜夜南京,1938年1月13日
  到今天,南京城落入日本人的手中已整整一個月了。在這樣的時刻,有必要對 過去的日子,對過去所發生的一切作一番回顧,因為在這次兩個黃種民族為了自由 或統治而進行的具有亞洲人殘酷性的戰爭中,對於我們親身經歷者而言,過去的日 子和在這些日子中所發生的一切是絕無僅有的,又是非常重要的。
  11月21日,絕大多數德國僑民登上「庫特沃」號船,離開了我們,同時隨船載 去的還有我們存放在船上的貴重物品。12月8日,最後一批外僑登上了恰和洋行的三 桅帆船,也離開了南京。但是船上的人絕對沒有料到,此番行程凶多吉少,在前面 等待著他們的是日本人的飛機轟炸。相比之下,我們這些留下來的人反倒沒有那麼 大的危險。這一天,日本人已經推進到了麒麟門,實際上已經兵臨城下。沉悶的炮 聲第一次從遠處隆隆地越過南京城的上空。12月9日,日本人的轟炸機對南京進行了 猛烈的俯衝轟炸,不過轟炸的目標只是城外的陣地以及南京的城門和部署在城南街 道上的軍隊。南城門一大早就已經關閉。事後我們才聽說,日本人差一點就拿下中 華門進入城區。後來在最後一刻竟然還能把城門關上純屬偶然。南京城已經被大火 所包圍,滾滾的濃煙像一條帶子沿著地平線延伸。空氣中硝煙瀰漫,大量的灰燼紛 紛散落下來。
  12月10日,日本人繼續推進,已經直逼城門腳下。機槍子彈不斷地在中山東路 上嗖嗖劃過。街道和南城門在日本轟炸機的狂轟濫炸下遭到了嚴重的破壞。唐生智 將軍肯定已經意識到了陣地是無法守住的,在他的提議下,國際委員會在當天開始 了停火斡旋。斡旋內容包含:停火3天,中國軍隊將利用這段時間不受阻礙地撤出城 市並和平地交出城市。儘管日本人很有可能會拒絕這些條件,我們仍然於次日通過 美國炮艇給漢口發了一份電報。但是局勢的迅速發展使得這次停火斡旋不得不提前 終止。就在這一天的晚上,紫金山燃燒起來,根據中國一個諺語的說法,這是南京 淪陷的徵兆。12月11日,南京城區和中國軍隊的陣地第一次遭到了炮擊。
  留下來的22名歐洲人在11月中旬成立了「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這個安全 區雖然從來沒能宣佈「成立」過,也就是說它從來沒有被看作是一個沒有任何軍事 人員,僅用於難民的區域,但它仍然起到了極大的保護作用。日本人雖然沒有承認 這個安全區,但是它注意到了這個區域的存在,因此安全區只遭到了為數不多的炮 擊,戰鬥期間死亡的人數也很少。到12月12日這一天,當時滯留在城內的居民可以 說全部逃進了安全區,總數約有20萬~25萬人。當時已經作出了足夠的準備,如設 立大型難民收容所安置難民,運進的大米儲備可維持兩個月,提供數目可觀的經費 等,在這裡一一細述就沒有必要了。總之,這座城市的管理權實際上已落在我們的 手裡。如果沒有這幾個歐洲人留在這裡,日本人佔領南京後的所作所為肯定會更加 窮凶極惡。
  12月12日,星期日,這一天開始非常安寧,幾乎可以說是太平的。日軍炮兵部 隊不再炮擊城市,戰場上空只有為數不多的飛機隆隆飛過。中國的防空部隊也只是 在飛機從空中掠過約時候才開火射擊。下午,戰局發生變化,日軍在西面已經逼到 了水西門下。但是詳細情況不得而知。只知道11日的白天和夜晚非常不平靜,天空 一片火紅,到處濃煙滾滾,遠處大炮、追擊炮的隆隆聲和機關鎗的噠噠聲不絕於耳。
  中國軍隊開始陸續撤退,撤退首先從城南開始,最後撤退的是城西守軍。圍繞 南京外圍展開的保衛戰由於佈陣失當,所以從剛開始就已經決定了這次撤退必定是 一出史無前例的大悲劇。時至今日,每當想到這些,尤其是每當想到最高指揮官唐 生智的可悲境地,我都會感到極大的震撼。他曾經和多少人一起聲稱要和南京城牆 共存亡,但是到了關鍵時刻卻首先渡江逃跑。根據中國軍官的報告,局勢早在前一 段時間就已經很可悲。前線的各個陣地各自為陣作戰,和兩翼陣地根本沒有聯繫, 各部隊之間缺乏統一的最高作戰指揮。重武器陣地戰前就已經準備完畢,但是預定 的重武器卻沒有進入陣地,因此剛剛在上海被打敗、戰鬥力還沒有得到足夠補充的 步兵便不得不承擔全部的壓力。一名軍官見局勢發生變化,便從城南趕來,希望能 得到指令,這時他發現總指揮部已經全部撤空。撤退隨即在沒有發出命令的情況下 像潮水般地開始了。下午將近5時,撤退剛開始的時候,只有零星的部隊後撤,而且 排隊行軍,秩序井然。在這之後其他部隊開始後撤,行動開始變得慌亂,人員之間 相互推擠搶道,秩序混亂。到了半夜時分,撤退演變成了逃亡。通往下關的挹江門 早在幾天前就已經關閉了一半,到了星期六則被全部關閉,門前還被沙袋街壘完全 堵死。此外在鐵道部前面不遠的街道上也構築了街壘,封住了半邊街道。洶湧的撤 退人流在狹窄的街道上擁擠著,而且道路越往下越狹窄,人流終於窒塞了,中國軍 隊的災難也隨之降臨。這場撤退究竟奪去了中國最優秀部隊中的多少人的生命,永 遠也無法統計。揚子江在默默地流淌,耐心地收容著一切,向大海流去。軍隊根本 沒有做好擺渡過江的準備,留在下關港的只有幾艘拖輪、小艇、帆船和小舢板,成 千上萬的人過江就靠這些東西,而且還是在夜間。許多人自己紮了筏子,但數量仍 然不夠用。有多少人因此而在第二天早晨死於追趕而來的日本飛;暮湔□氈救說 姆苫Z12月12日就已經對江面進行過猛烈的轟炸。這天夜晚的情景是令人難以忘卻 的。優秀的部隊還能列隊行進,有些部隊甚至還帶著傷員和全部的軍械,但是更多 的部隊則是亂糟糟的一切,你推我操蜂擁往前,一部分人已經沒有武器,只帶著干 糧,大部分人帶的是米。街道上遍地都是被拋棄的各種各樣的軍械物資:大米、軍 用器材、自行車、彈藥箱、步槍、機關鎗、手榴彈、印有德文標籤的炮彈箱、軍裝、 帳篷、扔在路上的裝載汽油的卡車、被趕到路邊或躺下歇息或靜靜吃草的騾馬等等 一切所能想像的東西,當然還有傷員。在夜晚的月光下,這一切的一切就如同骷髏 之舞中跳出的一隊隊死神。交通部燃燒起來了,離我們不遠的顧祝生(音譯)將軍(譯 註:疑為顧祝同)家的房子也燃燒起來了,這些可怕的場面預示了戰爭,預示了毀滅。 最悲慘的要屬傷兵,沒有人去幫助他們。他們從被扔棄的板車和卡車上爬下來,對 日本人的恐懼驅使他們拖曳著身軀艱難地沿街前行。次日早晨清點的街道上的死亡 人數表明,有多少人就這樣被踩死、碾死或死於筋疲力盡。
  接近凌晨的時候,撤退的人流開始逐漸減少。通往下關的城門關閉並用街壘堵 死。已經沒有希望了,此時還在城裡的,就被關在了城裡。這個時候聚集起來的還 有很多人,而這些人恰恰都是最優秀的軍人,他們堅持與日本人戰鬥到最後一刻。 我自己親身經歷了這些可泣的場面。德國顧問指導下的部隊,人員出色,裝備精良, 敢於作戰,他們成小股部隊疲憊不堪地向西部山區撤去,或者往其他方向尋找出路。 我們後來聽說,有些零散部隊3次突破日軍封鎖線,付出了很大的犧牲才進到廣德- 蕪湖一線。有些士兵則放下武器,穿上早就在背包裡預備好的或是買來的平民服裝。 我們讓人把委員會辦公室門前以及附近街道上的武器都搜集起來,有235枝步槍,約 80把毛瑟手槍和左輪槍,2挺重機槍,6挺輕機槍和許多其他武器,搜集到的大量手 榴彈全扔到了一個池塘裡。
  12月13日早晨,還有少數部隊撤了下來,他們大部分集中在鐵道部的街壘路障 前,由於交通部大火的蔓延,這裡的街壘也燃燒起來。撤下來的一部分部隊還準備 在這裡和日本人繼續戰鬥。但是第二天,日本人一開始便採用坦克打前陣,所以他 們很快就敗下陣來。在這一天我用其他卡車從已經無人看管的倉庫運了一批大米, 但是有些倉庫已經被打開,大批老百姓擁了進去弄糧食。我們希望這樣能改善區內 難民的糧食供應情況,但是許多人的米後來都被日本人搶走了。
  中午時分,全城一片死寂。中國人都躲在家裡,他們在等待著日本人,但是日 本人沒有出現。顯然,中國軍隊成功地完成了撤退,但是卻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和 日本人的第一次接觸既平靜又特別,一支日本巡邏隊在上海路美國大使館附近攔住 了坐在車裡的一個俄國人,接著允許他繼續開走,沒有任何阻礙。被攔住的還有一 輛公共汽車,乘客必須下車檢查武器,然後允許繼續開走。委員會很快便和日本人 取得了聯繫,但是日本人拒絕承認安全區,理由是安全區裡到處有中國軍人,儘管 他們已經放下了武器。在這天,日本人在兩側和前鋒的良好掩護下,橫向展開,向 前推進,一直推進到了新街口廣場。顯然,他們還不相信中國人。
  我和日本軍隊的第一次接觸是深夜12時30分在外交部,外交部這時已經變成了 一所醫院並得到了日本人的承認。一名日本軍官對醫院進行了簡短的視察,表現出 了非常配合的態度,給人的印象似乎是日本先遣戰鬥部隊具有良好的紀律,只可惜 這種印象很快就被抹得一乾二淨。
  為了切斷後撤的中國軍隊的退路,日本飛機早在12月12日就對浦口進行了猛烈 的轟炸。遺憾的是,幾乎所有的英國船隻也遭到了猛烈的攻擊,這其中包括幫助德 國人逃走的怡和洋行的那艘三桅帆船。這天,日本人的摩托艇也出現在江面上,但 是行動非常謹慎。12月13日日本軍隊繼續進行追擊。日本人派出一支部隊渡過揚子 江到達浦口,從而阻斷了剩餘中國軍隊的最後退路。幸運的是這支部隊沒能按照預 定的計劃於12月12日迅速突進到浦口。12月13日晚上,揚子江上的日本軍艦也開始 開炮射擊,到了深夜仍然能聽到隆隆的炮擊聲和爆炸聲,炮擊的目標顯然是城外的 公路和鐵路。軍艦的炮擊也遲了一天,所以中國軍隊雖然付出了無法統計的沉重代 價,但仍然完成了撤退。如果情況不是這樣,中國軍隊根本不可能撤出南京城。
  12月13日下午,我接管了已經改成醫院的外交部。那裡的狀況糟糕得已經無法 用語言形容,這簡直可以說是中國軍隊的恥辱,傷員們都被扔在那裡,兩三天來得 不到護理,沒人去照料這些最可憐的人,所有的醫護人員都逃走了。令人欽佩的是, 中國紅十字會向這些傷員送去了關懷,派去了男女護理人員,但是醫生太少。這裡 要做的首先是清理武器,那裡到處都是武器,數目眾多,而且完整成套。日本人是 很喜歡找借口的,他們很有可能會以武器為由把傷員都處死。這天下午人們終於清 除了不堪入目的污穢,當然,首先要清理的是屍體。傷員們吃到了第一頓飯。但是 醫療救治的狀況仍然非常糟糕,我希望日軍完成佔領後情況會有好轉。這天夜裡幾 支巡邏隊來到這裡進行了檢查,星期二的上午日本人佔領了全城。我先是帶著一名 高級軍官開車到各處轉了一圈,他好像是得到命令要準確地根據時間來確定視察進 程。我告訴他,一直到國際俱樂部已經沒有整支的中國軍隊了。他准予我們從中央 大學(後來也變成了一所醫院)運兩卡車包紮用品、夾板和藥品等物資。在中央大學 人們也給予了很大的配合,沒有創造任何困難。
  但是到了這一天的下午,日本人的態度出現了巨大的轉變。我說服了4名醫生到 醫院去,但是那裡卻禁止我入內。在這段時間裡,城市已經完全掌握在日本人的手 中,日本人佔領了所有的公共建築,所有地方都禁止我們入內,就連我們建立了大 型難民收容所的地方也不例外。人們答應我們,等到最高司令官松井抵達後情況會 改變。在這裡有必要先說一下,即使到今天,醫院方面的情況仍然沒有絲毫好轉。 日本人對我們說,我們可以安葬死者,傷員由軍方負責照料。截至今天,我們所能 弄進去的只有大米,而護理人員、醫生和醫療物資一律不准進入。根據接收醫院時 查明的情況來看,裡面的死亡率相當高,只有輕傷員才有希望活下去,當然還得要 有一個前提,就是他們沒有緊接著就被日本人槍斃掉。根據報紙的報道,醫護人員 的護理是不錯的,對傷員也還是有照料的,儘管這種照料是很不周全的。有關這方 面的情況我們也得到了護理人員的證實,但是儘管如此,我們一直到今天仍然不准 進入醫院察看。
  從12月14日起,局勢出現急劇惡化。日本的戰鬥部隊因為進軍過快,出現補給 不足,城市便聽任他們處置,他們的所作所為,尤其是對最貧窮最無辜的人的所作 所為,完全超出了常人所能想像的地步。他們搶走難民(窮人中最窮的人)的大米, 凡是能拿走的糧食儲備他們悉數掠定,他們還搶睡覺用的棉被、衣物以及手錶、手 鐲,一句話,凡是他們覺得值得帶走的東西,就全部搶走。誰要是稍有猶豫,就會 立即遭到刺刀戳刺,有不少人就是在不明不白之中在這種野蠻行徑之下慘遭殺害, 成千上萬的人就這樣被殺害了。這些已經墮落成野獸的兵匪不斷地闖進難民區和擠 滿難民的房子,甚至連先行搶劫的士兵不屑一顧的東西也不放過。今天在南京城, 幾乎已找不到沒有被日本士兵砸開、野蠻搜查和搶劫的房子。上鎖的門和櫥櫃被強 行砸開,裡面的東西被翻得七零八落,東西被搶走,或被弄壞。日本人從一開始到 現在根本就不尊重外國國旗,對德國國旗也同樣如此。
  我們必須採取強硬的態度並指明我們的德國國旗,才能保護我們的財產和我們 的傭人,但是這樣做經常要面對日軍軍官和士兵的威脅。每個人離開自己家的時候, 時時刻刻都要做好思想準備,家裡會被偷,會被搶。我的車停放在車庫裡,前輪已 經拆下來,可是就在我和日軍後勤部隊幾個高級軍官商討電廠和水廠恢復生產事宜 時,就這麼一輛車竟然也被從車庫裡偷走了。傭人們在刺刀的威脅下被迫打開大門 把所有的東西都交出去。在我們的房子前面,有3具屍體已經暴露街頭達3周之久。 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能指望我的傭人們能夠拿出英雄主義氣概來呢?它只會招惹 日本人的殘酷報復。顯然日本人特別注意的目標是運輸工具,他們四處搜尋偷搶汽 車和自行車,如果弄不到運輸工具,他們就命令傭人或收容所的難民為他們搬運偷 搶來的物品。經常可以看到一個士兵在後面用槍逼4名苦力拖運偷搶來的物品。拖運 的工具有童車、手推車、驢子、騾子等等,總之,凡是可以找到的東西都用上了。 這種有組織的偷搶持續了兩個多星期。即使到了今天,也不能說哪所房子肯定不會 受到某些旨在「徵收軍用物資」的日本軍隊的騷擾。貴重物品拿完了,就拖傢俱、 地毯、門和門窗框。有些部隊甚至還帶上專門偷盜保險箱的大盜,其實有些保險箱 只需用步槍子彈或手榴彈就可以打開。54所德國人的房子中,有14所受到輕微損壞, 4所完全燒燬,15所遭嚴重搶劫,也可以說裡面的東西全被破壞掉了,其餘的房子遭 到了偷搶。13輛汽車被盜走。當然遭受災難最深重的還要算各個難民收容所,因為 每一個第一次到安全區大行搶劫的日本部隊都以為,靠威脅和暴行就可以從難民身 上訛詐到更多的東西,難民由此而被逼上了絕路。
  中國軍隊撤退的時候,砸開並搶劫了一些糧店,也有幾處發生了火災。但是絕 大部分城區在日軍進城的時候完好無損。日本人用大手筆完成了一個巨作,也許唯 一使他們感到遺憾的是,他們只能在各個地方一所一所地燒房子,他們恨不能一下 子把整個南京城燒個精光。不過即便是這樣,也已經是太不像話了。他們挨個兒撬 店砸鋪,搶劫店內的東西。如果單個士兵人手不夠,就會有小分隊在軍官的指揮下 開著卡車搶走所有值得拿走的東西,完後還要把房子付諸一炬。整個城南夫子廟地 區,主要商業街太平路、中山東路、國府路、珠江路就是這樣被掠奪一空縱火焚盡, 現在輪到了中山路。這種有組織的縱火焚燒開始於12月20日,自那以後一直到今天, 沒有一天晚上夜空不被火光映照得通紅。如果有房子遺漏或跳了過去,那還要細心 地給它補上一把火。截至今天,全城估計約有百分之五十至百分之六十的房屋被燒 毀。
  城裡到處被丟棄的軍裝告訴日本人,城裡還有許多中國士兵,他們已經穿上平 民的服裝藏了起來。因此日本人在12月14日佔領全城後,立即開始在整座城市,尤 其是在難民收容所進行了嚴厲的搜查。他們打著這個幌子,幹著各種各樣殘暴的事 情。為了一點點無關緊要的小事就濫殺無辜,無緣無故處死人,這類事件每天不知 要發生多少起。對收容所的搜查完全是隨意進行的。平民百姓中根本沒有人開槍射 擊,但是在幾天中估計有5000人未經臨時軍事法庭審判就被槍斃,這個估計只會少 不會多,大部分人在江邊被處決,這樣連埋葬屍體的辛勞都可以免去了。即使在今 天,在強迫每個居民進行登記的時候,這種把人篩選出來予以處死的無謂的殺戮行 為仍然在繼續進行,只不過人數比以前有所減少罷了。如果說在開始的時候毫無意 義地屠殺大批已經放下武器或者已經受傷的士兵、市政管理部門人員、水電廠的工 人以及和平的居民和農民是為了顯示對南京城的軍事佔領的話,那麼在這之後再大 肆屠殺成千上萬的人就是不可饒恕和不可開脫的了。在12月14日到12月26日期間, 交通部不遠的街道旁躺著約30具苦力和士兵的屍體,他們是被捆綁起來槍殺的。距 山西路不遠的一個池塘裡泡著約50具屍體,在一座寺廟裡我看見了約20具屍體,在 江蘇路的盡頭,至今仍有約20具屍體暴露於街頭。以上所說的一切還不包括那些在 山裡被槍斃後草草掩埋的那些人。今天,日本人還想讓我們相信,許多被抓走的人 都被關押在八卦洲島上或者被運到了其他什麼地方,其實顯然根本不存在戰俘。
  16日開車去下關,經過海軍部時,汽車簡直就是碾著屍體開過去的,這裡也有 一批人被捆綁著雙手遭到了槍殺。城市的清理工作一直持續到了12月29日。在這之 前,人們不得不天天從這些屍體旁邊經過。我甚至連做夢都會夢見這些屍體。前面 已經提到過,我們的房子前面就有3具屍體和一匹死馬。日本人嚴格禁止殮屍。那匹 死馬一直到了1月9日我才找人埋掉。
  日本軍隊暴行的另一個悲慘的篇章是虐待和強姦成千上萬的姑娘和婦女。毫無 疑問,這種暴行在各個軍隊都會發生,遠東地區的軍隊尤其如此,但是虐待、致人 殘廢以及肆無忌憚的、甚至連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的施暴則是毫無意義的。指導日 本軍隊犯下這種種罪行的就是日本古老的武士道精神。
  12月28日我第一次開車去棲霞山,一路上所見讓我感到震驚。當時是嚴格禁止 我們出城的,但是我急需糧食,因此我還是開車去了那裡,我一路暢通沒有遇到困 難。我原先以為,日軍的報復行為只發生在南京,因為它是抗日運動的首都和中心, 但是現在我才發現,日軍在這裡的所作所為即便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也是絲毫不 亞於城裡的。
  中國軍隊在撤退的時候,已經燒掉了農民的房子和村莊,桌椅和農具等物品則 被扔進村子的池塘裡使之得到挽救。日本軍隊則在更大範圍內將縱火行為延續了下 去。他們不問青紅皂白地槍殺莊稼地裡的男女老幼,為此打出的口號是:「搜捕可 惡的中國士兵。」許多水牛、騾馬被打死在農田里或馬路旁,任憑狗和烏鴉啃噬。 農民們白天帶著財物逃進山裡,家裡只留下老頭老太,然而就連這些人的性命也受 到了威脅。在一個小時的車程中,我連一個人都沒有看見,就連較大一些的村莊也 是空無一人。房子被燒光了,人被打死了,活著的人一見到汽車立即就逃得無影無 蹤。千佛山腳下形成了一座難民營,逃到裡面的約有1萬多人,全都是附近地區的農 民。然而日本士兵在這裡也沒有絲毫收斂。他們任意拉出年輕小伙子槍斃,任意強 奸少女。喝醉酒的士兵見到哪個人不順眼就用刺刀捅死或捅傷,以此取樂,而這一 地區恰恰又沒有任何醫治救護條件。寺廟裡的佛像或被搶走或被破壞,就連和尚他 們也不放過,也要加以虐待。水泥廠因為有兩個外國人,一個是德國人京特博士, 還有一個是丹麥人,所以日軍的恐怖行徑有所收斂。約有4000名難民帶著所能帶走 的家產逃到那裡安身。
  根據中方報道,日本人從上海到南京,到蕪湖,一路上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對農 村地區進行了大肆破壞和蹂躪。農民沒有了農具,沒有了種植水稻不可缺少的水牛, 沒有了每日農田勞作必不可少的安全感。這一切都沒有了,農民怎麼才能進行農田 耕種,這是很難想像的。尤其是安全感,到目前都沒有保障。如果情況沒有根本性 好轉的話,那麼很有可能會爆發饑荒。這種情形很容易讓人聯想到30年戰爭(譯註: 1618年一1648年在歐洲爆發的一場戰爭,戰爭造成的後果是饑荒和瘟疫),當時的情 況不僅在當今的20世紀發生了,而且是發生在亞洲民族之間,這簡直讓人無法想像。
  1月1日,公開宣告成立南京臨時自治機構。在音樂的伴奏下,在誇誇其談的致 辭的吹捧聲中,昔日的五色旗在飽經世事歷經滄桑的古老的鼓樓上升起。這個自治 委員會幾經周折才成立起來,但是今天它仍然是一個不能自主行動的擺設,中國人 對它幾乎沒有什麼信任感,日本人雖然答應提供各方面的支持,但實際上卻拒絕給 予支持。僅有的幾個有修養的中國人態度不積極。紅卍字會也只是為了使合作有一 個起碼的基礎才表示願意合作。由於日本軍事當局反覆無常無端猜疑,因此合作的 成績可以說是零。
  就在五色旗升起的同時,俄國大使館著火了。根據日本人的解釋,這只是一個 偶發事件,是一次事故。
  因為城門關閉,所以從12月9日起南京城的自來水供應停止了。電廠的生產則一 直堅持到了12月12日的深夜。儘管發電廠的兩台機組沒有受到任何損壞,但是日本 人還是花費了很大的功夫才在1月2日使電廠臨時恢復發電,水廠恢復供水是在1月3 日。水電的正常供應到1月7日才真正恢復。由於局勢普遍不安寧,再加上有43名電 廠工人就因為是國營工廠的職工而遭槍殺,所以工人們都不敢報名,招募工人十分 困難。
  地下水源受到了嚴重的污染,好在水的供應對日本軍隊也是至關重要的,所以 他們全力以赴,盡快恢復自來水正常供應。
  電話線路網受到徹底破壞,短期內修復是不可能的。
  城市的糧食供應形勢十分嚴峻,預計形勢不僅不會好轉,反而會惡化。居民靠 著他們的儲備過日子,他們沒有收入,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不可能復甦經濟恢 復生產。在南京被佔領前,我們成功地把大約8000袋大米和1000袋麵粉運進安全區。 我們把這批儲備分成了無數份,一部分提供給粥廠,免費分發給大約5萬名難民,一 部分則出售給居民。在城內城外,還有大約10萬袋大米和4萬袋麵粉,但是被日本人 全部沒收。我們進行了反覆交涉,日方也一再答應歸還,但是新的糧食儲備至今沒 有運進安全區。看來日本人是在靜等饑荒出現,迫使居民變得更加順從,達到解散 安全區的首要目的。我們至今未找到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
  雖然還有新鮮蔬菜運進城,但這都是從農民荒棄的農田里勉強收上來的,一旦 菜田收完了,也就什麼都沒有了,因為什麼都沒種。此外農村到處都不安全,農民 無法耕種,或者說只能推遲耕種。從上海調運則完全取決於日本人的恩賜,雖然上 海方面已經將糧食準備妥當,但是日本人至今未准予調運。
  南京的居民至今不敢回到其他城區,一方面是因為絕大部分房子已經被燒燬, 另一方面是因為日本人仍然在肆元忌憚地為所欲為,所以絕大部分的居民仍然滯留 在安全區。在日本人的花言巧語號召下,許多難民回到了他們原來的住所,但是一 部分人卻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一部分人則遭到了日本士兵的野蠻折磨。整個安全區 共有較大規模的難民收容所26個(譯註:安全區內為25個,可能克勒格爾將雙塘難民 收容所也計算在內),安置的人數從數百上千到5.5萬不等。在最危險的那一段時間, 我們最大的一個收容所收容了約7萬難民。今天,仍有5萬人沒有糧食,一無所有, 僅靠粥廠救濟過日子。怎麼才能讓這些人重新恢復正常生活呢?
  南京城被佔領前後進行了緊張激烈的戰鬥,這一段時間剛剛過去,南京卻又在 連續許多天可怕的暴行下陷入到黑暗的悲慘世界之中。要想逃脫這個世界,只有一 個途徑,就是日本軍方恢復理智,保障居民起碼的生活條件,首先要保障他們的安 全和他們行動的自由。在這種情況下,原本由普通工人、小商販、職員和農民組成 的居民結構肯定會發生變化,因為很多人在掠奪搶劫下完全失去了自己的生存基礎, 社會各階層將會出現新的調整,南京在今後的幾個月內仍將是一座難民的城市,居 民必須繼續依靠救濟和救援才能生存下去,直至社會階層調整完畢。當然,調整還 得有一個前提,這就是全部現存的物資沒有被消耗殆盡。
  在南京城受難的日子裡,我和大家一起經歷了多少可怕的日日夜夜,這一方面 使我們認識到,中國軍事領導人的素質是可悲的,中國軍隊完全不具有軍人的氣質; 另一方面,我們也極為失望地看到,日本軍隊只是一支通過絕對服從組織起來的軍 隊,一旦這種服從不存在了,或者說被人為地取消了,這只亞洲野獸就會拋棄所有 人所具有的克制和約束,赤裸裸地登場亮相。正是這隻野獸把自己標榜為反對共產 主義的先鋒,聲嘶力竭地要為中國的變革和解放而不遺餘力,而它在中國的所作所 為,卻助長了赤裸裸的共產主義和一切醜陋的因素。這難道不是一個極大的諷刺嗎!
  簽名:克裡斯蒂安·克勒格爾
  1月21日
  48小時以來,我沒有再看到一所房子在燃燒。是由於惡劣天氣(前些時候雨雪不 斷)的緣故,還是「日本老爺們改邪歸正了」,我無法確定。我希望是後者。克裡斯 蒂安·克勒格爾不得不把他啟程的時間推遲一天。他1月23日(星期日)才可以走,當 然是乘火車走。此外,還給他派了一個壯實的士兵作保鏢,防止他在途中從火車上 跳車。雖然大家都知道他是個「幸福的新郎」,但別人永遠也不知道他會不會還要 逃走!我現在也想盡力搞到一張通行證,因為我想到上海去,至少能探望一下妻子。 我可不能像克勒格爾那樣找個要結婚這樣的借口,因為日本人知道我是個幸福的丈 夫、父親和祖父;也不能像菲奇那樣說牙疼,因為我很幸運,不能裝出「牙疼啊、 牙疼啊」喊個不停。剩下的只有一條出路——說真話:洋行「沒錢」了。他們也許 會立即斜著眼睛審視我這個西門子洋行的經理,但這也不會影響我的決心。我還得 向克裡斯蒂安·克勒格爾借500元錢,以便湊齊1月份的薪水。
  致上海全國基督教總會博因頓電報
  18日電報上所懇求的船運許可證能得到嗎?對大米絕望的詢問與日俱增。請於 23日(星期日)用英國炮艇運1000磅魚肝油(大包裝)和200磅包紮用藥棉到大學醫院。 請敦促無論如何把1月10日在國際藥房預訂的20萬單位白喉血清也一併送來。佈雷迪 大夫準備返回這裡,正在香港等候我們為醫生和護士們辦理入城許可證。這事我們 到現在尚未辦成。您在上海能通過格倫·麥英托什為在星期日啟航的炮艇辦到航行 許可證嗎?
  簽名:斯邁思1938年1月21日10時,南京
  1月22日
  上面這份致上海全國基督教總會會長博因頓先生的電報使人稍稍看出我們的危 急情況。預訂的1000磅魚肝油將用來增強肺病病人的體質,20萬單位抗毒血清用來 治療這裡正蔓延的白喉。日本人直至現在仍然拒絕發給上海和香港的醫生和護士入 城許可證。不過我們希望依靠大使館的幫助不久即可得到。否則就對日本當局的拒 絕態度毫不留情地予以披露。
  下面收入了刊登在日本人在上海辦的《新申報》上的一篇關於這裡情況的文章 譯文,它再一次表明報紙特別是日本報紙什麼胡言亂語都會有。這篇文章是一個徹 頭徹尾、荒謬絕倫的無恥謊言,其造謠手段已達登峰造極的地步。
  關於我們為上海和香港來這裡的醫生申請通行證一事,剛才日本方面來消息說, 他們願意為我們給美國的鼓樓醫院提供兩名日本醫生。我估計這項提議立刻就會遭 到美國大使館的拒絕。
  譯自上海《新申報》第3版的文章譯文:
  日本部隊安撫中國難民南京出現令人欣慰的和諧氣氛
  南京的街道上還是死一般地寂靜。陽光像是充滿了同情心,特別照顧城西北的 難民區。擺脫了艱難和死神的難民群眾由於日本士兵的高尚行為得到了安撫。他們 滿懷忠誠和感激的心情跪在街道兩側。在日本部隊佔領該城之前,他們飽受了中國 抗日軍隊壓迫的苦難。他們既買不到大米,也買不到小米,病人得不到治療,飢餓 的人沒有飯吃!市民們的痛苦無法加以描述。令他們走運的是皇軍進入該市後,放 下手中軍刀,伸出援助的雙手,以便治癒這些最窮苦人的傷口和痛苦。在日本大使 館西面的區域,成千上萬的難民聚集在一起特別感激日本人保全了他們的生命,完 全放棄了他們對日本人的敵對情緒。男女老少跪下來叩頭,以證明自己對皇軍的忠 誠。對於一個中國人來說,這是具有特別意義的一種禮儀,只有出自真心真意時才 會這樣做,因為他們的這種禮儀是非常嚴肅的。在這個區內,男女難民都從日本士 兵處得到麵包、糕點和香煙,大家對此非常感激。城牆旁最窮的人也得到了施捨的 物品。
  與此同時,我們的醫療隊已開始工作。許多幾乎失明的眼疾病人在日本醫生的 治療下又恢復了視力,並痊癒。母親們送來了她們患哮喘病的孩子,兩腳腫脹的婦 女們也來請求治療。他們都對日本醫生讚不絕口。醫生的檢查和治療結束後,他們 中的許多人聚集在太陽旗和紅十字旗下,高呼「萬歲」表達他們的謝意。在一條街 道上,一個商人剛剛開店恢復營業,一個憲兵正和一個居民溫和地交談。日本大使 館旁的鼓樓那裡有個山丘,從那裡可以眺望四周。人們可以看到附近掛著星條旗的 美國大使館,西北面有英國國旗,北面還有法國國旗,東面的蘇維埃紅旗則倒映在 玄武湖碧波之中。在中央,在日本大使館的鐵塔上,太陽旗突出於一切之上。人們 從高處向下望去,可以看到日本士兵正在和中國兒童愉快地玩耍。
  南京目前正處於世界的焦點,眾目注視。可以肯定,這裡的人們又重新享受到 了和平的幸福與勞動的快樂。
  1月22日
  我在這本日記裡多次寫到一名被槍殺的中國士兵的屍體,這具屍體被捆綁在一 張竹床上,自12月13日起一直橫躺在我的房子附近,沒有掩埋。我對日本大使館提 出抗議,請求他們派人或是准許我進行掩埋,至今仍沒有結果。屍體依然在原來的 地點,只是繩索已被剪斷,那張竹床扔在兩米遠處。我無法理解日本人對這件事的 做法。他們一方面要別人承認它是和歐洲強國平起平坐的大國並受到同樣對待;另 一方面其行為卻時時表現出殘暴、野蠻和獸性,以致別人可以把他們同成吉思汗的 部落相比。既然我為安葬這具可憐的屍體所付出的種種努力沒有任何結果,我只好 作罷,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越來越意識到,這個人雖然死了,但他的屍體將永 遠留在這個人間。
  今天早晨,約翰·馬吉牧師陪我和會講一點日語的克拉到後勤軍醫總監平井大 夫那裡,我必須對他作一次回訪。我們利用這個機會,請求平井大夫准許我們訪問 紅十字醫院。這所醫院是我們在外交部設立起來的,我們現在還向那裡提供大米。 但在南京淪陷後就不許我們進去,因為日本人接管了這家醫院的管理工作。平井大 夫對我們的請求稍作考慮後,答應要向總參謀部提出申請。他看上去是個和藹的、 平易近人的老先生。我們今天訪問他時,他身穿整齊的制服正坐在靠背椅上,讓一 名日本畫家畫肖像。
  馬吉又收集了幾起令人厭惡的暴行。日本士兵搶走了他們搞到的全部用於屠宰 的牲畜。日本人最近叫一些中國年輕人去找豬,有幾個動作不麻利或沒找到豬的年 輕人被日本人用刺刀刺死了。一個被刺死的年輕人內臟拖在肚皮外面!一個人老是 聽到目擊者的這類報告,就會感到厭惡。人們也許會認為,日本軍隊都是由釋放出 來的囚犯組成的,正常的人不會做出這等事來!我們今天看到幾輛裝滿中國士兵的 卡車從南面開來,並朝下關駛去。我估計他們都是在這裡和蕪湖之間被俘的戰俘, 要在揚子江岸邊被處決。
  高玉先生來拜訪我。他是領事館警察的負責人,是日本大使館的參贊,我給他 搞到一輛汽車,希望他給一張徵用收據。他沒有在收據上簽字,一聲不吭地把收據 塞進了口袋。我吃虧了。以往他來時總是穿一套合身的藍色制服,現在卻穿了便服。 他目前正在尋找在南京拍攝的空戰和墜毀的日本飛機照片。這方面的照片很多,是 由半官方的中央黨部攝影社拍攝的。該社的辦事處離我這裡很近,但這時已被日本 人燒光了。這個攝影社拍攝的有關這方面的照片花一元錢可以買到一張(順便說一下, 我覺得太貴)。這些照片中有一張是16個日本飛行員的合照,他們因飛機墜毀而被關 進中國戰俘營裡,受到中國人的細心護理和良好治療。據說其中有高玉的一個朋友, 我們不知道他的名字。高玉似乎對這個被俘飛行員的命運很關心,希望從我們這裡 瞭解到關於他更詳細的情況。我們無法給他提供任何情況,因為事實上我們一無所 知;即使我們知道一點,提供情況無論如何要非常小心謹慎,因為大使館秘書福田 先生已經告訴過我,一個日本軍官(飛行員中有幾個軍官)做了俘虜,必須剖腹自殺, 一個日本軍官是不可以被俘的。這是日本人自己之間應該解決的事。如果有一批在 這兒犯下殘暴罪行的日本人剖腹自殺,我是絕不會反對的,但儘管這樣我對此仍不 能提供幫助或信息。
  我們委員會的總稽查施佩林先生,看到了我們寫的所有報告。這喚醒了他至今 一直沉睡著的榮譽感,他按擦不住,也湊成了一篇報告。施佩林挽救了許多人的生 命(他理應得到榮譽),在我們中間確實也經歷得最多。但他這個人比較簡單,因此 報告寫得並不怎麼樣。我們大家都不是天生的文學家,但是施佩林寫的那些文理不 通的東西,看上去的確非常滑稽可笑。他把草稿拿給我看。我當然不忍心把他那令 人驚異的描寫改掉,就讓他那樣報告下去吧。但是「……有許許多多的婦女,…… 用顫抖的乳房給孩子餵奶」,「赤身裸體的日本兵趴在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身 上……」這類句子他還是應該刪掉的。下面就是這篇報告:
  愛德華·施佩林 南京大方巷21號 1938年1月22日 致羅森博士先生 德國大使館 南京
  在南京和南京周圍發生戰事期間,我同其他先生們冒著生命危險留在這裡,並 在國際委員會成立時被任命為南京安全區總稽查(警察委員)。我作為總稽查駕車巡 視時,有機會親眼看到一些好事,但更多的卻是壞事。我的外勤任務並不輕鬆。我 有650名訓練有素的警察,還有一個組織得很好的平民警察隊協助我。我們維持了良 好的秩序。這裡我必須再次證實,我受到了中國人的重視和尊敬。如同我經常看到 的一樣,這個民族善於忍受痛苦和煎熬,而不去抱怨或發牢騷。有20萬難民不得不 離開了自己的家園,他們隻身逃離,尋找安全的地方,尋求得到保護,這其中還有 許許多多的婦女,她們懷抱幼小的孩子,用顫抖的乳房給孩子餵奶。
  在南京安全區,我們原來有兩個組織良好的消防站,一個在鼓樓,另一個在大 方巷,可惜我們的消防龍頭和消防車都在日本軍隊進駐後被他們徵用了,因此我們 在遇到許多火災時束手無策。火災幾乎每日每夜都發生,我們卻幫不了忙,也許我 們的幫忙也不受歡迎。真是可悲,但卻是真實的。
  自從日本部隊於1937年12月13日進駐以來,安全區(其實根本算不上是安全區, 因為它無法提供絕對的安全)的騷亂才真正開始。迄今一切都組織得非常安寧與平和, 但是根本得不到日本士兵的尊重,他們對於卍字旗和德國大使館用德、英、中3種文 字書寫的佈告不屑一顧。德國大使館也特別為德國人住家的傭人們發了保護證明, 但他們每天都來向我報告,說日本士兵把床上用品和錢財等搶走,瘋狂地用槍托和 刺刀強行把鎖著的房門砸開,闖了進去。根據報告,被偷走汽車的有:特勞特曼博 士(已歸還)、羅森博士、林德曼、克勒格爾、施塔克、增切克、貝克博士、博爾夏 特、洛倫茨、皮爾納、馬丁、海因裡希、胡梅爾、施羅德博士、齊姆森。還有許多 汽車被偷走後還沒有報告,
  12月17日,許爾特爾先生的汽車在德國大使館被偷。事也湊巧,當時哈茨先生 和我同日本領事館的一名官員正在附近,還來得及在第二個街角把偷盜者逮住,我 們好不容易費盡口舌才把汽車要了回來。在這件事上,我看出日本文職官員的權力 很小,這位領事館官員在和強盜軍人告別時不斷地大幅度彎腰鞠躬。
  1937年12月17日~20日,日本領事田中乘車到所有外國人的住宅,讓人在這些 房子的外面貼上用日文書寫的能起到保護作用的佈告(後來我發現這個破東西有幾張 被人撕下扔在地上)。儘管如此,日本士兵仍然繼續破門而入,將這些房子洗劫一空。
  12月21日中午,我看見黑姆佩爾的飯店在燃燒,儘管它外面貼有日本領事館的 佈告,幾天後基斯林-巴德爾糕餅店也被燒得僅剩斷壁殘垣。
  12月21日,根據日本總部菊池先生要求,我找到60名電工去維修下關電廠。工 人們不願為日本人幹活,因為他們有50名躲在下關和記洋行避難的夥伴被日本士兵 殘酷地槍殺了。
  12月22日,我和菲奇先生在雲南路所謂的安全區裡,看到30個穿平民服裝的中 國人,被捆綁著殺害後,扔進水(塘)裡。根據克勒格爾和哈茨先生的報告,在漢西 門外約有500個平民也遭到類似方式的槍殺。我估計被這樣殘暴殺死的有5000人~ 6000人,全都是走投無路、手無寸鐵的人。
  12月27日~30日,根據日本大使館的請求,我同日本領事館警官高玉乘車查看 了40所德國人的住宅,它們的大部分都遭到了搶劫。除了德國大使的住宅外,在安 全區以外房子裡的所有傭人和看守人都跑掉了,看上去最糟糕的有孔斯特-阿爾貝斯 公司、羅德、沙爾芬貝格、施密特公司(哈蒙)、施佩林、埃克特、基斯林-巴德爾糕 餅店和黑姆佩爾飯店的房子,最後這4棟房子完全被燒燬。在德國人也參股的福昌飯 店裡,保險櫃被砸開,整整一層樓的飲料、床鋪、被子、衣物、銀餐具等等被搶走。 日本警官到處都做了筆記,記下了有關房子的狀況。我的私人住宅也被搶過,木箱 和皮箱被強行撬開,我冬天和夏天的全部衣物及用品被盜。坐落在中央路上的增切 克、林德曼、布瑟、尤斯特的住宅部分被搶。我對日本警官高玉先生說,我可以發 誓,絕大多數房子在日本部隊剛進駐的時候還是完好無損的。
  12月29日,我找到25名工人去修復水廠。1938年1月3日,一些房子裡已經有了 電和水。
  在80多起案件中,我被中國平民找去,把闖進安全區房子裡強姦女人和女孩子 的日本士兵趕出去。辦這種事情我沒有任何困難。
  元旦那天,幾個日本士兵尋開心。一個漂亮女孩子的母親來叫我,並跪在地上 哭著懇求我幫她忙。我和她乘車趕到漢口路附近的一所房子。我走進這所房子時, 看到了如下情形:一個赤身裸體的日本兵趴在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身上,她悲 痛欲絕地哭喊著。我用各種語言對著這傢伙大聲訓斥,祝他「新年快樂」,他倉皇 地跑了出去,手裡還拿著褲子。所有這些案件,包括搶劫在內,都寫了報告,保存 在國際委員會的卷宗中,隨時可以查閱。
  將近一個半月之後的今天,仍然沒有平靜下來,搶劫仍在繼續,房子依然被燒 ……住在所謂的安全區裡的難民們,無法回到被毀壞了的或部分已被燒掉的自己住 房裡去。
  新成立的「自治委員會」也只有依賴日本人,但日本人自己也不知道或是不想 知道應該怎樣解決這些難民吃和住的問題。
  國際委員會是個純民間性質的組織,與政治毫無關係,其總的原則過去是,始 終也是支持遭受戰爭損害並且還在受苦的平民。
  我簡略地描述了關於日本士兵野蠻暴行的幾個事件。在絕大多數德國人的屋頂 旗桿上,卍字旗自豪地高高迎風飄揚,門上都貼著用3種語言書寫的德國佈告以及日 本大使館的佈告。就在這些房子內,我和日本領事館警官高玉目睹了一個所謂友好 民族的士兵們所造成的瘋狂破壞。無論如何我還可以寫好幾份有價值的報告,對此 我隨時準備著。
  致以德意志的問候。希特勒萬歲!
  簽名:愛德華·施佩林
  局勢報告
  1938年1月22日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目前擔負著一個救濟委員會的職能,保障城內25萬居民 的利益。大部分難民(至少百分之九十)仍然生活在安全區內,因為他們害怕在安全 區外的家中被滿街亂竄的日軍士兵糾纏,甚至遭受火燒之災。一些已經回家的人也 因日本人的強暴而重返安全區。居民們似乎正在做準備,安家落戶,在此過冬,毫 無遷出的打算。儘管地方狹小,又有規定,不得攜帶傢俱進入安全區(因為當時預料 難民有可能在一兩周後即回家),現在還是有許多人把傢俱弄了進來,以免被毀。
  城裡只有兩名外籍醫生,因此一旦發生傳染病,救治的希望微乎其微。到目前 為止,未發生疫情還算是運氣。我們提出再要兩名醫生和兩名護士,但是允許其進 入南京的要求遭到拒絕。大學醫院(鼓樓醫院)裡擠滿了重傷的平民,新近又有相當 數量的孕婦被迭到這裡,她們屬於最貧窮的階層。現在發現了幾例白喉病人,目前 這種濕冷的天氣也使不少人患了感冒。疾病的增多當在意料之中。
  目前國際委員會下轄25個難民收容所,計6萬人。他們分散在安全區內的公共建 築和學校裡。其中規模最大的幾處分別位於:金陵大學附屬中學,1.5萬人;老交通 部,1.2萬人;金陵大學難民收容所,6000人;金陵女子文理學院,5500人。
  由於日軍進城前大量難民湧入安全區,造成了區內的混亂,因此在所有的難民 收容所開設粥廠已無可能。為此我們不得不決定,向那些一無所有的難民免費發放 定量口糧。那些在紅卍字會和紅十字會領導下的粥廠及口糧發放站每天供應5萬人的 伙食,免費分發粥或干飯。借此機會,不得不用讚許的口吻提及一支日本小分隊, 它向紅卍字會贈送了2000餘袋米,這樣的援助太寶資了。
  開始時,國際委員會出售大米,所得錢款用來為那些身無分文的難民購買食品 儲備。原先的打算是,一旦局勢平穩,私營糧店開張之後,我們便停止銷售。鑒於 自治委員會打算於1月10日開設米棧,我們便於同日中止了救濟基金大米儲備的銷售。 然而兩天之後,日本人卻停止向自治委員會開設的商店提供糧米,此後安全區內的 大米銷售也被全面禁止。一個星期之後,自治委員會獲准在城南開設兩家米店,距 安全區南端一里。即便如此,來自上述地區的居民仍然不敢回家。由於日軍的存在, 那裡還沒有恢復安定和秩序。日本人總共只提供給自治委員會2200袋米和1000袋面 粉。據估計,為了給25萬人提供食物,每日便需16O0袋米。到目前為止,難民們靠 自己的儲備過活,然而這些儲備也即將告罄。如果不盡快採取果斷、周密的預防措 施,解決居民糧米、燃料的供應,那麼饑荒和由此帶來的一切嚴重後果是可以預見 的。國際委員會試圖購買儲藏在南京城外或上海的食品,以此作為救濟基金的儲備, 然而所有這些努力也都因日本當局的阻撓而失敗。
  國際委員會的基金隨時可以用來購買食品和燃料,然而所缺的只是日方的許可。 今天我們為5萬人提供了伙食,而目前我們所掌握的糧食只夠這5萬人維持不到30天。 我們向上海方面提出追加購買價值5萬元糧食的請求已迅速得到答覆,但是目前未獲 日方裝船運輸的許可。而如果不允許國際委員會直接購買糧食,就只有一條路可走: 給難民發放救濟現金。然而我卻不看好這一方式,因為這會大大增加我們管理的工 作量,雖然某些問題的解決看來別無他法。
  一個下屬委員會即所謂的「恢復秩序委員會」,制定出一些計劃,以幫助難民 重返原住所,首要的是讓他們從事某些商業活動。自從日軍12月19日有組織地焚燬 城裡四分之三的商店以來,這一問題變得十分緊迫。以下事件便可說明情況。有一 戶人家,常年以織毯為生,獨自經營著自己的生意。1月1日夜裡,其房屋被日軍焚 毀,衣物被燒,所有錢財被日軍士兵一搶而光。像這樣一個被洗劫一空的8口之家, 如何才能幫助他們開始新的生活呢?我們免費向他們分發糧米,我們所能給他們的 最好的幫助只能是現金,因為除了在上海路、寧海路路邊擺些小售貨攤之外,我們 沒有什麼生意可以介紹給他們做。所有的居民靠著帶來的東西在此維持最低限度的 生活。我們希望春天能夠開始農業生產。這當然取決於那些甚至連自己城內小菜園 都荒廢了的農戶回去後能否安全地從事生產。
  恢復秩序委員會面臨的另一個問題是照顧那些寡婦和孤兒。第一次臨時調查的 結果表明,僅在金陵女子文理學院就有420名婦女的丈夫被日本人殺害。許多平民因 為被日本人懷疑是身著便裝的中國士兵而丟了性命。有些可憐的人還是在日本人那 裡登過記,而且在妻子及家裡人為其擔保的情況下被帶走的。
  談到恢復生產的問題,可惜國際委員會沒有專項基金為那些想開業的人提供貸 款。有些難民的親屬在中國的其他地方生活,並有收入,對於這樣的難民,委員會 也不能借款給他們。上海以及其他城市的一些中國組織將進行一系列的宣傳活動, 幫助他們在南京的同胞。
  在自由出入南京未獲南京日本當局許可之前,使家庭重新團圓,或是讓難民回 歸故里根本做不到。
  總有一天,自治委員會新任食品委員,人們都稱之為「吉米」的王承天先生和 我們委員會運輸部門負責人查爾斯·裡格斯先生會寫出一個驚險的故事,講述他們 如何不知疲倦地努力,想盡一切辦法得到日本人的許可,為城內的居民運送更多的 米、麵粉和煤炭。運輸工作先是由裡格斯先生親自領導,後由一名領事館警察負責: 現在則由日本特務機關的一名衛兵負責。日本人在入城後的第一個星期毀壞了城中 大部分的卡車和其他車輛,備件無處可尋,這就給我們運送糧食和燃料帶來了很大 的困難。與此同時,數百輛日軍的卡車卻散亂地閒置在街上。
  現在,在一些選定的建築物裡已通了電,較低處的水龍頭裡有時也能得到城市 水廠供應的水。電話還不通。據日軍和日本大使館的一些人士講,目前南京城中既 沒有可以好好吃頓飯的餐館,也沒有可以消遣娛樂的去處。南京往日的繁華己化為 灰燼。現在人們看到的是,南京的居民在廢墟中挖掘可以變賣的東西來換取食品。
  如果那些為日軍服務的苦力的勞動能建立在一定的商品交換基礎上,那麼城市 的居民還能有一小筆收入來源。一些好說話的士兵給予替他們幹活兒的苦力應得的 食品,還有少數士兵甚至付給他們少量的錢。但願這是一種好的兆頭,預示著情況 一天天會好起來。
  南京平倉巷3號 1938年1月22日
  尊敬的博因頓先生:
  本函是裝在美國大使館的信封中,由克裡斯蒂安·克勒格爾先生帶到上海的。 克勒格爾先生是除洛維特·弗雷澤和沈爾澤先生之外,第一個被日本人准許離開南 京城的外國人。克勒格爾先生自安全區建立以來一直為其工作。他的本職工作是安 全區的財務主管,但他卻參與了多方面的工作。在城市陷落之前,他冒著日軍空襲 的危險,協助將糧米儲備運進安全區,之後又參與運輸,直至因手部燒傷而不能從 事此項工作。他在我們這些人中行程最遠,跑遍了城裡城外。因此毫無疑問,他能 夠向您講述某些令人感興趣的細節。
  我建議您安排一個午餐會或一次會面,召集那些對此感興趣的朋友們參加,例 如:裡斯、佩蒂特、威爾伯、沃林、錢塞勒、田伯烈、莫裡斯、貝克爾諸位先生。 您可以讓克勒格爾先生做一個簡要的匯報,您也可以借此機會向他提問。克勒格爾 先生的介紹一定能幫您更好地瞭解日本人。
  如果您獲准將食品用船運往南京,克勒格爾先生作為禮和洋行的僱員將很願意 提供幫助。不過我們得提請您注意,克勒格爾先生將於約兩周後離開上海,動身去 香港。
  在此預先對您將為克勒格爾先生所做的一切致以誠摯的感謝。
  順致親切的問候
  您忠實的
  簽名:S.C.斯邁思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22日 致 C.L.博因頓先生 全國基督教總會 上海
  尊敬的博因領先生:
  在此我們把國際委員會的財務主管克裡斯蒂安·克勒格爾先生介紹給您。他將 向您通報我們在援助過程中遇到的困難和物資匱乏情況。在您竭力幫助南京人民的 過程中,克勒格爾先生很願意助一臂之力。
  在南京期間,克勒格爾先生在禮和洋行工作,現奉公司之命返回上海。
  非常遺憾,克勒格爾先生離開了南京。可是他在各方面都非常願意幫忙,因此 在上海逗留期間也會給予我們幫助。如果您能派一位精明強幹的人接替他的工作, 我們將非常歡迎。
  我們請求您,把克勒格爾先生引見給所有對南京救濟基金工作感興趣的機構。
  在此預先對您表示感謝。
  順致親切的問候
  簽名:S.C.斯邁思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22日 致約翰 M.阿利森先生 美國大使館秘書 南京
  尊敬的阿利森先生:
  今天中午您向我提及1月18日致電博因頓先生一事,就此我想對我處原有的大量 糧食儲備作如下說明:
  在1937年12月1日南京市政府向我們委員會授予安全區行政管理權之時,即向我 們提供了3萬擔(2.4萬袋)大米、2萬袋麵粉(每袋50磅)。在日本人到來之前,我們共 運進了約8800袋大米和1000袋麵粉。雖然我們在1937年12月14日的致函中提出抗議, 但其餘的1.5萬袋大米和1.9萬袋麵粉還是被日本人沒收了。關於這批儲備糧的移交 事項,我們有前市政府專門的文件。
  另外在移交時,我們還被告知,中國軍隊還在城裡和城郊儲藏了10萬擔大米。 此外私人手中還有大量的大米儲備,例如上海商業儲蓄銀行。關於購買事宜,我們 已經與之取得了聯繫。
  因此很明顯,這裡的確有大量的米、面儲備,據此估計日本當局可以滿足中國 老百姓的需要。
  希望上述說明對您有所幫助。
  永遠忠實於您的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秘書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22日 致 C.L.博因頓先生 全國基督教總會 上海
  尊敬的博因頓先生:
  您已經收到菲奇先生和我發給您的眾多電報和信函,但至今還沒有一份關於目 前工作情況的詳盡報告。觀作如下報告,以便您對我們的工作有一個確切的瞭解。 克勒格爾先生不久將赴上海並轉呈本函。如果您願意,他將作進一步的說明。在過 去的6個星期裡,我們才算是真正地認識了日本軍隊。有關這方面的情況克勒格爾先 生也會向您匯報的。
  今天菲奇先生已收到您和方·塞克先生的來函,米爾斯先生也收到了經多邁先 生轉來的沃林先生的來信。我們非常感謝您的通知。沃林先生告知我們,美國顧問 委員會提供了2.5萬元援助南京。這對我們來說實在是深受歡迎的。
  當我們向您請求就食品船運南京的問題與日方交涉之時,我就已經意識到,這 種要求幾乎不可能實現。日本人乾脆一口回絕了我們的要求。這個時候,我們就不 知道再有其他什麼出路了。所有3個使館已經準備在這一問題上採取間接或半官方的 步驟,只是至今還沒有機會。一份詳盡的報告已發給美國國務院。據說只有在迫不 得已的時候,也就是說只有在發生饑民暴動的時候才會採取官方行動。但是這樣的 事態發展是我們無論如何也要避免的。於是我們立即向日本人提出申請,向自治委 員會提供更多的米和面。因為日本人在宣佈拒絕運輸食品時曾表示,日軍將擔負起 養活中國居民的責任。
  在1月21日的電報中訂購的1000磅魚肝油,是我們的食品追加訂單中的一部分, 專為居住在難民收容所裡的1.5萬名10歲以下兒童訂購的。我們都清楚,在藥品的分 配及使用過程中不會不出現困難,儘管如此,這還是會有很大幫助和成效的。大白 菜價格雖然是平常的10倍,但還是能夠買到,只是我們自己的儲備不久也將告罄。
  請您告知我們(如有可能,用電報),在上海的難民收容所裡是怎樣用魚肝油進 行治療,並如何分配的。
  1.分配給誰?
  2.如何分配?
  3.如何使難民領取和使用藥物?
  4.有何成效?
  美國大使館的阿利森先生一直在為爭取醫生和護士進入南京城而奔波。今天日 本人為我們提供了幾名軍醫,雖然這對於我們難民收容所及安全區的日常工作總的 看來還是有益的,但還是遭到了鼓樓醫院的拒絕。阿利森先生建議,一旦我們的醫 生和護士獲准進入南京,他們便可乘火車來此。他想,在這方面您在那兒或許能夠 幫上忙。
  我們11日、15日、18日和21日的訂單以及提出的請求肯定使您不堪重負了。想 必您也一定相信,我們不會不知道您工作的困難程度。可我們還是希望,通過您在 上海和我們在這兒的努力能夠找到一個辦法,挽救這裡的局勢。從東京傳來的消息 說,我們發往華盛頓、柏林及倫敦的報告已經有一部分產生了效果。
  作為我們通過華盛頓轉達抗議的結果,東京方面已經下達命令,要求在此的日 軍重組軍隊,而且據承諾,這將在三四天內完成。只有城裡的秩序得到了恢復,食 品供應暢通無阻,我們才可以精神飽滿地開展救援工作。除了一些個人的日用品外, 我們還訂購了以下物品:
  100噸蠶豆;1000磅大包裝魚肝油;20萬單位白喉抗毒血清(向國際醫療隊訂購);200磅繃帶紗布。
  據多邁說,白喉血清可能今天就已裝船運出。遺憾的是,關於這個問題在威爾 遜今天中午的報告裡沒有說得很清楚。
  關於匯款到這裡的問題,目前並不重要。目前我們有足夠的錢可供使用,再說 我們眼下根本無法購買到糧食。我們正在不斷地努力,試圖找到辦法,能夠為救援 工作弄到更多的米、面、穀物和煤炭。
  我們這裡有許多滯留在此地的家庭已經一無所有(在金陵女子文理學院難民收容 所裡的有些靠免費發放口糧過活的家庭,據他們說在外地也有有錢的親眷)。如果齊 先生以及在上海的其他中國人,有能力向這些家庭提供貸款或預支款項供其重建和 恢復生活的話,那麼現在把現金匯到這裡,或許正是時候。但目前,我們更傾向於 在上海購買食品船運到這裡,而不是匯款。如果哪一天我們迫不得已作出決定,出 於援助目的大量發放錢而不是食品的話,到那時當然也需要更多的現金。在未通知 您有何變故之前,請您在上海替我們保管好已籌集的資金以備我們使用。
  我們已和普裡多-布龍先生談到達您的建議,他同意待局勢惡化時,我們可從英 國人的基金中獲得一筆貸款。如果需要錢的話,我們屆時將正式向他提出書面申請。
  在我們的局勢報告中也提及了這裡地方狹小,人群擁擠。新住宅區的私房裡擠 滿了難民,安全區裡的其他住房也同樣如此。城裡的其他地方已荒無人煙。一些人 白天回到原來的住處,防範當地的盜賊。自從日本人拿走了他們想拿的東西之後, 這些盜賊10天前也開始打家劫舍了,他們稱之為「搶救行動」,。這些白天回去看 家的人晚上回到安全區裡。有些人家打算搬回去常住,但其中大部分很快又回來了, 據他們說遭到了日軍的殘酷虐待。
  您大概已經發現,我們對區內居民的估計數字已從20萬升至25萬。我們從未做 過精確的統計。日本人登記的數字為16萬人,這其中不包括10歲以下的兒童(通常占 人數的四分之一),由於日本人對登記已經厭倦,所以對其中一部分17歲以下的女孩 以及30歲以上的婦女也根本未加登記。因此25萬與其說高估,不如說低估了,,總 數可能會有30萬人。
  您忠實的
  簽名:S.C.斯邁思
  1月23日
  克裡斯蒂安·克勒格爾果真於今晨6時動身赴上海。據哈茨跟我說(他獲准開車 送克勒格爾去火車站),克勒格爾不得不和一大幫日軍士兵上了一節敞篷車廂。如果 換了我,我會拒絕如此去上海的;非要這樣,我寧可不去。在這個季節,這麼長的 旅途,而且是坐在敞篷車廂裡,誰都會得上重感冒。可克裡杉這回不得不嘗嘗滋味 了。
  辛德貝格又來了一趟市中心,帶來了6隻蛋和20只活鴨,其中3只因為熬不過上 班的幾個小時斷了氣。廚師說:「不要緊,還能吃。」前一陣子老是吃大白菜燒鹹 肉,現在吃烤鴨肯定會覺得味道不錯。
  高玉先生來到我的辦公室,還帶來了8個警察,看樣子他們很惱火。美國大使館 在發給華盛頓的電報中說,幾天前一所美國學校的鋼琴被盜。現在警察局接到東京 的指令,要求必須將鋼琴完璧歸趙。可沒人知道這樂器現在何處,可能早就給人拿 去生火取暖了。我把這幫人請了出去,我可不想糾纏到這種事裡去。
  16時30分,在平倉巷做禮拜。米爾斯先生的彌撤辭講得非常好。他一再提及德 國和元首,以及元首為和平所做的努力。
  18時,拜訪羅森博士。他今天到幾個城門轉了一大圈,帶回消息說,高爾夫俱 樂部已完全燒燬。
  19時,我們在平倉巷設宴慶祝我們的總幹事菲奇先生的55歲生日。我送給菲奇 的禮物是兩隻活鴨。但是它們很瘦,可憐的家禽已經很久沒有進過食了。
  21時45分,從上海全國基督教總會的廣播裡得到好消息(見附件),那裡成立了 一個上海救援南京委員會,並已募集了20萬元。在倫敦也籌集了大筆捐款。
  1月24日
  高將軍的男傭突然露面,他說沒飯吃了。我給了他5元錢。據他講,他的主人已 去了漢口。
  安全區委員會想通過基督教總會致電上海西門子洋行(中國),請求允許我在此 留至3月1日。於是我暫時收回了向日本大使館辦理旅行護照的書面申請。
  上海全國基督教總會(NCC)廣播報道,1938年1月23日21時45分
  揚州安定而有秩序。中國人受到了良好對待。
  非洲、比利時、澳大利亞、新西蘭、墨爾本的G.W.謝潑德和多蒂、英國、美 國及馬來亞各處紛紛對中國的基督教徒以及苦難的中國表示同情。
  新西蘭的多比(前布克公司的代表)將募集1萬英鎊。倫敦的市長基金現已籌集到 8萬多英鎊。
  約翰 R.莫特和悉尼·甘布爾主持美聯邦基督教理事會的募捐活動,所得捐款 8.7萬元已匯往中國。
  現有26名學生就讀於閩南神學院。
  福建教會大學照常上課。
  鄭州:據1月前寄出的一封信說,答應提供的救濟金已經到達。醫院無償收治了 50名外來患者並建立了澡堂和除虱間,同時還向病人發放衣服和救濟金。
  長沙的裡斯和鄭在克普勒的陪同下已動身去漢口。
  南京:菲奇先生上周來電求助5萬元。我們的捐款已達20萬元。南京的來信約有 100封,信中報道了那裡駭人聽聞的狀況。難民總數達到25萬人,其中有3萬人在金 陵大學。粥廠每天免費向5萬人施粥,然而儲備即將消耗殆盡。日本人總共只從大量 的儲備當中拿出2200袋米、1000袋麵粉用於銷售,而每天的實際需求估計就要1600 袋米。南京方面也請求我們把食品從上海發船運往南京,但是我們至今未獲日方的 運進許可。我們能做到的只是通過多邁寄送一些小批量的私人物品。一批魚肝油和 繃帶紗布已備齊,準備用船運至大學(鼓樓)醫院。上海救援南京委員會於星期五下 午成立。名譽主席團:約翰 C.福格森,W.W.任,翟明則(音譯),W.F.羅伯茨。 主席:P.F.普賴斯和一名中國人(姓名沒聽清楚)。委員會成員還包括4位曾在南京 居住過的傳教士(未提及他們的姓名)。
  上海電台,1938年1月23日22點10分
  漢口正在大規模備戰。日軍在津浦線已逼近明光。中方在蕪湖方面繼續進攻, 陣地沿含山至合肥一線展開。日本軍艦在蕪湖遭中國飛機的襲擊。雙方正準備在徐 州打一個大的戰役。中方擁有從廣西精選的5個精銳師以及強大的、裝備有現代化武 器和40架高速戰機的中央軍的若干個師。
  《曼徹斯特衛報》(譯註:即今《衛報》)說:「沒有一支軍隊會喜歡別人報道 它的惡行,但絕沒有權力禁止新聞監督。」田伯烈先生(《曼徹斯特衛報》記者)欲 採訪日軍司令部,遭到日本人阻止。人們希望,外國諸強在新聞監督的問題上不要 作出讓步。
  美國駐日本大使館在東京強烈要求日方採取措施控制南京的混亂局面。上個星 期曾報道,日軍粗暴地進入美國轄區。華盛頓政府圈內人士真正地感到了不安,因 為日方自「帕奈號事件」之後曾明確保證尊重美國未來在華的利益。日軍軍官及日 本大使館官員均拜會了南京的美國大使館,澄清事件,並就將要採取的一些措施進 行了協商。據報道,日本人虐待中國婦女,10名婦女被強行帶走。這已不是有關於 此的第一篇報道了,它證實了此前有關日軍士兵強姦中國婦女的報道。因此華盛頓 政府的官員們不再對中國拒絕日方的和平提議而感到意外了。
  致博因頓 上海全國基督教總會
  貴會昨晚的廣播消息令我們非常振奮。對於籌集款項以及幫助建立上海救援南 京基金會的諸位先生致以我們誠摯的謝意。同樣,衷心地感謝你們寄來了魚肝油和 繃帶紗布。請妥善保管在上海的基金以備我們使用。你們的幫助,使我們有能力緩 解此處的困境。請您盡可能通過磋商,能夠獲准船運食品;再就是醫生和護士的入 城許可,這裡平民需要他們的照料。我們在此也繼續努力促成此事。
  請盡快裝船發運100噸蠶豆。我們在這裡努力敦促日本人增加發放米、面以及燃 煤的數量。不知您在那裡能不能在這方面幫些忙?
  免費發放口糧的需求越來越大,因為私人儲備已消耗殆盡了。關於斯邁思博士 22日信中所談問題,我們想就郵匯貸款一事(收款人由您推薦)和您的上海救援南京 基金會統一行動。
  我們懇請貴基金會,向貴處的西門子洋行(中國)提出請求,允許約翰·拉貝先 生作為國際委員會的主席至少繼續工作至3月1日。
  簽名:菲奇1938年1月24日15時
  1月24日
  我們在這裡變得墮落、沒有骨氣,喪失了正直的人格。帕特南·威爾(倫諾克斯 ·辛普森)在他的關於1900年圍困北京的書中(《北京信札》)毫不隱諱地說道,他和 另外的一些歐洲人也幹過搶劫的勾當。我想,我們也好不到哪兒去。我的男傭張今 天花了1元2角錢就買了一台台式電風扇(價值約38元),非讓我也跟著高興不可。一 些明代花瓶真品只賣1元錢一個。它們放在壁爐台上,彷彿在用責備的眼光看著我。 只要我高興,我可以把整所房子用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塞滿,這些東西都是 偷來的,價格之低如同破爛。現在貴的東西只有食品,一隻母雞要2元錢,也就是說 抵得上兩隻明代花瓶。
  今天我還去了精英美發廳。兩台電動燙髮器還在那兒,只是不能確定是否完好 無損(我上次理下來的頭髮早就夾在西門子的賬簿裡當書籤了)。其餘的物件都遭到 了損壞或是不見了蹤影。理發的靠背椅只剩下了3張,其中一張擺在院子裡。但是坐 墊已被掠走,就是說椅子不能用了。屋裡的窗簾也不在了,門窗也被打破。中山路 西側的許多房屋已經在火海中化為廢墟,而這所房子未被燒燬已是奇跡了。根據搶 劫的狀況來看,這所房子太應該燒燬了!
  22點10分,廣播裡沒有克勒格爾先生到達上海的消息。但願他已經挺過了這艱 難的旅途。
  從長沙的廣播裡傳來消息,日軍在南京的暴行在那裡已廣為人知。
  高玉先生今天又到了我們的總部,並且帶了一名會說中文的級別較高的警官。 高玉在一個大學難民收容所找尋女孩子的時候被貝茨博士當場抓住。他解釋說,他 要找幾個女洗衣工和女廚子。這當然沒人會信,因為在遠東眾所周知,洗衣和燒飯 在中國是男僕們做的事兒。高玉要求恢復他的「好名聲」。斯邁思博士記錄下了整 個談話並向他指出,他肯定要把此事通知各大使館,這當然不合高玉的心意。他明 確地提請我們注意,不要打擾大使館,隨後便沮喪地離開了這裡。這件事著實讓總 部的全體人員幸災樂禍了一番!
  約翰·馬吉把一封信和一把日本步槍刺刀放在我面前的辦公桌上。信中說,一 名日軍士兵用這把刀威脅一名中國婦女,當我們委員會的3名成員撞見他的時候,他 撇下刺刀不要了。斯邁思興奮地記下了整個事件,隨即通報了美國大使館,因為目 擊者是美國人。美國大使館的阿利森先生為我們提出了抗議,對此我們非常高興。 阿利森先生無法擺脫對日本人行為的震驚,羅森博士給他起了個綽號— 「仙境中 的阿利森」(譯註:此處為拉貝用Allison(阿利森)和《艾麗絲漫遊奇境記》一書中 Alice(艾麗絲)名字相似而製造出的幽默),這個謔稱在此一直被引為笑料。
  1月25日
  約翰·馬吉把外交部醫院的一男一女兩名中國護理人員帶到總部來。據他們說, 該醫院的一名勤雜工被一名日軍士兵刺死。我們仔細詢問了這兩人,並把他們的述 詞寫進了機密檔案。此外我們還讓他們介紹了軍政部醫院的情況,看來那裡也很糟。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關於南京外交部紅十字醫院事件的機密檔案南京,1938年1月25日
  1月22日23時,3名日軍士兵出現在外交部醫院的3樓過道上尋找姑娘。由於她們 都躲了起來,所以沒有找到。
  第二次,那是1月23日凌晨4時,又有一名日軍小個子士兵出現在3樓的過道上, 他的肩章上有一顆星,手執刺刀,皮帶上別著左輪手槍。他叫來了醫院的勤雜工, 逼迫他去尋找姑娘。勤雜工非常害怕,因為他發現了這名士兵手上和刺刀上的血跡。 當他走出房間時發現了醫院裡另一名勤雜工的屍體,看起來是被這名士兵殺害的。 於是他領著這名士兵上了4樓,在後者的威脅下,打開了幾個女護士的臥室門。屋裡 有5個姑娘,她們應聲趕緊穿上衣服。房門一打開,其中3個馬上逃進廁所並將門反 鎖。其餘2個姑娘沒有逃掉,於是日本兵便向她倆撲去。她們此時也發現了士兵手上 和刺刀上沾有血跡,於是便迷惑他,讓他跟她們進後面的房間。那兒住著常澤德(音 譯)大夫,姑娘們希望他能保護並救得了她們。當士兵看見裡屋裡有張床時非常滿意。 這時常大夫走了過來,同時也看清日本兵手上和刺刀上沾滿了血。此時他也意識到 了危險,於是扯下袖章,證明他是國際紅十字會的醫生。日本兵一把奪過袖章扔在 地上。醫生隨後在一張紙上寫道:「請您明天來,我們會考慮您的願望。」日本兵 答道:「你們的人在上海殺了我1500個朋友,如果你現在不滿足我的願望,我就殺 了你。明天我就要回上海了。」醫生拿上衣服穿好,說道:「這些姑娘都病了,跟 我走,我替你找幾個長得漂亮的。」於是日本兵放了這兩個姑娘,隨著醫生穿過許 多房間,最後進了一間男人住的房間。日本兵掀起了一張床上的被子,當發現床上 躺的是一名男子時火冒三丈。隔壁房間住的是婦女,日本兵想打碎玻璃門,把她們 弄到手。醫生提醒他,這樣會把手弄傷的。他想想也就作罷了。醫生領著他穿過對 面的房門,那是院長屠大夫的房間。屠大夫對他們的到來非常氣憤,他讓常大夫把 日本兵帶到曹大夫那裡,說他會說日語。於是日本兵和常大夫來到曹大夫的房間。 曹大夫向日本兵解釋,醫院受日方的保護,絕不允許任何人侵擾。曹大夫和常大夫 把這名闖入者送下了樓。日本兵發現自己被人當猴兒耍了,氣得要命,臨走時還煞 有介事地用刺刀嚇唬了常大夫。曹、常兩位大夫下樓時,那名勤雜工的屍體已經被 抬走了,但是還能看得見水泥地上的血跡。
  關於外交部紅十字醫院狀況的機密檔案
  南京,1938年1月25日
  1.病員:
  醫院裡有300多名病員,全是受傷的中國士兵,其中的50人~60人已痊癒,但不 允許離開醫院。
  2.工作人員:
  中國女護士 21名中國男護理員 40名中國勤雜工 70名~80名中國醫生 約20名日本軍醫 2名日本男護理員 4名
  3.食品供給:
  中方工作人員每日兩餐,分別在10時和16時,吃的是米飯和極少量的大白菜。 只有屠大夫吃得稍好些。在中國醫生當中,他有兩個朋友,有時也會邀他們一起用 餐。病員也是一日兩餐,用餐時間相同,只有3碗很稀的粥。
  4.病員的治療:
  根據傳到我們這裡的消息說,醫生聽任日本人懲罰病員,其中一些人甚至被日 本人綁走了。原先的病員肯定要比現在多得多,但是具體數目已無法確定。當紅十 字會接管這家醫院時,地下室裡有很多屍體,其中一部分已掩埋在亭子附近。此外 還有人向我們報告說,許多病員在此期間已經死去,還有些人翻過外交部的院牆逃 走了。
  軍政部紅十字醫院狀況
  一星期前還約有200名病員住在軍政部醫院。過去每天有3名外交部醫院的女護 士在日軍士兵的帶領下來到該院,最近一次是在一星期前。該院的狀況據說很糟糕。 傷員就躺在地上,除了一名中國醫生之外再無其他人照顧他們。女護士只在換繃帶 時才來一下。
  美國海軍電報 發自:上海,1938年1月23日 發至:南京,1938年1月24日 大使館(美國)
  致特裡默大夫(鼓樓醫院)
  日本軍方宣稱,南京各醫院的狀況令人滿意,病人在不斷減少,病人在日軍控 制的醫院裡受到了適當的照顧,因此不需向那裡派遣醫護人員。我們急需有關目前 醫護人員、病員的準確報告,並瞭解與過去相比而言的需求狀況。在我們為需增加 的人員向日方提出進入南京的申請時,將附上這些報告。——湯姆森
  簽名:高斯
  致克勞德·湯姆森電,上海
  您23日的電報已收到。
  需外科治療的病員逐漸減少,然而其他疾病以及產科病人卻大大增加!因此現 在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增加人手。原先我們這裡有42名經考試合格的女護士、50名見 習護士(女大學生)、4名美國醫生、19名中國醫生,現在僅有14名經考試合格的中國 女護士、1名美國女護士、3名學歷較低的中國醫生及2名美國醫生。由於目前人手短 缺,醫院只能維持極少的臨床門診,25個難民收容所中的6萬人沒有臨床治療(重複 一遍:一點也沒有)一些難民收容所令人感動地騰出了房間供分娩用,只是沒有醫生 和護士。醫院只能收治一些危重的病人,而同時卻有大批病號躺在大學的寢室裡。 我們至少需要2名美國醫生及2名美國女護士。佈雷迪可以來,其餘的人則需要熟悉 中國的情況並懂中文。經過認真調查,我們不得不遺憾地報告,我們不能確定(重複 一遍:不能),日軍對城中的25萬平民正在採取或已採取了哪些醫療措施。而且我們 對他們針對南京平民做了哪些重要的醫療工作並且在醫院方面做了哪些工作一無所 知。您一旦獲得批准,請即為2名醫生和2名護士辦理通行證。非常感謝您的幫助。
  簽名:特裡默大夫南京,1938年1月25日10時30分
  事態報告
  195)1月17日,金陵大學附屬中學難民收容所中的一位婦女和家中的一名男子回 到自己城南的原住處,這個地區剛剛開放。一名日軍士兵闖入屋內,欲對該婦女施 暴。她自衛的時候被該日本兵用刺刀殺害。(貝茨)
  196)1月19日,日本領事館警官高玉來到大學附中物色6名洗衣女工。同往常一 樣,他被告知,如果有婦女自願報名,我們沒有意見。可高玉提出,只有年輕婦女 才在考慮範圍之內。當被問及為何要年輕婦女而不是更適於洗衣的其他人時,答覆 是:她們還得長得漂亮。(貝茨)
  197)1月20日,一群住在大學附中的人去升州路買米,途中遭日軍士兵攔截,錢 被搶走。
  198)1月19日,一位與福斯特先生及我合住在同一棟房子裡的尼姑說,她昨天獲 悉,她的叔父(姓朱,65歲)在去日本人指定地點買米的途中遭多名日本士兵搶劫並 被刺死。此事約發生在一星期前,其叔父外出未歸,當時無人知曉他發生了什麼事。 (馬吉)
  199)1月20日,馬吉先生報告說,中國傷兵在外交部紅十字醫院每天只能得到3 碗稀粥,其中一名傷兵向一名日本軍官(或一名醫生?)抱怨,這名軍官便揍了他一 頓。傷兵繼續表示抗議,日本兵便把他帶出去用刺刀刺死。(馬吉)
  300)又有婦女從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的難民收容所被人帶走。(沃特林)
  201)1月20日,有3名婦女從金陵神學院被人帶走。(索恩)
  202)1月18日,中華路基督教女中的一架鋼琴被盜,竊賊是穿過院牆上的窟窿把 鋼琴搬走的(所謂的「鋼琴穿牆事件」)。(麥卡勒姆)
  203)1月20日15時,2名日軍士兵闖入基督教女中的寢室。他們離開後,一名校 工在房間裡發現了點燃的紙。(麥卡勒姆)
  1月22日9時
  附言:昨晚6時左右,菲奇先生及本人去升州路查看由自治委員會經營的新米店。 我們發現米店還在開門營業。在前一天日本兵3次試圖竊取店裡的錢,於是店裡的人 轉而這樣干:在其他地方出售購米券,把錢送回辦公室,在第三地供貨。這家米店 在雙塘街上,大約是在被燒燬的衛理公會(譯註:基督教中的一個支派)1教堂對面。 過去的10天裡,日本人交給這家米店500袋米。如果天氣不好,日本警察便拒絕送米。 自治委員會想在保泰街或其附近再開一家米店。
  簽名:斯邁思
  1月25日
  下面是一件我們未曾報道的事:
  一名中國工人給日本人干了整整一天的活,沒有領米而是領了錢回到家中。他 疲憊地和全家人坐在桌旁,家庭主婦端上了幾碗稀粥。一個6口之家只有這麼可憐的 一頓飯。飯剛端上來,一個路過的日本兵尋開心地向這幾隻半滿的碗裡撤了一泡尿, 隨後笑著揚長而去,未受到任何懲罰。聽到這件事,我想起了《別把我們當奴隸》 這首詩。但是,我們不可能指望一個貧窮的中國工人能表現得像那些自由的佛裡斯 蘭人(譯註:佛裡斯蘭是德國境內的一個少數民族,他們經常受到德意志人的歧視和 嘲笑。)一樣。中國人遭受了太多的凌辱,長時間以來已經習慣逆來順受了。這件事 未受到重視。如果每起強姦案都能遭到致命的報復,那麼相當一部分佔領軍早就被 消滅了。
  通過德國大使館我收到了下列郵件:妻子1月18日的來信,格蕾特爾於12月26日 寄自賓德的信,奧托於11月19日寄自慕尼黑軍人路42號的來信以及洋行1月14日編號 J24691的來函。妻子說,我現在可以立即返回德國休假,如果我這次不回去,那就 要再等5年了。實際上也不至於這麼糟。上海的基督教總會正在申請讓我留到3月1日, 我正在等待答覆。恐怕即便到那時候我這兒的工作也不見得能結束。我個人倒是很 願意現在就和妻子一起去度假。說實話,我在中國真待夠了。但此時此刻我不能逃 之夭夭!!
  剛才從廣播裡聽到,中國飛機昨天又空襲這裡了,共投下了3枚炸彈。由於日本 人讓我們傷透了腦筋,所以我們對此竟毫無察覺。如果我們聽見機關鎗響,就會以 為是日本人在處決什麼人;如果聲音比往常更響的話,那多半是哪間著了火的房子 的屋架塌了下來。
  我剛從中央路回來,在那兒看了一下布瑟先生的住宅。樓上樓下被翻了個遍並 遭到了搶劫,但傢俱大部分還完好,只是一些椅子的坐墊被劃開了,可能以為裡面 有錢。隔壁增切克的住所則被洗劫一空。街上仍然能看到搶劫的士兵,他們讓中國 苦力拖運贓物。
  1938年1月25日22時10分,上海電台消息:克勒格爾先生在敞篷車廂裡待了12小 時,終於在星期天晚上(1月23日)平安到達上海。
  1月26日
  我再次發現,那名死去的中國士兵仍然在離我家不遠的地方橫屍露天。這種不 可思議的局面還要持續多久?聽說,一名日本高級軍事官員正在來這裡的路上,他 不屬本地駐軍管轄,而直接隸屬於東京方面。這名官員的任務是恢復這裡的秩序, 希望如此。也該是恢復這裡的治安的時候了。一名年輕的美國人這兩天在一名日軍 衛兵的陪同下驅車來到這裡,向日本人出售大批的木材。這批貨是一家英美木材公 司的。這名派來幫助英國大使館的男子說,在從上海至此途中的前50里中,他總共 只碰見了約60人。南京還是他見到的唯一一座在人口方面值得一提的城市,滬寧之 間的其他城市簡直如絕了人煙。如果誰走出我們的安全區,穿過一條條空蕩檔的馬 路,毫無遮擋地進入每一所房子,那景象真是令人觸目驚心。所有的門都被砸開或 是敞開著,接二連三的破壞讓人感到野蠻而又不可理解。日本人想從這些廢墟中撈 到什麼好處呢?為什麼要殺死他們最好的顧客呢?應該考慮到這些人未來的購買力 呀。這些問題暫時無法回答。城中還能見到濃煙沖天,縱火不斷。人們不禁要問, 這種毫無意義的毀滅究竟為了什麼呢?日本大使館的態度表明,他們中有人長時間 以來對日軍的做法深感羞恥。只要能做到,他們就試圖作適當的遮掩,禁止出入南 京城便是眾多手段之一。借此可以便外界對南京目前的狀況一無所知,可這也只能 在短時間內奏效。自從德、美、英大使館重新派駐代表之後,有數百封信函發往上 海,詳細地報告這裡的局勢,更不用說各大使館發的電報了。安全區是南京唯一有 生氣的地方。一些鋪面逐漸在市中心的馬路上出現了。一大清早,天剛濛濛亮,就 有中國人帶著他們自認為值錢的、劫後餘存的物件進入安全區,尋找有興趣的買主。 主顧們大都是些除了購買食品之外還有些節餘的人。這裡,熙攘的人流穿梭在店舖 之間,在貧困中形成了臨時的年前集市。在極度的困境之中,一切物品的價值都得 按照最急需的食品和享受品的價格重新估算,比如大米、麵粉、肉、鹽、蔬菜以及 煙!!
  在下面的函件中,我們試圖促使3國大使館,即德、美、英使館幫助我們解決一 批大米儲備問題。我們這批儲備完好地存放在城內的倉庫裡,而現在被日本人佔有 了。但成功的希望渺茫,3位先生(譯註:此處指德、美、英3國大使館的官員)都充 滿疑慮地搖搖頭。不能設想,日本人會把這批可能還存在的儲備交還給我們。恰恰 相反,他們還會千方百計地阻止我們運輸糧食,因為我們礙了他們的事。他們巴不 得我們走。我們一天天不受歡迎,恐怕總有一天要被趕回上海。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26日 致阿利森先生,美國大使館 普裡多-布龍先生,英國大使館 羅森博士先生,德國大使館 南京
  尊敬的先生們:
  在12月14日致日本當局的信函以及和他們的會談中,我們鄭重提出了關於分配 給國際委員會的糧食儲備問題。應日方的特別要求,我們告訴了他們貯藏糧食的地 點。然而此後雖然我們向日本當局多次提出申請,但均未被理睬。
  因此我們覺得有必要,向諸位提供分配給國際委員會用於供養安全區內居民的 糧食儲備的有關數據。
  前任馬市長在1937年11月30日的信中許諾,提供給委員會3萬擔米,隨後又在 1937年12月3日的另一封信中答應給我們1萬袋麵粉。之後他又口頭允諾給我們1萬袋 麵粉。
  12月2日我們收到了一張1.5萬袋米的發貨單,12月5日又收到一張5009袋米的發 貨單。而實際上我們只運回了其中的8476袋,加上在下關發放給難民的600袋,也就 是說我們總共收到了9076袋米,折合1.1345萬擔。由於供貨單上一共只列出了 2.0009萬袋米,因此,自日軍12月13日佔領該城之後,我們還有權得到不超過 1.0933萬袋的大米。發貨單上的1萬袋麵粉我們一袋也沒拿到。我們運進來的1000袋 麵粉還是大同麵粉廠在此期間應亞細亞石油公司的要求贈送的。
  扼要重述一遍:
  供貨單開列 實際收到 日本當局沒收
  米:2.0009萬袋9076袋 1.0933萬袋 每袋96公斤麵粉:1萬袋 0袋 1萬袋 每袋50磅
  我們提請注意,這1.0933萬袋米和1萬袋麵粉被日本當局從國際委員會的手中拿 走了。
  如果諸位能幫忙提出我們的要求,我們將非常高興。
  在此預先對諸位將作出的努力表示感謝。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
  西門子洋行(中國) 上海 1938年1月14日 編號 J.24691/Vo Dept. Dr. P./Wo 致約翰·拉貝先生 南京
  親愛的拉貝先生:
  我們欣喜地從各種報刊,當然首先是從您寫給您妻子的信函中得知,您仍安然 無恙。但願不久後能夠建立聯繫,以便我們能收到您關於洋行業務、首都發電廠以 及其他重要設施情況的報告。
  在此附上一份哈普羅公司在南京的住宅和辦公樓的清單,這是埃克特先生交給 我們的。他請求您盡最大的可能去查看一下這些房子,並把詳情通知他。他的地址 是:香港哈普羅公司,122號信箱。我們在此處不清楚您在那裡有多大的行動自由, 如果您能抽空查看並通知哈普羅公司,我們以及埃克特就感激不盡了。
  我們會一直想念並祝福您!
  致以德意志的問候
  西門子洋行(中國)
  簽名:普羅布斯特·邁爾博士
  附件一份1938年1月25日
  德國大使館轉交簽名:約翰·拉貝
  約翰 H.D.拉貝 南京 1938年1月26日 上海理事會 第991號文件/卷17 關於您1月14日的來函(編號 J24691/Dr. P/Wo)
  您上述來函直至昨日才由德國大使館轉交給我。禮和洋行的工程師克裡斯蒂安 ·克勒格爾先生此時已到達上海。我已請求他向您匯報這裡的情況。
  關於首都發電廠:
  發電廠在日軍佔領南京期間未遭繼續破壞。大約是在12月6日,白先生來我處, 請求我向雙方當局施加影響,要求中日兩國軍隊不要佔領該廠。對此我已竭盡全力, 但沒有成功。發電廠最終未能免於中日雙方的佔領,後者就更不用說了。白先生當 時還有意和陸法曾先生一道在此地堅持下來。兩人還請求過我,一旦日軍佔領城市, 讓其住在我處。但是事情的結果並不是這樣,因為他們現在已逃往漢口。
  南京陷落之後我自願幫助日本人,為工廠重新開工招募必要的工人,並提出如 有必要,還可以發電報給您,請求派幾名工程師來此。但是這個建議遭到了日本人 的拒絕。施佩林先生(國際委員會的委員)在安全區內找到了大部分原來廠裡的工人, 並讓他們替日本人幹活。這期間我們發現,有43名留在下關的工人被日本人誤認為 是解除了武裝的中國士兵而被槍殺(另外一種說法是,因為他們是國營企業的僱員而 遭殺害)。據目擊者說,這43名工人是和許多解除了武裝的中國士兵用繩子拴在一起, 在揚子江邊被機槍掃射而死。提供報告的是另一名和他們在一起的工人,他由於站 在倒數第三排,沒有受傷,與同伴的屍體一起落入江中,這才倖免於難。
  南京淪陷之後沒幾天我便獲准進發電廠。外表看來,工廠是正常的。機房裡有 不少手榴彈和其他彈藥,這表明中國軍隊的確也佔據過此地。除了空襲造成的破壞, 其他的損失還無法確定。在江邊的泵站裡躺著一具被槍殺的中國士兵的屍體,還有 不少彈藥。各種測量儀表遭到破壞。
  日本人從瀋陽召來了3名日本工程師,他們在發電廠的中國工人的協助下恢復了 中央發電機組的運轉。此後我就再也不能去下關了。聽中國人說,2號和3號渦輪機 組靠波斯西公司的鍋爐設備也投入了運轉。除了日軍機關外,難民區內只有少數房 屋通了電。為防空襲,路燈也沒有開。
  關於哈普羅公司的辦公樓和住宅:
  關於哈普羅公司一事的答覆詳見附件。因為此地除非通過大使館,否則無法直 接寫信給香港,因此請您將此報告從上海寄出。
  致以德意志的問候
  簽名:約翰·拉貝
  附件:
  關於哈普羅房產的報告南京,1938年1月26日
  1.苜蓿園6號 埃克特先生 遭劫被焚,全損。
  2.沅江新村1號 布瑟先生 大部分傢俱未損,一些坐墊被劃破,可能是想找錢, 櫃子裡空空如也,僕人不在。
  3.琅玡路16號 哈普羅辦公室 一些物品被竊,未見勤雜工。
  4.琅玡路11號 齊姆森住宅 一些物品被竊。
  5.珞珈路13號 克萊因先生 未受損。
  約翰 H.D.拉貝 南京 1938年1月26日
  親愛的多拉:
  你1月18日的親切來信已於昨日收到,隨信附上的其他信件也同時收到,一封是 格蕾特爾於12月26日寄自賓德,還有一封是奧托於11月19日寄自慕尼黑的。奧托的 信也隨我的信一併寄給你,我不知道你是否讀過它,因為它是單獨裝在一個信封裡 寄來的。禮和洋行的克勒格爾先生目前已到達上海,他肯定已把這裡的情況詳細地 告訴了你——很好,難道不是嗎?此時我們這裡正通過基督教總會詢問上海西門子 洋行,是否允許我在此留至3月1日,因為我目前作為主席還不可缺少。我個人當然 恨不得今天就離開這裡,可我也意識到,不能離開崗位,說走就走。如果我一走了 之,韓一家老小、2名裝配工和他們的家人、僕人們(2個雜工、張和他生病的妻子、 廚師、苦力),甚至那600名住在我們院子草棚裡的難民會怎麼樣呢?我心裡也沒譜。 但去留還得由洋行決定!說到底,我是派來替洋行而不是替難民做事的,當然他們 的境遇非常值得同情。你要來這裡,此事絕無可能。親愛的多拉,你根本就不會獲 准進入南京。我本人倒有可能獲准出城,但是要在不長的時間(4個月~6個月)內再 次進城也無可能。這兒可能也有人巴不得我走,因為我們歐洲人在日本人看來如同 眼中釘。但是我一旦離開南京,暫時就別想再回來了。我應該做什麼?我正在等待 洋行的消息。克勒格爾也肯定跟你說了,我整天都在總部,即國際委員會的辦公室 裡為難民區工作,這裡離德國大使館不遠。當然我還是住在小桃園的家裡,在這裡 我已經擋住了日本兵的騷擾恐怕有100次了。你很難想像城裡是個什麼樣子。街上沒 有人力車和公共汽車,一輛也沒有。有的只是些私人小汽車,但大部分都被日本人 佔有了,只有很少一部分是我們委員會委員的私車。安全區內的街道已人滿為患, 區外卻是荒無人煙。太平路和夫子廟,近郊所有的地方均遭火焚,屍體依舊隨處可 見。雖然有人說局勢會一天天好轉,可天天有房子被燒,天天有人被搶,天天有婦 女和姑娘被強姦。
  衷心地祝福並吻你
  你的約翰尼
  向你處的所有朋友和熟人代致問候。
  1月27日
  昨天早上6點左右,我被一種很像是中國空襲警報的聲音吵醒了。聲音雖然不響, 距離雖然不近,但並不因此而不清晰。慢慢地,這種聲音消失了。我心滿意足地翻 了個身,以為自己做了個惡夢。可緊接著的爆炸聲卻告訴我,這不是夢,而是嚴酷 的現實。終於,日本人也用上了電動警報系統(警報聲持續了很長時間)。這是中國 飛機在自己的機場上空轟炸。機場不斷地被重新平整,又不斷地被炸得面目全非。 麥卡勒姆這時早已起床,正在機場附近為醫院大批採購蔬菜。他親眼看見一所房子 被擊中,頓時燃燒了起來。據電台報道,一架日本飛機被擊毀。今天早上,空中又 是馬達轟鳴,但是人們沒有聽見炮擊聲,日本人已變得小心謹慎。
  今天是德國皇帝的生日,稍稍紀念一下絲毫無損於一個國社黨黨員的形象。德 皇時期出生的人都不會完全忘了他。我想念的只是那個時代,而不是皇帝本人,因 為我更喜歡希特勒。但是就如同人們常說的,回憶總是抓住人不放,因為在這一天 亡靈們又出現了,他們在皇帝的壽辰之日,身著彩色制服,快樂而自豪地列隊接受 檢閱。如今他們(幾乎所有的人)都已化為塵埃,願他們在黃泉之下安息吧!
  據上海電台的消息,法國政府授予雅坎諾神父「榮譽騎士」封號。我們在這裡 一起經歷了很多,委員會的15名成員盡了最大的努力,克服了重重困難。雅坎諾先 生做出了常人無法想像的成績,封他為榮譽騎士,他當之無愧。
  今天上午,我和羅森博士去了趟城東,一路上經過北門橋、國府路等地,所有 的房子被搶劫一空,其中約三分之一被燒燬。緊接著我們還一起去了英國人開的旅 館「皇宮飯店」,一家上海德國格裡爾代銷公司就設在此處。這所房子已面目全非, 有一半傢俱被砸毀了,一部分傢俱橫七豎八地散落在院子裡,其中有一部分已經被 燒燬。所有的設施損失極為嚴重。那些德國貨連個影子都沒有了(我曾經參觀過這裡 的陳列室)。我在髒兮兮的房間裡發現了幾件中國軍服(軍帽和夾克衫),由此推論, 這所房子有可能遭到過撤退的中國軍隊的搶劫。當然也有這種可能性:這些中國軍 裝是事後放進去的,為了給人造成一種假象,好像是中國人搶劫了這座房子。有一 點要說明的是,這所房子比較隱蔽,不可能是中國軍隊撤退時選擇的路線。
  剛才傳來一個壞消息,掌管鼓樓醫院的麥卡勒姆先生被兩名未經允許便闖入醫 院的日本士兵用刺刀刺傷了脖子。幸好此傷沒有性命危險。但此事非常嚴重,已迅 速電告了美、日兩國政府。
  今天我和斯邁思博士先生一同去日本大使館向福井先生遞交了一封信。總領事 岡崎前不久回日本向美國駐日大使聲明,中國人在南京陷落之前許諾給委員會的糧 食儲備既不准運進,更不應移交。如果今天還得不到美國大使館有關此事的通知, 我將撤回在此信中提出的要求,實現這些要求看起來希望渺茫。福井一開始聲明說, 我們應該去找自治委員會的人,他們已受托負責向難民發放食品。經過反覆磋商, 他答應,他個人願意就此問題再和軍事當局商量。在我們放棄等待東京方面的消息 之前,我們只能靜觀事態的發展。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27日 致福井先生 日本大使館 南京
  自從1937年12月14日與日本當局首次接觸以來、我們在多次會晤中均與您談及 了如何供養本地平民的問題。我們從一開始便向您提出申請,把前南京市政當局分 配給我們的糧食儲備交給我們。後來我們主動提出,用我們的救濟基金向貴方購買 食品。然而這一請求也被貴當局駁回。
  目前只有少量的米增運進城裡。此外令人擔憂的是,私人儲備及我們本身的儲 備也日漸枯竭,因此我們再次向您提出申請,允許我們運進前南京市政當局提供給 我們的所有剩餘糧食。
  為了使您清楚地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們將具體數據提供如下:
  南京前任馬市長在1937年11月30日的一封信中許諾,向國際委員會提供3萬擔米, 在1937年12月3日的另一封信中又答應撥給1萬袋麵粉。此後在新聞發佈會上他又口 頭保證再撥給1萬袋麵粉。
  12月2日我們收到了一張1.5萬袋米的發貨單,12月5日又收到一張5009袋米的發 貨單。而實際上我們只運回了其中的8476袋,加上在下關發放給難民的600袋,也就 是說我們總共收到了9076袋米,折合1.1345萬擔。由於供貨單上一共只列出了 2.0009萬袋米,因此,自貴軍12月13日佔領南京之後,我們還有權得到不超過 1.0933萬袋的大米。
  發貨單上的1萬袋麵粉我們一袋也沒拿到。我們運進來的1000袋麵粉還是大同面 粉廠在此期間應亞細亞石油公司的要求贈送的。
  扼要重述一遍:
  12月13日前
  供貨單開列 實際收到
  後均未收到
  米:2.0009萬袋 9076袋 10933萬袋 每袋96公斤麵粉:1萬袋 0袋 1萬袋 每袋50磅
  請允許我們提請您注意,上述糧食是明確提供給國際委員會專門用於供養難民 的。
  如果能收到您的一份有關貴當局如何處理並簽署此事的書面答覆,我們將非常 感謝。預先對您將作的努力深表謝意。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
  電報:致上海國際紅十字會
  12月8日,我曾通過美國大使館致電目前駐漢口的國際紅十字會中國分會會長潘 先生,關於這份電報,不知已採取了哪些步驟,請告知。在這份電報中通報了我們 在此成立了一個委員會,並想把它作為國際紅十字會的一個分支機構。此項申請得 到了陸先生的支持。關於此事詳情請參閱斯邁思博士先生寫於12月14日及15日的信。 12月14日,日本當局禁止委員會進入外交部及軍政部醫院,此處擠滿了中國傷兵, 然而此前委員會已接管了這兩所醫院。我們想心平氣和地達成一個協議,然而一切 嘗試均以失敗告終。我們有證據表明,擠滿了500名傷員的上述兩所醫院的情況不能 令人滿意(重複一遍:不能)。在我們採取進一步的步驟之前,我們建議,我委員會 作為紅十字會的一個分支機構能夠得到貴組織的正式承認。請迅速答覆。
  簽名:約翰·馬吉南京,1938年1月27日
  1938年1月25日16時許,一名姓羅的中國女孩(她和母親及兄弟住在安全區的一 個難民收容所裡)遭一名日軍士兵開槍射擊,命中頭部致死。這名女孩14歲。這起事 件發生在距離古林寺(難民區邊緣的一座知名的寺廟)不遠的農田里。這名女孩在兄 弟的陪同下忙著在農田里摘蔬菜,此時一名日軍士兵出現並欲對其施暴。女孩驚恐 之下起身逃走,於是被日本兵擊斃。子彈從這名女孩的後腦射入,從額頭穿出。
  簽名:歐內斯特 H.福斯特南京,1938年1月27日
  約翰 H.D.拉貝 南京 1938年1月27日
  親愛的多拉:
  英國領事普裡多—布龍先生不久將搭乘一艘英國炮艇去上海。他將帶去很多郵 件,其中有3個厚信封是給你的,裡面有我在南京的日記:
  第二卷:第二部分;第三卷:第一、第二部分;第四卷:第一、第二部分;第五卷:第一部分。
  第一卷和第二卷的第一部分存放在漢口的「庫特沃」號船上的儲藏室裡。我今 天寄給你的這部分內容的時間跨度為自「庫特沃」號啟航直到昨天,主要事件都在 裡面。這些都是為你寫的,日後我會讓人把它們裝訂起來。第一卷已裝訂成冊。如 果有誰想讀它或是讀其中一部分,任憑你處置。未經黨的允許,此日記是不能公開 發表的。關於此事得去問一問上海的拉曼先生。不過我想,在我未到上海之前,你 還是不發表此日記為好,因為我對帝國是否允許這樣做深表懷疑。而且此日記如同 我其他的日記一樣,不是寫給公眾看的,而是獻給你和全家的。我還不知道何時能 離開這裡。在城裡我行動自由,可就是不能出城,至少暫時不能。
  衷心地祝福並吻你
  你的約翰尼
  約翰 H.D.拉貝 南京 1938年1月28日
  親愛的多拉:
  在昨天的信裡附上了我的日記,可是忘了告訴你,一旦日記到達上海,請你通 過德國大使館電告我此事。這份電報可以通過美國總領事館發出,因為這裡的美國 大使館設有一個無線電收發報機。如果電文是BUGAN(譯註:「BUGAN」在此處是雙方 約定的「Bucher gut angekommen」,即「日記已安全到達」的縮寫),我便認為日 記已安全到達。請讓克勒格爾先生或者洋行(或者此事也可以由你去辦)通知我,在 上海可以用哪些貨幣支付。我的意思是,哪些銀行的貨幣比較硬?拒收哪些貨幣…… 某些省份發行的貨幣會被拒收嗎……在出售大米的時候,我們現在接收各省、各銀 行發行的貨幣。不過我打算不收那些在上海不能流通的貨幣,別到了哪一天我們的 保險箱裡裝了大量的不能用的鈔票。
  精英美發廳正如我在日記中所說,幾乎遭到了完全的破壞。請通過沃爾特馬德 太大寫信給羅太大,這筆損失是否應該記在她的名下(別人的名字不行)向德國大使 館申報。遇到這種情況,一般得寄一份財產價值清單來,就是說,羅太太得把索賠 要求寄給沃爾特馬德大太,然後再由後者通過上海的德國,這領事館轉寄此處的德 國大使館。在此問題上我目前沒採取任何行動,因為我不知道羅太太是否願意提出 索賠,也就是說她是否願意以財產所有者的身份露面。
  此外請你詳細地告訴我,你對自己的病採取了什麼措施。你在上海是否去檢查 過血壓?如果沒有,務必馬上就去,並讓我知道醫生是怎麼說的。千萬不要忘記!
  剛才英國領事普裡多-布龍在與我們辭行時向我們介紹了他的繼任者:傑弗裡和 威廉斯。我們在委員會裡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昨天我又去日本大使館問了一下,答 復是:我可以獲准離開南京,但在短時間內不能再回此地。我在等待洋行方面的消 息,我究竟是否要離開南京。如果走的話,我就得丟下所有的一切:委員會、房子、 動產、僱員。他(它)們會怎樣,誰也不知道。據我看來,肯定還要有半年到一年的 時間戰爭才能結束。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辦……
  衷心地祝福並吻你
  你的約翰尼
  1月28日
  今天田中先生出乎意料地批准菲奇先生去上海,並允許他6天後返回。後者將於 明早9時搭乘英國炮艇「蜜蜂」號(普裡多-布龍先生也乘此船)去上海,一個星期後 將乘美國炮艇「瓦胡」號返回。我認為此事有點奇怪,特別是日方沒有給他任何書 面的東西,比如通行證或是諸如此類的東西。昨天晚上在我請求福井批准菲奇先生 出入城申請的時候,還遭到了他的粗暴拒絕。今天他們對美國人可能好說話一些, 因為這幾天,他們和美國人之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件。昨天一名日本士兵竟然 出手擊中美國大使館代辦阿利森先生的臉部,此事立即通報了華盛頓,今天作為倫 敦廣播的最新消息傳到了這裡。日本人今天就這記耳光向阿利森先生道了歉,但他 們認為這事的起因是阿利森先生激怒了這名士兵,是他用日語對後者說了不得體的 話。簡直是胡扯!早就該有人教這些士兵什麼叫作得體的舉止了。
  羅森先生也做了件不討喜的事。他昨天開車陪我去城東,卻不願帶上配給他的 日本衛兵。我平心靜氣的規勸絲毫不起作用。這件事報告給了日本大使館,今天我 就收到了如下聲明:「在南京還有部分身著便裝的中國士兵。日軍士兵得到命令, 可向所有可疑人員射擊。因此我們向各使館官員派發衛兵,保護諸位的安全。」要 說明的是,南京即使真有身著便裝的中國士兵,他們也不會傷害我們幾個外國人。 連孩子都知道,我們就是為了保護中國人才留在這裡的。
  我們得到消息,日本人將於2月4日強行解散所有難民收容所。據說難民將回到 斷壁殘垣的城區中。日本人才無所謂難民們在廢墟中如何安身立命!這太糟了,可 我們也不知道該怎樣阻止這場災難的發生。日軍掌握著生殺大權。
  剛才收到了妻子寄來的一個「肥包裹」:香腸、黃油、奶酪還有鬆脆麵包片。 我興奮得活像個士兵。有了它,中國新年餐桌上的伙食就可以改善了!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28日 普裡多-布龍 英國大使館 南京
  尊敬的普裡多-布龍先生:
  作為駐南京的代辦,您對南京安全區的設立以及與此相關的難民工作等所有重 大事件非常熟悉。關於難民工作,我想在此再多言幾句。
  南京25萬難民中的一大部分是由於城內及周邊地區火勢的蔓延而無家可歸的。 在許多家庭裡,養家餬口的人不是被日軍帶走就是遇害,於是家裡剩下的人便陷入 了極度的困境。這樣的事不說有千萬件,也有千百件。如您所知,居民的經濟生活 被完全摧毀。有許多居民,他們帶著少量的食品和錢進入安全區,他們僅有的這一 點儲備都快用光了,現在他們變得一無所有。
  可供委員會支配的救濟基金當然也捉襟見肘。我們在南京有10萬元,在上海可 以再得到5.7萬元。要想擺脫25萬人的困境,這15.7萬元是遠遠不夠的。令人焦慮的 是這成千上萬的人需要的不僅是食品,還要有安身立命之地。除此之外我們還要給 予他們一定的幫助,使他們能開始新的生活。
  給予一些貧困家庭相應的經濟資助,這對他們能夠重新生活也是一種極大的幫 助。進行這樣的援助,我們只能依賴這筆基金了。
  因此請允許我提出如下請求:請您幫忙,獲得倫敦市長基金的相關資助。我們 已從美國顧問委員會獲得了一筆捐款,即包含在上文提到的5.7萬元中。我們也希望 英國委員會不吝給予我們援助。
  預先對您的支持表示最衷心的感謝。
  順致親切的問候
  您忠實的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事態報告
  南京,1938年1月28日
  204)1月25日,難民收容所魏報告:
  在此我向您遞交一份被強姦婦女的清單以及一根日軍士兵丟下的皮帶。
  時 間 年齡 備 注
  1月13日14時 16歲 2名士兵強姦了該少女。
  1月13日14時 37歲 該婦女被一名士兵強姦。
  1月13日21時 27歲 該婦女被一名士兵帶走,次日才被放回。
  1月19日20時 37歲 該婦女被一名士兵強姦。
  1月20日晚 13歲 該女孩被一名士兵強姦。
  1月20日晚 48歲 同一名士兵又強姦了該婦女。
  1月20日晚 36歲 還是這名士兵又強姦了該婦女。從下午至次日早上,該士兵奸 污了3名女性。他於早上5時離開時丟下了隨身攜帶的皮帶。
  簽字蓋章:李瑞亭,鼓樓西難民收容所負責人。
  205)1938年1月25日16時許,一名姓羅的中國女孩(她和母親及兄弟住在安全區 的一個難民收容所裡)遭一名日軍士兵開槍射擊,命中頭部致死。這名女孩14歲。這 起事件發生在距離古林寺(難民區邊緣的一座知名的寺廟)不遠的農田里。這名女孩 在兄弟的陪同下忙著在農田里摘蔬菜,此時一名日軍士兵出現並欲對其施暴。女孩 驚恐之下起身逃走,於是被日本兵擊斃。子彈從這名女孩的後腦射入,從額頭穿出。 (歐內斯特 H.福斯特)
  206)1月25日晚上9時,一名持槍的日本兵闖入陰陽營49號我的住所,強姦了我 18歲的女兒。當時我想找您報告此事,但日本人不讓我離開。我家有6口人,兒子和 女婿已去了漢口,家裡連我只有4名婦女。撇開我女兒被姦污不談,如果這種事情繼 續發生,那麼區內所有的婦女將處於危險之中。因此,我請求貴委員會作為慈善機 構就此事件向日本大使館提出抗議。(簽名:賈簫鳴)
  207)昨天下午(1月27日)午飯後,大學(鼓樓)醫院的負責人麥卡勒姆先生被人叫 去,讓他把闖入醫院後面寢室的2名日軍士兵請出來。當兩名日本兵從房子的後門出 去的時候,麥卡勒姆向他們指了指那兒的美國國旗。他們被激怒了,並命令他跟他 們走。他答應了,以為這樣就能跟著進日軍司令部。可走了約100碼後,其中一個士 兵讓他返回。麥卡勒姆說道:「不,我陪你們走。」隨後這名士兵便拔出刺刀並威 脅要刺死他。見麥卡勒姆不理睬,他便向麥卡勒姆先生的下巴猛地刺去,後者為了 不致送命隨即把頭向後一仰,可脖子上還是留下了一個傷口。另一名士兵見狀便把 他的同伴帶走了。聚集在鼓樓醫院門口的老百姓正在尋求幫助,就在這時他們發現 了一名日本領事館警察,他正開車經過。於是這名警察把麥卡勒姆先生帶上車並追 蹤這2名士兵到了下一個街角,下車規勸了這2名士兵並記下了他們的名字。他還說, 他會將此事告知日本大使館。這時特裡默大夫先生趕到這裡,他正準備去美國大使 館通報此事。(事後麥卡勒姆先生向美國大使館遞交了一份書面報告。)
  當天下午,這名領事館警察在醫院裡就此事件向麥卡勒姆先生表示遺憾。晚上, 他又帶著2名憲兵來到平倉巷3號,向麥卡勒姆先生再一次瞭解了此事的全部細節。 (根據麥卡勒姆先生致斯邁思博士的一份報告)
  208)1月24日14時,有人請求福斯特先生、波德希沃洛夫先生及馬吉先生去保護 一名婦女。一名日本士兵欲強姦該婦女並用刺刀威脅她。這3位先生說,當我們趕到 時,那名日本兵已逃走了,但丟下了刺刀,因為他發現我們在尾隨他。我們把刺刀 交給委員會作進一步處理。這起事件發生在距我們住處不遠的英台村(音譯)1號,就 在安全區內。(簽名:歐內斯特 H.福斯特、約翰 G.馬吉、波德希沃洛夫。地址: 英台村1號,大方巷)
  (註:我把刺刀交給了美國大使館的阿利森先生,後者將它面交福井先生,並同 時通報了此事。此事後交由憲兵調查。——斯邁思)
  209)1月24日23時,2名別著淺色袖章的日軍士兵闖入胡家菜園11號的一家農具 商店,他們用武器威脅該店主並搜了他的身。隨後他們拖走了他的妻子,強姦了她, 2小時後才將其放回。(註:這起事件涉及私闖民宅、以軍用武器相威脅、劫持和強 奸。)門上的日本佈告被撕去。裡格斯及貝茨2位先生後開車帶著這名婦女去尋找強 奸現場。她指著通向小粉橋32號的那條路,這裡正是日本憲兵區隊部。貝茨博士先 生於是在美國大使館提出正式抗議,因為這件事是在金陵大學的地段上發生的。1月 26日下午,2名日本憲兵、一名翻譯及高玉先生為調查此事,與裡格斯及阿利森先生 一起去了該農具店以及日軍憲兵區隊部。這名婦女得去日本大使館接受訊問,可她 在那裡被拘留了28小時,直至1月27日20時30分才被放回。她講述了如下情況:她提 供的一樓至二樓間的台階數目不對,在描述當時現場的鋪蓋以及照明情況時也說錯 了,因為她把煤油燈說成了電燈。此外,她也說不清楚被帶走的具體時間(商店裡憤 怒的群眾所提供的時間和她說的不一致)。因此認定,強姦不是發生在那所房子裡, 並由此推定不是日本憲兵所為,而是一些在此期間已經受到懲罰的普通士兵所為。 既然已經認定此事不在日本憲兵區隊部發生,那麼這起舉報以及美國大使館的抗議 便當然地被視為反日宣傳。(在平倉巷3號,高玉先生及其翻譯向貝茨博士和裡格斯 先生證實了這個情況。——裡格斯、貝茨)
  食品供應情況
  自1月16日至22日的一個星期以及本星期的前幾天,自治委員會共得到了1000袋 大米(這就是前面提及的2200袋中的一部分)供應城南的米店。
  在本週二、三,即1月25日、26日自治委員會又得到1000袋米,這樣從去年12月 13日至今,已發給自治委員會3200袋米按規定出售。自治委員會已開始打算接手我 們以前提及的1000袋麵粉。可是昨天,1月27日,在另行通知之前,大米供應就暫時 停止了。
  在和國際紅十字會及紅卍字會開設粥廠的合作中,國際委員會繼續向5萬名難民 免費供應定量米粥,同時也在各難民收容所免費分發大米。平民的私人儲備日漸枯 竭,因而領取賑濟口糧的人越來越多了。
  我們用於賑濟的糧食儲備也只夠維持約3個星期了。
  根據我們以往在水災區的經驗,3月和4月的食品供應情況最為糟糕,災民往往 得挺到夏收的時候。安全區內的小店裡儘管有不少尋常的食品,豆腐除外,店主卻 總是想盡快出手。和人們通常在一座擁有25萬人口的城市裡見到的商店相比,上海 路和寧海路上的這些小店簡直太小了。
  因此國際委員會還得想辦法弄到一些糧食用於銷售,而且得快,每天至少16O0 袋米,這其中包括賑米的數量,免費分發的糧米必須能滿足5萬~10萬人的需要。總 儲備必須要達到能維持至4月底,至少是至4月1日的水平。
  在現有儲備耗盡之後,還必須維持6周的時間。為此,國際委員會和自治委員會 必須共同想盡一切辦法籌集到足夠的大米和其他食品,向5萬~10萬人免費發放。也 就是說,自2月15日至4月1日期間,販米的數量必須達到7000袋~1.4萬袋。在此期 間還得有2000袋~4000袋的額外儲備,它不是用於一般的賑濟,而是用於緊急狀況 下的定量配給。
  簽名:斯邁思
  1月29日
  昨天晚上7時,不遠處的多爾莉·羅德太太的房子著了火。今天早上又報道了另 一起縱火事件。
  英國領事普裡多-布龍先生和喬治·菲奇先生帶著我的日記於今天早上9時乘坐 「蜜蜂」號起程了。這裡沒人相信菲奇先生在短期內會回來。日本人與我們歐洲人 之間的緊張日益加深。目前我們正在認真考慮,是否應解散安全區委員會,代之以 救濟委員會,並尋求與自治委員會,即新的自治政府進行合作。當然,現在的問題 是,日本人是否同意我們與自治委員會合作。我一再建議與日本人合作,但美國人 反對,而且在整個委員會同意之前,我也不能向日本人提出,況且我對日本人能否 同意也無把握。或許現在這種合作也太晚了,最佳時機可能已經錯過了。再說如果 日本人像他們所威脅的那樣,在2月4日強行疏散所有難民收容所裡的難民,把他們 送進集中營,不讓我們進入營地的話(他們在紅十字醫院就是這麼幹的),我們對此 是根本無能為力的。我得到確切的消息,德國大使館收到了日本人的一封函件,信 中對德國大使館給予難民的各種幫助表示感謝,並通知,將從2月4日起遣散所有難 民收容所的難民。我召集了委員會的所有成員開了個會,我們決定讓我們各國的使 館弄清並確認以下幾點:
  1.日本人會不會將外國轄區和外國僑民住宅裡的中國難民驅逐出去。(一大部 分難民收容所就在美轄區裡,我這裡的難民收容所屬於這種情況,因為它就在一個 德國人(譯註:指拉貝本人)的院子裡。)
  2.我們是否被允許在我們的收容所裡接納更多的難民。
  3.在我們未闡明自己的立場之前,請求我們的大使館暫不對日方的函件作答覆。
  約翰·馬吉發現了2名小女孩,一名4歲,一名8歲,她們的家人(共11口)全部慘 遭殺害。她倆就守在母親的屍體邊,在一間屋子裡待了整整14天,直到被鄰居救出。 姐姐用家裡僅有的一點點米養活著自己和妹妹。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南京寧海路5號1938年1月28日致自治委員會南京
  尊敬的先生們:
  此處附上的中文信函的英文原件昨天已面呈日本大使館的福井先生。我們在信 中重申了我們的請求,即允許我們提取前任馬市長交給我們的米面儲備中的剩餘部 分。我們請求福井先生再次向日本軍事當局提出這一問題。福井先生讓我們與貴委 員會接洽,因此從現在起,我們也請求你們,就此事與日本軍事當局進行協商,以 便我們能用這批有爭議的米面儲備賑濟城中的難民。
  以往在水災區的經驗告訴我們,難民在3月和4月主要依靠賑米生存。而我們用 於施賑的現有儲備只能維持至2月15日前後。目前粥廠每日免費定量向5萬人發放大 米或施粥。此數目在下月估計將增至目前的2倍。對此我們必須預先採取措施,以保 證10萬人在10周內的供養。為確保危機時期的定量,我們需要1.2萬袋米,供5萬人 維持10周,如果是10萬人則需2倍,即2.4萬袋。由此你們可以看出,我們在報告中 提及的1.0933萬袋大米及1萬袋麵粉只夠用於今年春天在南京發放。
  一旦這批儲備得以落實,我們將在向安全區內外的居民賑放糧食的工作上與你 們合作,並願意效勞。
  預先對你們將在這件事上作出的努力表示誠摯的感謝。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南京寧海路5號1938年1月28日致中國紅十字會南京
  在此我們懇請你們購買100袋大米,並將其交給金陵大學的紅十字難民收容所, 以救濟那裡一無所有的難民。
  我們已準備為此預付500元,餘款貨到付訖。先決條件是每袋的價格(含到紅十 字難民收容所的運費)不超過10元。此外我們還同意承擔由此產生的150元雜費,不 過我們希望這筆雜費能包括在用於購買首批100袋大米的1000元之內。米袋將由我們 提供。
  預先對你們將作出的努力表示衷心的感謝。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休伯特 L.索恩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總幹事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30日 致羅森博士 德國大使館 南京
  尊敬的羅森博士:
  對於您提出的關於國際委員會目前狀況的問題,我們簡要回答如下:
  眾所周知,1月28日下午,一名日軍特務機關的長官會同自治委員會通知各難民 收容所的負責人,計劃立即將難民遣返至其他城區的原住處。
  我們完全贊同《特別措施告示》,它將較好地保護城中的居民,為那些住所被 焚或因其他原因失去住處的居民提供新的落腳之地。
  國際委員會在救援工作之始便希望難民能盡快恢復往日的生活。由於整個局勢 的不寧和安全區內的擁擠狀況造成了一種緊張局勢,這給我們委員會以及我們中的 每一個人產生了不利的影響。我們也曾鼓勵區內的不少中國人回到安全區外的原住 處,並且我們早已就此向各難民收容所下達了指示。
  隨後,一些難民收容所的人數也確實減少了。但是有相當數量的難民又重新回 到了難民收容所!為什麼……
  城中任何一位居民都有權提出以下最基本的要求:
  1.免受日軍士兵的暴力侵犯、強姦和搶劫;
  2.保證按時運送米面等食品,並在城中的指定地點集中發放、供應蔬菜,然而 這在城內和附近地區以及運輸通道的安全得不到保障之前根本無法做到;
  3.房屋免遭日軍焚燬,長時間來,日軍持續燒燬了眾多的房屋和店舖。
  如果這些基本的要求確實能夠得到滿足,居民們會很快回到原住處,他們自己 也希望在此居住並使住所受到保護。
  真正實施新的安全和保護措施,並且讓居民確信這些措施確實已經執行,尚有 一段時間。
  在此期間,如果下達2月4日之前難民(如果他們不想被日軍驅逐出去的話)必須 回到原住處的命令,並強制所有的商販離開難民區,那麼這項工作估計會十分棘手, 而且會導致非常嚴重的後果。對此應慎重考慮。
  在此請允許我們指出,如果日本人的威脅兌現的話,有可能會產生以下後果:
  1.如果日本人用刺刀將中國平民從相對安全的地方趕到一個危險的地方,這將 激起他們的仇恨和報復情緒。這種做法既不符合日本軍方也不符合市政當局的政策。 他們之間已經達成一致,保證善待中國平民並向他們提供足夠的生活條件。
  2.進一步加劇世界輿論的批評。長時間以來世界輿論一直對在南京發生的事件 持批評態度,對向手無寸鐵的平民使用武力表示了最強烈的譴責。
  3.不利於外國諸強對日本的態度。它們中的一些國家此前已站在人道主義的立 場上對南京的局勢表示出了憂慮。對此事的否定性的批評必將造成新的麻煩。
  4.鑒於上述幾點,東京的日本當局或許會有這樣一種願望,即為了免除這些麻 煩,他們將放棄這一打算。
  由於我們的目的也是讓南京能重新恢復秩序,居民能像過去一樣生活,我們建 議,為了消除居民的恐懼,贏得他們的信賴,應當立即發表如下聲明:
  1.日本當局和自治委員會立即採取切實的、專門的措施,恢復南京各地區的秩 序。
  2.居民雖應盡快從安全區內遷至城裡的其他區域,但在此過程中日軍不得使用 任何武力。
  一旦第一條付諸實施,並令各方滿意地得到貫徹執行,居民們定將會自願地回 到原來的住處。既然這樣,也就完全沒有必要考慮使用武力。
  只要有必要,國際委員會願意在適當的時候提供自己僅有的救濟金。
  我們滿懷信心地希望,城內的局勢在今後的幾周內會逐漸好轉,這樣,國際委 員會就可以不再以目前的規模去從事它投入全部精力的救助活動。
  一旦城內所有的地區恢復了秩序,安全區自然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因此, 國際委員會已經開始考慮暫且更名為「南京救濟委員會」。一旦全城的居民能夠受 到日本當局相對較好的保護(最近安全區受到了後者的保護),那麼委員會的這一名 稱或許與它所從事的工作更為相符。
  我們希望,我方已經闡明了救濟工作的目的。如果有必要在居民返回原住處方 面採取並落實切實可行的措施,我們願意在此明確表達我們的合作意願。同時,我 們也想讓您知道我們的憂慮,我們不能排除這樣的情況:日軍將兌現他們的威脅, 在城裡未恢復秩序之前即強迫難民回到原來的住處。
  在此預先對您的幫助表示感謝。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
  電報:
  致博因頓先生,上海
  向佩蒂特轉呈謝意。貨已安全運到。另外的1000袋米已經當局批准銷售,自城 市被佔以來,共計4200袋米。由於供應較好,雙方一直未能達成協議。由於沒有豆 腐,急盼用船運來任何一種豆類食品。週五有28名難民接到離開難民收容所的命令。 如果到2月4日命令得不到執行,他們將被武力驅逐出安全區。我們試圖干預此事, 減輕平民的痛苦。6萬難民的住所被毀,他們不得不冒著嚴寒在雪地裡尋找新的住處。 您能在此事上幫助我們嗎……菲奇將於週二乘「蜜蜂」號到達上海。望醫護人員迅 速起程。威爾遜大夫頸部得了病,因此南京目前就沒有外科醫生了。
  簽名:斯邁思
  南京,1938年1月30日9時30分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30日 致自治委員會 南京
  尊敬的先生們:
  在此請允許我們向諸位遞交有關到今天為止使用貴方卡車和其他車輛所耗汽油 的賬單。
  根據協議,因運輸糧米、燃煤等賑濟物資所耗汽油的費用一項,我們不再增加 貴方的負擔。請諸位向我們提供一份詳細的清單。諸位要做的只是消除其中的差額。
  請允許我們指出,我們之間已有約定,凡用於運輸待售的米、面和燃煤,以及 私人(包括貴委員會的成員)使用我方汽車及貴方私車所耗的汽油費用均由貴方承擔。
  由於我方的儲備即將告罄,我們正在為汽油一事而憂慮。因此我們希望,貴方 需要的汽油將來可從其他渠道獲得,比如中國木材進出口公司或德士古石油公司等 私營公司,它們在此設有倉庫。也可向日本當局申請,其價格或許比上述兩家公司 要低。
  如有必要,我們隨時願意對相關問題作出解釋。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財務主管
  1月30日
  我們在上面提及的寫給羅森博士的信中表達了我們委員會的憂慮之情,並且請 求他和日本人進行磋商。我們對能取得多大的進展不抱多少希望(因為羅森博士在日 本人的眼裡不是一個可愛的人,而是一個可恨的人),但我們必須試圖讓日本人放棄 將中國難民強制趕出安全區的打算。在此事上我只能選擇羅森博士,因為我作為委 員會的德國籍主席最好通過德國大使館或它的代表行事。
  斯邁思博士和我今天早上去了自治委員會。在那裡,原拍賣商,現高級官員吉 米·王接待了我們。他答應盡力說服日本人歸還沒收的糧米和麵粉儲備。就是這種 努力也不見得能取得什麼效果,但是不管它的結果如何,我們也得去做,因為我們 不能放棄任何嘗試,要堅持自己的權利。
  我家的難民收容所成了一片沼澤。在兩天大雪之後,雪開始融化。家中的600名 難民已經獲悉,他們在2月4日必須遷出難民收容所,為此他們非常悲傷。他們中的 大多數離我的住處不遠,一旦情況危急,還可以迅速回來。韓和我為其中最窮的約 100人舉行了一次私人聚會。我們湊了100元錢,分給了他們每人一元,他們高興得 不得了!!他們太不幸了。明天就是中國的新年,是這些可憐的中國人最盛大的節 日!!委員會同意給我這個規模相對來說較小的難民收容所一筆5元錢的特別補助, 用來買些做年夜飯的調味品。600人才5元錢,多了我們也拿不出,就是這點兒饋贈 他們已經感激不盡了。此外每個人除每天配給的可惜為數甚少的兩茶杯口糧外,還 (偷偷地!)得到了滿滿一茶杯的米。
  我們的汽車機械師哈茨今天穿了一雙從平克內勒的房間裡偷來的長統靴來到辦 公室。當然是經過了克勒格爾先生的允許。他是這麼說的!還說什麼呢?我們大家 對此也沒有什麼異議。哈茨是個窮鬼,又碰上平克內勒這麼個好心人,此時他和他 那兩條長腿也許已在美麗的上海或香港了。關於克勒格爾先生,我們除了在廣播裡 聽到他一周前到達上海的消息外,一無所知。
  1月30日
  下午4時,在去平倉巷的路上,我的汽車在漢口路被約50名中國人攔住,他們請 求我去解救一名婦女,她剛被一名日本兵帶走,後者欲強姦該女。我被領至薛家巷4 號,該日本兵就是把這名婦女帶進了這所房子。這所房子已被搶劫一空,地上到處 是各種各樣的碎片,在一間敞開的房間裡停著一口棺材,我在隔壁的一間堆著稻草 和雜物的房間的地上發現該日本士兵正欲強姦那名婦女。我硬把他從房間裡拖到走 廊上。當他看見這群中國人以及我的汽車停在外邊時,便奪路而逃,消失在鄰居住 宅的廢墟裡。這群人情緒激動地低聲議論著,還站在門口不肯走。在我的請求下, 他們才很快散去,以免引來其他日本兵。
  16時30分,在平倉巷做禮拜。
  18時,和斯邁思一起在羅森處喝茶。
  20時,和施佩林及哈茨在沙爾芬貝格和許爾特爾處用晚餐。我們在希特勒掌權5 週年之際向地方黨小組長勞膝施拉格爾博士發去了一份電報。
  1月31日
  中國的新年:傭人和僱員都隆重地向我拜年。難民們在院子裡排著整齊的隊伍 向我三鞠躬。這其中還有許多年輕姑娘,大家都感謝我保護了她們,救了她們。只 可惜還沒有一個圓滿的結局。他們獻給我一塊長3米、寬2米的紅綢布,上面寫著漢 字。我猜想,這是封感謝信。我把這塊布交給了傭人張。使我吃驚的是,他竟恭恭 敬敬地把它懸掛在客廳裡。不少中國客人虔誠地站在它前面,其中有個人把它翻成 了英語:「You are the living Budda for hundred-thousand people.」(「你是 幾十萬人的活菩薩。」)
  起初我沒有專心地聽,但這樣的讚譽我可承受不起。我仔細地看了看這位說話 的人,他是前中國政府的一位級別較高的官員,算不上我特別的朋友,但他是一位 古文專家,一位學者。我請他把中文再翻譯一遍,但不要加任何恭維的修飾。他說: 「我所念的,字鬃準確。我當然還可以翻譯得更完整一些,大概是這樣:
  你有一副菩薩心腸,你有俠義的品質,你拯救了千萬不幸的人,助人於危難之中。
  願上天賜福於你,願幸福常伴你,願神祇保佑你。
  你難民收容所的難民「
  如果時局不是這麼的嚴峻,面對這動人的賀辭我真要笑出聲來。他們把我當成 什麼人了!我還沒從這「市長」的崗位上退下,就已經有人把我當成成千上萬不幸 人的活菩薩了!但如上所述,我不敢對這份在無數的鞭炮聲中獻給我的禮物有絲毫 的興奮,因為2月4日一天天迫近了。這一天,這些可憐的難民將無一例外地從我這 院子裡的難民收容所被趕出去。但我仍然希望能用我的德國國旗來防止最糟糕事情 的發生。上帝保佑!!和這幫道德敗壞的日本兵痞曠日持久地鬥來鬥去,我已經厭 倦了。
  剛剛我的傭人張又帶來了下面一則消息:
  吳秀珍(音譯),一位收容在我處的24歲姑娘,今天早上11時在廣州路46號原來 的家中被一名日本兵強姦。她的叔叔前些時候聽從日本人的命令回到家中,這姑娘 是回去給他做午飯的。這名士兵用刺刀逼迫其就範,否則她就沒命了。
  聽到這種消息,我還應該勸人們回家嗎?在下面這封致自治委員會的信中有這 樣一種想法,即由自治委員會接管政府大樓裡的難民收容所。這種想法當然源於我 們,只不過是我們借自治委員會之口提出罷了。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1月30日 致王承天先生 自治委員會 南京
  尊敬的先生們:
  今晨你們請求我們提供一份坐落在政府大樓裡的所有難民收容所的清單,現隨 此函參上。
  你們提出願意接管這些難民收容所,並設法從日本當局處獲得糧食以賑濟難民, 我們認為此項建議非常之好。
  我們對於你們對難民的關注表示感謝。
  順效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
  註:截至1月25日的統計,在這8所難民收容所裡共有1.79萬人。——拉貝
  1月31日
  我終於滿意地發現,那名在我門前橫屍達6個星期之久的中國士兵今天終於下葬 了。
  普裡多-布龍先生的接替者,英國領事傑弗裡轉交給我一份杭立武博士從漢口發 給菲奇先生的電報,後者現在上海。
  杭立武博士致喬治·菲奇,漢口,1月28日
  擔憂地獲悉委員會需要錢糧。請告知除上海援助外所需的其餘數量及其他細節。
  關於我1月28日寫給普裡多-布龍先生的信,我收到了如下答覆:
  英國大使館 南京 1938年1月28日 致約翰·拉貝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
  尊敬的拉貝先生:
  您今天的來信已經收到。我已將此事轉告了我的接替者傑弗裡先生。我希望在 到達上海之後能和我們的代辦豪先生商量此事。
  我認為(這是我個人的觀點),您提及的問題事關重大,必須採取全面的措施才 能勝任此項工作,而且在目前的這種情況下,此事是否能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 日方的支持。如果有什麼援救南京難民的新計劃出台,而且此計劃在現有條件下有 實現的可能,那麼我將向英國的基金會申請在我的職權範圍內所能申請到的資助, 給予支持。
  請您放心,我對您和您同事為難民的利益所作的努力完全贊同。我會惦記著盡 力幫助您。
  衷心地祝福您
  您忠實的
  簽名:H.普裡多-布龍
  亦凡書庫掃校
  38年二月日記
  2月1日
  羅森對前文中提及的致電勞滕施拉格爾博士一事表示了異議。為了不傷和氣, 我們也作了退讓,畢竟當時羅森未被邀請共進晚餐。因此我們就不能說,在南京的 所有德國人都參加了慶祝會。
  從四面八方傳來中國人的申訴,他們回家後,妻子、女兒便遭到了日本兵的強 奸。因此今天又有很多人重返安全區。我們不知道,除了接納他們之外,我們還能 做什麼呢?
  南京局勢報告
  南京,1938年1月31日
  驅逐難民出收容所
  1月28日下午,自治委員會召集國際委員會各區的所有負責人舉行了一次會議。 日軍駐寧特務機關的松岡先生主持了此次會議,一開始他便宣讀了如下通知:
  1.安全問題:鑒於難民害怕返回原住處這一事實,現已決定由日本特務機關全 權負責維持治安。為此採取以下3項措施:
  (1)設置報警電話,一旦遇到騷亂,憲兵或特務部隊隨叫隨到。
  (2)主要街道的街口由憲兵把守,禁止日軍士兵隨意在這些街道上遊蕩。
  (3)日本特務機關在所有的公共建築和公共場所張貼告示,禁止日軍士兵進入上 述建築和地區內。
  2.難民返回原住處:要求所有難民在2月4日(宣佈之日起7天後)前回到原住處。 如果不遵守此要求,便解散難民區(國際委員會),隨之日軍士兵將所有難民驅逐出 安全區。
  3.商販:各區負責為商販指定經營場所並進行登記。提供100袋米。拆除小商 販在安全區街道兩旁搭設的小草棚。
  關於向他本人提出的問題,他作了如下回答:
  1.對於那些不能支付生活費的極度貧困的難民予以登記;他們將住在日本人新 設立的難民營中,並獲得免費食品配給。
  2.對於無家可歸的難民也予以登記,並向他們提供空房子,供其居住。
  3.至於治安問題,比較難以解決,因為士兵很難對付,憲兵的數量也不夠。但 憲兵的數量正日益增加,治安狀況也將隨之好轉。
  4.今天還不敢肯定地說,什麼時候每個崗位上都配上憲兵。
  5.新的難民營正在籌備之中,不日難民即可遷入。
  6.為鼓勵私人商業活動,米棧的數量將會增加。
  國際委員會的態度
  在國際委員會1月29日的一次會議上決定,通過以下方式,盡全力幫助難民渡過 危機:
  1.向日本當局申請,首先請他們保證居住在新指定區域內的難民的安全,再者 就是寬限搬遷的時間。一旦秩序恢復並得到維護,難民將自願回家。
  2.為盡可能地減輕難民的痛苦,可否試行以下方案:
  (1)請求自治委員會接管設在政府大樓裡的難民收容所,而不是把難民送進新的 難民營。
  (2)對那些必須返回的難民提供任何可能形式的幫助,特別是那些住宅被焚的難 民。
  星期天,1月30日,警察和士兵受特務機關的委託在各難民收容所發佈通知,所 有的難民最遲至2月4日必須離開難民收容所,否則將封存所有的財產,關閉大樓。
  日本士兵的暴行
  在此期間又有人向我們報告了日軍士兵一些新的暴行。由此可以證明,無論是 在安全區內還是區外,距真正恢復秩序還差得甚遠。令人鼓舞的是,在1月30日的某 些案件中,一些日軍士兵被憲兵當場逮住並被拘捕。但關於此類事件的懲罰,迄今 為止還僅限於輕微的體罰,或者是肇事士兵在遭訓斥之後行一個軍禮。下面是一些 有關日軍暴行的簡短報告。前兩件早就應該報告,可惜被忽略了。
  210)1月21日夜間,2名日軍士兵在高家酒館44號搜尋婦女,幸好這家的婦女前 一天去了金大附中。這2名士兵便向人勒索香煙和錢。由於這家人很窮,他們便去了 隔壁一家。在這家他們碰上了2名婦女,隨後竟當著她們丈夫的面將其強姦。1月22 日,這2名士兵又帶著2名同伴笑著站在這家門前。(索恩)
  211)1月25日下午,鼓樓醫院收治了一名中國婦女。夫婦2人住在難民區聖經師 資培訓學校附近的一個草棚裡。12月13日,日本兵帶走了她的丈夫,她被帶至城南 某處,並拘禁在那裡。她每天被強姦7次~10次之多,只有夜間才讓她睡一會兒。可 能因為她已患病,情況很糟,5天前被放回。她已身染3種性病:梅毒、白濁和下疳, 這幾種病非常厲害,極易傳染,她在短時間內便患上這些疾病。她在獲釋之後立即 回到了安全區。(威爾遜)
  212)1月29日下午,一年輕婦女從一個難民收容所出來,前往莫愁路買麵粉,途 中被日本兵拖上一輛駛往夫子廟的卡車,車上還有約20名被抓的姑娘。據她說,她 被分給了日軍軍官。一名中國傭人見她在哭泣,出於同情給她出了個主意,讓她逃 脫厄運。在軍官們吃飯的時候,她把手指伸進喉嚨使自己嘔吐,於是軍官們便將其 趕出房間。她便利用這個機會逃走,終於在次日凌晨2時趕回難民收容所。(貝茨)
  213)1月29日,3名婦女在金陵中學南邊的安樂裡被日本兵強姦。(貝茨)
  214)1月29日,8名收容在金陵中學裡的難民在莫愁路遭日本士兵搶劫。
  215)1月28日晚9,點,日本兵闖入中山東路路邊的天明浴室(日本特務機關辦公 室的東面,日軍駐紮區內),向3名勤雜工勒索錢財,並開槍射擊,2人受重傷,另外 一人被打死。該浴室是應日本人的要求由自治委員會主持開業的,日軍曾許諾予以 特別保護。(斯邁思)
  216)1月30日下午,一名日本兵闖入鑭銀巷1號和3號院裡(美國人住宅區,分別 是弗蘭克·普賴斯和漢德爾·李的住宅)搜尋婦女。因為沒有找到,他便穿過馬路, 從聖經師資培訓學校拖出了一名婦女。這時有一隊憲兵經過此處,當即將他逮捕, 並將該士兵和婦女帶走。(米爾斯)
  217)1月30日下午4時20分,我從住處乘車去平倉巷教堂,正欲拐進漢口路時, 我被50多位中國老百姓攔住,他們告訴我說,一日本兵把一名中國婦女拖進了離司 法部不遠的薛家巷4號。我立即被這群人領到那裡,我發現這所房子已被搶劫一空, 地上到處是各種各樣的碎片。第一間房裡沒人,第二間房裡停著一口棺材,隔壁的 房裡堆著稻草和雜物,該日本士兵就在地上正欲強姦那名婦女。他企圖阻止我走進 房間,我拽著他的手臂,硬是把他拖到了走廊上。當他看見守候在大門口的這群中 國人和我的汽車時,便奪路而逃,消失在鄰家住宅的廢墟裡。此時這名婦女也離開 了,我繼續開車前往教堂。(拉貝)
  218)1月31日,據麥卡勒姆先生說,他在日本憲兵隊看到了19架鋼琴。中華女校 (基督教女子中學)失竊的3架鋼琴,在這裡發現了2架。還有2架是從城南中華路的基 督會教堂竊得的。他還發現了一架自家的鋼琴,另外一件樂器也由於他的詳細描述 而物歸原主。(麥卡勒姆)/註:前不久麥卡勒姆先生被一名日本兵刺傷頸部,現已痊 愈。
  219)據約翰·馬吉先生說,城南有一戶人家,共計13口人。1月13日、14日兩天, 日本兵將這家的11人殺死,婦女都被姦污後殺死。只有2個孩子保全性命,這2個孩 子講述了這一悲劇。(馬吉)
  食品供應情況
  1月30日:日本人又交給了自治委員會1000袋米,這樣,自12月13日至今總共是 4200袋。
  1月31日:庫存用於賑濟窮人的糧食儲備已經告罄。後續物資已無希望。據全國 基督教總會的廣播報道,食品在上海已經裝船完畢準備發運,但遭到了日軍的阻攔。
  斯邁思
  來自金陵大學的報告(自中文譯出)
  日期:1月30日姓名:歐戴氏性別:女年齡:不詳
  看到自治委員會的告示後,我就想和2個女兒回門西飲馬巷的家中。在途中我們 被3名日本兵攔住,他們搶走了我身上僅有的3元2角錢。於是我們又返回了難民收容 所。
  日期:1月31日姓名:葉金木(音譯)
  性別:男年齡:不詳
  據此人說,他在石婆婆巷和丹風街交界處的街上發現了一大灘血。經打聽後得 知,昨天有3個人在回家的途中被日本兵殺害。我請求調查此事。
  日期:1月28日姓名:丁李氏性別:女年齡:不詳
  回到西華巷家中以後,我碰見幾名日本兵,他們正逼迫我70歲的祖母為他們找 姑娘。這促使我趕緊返回到難民收容所。
  日期:1月28日姓名:蘇茂盛(音譯)
  性別:男年齡:不詳
  在回升州路171號家中的路上,我遭到數名日本兵的搶劫。他們搶走了我42元錢, 只讓我留下了3角錢。我家被燒了。
  日期:1月29日姓名:蘇盧氏性別:女年齡:64歲
  我們回到國府路247號的家中。可昨天早上6個日本兵闖進我家,把我們一家人 關在一間屋裡。他們把整所房子翻了個遍,搶走了我們所有的東西,就連我身上僅 有的1元4角錢也不放過。請讓我們回難民收容所住吧。
  日期:1月28日~31日姓名:李王氏性別:女年齡:28歲
  前幾天接連有幾名日本兵闖進後宰門321號我的家中。我的房東劉文龍的太太被 日本兵打傷,因為她拒絕為他們找姑娘。我情急之中逃走,躲在一個防空洞裡。請 你們讓我回難民收容所住吧。
  日期:1月29日姓名:周必清(音譯)
  性別:男年齡:不詳
  1月29日,他親眼看見,日本兵借口說要用米面換雞鴨,把一些婦女和姑娘騙到 老米倉,然後強姦了她們。
  日期:1月31日姓名:馬清仁(音譯)
  性別:男年齡:不詳
  聽到自治委員會的公告後,我於1月31日攜全家回到家中,但是日本兵天天闖進 我家,要錢要姑娘,我們只得再次出走。
  日期:2月1日姓名:顧吳氏性別:女年齡:不詳
  我住在安品街旁的千章巷13號。昨天晚上我回家拿米,剛到家就被日本兵強姦。 他們還搶了我的東西,我就趕緊回到了難民收容所。
  日期:1月30日姓名:姚性別:男年齡:不詳
  姚是水西門一家商店的店主。他今天回到自己的店中,碰到一個日本兵向他勒 索錢財。姚很有錢。不久這個士兵又來了,他向鄰居打聽姚的行蹤,此時姚早已回 到難民收容所。
  2月1日
  今天早上8時,新街口(波茨坦廣場)附近有不止4所房子著了火。
  菲奇昨天到達上海。據廣播報道,他說「南京的局勢正在好轉」。這種局勢的 小小改善只是偶爾能夠感覺到,可惜總是長不了。可如果說局勢好轉得能讓人流出 「高興的淚花」,那是毫無根據的。菲奇的語氣之所以如此的「軟」,恐怕是為了 能夠讓他回南京吧。據今天下午1點的廣播說,布勞恩先生想搭乘一艘從上海開往蕪 湖的日本輪船。看樣子,他果真獲准往這個方向來,而且目的地還是附近正在進行 激烈戰鬥的蕪湖。
  2月2日
  據韓的一項統計顯示,在我處避難的135戶(共計600多人)中有21戶已無家可歸, 因為他們的房子被燒燬了。一些難民昨天哭著回了家。人們根本不相信日軍,這也 理所當然。前面兩個難民收容所(共計25個)的報告就是明證,這裡根本無安全可言。 昨天本間將軍受東京方面的特別全權委託抵達南京,負責重建這裡的秩序。他將在 此逗留兩天,可他是否能在這兩天內達到預期的目的很值得懷疑。羅森博士拿著我1 月30日的信和本間談了難民的困境,但得出的印象是,從他那裡也別指望得到什麼 好消息。
  今天中午,我和羅森博士以及日高(駐上海參贊)在羅森的住宅進行了午餐會談。 從下面的報告中可以明顯看出,在過去的3天當中共有88起日軍士兵的暴行登記在案。 這甚至超過了去年12月份我們經歷的最糟糕的時期。當我把這份報告遞交到日高手 中的時候,他對這些「日本流氓」的行為表示遺憾。據說,前一批野蠻的部隊已在1 月28日調走,他們在離開南京之前又幹了一些壞事。但對此他辯解道,此類事件在 部隊換防的時候會偶爾發生。這類借口我以前也聽說過。遺憾的是我們有證據表明, 最近報告的一系列強姦事件和其他事件是新部隊所為。在問及難民是否要在2月4日 強行遣散出難民收容所時,日高答道:據他所知,根本不存在強迫問題。那些在2月 4日之前離開安全區的難民在重新安置的問題上將得到一些方便,也就是說,將向那 些房屋被焚的難民提供其他住房。據日高的說法,已經有8萬名難民報名回原住處。 我們提請日高注意,我們多次請求難民回到原住處,特別是因為我們很願意馬上解 散安全區,但是難民是否願意返回完全取決於安全區外各城區的治安狀況。日高請 求我們不要將日本方面無意強行撤銷安全區的消息告訴中國人,以免使撤銷工作陷 於停頓。我答應他不公佈這個消息。
  特勞特曼博士從漢口傳來消息,中國的行政院院長孔祥熙讓他向我轉達其對我 們在此所做的工作的感謝。我正式向委員會作了傳達。
  摘錄自1938年1月29日致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的一封信(自中文譯出):
  我們不久前接到自治委員會的一項要求,讓我們把姓名登記在一份特別名單上, 以此表達我們願意回原住處的願望。我們有些人服從了這項要求,回到家中,指望 著能平平安安過日子。可事與願違,這些難民在國家的路上即遭遇日本兵,他們三 五成群地追趕著女孩子,弄得大街小巷很不太平。夜裡日本兵闖入民宅,不是搶劫 就是強姦婦女。一旦遇到反抗,或有什麼事讓他們不稱心,他們便拔出刺刀將住戶 殺害或致其重傷。不久前天明浴室剛剛遭劫,一名勤雜工被打死。儘管下著雪,一 名難民在街上還是被搶走了衣服。
  現在我們得到通知,安全區內所有難民收容所必須在2月2日前騰空。鑒於此種 野蠻和慘無人道的行為,試問我們能回家嗎?
  本著對貴委員會救援工作的信任,我們請求你們向日本軍事當局提出申請,讓 其重整軍紀,使我們能平安地國家。
  難民區的難民(簽名)
  事態報告
  南京,1938年2月1日
  1月28日發出通告,所有難民必須返回自己的住所,此時發生了下列事件,而且 絕大部分是發生在已經設法回家的人身上。
  220)1月30日下午5時,一日本士兵闖入大學附中要女人,一位工人求他放棄這 種想法。他走了,但從相鄰的一所房子裡拖出一個婦女,正好被憲兵撞著。憲兵要 抓他,但直到叫來第二個憲兵幫忙才把他抓住押走。(貝茨)
  221)1月31日上午11時,一位24歲的姑娘從西門子難民收容所回家(廣州路46號), 為她的叔叔準備午飯。一日本士兵尾隨其後,手持刺刀威脅她,如果她不想找死, 就把身子給他。(拉貝)
  222)1月30日,要求難民離開難民收容所的通告發佈後,被安置在蠶廠的一家人 返回了位於二條巷30—35號的住所。當天晚上,3個日本士兵搗毀後院籬笆闖了進去, 他們圍著房子繞了一圈,敲打前門。因為沒有讓他們進屋,他們就砸開大門,扭亮 電燈,命令居民起床,他們謊稱是「稽查隊」。其中一人持刀,一人攜槍,一人徒 手。他們花言巧語向住戶解釋說,不用害怕,他們不會動其一根毫毛,並命令男人 們繼續睡覺。然後,他們搜查屋子,掠奪錢財。身帶佩刀的日本兵姦污了年僅12歲 的少女,其餘2人輪姦了一個老婦。直至半夜,他們才離開這所房子。這家人於1月 31日重新返回了安全區。(裡格斯)
  223)2月1日早晨6時30分,一群婦女聚集在大學門前,向即將回國的貝茨博士先 生懇求,不要讓她們回家。一位原被安置在大學的婦女因害怕難民收容所關閉後家 中的床上用品會丟失,就與兩個女兒於昨天返回西華門家中。晚上,日本兵闖進她 家,要對其女施暴。兩個姑娘極力反抗,即被日本兵用刺刀刺死。婦女們說:「與 其我們回家被人殺死,還不如留在這裡,等到2月4日日本人來驅趕我們,被他們殺 死在難民收容所好了。」(貝茨)
  224)1月30日下午5時,幾百名婦女聚集在一起,請求索恩先生想辦法,不要強 迫她們在2月4日返回原來的住處。她們說:「如果我們回家後反遭搶劫,受到凌辱, 甚至無辜被害,那麼回家幹什麼?你們至今一直在保護我們,但是不能半途而廢, 幫人幫到底!」一位62歲的老嫗回到漢西門家中後,當晚就有日本兵闖入要強姦她。 她說她年紀太大了,日本兵就用棍棒戳她。幸運的是她死裡逃生,重新回到了難民 收容所。(索恩)
  225)1月29日,一位女2女回到黃泥巷30號家中,她家再次遭到搶劫,日本兵用 刺刀威脅她,要她設法弄到女人。
  226)1月30日11時,兩位小姑娘回到竹絲巷的家中,被兩個日本兵姦污了。
  227)2月1日下午2時30分,一個孩子跑進我們的屋子,告訴我和福斯特先生,日 本兵闖進了他們的家,並對婦女進行騷擾。我們跑向這所位於華僑大廈附近的房子, 有人把我們帶到臥室,看到門鎖著。我們敲門,無人開門,於是我們破門而入,發 現屋內有兩個日本兵,一個坐在床上,另一個躺在床上,邊上躺著一位姑娘。一個 日本兵立刻跳起來,抓起皮帶和手槍,穿過牆洞撒腿就跑。另一個喝得酩酊大醉, 不能很快逃脫,我們不得不幫他穿上褲子。因為他的皮帶丟了,他只得用兩隻手拎 著褲子。我們幫他通過牆洞,到了外面街上他還想和我們握手,以示感謝。福斯特 先生先走一步,他去叫憲兵來,而我陪這個日本士兵走了一程,在上海路和中山路 的交叉口,我們把這個醉鬼交給兩名日本哨兵。遺憾的是,我們聽說,在我們到達 之前,這位姑娘已被強姦了。(馬吉)
  228)1月29日,一位42歲的婦女返回位於通濟門的家,她一到家就被一日本士兵 抓住。他把她拖進一所空房子裡強姦了。於是,她現在又住回到蠶廠來。
  229)1月31日,一位30歲的婦女回到中華門裡家中,她說,一日本士兵闖進她家 要女人。
  230)1月29日,一位22歲的婦女(其丈夫被日本人用刺刀刺傷,於前天去世)回到 三牌樓2號的家中後,3次遭日本士兵強姦。
  231)1月30日,一位45歲的婦女回到南門附近的家中後,有4個日本士兵闖入她 家中,把她家洗劫一空,向她要女人。因她無法為他們弄到女人,就慘遭毒打,她 的登記證也被搶走了。
  232)陳王氏,28歲,於1月29日返回原來住處,半路上,她和另一個婦女被3名 日本士兵攔住,他們要她倆跟他們走。儘管她們下跪求饒,但仍被拖進一家商店, 陳王氏被他們強姦了3次。
  233)1月28日,張楊氏,37歲,回到家中後,兩次遭日本士兵強姦。
  234)1月31日,倪馮氏,一位17歲的年輕女子,回家後正在井邊淘米,一日本士 兵向她襲來,打翻米簍,把她拖到桑田,肆意強姦。
  235)1月30日,姚彩珍(音譯),一位16歲的少女,與她母親一起前往鼓樓醫院探 視病人。在鼓樓附近,兩個日本士兵把她摔倒在地,在光天化日之下強姦了她。
  236)1月30日,徐秦氏,一位36歲的婦女,正同丈夫以及幾個鄰居一道回家,走 到長白街太平巷時,她被兩個日本士兵拖進屋子,遭到強姦。
  237)1月30日,江劉氏,一位27歲的少婦,與其公公回到自己的家。1月31日22 時,兩個日本士兵闖進她家,幸好她已躲藏起來,未被發現。
  238)1月28日,魏陳氏,一位45歲的婦女,與一位女鄰居一起回家,被一日本士 兵抓住。他要把她拖走,另一位具有同情心的士兵救了她,而她的女鄰居卻被強姦 了。
  239)1月28日,高思偉(音譯),一名24歲的青年男子,為日軍特務機關幹了幾天 活,一日本士兵盜走了他5元錢和登記證。
  240)周陳氏,36歲,於1月30日返回位於通濟門附近的住所,遭到兩個日本士兵 的強姦。
  241)秦王氏,一位22歲的少婦,於1月23日被日本士兵從安全區的難民收容所中 拉了出去,至今未歸。
  242)白吳氏,27歲,1月28日回家後遭到兩個日本士兵的強姦。
  243)1月28日,劉尹氏,42歲,回到門東附近的家中,午夜時分,一些日本士兵 闖入她家要女人。
  244)1月29日,秦馬氏,35歲,回到北門橋的家中後遭到強姦。
  245)1月28日,張衛氏,一位20歲的年輕女子,回家後遭到兩個日本士兵的強姦。
  246)1月28日,徐朱氏,32歲,回家後遭到一個日本士兵強姦,她丈夫的衣服被 盜走。
  247)秦方氏,36歲,家住通濟門附近,在回家途中遭到兩個日本士兵的強姦, 其房屋被焚燒。
  248)1月29日,姚王氏,34歲,在回家途中被兩個日本士兵強姦。
  249)1月29日,13歲的姑娘蔡家英(音譯)與其母親回到馬台街家中,被兩個日本 士兵強姦了。
  250)1月30日,朱張氏,40歲,回到新巷橋附近的家中,被兩個日本士兵強姦。
  251)1月29日,吳殷氏,19歲,剛分娩4天就遭一日本士兵強姦。
  252)朱姚氏,46歲,1月29日在回家途中被日本士兵阻攔,他們向她要女人。
  253)王張氏,43歲,1月25日回到新橋家中遭日本士兵強姦,丈夫被他們用刺刀 刺死。
  254)1月31日夜裡,2個日本士兵闖入天妃巷一人力車伕家中,要他為他們找姑 娘。他陪他們到螺絲街,告訴他們說找不到姑娘,他們就把他痛打一頓。(米爾斯)
  255)46歲的婦女潘樂澤(音譯)從蠶廠的難民收容所回到國府路西側的家中後, 日本士兵蜂擁而來找姑娘,因此她又回到了難民收容所。
  256)1月30日,一姑娘在返回位於國府路住處的路上,遭到2個日本士兵的襲擊。 他們把她拖進一間空屋輪姦,因此她又回到難民收容所。
  257)1月30日,一位44歲的婦女在返回大中橋住處的途中,遭到日本士兵的襲擊。 他們把她拖進一間空屋強姦,她不得不又回到了蠶廠難民收容所。
  258)1月30日,一男子回到申家巷家中,日本士兵前來找他要年輕姑娘,因此他 又回到了安全區。
  259)1月29日,許陳氏,42歲,回到她熱河路的住處後,被2個日本士兵強姦。
  260)1月30日,歐戴氏讀了自治委員會的通告後,想帶著2個女兒回到門西飲馬 巷的家中。途中被3個日本士兵阻攔,他們搶走了她身上的所有現金,共3.20元,她 只得返回難民收容所。
  261)1月28日,丁李氏回到西華巷的住處。在家中,她看到日本士兵正逼迫她70 歲的老母為他們找姑娘,於是她趕緊返回難民收容所。
  262)1月28日,蘇茂盛(音譯)先生在返回升州路171號住所的途中被日本士兵搶 走了42元錢,他們只給他留下3角錢。他的房子被燒燬。
  263)1月28日早上,6個日本士兵闖進國府路64歲的蘇盧氏家中,強迫一家6口人 擠進一個屋子。他們翻箱倒櫃,洗劫一空,連最後的一點小錢1.40元也都被他們搶 走。因此,蘇老太請求返回難民收容所。
  264)2月1日晚上11時,3個日本士兵越過金陵神學院的院牆,從一草棚裡拖出一 個姑娘,姑娘逃脫了並大聲呼救。難民收容所裡的難民被驚醒,慌忙跑出草棚,大 聲喊叫,迫使日本士兵翻牆而逃。(索恩)
  265)1月31日,李王氏報告說,幾天以來(即1月28日以來),日本士兵再三騷擾 位於後宰門321號的她的住所。房東劉文龍(音譯)的太太拒絕為他們找姑娘,他們就 把她打傷。李太太急忙躲進防空洞才免遭殘害,她請求允許她留在難民收容所。
  266)1月29日,這一天,日本士兵以米、面換雞鴨為借口引誘一些婦女和姑娘到 老米倉,把她們強姦了。周必清(音譯)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267)1月31日,馬清仁(音譯)報告說:我見到自治委員會的通告後,偕同全家回 到原來的住處,但不得已又要離家而去,因為日本士兵每天都來騷擾,要錢、要女 人。
  268)1月31日晚上,顧吳氏回到安品街千章巷13號家中取糧食,她一到家就遭日 本士兵強姦、搶劫。她立即返回難民收容所。
  269)1月30日,水西門一家宜興商店老闆姚先生回到店裡,遇見一個日本士兵, 他強迫姚交出錢來。姚生活寬裕,這個士兵就多次上門要錢,並向鄰居打聽姚的去 向,可是姚已經回到了難民收容所。
  270)楊中林(音譯)的兄弟楊中惠(音譯)和母親楊何氏在雨花路80號經營一家茶 館。1月29日他們被日本士兵殺害了。楊中林聞訊回家查看情況,半路上,在中華門 遇到日本士兵,他們搶走了他的全部錢財。
  271)1月29日,劉洪泰(音譯)回到小王府園35號家中整理他微薄的家產,3個日 本士兵闖入他家要女人。他回答說,家裡沒有女人。他們就搶走了他僅剩的2.40元 錢。
  272)1月29日,齊文修(音譯)先生回到大王府巷24號家中,日本士兵闖進來,問 他家中是否有姑娘。他回答說沒有,他們就搶走他6元錢和1斗米,用刺刀挑破他的 衣服,幸好他未受傷,後來就逃走了。
  273)1月31日,日本士兵多次騷擾位於三茅宮13號羅馬天主教堂後面的曹家,搜 尋姑娘。
  274)1月28日,日本士兵闖進白下路10號陳家要女人。陳先生的女兒躲在地下室, 而陳先生的一筆現金卻被全部搶走,約200多元錢。
  275)1月30日,4個日本士兵闖進山西路大方巷6號某難民家,要強姦他14歲的女 兒。在她父母的哀求下日本兵才放棄這歹念。
  276)1月30日,2個日本士兵闖進上海路46號,強姦了一個寡婦,憲兵來時,他 們已逃之天天。
  277)1月30日下午1時30分,3個日本士兵闖入慈悲社2號閔先生家,把男人都趕 出屋,對婦女們肆意姦淫,居民們紛紛要求返回難民收容所。
  278)1月30日,3個日本士兵闖入豆菜橋30號,搶劫了房主的財物,強姦了他的 姨媽,她半個月以前才生了孩子。
  279)1月31日早晨,一個日本士兵闖入同仁街18號,盜走了居民才買來用以儲存 的蔬菜。
  280)1月29日,一位女難民回到朝天宮西街47號自己家看看,剛剛到家,就有日 本士兵闖了進來,幸好她及時躲到了柴火堆裡。經鄰居哀求,士兵才離開了她家。 過了三五個小時,又有4個士兵來搜查她家,幸運的是,他們也沒有發現她。
  281)1月28日,3個日本士兵闖入大紗帽巷1號宋先生家,搶走了屋內所有的衣物, 強姦了一個少女。第二天,他們又來要女人,因家中沒有女人(她們都回到了金陵女 子文理學院難民收容所),他們火冒三丈,舉槍四射。
  282)1月29日,在內橋一家當鋪對面,一個20歲的姑娘被日本士兵強行拉到一條 小巷內。
  283)據2月1日的報告,家住天青街384號的50多歲的周寡婦被日本士兵拉去強姦。 這天,士兵們還把她扣留下,強迫她為他們做飯。
  284)1月29日18時,日本兵衝進東瓜市8號要花姑娘。
  285)1月30日,張華福(音譯)服從自治委員會的命令,回到他張公橋22號的家… …(下文缺)
  286)1月30日,一個日本士兵闖入漢口路132號要姑娘,被告知沒有時,他火冒 三丈。幸運的是,無人被他傷害。
  287)1月29日晚上8時,5個日本士兵(其中只有3個身穿軍裝)闖入慈悲社11號, 用刺刀對準馬良慈(音譯)的胸膛,脅迫她隨他們走。其丈夫和嫂子也受到刺刀的威 脅,他們把刺刀架在她丈夫的頭上。但是,一切威脅都是徒勞的。
  288)1月30日19時,一個日本士兵持手槍闖進上海路115號,搶走現金12元。
  289)1月30日早上,4個日本士兵闖入莫愁路13號楊先生家,搜遍所有房間。當 他們看到一年輕姑娘(楊的女兒)的照片時,要求一位住在那兒的老婦把這姑娘帶來。 老婦不從,他們暴跳如雷,但是她沉著冷靜,擺脫了困境。
  290)1月30日上午11時,一位小姑娘離開金陵女子文理學院難民收容所,回到朝 天宮黃鸝巷19號家中。4個日本士兵闖進她家,輪姦了這個10多歲的孩子。
  291)1月31日早晨,幾個日本士兵闖入東瓜市一居民家,企圖拉走並強姦2個姑 娘。人們把憲兵叫來的時候,他們早已逃之天天。
  292)1月30日晚上,在五台山永慶巷被拉走了2個姑娘。
  293)1月28日傍晚,2個日本士兵闖入江蘇路的草棚找姑娘。他們沒找到,一氣 之下用刺刀對一個六旬老人的左肩戳了一刀。
  294)1月29日晚上,3個日本士兵在一名婦女的私宅輪姦了該婦女。
  295)1月29日晚上,3個日本士兵在珠江路一住宅輪姦了一名婦女。
  296)1月29日傍晚,3個日本士兵闖入古林寺9號強姦了一名20歲的姑娘。
  297)1月29日晚上,陰陽營71-1號的一位婦女被日本士兵強姦。
  298)1月29日晚上,陰陽營43號、44號、45號和46號遭日本士兵洗劫,他們搶走 了錢財,強姦了婦女。在44號那一家,4個日本士兵輪姦了一位婦女,並毒打她丈夫。
  299)1月30日早晨,在四象橋太平旅店,一位婦女被日本士兵拖到門口當場殺害。
  300)1月31日,一位婦女在廣州路被2個日本士兵輪姦。
  301)1月31日,在彩霞街「崔記水產店」附近的一條小巷裡,一位50多歲的中年 婦女和一個12歲的小姑娘被日本士兵強姦。
  302)1月31日,在鼓樓二條巷,一個12歲的小姑娘遭到強姦。
  303)1月31日,在四象橋,一位年逾60的老婦被強姦後,被刺刀戳進陰道致死。
  304)1月31日,一位為紅十字會服務的老人(他先前在金陵大學難民收容所的粥 廠工作過)要回下關的家中(於1月28日向親戚借了些必要的行李),走到中山北路和 三牌樓的交叉路口時,其全部行李被日本士兵搶走。
  305)1月30日,難民李望才(音譯)和李山日(音譯)回到新橋住所,日本兵先後到 他們家搜查10餘次,索要錢財和姑娘,並打了他們五六次。
  306)1月28日早晨6時,一個日本士兵闖進衛清裡(音譯)7號住宅,登上二樓,砸 開房門要找女人。因未找到而離去。
  307)不久前,在三牌樓火車站,一位60多歲的老婦遭到強姦達十餘次。
  308)2月1日中午,2個日本士兵闖入珞珈路21號住宅,肯定不懷好意。居民們紛 紛逃到隔壁23號一歐洲人居住的院內,請求他把日本人趕走。
  說明:
  這份清單是不完整的!
  發生在1月28日前幾天的事件尚未計算在內,但它足以說明事態發展的一般情況。
  這是我們把至今收集到的事件羅列下來的最長的清單。早些時候,即1937年12 月19日提交的較長的清單記載了12月13日~19日6天內所發生的事件,編號為16~70. 今天這份清單共報告了發生在1月29日、30日和31日3天內的88起事件。
  我們有意不提中國報告人的名字,因為有一個報告人已經被害,另一個正受到 嚴重威脅。這段時間,所有報告人員都屬於我們正規的工作班子,他們都不用真實 姓名。根據編號可以對每個事件隨時進行審核。
  簽名:L.斯邁思
  致杭立武電——漢口
  28日來電收悉,感謝您對我們的關心,菲奇暫住上海。糧食問題相當緊迫。南 京城淪陷前,我們運進了9000袋米(譯註:在前面克勒格爾的報告(南京受難的日日 夜夜)中,運進安全區的大米為8000袋。原文如此。)和1000袋面,此後就斷了供給。 直至今天,由當局通過自治委員會出售了4200袋米和1000袋面。3000袋米發給了紅 卍字會,2000袋米已答應免費供給安全區外的居民。到目前為止,安全區內的居民 靠他們自己帶來的糧食儲備和安全區委員會提供的米、面生活。現在,存糧已告罄, 是否有新的供給尚未達成協議。委員會用於免費供給的糧食僅夠兩個星期,我們設 法在本地或上海籌集或購買食品的努力失敗了,因為日本人拒絕合作,不允許在安 全區內提供或出售大米。1月28日,日方發出命令,要求25個難民收容所裡的6萬難 民必須在2月4日以前離開安全區,回到自己的住所,否則就強行驅逐。撤離工作已 經開始。安全區外的情況相當糟糕,特別是對婦女和房屋已被燒燬的家庭而言。我 們正在談判,爭取推遲驅逐出區的時限,想方設法減輕居民返回住所的困難。自12 月27日不讓日本士兵進入安全區以來,安全區是比較安全的。您現在不能把大米裝 船運來,資金問題以後電告。
  簽名:拉貝1938年2月2日17時
  2月3日
  現在,難民收容所裡處處演出此類悲劇,我家院子裡的70個姑娘和婦女雙膝下 跪,頻叩響頭,嚎啕大哭,令人可憐。她們不願離開我的院子,因為她們害怕遭到 日本士兵的強姦(這害怕是有道理的)。她們不斷訴苦說:「你就像我們的父母,你 保護我們到現在,可不能把我們甩下不管啊!如果我們受到污辱不得不死,那我們 寧願死在這裡!」
  這是懇切的語言。對這合理的訴說,我不能無動於衷,我允許她們留下了,只 有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離開了。但是,我不能保證可以拯救那些受我保護的人,不 過,我願意試一試。我希望日高說的是事實。他告訴我說,日本軍隊是不會強行把 難民趕出安全區的。我可是經歷得多了,每次都令我大失所望,因此,對將要發生 的一切均有思想準備。我們委員會的每個成員明天將堅守崗位,每個人都要在本國 國旗下保護一大批難民。日本人來了會感到驚訝的。我們漸漸地對這些兵痞失去了 耐心,日本當局稱他們是「兵油子」,而我們則稱之為「劊子手」。如果這些強盜 得到當局的許可敢於進犯我們的收容所,就不可避免會發生衝突!
  剛才,張(國珍)告訴我說,他們以前曾居住過的東門街附近的街口小屋內有17 人,其中6人已被殺害,因為他們在家門口向日本士兵下跪,求他們不要傷害其女兒。 然而,老人遭槍殺後,姑娘們仍被拉走強姦。現在,全家僅一名姑娘倖存,她是被 好心的鄰居收留下來的。看到遍地是女屍,有的陰道裡戳著竹竿,人們會噁心得透 不過氣來。甚至連70多歲的老嫗也多次遭到姦污。
  我把下列信件送給日高先生,以書面形式再次確認他曾作過的不強行把難民驅 逐出安全區的承諾,同時敦促他再次與日本軍事當局商談此事。遺憾的是,我在日 本大使館沒有見到他,只好讓人證實收到了此函。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2月3日 致日高先生 日本大使館 南京
  尊敬的日高先生:
  再次感謝您昨日給我的不強行把難民驅逐出安全區的保證,我相信,您這明智 的決定可以避免由此可能產生的不必要的麻煩。我認為,您會與軍事當局在所有細 節問題上達成一致的。從一開始就要排除各種誤解的可能性,這點非常重要,因為 最近又發佈的一些公告說,如果難民收容所至遲於2月4日星期五前不解散,將要采 取軍事強制措施,關閉其大門。
  非常感謝您使我有機會與以您、本間將軍先生和即將上任的廣田中將先生為代 表的日本當局取得聯繫。
  順致衷心的問候
  您忠實的
  簽名:約翰·拉貝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
  檔案記錄
  我們的一位中國基督教徒董國振(音譯)先生向我作了如下的報告:
  1月31日晚8時,三牌樓區模範馬路8號71歲老婦所居住的草棚附近發現有2個日 本士兵,他們爬上屋頂,也許想看看草棚內是否有姑娘。老婦聽到屋頂上的響聲, 走出草棚。這時,日本士兵從屋頂上跳下來,闖入屋內要女人。老婦回答說屋內沒 有姑娘,便遭到毒打。然後,日本士兵想扒她的褲子,老婦反抗,他們就用從地上 撿起的硬器猛砸她的頭部,致使她頭上出現一個大血瘤。這時,日本士兵才離開草 棚。
  2月1日中午,在頤和路東頭站崗的日本士兵搜查沈先生的口袋,搶走了他身上 的6元錢。
  2月1日下午2時許,在山西路警察局附近,一位姑娘被拉進崗亭,遭扣留長達2 個小時。這事被一個住在對面草棚的名叫陸朝治(音譯)的男子和一個和尚看見了。 離開崗亭時,她泣不成聲地回答和尚說,她在那裡被扣留了2個小時。
  陸光偉(音譯)是聖公會的通訊員,他與許多中國基督教徒一起住在大方巷的廣 東新村。1月29日,他在外交部和三牌樓之間的獅子橋受到日本士兵的阻攔和搜身, 搜遍全身才發現10枚1角錢。他們掠其所有,還翻開他朋友的口袋,拿走了4角錢。
  簽名:約翰·馬吉
  德國大使館 南京約翰 H.D.拉貝先生 南京 1938年2月2日
  今年1月6日,駐漢口的特勞特曼大使先生致外交部的報告說,漢口各界人士對 國際委員會為南京難民區所做的工作大加讚揚。孔祥熙部長請求大使先生向您轉達 他衷心的感謝。
  簽名:羅森博士
  下面的信件是從中文譯成德文的,因此,與原文多少有些出入。信件來自離我 住所5里路的棲霞寺,是該寺廟的方丈起草的,有當地20位知名人士的簽名。
  簽名:B.A.辛德貝格1938年2月3日
  以人類的名義致所有與此有關的人
  值此,我們向您簡要匯報該地的情況及本寺廟所遇到的騷擾。
  南京淪陷以來,每天都有數百人逃至我廟尋求保護,要求安置。我寫此信的時 候,寺廟裡已聚集了2.04萬人,大部分為婦女和兒童,男人們幾乎都被槍殺或被擄 去為日本士兵當苦力。
  下面,我們扼要地列出日本士兵自今年1月4日以來所犯下的罪行:
  1月4日:一輛載著日本士兵的卡車駛來,他們掠走了9頭牛,並勒令中國人為其 宰殺,以便把牛肉運走。與此同時,他們放火焚燒鄰近的房屋以消磨時光。
  1月6日:從河上來了很多日本士兵,他們搶走了難民的1頭毛驢,並搶走了18個 鋪蓋卷。
  1月7日:日本士兵強姦了一位婦女和一個年僅14歲的少女,搶走了5個鋪蓋卷。
  1月8日和9日:有6位婦女被日本士兵強姦。他們像往常一樣闖進寺廟,尋找最 年輕的姑娘,用刺刀威逼她們就範。
  1月11日:有4名婦女被強姦。喝得酩酊大醉的日本士兵在寺廟內胡作非為,他 們舉槍亂射,擊傷多人,並損壞房屋。
  1月13日:又來了許多日本士兵,他們四處搜尋並掠走大量糧食,強姦了一位婦 女及其女兒,然後揚長而去。
  1月15日:許多日本士兵蜂擁而來,把所有年輕婦女趕在一起,從中挑出10人, 在寺廟大廳對她們大肆姦淫。一個爛醉如泥的士兵晚些時候才到,他衝入房內要酒 喝、要女人。酒是給他了,但是拒絕給他女人。他怒火沖天,持槍瘋狂四射,殺害 了2個男孩後揚長而去。在回到火車站的路上,他又闖進馬路邊的一間房子,殺害了 一位農民70歲的妻子,牽走了一頭毛驢,然後縱火把房屋燒了。
  1月16日:繼續搶劫、姦淫。
  1月18日:盜走了3頭毛驢。
  1月19日:日本士兵大鬧寺廟,砸壞門窗和傢俱,掠走7頭毛驢。
  大約在1月20日,開來了一支新的隊伍,換下棲霞山火車站的崗哨。新來部隊的 指揮官是個少尉,他心地較好,自他來後,形勢明顯好轉。他在寺廟內設了一個崗, 哨兵努力把專來搗亂、偷竊和搶女人的士兵拒之於寺廟大門之外。因此,我們害怕, 一旦這位少尉撤離此地被派往別處,原來可怕的情景會重新出現。所以,我們請求 你們,不管是誰,只要能幫助我們阻止重現這種慘無人道的殘暴行徑即可。安置在 我們這兒的難民百分之八十已失去了一切,他們的房屋被毀,牲口被殺,錢財被搶。 此外,許多婦女失去了丈夫,孩子沒有了父親,大部分年輕男子遭到日本士兵的殺 害,另一部分則傷的傷,病的病,躺在這裡缺醫少藥,誰也不敢上街,害怕被殺害, 而我們還只剩下少量的糧食儲備。我們的農民既無水牛又無稻種,怎能春耕播種呢……
  在此,我們所有簽名者再次懇請您的幫助。
  棲霞山寺廟
  1938年1月25日
  (以下是20個簽名<略>)
  2月3日
  上述由棲霞山江南水泥廠(京特博士)的辛德貝格先生遞交的報告,證明不僅南 京飽受了日本兵痞之苦,而且,從四面八方都傳來了有關日本士兵燒殺姦淫的消息。 我們不禁這樣想,這些身穿軍服的士兵全都是日本的刑事犯罪分子。
  如果羅森博士先生的秘密報告能得以認真對待的話,我收藏的勳章將又要增添 一枚,即是說我已被上級機關提名為德國紅十字功勳勳章的獲得者。而克勒格爾和 施佩林也同我一樣歷經了種種風險,可現在好事卻讓我一人攤上了。但是,誰也不 會來徵求我的意見!能領取全額工資的退休金,對我來說更實際、更好。(還能有比 這更好、更美的事嗎?!)
  2月4日
  今天我得親自站崗,也就是說,我必須注視著自己的難民收容所,雙眼盯著我 家後面德國學校裡的600名難民和我家前面中學裡的5000名難民。如果日本人強行闖 入,我雖然阻擋不住,但我起碼可以做一個目擊者,觀察事態發展以向世界通報。 我一定想方設法保護好我自己的房子,我們倒要看看,他們敢不敢在我面前侮辱德 國國旗!
  G.普羅布斯特博士 目前在漢口 西門子洋行(中國) 上海,南京路233號 電話:15400 目前地址:成都 1937年12月22日 致約翰 H.D.拉貝先生
  親愛的拉貝先生:
  如果您覺得有必要,我們完全可以在一起共同歡慶聖誕節,為我們的勇氣幹上 一杯,而我這裡尚無此必要。值此,請允許我從中國的和平地區向您及貴夫人致以 熱烈的節日祝賀和親切問候。我們這裡,大家還不大相信戰爭確已爆發,或者是不 宣而戰?祝您在這特殊時期節日快樂,在新的一年裡身體健康,生活幸福!
  致以親切問候
  您永遠的
  簽名:G.普羅布斯特
  我是1938年1月29日在南京收到此信的,我從未去過漢口,那可是齊澤爾的管轄 範圍。——約翰·拉貝
  擔驚受怕的2月4日過去了,一切都很平靜。這意味著,只要日本人有所顧忌, 我們就不會遇到麻煩。我們大家對此都感到非常高興。今天是中國春節的最後一天 假日,儘管天公不作美,下著雨雪,中國人仍是興奮地在院子裡燃放鞭炮。這些可 憐的人如此知足:只要不被打死,他們就滿意了。
  昨天晚上,喬治·菲奇又在廣播中講了話,對日本人仍然很客氣。如果他知道, 1月28日~1月31日期間比去年12月份那最可怕的日子裡發生了更多的強姦等暴行, 他就不會這樣措辭了。我至今還沒有得到妻子的消息,不知我的「日記」是否安全 到達了上海。是否同意我在此待到3月初,公司也沒有給予答覆。
  2月5日
  從下面的事態報告中可以獲悉,截至2月3日又發生了98起強姦等案件。在難民 收容所裡,我們今天未遇到麻煩,謝天謝地。但是在設在中學的難民收容所裡,其 校長在2月5日的信(原信附後)中說,難民人數已從5000人增加到8000人,這就很能 說明問題了!
  致美國大使館阿利森先生的備忘錄:
  到2月4日為止,日本當局還未處理國際委員會向它提出的重要請求:
  1.請求允許取回前南京市政府分配給委員會的糧食:
  (1)1.0933萬袋大米;(2)1萬袋麵粉。
  2.請求允許從上海通過輪船把另外600噸食品運往南京。
  3.請求允許兩名美國醫生和兩名美國女護士進入南京,其中一名醫生就曾經是 鼓樓醫院的醫生。
  4.請求發放自由出入城門的通行證:
  (1)允許裡格斯先生通過太平門前往金陵大學農場;(2)允許馬吉先生去下關查看他的教會財產;(3)允許菲奇先生去下關開展救濟工作。
  5.請求釋放劉文平(音譯)先生。
  6.請求保管存放在南京的外國人郵件。
  事態報告
  南京,1938年2月3日
  日本軍事當局強行把難民驅逐出安全區的期限已近,許多難民不得不撤走了。 與此同時,辦公室有關日本士兵搶劫、強姦等暴行的報告接踵而來。許多已經返回 原住處的難民再次受到日本士兵的欺凌。此外,今天已停止供應大米。
  許多曾經安置在安全區難民收容所並無償獲得定量供應米飯或米粥的難民不得 不忍受巨大的痛苦,因為他們回到難民區外後再也得不到糧食供應的保障。這些地 區根本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我們為之深感遺憾。想當初,1937年12月的頭兩個星 期難民進入安全區時,我們的工作人員冒著生命危險,頂著日本人對設防的南京城 的空襲,加緊把儲備米面運進安全區。時至今日在這危急時刻,兩周前還答應供給 我們的1000袋麵粉仍扣押不發,商店中又毫無存糧,致使糧食供應工作徹底癱瘓。
  日本士兵的罪行真是不勝枚舉,下列清單只是羅列了2月1日以來所發生的事件, 其餘事件以後詳告。
  309)2月3日,今天上午9時,一位18歲名叫蔡曉喜(音譯)的年輕男子離開難民收 容所回家,走到四象橋時,因沒有立即向日本士兵行鞠躬禮,被這位士兵用刺刀捅 了一刀。今天中午,他回到我們這裡接受醫生治療。(米爾斯)
  310)2月1日中午,在頤和路東頭站崗的2個哨兵翻查沈先生的口袋,搶走了6元 錢。(馬吉)
  311)2月2日早上7時半左右,53歲的劉宋氏在寧波同鄉會的後屋被2個日本士兵 輪姦了。
  312)2月1日晚上10時,20歲的蘇王氏在陰陽營49號被4個日本士兵輪姦了。
  313)2月1日,在西康路,蕭先生被4個日本士兵搶走了5元錢。
  314)2月1日下午5時許,劉先生在古林寺附近琅玡路,被4個日本士兵搶走了 3.70元錢。
  315)2月1日中午時分,張先生在古林寺附近被日本士兵搶走了8角錢。(這些在 安全區西部發生的事件表明,這些農民每天上下工要克服多大因難。)
  316)2月2日早上8時,馮先生去下江考棚登記,11時回到西華門三條巷100號家 中,半小時後一日本士兵闖入他的住宅。此時,正巧鄰居高先生及其兒媳在馮家作 客。這個日本士兵不懷好意,因馮先生略通日語,把他打發走了。高先生事後回到 干河沿。
  317)2月1日上午9時,王先生返回北門橋15號家中。他正在收拾屋子,突然闖進 來一個日本士兵,向他要姑娘,他回答說沒有。於是,這個日本兵轉向王先生的孫 子,問他的母親在哪裡,孩子支吾不答,他就讓小孩領他到隔壁屋子,仍然沒有發 現女人,他給了孩子1角錢就走了。
  318)2月2日,江先生要返回位於新門口的住所,在雲南路和中山北路交叉處的 一個街角,遇見了五六個日本士兵。他們強迫他把餐具挑到挹江旅館。他辦完事後 正要回家,在鐵道部附近又碰到兩個日本士兵,要他把大米扛到上元門。他遵命完 成任務後,時間已晚,不得不放棄回家的想法。
  319)2月2日。張先生,46歲,曾在難民收容所住過,1月11日受雇於日本小橋部 隊。2月2日上午8時許,他在去部隊的途中,在雲南路丁家橋遇見10多個日本士兵, 他們脅迫他搬運大量重物。他向他們出示了小橋部隊頒發給他的證件,以證明他為 日本軍隊工作的合法身份。可是,他們撕毀了證件,全打他,逼迫他從命。
  320)2月1日,王先生在回家途中的珠江路附近的小紗帽巷,遇到了兩個日本士 兵,他們搶走了他1.12元錢。
  321)2月2日。陳先生和苗先生於1月30日前往中山東路的東面牌樓,安排2月2日 回廠事宜。抵達工廠時,看到4個日本士兵正在搬運印刷機和其他機器。日本兵不讓 他們進入廠房,他們別無他法,只得返回難民收容所繼續等待。2月2日清晨,他們 再次來到工廠,發現工廠裡有很多日本士兵。哨兵要他們出示證件和圖章,向他們 索要女人,最後還搶走了陳先生18元、苗先生12.80元錢。這兩位先生身無分文,只 得重新返回難民收容所。
  322)2月2日下午,朱先生想返回位於建康路的家中,他與他的朋友同行。他們 到達鐵管巷時受到5個日本士兵的阻攔,他們不得不聽從日本士兵的命令,為他們工 作到深夜。從此,他們再也不敢有試圖回家的想法。
  323)2月2日,馬太太回到光華東街的住所,剛一到家,日本士兵就從她家前門 和後門蜂擁而入,向她要姑娘。幸好姑娘們及時躲藏在床底下,沒被發現。日本士 兵順手拿走了5個盆碗和10根蠟燭。
  324)2月2日下午3時,4個日本兵闖入王府巷包先生的家找姑娘,當他們得到否 定的答覆時,悻離去。
  325)2月2日下午2時,日本士兵穿牆闖入朱家苑一居民家中,搜遍全屋找姑娘, 好在婦女們躲藏起來沒被發現,他們於2時30分離去。
  326)2月1日下午1時,3個日本士兵強姦了止馬村的一位29歲的婦女。
  327)2月1日下午1時,3個日本士兵闖入鼓樓附近王條巷某人家中,拉走了一個 十來歲的小姑娘。在月28日就已有3個日本士兵來過一次,並強姦了2名婦女。
  328)2月2日下午3時。3個日本士兵闖入七家灣某人家中找姑娘,該家主婦從後 門逃走,他們拿了4個盆走了。
  329)2月1日10時。一日本士兵闖入門東轉龍巷某人家中,問一個11歲的男孩哪 裡有姑娘。孩子說沒有,他就使勁打了孩子兩個耳光,並搶走了一個盛滿熱水的銅 壺離去。
  330)2月3日上午10時左右,七八個日本士兵闖進自下路江先生和江太太的家中 (此時他們已回家),命令江先生出去,企圖對他太太施暴。當他們看到江先生帶著 國際委員會的袖章時,悻而去。
  331)2月2日10時許,馬先生的太大走近中華門時被日本士兵抓住,遭到強姦。
  附:上述23起事件是對2月1日、2月2日和2月3日下午統計出來的事件的補充。 所幸的是,這些事件並不像1月29日~1月30日期間所發生的事件那樣嚴重。其中一 個原因是難民們已清楚地知道,年輕婦女和姑娘受到的危險最大,因此,得採取特 別措施保護家中的婦女。但是,日本士兵不斷搜尋年輕婦女,敲詐勒索和搶劫掠奪 仍嚴重妨礙中國老百姓重返住所過正常生活。如上所述,年輕婦女正面臨著最大危 險,我們希望能夠幫助她們,至少為她們開放幾個難民收容所。當然,難民重返住 所,並不意味著救援工作就算是結束了,特別是在當前情況下,老百姓還不能重新 開始或繼續進行正常的經濟生活。相反的,難民突然返回自己的住所可能會增加我 們救援工作中的困難,我們將不得不招收大批工作人員,採用新的方法來解決這些 困難。我們的恢復秩序委員會正忙於制定新的計劃,對至今獲得免費定量供應大米 的5萬名難民還將無償提供糧食,我們甚至估計到這類難民數還將增加。至少在4月, 這樣的援助是必不可少的。
  下列事件發生在2月1日以前,由於時間太緊,當時沒來得及列入事態報告的清 單上:
  332)1月31日,63歲的李太太回到她長樂路的家中,她第一次在自己家中睡覺, 晚上七八點鐘,日本士兵闖入她家索要錢財。她交出全部現金後,於第二天清早逃 回難民收容所,幸運的是,她未受到傷害。
  333)1月31日,三牌樓區模範馬路一草棚內住著一位71歲的老姬。當天晚上8時, 兩個日本士兵爬上棚頂,竊聽屋內是否有姑娘。老婦聽到響聲走出門來,此時,日 本士兵從屋頂上跳下來,闖進屋內要姑娘,老婦回答說沒有,便遭到毒打。然後, 他們想扒她的褲子,老婦極力反抗,於是,他們從地上撿起一個硬器猛砸她的頭部, 致使她頭上出現一個大血瘤。最後,他們揚長而去。(馬吉)
  334)聖公會通訊員陸先生住在大方巷廣東新村基督教徒住宅區。1月29日,他在 三牌樓和外交部之間的獅子橋受到日本士兵的阻攔和搜身,身上僅有的10枚1角錢全 被抄走,他們連他朋友的口袋也翻了個底朝天,拿走了4角錢。(馬吉)
  335)魏先生在理髮店理好發後回家,途中受到3個日本士兵的襲擊,他們把他拖 進竹林,搶走他身上的3.80元錢和7包香煙。
  336)1月29日,李太太帶著兒子回到四條巷的家中,3個日本士兵闖入她家,搶 走她5角錢。母子倆立即返回難民收容所。
  337)1月29日下午,姚先生回到張府園的家中,同一天,幾個日本士兵闖入他家, 搶走他2箱火柴。1月30日,又有一批日本士兵前來,剝下全家老小包括80多歲老母 的衣服,並搜尋錢幣,一無所得。與此同時,鄰居翟先生家被劫走3.50元。2月1日, 又來了3個日本士兵,他們以同樣方式搜查錢財。於是,姚家打算返回難民收容所。
  338)1月31日早晨,王太太正好回家,3個日本士兵闖入她家要女人。因為家中 沒有姑娘,他們就用刺刀威逼她,想搶她的錢財,不過一無所得。王太太在受此遭 遇後只得重返難民收容所。
  339)1月29日中午,門東膺福街一家豆腐店開門營業,1月31日晚10時,4個日本 士兵闖進該店,搶走店主的全部收入,共20多元。
  340)1月30日早晨,4個日本士兵(其中3人身穿軍服)闖進陰陽營49號王先生家, 從他的口袋裡搶走了1元錢。傍晚,他們撬開後門入內,再次騷擾,幸好婦女們從前 門逃走,在外面躲藏起來。
  341)日本士兵一而再,再而三地闖入建鄴路30號,找尋姑娘,搶走了最好的食 品。
  342)1月31日傍晚,一個日本士兵不懷好意地闖入吉兆營41歲的羅太太家,幸好 家中還有幾個男人,羅太太才免遭凌辱並得以逃脫。日本兵用槍托毆打這些男人, 並拿走了放在桌上用於買米的1元錢。
  343)1月27日晚8時,4個日本士兵闖入華安裡某家,偷走了一枚金戒指,用刺刀 威脅並姦污了24歲及21歲的吳家姐妹(見受到侮辱的姐妹倆來信)。1月29日,這些日 本士兵再次前去騷擾,要姑娘。
  344)1月29日,黃泥崗朱太太家遭到日本士兵的搶劫,日本士兵用刺刀威逼她提 供年輕姑娘。
  345)1月30日,日本士兵洗劫了石鼓路蔡福安(音譯)家,強姦了一位婦女。
  346)1月27日,日本士兵搶走了家住中山東路的錢大太的行李。
  347)1月30日,葉太大在金陵神學院被日本士兵強姦了。
  348)1月27日,一日本士兵在掃帚巷強姦錢太太未遂。
  349)1月28日,2個日本士兵在評事街強姦汪太太未遂。
  350)1月29日,綾莊巷的馬小姐家遭劫。
  351)1月30日上午11時,兩個日本士兵從掃帚巷邵先生家中拉出兩位年輕姑娘強 奸。
  352)1月29日,一個日本士兵手持刺刀闖進黃泥崗裴連世(音譯)先生家,要年輕 姑娘。
  353)1月29日,一位39歲的黃陳氏在彩霞街被日本士兵強姦達十多次。
  354)1月20日,31歲的陸倪氏在彩霞街整整一天受到日本士兵的強姦,現在她身 心受到嚴重摧殘。
  355)1月29日傍晚,日本士兵闖入平安巷林太太的家,掠奪了她的衣服和其他物 品。
  356)1月30日傍晚,3個日本士兵手持刺刀襲擊太平橋的莫太太家,向她要年輕 姑娘。
  357)1月29日傍晚,日本士兵手持刺刀襲擊石鼓路的張太太家,向她要年輕姑娘。
  358)1月28日。日本士兵來到柳葉街的王秦氏家抄家、搜錢、要女人。
  359)1月27日傍晚,日本士兵闖入止馬營余言模(音譯)先生家,向他索要被褥和 現錢。
  360)1月28日傍晚,日本士兵查抄了朱太太家,搶走了被褥、衣服和現錢。
  361)1月27日傍晚,沈太太在東釣魚巷遭到了3個日本士兵的圍攻,他們向她要 年輕姑娘。
  362)1月30日傍晚,周太太遭劫,日本士兵掠走了她的現錢和被褥。
  363)1月28日,於太太在評事街被搶,日本士兵搶走了她的被褥和其他物品。
  364)1月288,在綾莊巷,日本士兵搶走了劉太太的1元錢,向她要姑娘,把她嚇 得要命。
  365)1月29日上午,日本士兵在評事街向馬強林(音譯)要姑娘。
  366)1月29日,58歲的何太太回到回龍街的住所,她兩次遭到日本士兵的強姦, 不得已又回到難民收容所。
  367)1月30日,家住公園路的周太太3次遭到日本士兵的強姦。
  368)1月29日,21歲的楊太太在船板巷遭到3個日本士兵的輪姦。
  369)2月2日,家住光華路的邱愛賢(音譯)女士被日本士兵偷走了衣服和一隻盆。
  向斯芬克司(譯註:希臘神話中的帶翼獅身女怪)提出一個新問題:
  漫長7周,強盜肆虐,燒殺淫掠,買賣不成,這會給窮苦百姓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部隊換防」,聽起來振振有詞,實則不是道歉的理由。老百姓還是老百姓, 他們被盜被搶的錢物沒有可能得到償還。
  簽名:L.斯邁思
  事態報告
  對2月3日報告的補充
  下面補充自1月28日至2月3日所發生的事件:
  370)2月2日下午2時,2個日本士兵手持刺刀闖入王府巷王先生的家,要姑娘。 王先生告訴他們家中沒有姑娘,即挨一頓毒打。
  371)2月1日,汪先生報告說,下午5時半,有3個日本士兵闖入天目路他家中要 姑娘。當時,他大太正好躲在廚房,未被發現。那幾個日本士兵從他身上掏走8.60 元錢後走了。
  372)2月3日,白太大回到她西石壩街的家中,她出門刷洗馬桶時遇到了3個日本 士兵,他們企圖把她拉走。她就跪倒在地,求饒說,她要照顧疾病纏身的婆婆。房 東證實白太太說的是實話,他們則進屋察看,確認該女子沒有說謊,其婆婆確實臥 病在床,這才放過了她。(按上拇指指印)
  373)2月3日早晨,劉太太回家,通過西華門二條巷孫園(音譯)正門時,遭到了3 個日本士兵的襲擊。她被拖進一座洋房裡遭到強姦,其衣服被刺刀挑成碎片。(按上 右手食指指印)
  374)2月3日,秦太大回到中華門麥糖街(音譯)的家中,到家門口時,一日本士 兵阻止她入內。他企圖把她拉走,對她施暴。她一再要求不要碰她,日本士兵才松 手放開她,走之前卻打了她。(按上右手食指指印)
  375)2月3日,馬太大回家途中,在同仁街某屋前被3個日本士兵抓住,他們把她 拖進一間空屋進行輪姦。(按上右手食指指印)
  376)2月1日,戴太太在回家途中在梅樓街被2個日本士兵搶走了一個銀耳環。 (按上右手食指指印)
  377)2月3日,陳先生在返回東關頭家的途中,遇2個日本士兵,他們向他要姑娘。 他回答說沒有,他們就用刺刀把他的大腿刺傷。(按上左手食指指印)
  378)1月30日,陳大太回家途中,在石壩街道到3個日本士兵的襲擊,他們把她 拖進「恆茂醬園」(音譯),對她輪姦後才放她走。(按上右手食指指印)
  379)1月31日中午,3個日本士兵闖入薩家灣附近鹽倉橋李先生家,向他要姑娘。 他回答說「沒有」,他們拿了1元錢後才走。
  380)2月1日,在華僑路的一條小巷裡,日本士兵搶走了張青梅(音譯)7.90元和 30枚銅板。
  381)2月1日,單璜荷(音譯)前去下江考棚辦理登記手續,在璇子巷被日本士兵 搶走了3.30元和15枚銅板。
  382)2月1日,吳金生(音譯)回他光華門外的家,到家時,7個日本士兵把一個老 婦拖到他跟前,強迫他倆性交,而他們站在一旁哈哈大笑。
  383)2月1日,孫貴新(音譯)返回唱經樓的家,途中被劫走7.60元。
  384)2月2日,易李氏回到她申家巷東頭的住所,當天夜裡,日本士兵闖進屋子, 企圖強姦她。
  385)2月2日,易張氏在飲馬巷遭到2個日本士兵的輪姦。
  386)2月2日,喬凡雲(音譯)回家途中在市政府大廳前遭到日本士兵的攔截,被 搶走5.30元和十幾個銅板。
  387)2月2日,馬老太太回到家中後,日本士兵前來騷擾,向她要姑娘。
  388)2月3日,吳羅氏回她戶部街的家,路遇日本士兵,他們企圖強姦她,幸好 她得救了,免遭其難。
  389)1月28日,劉李氏在九王村(音譯)遭到日本士兵威逼,他們強行向她索要錢 財。
  390)1月29日,張馬氏在「明星戲院」後面的四象橋遭到日本士兵的強姦。
  391)1月29日,李費氏在黑廊巷遭到2個日本士兵的強姦。
  392)1月29日,在珠江路憲兵團門前,日本士兵用匕首脅迫蔡羅氏交出她的2枚 銀戒指。
  393)1月29日,在珠江路憲兵團門前,日本士兵用匕首要挾李張氏,搶走了她的 銀戒指。
  394)1月29日,一日本士兵手持匕首,在魚市街附近追趕梅李氏,她好不容易逃 脫了。
  395)1月29日,在三省裡,3個身帶匕首的日本士兵向劉品源(音譯)索要鐘錶和 鈔票。
  396)1月30日,趙邱氏在瓦青橋(音譯)遇到一日本士兵,他把她拖到旁邊的小巷 子,對她搜身要錢。
  397)1月30日,楊陳氏已回到貴標(音譯)的家中,夜間闖進一日本人,他用匕首 威脅她,逼她交出現錢並強姦了她。
  398)1月30日,張王氏剛回到中華門外的家,日本士兵就闖進來索要錢財並強姦 了她。
  399)1月30日,王江氏在紅寺廟被日本士兵搜身要錢,還遭到一頓毒打。
  400)1月29日,魏金生(音譯)報告說,下午2時,2個日本士兵闖入他天目路家中, 一個把守大門,另一個上樓強姦了他嫂子。他母親對日本士兵下跪求饒,卻被他們 摔倒在地,他們還用刺刀威脅她。
  401)1月29日上午10時,陰陽營的陳先生報告說,2個日本士兵闖入他家要姑娘, 他母親懇切哀求,才使他們平靜下來。最後,日本人搶走了1元多錢。
  402)1月29日晚上8時,2個身著便裝的日本士兵來到豆菜橋的馬家要姑娘。他們 說,他們只需要一夜,第二天一早即可送回。他們答應給馬家送米、迭錢、送衣服。 儘管馬家人苦苦求饒,他們還威脅說第二天早上再來。
  403)1月30日,幾個日本士兵闖入七家灣附近小禮拜寺的秦先生家,企圖強姦一 個10歲的小姑娘,經秦先生苦苦哀求,他們才放過這個孩子。
  404)1月30日,家住虎踞關的胡太太做飯時,遭到日本士兵的襲擊,要不是她母 親及時相救,她準被強姦。『
  405)1月29日,幾個日本士兵闖入某家,企圖污辱家中僅10歲的小姑娘,經她父 親一再哀求,他們才放過這個女孩。可他頸上被捅了一刀,孩子也遭一頓打。
  406)1月30日上午11時,兩個日本士兵闖進高家酒館蘇先生家,他是1月25日剛 搬到這裡的。日本士兵向他要姑娘,遭到拒絕,他們就用刺刀脅迫他,搶走了他的 手錶和一枚金戒指。
  簽名:L.斯邁思
  《大陸報》發表的消息,上海,1938年1月25日
  據日方報告,中國軍隊在南京難民收容所尋求保護。晚上在(上海)新聞發佈會 上發佈的這份報告,是以1937年12月的消息為依據的。
  日本陸軍發言人永井大佐在昨天的新聞發佈會上聲稱,據駐南京的日本憲兵隊 報告,中國軍隊的軍官和士兵們把居民疏散出首都後,在國際安全區尋求保護。
  如上所述,此份報告是以去年12月份的資料為依據的,它指出,中國軍隊撤出 南京後,大約有20萬難民被安置在安全區。報告說,此項調查是由日本憲兵隊與日 本陸軍師團總部派往南京的調查法庭共同進行的。
  中國軍官隱藏起來了!
  報告說,可以確認,中國軍隊的高級軍官隱藏在外國官員撤出的大使館和公使 館內。據說,直到1937年12月28日,日本人在安全區各所房子裡共抓獲了23名中國 軍官、54名下級軍官和1498名士兵,其中有南京保安隊隊長王新堯(音譯),他對外 稱陳覓(音譯),實際上領導著國際難民區第四區的工作。另外還有原第八十八師的 副官馬寶山(音譯)中將(譯註:據查,國民黨政府軍原第八十八師無中將副官)以及 中國警察局高級官員米幸喜(音譯)。
  報告說,馬將軍在安全區內煽動反日情緒,製造動亂。安全區內還藏有王安(音 譯)上尉及他的17名士兵。而王新堯及他先前的3名下屬在南京城擄掠姦淫,威嚇百 姓。
  防空洞裡的武器是怎麼回事?
  報告說,在外國官員撤出的大使館和公使館的防空洞裡發現藏有武器彈藥。經 調查,藏在某特殊防空洞裡的武器有:
  1門輕型火炮;21挺捷克造機關鎗和60梭子彈;3挺其他機關鎗;10挺水冷式機關鎗和3000梭子彈;50支步槍和42萬發子彈;7000顆手榴彈;2000發掩體迫擊炮炮彈;500發其他大炮炮彈。
  有人問這個防空洞屬於哪國大使館,發言人回答說,他沒有授權對此問題作出 陳述。此外,對美國大使館裡是否藏有或發現了中國軍官,他也避而不答。
  雖然對此尚無官方報告,發言人卻說,有一批中國陸軍軍官因搶劫而被捕、被 處決。
  有人問,被捕者是否作為戰俘或間諜處理,他回答說,這要看當事者是在何種 情況下被捕的。
  金陵大學附屬中學 中國南京 1938年2月5日
  尊敬的拉貝先生:
  在此,請允許我轉告您,越來越多的難民回到我們學校尋求保護。他們說,他 們不可能繼續留在家裡,因為日本人不斷進行騷擾,向他們要姑娘。如果他們不從, 就威脅要殺死他們。形勢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嚴峻。在這樣的情況下,難民們怎能 返回住所?請您給予他們仁慈的幫助,除了您和您的朋友之外,我再也不能請求他 人保護。請您與德國、美國和日本大使館商談此事。難民來找我幫忙,可我卻無力 相助。自治委員會絲毫影響不了日本人。人們告訴我們說,除了國際委員會,誰也 不能保護我們,即使是自治委員會官員的夫人也跟平民百姓一樣難免遭受日軍的奸 淫。我簡直無法理解,自治委員會怎能在這樣惡劣的情況下還要求難民返回自己的 住所。它自己也很清楚,在安全區外,誰也不能保護難民不受日本人的欺凌。
  這些難民多麼可憐,簡直難以形容。我祈求上帝,不要離開中國,拯救我們吧! 如果您及您的朋友不幫我們,誰還能幫助呢?懇請您及您的朋友考慮一下,通過什 麼途徑幫助這些難民。
  尊敬的、親愛的拉貝先生,您是我們的先導,我寫此信時已淚流滿面,但願上 帝與您同在,請為我們祈禱吧!
  您的
  簽名:D.G.格蘭姆斯
  2月5日,下午2時15分
  像往常一樣,警報信號響徹天空,嗚##!中國飛機再次飛越南京上空,不管 怎樣,飛機上標有中國標誌,至於飛行員來自哪個國家,很難確定。我們希望,但 願不是俄國人。否則,我們在卍字旗幟下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根據日本人的最新要求,所有難民收容所必須在2月8日解散,難民群中一片嘩 然,情緒安定不下來。至今已有大約三分之一的難民撤離了安全區,餘者大多為婦 女和兒童,他們拒絕離開安全區。今天,鼓樓醫院的醫生傳來消息說,已有兩個患 腳氣病的病人送進醫院。這對只以大米充飢的單一營養者來說是不足為奇的。我們 已電告上海求購藥品。
  從電台廣播中我們獲悉,布洛姆貝格、弗裡奇和其他幾個將軍回國後不是辭職, 就是被人解雇,據稱是考慮到我們的外交政策。我們幾個德國人非常沮喪。我們焦 急不安地等待著其他詳盡的報道。外面世界一片混亂,令人痛苦不堪,偏偏這時, 我們還要為國內的和平而焦慮!
  邀 請 信
  1938年2月5日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舉行理事會會議,特請您參加。
  會議議程:
  1.W.P.米爾斯先生關於恢復秩序委員會的工作報告。
  2.副總幹事 H.L.索恩先生的報告,內容:(1)難民收容所問題;(2)大米分配問題;(3)剩餘的大米儲備問題;(4)因為工作人員現在是購買大米,建議:付現款,不發大米。
  3.工作人員的工資問題。
  4.汽油:
  1938年2月5日的庫存:
  寧海路5號(包括拉貝的汽油)600加侖(已經審核)
  金陵大學 1510加侖共計 2110加侖扣除漏損 30加侖2080加侖
  問題:我們繼續出售汽油還是留下庫存供委員會用?
  5.更名問題:我們是否要將現用名更改為「南京救濟委員會」,此名在上海已 家喻戶曉(譯註:指「上海救援南京委員會」)。
  2月6日
  我作為一個過路人,到各防空洞察看了一下。我發現,在中國飛機的最近一次 空襲中,大家都站立在外面,經過察看我才明白,所有防空洞無一例外地被地下水 浸泡。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動手排水,經歷了日本士兵帶來的苦難後,人們對空 襲的危險已變得無動於衷了。成群結隊的難民默默地站在院子裡,眼睛望著飛機, 有些人對飛機根本不屑一顧,而是從容不迫地在草屋裡做他們的事。
  今天,我向日本大使館遞交了一份往返上海的申請。福井告訴我說,原則上, 此類申請一律不予批准。儘管如此,他將作出努力。羅森博士為我寫了一份推薦信 以示相助,但這也幫不了多少忙。如前所述,在日本人的眼裡,羅森先生不是一個 「受歡迎的人」,而我作為國際委員會主席也不受歡迎,但無論如何還得試一試。 我至今還未收到公司的任何消息,不知他們是否同意我繼續逗留。萬一他們讓我去 上海,我想乘坐外國炮艇前往。
  約翰 H.D.拉貝 南京 1938年2月6日 第991號文件/卷12 致日本帝國大使館 南京
  因我要與上海西門子洋行(中國)經理商談可能關閉該行在本地的下屬辦事處詳 盡事宜,需往返上海一次,特此申請,望批准為盼。衷心感謝!
  致以崇高的敬意
  簽名:約翰·拉貝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南京寧海路5號 1938年2月6日 致約翰 M.阿利森先生 美國大使館 南京
  尊敬的阿利森先生:
  國際委員會的責任在於本著南京平民百姓的利益使用委託管理的錢財和糧食儲 備。因此,委員會準備與自治委員會合作或以自治委員會的名義分發儲備的大米。
  但是,國際委員會不能放棄自己決定儲備糧發放形式的權利,因為它為苦難平 民工作的成效大都取決於此。
  我們必須指出,任何沒收合法提供給委員會使用的物資的行為,毫無疑問地會 對中國國內及外國輿論起到負面影響。
  我們認為,上述立場是公正友好地解決問題的有力保證。
  您最忠實的
  簽名:約翰·拉貝主席
  致菲奇先生駐華基督教青年會,上海
  已發現多例腳氣病病例,請盡快向醫院寄發10加侖維生素B藥水(我們強調的是 維生素B!),另加60毫升白喉抗毒血清素——這兩種藥請優先供給衛生署。醫生建 議用大豆作預防食品,請用「瓦胡」號船運100袋蠶豆來。如缺貨,請設法籌辦一大 部分。再寄500個帶軟瓶塞的6盎司瓶子,我們用來給缺乏營養的嬰幼兒餵奶粉。請 檢查一下禮和洋行在碼頭的倉庫。難民撤離安全區的期限已推遲幾天,我們為此感 到很高興。現已有三分之一的難民撤走,但是,他們仍迫切需要幫助。暴行事件還 在不斷發生。今天,指派王先生銷售了9000袋麵粉和1000袋大米。信在博因頓處取。
  簽名:斯邁思南京1938年2月6日14時30分
  2月7日
  日本人把拋棄在馬路上的凌亂軍服及裝備堆放在一起,放一把火燒了,現在又 在焚燒停留在馬路上的報廢汽車,不過,他們已取走了一切有用的零部件。
  許博士傳來消息說,昨天夜裡在玄武湖附近的城牆內,有4名中國人被日本士兵 槍殺。原因據說是:一位上了年紀的男人去取藏匿在他家附近的人力車時被槍殺, 他妻子及其他兩個親戚趕去救護,也被打死。
  今天上午,紅卍字會的兩個服務人員帶著我和索恩先生到西康路附近的偏僻之 地,人們從兩個水塘裡撈出124具被槍殺的中國人的屍體,他們中約一半是平民百姓。 日本人用鐵絲捆位受害者的雙手,架起機槍把他們殺害,然後澆上汽油,縱火焚屍。 因嫌焚屍時間太長,他們就把燒得半焦的屍體扔進水塘。據說,附近的另一個水塘 裡也發現23具屍體。南京所有水塘都以類似方式受到嚴重污染。
  記 錄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理事會
  1938年2月5日
  與會者:約翰 H.D.拉貝,W.P.米爾斯,C.S.特裡默,愛德華·施佩林,約翰 ·馬吉,L.S.C.斯邁思和副總幹事H.L.索恩
  會上作出如下決議:
  101.通過恢復秩序委員會的一項計劃:城內新設兩個平民區,每個區配備6個 援助人員,即南京城西南1號區和東南2號區共有12個援助人員,其辦公室分別設在 中華路的基督會教堂和雙塘基督長老會教堂內。12個人的生活費是每人每月30元, 含伙食費。這樣,下月的預算為360元。此外,批准每月支出計劃外的費用40元。
  102.同意向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現金援助基金會撥款100元。
  103.同意向金陵女子文理學院難民借貸基金會撥款500元。這筆借款可分期歸 還,歸還時不必匯入基金會,而是用於學院的社會支出。在可能的情況下,建議申 請者向上海申請貸款。
  104.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申請特批專項資金3000元,為一貧如洗的寡婦和毫無家 庭資助的婦女開辦一所家庭手工勞作學校,計劃給150名婦女每月發10元工錢。國際 委員會討論決定,要求金陵女子文理學院拿出具體計劃,並說明計劃為婦女提供的 培訓是否能為她們從事這項手工勞動提供必要的準備。
  105.向恢復秩序委員會這段時間內從事該項工作提供預算資金5000元,它包括 已批准撥給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的600元以及恢復秩序委員會職工2月份工資計400元。 換句話說,只需向恢復秩序委員會追加4000元。
  106.為援助那些居住在其他城市卻想返回家園的難民,國際委員會委託秘書向 全國基督教總會瞭解滬寧線沿線各城市的生活情況及它們提供援助的可能性。
  107.理事會委託拉貝、索恩和斯邁思3位先生組成特別委員會,為下次會議提 交一份有關所有基金會的初步預算報告。特別委員會還負責估算我們向杭立武先生 申請的款項數額。
  108.停止向員工發放大米,按價給他們現金補貼,防止因其他用途而過多佔用 本應援助窮苦難民的儲備糧。
  109.據此原因,國際委員會應完全停止銷售糧食。
  110.授權上述由拉貝、索恩和斯邁思組成的特別委員會即預算委員會解決員工 的工資問題。
  111.在向自治委員會繼續提供汽油前,先要求自治委員會支付1月份的汽油費。 在預算委員會進行的談判取得初步結果之前,應暫時完全停止銷售汽油。
  附:裡格斯先生(他是最後一分鐘來參加會議的)說,自治委員會已準備付款, 每輛汽車每開一趟平均消耗汽油2加侖。
  附:在理事會邀請信的會議議程一項中,斯邁思先生提到,現有汽油庫存(包括 少量漏損在內)總共2110加侖。2月5日,它們分別存放在:寧海路5號600加侖,金陵 大學1510加侖。
  l12.關於更名問題也轉交拉貝、索恩和斯邁思3人委員會討論,他們應在下次 理事會會議上報告討論結果。
  會議於19時結束。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
  註:副總幹事索恩先生報告說,我們已經將85袋大米作為賑濟口糧供應難民, 分發給金陵女子文理學院和難民收容所內紅十字會粥廠的糧食也包括在內,還包括 每天出售的大約10袋大米。目前,我們僅剩有儲備糧約2000袋大米。
  尊敬的拉貝先生:
  茲敬告,今日下午5時在平倉巷3號舉行國際紅十字會會議,將討論下列事宜:
  1.剛收到上海國際紅十字會的電報,詢問以何種方式幫助我們。
  2.中國傷兵醫院當前的形勢:(1)工人的工資問題;(2)食品供應問題。
  3.我們委員會要向日本傷員提供幫助嗎?
  您忠實的
  簽名:歐內斯特 H.福斯特秘書1938年2月7日
  2月7日
  今天下午,我和米爾斯與慘遭槍殺的一位中國婦女的女兒及其姐妹們一起來到 現場,就在豪布斯少校先前住過的房子附近,親眼目睹後確信,許博士報告說4人被 害一事千真萬確。我們看見了3具屍體(1具女屍,2具男屍)並排橫臥在空地上,還有 1具男屍在10米以外。一副臨時擔架是一塊用繩子綁在竹竿上的木板,被老年死者的 妻子喚來的2名男子想用此擔架去拾老年男子的屍體時被槍殺,擔架就落在屍體的中 間。這件事又是發生在貧苦農民身上,他們僅佔有一小塊耕地,其中一部分已經耕 作,土房裡空空蕩蕩,一無所有。據女兒說,她母親身上大約還有10元錢,這可是 她的全部家產,但衣服口袋裡已不見其蹤影。我和米爾斯為此感到十分震驚。女兒 已欲哭無淚,我向她手中塞了10元錢,她頻頻叩頭,這起碼是補足了她的錢。我們 臨走時,死者的姐妹們在每具屍體身上撤了一把土。
  2月8日
  早上8時,所有婦女和姑娘一個緊挨著一個地站立在我們院子中央的小路上,這 是院子裡唯一的一塊空地。她們耐心等待著,直到我吃完早飯。我要動身去委員會 總部,剛一出門,她們就雙膝下跪,跪在潮濕冰冷的水泥地上不起來。我通過她們 信賴的劉司機對她們說:「日本人和自治委員會公開宣佈,你們今天必須離開難民 收容所(即安全區),如果你們想留下,我個人也不反對,我不會趕你們出去的!但 是,如果日本兵大隊人馬開進來,強迫你們離開我的屋子與院子,我一個外國人單 槍匹馬的又有什麼辦法呢?你們必須看到,我的權力太小,我不能長期保護你們! 儘管如此,我還會想方設法阻止日本人闖進院裡。請讓我到德國大使館去與使館代 表商談一下。」「他沒辦法。」劉喊道。這樣,她們才站起來,讓我走了。
  我曾想今天上午與貝茨博士一起去日本大使館,把一個日本官員帶到百子亭的 殺人現場。在我家附近的中山路上,我看到約200名日本士兵列隊而來,我害怕這些 軍人(如宣稱的那樣)會強行清理安全區。因此,我急速駛往平倉巷找美國人,動員 所有外國人為難民收容所站好崗。然後,我又親自來到德國大使館,找到羅森博士, 他很樂意與我一起返回小桃園,想親眼看看,日本人是如何侵犯我的領地和房屋的。 謝天謝地,什麼事也沒發生!日本士兵列隊是為了歡迎順道來訪的日本將軍。在我 家敘談了一個小時後,我們來到美國大使館與阿利森先生商談。然後,我們驅車前 往總部,再次確認,日方確實沒有進犯安全區。於是,我們5人(羅森博士、斯邁思 先生、施佩林、我和自治委員會代表吉米·王)一起來到百子亭殺人現場。此時,已 有人用蘆席把4具死屍裹了起來,準備把他們埋葬在附近的小山坡上。吉米在附近找 到一個中國人,他給我們詳細描述了當時的情況:人們所說的想保護自己人力車的 那個中國老人,想從一草棚中搬出兩把椅子放進自己的家。就是為了這兩把可能是 偷來也可能是廉價買來的椅子,他被日本士兵的子彈擊中,身受重傷,躺在地上。 他的妻子(或是妹妹?)與其他兩個男性親屬急忙來救他,想把他拾走,就在這時, 他們也遭槍殺致死。即便這位老人偷了兩把椅子,每把新椅子也不過5元錢,也沒有 理由說日本人可以因其盜竊行為把他打死,更沒有理由把正要去抬走這個傷員或垂 死者的兩位男子和一位婦女殺害,況且,他們自己每天都從屋裡搬出大量傢俱,在 馬路上公開燒燬。
  除此之外,今天一切平安無事,待在我院子裡的難民可以喘一口氣了。除博斯 先生(荷蘭大使館代表)外,與「蜜蜂」號一起到達的還有大批信件:妻子1月22日、 2月1日和2月4日發自上海的來信;奧托去年11月25日發自慕尼黑的來信及總部2月3 日發自上海的函件。總部來函通知我說,我必須關閉南京辦事處,最遲於2月底抵達 上海,然後回德國休假。
  事態報告
  南京,1938年2月8日
  407)2月5日晚上7時30分,5個日本士兵闖進天竺路麥梁氏家,翻查男人的口袋 索要錢物,並企圖強姦麥太太,但未能得逞,麥太太逃脫了。
  408)2月5日晚上7時40分,2個日本士兵闖進頤和路池遲氏的家,搶走5元錢,還 想強姦婦女,好在她們逃跑了,倖免於難。
  409)2月5日上午8時,2個日本士兵闖入夫子廟附近瞻園路的艾李氏家,她是2月 3日回到家中的。此時,酒店裡的男人們都被拉去做工去了,於是,日本人把艾太太 拖進屋裡,房門反鎖長達10分鐘,他們逼迫她脫光衣服,她可是10天前才分娩,孩 子天折了。屋裡的另一個名叫馮何氏的婦女故意撒謊說,她4天前才生了孩子,孩子 一出生就死了,這才未遭蹂躪。日本士兵臨走時威脅說,他們還要再來,看看她是 否說的是實話。
  410)2月5日上午10時,四五個日本士兵闖入黃泥崗的王劉氏家中,向她要姑娘 和女孩子。傍晚5時,又來了一批日本士兵,他們猛烈敲門,要強行進屋。王劉氏和 家人從後門逃走了。他們是按要求於2月4日回到家中的。
  411)2月4日,沃特林小姐報告說,有8個中國人為日本人干了七八天活,所得報 酬是一張印有1908年2月7日日期的德國紙幣,面值為100馬克。這張鈔票當然已無價 值,被入檔保存。(沃特林)
  412)2月4日下午4時,3個日本士兵(其中2人全副武裝)闖入(寧海路以東的)華新 巷某家,索要錢財和姑娘。屋內的老婦們嚇得跑走,躲過了這些士兵。
  413)2月4日下午,馮太大想帶孩子回跑馬巷的家,當他們經過富民坊時,受到2 個日本士兵的襲擊。他們把她拖進防空洞,想對她施暴,孩子大喊大叫,把他們攆 跑了。
  414)2月3日早晨,吳先生攜帶全家回到他在龍蟠裡的家中,一個日本士兵兩次 闖進他家,幾乎掠走了他的全部行李。後來,這個日本兵又來了,把男人們都趕到 屋外,扒光一個已婚婦女的衣服,強姦了她。
  415)2月3日下午5時,3個日本士兵闖入大中橋附近尚書巷某家,把女主人懷抱 的嬰兒甩在一旁,把她強姦後,狂笑著離去。
  416)宋曹氏報告說,她離開安全區後,在水西門被日本崗哨攔截,他們對她進 行搜身,拿走了3.80元錢。穿過城門後,她又被日本士兵拖進防空洞。他們正要強 奸她時,迎面走來一位30來歲的婦女,於是,他們強姦了這位少婦,而她逃回了城 裡。
  417)2月4日,3個日本士兵闖入西門太平橋杜太太家,想要強姦她。當她聽到聲 音時,急忙鑽到織布機後面躲藏起來。日本士兵搜尋30分鐘未果,然後離去。杜太 太又回到了難民收容所,親自報告了這件事。
  418)2月3日晚上8時,4個日本士兵翻越北平路某家院牆,搶走史先生1元錢、陶 先生3元錢,兩次強姦了趙太太和劉大太。
  419)2月3日晚上8時,3個日本士兵闖進北平路的另一家,搶走了金先生2.20元、 胡先生2.50元和杜先生1.40元錢。
  420)2月3日下午1時,剛回到家中的23歲的姚羅氏就遭到日本士兵的強姦。
  421)2月2日早上,王玉林(音譯)正和妻子一起返回住所,路遇一輛載有3個日本 士兵的卡車,卡車猛然剎住,士兵們縱身躍下,搶走了王先生的提箱,逼迫其妻登 上汽車。幸好王太太掙扎著從卡車上跳了下來,才免受其難。然而,行李丟了。
  422)2月2日,王楊氏回到她和平門外蟠龍山的家中。當天上午11時,4個日本士 兵闖入她家要強暴她,她即下跪求饒。他們狠狠打了她一頓,搶走了10元錢才放手。 王太太害怕日本士兵再次侵擾,帶著孩子回到了難民收容所。
  423)2月2日,24歲的謝錢氏在返回下關住所的途中遭到日本士兵的襲擊,他們 把她拖進一間屋子進行強姦。獲釋後,她在城門外又遭到三四個日本士兵的騷擾, 巧遇一個日本海軍軍官解救了她。在紅卍字會的幫助下,她又返回了難民收容所。
  424)2月1日中午,6個難民離開難民收容所,回到位於西玉壺坊的家中,一個日 本士兵闖了進來,四處張望。他還叫來一個同夥,把這些才回家的人洗劫一空。他 們用刺刀脅迫,搶走了8.30元和幾個銅板。(不完整!)
  簽名:L.斯邁思
  2月9日
  昨天下午,日本大使館邀請我們去聽音樂會(詳見下面的節目單),羅森博士斷 然拒絕,而我們委員會只能逢場作戲,笑臉前往!
  南京日本大使館軍人音樂會
  1938年2月8日下午3時
  節 目 單
  樂隊指揮:陸軍軍樂中尉大沼哲
  1.序曲:輕騎兵 F.V.蘇佩 曲2.多瑙河之波圓舞曲 V.尹瓦諾夫斯基 曲3.一步舞:中國城,我的中國城 J.施瓦爾茨 曲4.長歌:老松 大沼哲 曲5.夢幻曲:阿依達 威爾第 曲6.序曲:威廉·退爾 G.羅西尼 曲7.進行曲:我們的軍隊 軍樂隊
  我們上午還在四處查看被日本軍人殺害的中國人,下午卻要去欣賞日本軍隊舉 行的音樂會,顯然有些過分,但是,在這充滿了欺騙的東方世界,一切都是可能的。 為了給對方面子(一張早已丟盡的臉面),為了顧及聞名於世的東亞禮儀,我們委員 會幾乎全體成員都出席了音樂會!此外,沙爾芬貝格和許爾特爾,美國領事阿利森 和英國代表傑弗裡也大駕光臨。我們還極有耐心地讓人為《讀賣新聞》照了一張相, 傑弗裡和一個叫蓋莎的可愛的女人站在我們中間。
  為解決我申請往返上海的事宜,福井先生約我今天一早就去日本大使館。也許 他想再次提醒我,讓我切切不可忘記,在上海只許說日本人的好話!如果他認為我 會不同意,那就大錯特錯了。當然,在這方面他不會錯,我也不會錯,他對我已經 相當瞭解,他知道,我會以同樣的亞洲式虛偽向他保證,說他想聽的話。至於我以 後是否還把它當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對此,他肯定是不會相信的。據總部最後 一封來信,我是決不可能再回到這裡了,但是,現在我還不能讓別人知道。
  現在是到了最後關門的時候了!我對張(國珍)說:「我得回德國。」張聽了憂 心忡忡地直搖頭。「我需要箱子,也就是說,要用木料做箱子,我還有幾件小行李 要裝箱。」「木料?」張問,「現在連做棺材的木頭都不夠了。」不過,他會設法 搞到幾塊木板。我們的傢俱以及由我自己付錢購買的辦公設備全部留下,帶不走。 至於這些傢俱以後怎樣處置,誰也不知道。我最心疼的是那幅油畫,但又有什麼辦 法呢?普菲岑羅伊特太太說什麼來著?她說,「不必為50芬尼的東西操心!」
  張剛才帶回來消息說:「根本沒有木料,惟獨日本人有,可是,他們不賣!」 我真為這些漂亮的舊衣服感到可惜!
  2月10日
  昨天去日本大使館,想會見福井先生,未遇。當晚6時,他來看我,商談我去上 海事宜。他果然忍不住威脅我說:「如果您在上海對報社記者說我們的壞話,您就 是與日本軍隊為敵。」他告訴我說,克勒格爾的報告非常差勁,並以一封來自倫敦 的長篇電報為例,說明克勒格爾的思想很壞。他相信,此份電報是從香港拍給他的。 我忙安慰福井說,依我看,那段時間克勒格爾根本不在香港。這顯然毫無意義,因 為電報有可能就是在上海拍的。從下面1月28日克勒格爾的來信中得知,他在上海作 了詳細報告,並同意公開發表。我問福井,允許我在上海說些什麼,他回答說: 「這就由您自己斟酌了。」對此,我說:「依我看,您期待著我對報界這樣說:南 京的局勢日益好轉,貴刊不要再刊登有關日本士兵罪惡行徑的報道,這樣做等於是 火上加油,使日本人和歐洲人之間更增添不和的氣氛。,『」好!「他喜形於色地 說,」真是太棒了!「好吧,我親愛的福井先生,現在請您給我機會與你們的麻生 將軍和本後少佐親自談談此事,聽說本後先生說得一口流利的德語。我認為,我和 貴方之間,即委員會和日本軍方之間總會取得諒解並進行友好合作。我們為鼓樓醫 院爭取到幾個外國醫生和護理人員,您為什麼還拒發他們來南京的通行證?為什麼 不允許我們從上海船運糧食來南京?為什麼禁止我們進入外交部裡面的紅十字醫院? 這個醫院還是由我們委員會提供食品的呢!」他的答覆就是聳聳肩膀或是翻來覆去 的那一句話:「如果您說日本個的壞話,就要激怒日本軍方,這樣,您就回不了南 京!」我問道:「能否帶一個中國傭人同往上海?」他回答說:「可以,只是他決 不能再回南京!」
  禮和洋行 上海 1938年1月28日
  親愛的拉貝閣下:
  火車旅行甚是辛苦,回上海後,喝了些格羅格酒暖暖身子,還洗了個熱水澡, 慢慢地又像個人樣了。這星期,我到人群中走走,大家都衣冠整齊,上海還相當平 靜,不像南京那樣滿街都是強盜。這段旅途很有意思,但我得承認,當我在火車站 看到是敞篷車時,我的心都涼了。這是我那位可笑的警官的過錯,我本可以坐棚車 走的,就像後來在鎮江坐的那樣。在那裡,我用了幾根香煙向日本士兵說明,我想 搭他們的車走。儘管警官極力反對(看來他有嚴格命令),結果我們還是搭麼們的車 走了。好在這次他比我凍得還厲害,這樣,理智戰勝了毫無意義的規定。
  至常州(武進)的路上,風景很美,但很荒涼。車再往前開,情況立即有了變化, 農民已經在田里耕作了。看來好像剛「掃蕩」完畢,到處都留有擄掠的痕跡。沿途 也有士兵上車,他們捧著一捆捆獵物,還要幫軍官們背掠來的財物,其他就沒什麼 可看的了。公路上確實不很安全,尤其是夜晚。儘管如此,我還是十分願意乘坐自 己的車。
  我已經作了幾個報告,明天還要帶些人去,即便如此,還是宣傳得不夠,因為 日本人到處煽風點火,矛頭對準南京,在那裡他們肯定是有企圖的。我隨信寄上兩 篇報刊文章,我建議,如果時間還來得及,應對此作出反應。明天,日本人肯定會 對新的「阿利森事件」作出解釋,但是日本人的文章只要一看就知道是在欺騙。那 兩次事件發生時,我去過報社,只是我對詳情不甚清楚,所以,無法準確地用文字 表達出來。以後,每逢事件發生最好立即對新聞界明確表態,這樣日本人就救作浪 卻又興不起風。我擔心的是,我們通過新聞媒介施加壓力,只不過使他們有所收斂 罷了,對此,「阿利森事件」肯定是特別合適的。
  據我所知,難民的供給問題幾乎沒有任何變化,至今,我們尚未獲准船運糧食。 福田先生告訴我說,日軍已提供了更多的大米,我不太相信。對這個問題應連續不 斷地進行報道,讓報社大造特造輿論,如「日本軍隊正在餓死南京平民」等諸如此 類的消息。從美國的情緒來看,這樣的宣傳效果頗佳。我認為,對在上海籌措的錢 款必須加以偽裝,即不能公開宣稱這是中國人捐贈的。因為目前美國也在積極募捐, 如果能夠證明日本軍隊不准把這些錢用在南京和其他佔領區,就可以很容易地贏得 美國輿論的支持。我怕委員會在那裡會遇到很大困難,因此,非常有必要通過新聞 界多做工作。如有可能,我們應該每天寫一篇新聞報道,以保證報刊不斷得到新的 消息,否則無法對付軍隊中那些粗野的傢伙,這幫無賴竟自吹什麼要給東方帶來光 明!在上海,他們也一樣胡作非為,作戰地區至今仍是遍地屍體,那裡沒有人居住, 沒有人天天經過,即使這樣還發生了多起事件。在租界地和法國城之外,就連白人 婦女也感到不安全。他們真是一批畜生!
  今天,我才見到您那可愛的太太,她憂心忡忡。您最遲於一個月後來上海,然 後再回德國,這似乎更好些。我與普羅布斯特博士談了很久,他對一切都感興趣。 我估計,他們在商務上並不需要您,他們想把您換下,安排您去休假,當然,您也 有足夠的理由去休假了。他們想派人來替換您,我認為,這是沒有意義的,因為沒 有人熟悉工作,從長期看,業務也開展不起來。您先得爭取擺脫那些難民,中國人 喜歡下跪求人保護,而您總得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吧,我的意思是,您首先應該為您 太太和您自己的健康考慮考慮,身體可是最要緊的。還有一個建議,我的行裡有一 輛克虜伯柴油汽車,事實上,禮和洋行有權利使用這輛車,但是,沒有人會使用它, 哈茨倒是想開這輛車來上海的。您看吧,可以慢慢收拾行李,讓哈茨把它送到上海, 估計至3月中旬,時間還來得及。您心腸雖好,也該下決心了,為您的太太想想吧, 否則,她要乘坐日本軍用火車去您那個破家了。我想,她為您操盡了心。
  我的行李沒有受到檢查,抵達上海也未遇到什麼麻煩,我感到驚訝。建議您不 要火車托運,因為很難把東西從北站運出來,您幾乎不可能從上海開著卡車去那裡。 因此,您可以把所有行李裝在柴油汽車上,哈茨會幫您運到這裡的。您只要堅持用 木箱裝運,就會找到木箱的。其他很多事情,您的傭人不是都已經辦妥了嘛。我總 是在想,這件事的前前後後完全是以亞洲人的方式進行的,我們歐洲人的感受不同, 本不應該摻和與捲入到這場紛爭及衝突中去的。
  請告訴那個「青年男子」,我已轉告了他的消息,不過收件人不在這裡,而在 廣東。其他消息我會親自轉達,因為我星期一就要乘坐「孔特·羅塞」號去香港, 那是中國新的經濟中心。商務當然在辦理之中,雖然一切都不暢通,但是中國人仍 在訂貨,這對我們來說可是件頭等大事。中國人照樣支付貸款,即使數額不高。有 些合同已經取消,想必貴洋行也是如此,今天,誰都要作好這種準備。匯率還不錯, 甚至很穩定。看來,對日本人來說,這塊肉太大,他們除空襲外,顯然在中國南部 沒有其他企圖,至少目前是如此。也許徐州決戰後局勢會發生變化,在那裡,中國 人肯定也堅持不了多久,而日本人也終將找到一處力量薄弱的地方,以破壞中國人 的全部設施。雖然,中國人的軍事工程進展不快,但是相當堅固。
  原準備3月5日在香港舉行婚禮,但是現在不行了,特別遺憾,因為日本人剛在 煙台登陸,埃利卡不想在此時此刻離開父母,再說,也不能在煙台結婚。以後的事 情誰也不知道。這場戰爭肯定要延續到秋天,至少我不清楚,如果沒有第三國干預 或不訴諸武力,雙方將如何走到一起。殖民地也不是理想的方案,縱然德國現在的 態度比日中交戰時更為中立,但也不要指望它會改變初衷。遺憾的是,大英帝國的 自治領(譯註:英聯邦部分成員國過去的一種稱謂)抗議割讓殖民地。不過,要到那 一步,還需等上幾年。
  在香港,我會向孔夫人,或許還要向宋子文報告,有何結果,尚需等待,也許 兩人只是出些錢而已。聽說,唐將軍真的被槍斃了。
  這裡有一幫「南京人」,他們是勞騰施拉格爾小姐、施泰內斯小姐和謝爾,還 有許多人我不曾見過面。這些人要幹什麼,非來找我不可。梅考太太和施梅林太大 已啟程去香港,另外,法爾肯豪森把事情辦得很漂亮,博迪恩把兩個好鬥之士帶到 了香港,把皮爾納送上了輪船。後來,施梅林接到命令,要他留下。他現在正待在 香港,以平定情緒。到香港後,我會給您寫信的。
  謹向美國人致以衷心的問候,這裡的組織工作非常出色,我對他們懷有崇高的 敬意,在南京,我也很樂意與他們合作。最後,向所有德國同事問好,特別是您。
  您的
  簽名:克·克勒格爾
  請記住,儘管您在南京的工作非常重要,您務必要在3月中旬平安抵達上海。
  再次問候您!
  您的簽名:克·克勒格爾我希望,您今天已經聽了廣播,您可以立即對「阿利森事件」提出抗議。
  事態報告
  425)2月7日,星期一早上,我們收到一份報告。報告說,前一天,即2月6日下 午近5時,有4名中國人(3男1女)在百子亭後面遭到日本士兵的殺害。臨近中午,一 位受害者的鄰居來到我們辦公室,證實了這條消息的準確性。同一天下午近4時半, 一位姑娘來到我們辦公室,請求我們幫助,因為受害婦女正是她母親。她母親前幾 天才回到家中,身上揣著全部現錢,姑娘希望能在母親屍體上找到這些錢。
  拉貝先生和米爾斯先生立即跟她來到現場,發現4具屍體躺在血泊之中,詳見下 列草圖:
  1號是一位老人,他是第一個被殺害的;2號是趕去救護的婦女;3號、4號是想去抬走受傷人員的兩名男子;長方形表示用來抬人的門板。
  報告說,這位老人拿了兩把椅子,走在鐵絲網旁邊的小路上,被日本士兵攔住, 當場被殺害。估計這位陪同老人的婦女看到他還沒有死,只是受了傷,於是叫來兩 個男人,要他們用門板(作擔架用)把他抬走。當這位婦女和兩位男子來到老人身旁 時,他們3人都被槍殺。
  因當天時間已晚,不能採取任何措施,米爾斯和拉貝先生回到辦公室,決定第 二天早上向自治委員會報告此事。
  第二天2月8日,星期二早上,自治委員會告訴我們說,他們對此事已有耳聞, 並向特務機關作了匯報。我們決定再次親臨現場,看看是否可以再敦促做些什麼。 德國大使館的羅森博士正巧在我們辦公室,他與我們同往。
  羅森博士、拉貝、施佩林和斯邁思博士先生發現,一大清早,紅卍字會就把屍 體搬至附近的小墳丘上,地上和門板上的血跡還清晰可見,門板和椅子尚未搬走。 現場位於水塘附近,水塘四周是小園地,園地上新挖了兩條壟溝,說明已為春播翻 耕了土地。現場離最近的馬路約200碼,離最近的日本士兵營地還要遠些。事件發生 的時候,日本士兵正路經那條馬路。現場附近或園地後面小山坡上遇難者的草棚裡 沒有發現士兵。
  唯一留守本區的農民說,這一天,許多返回住所的中國人都在地裡幹活,看到 這一槍殺事件後,個個膽戰心驚,後來,他們一一離開了。
  我們的先生們報告說,那4具被安放在墳丘上的屍體,有幾具已裹上了草蓆。那 位老人頭髮花白,那位婦女雙手沾滿鮮血。前面提到的那位農民還報告說,那兩把 椅子是受害的老人從附近的一間茅草棚裡搬出來的。
  南京,1938年2月9日
  426)2月5日上午,一日本士兵闖入漢西門56號曹曾氏的家中,企圖強姦她。因 該樓的其他居民向日本憲兵報告,他才不得不放棄歹念。下午5時許,這個日本士兵 再次侵擾,用刺刀把曹太太的臉劃傷,她被送進大學醫院急救。當時處理曹太大傷 口的威爾遜大夫說,她傷勢很重,他擔心她顱骨骨折,她已處於半昏迷狀態。
  1938年2月5日
  金陵神學院難民收容所 南京1938年2月6日 致約翰 H.D.拉貝先生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 南京
  尊敬的拉貝先生:
  戰爭在上海爆發並不幸蔓延至南京時,國際委員會建立了南京安全區。它幫助 難民免遭危險,獲得安全,這件拯救工作使全體難民至死也難以忘懷。
  我們——您的助手,願為您的追求獻出我們的全部力量,我們把這看成是我們 的神聖職責。在辭舊迎新之際,我們收到您的來信,信中對我們的工作大加讚揚, 隨信還附上了15元錢供我們歡度春節。雖然我們認為,我們不配接受這份禮物,但 我們不予拒絕,以免讓您生氣,從而失去您的器重。
  根據您的指示,我們已把錢分發給各位工作人員。特寫此信,以表示我們的衷 心感謝。
  您非常忠實的
  簽名:陶忠亮(音譯)
  代表金陵神學院難民收容所全體職工
  2月11日
  今天,我們的苦力「錢痢」(外號)步行回農村老家,他老家離城有3小時的路程。 我很擔心,他的家人是否還活著,他怎麼能找到他們。據說,外面的日軍殺人如麻。
  剛剛傳來一條消息:麻生將軍所稱的具有良好紀律的日本軍隊的一個士兵闖入 民宅,屋內住有一位婦女和她兩個女兒。這個士兵想要強姦其女,遭到反抗,隨後, 他把這3位婦女鎖人屋內,縱火燒屋。一個女兒被燒成了焦炭,母親臉部嚴重灼傷, 此案正在調查中。
  辛德貝格帶來一條更糟糕的消息,這次說的是中國強盜,共4人,他們猜想某老 鄉家藏有錢財,於是,他們把他的四肢捆綁起來,吊掛在火堆上烤,強迫他供出藏 錢的地方。我們這是在亞洲啊!此類暴行聽得太多,就會想家的。
  上海傳來一條好消息:上海方面已把100噸蠶豆裝船發往這裡,這正是我們治療 腳氣病所求之不得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絲曙光!
  張正在張羅木料(我想做幾個箱子,把能帶走的東西全部裝箱運走),誰知道, 是否還有機會與南京重逢。於是我想,把能搶救的財物全部帶走,東西不包裝是保 存不好的,尤其是在這個地方。禮和洋行還有一隻空箱子,施佩林想把它弄來。
  下午1時許,與英國炮艇「蟋蟀」號的軍官一起在羅森博士那兒用午餐。他們都 很友好。遺憾,我的行裝還沒收拾好,否則,我明天也可隨「蟋蟀」號駛往上海。
  荷蘭大使館的博斯先生從上海來此作為期3天的訪問,以察看該使館的房子。根 據他的請求,給了他一份我們彙編的材料:
  南京國際委員會遇到的幾個問題迫切希望與日本當局合作以求解決
  1938年2月10日
  1.恢復秩序和紀律問題
  不論是在為返回原來住所的難民開放的安全區外的5個新區,還是在安全區界內, 日本士兵都必須盡力恢復秩序和紀律。松井將軍前不久在南京時,於2月7日重新作 出此項規定。有跡象表明,大馬路及其附近的情況有所好轉。但是,大馬路以外的 居民還深受其苦。依我們看,日本軍事當局只有嚴明紀律,加強措施,嚴格規定日 本士兵只許逗留在指定的區域內,這個問題才能得以解決。
  2.食品供給問題
  時至今日,日本當局共交付了5200袋大米和1萬袋麵粉,以解決平民的供給問題。 這些糧食是提供給自治委員會出售的,其中包括不予銷售的2000袋大米,這2000袋 米是無償分配給已返回原住所的難民的,然而直到現在才落實了幾百袋。當前,既 沒有可出售的,也沒有供無償分配的儲備糧。日本當局已同意把足夠數量的燃煤運 進安全區,以保證粥廠的開伙。2月8日,自治委員會得到了2000加侖汽油,減少了 運輸食品和燃煤中的困難。
  這次慷慨提交了9000袋麵粉(包括在上述的1萬袋之中),大大改善了上一周的缺 糧狀況,但仍沒有為今後定期供應做好準備。對25萬難民每天起碼供應2000擔即 1600袋大米,不做好這樣的準備,難民的食品狀況就很危險。要解決這個問題,日 本當局或者從這裡的倉庫提取必要的儲備糧,或者開放通往南京的運輸線,以便把 食品從後方或從上海直接運往南京。
  國際委員會請求同意它調撥原南京市政府分配給它的1.0933萬袋大米和1萬袋面 粉,以無償分配給安全區內外的難民。國際委員會還聲明,它願意與自治委員會合 作處理好糧食分配工作。我們考慮到,至今仍以賑濟口糧為生的難民有5萬人,這個 數字會在不久的將來急劇增長,因為百姓的私糧業已告罄,而經濟尚未復甦。另外, 還考慮到,這些平民起碼到4月份還要靠免費分發的糧食生活。如果這樣,經我們核 算,上述的米面儲備足夠無償供應給那些急需的難民,確保他們以後3個月的生活來 源。
  如要預防疾病和瘟疫的蔓延(有報告說,已發現了幾例腳氣病病例),必須給那 些至今仍依靠賑濟口糧生活的難民和其他只剩有大米而買不到別的食品的人補充其 他種類食品。現在,城裡很難買到各種豆類。不容忽視的是,中國老百姓多半是從 豆腐中獲取蛋白質和維生素B的,而如今市場上豆腐已根本見不到。因此,老百姓的 營養狀況是夠糟糕的了。我們請求日方能同意我們從上海購買豆類及其他補充食品, 並用船運到南京,600噸這樣的食品大概足以滿足3個月的需求了。
  3.醫院和衛生所的人員問題
  自從建立安全區以來,醫藥衛生設備成為我們最大的煩心事,這也是我們組織 的一個薄弱環節。我們僥倖遇到一個比較溫暖的冬天,沒有暴發疾病。但是,難民 收容所裡少不了我們無法處理的病例和分娩。春天即將來臨,病人人數肯定會有所 增加,特別是前兩個月,難民們光喝稀粥,身體虛弱,抵抗力不強。
  我們已經為兩個美國醫生和兩個美國女護士申請了入城許可證,以便大學醫院 可以擴大它的門診部,並把醫療工作拓展到各難民收容所。(雖然一部分難民離開了 難民收容所,但我們估計留下來住在收容所裡的難民可能還有數萬人。日本人根據 他們的登記,估計今天在安全區內的市民還有16萬。)
  上海的美國紅十字會現在已經懇請南京的國際紅十字會,向它提交在南京開展 救援工作的建議和計劃。南京委員會認為,考慮到社會醫療工作十分薄弱,應該在 不同的城區建立起4個醫療所。這是非常迫切的,而且很有必要,因為回到了原來住 所的難民們住得太遠,無法回到大學醫院來治療。
  然而,有關醫療工作的根本性問題仍是缺少醫務人員。城裡雖有一批中國醫生 和護士,但是其中大多數人受教育程度都不夠。他們可以做優秀醫生和護士的助手, 但是他們不能組織或獨立工作。因此我們迫切需要為我們所聘請的醫生和女護士取 得入城許可證。
  總而言之,我們的要求非常簡單,可以概括如下:我們請求日本軍隊恢復駐城 部隊的秩序,讓我們運進糧食,發給我們為我們的醫生和女護士申請的入城許可證。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秘書
  又及:
  2月11日,今天又獲准供應一批大米,但數量尚未確定。此外我們還得到消息, 蠶豆已裝上「萬通」號輪船運往這裡,對此我們非常感激。
  這篇報告是根據(荷蘭大使館)博斯先生的願望而寫成的,交給他供內部使用。
  2月11日
  今天,我們的苦力「錢痢」(外號)步行回農村老家,他老家離城有3小時的路程。 我很擔心,他的家人是否還活著,他怎麼能找到他們。據說,外面的日軍殺人如麻。
  剛剛傳來一條消息:麻生將軍所稱的具有良好紀律的日本軍隊的一個士兵闖入 民宅,屋內住有一位婦女和她兩個女兒。這個士兵想要強姦其女,遭到反抗,隨後, 他把這3位婦女鎖人屋內,縱火燒屋。一個女兒被燒成了焦炭,母親臉部嚴重灼傷, 此案正在調查中。
  辛德貝格帶來一條更糟糕的消息,這次說的是中國強盜,共4人,他們猜想某老 鄉家藏有錢財,於是,他們把他的四肢捆綁起來,吊掛在火堆上烤,強迫他供出藏 錢的地方。我們這是在亞洲啊!此類暴行聽得太多,就會想家的。
  上海傳來一條好消息:上海方面已把100噸蠶豆裝船發往這裡,這正是我們治療 腳氣病所求之不得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絲曙光!
  張正在張羅木料(我想做幾個箱子,把能帶走的東西全部裝箱運走),誰知道, 是否還有機會與南京重逢。於是我想,把能搶救的財物全部帶走,東西不包裝是保 存不好的,尤其是在這個地方。禮和洋行還有一隻空箱子,施佩林想把它弄來。
  下午1時許,與英國炮艇「蟋蟀」號的軍官一起在羅森博士那兒用午餐。他們都 很友好。遺憾,我的行裝還沒收拾好,否則,我明天也可隨「蟋蟀」號駛往上海。
  荷蘭大使館的博斯先生從上海來此作為期3天的訪問,以察看該使館的房子。根 據他的請求,給了他一份我們彙編的材料:
  南京國際委員會遇到的幾個問題迫切希望與日本當局合作以求解決
  1938年2月10日
  1.恢復秩序和紀律問題
  不論是在為返回原來住所的難民開放的安全區外的5個新區,還是在安全區界內, 日本士兵都必須盡力恢復秩序和紀律。松井將軍前不久在南京時,於2月7日重新作 出此項規定。有跡象表明,大馬路及其附近的情況有所好轉。但是,大馬路以外的 居民還深受其苦。依我們看,日本軍事當局只有嚴明紀律,加強措施,嚴格規定日 本士兵只許逗留在指定的區域內,這個問題才能得以解決。
  2.食品供給問題
  時至今日,日本當局共交付了5200袋大米和1萬袋麵粉,以解決平民的供給問題。 這些糧食是提供給自治委員會出售的,其中包括不予銷售的2000袋大米,這2000袋 米是無償分配給已返回原住所的難民的,然而直到現在才落實了幾百袋。當前,既 沒有可出售的,也沒有供無償分配的儲備糧。日本當局已同意把足夠數量的燃煤運 進安全區,以保證粥廠的開伙。2月8日,自治委員會得到了2000加侖汽油,減少了 運輸食品和燃煤中的困難。
  這次慷慨提交了9000袋麵粉(包括在上述的1萬袋之中),大大改善了上一周的缺 糧狀況,但仍沒有為今後定期供應做好準備。對25萬難民每天起碼供應2000擔即 1600袋大米,不做好這樣的準備,難民的食品狀況就很危險。要解決這個問題,日 本當局或者從這裡的倉庫提取必要的儲備糧,或者開放通往南京的運輸線,以便把 食品從後方或從上海直接運往南京。
  國際委員會請求同意它調撥原南京市政府分配給它的1.0933萬袋大米和1萬袋面 粉,以無償分配給安全區內外的難民。國際委員會還聲明,它願意與自治委員會合 作處理好糧食分配工作。我們考慮到,至今仍以賑濟口糧為生的難民有5萬人,這個 數字會在不久的將來急劇增長,因為百姓的私糧業已告罄,而經濟尚未復甦。另外, 還考慮到,這些平民起碼到4月份還要靠免費分發的糧食生活。如果這樣,經我們核 算,上述的米面儲備足夠無償供應給那些急需的難民,確保他們以後3個月的生活來 源。
  如要預防疾病和瘟疫的蔓延(有報告說,已發現了幾例腳氣病病例),必須給那 些至今仍依靠賑濟口糧生活的難民和其他只剩有大米而買不到別的食品的人補充其 他種類食品。現在,城裡很難買到各種豆類。不容忽視的是,中國老百姓多半是從 豆腐中獲取蛋白質和維生素B的,而如今市場上豆腐已根本見不到。因此,老百姓的 營養狀況是夠糟糕的了。我們請求日方能同意我們從上海購買豆類及其他補充食品, 並用船運到南京,600噸這樣的食品大概足以滿足3個月的需求了。
  3.醫院和衛生所的人員問題
  自從建立安全區以來,醫藥衛生設備成為我們最大的煩心事,這也是我們組織 的一個薄弱環節。我們僥倖遇到一個比較溫暖的冬天,沒有暴發疾病。但是,難民 收容所裡少不了我們無法處理的病例和分娩。春天即將來臨,病人人數肯定會有所 增加,特別是前兩個月,難民們光喝稀粥,身體虛弱,抵抗力不強。
  我們已經為兩個美國醫生和兩個美國女護士申請了入城許可證,以便大學醫院 可以擴大它的門診部,並把醫療工作拓展到各難民收容所。(雖然一部分難民離開了 難民收容所,但我們估計留下來住在收容所裡的難民可能還有數萬人。日本人根據 他們的登記,估計今天在安全區內的市民還有16萬。)
  上海的美國紅十字會現在已經懇請南京的國際紅十字會,向它提交在南京開展 救援工作的建議和計劃。南京委員會認為,考慮到社會醫療工作十分薄弱,應該在 不同的城區建立起4個醫療所。這是非常迫切的,而且很有必要,因為回到了原來住 所的難民們住得太遠,無法回到大學醫院來治療。
  然而,有關醫療工作的根本性問題仍是缺少醫務人員。城裡雖有一批中國醫生 和護士,但是其中大多數人受教育程度都不夠。他們可以做優秀醫生和護士的助手, 但是他們不能組織或獨立工作。因此我們迫切需要為我們所聘請的醫生和女護士取 得入城許可證。
  總而言之,我們的要求非常簡單,可以概括如下:我們請求日本軍隊恢復駐城 部隊的秩序,讓我們運進糧食,發給我們為我們的醫生和女護士申請的入城許可證。
  簽名:劉易斯 S.C.斯邁思秘書
  又及:
  2月11日,今天又獲准供應一批大米,但數量尚未確定。此外我們還得到消息, 蠶豆已裝上「萬通」號輪船運往這裡,對此我們非常感激。
  這篇報告是根據(荷蘭大使館)博斯先生的願望而寫成的,交給他供內部使用。
  2月11日
  約翰·馬吉牧師已經拍攝了殘暴罪行的紀錄影片。羅森博士讓人在上海製作一 部拷貝,他想把拷貝寄到柏林。據說以後也要給我一部拷貝。我暫時把各個場景的 解說附在後面。影片中提到的好多傷員我都看見過,有幾個人在死前我還和他們說 過話,其中有些人的屍體,鼓樓醫院還讓我在停屍房看過。
  約翰·馬吉牧師關於他的影片
  《南京暴行紀實》的引言和解說詞
  引 言
  下面放映的畫面只能讓人簡單瞭解一下1937年12月13日日本人佔領南京之後發 生在該市的無法用言語描述的事件。假如攝影師(約翰·馬吉牧師,南京安全區國際 委員會委員和國際紅十字會南京分會主席)有更多膠卷和更多時間的話,他就會拍攝 下許多其他的場景。他像其他人那樣,這期間從早到晚忙著保護這個城市的居民, 或是以某種方式幫助他們,因此偶爾才有時間去攝影。此外他還必須非常小心謹慎 地行動,攝影時千萬不可讓日本人看見,因為如果讓日本人看見,就有被他們砸壞 或沒收攝影機的危險。因此,他不能直接拍攝處決的鏡頭,或是拍攝該市幾個城區 中堆放著大量屍體的場景。教會醫院(鼓樓醫院)收治了許多傷員和日本人暴行的其 他受害者,假如攝影者能在那裡逗留較長時間,那麼,這部電影的內容必定還要豐 富得多。他特別記得一位70歲的老太太,一穎子彈從她肩膀打進去,又從她的背部 鑽出來。僥倖的是,這穎子彈沒有打中其要害部位,傷口很快就癒合了。還必須考 慮到這個情況,就是在成千上萬受傷的人中,只有極少數可以被送進醫院或是為我 們所知。在鄉下,在小城鎮裡,也有成千上萬的人被殺,我們外國人卻無法看到這 些暴行,也無法瞭解到這方面的詳細情況,只是到後來才偶爾傳來一些這方面真實 可信的報告。
  看來日本的軍官和士兵們都認為,他們有權利對中國人採取任何一種暴力行為, 因為中國人是他們的敵人。上級軍官把強姦看成是輕微的過失,表面上之所以認為 強姦也要被懲罰,只是因為它給外國的公眾輿論產生了惡劣的印象,或是出於最高 政府部門的一種壓力。
  為了公正,必須提到,許多日本人也承認他們的一些士兵表現非常糟糕。有兩 個文字記者對攝影者談了這樣的看法。一個記者認為,這類事件也許是「不可避免 的」。一個日本總領事也表示了相同的意見,他承認日本部隊確實缺乏紀律約束。 這對日本軍隊是怎樣一種評價?!
  在一次戰爭中任何國家裡都會沉渣泛起。當然也不可否認,犯罪分子和色情暴 虐狂者就利用這機會,放縱自己醜惡的本性。在日本士兵身上所看到的這些殘忍和 嗜殺成性,在一個今天還崇尚「剖腹自殺」陋俗和讓兒童閱讀殘暴好殺故事的國家 裡,也許是難以避免的。
  把這些場景拍攝下來,並不是為了煽起對日本的復仇情緒,而僅僅是希望所有 的人,也包括日本人在內,牢記這場戰爭的可怕後果,並使他們明白,應該使用一 切合法手段結束這場由日本軍隊挑起的爭端。
  影片的拍攝者經常到日本去,熟悉這個國家的名勝古跡,知道在它的人民中有 許多人具有高尚的精神。要是日本人民知道了這次戰爭是怎樣發生的和怎樣進行的, 他們的內心就會充滿厭惡!
  影片的解說詞
  1號影片
  這段影片主要記錄了1937年9月到10月期間日本人對南京的空襲。該影片的結尾 和2號影片的開頭出現有中國的基督教徒,他們於1937年12月19日在安全區一個難民 收容所的露天空地做禮拜。
  2號影片
  畫面序號
  1)日本部隊佔領南京後幾天,日本轟炸機飛越南京上空。
  2)1937年12月16日,上海路。中國婦女下跪請求日本士兵不要殺害她們的兒子 和丈夫,他們僅僅是因為被懷疑當過兵而被無情地驅趕在一起。成千上萬的平民也 被這樣用繩索捆綁起來,驅趕到下關的揚子江邊、眾多的小池塘邊和空曠的場地上, 在那裡他們遭到機關鎗掃射、刺刀砍殺、步槍齊射,甚至用手榴彈處決。
  3)下關模範村四所村的中國聖公會信徒劉廣偉(音譯)和基督教教友們在日本人 佔領城市前逃進了安全區。12月16日他和基督教會其他13位教友被日本士兵帶走, 據他估計約有1000個中國人的隊伍被強追趕到下關的揚子江岸邊,在那裡他們一排 排站著,被機關鎗掃射致死。當時正值黃昏,但是沒有機會可以逃走,因為日本人 用機槍圍住了三面,而中國人的背後是揚子江。劉本人站在將被殺害者的後排,緊 靠江邊。當一排排中國人被機槍打死時,他也倒了下去,雖然他沒被擊中,卻和幾 個被打死的人一起倒進淺水裡,得以藏在屍堆中達3小時之久。後來他拖著被嚴寒凍 得幾乎不能走路的兩條腿,爬上了岸,逃進一間無人居住的草屋中,他在那裡脫去 身上的濕衣服,鑽進在那裡找到的被褥裡。在草屋中他沒吃沒喝地躲了3天。最後, 飢餓迫使他出去尋找食物。他又穿上還未完全乾透的衣服,走到以前工作過的中國 進出口公司(一家英國洋行),在那裡,他沒有遇見任何人。當他離開時,碰上了3個 日本士兵。他們先是揍了他一頓,然後把他帶到下關的復興街,要他給他們煮飯。 幾天後他們放了他,兩個士兵交給他一張蓋有圖章和簽名的證明。他拿著那張證明, 穿過城門回到了安全區他的家人那裡。
  4)這個19歲的女子在難民區的美國學校裡避難。她懷第一胎已經7個月(準確時 間是6個半月)。一個日本兵要強姦她,她進行反抗,因此被他用刺刀狠狠刺了一通。 她的胸部和臉部被刺傷19處,腿上挨了8刀,下身挨的一刀有2英吋深,因此她在被 送進鼓樓醫院一天後就流產了。這期間她的傷口已經癒合。
  5)日本士兵闖入這青年女子在下關(南京的港口地區)的家裡,一家人除去她僥 幸不在家的丈夫外,均被他們殺死。她是一家英國公司(和記洋行)的職員。日本人 用刺刀劈傷了她的脊柱,留下一個可怕的傷口。她最後死於腦膜炎。她沒有對日本 士兵進行過任何反抗。
  6)日本人侵入這座城市時,這個約11歲的女孩和她的父母站在難民區一個防空 洞的附近。這些日本士兵用刺刀刺死她父親,開槍打死她母親,用刺刀刺中她的肘 部。她的傷口現在已癒合,但留下一隻殘廢的臂膀。
  7)這是一個7歲男孩的屍體,他被送入大學醫院(教會醫院,鼓樓)3天後死去。 他身上被刺刀刺了5刀,有一刀刺進了肚子。(我親眼見過這具屍體。——約翰·拉 貝)
  8)這個男子是一家中國飯店的職員,就他所知,他是被日本士兵從難民區的房 子裡拉出去並在該區西側一座小山上槍殺的80個男人中唯一的倖存者。他自己的脖 頸、面頰和手臂上各挨了一槍,現已治癒。當時他裝死,後來得以逃脫,到了教會 醫院裡。9)這個男子的胸部挨了一槍,因為他不明白日本人要他做什麼。他是個農 民。在教會醫院裡有許多這樣的情況。
  3號影片
  1)這是一個男子的屍體。他和其他70個人被從金陵大學的蠶廠拉出來,他們全 都或是被槍打死,或是被刺刀刺死,然後被澆上汽油焚燒。這個男子被刺刀刺了兩 刀。雖然他臉上和整個頭部被燒得很可怕,但他還能拖著身子來到醫院,到醫院20 個小時後死去。(我在鼓樓醫院的停屍地窖裡,當著威爾遜大夫的面叫人打開裹屍布, 察看了屍體,以便親自驗證報告上所說的細節。——約翰·拉貝)
  2)一個日本兵向一家搪瓷店的職員要香煙,因為他沒有香煙,頭上就被這個日 本兵劈了一刀,這一刀砍破了他一隻耳朵後的腦殼,腦子都露了出來。這是在這個 受傷者被送進教會醫院6天後拍攝的。大家可以看到腦子還在搏動,一部分腦漿從傷 口外溢,他身體的右側因此已完全癱瘓,但病人並未失去知覺。他在被送進醫院後 還活了10天。
  3)這個抬擔架的人和一大批中國人被帶到江邊,他估計有4000人,他們在那裡 被日本人用機關鎗掃射。他和其他約20個人成功地逃脫了,只是他肩上挨了一槍。
  4)這個男子是揚子江上一條小舶板(小船)的主人,他被一個日本兵用槍擊中下 顎,然後被澆上汽油焚燒,他身體的上部和下部被嚴重燒傷。他在被送進教會醫院 (鼓樓)兩天後死去。(在這個人死去的前一天,我還跟他談過話。——約翰·拉貝)
  5)這個中國人當過兵,但當他被日本人抓到時,已經手無寸鐵。他的頭部挨了 兩刺刀,還有一刀刺穿了脖子,他躺著等死。但是在教會醫院(鼓樓)治療後,又痊 愈了。
  6)這個小男孩從吳淞逃到常州,被經過常州的日本部隊抓走。他今年十三四歲, 已經為日本部隊干了3個星期活。在他們兩天不給他飯吃之後,他於12月26日懇求他 們放他回家,他得到的回答就是挨刺刀戳和鐵棍往頭上一頓打。這個畫面是他被送 進鼓樓醫院時拍攝下來的,當時他正血流如注。後來他痊癒了。
  7)這個男子的家在南城門內。日本人於1937年12月13日入侵這座城市時,打死 了他的兩個兄弟,用刺刀刺進了他的胸部。他在12月37日以後才被送進醫院。這個 畫面是在鼓樓醫院的藥房裡拍攝的。——這期間他必定已經死去,因為他胸腔裡格 格的響聲說明他受了重傷。
  8)這個女子和她丈夫、她的老父親及她5歲的孩子住在光華門內。日本人入侵城 市時,來到她家要食物。日本人叫她和她丈夫走出去。丈夫隨著叫聲來到外面時, 立即就被刺刀刺死;她因為害怕,留在屋裡沒有出去。日本士兵隨即衝進屋子裡, 槍殺了她抱在懷裡的孩子,同一顆子彈還打傷了她的手臂。
  9)這個姓吳的女子和她家6口人住在南京城隆廟後面。4個日本士兵在12月18日 闖進她的家,用刺刀刺死了她60多歲的老父親以及她兄弟的十一二歲的孩子,用刀 凶殘地砍傷了她丈夫並企圖強姦她。由於她解釋說自已有病,他們才放過她。但這 些士兵每天都去要錢,還刺傷了她鄰居的臉。
  10)下關電話局職員於西棠(音譯)是住在金陵大學難民收容所裡的4000個難民之 一。12月26日,日本軍官來到難民收容所,對所有的成年人進行登記入冊。這些軍 官告訴中國人,如果他們中間有當過兵的,凡自動承認者,即可免於一死,而不報 告者抓出來就殺。軍官們說,自願承認者要編入役工隊,並且給他們20分鐘時間考 慮。接著約有200個男子承認當過兵,他們被帶走了。在街上還有一批被日本人誣指 為當過兵的中國人被抓走,於(西棠)是其中的一個,他是在路上被抓走的。據他說, 他和其他幾百個人被帶到金陵女子文理學院附近的山丘上,在那裡日本人用刺刀刺 殺他們。他被刺了6刀,其中2刀刺入胸部,2刀刺入小腹,2刀刺在腿上,他失去了 知覺。當他重又醒過來時,朋友們把他送進了教會醫院。這個畫面是威爾遜大夫給 他動手術時拍攝的。威爾遜大夫在這些日子裡一直為他的生命擔憂,但他卻在此期 間恢復了健康。
  11)這個男子是南京的一所房子的主人。日本人闖進他的房子裡要女人,他回答 說沒有女人,日本人就用刺刀刺他,他挨了兩刀,刺刀深深地刺入後頸部。在這期 間他的傷已癒合。
  12)一個日本兵強迫難民區的一個中國警察帶走一個女子,因為這個日本人想避 免親自把她拖走。他們來到國府路時,天已經黑了下來,這個警察得以逃脫。可是 他又落到了其他日本士兵手裡,他們用繩子把他捆綁起來,從後面用刺刀刺他,然 後把他拋棄在那裡,因為他們以為他已經死了。日本人走了以後,他成功地掙脫了 繩索,在一所房子裡躲了起來。他在那裡找到一張床過夜。第二天,他身體非常虛 弱,在一個中國人的幫助下到了醫院。他一共被刺了22刀,但他被救活了,並且已 痊癒,這確實是個奇跡。
  4號影片
  1)這個女子和其他5個女子被強行從難民區的一個收容所裡拖出來,去給日本軍 官們洗衣服。她被帶到一所看上去像是軍人醫院的樓房中。白天她必須洗衣服,夜 晚供日本士兵們取樂消遣。根據她的報告,年齡較大的和普通的女子一夜要被強姦 10次~20次,而一個比較漂亮的年輕女子一夜被強姦達40次。這裡拍攝下的是一個 普通女子。1938年1月2日,兩個日本士兵要她跟他們走。她被帶到一所空房內,他 們欲砍下她的腦袋,沒有成功。人們發現她躺在血泊中,就把她送進了教會醫院, 在那裡她逐漸又恢復了健康。她的後頸被砍了4刀,刀口很深,頸部肌肉都撕裂了。 此外,她的手腕有一道嚴重的刀傷,身上挨了4刀。這女子一點也不明白他們為什麼 要殺死她。她不瞭解其他女子的情況。
  2)和3)一個尼姑和一個八九歲的小幫手:這孩子被刺刀刺入背部,刺傷數星期 後仍然因傷口未癒而發燒;尼姑因槍擊造成左髖骨復合性骨折並因此引起嚴重感染, 如果有救的話,就需要進行一次特殊的手術,才能使她恢復行走。這尼姑和別人合 住在城南一座廟後面的一所房子裡。日本人佔領南京時,殺死了這寺廟旁邊的許多 人。把這尼姑送進醫院的那個裁縫估計,那裡被殺死的有25人。在這些死者中,有 尼姑庵的一位65歲的住持和一個六七歲的小幫手。畫面上的這個尼姑及其小幫手也 是那次受的傷。她們逃進一條溝裡,在那裡待了5天,沒吃沒喝。溝裡有許多屍體, 其中有一具68歲尼姑的屍體,她是被倒在她身上沉重的屍體壓死或窒息而死的。第5 天這尼姑聽到有一個日本兵看到這些屍體時說了這樣一句中國話「好慘啊」,她隨 即睜開眼睛,懇請這個士兵救她。隨後他把她從溝裡拖出來,叫來幾個中國人把她 送到陸軍救護站,她在那裡受到一個軍醫的治療。之後有了機會,她被一個鄰居轉 移到了教會醫院。
  4)1月11日,3個日本士兵強迫這個十三四歲的男孩把蔬菜挑到城南,在那裡他 們搶走了他的錢,用刺刀向他背部刺了兩刀,一刀刺進下腹。兩天後他被送進教會 醫院時,他的內臟從傷口裡拖出來約一尺長。送到醫院5天後他死去了。給他攝影時, 病人非常痛苦,連醫生都不敢把傷口上的繃帶解開。
  5)這個人聽說他母親被打死了,他就離開國際委員會建立的安全區,去證實這 消息是否確實。他前往第二區,這是日本人稱之為安全的市區,並被推為可以再定 居的一個區。他沒有找到他母親的屍體,卻碰上了兩個日本兵,他們把他以及他朋 友的衣服都搶光,只剩下了褲子(這天是1938年1月12日,是寒冷的一天)。隨後兩個 日本兵把他們的登記證撕得粉碎,用刺刀刺倒他們,把他們拋到一條溝裡。這個男 子1小時後從昏迷狀態中醒來時,發現他的朋友已經失蹤。後來他終於回到了難民區, 進了教會醫院。他被刺了6刀,其中一刀刺破了肋膜,導致肋膜下的外傷性氣腫。在 此期間他痊癒了。
  6)這個男子是4000個難民中主動承認自己以前當過兵的200名中國人中的一個, 因為日本人答應過他們:自動承認者可以免受處罰。他和其他許多在街上被日本人 抓到的人(雖然他們以前是平民)一道,共約300人~350人被帶到坐落在五台山附近 的一所房屋裡,在那裡他們被分成10個人一組。日本人用鋼絲把他們的手捆在背後, 要把他們押到水西門外(他聽人說)去處死。在快輪到他被押走時,他和房子裡的另 外3個人躲在一堆墊子下,但他們還是被發現了,因為他們中有一人發出了咳嗽聲。 他們後來被拖到外面,20人一組站著,日本人用刺刀刺他們。刺了幾下,他即失去 知覺,後來又從昏迷中醒來,連滾帶爬地來到美國學校的一棟大樓裡,那裡的一個 中國人給他解開捆在手上的鋼絲。他在一條溝裡躲藏了一些時候,最後才去了教會 醫院。醫生診斷他被刺了9刀,此外被鋼絲捆綁的手也受了傷。他現在已恢復了健康。
  7)這個中年男子在1月10日回到坐落在對過山上的太古洋行附近他的住房裡。他 在自己的院子裡遇到3個日本士兵,其中一個無緣無故地開槍打傷他的兩條腿,有一 處傷口相當嚴重,但是他現在很可能已痊癒。
  8)1月24日,日本士兵企圖命令這個男子縱火焚燒坐落在大學醫院附近雙龍巷裡 的中和(音譯)飯店。由於他拒絕縱火,他們就用刺刀擊打他的頭部,他的頭部裂了3 個口子,但是沒有危險。這次攝影時,他差不多已恢復了健康。
  9)12月13日,約有30個日本士兵出現在門東新路口5號房子前並想入內。姓哈的 房主人是伊斯蘭教徒,他剛剛打開門,立即就被左輪手槍打死。一位姓夏的先生在 哈死後跪在士兵們面前,懇求他們不要殺害其他居民,但他也遭到同樣命運。哈太 太質問日本士兵為什麼殺害她的丈夫,也同樣被槍殺。先前抱著1歲的嬰兒逃到客廳 一張桌子下的夏太太,被日本兵從桌子下拖了出來,她的孩子被刺刀刺死,她的衣 服被搶走,一個或幾個士兵強姦了她,然後還在她陰道裡塞進一隻瓶子。後來幾個 士兵走進隔壁房間,那裡有夏太太的76歲的父親和74歲的母親及16歲和14歲的兩個 女兒。他們要強姦兩個女孩時,祖母試圖保護她們,立刻就被左輪手槍打死了。祖 父去扶祖母,也遭殺害。他們撕下了兩個女孩身上的衣服。她們分別被二三個日本 士兵輪姦。後來大女孩被巴首刺死,而且他們還用一根木棍插進了她的陰道。小女 孩也被刺死,只是她沒有像她母親和姐姐那樣遭受到用東西插入陰道那麼殘暴的惡 行。後來,士兵們又用刺刀刺傷了也躲在房間裡的夏太太的另一個七八歲的女兒。 最後還殺死了房子裡哈先生的4歲和2歲的兩個孩子。4歲孩子被刺刀刺死,2歲孩子 的腦殼被軍刀劈開。
  那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受傷後爬進隔壁房間,那裡躺著她母親的屍體。她在那裡 同她沒有受傷的4歲妹妹待了14天。兩個孩子靠著炒米和她們在一隻鍋裡找到的剩飯 活命。攝影者從這位小姐姐的口中瞭解到了以上報告的一部分情況,將孩子的敘述 與被殺害者的一個鄰居和親戚的敘述作比較,並在此基礎上修正了一些細節。這孩 子還說,士兵們每天都回到這房子裡,以便把屋裡的東西拖走,但沒有發現她和她 妹妹,因為她們藏在舊被子下面。
  在發生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件之後,所有鄰居都逃到了安全區。畫面中的這 個老太太14天後來到她的鄰居家,發現了這兩個孩子。就是這個老太太把攝影者領 到了擺放屍體的院子裡。她、夏先生的兄弟和被救出來的大女孩對我們講述了這個 悲劇的詳細情況。畫面上也可以看到16歲和14歲兩個女孩的屍體,她們和其他屍體 排列在一起,這些人都是在同一時間被殺害的。夏太太和她的嬰兒同樣可在畫面中 看到。
  1938年2月12日
  現在的確到了我離開這裡的關鍵時刻了。今天早晨7時,張帶來一位從天津來的 朋友,他姓馮,在大方巷一個美國人那裡看家。他的妻子臨產,胎兒3天來一直抗拒 來到這個悲慘世界(我們確實也不能責怪他),孕婦看來有生命危險,必須立即引產。 這時他們竟然跑來找我!「我又不是醫生。」張說:「對的。」「我也不是快馬『 (中國北方人稱產婆為快馬)。」「對的。」「我是』市長『,用不著去為別人接生! 你們趕快把產婦送到鼓樓醫院去!」「是的,」張說,「這三點,你說得都對。但 是你得一道去,否則產婦進不了醫院,她會死的,孩子也會死。你必須一起去,這 樣一切就會好,母親會有救,嬰兒也會活著!」真是天大的玩笑,你們這些傻瓜、 無賴。大家都去,就是說我也必須一同去。這真是難以置信,我一走進那房子,那 男孩就生下來了。母親笑了,嬰兒也笑了(實際上是叫喊,但在這一時刻反正都一樣) ,大家都很高興。張,這個滑頭精,又是他有理。此外,這個玩笑還要我花去10元 錢,因為我必須給這個可憐的男孩帶點小禮物。
  如果這故事流傳出去,我就要破產。只要想想,城裡有25萬難民。你根本想像 不到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下午5時
  中國飛行員「來訪」,整個天空佈滿了飛機,日本防空部隊開炮,竭盡全力, 但是卻沒有命中!——這就好,因為沒有人想走進防空洞。中國人相信,他們在自 己的同胞進行空襲時是安全的。
  菲奇先生今天下午隨同「友好的海軍」又從上海回來,帶來了香腸、乾酪、胰 島素和許多郵件,其中也有妻子的一張照片(照片上看上去她挺精神的)和韋爾納廠 的舒爾茨第37號信件,並附有下面的柏林報紙剪報,剪報上歡呼「拉貝出任南京市 長」。啊,孩子們,我多想退休時可以擁有一份市長退休金!——中國的先生們, 我看你們該自己管理自己了,或者自己統治,或者讓別人統治,我是不想再干了, 我必須休息了!
  韋爾納·舒爾茨 柏林西門子城 1938年1月12日
  尊敬的拉貝先生:
  儘管我估計,附上的這份報紙簡訊可能已從各個方面到達您手中,但為了穩妥 起見,我還是把它寄給您,因為當您讀到您在南京的工作也受到這裡新聞界的如此 讚揚和肯定時,必定會感到高興的。
  從施密特先生寄來的幾張照片上,我們看到您站在防空洞的入口處已經欽佩不 已;您安排工作的時間是21時~23時,從中可以看出,您仍然保持著您的幽默感。 當然,我們在這裡懷著特別的興趣注視著在中國發生的事,也經常想念您。
  我們希望,您在南京的家中會安然無恙地度過這個時期,因為我們不時談到, 撇開您在東亞的30年時間裡所收集到的一切美好東西不談,一個人處在戰爭區域之 中是多麼艱難啊。
  我衷心祝您和您夫人未來萬事如意;我經常懷著感激的心情回想起在您好客的 屋子裡度過的美好時光。
  請您代向韓先生和李先生問好。
  致以德意志的問候
  您忠實的
  簽名:韋爾納·舒爾茨
  附:
  德國辦事機構在南京重建上海1月10日電訊
  大使館秘書羅森博士、大使館行政官員沙爾芬貝格和領事館秘書許爾特爾於星 期五乘坐一艘英國炮艇離開上海,已經到達南京。德國大使館在南京的辦事機構隨 之又將重新開始工作。它的第一項任務是保護德國人在南京的財產並查明損失情況。 根據已知情況,有12棟德國人的房屋完好無損,其餘房屋的損失情況這裡尚不清楚。
  南京的許多報道一致肯定了德國西門子洋行(中國)駐南京代表拉貝值得讚揚的 和卓有成效的工作。從11月中國當局完全撤離以來,他以難民區委員會主席的身份, 實際上做了市長的工作。他在其他德國人和外國人的支持下,維護社會秩序,關心 市民的福利。據日本大使館一名代表的報告,拉貝的工作在過渡時期裡起了很重要 的作用。
  在日本海軍士兵兵不血刃地佔領青島後,日本當局答應保護第三國的國民。根 據目前已知情況,在青島的所有德國人全都安然無恙。
  我的朋友舒爾茨(這個名字經過德譯漢,漢譯德,舒爾茨有時遺憾地發現,他的 名字聽上去像「鞋帶」)沒有說錯,從其他方面也傳來了類似的報道:
  一個德國人卓有成效的工作上海1月10日訊
  南京的許多報道一致肯定了德國西門子洋行(中國)駐南京代表拉貝值得讚揚的 和卓有成效的工作。從11月中國當局完全撤離以來,他以難民區委員會主席的身份, 實際上做了市長的工作。他在其他德國人和外國人的支持下,維護社會秩序,關心 市民的福利。據日本大使館一名代表的報告,拉貝的工作對過渡時期是十分重要的, 同時對目前為了居民和難民的利益而與佔領軍進行的合作也是很有益處的。留在南 京的中國居民懷著感激的心情讚許拉貝的幫助。
  一個德國人維護南京的秩序
  南京的許多報道一致肯定了德國西門子洋行(中國)駐南京代表拉貝值得讚揚的 和卓有成效的工作。從11月中國當局完全撤離以來,他以難民區委員會主席的身份, 實際上做了市長的工作。他在其他德國人和外國人的支持下,維護社會秩序,關心 市民的福利。留在南京的中國居民懷著感激的心情讚許拉貝的幫助。(《漢堡消息報》 )
  在日本人佔領城市前不久,有兩位中國政府官員住在我的房子裡,他們的箱子 裡裝滿了錢,他們在許多場合都給我的傭人小費,小費超過了正常的標準。由於蔣 介石曾答應給我們委員會10萬元,而我們費了很大力氣才拿到8萬元,為此我要求這 兩位先生給我寫份書面聲明,說明他們不擁有應提供給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的錢。 他們交來的聲明如下:
  南京,1938年2月9日 致約翰 H.D.拉貝先生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主席 南京
  我們謹通知您,我們從中國政府那兒收到的資金,總額為5萬元(大寫:伍萬元), 我們將這些錢分配如下:
  1.給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 2萬元2.給南京國際紅十字會 3萬元
  共計 5萬元
  上述款額我們已按委託付給上述單位。
  我們聽說,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先前已收到過6萬元,因此總共已給該委員會 8萬元,給南京國際紅十字會3萬元,已付訖。
  我們特此聲明,我們很遺憾,再也沒有其他基金可提供給上述組織。
  順致崇高敬意
  簽名:周清鋒(音譯)
  龍順欽(音譯)
  直接促使我詢問和取得上述答覆的起因是基於這樣的事實:一天,我發現我私 人辦公室的書桌上有一捆紙幣,一共有5000元,同時還附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為了您值得尊敬的、拯救窮人的行動。」我立即將這筆錢交給委員會會計組,給 了這兩位中國人一張正式收據,他倆接到這張收據時顯然有點吃驚。
  下面這封信是今天由美國大使館交給我的。
  金陵大學校長辦公室 中國南京 漢口辦公室 大利亞大廈12B 1937年12月9日 致拉貝先生 西門子洋行 南京
  尊敬的拉貝先生:
  我謹以金陵大學師生員工的名義,對您將您的汽車供給我們用於運送人員和行 李表示我最誠摯的讚揚和衷心的感謝。沒有您友好的幫助,要把500多人及時從南京 運往漢口,我們是完全辦不到的。我們中的一些人在本周還要繼續到中國西部去, 我們希望路過這裡的每班船都能帶走一批人。無論如何還得過段時間,我們才能使 所有人登上旅程。
  我們常常惦記著南京。我們希望,留在那裡的所有人都能擺脫戰爭的恐怖。
  對於您為建立安全區所做的一切和正在做的一切,我們向您表示我們最衷心的 感謝。
  懷著許多良好的祝願向您問候!
  您非常忠實的
  簽名:陳裕光金陵大學校長
  此外,我今天還收到同樣由美國大使館轉交的如下電報確認:
  電報確認西門子洋行(中國)香港分行香港,1937年12月1日發報時間:1937年12月1 日致南京辦事處
  我們收到上海如下電報,應要求,將它轉發給您:「不同意那些措施,請立即 動身去漢口代表洋行利益。」
  西門子洋行(中國)
  香港分行施……
  2月13日
  9時~12時委員會開會,討論預算問題。根據菲奇的報告,上海和其他地方共為 我們募集了20萬元。因此我們目前的總財產約為30萬元。我們可以用這些錢辦一些 事。
  下午在平倉巷做禮拜。貝茨博士發表了令人驚異的講話,他談論亞伯拉罕·林 肯,說林肯的名言在一些方面仍完全適合於當前這年代。他朗讀了1863年林肯的宣 言。
  對於今天收到的、上面援引的洋行1937年12月1日電報確認必須說明,我從未收 到過這份電報。儘管當時有人通過電報建議我,避開對我生命的更大危險;若是德 國大使館離開南京,可以和他們一起走。最後,還要求我發一份電報,說明我的打 算。我的回答是:「我已決定留在南京主持國際委員會工作,以建立中立區保護20 多萬平民。」據我現在從電報確認中看出,上海總部對此不同意。不過我從沒有收 到過這份電報。這確實是一件憾事。我真是個倒霉鬼!當時我的確是聽話的,現在 這事不中洋行的意!當然可以相信,洋行上述電報的意圖只是為了使我避免任何生 命危險。但從另一方面來看,我沒有收到電報是好事。作為一位很守紀律的職員, 也許我在最後一瞬間還會改變我的決定,並乘上怡和洋行的三桅帆船離去。眾所周 知,這條船遭到了日本人的猛烈轟炸。此外,我總是在懷疑,假如我跑了,西門子 洋行(中國)在南京的其餘僱員以及還有一些窮苦的可憐人今天是否還活著。
  我還是出乎意料地成功地搞到了木板箱。在我的老百姓中(即在我院子裡的難民 中)有一個木匠,通過他的關係我弄到了20只木板箱,而且不僅有木板箱,還有稻草。 這些難民中有幾個人冒著大雨,從漢西門城外拖來了3車稻草,總共花了2元錢。木 匠免費幫忙包裝行李。可以看到,和窮人的友誼是有價值的。有時(例如這一次)甚 至十分有價值,因為木頭幾乎從市場上消失了。
  克·克勒格爾先生從上海發來的信還附了「簡訊摘要」。
  1938年1月30日《字林西報》簡訊摘要:
  美國駐東京大使提出更強烈的抗議
  日本一名哨兵打了 J.M.阿利森先生耳光,這一行為引發出新的外交交涉。
  美國官員的報告已發表(華盛頓,1938年1月28日):
  國務院今天委託美國駐東京大使約瑟夫·格魯向日本政府提出強烈抗議,抗議 在南京的一名日本哨兵動手毆打美國大使館三等秘書約翰 M.阿利森的行為。
  目前在駐南京美國大使館代表美國利益的阿利森先生報告,他被一名日本哨兵 毫無理由地打了耳光。——在給格魯先生下達指示的同時,國務院公佈了阿利森先 生關於這次被打受辱事件的報告,報告與日本人的敘述有很大不同。
  (對這一事件的較長敘述待續)
  同一報紙的摘要:
  日本大使持懷疑態度
  日本大使認為中國關於日本人暴行的報道不準確,並因此持懷疑態度。
  倫敦,1938年1月29日訊
  駐倫敦的日本大使吉田茂先生今天在接受《每日雜談》代表的採訪中,對傳到 歐洲的關於日本士兵在中國犯下殘酷暴行的報道表示遺憾。他補充說,簡直難以想 象,我們的部隊竟然會如此放縱自己,會這樣違背悠久的傳統。大使接著又說,我 已經電告東京,報道我們部隊殘酷暴行的消息已經傳到英國,我請求不要對我隱瞞 真實情況。關於據說日本士兵虐待平民並當著父母的面殺戮孩子們的報道,使我感 到異常震驚。這樣的行為與我們的傳統根本不相符,在我們國家全部歷史上沒有發 生過這樣的事例。無論您到哪裡去進行調查,您都提供不出我們的軍隊曾經有過這 類行為的證據。我們的軍隊有著良好的紀律。我再重複一下,這支軍隊會以這樣的 方式違反傳統,是不能想像的。我作為我國的大使,對於出現這樣的報道,只能表 示極為遺憾。(合眾社)
  前一篇文章中關於一名日本兵毆打阿利森先生的事件,這時已通過日本政府出 面鄭重道歉而獲得解決。
  從《日本大使持懷疑態度》這篇報道可以看出,全世界這時已獲悉日本士兵在 南京犯下的殘酷暴行。吉田茂大使先生如此為自己的同胞辯護,沒有人會因此而見 怪。此外,這裡25萬難民中的每個人都可以給他提供證據,證明關於日本兵痞難以 形容的暴行的消息是真實的!
  大學醫院 中國南京 1938年2月12日 致王承天先生 自治委員會 南京
  我們期待2月14日星期一早晨上海救援南京組織用太古洋行的「萬通」號輪船運 來100噸蠶豆。英國大使館的傑弗裡先生通知我們,日本當局已經表示,希望這次船 運糧食事宜由貴委員會進行辦理。
  為此,我們請求貴委員會為我們運進這批貨物,並取得許可證,將這批貨物寄 存在貴委員會的倉庫裡。這些蠶豆應該免費分發給南京的窮人和有困難的人。
  我們對貴委員會滿足我們的請求預致謝意。
  順致崇高的敬意
  簽名:羅伯特 O.威爾遜大夫
  致美國大使館電,南京發出:上海,1938年2月14日收到:南京,1938年2月15日11 時急件——下面是致斯邁思博士和特裡默大夫的:
  我們星期日繼續查詢的結果是,蠶豆靠岸的地點完全由南京軍事當局決定。如 完全由自治委員會運入,預計不會有困難。——湯姆遜
  高斯
  2月14日
  由於我們這裡發生了幾例腳氣病(鼓樓醫院願意提供詳情),我們曾請求上海運 給我們100噸蠶豆,這批貨應該於今天由太古洋行的「萬通」號輪船運抵這裡。在上 海的日本海軍早已發給許可證准許船運這批蠶豆在下關靠岸,但是南京的日本軍隊 尚未同意,後來果然遭到了拒絕。今天下午1時,上海的無線電台報道了這事,並指 出:由於我們的國際委員會(上海人稱為「南京救濟委員會」)和自治委員會「缺少 合作」,運入貨物產生困難,不言而喻,運人之事只允許由自治委員會辦理。從我 們上面收錄的信函中可以看到,我們早已於2月12日就此事向自治委員會提出了請求。 由於此事涉及鼓樓醫院(大學醫院),因而該信由醫院的威爾遜大夫簽署。日本人聲 稱,他們對南京的腳氣病一無所知,這一點也不令人奇怪,因為他們根本不關心這 裡的健康狀況。
  2月15日
  昨天晚上,龍和周離開了我的家。他們今天要動身,怎樣走,我不知道;他們 沒有把自己的計劃對我講,我也沒有問。我們的友誼出現了裂痕,儘管如此,我還 是祝願他們一路平安抵達香港。不過,我不想再見到這兩個人。
  我現在忙於收拾東西,這對我來說並不容易。我的健康狀況並不很好,每天只 睡兩個小時,也許這和我的糖尿病有關。但是,這不要緊,我差不多已經闖過來了。 總會成功的!妻子說得對,不要在最後一刻發生「拋錨」,她在最近一封信裡這樣 寫道。她當然認為,我應該以最最安全的方式(乘坐炮艇)走,不要像克勒格爾那樣 坐運貨車,而且還是在敞開的車廂裡,免得最後又得了什麼病。就這麼做,妻子, 別擔心!「蠶豆問題」尚未解決。日本人就威爾遜大夫的信已拒絕了自治委員會。 他們要求我們無條件地將豆子交給自治委員會,否則這貨物不許運人。由於我們這 批蠶豆是在上海買來的,我們不能無條件地交出去。而且很有可能會有這樣的危險: 日本人突然拒絕自治委員會把豆子分配給我們的各個難民收容所。此外,這些蠶豆 是委託鼓樓醫院代銷的,就是說,日本人試圖禁止把糧食交給私人機構。阿利森先 生目前正在(與英國大使館一道)作出努力,促使日本人改變態度,從而有利於我們。
  據我剛才聽說,難民收容所的負責人一致決定,給上海西門子洋行發電報,請 求讓我繼續留在這裡。這根本不合我的意。我的神經的確有些吃不消了,我真想出 去休假旅行。此外我也擔心洋行的人會認為,是我本人叫人拍這份電報的,當然情 況並非如此。除去我的傢俱外,我已經把所有小件物品都包裝好了,此刻我就坐在 已空出了一半的房子裡,沒有任何舒適設備。大件傢俱和已裝好的木板箱,我只好 暫時放在這裡,請韓(湘琳)看管。
  南京安全區國際委員會關於形勢的內部報告
  1938年2月14日
  難民
  1937年12月下半月難民的人數達到最高點時,在25個難民收容所裡共有6.9406 萬人。1938年1月25日有6萬人,而今天在24個難民收容所裡只有3.5334萬人。從1月 28日日本人給自治委員會發佈命令,要難民最遲於2月4日離開難民收容所以來,收 容所的難民人數曾減少了2.5萬人。我們可以看作為成果的是,在上海的日高先生到 達後,日本人根據我們的抗議,秘而不宣地表示同意不再使用武力在2月4日將難民 趕出安全區的難民收容所。但是如上所述,這種同意只是對我們委員會秘密作出的; 1月28日發佈的命令不僅仍然有效,而且日本人通過自治委員會的代表於1月30日檢 查了難民收容所後,還強調重申了這項命令。國際委員會也建議有條件的難民返回 自己的家裡去,但是回家只能逐步進行。應該預見到,數萬名難民中特別是寡婦、 丈夫被抓走的女人以及房子完全被燒燬的那些人,要過幾個月後才能回去。這些人 當然必須在特別為他們而建立起來的難民收容所裡受到照顧。根據日本當局對返回 自己住處的家庭登記的報告,今天在安全區內還有15萬人,而今年1月份是25萬人。 由於回到自己住所的家庭仍然需要我們幫助,因此我們在最近為重新定居而開放的 每個區內都設立了一個恢復秩序委員會辦公室,以便在需要的情況下為他們提供幫 助。
  援助
  現在仍看不出短時期內有重新啟動經濟生活的跡象,甚至不久將有經濟生活的 希望也甚微,某種程度的局部性生產也不可能。至於安排好在城牆內外小塊田地和 小菜園春播春種,也是困難重重。許多地段、建築物、設施以及儲備都已被毀壞, 只有極少數工人為日本軍隊和其他日本當局工作而得到報酬。所有這些事實都表明, 經濟生活的復甦在今後幾個月內是不可能的。形勢的嚴峻還由於下述事實而加劇: 大部分市民都是依靠帶來的儲備糧食生活,這些儲備每天都在減少,毫無疑問不久 就會耗盡。因此可以預見形勢還將惡化,在今後數月中要求我們在更大的範圍內給 予援助。
  行政管理和與其他機構的合作
  目前的一切救濟工作均由組織安全區的國際委員會實施。由於在元月的最後幾 天有五分之二市民回到了自己的家裡,安全區與市區其他部分之間的嚴格界限已變 得模糊。因此國際委員會已不再作為一個特定的區域委員會,而是作為一個純民間 的救濟組織繼續進行工作。
  國際委員會一開始就與中國紅十字會進行了極好的合作,與它共同從事了大規 模的粥廠工作。此外,委員會還和紅卍字會合作主持兩個大粥廠,紅卍字會同時負 責掩埋屍體,事實證明這是一件相當艱巨的任務。這個組織雖然每天掩埋200具屍體, 但今天在城裡各個地方還有3萬具尚未掩埋的屍體,其中大部分是在近郊下關。這裡 的國際紅十字會特別關心中國的傷兵,對大學醫院的免費治療病員,它按照戰爭前 的標準為他們支付治療費、伙食費以及三等病房的住院費。醫院失去了正常的診治 收入,而原先的儲備連一半的虧空都彌補不了,因此沒有紅十字會在這方面的支持, 醫院是不可能維持下去的。
  我們與自治委員會保持著十分良好的關係。自治委員會的食品委員以前就是我 們組織的成員,他在新崗位上,只要是在日本當局許可的範圍內,都和我們進行合 作。只要有可能,我們也盡力幫助他解決問題。我們敦促日本當局開放禁令,通過 他將大量的米和麵粉出售給居民。為此目的,我們委員會的一個委員從聖誕節以來 (早在自治委員會正式成立之前)就和這些人合作將糧食和燃料運進城內。正是這個 委員今天領導著自治委員會的汽車修理廠,實際上負責全部車輛的調度,並負責車 輛優先供社會服務使用,然後才派其他用途。
  此外,我們還建立了與自治委員會下屬的救濟課的合作。救濟課與我們的恢復 秩序部之間每週共同舉行數次座談會。儘管實際效果要將來才會顯示出來,但這兩 個組織已經提出了恢復秩序工作的共同計劃。實際合作工作按兩種方式進行。一些 難民來自滬寧鐵路沿線的城市,他們想返回家鄉,對此,自治委員會將努力為他們 爭取免費運送,我們委員會則準備給這些難民每個人發一小筆回鄉救濟現金,以幫 助他們克服回鄉開始時的生活困難。日本當局交給自治委員會2000袋米供免費分發。 自治委員會將應由其救濟課分發的這批儲備糧中的絕大部分,先在安全區外面他們 的店裡出售,出售所得的米款再分批交還給救濟課。目前救濟課已經聲明,如果我 們認為有必要的話,將對從我們難民收容所返回自己家園的每個家庭免費發給一小 部分儲備米。
  我們與日本當局的合作,至今實際上只停留在他們默認和容忍我們委員會所做 的工作上,但他們同時試圖竭力限制我們的工作。最近幾周來,這種限制已有所放 松。他們曾允許向安全區運進了兩批數量很大的大米(這些米其實不是給我們委員會 的);他們還答應不用武力將難民趕出安全區;他們允許我們將100噸蠶豆從上海船 運到這裡來;我們現在得到了給一位美國醫生的入城許可證,這位醫生以前就是鼓 樓醫院的工作人員,現在又回到南京。甚至在嚴格限制我們工作的時候即今年元月, 日本人也允許自治委員會給安全區的粥廠供應煤,當然我們必須支付煤錢,因為這 些煤是私人經營的。這些與我們難民收容所緊密合作的粥廠實際上代表了一個分佈 面很廣的利益團體。
  運回和分配儲備糧
  從1938年1月11日以來,日本當局禁止在安全區內出售米,但允許居民到位於安 全區以外南邊一里處自治委員會的店裡買米,並將這些米帶進安全區。開始只允許 每個難民買2斗米,但後來允許買一整袋。最近,安全區外東邊不遠處的自治委員會 另一家店也賣麵粉,當然只能少量出售。此外,如同我們前面提到過的,不久前向 安全區運進了給自治委員會的兩批數量很大的大米。
  由於我們就地購買補充糧食或從上海進口糧食的努力受到日本人的阻止,我們 的糧食儲備已大大減少。目前我們還有1267袋米、266袋麵粉和12袋蠶豆。因此我們 目前的儲備糧只能免費發放2個星期,即只夠發到3月1日。現在我們就地採取了預防 措施,即由紅十字會在下關購買免費發放的米並支付米款。
  我們今天達成了一項協議,它使我們的難民收容所能夠直接向自治委員會的糧 店買米,使我們自己少量的儲備糧得以留作這個不可靠的供應渠道萬一發生中斷時 使用。
  上海的日本海軍中將已簽發許可證,准許船運100噸蠶豆到南京並在南京上岸, 第一次突破了至今對糧食運往南京的禁令。
  但是南京的日本軍事當局卻為蠶豆的到岸和運進城提出了先決條件,這就是無 條件地把蠶豆交給自治委員會。這批蠶豆原先是委託大學醫院銷售的,但是在事情 辦到一半的時候,醫院向日本軍隊表態,請求自治委員會為醫院運入這批蠶豆,儲 存在自治委員會的倉庫裡,並在那裡免費分發給窮人。日本軍隊至今仍拒絕這項建 議。我們委員會暫時還未下決心建議醫院將這批貨物無條件地交給自治委員會,因 為蠶豆是用托付給國際委員會的錢購買的,因此國際委員會要對這批貨物的最終去 向負責。決定運入這批貨物是一次有意義的嘗試,看看這裡的一個民間救濟組織是 否能夠運入糧食。蠶豆是中國普通食品的重要部分,當前在市場上已經買不到。免 費將這批蠶豆發給窮人將會阻止營養不良狀況的繼續惡化,因此它對兩個月來幾乎 只是以粥為生的南京居民有很大幫助。我們的醫藥顧問也建議食用蠶豆以防止腳氣 病。這種病已在難民收容所裡出現了。
  國際委員會竭力敦促日本當局發還前中國當局合法給予國際委員會的1.O933萬 袋米和1萬袋麵粉,這項努力直到今天也未獲成功(有關這方面的全部詳情請見國際 委員會主席拉貝先生1938年1月27日致日本大使館的函件,文件號44)。
  假如有朝一日我們自己已無法向難民分發食物,我們將不得不改為發放救濟現 金,就是說,只要自治委員會還在出售米和其他食品的話。
  從1937年12月13日至1938年2月12日,日本人只提供了5200袋米(包括前面提到 的供免費分發的2000袋)和1萬袋麵粉。2月12日,日本當局通知自治委員會,他們將 在6天內給自治委員會每天提供1000袋米,並說假如自治委員會能夠運入這些儲備糧 的話,將會繼續得到同等數量的供貨。令人遺憾的是,日本人沒有遵守這個承諾, 在3天內總共只提供了2300袋米。但是,為了維持25萬居民的生活,每天就需要1600 袋米。因為他們從家裡帶來的私人口糧不久將用盡,目前供應的數量是絕對不夠的, 因而情況十分危急。日本人從佔領南京以來,正式提供的全部食品還不夠維持一個 星期的。
  約從1月底以來,允許農民們到城外的地裡去取蔬菜等東西回來。但據這些人說, 走那麼遠的路是不值得的,因為地裡幾乎沒有剩下什麼東西了。
  凡是運給醫院的東西,由於規模小,至今都是由外國炮艇運輸的,可以毫無困 難地運上岸,並交給醫院。真正的困難是運進和分發給全體居民所必需的食品。
  財務預算
  我們委員會的財產現在,總共有30萬元。是由下述組織捐助的。
  南京:
  前南京政府 8萬元賣米收入 1.3萬元南京基督教徒戰爭救濟委員會 7000元小計 10萬元
  上海:
  中國銀行家協會 5萬元美國紅十字會 2.5萬元英國市長基金會 2萬元黃金律基金會(1900美元)6350元扶輪國際 2500元西雅圖中國俱樂部(610美元)2035元其他組織(上海救援南京委員會尚未轉到我們的賬上)10.9115萬元
  小計 21.5萬元
  總計 31.5萬元
  因為上述款項中有一部分為受行情波動的有價證券,為小心起見,我們將財產 總數估定為30萬元。
  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