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本 加入收藏

快速搜索

搜索項:

關鍵字:

本周熱門小說

毛澤東點評國民黨著名將領

TXT 全文
《毛澤東點評國民黨著名將領》



------------
毛澤東評鄧兆祥
------------

  「要爭取鄧兆祥在政治上站在我們方面」
  ——毛澤東評鄧兆祥
  「英國海軍通」與「英國都市盲」—「重慶」號險些壞了毛澤東、林彪的攻錦大事—毛澤東指示華東軍區:「只要可能,就要爭取鄧兆祥。」—「你們就將是參加中國人民海軍建設的先鋒」—穿滌卡軍服的全國政協副主席—鄧兆祥小傳
  遼沈、平津、淮海三大戰役之後,蔣介石只剩下了長江以南的半壁山河。
  為了保住這半壁江山,與共產黨劃江而治,蔣介石一方面於1949年1月21日宣佈引退,由副總統李宗仁任代總統,並出面提出與中國共產黨進行和平談判;另一方面仍以國民黨總裁身份總攬軍政大權,積極擴軍備戰。
  遷至西柏坡的中共中央和毛澤東,在指揮完三大戰役之後,也在思謀著如何打過長江,消滅蔣介石的殘餘勢力,解放全中國。
  可是,毛澤東也清醒地意識到,國民黨軍隊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國民黨軍在宜昌至上海間1800餘公里的長江沿線上,仍然部署了115個師約70萬人的兵力。組織長江防禦的,一個是蔣介石的寵將湯恩伯,此人倒並不足慮;另一位是華中「剿匪」總司令白崇禧,此人外號「小諸葛」,功夫倒有些了得。
  國民黨部署在長江南岸的100多個師,70多萬人,部署在如此之長的戰線,總會有薄弱環節可擊。可負責協助防守長江的國民黨海軍海防艦隊和江防艦隊,在解放軍渡江的時候,可是勁敵。共產黨不習水戰,也從來沒有掌握過海軍。北伐時期,在「中山艦」上有個共產黨員的艦長李芝龍,最後還讓蔣介石藉故給免職,關押起來。
  正在毛澤東為長江水面上的軍艦費思量的時候,鄧兆祥率領「重慶號」軍艦起義的消息,傳到了西柏坡。
  鄧兆祥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重慶號」又是怎麼樣的一艘軍艦?
  這些問題引起了毛澤東的極大興趣。

------------
「英國海軍通」與「英國都市盲」
------------

  黃埔軍校的大名,可以說是如雷貫耳;其實在黃埔還有一所海軍軍校,為清朝政府於1877年設立的廣州黃埔海軍學校。鄧兆祥7歲喪父,家道中落,但是少年老成。1914年,在任廣州警察廳廳長的族人鄧瑤光幫助下,以優異的成績考入黃埔海軍學校第16期,時年只有11歲。因怕學校不收,鄧兆祥虛報成14歲才被錄取,是該校最小的學生。
  1919年9月,鄧兆祥從黃埔海校畢業後,轉入吳淞海軍學校深造,翌年又轉入煙台海軍學校和南京水魚雷槍炮學校。在近代中國為數不多的幾所海軍學校中,好似走馬燈般地轉來轉去,學會了海軍軍官必須掌握的航海、槍炮、觀察通信、水中兵器等專業。
  英國的海軍是世界上歷史較早,又比較先進的海軍之一。1929年,鄧兆祥被國民政府推薦赴英國學習海軍,1932年4月進入英國倫敦格林威治皇家海軍學院指揮專業。這是一所非常令人嚮往的學校,稱的上是海軍將帥的搖籃,不僅培養英聯邦國家的高級海軍將領,而且也培養其他國家的海軍精英。
  在英國的留學生活中,鄧兆祥深居簡出,一門心思學習海軍指揮,很少去做學習以外的事情,不久就成了「海軍通」;但同時也因為不諳事故人情,在休息的時候也很少去英國的風景名勝遊玩,也被同伴戲稱為「英國都市盲」。
  從英國學成歸來,國內早已經物是人非。鄧兆祥被委以國民黨海軍水魚雷營營長,畢竟是學非所用。不久,馬尾海校從福建遷到貴州桐梓,鄧兆祥擔任訓育主任職務。福建的馬尾海校也出了不少名人,中日甲午海戰的英雄鄧世昌即是出自這個學校。
  按照鄧兆祥的理想,原本是學成本領帶兵打仗,馳騁海疆,卻因其出身寒微,沒有什麼根基,又不會鑽營,故在國民政府的海軍中,並無領兵打仗的實缺相授。
  抗戰爆發之後,中國海軍沒有與日本海軍正面交手,大部分軍艦或者被日軍飛機炸沉,或者自沉於長江的航道上阻塞日軍沿江而上,下場極為悲慘,就連中國海軍自詡的「中山艦」也蓋莫能外。鄧兆祥空有一身本領,卻施展不出。
  好不容易熬到了抗戰勝利,東鄰日本強國被盟軍打敗,中國正是挾戰勝國的餘威,走富國強兵之路的大好時機。恰逢盟國在分配剩餘戰爭物資的時候,有一些英國軍艦要處理給中國,為了學會操控這些軍艦,國民政府從青年學生中挑選了一批人,組建成學兵總隊,因鄧兆祥在英國海軍軍界比較熟悉,於是就派他擔任學兵總隊的一大隊長,赴英國接收軍艦。

------------
「重慶」號險些壞了毛澤東、林彪的攻錦大事
------------

  在這批軍艦中,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其中有一艘名叫「重慶」號的軍艦。
  「重慶」號是國民黨海軍中最大的一隻軍艦,原名叫「奧路勒」號,總造價為126萬英鎊,非常昂貴,是當時較為現代化的新型巡洋艦,排水量7500噸,滿員時艦員650人,最高航速32節。「奧路勒」號有著輝煌的戰績,它曾經是英國皇家海軍地中海艦隊的旗艦,二次大戰期間參加過擊沉德國戰列艦「俾斯麥」號等戰役,共擊沉軸心國的軍艦20餘艘,是英國海軍的「功勳艦」。
  國民政府為了接收和使用好該艦,鄧兆祥和學兵大隊的學員在英國一呆就是3年。
  1948年5月26日,「重慶」號軍艦從英國樸茨茅斯港起航回國,8月14日經香港、上海等地駛至南京下關碼頭。
  國民黨政府接收「奧路勒」號之後,最初給它起了個中國名字,叫「震旦」號,後來又以抗戰時期的國民黨陪都重慶為名,改名「重慶」號,鄧兆祥被任命為「重慶」號上校艦長。
  蔣介石有了「重慶」號這艘現代化的巡洋艦,立刻就像被注射了一針強心劑。
  此時國民黨在陸上戰場已呈敗相,解放軍迫臨國民黨的長江防線,國民黨海軍司令桂永清對「重慶」號寄予厚望,曾經在蔣介石面前誇下海口:「既使損失了全部的艦艇、共軍衝破了所有的內河防線,本人也將率『重慶』號在長江上下繼續奮戰!」
  1948年10月初,鄧兆祥奉命率領「重慶」號北上,加入遼沈戰役的戰團。當軍艦駛到葫蘆島附近,蔣介石登上了「重慶」號,親自部署東北戰事。
  此時林彪的四野正在圍攻錦州,戰事空前激烈。
  毛澤東指示林彪,錦州是我必取,敵必救的戰略要地,恰似一根扁擔挑起華北和東北,拿下錦州,就可以從戰略上割斷華北和東北的國民黨部隊,對東北的國民黨軍形成「關門打狗」。蔣介石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於是派出了最精銳的廖耀湘兵團解錦州之圍。
  10月10日拂曉,鄧兆祥指揮「重慶」號上射程達50里的240毫米主炮和6門152毫米火炮,向堅守在塔山的東北野戰軍第四縱隊。艦炮的威力非常大,據說一發炮彈可以炸翻解放軍一個排的簡易防禦陣地,給解放軍造成了很大傷亡。當然,炮彈也很昂貴,都是耗巨資從英國購買的。以至於多少年之後,鄧兆祥想起此事還非常內疚。
  不過鄧兆祥和他的「重慶」號,並沒有能夠挽救錦州失敗的命運。10月14日,國民黨軍對塔山的攻擊進入了第5天。凌晨5時,國民黨陸軍的炮火開始向解放軍塔山防禦陣地猛烈轟擊,但堅守陣地的四縱戰士卻細心地發覺,落在陣地上的炮彈已經沒有從「重慶」號上艦炮射出來的,而那種艦炮炮彈飛行時的嘯叫聲是那樣的催心裂肺!
  原來,鄧兆祥和他的「重慶」號在這一天退出了對塔山的轟擊。
  「重慶」號在艦上看不到目標,只能通過地圖間接射擊,鄧兆祥並沒有從陸軍的觀察報告中看到轟擊的直接效果,又怕誤炸到正在衝鋒的國民黨陸軍(已經出現了誤炸情況:一架國民黨空軍的飛機在塔山戰區上空投了兩枚炸彈,一枚落在塔山村後面的山坡上,另一枚落在國民黨軍的出發陣地中,炸死連長以下數十人),加之連續5天的轟擊,炮彈所剩無幾,便下令停止了轟擊。
  後來據軍史學家的研究結論,塔山阻擊戰,國民黨以絕對優勢的兵力,卻打了個大敗仗,原因儘管事多方面的,但與鄧兆祥率「重慶」號過早地退出戰鬥還是有相當大的關係的。
  鄧兆祥還不知道,塔山阻擊戰後,四縱12師的三個團都被授予了「英雄團」的榮譽稱號,四縱從此成為聞名全軍的勁旅,一年之後的1949年,毛澤東率中共中央從西柏坡進北京,在西苑機場閱兵時,檢閱的就是這支部隊。

------------
「只要可能,就要爭取鄧兆祥」
------------

  毛澤東指示華東軍區:「只要可能,就要爭取鄧兆祥。」
  遼沈戰役終究以國民黨失敗告終,鄧兆祥率領「重慶」號無功而返,回到上海。當船駕入碼頭的時候,「重慶」艦上這些以老大自居的國民黨海軍自尊心又受到了以次打擊:黃浦江中最好的錨位,最好的碼頭,都給美國兵艦佔據了,只能在偏遠的角落中棲身。
  這時,越來越多的人對國民黨打內戰的前途產生了懷疑,對蔣介石政府的腐敗越來越憎恨。尤其是「重慶」號上的水兵被拖欠了很長時間的軍餉,當局又強行把水兵從英國帶回來的外幣兌換成幾成廢紙的金圓券,引起了水兵們的強烈不滿。
  「重慶」號上有一個槍炮下士兼艦上圖書管理員,名叫畢重遠,是中共的地下黨員。在他的秘密領導下,艦上成立了「重慶軍艦士兵解放委員會」,準備一但時機成熟,就把「重慶」號開到解放區去。艦上的大多數水兵在回國途經香港的時候,接觸了不少進步書刊,瞭解了解放區的真實情況,所以一拍即合。
  1949年2月24日,「重慶軍艦士兵解放委員會」成員在艦上的281號雷達室做出決定:25日1時30分在上海吳淞口起義。他們決定爭取有較高威望的鄧兆祥艦長加入!
  鄧兆祥在國民黨海軍中,是個受排擠的人。當時的國民黨海軍總司令桂永清,是一個連海軍常識都不懂得的人,憑藉著受蔣介石的寵信而在高位,他一上任,他的親戚朋友們也就都放到海軍的高級職位上,讓他們穿上一套海軍將領的制服。這些人狐假虎威,乘機大發國難之財,因此,軍艦來往裝運走私貨物、搜掠運貨的民船的事件時有耳聞。
  鄧兆祥早就感覺到,繼續留在國民黨海軍中不會有更大的發展前途。此時又有風聞,「重慶號」已被編入海軍第二艦隊,準備駛入長江,用來阻擋解放軍渡江;而且,鄧兆祥艦長的位置也將被桂永清的親信取代,寄托在蔣介石身上的幻想也完全被打碎了。
  起義水兵很快就佔領了艦上的兵器室,拿到了武器,控制了全艦。「重慶軍艦士兵解放委員會」派出了王頤楨等3名代表,前往勸說艦長鄧兆祥,鄧兆祥思慮再三,決定參加起義,把「重慶」號開往山東解放區。鄧兆祥在關鍵時刻參加起義,使一些對起義猶豫不決的人立場堅定了立場,一些頑固分子眼看大勢已去,也不敢作對。
  7500噸的軍艦,數百人的水兵,沒有艦長的統一指揮還真是寸步難行。鄧兆祥親自繪製了海圖,設計瞞過了國民黨海軍當局,下令開航,駛往煙台解放區。
  2月26日6時,經過25小時的航行,「重慶」號安全抵達山東煙台港。為了避免遭到解放軍的誤擊,「重慶」號艦桅上特意懸掛了一面特製的紅旗。
  毛澤東也時刻關注著鄧兆祥和他的「重慶」號。1949年2月27日,毛澤東為中央軍委起草了復華東軍區的電報:「只要可能,就要爭取鄧兆祥、陸榮一(重慶號副艦長)在政治上站在我們方面,以利爭取國民黨海軍全部歸順過來。」
  解放軍膠東軍區首長和煙台市長熱情地迎接「重慶」號的到來。
  鄧兆祥率「重慶」號起義,使幻想固守長江防線的蔣介石大吃一驚,一方面下令將桂永清撤職留任,所有海軍艦艇一律不准出海;另一方面下令不惜一切代價炸沉「重慶」號,以免為解放軍所用。英國對國民黨政府的腐敗也深感失望,放棄了原來打算移交給國民黨另外兩艘巡洋艦的計劃。
  煙台港本是淺水港,停泊大型艦隻多有不便;膠東軍區的防空能力並不很強,為了躲避國民黨空軍的轟炸,鄧兆祥指揮「重慶」號開往已被解放軍佔領的遼東葫蘆島碼頭。
  3月4日,鄧兆祥指揮「重慶」號抵達葫蘆島港口,5個月前「重慶」號轟擊解放軍的硝煙似乎還沒有完全散去,解放軍不忌前嫌,派東北軍區參謀長伍修權親自到碼頭迎接鄧兆祥。今是昨非,鄧兆祥感慨不已。

------------
「你們就將是參加中國人民海軍建設的先鋒」
------------

  3月5日,鄧兆祥連同艦上的574名官兵,向毛澤東主席和朱德總司令發去了致敬電,表示了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報效人民的決心。
  3月15日,解放軍東北軍區正式任命鄧兆祥為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重慶」號巡洋艦艦長。於是,在解放軍的軍史上,就出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在1949年4月23日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正式成立的一個月之前,鄧兆祥就已經被任命為人民海軍的艦長。
  蔣介石最擔心的就是「重慶」號落入解放軍手中,不僅威脅到長江防線,而且日後防守台灣海峽也是心腹大患,因此嚴令空軍必須炸沉「重慶」號。
  3月18日,國民黨重型轟炸機追蹤到葫蘆島,此時「重慶」號上的燃料油已經消耗殆盡,需要從英國進口,因此「重慶」號只能呆在港口動彈不得。當日的轟炸,使艦上的6名戰士先後犧牲。
  3月21日,國民黨空軍又來轟炸,一枚航空炸彈擊中「重慶」號艦尾,使艦體受到嚴重損傷。為保存艦體和海港安全,經請示中央軍委同意,鄧兆祥指揮水兵在將艦上的主要機件油封,將艦上大部武器拆卸上岸之後,打開了艦艙底門,將「重慶」號自沉於葫蘆島港口。由於艦體龐大,「重慶」號整整用了8個小時,才側沉於冰冷的海水之下。
  新中國成立後的1951年5月,在蘇聯海軍專家的協助下,鄧兆祥指揮打撈部隊將「重慶」號軍艦被打撈出水,然後用拖船拖往大連的中蘇造船公司修理。經過蘇聯專家的測算,修復「重慶「號大約需要2億盧布,新中國財政尚無力支付如此昂貴的費用,只得忍痛放棄。「重慶」號的艦體和部分機器供修理其他艦艇使用,部分武器和裝備送給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和大連海校作為教學器材。此是後話。
  毛澤東和黨中央對「重慶」號起義非常重視。1949年3月24日,中共七屆二中全會剛剛結束,毛主席、朱總司令聯名給鄧兆祥艦長和全體官兵發了嘉勉電:
  鄧兆祥艦長並全體官兵:
  熱烈祝賀你們英勇的起義。美國帝國主義者和國民黨的空軍雖然炸毀了重慶號,但是這只能增加你們的起義的光輝,只能增加全中國愛國人民、愛國的海軍人員和國民黨陸軍、空軍人員的愛國分子的憤恨,使他們更加明瞭你們所走的道路乃是愛國的國民黨軍事人員所應當走的唯一道路。你們的起義,表示國民黨反動派及其主人美帝國主義者已經日暮途窮。他們可以炸毀一艘重慶號,但是他們不能阻止更多的軍艦將要隨著你們而來,更多的軍艦、飛機和陸軍部隊將要起義,站在人民解放軍方面。中國人民必須建設自己強大的國防,除了陸軍,還必須建設自己的空軍和海軍,而你們就將是參加中國人民海軍建設的先鋒。
  祝你們努力!
  毛澤東朱德
  一九四九年三月二十四日
  正如毛澤東所料,隨後不久,國民黨海軍第2艦隊司令林遵率包括驅逐艦、巡邏炮艇、登陸艇、補給艇等25艘艦船在南京江面起義;國民黨海軍第三機動艦隊在彭楚才等人領導下,率領23艘艦艇在鎮江江面起義;海防第一艦隊旗艦"長治"號在長江口外暴動……他們與鄧兆祥一起,成為組建新中國人民海軍的骨幹力量。
  1949年4月20日,在鄧兆祥率「重慶」號起義兩個月之後,毛澤東和朱德總司令立即發佈《向全國進軍的命令》,解放軍第三野戰軍、第二野戰軍和第四野戰軍一部,在中央軍委和總前委的指揮下,組成東、中、西3個突擊集團,採取寬正面、有重點的多路突擊的戰法,在江蘇省靖江至安徽省望江段實施了渡江作戰。

------------
穿滌卡軍服的全國政協副主席
------------

  1949年9月28日,人民政協會議召開,鄧兆祥以特邀代表資格參加。9月26日凌晨3時,習慣於夜間辦公的毛澤東函告周恩來總理,點名讓安排鄧兆祥等起義將領和民主人士發言,逐一通知他們寫好講稿。
  在毛澤東的關照下,當天鄧兆祥在政協全體會議上作了精彩的發言。會議期間,周恩來接見了鄧兆祥和他昔日的舊友同窗——率領國民黨海防第二艦隊起義的林遵,以及原來在國民黨海軍任職的其他將領,聽取他們對新中國海軍建設的意見。
  鄧兆祥建議中央軍委,應該讓過去的一些國民黨舊海軍人員出來工作,並特別提到曾任國民黨海軍部部長、海軍總司令的陳紹寬。鄧兆祥的建議受到毛澤東的重視。在1950年第一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全國委員會第二次會議上,陳紹寬先生以特邀代表的身份出席了會議,後來擔任了華東軍政委員會委員、福建人民政府副主席、副省長等職務。
  華東軍區海軍張愛萍司令員公開發佈通告,在上海等地成立了「國民黨海軍人員登記辦事處」,先後有4000多人紛紛加入到人民海軍的行列,其中有許多舊海軍的高級官員參加了人民海軍建設,在一些重要崗位上任職。
  1949年9月30日,新中國開國大典的前一天,毛澤東在中南海懷仁堂接見鄧兆祥和傅作義、程潛等30多位國民黨起義將領。在交談中,當鄧兆祥和起義將領們表露出他們為昔日走錯了路而感到內疚之情時,毛澤東把手臂往空中猛地一揮說:「我們看問題不要割斷歷史嘛!這是當時歷史條件造成的。現在你們走到革命路上來了,這很好嘛。要堅持下去!」
  對此,鄧兆祥感受頗深,發自肺腑地說:「共產黨毛主席胸懷大志,真心為國,海納百川,天地可鑒!」
  1957年8月4日,海軍在青島舉行了人民海軍建軍以來諸兵種聯合演習閱兵。毛澤東原計劃檢閱海上演習,由於游泳時身體受涼患了重感冒,就委派周恩來總理檢閱了海軍部隊。8月5日,毛澤東身體尚未痊癒,便同周恩來一起接見駐青島海軍大尉以上軍官。在青島市第一體育場的觀禮台上,毛澤東、周恩來與鄧兆祥等照了相。
  為了培養更多的海軍人才,1949年5月鄧兆祥任安東海軍學校校長,1950年8月任青島海軍快艇學校校長,1955年3月任第一海軍學校副校長。1955年,鄧兆祥被授予海軍少將軍銜,1965年7月加入中國共產黨,先後擔任青島海軍基地副參謀長,副司令員、北海艦隊副司令員、海軍副司令員等職。但由於20世紀50年代初朝鮮戰爭的爆發,鄧兆祥率海軍艦隊解放台灣的夙願卻始終沒有能夠實現。
  鄧兆祥對待子女和身邊的人非常嚴格。兒子在大連上中學的6年,學校離家十幾里路程;不僅沒有坐過一次父親的專車,而且在父親的要求下也沒有坐過公共汽車,往返均是步行。鄧兆祥自己生活也十分簡樸,90年代中期,解放軍基層軍官都已經穿上馬褲呢冬裝,可身為全國政協副主席的他依舊穿滌卡軍服上下班。
  時隔多年,海軍中依然流行著鄧兆祥大義滅親,把當了國民黨特務的親侄子送進班房的故事。那是1959年夏天,鄧兆祥侄子從廣東老家來青島看望已經是海軍青島基地副司令的叔叔。起初,鄧兆祥不知侄子已經被國民黨暗地裡發展為特務,仍是熱情接待。不久,侄子便以鄧兆祥軍銜偏低,「任何朝代對來降之將莫不存有戒心」為由試探,進而策反,許諾如果鄧兆祥去了台灣,蔣介石可以給他中將、上將軍銜,表示立即可以派人接應鄧兆祥去廣州。
  鄧兆祥假意沉吟,設法穩住侄子,並夤夜向司令員劉昌毅親自報告了事情的經過。艦隊黨委立即部署,在青島市公安局的配合下,立即抓捕當了特務的侄子,當特務侄子跪倒在他面前,企圖以家族親情關係軟化他的時候,他嚴正地警告侄子,只有老實交代罪行才是唯一的出路。經過專政機關的審查,掌握了侄子的罪行,特務最終受到了法律的嚴懲。
  鄧兆祥的海軍指揮藝術和業務能力也是有口皆碑的,而且老當益壯,古稀之年仍堅持隨艦出海執行訓練任務。這在世界海軍歷史上也是罕見的。他在海軍中擔任過的職務之多,沒有人能與之相比:他當過水兵,在艦艇上的魚雷、槍炮、航海等部門工作過,當過部門長、艦長,基地、艦隊的領導職務,駕駛過快艇、實習船、大型護衛艦、巡洋艦等多種類的軍艦。
  1983年後,鄧兆祥開始擔任全國政協副主席。1985年在他83歲高齡的時候,根據本人的多次誠懇請求,中央軍委批准他離職休息,從此結束了他長達72年的海軍軍人生涯。
  鄧兆祥堪稱是海軍中服役最長的將軍,親眼目睹了軍閥割據中北洋海軍的沒落、國民黨海軍的腐敗和新中國人民海軍的誕生、發展和壯大,親身經歷了中國海軍的三代變革。

------------
鄧兆祥小傳
------------

  鄧兆祥,1903年4月出生在廣東省高要縣肇慶鎮雙木棉村(現為肇慶市)。1914年3月,他11歲即考入黃埔海軍學校第16期學習。自1919年9月始,先後轉入吳淞海軍學校、煙台海軍學校、南京海軍魚雷槍炮學校學習,至1922年3月畢業。從1922年4月起,歷任見習員、候補員、槍炮副、槍炮正、航海正和副艦長等職。
  1930年1月,他懷著「中國要強大,必先強我海防」和「雪我甲午恥辱」的信念,赴英國格林威治皇家海軍學院、英國海軍魚雷學校,學習了魚雷、航海、信號、槍炮等專業。他勤奮學習,刻苦鑽研,取得優異成績。1934年4月回國後,先後擔任了副艦長、水魚雷營營長、海軍第二艦隊司令部參謀、貴州桐梓海軍學校訓育主任等,1945年任「長治」艦艦長。1946年率第二批海軍人員赴英國,1948年5月就任著名的「重慶」號巡洋艦艦長。
  1949年2月,鄧兆祥順應時勢,率全艦官兵在上海吳淞口舉行了震驚中外的「重慶」艦起義,受到毛澤東主席、朱德總司令的電報嘉勉。1949年3月,鄧兆祥被任命為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重慶」艦艦長。
  1949年5月,鄧兆祥任安東海軍學校校長,1950年8月任青島海軍快艇學校校長,1955年3月任第一海軍學校副校長。1956年6月他調任海軍青島基地司令部副參謀長,1957年6月任該基地副司令員,1960年8月任海軍北海艦隊副司令員,1965年7月加入中國共產黨,1981年12月任海軍副司令員。1985年離職休息,當選為全國政協副主席,1996年1月,他以93歲的高齡,還親赴西沙看望和慰問部隊。
  鄧兆祥擔任過第一、二、三屆國防委員會委員,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代表,第一屆政協全國委員會委員,第六、七、八屆政協全國委員會副主席,第一、二、三、四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第五屆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委員。1955年被授予海軍少將軍銜,並獲一級解放勳章。1988年獲中國人民解放軍勝利功勳榮譽章。
  1998年8月6日,鄧兆祥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95歲。

------------
毛澤東點評馮玉祥
------------

  「置身民主,功在國家」
  --毛澤東點評馮玉祥
  「我要用鞋底打他10個嘴巴」--派兵為日本洋行「站崗」--收復多倫--「誰要是投降,×他祖宗!」--「勞而不苦,苦中有樂」--與士兵同甘共寢--「只求為民,只求為國」-- 馮保長的一張名片--「為了新中國,我願喝乾大海」--宴請毛澤東,馮玉祥破例第一次在家裡擺酒--「煥章先生的豐功偉績,已舉世盡知」--「置身民主,功在國家」--馮玉祥上將小傳
  「我要用鞋底打他10個嘴巴」
  常德是湘西重鎮,日本垂涎三尺,派有軍艦停泊沅江。日艦士兵經常闖進常德城內,行兇搶劫,無人阻擋。有次,幾名日本兵搖搖擺擺進城,拒絕馮軍守城士兵檢查,並動手打檢查士兵,中國士兵用刺刀與之搏鬥,打傷3名日軍士兵。駐常德日本居民會會長高橋新二和日軍艦長找到馮玉祥,要求把行兇的中國士兵監禁起來。馮玉祥質問高橋新二根據什麼?那個日艦長掏出一本《日本海陸軍刑法》說,根據這個。馮玉祥一聽,眼睛瞪得溜圓,猛的抬起腳,脫下一隻鞋,又站起身來,高橋新二忙問:幹什麼?馮玉祥說,他用你們的日本軍法來判處我們士兵的刑,這顯然是侮辱中華民國,我要用鞋底打他10個嘴巴,教訓教訓他。日艦長的臉霎時變得焦黃,慌忙把那個小冊子收起來,語氣溫和地問馮玉祥,照你說怎麼辦?馮玉祥說:「我有我們的軍法。我們的軍法是:士兵負有維持地方治安的責任,有權檢查任何進城的人。若對方不受檢查,即是匪徒。我們的士兵忠實地執行命令,打傷了匪徒,我要大大地獎賞他們。」
  高橋新二說: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存心不打算就地和解了!那我們就找你們政府交涉去了。此時的高橋,七竅冒火,拉起日軍艦長往外走……他們認輸了。
  派兵為日本洋行「站崗」
  「五四」運動的革命浪潮,波及湘西常德。學生們湧向街頭,痛陳國恥。號召中國人不買日貨,群情激憤,搗毀了幾家日本洋行。日本商人代表去見湘督張敬堯,提出質問,並向馮提出賠償損失,懲辦兇手,保證今後不再發生類似事件等無理要求。馮拒絕了這些要求,並說學生們的行動是出於義憤的愛國行動,是由於他們經營方法失當,引起群眾不滿意造成的。日本商人一再要求賠償損失,馮說:損失費一個錢也不能賠,但可以派兵保護你們。經日本人同意,在每家日本洋行前,設兩個崗哨,有中國人到他們店買東西,崗哨要盤問並搜身,戒備森嚴。結果使那些日本洋行門前冷冷清清,誰也不去買東西。高橋新二代表日本洋行找馮請求撤除商店門前崗哨,說這樣沒有人去買東西,損失更大。馮表示不能撤,撤了,若再出事,負不了責任。真要撤,必須寫個字據,聲明以後出了事,由日方自己負責。一場大風波這樣安然了結。

------------
收復多倫
------------

  1933年1月1日,日軍侵犯山海關,東北軍守軍何柱國部奮力抵抗,打響了長城抗戰的第一槍,但終因孤軍無援,使山海關失守。2月初,日偽軍聯合進犯熱河。3月4日,日軍侵佔承德。爾後,日軍長驅直入,紛向長城各口和察哈爾進犯,華北和平、津危在旦夕。
  4月3日至22日,全國民眾救國聯合會等愛國團體,紛紛函電馮玉祥,請求樹立抗日大旗,率領抗日誌士奮勇殺敵,挽救國家危亡。時不我待!要他義無反顧。馮玉祥在與南京周旋的同時,加緊組織民眾抗日同盟軍,派出親近人員多人代表他去各地聯絡。組成抗日救國軍北上抗日,經過千辛萬苦,到5月中旬,馮籌建的抗日同盟軍,已初具規模。5月1日,多倫失守,24日沽源淪陷,日軍已進入察省腹地。6月20日,馮玉祥統率10萬大軍北進,收復察東失地。6月22日,攻克康保城。7月五日,光復寶昌。同日,劉桂堂在沽源通電反正,就任民眾抗日同盟軍第六路軍總指揮。同盟軍大軍直指多倫。多倫為察東重鎮,日軍茂木騎兵旅團3000多人和偽軍李守信部駐防,城外建築32座炮台及各項堅固工事,並有飛機助戰。吉鴻昌親率敢死隊,赤膊匍匐前進,爬城3次,均未奏效,戰鬥劇烈,傷亡慘重。馮玉祥向前線發出以死報國電,稱:「今日之事,進則俱生,退則俱死」,「為國而死,雖死也榮」,「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願「與將士共勉之」。7月12日,吉鴻昌派精兵潛入城內,裡應外合,又經過了3個多小時的巷戰肉搏,方將殘敵擊敗。失守72天的多倫,終被同盟軍光復。馮玉祥指揮全軍將士乘勝前進,察東被日偽佔領的各縣完全收復。這次戰役,擊斃日偽軍1000餘人,抗日同盟軍也傷亡1600多人。
  攻克多倫後,馮玉祥決心「率十萬饑疲之士,進而為規復四省之謀」。7月27日,在張家口成立收復東北四省計劃委員會,馮任委員長,並發通電稱:「相率中原豪傑,還我河山」。抗日同盟軍的勝利和作戰計劃給全國人民帶來了新的希望。一時間,全國各地抗日組織和民眾團體紛紛發來函電,並贈送慰問物品,祝賀收復失地的勝利。但蔣介石、汪精衛、孫科等對馮以武力抗日的舉動,十分恐慌,認為馮擾亂了其「攘外必先安內」主張。正當同盟軍奮力為收復東北四省流血犧牲之際,蔣介石、何應欽調集16個整師、15萬餘人,在鐵甲車8列,飛機二隊配合下,包圍張家口,封鎖平津線交通。7月28日,蔣、汪向馮發出四項最後通牒電,令其停止對日軍事行動。
  馮玉祥為了不使察哈爾省落於蔣介石、汪精衛之手,引起舊部對他的不滿,多次電請宋哲元回省主政。8月5日電稱:「自即日起完全收縮軍事,政權歸之政府,復土歸之國人。並請政府即令原任察省主席宋哲元剋日回察,接收一切,辦理善後」事宜。8月7日,馮玉祥撤銷抗日同盟軍總部,辭去總司令職務。12日,宋哲元由宣化到張家口,馮玉祥到車站迎接,「含淚與之握手」。下午3時,馮玉祥主持民眾抗日同盟軍收復察東失地陣亡將士紀念塔、烈士詞、烈士墓落成典禮,馮為塔書名——抗日同盟軍收復察東失地紀念塔。14日凌晨4時半,在宋哲元等陪同下,馮玉祥乘火車離開張家口。
  「誰要是投降,×他祖宗!」
  「馮先生,何先生求見。」警衛前來報告。
  「哪個何先生?」馮先生停下手中的筆。
  「何應欽,何部長。」
  是他?馮先生手中的毛筆猛地向下頓了一頓,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眉心擰成了個疙瘩。
  「告訴他,我不在!」
  「可他,他,他已經進院了。」警衛看了看馮先生冰冷的面孔,遲遲疑疑地指了指門口。
  看來,不見是不行了。馮先生氣哼哼地掉轉過身子,仰靠在椅子背上,不耐煩地沖傳令兵揮了揮手,叫把何應欽請進來。
  在蔣介石身邊的那夥人裡,何應欽是最讓馮先生討厭的一個。這小子是蔣的嫡系,專門會出壞主意,他和汪精衛一唱一和,千方百計地鼓動蔣介石向日本投降。為這,馮先生不知道和這位軍政部長吵了多少次,罵得他簡直抬不起頭來。平常,他見了馮先生就躲,連招呼都不敢打。可今天怎麼主動找上門來了呢?
  院子裡響起了皮鞋聲,全副戎裝的何應欽猶豫地邁著步,走了進來。
  「馮先生,辛苦了。」進了門,把帽子交給護兵,何應欽恭恭敬敬地沖馮先生打了個招呼。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馮先生抬了抬眼皮,冷著臉問了一句。
  「我,我來看看您。」何應欽趕忙欠了欠身子。
  「真是笑話!」聽著這話,馮先生差一點笑出聲來。「來看看我?
  你何應欽能有這個心?這不是當面扯謊嗎?不用說,我也知道你是為什麼來的。」馮先生輕輕搖了搖頭,瞟了一眼何應欽那張陰陽怪氣的面孔,故意地問:「我的廣播講話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聽到了。」
  「對我的講話,軍政部長有什麼見教嗎?」
  馮先生連著問的這兩句話,把何應欽心裡的火給引起來了。
  「要不是你的什麼廣播講話,我怎麼會登你的門!」他憤憤地瞪了馮先生一眼,臉氣得煞白,半天沒說出話來。本來,為了不讓馮某人在政府裡老喊什麼抗日,蠱惑人心,已經安排他到湖南、貴州和四、川去檢閱三省駐軍。沒想到,聽到武漢失守的消息,他竟然從檢閱途中驅車返回長沙,在何健家裡堵著蔣介石,大講了一通抗日到底的怪論,還給蔣介石講了一段《三國演義》上的故事,讓他學東吳孫權砍桌子角的道道兒,言投降者萬斬無赦。說什麼你沒有寶劍,我給你一把大刀,你把桌子砍掉一角,告訴大家,今後誰敢言和,和這桌子一樣。這還不算,昨天晚上,他又向全國發表廣播講話,宣稱「政府決心繼續抗戰到底,決不妥協。」還說「主和的先生們注意,小心砍你們的腦袋!」你們是誰?不就有我何應欽一個嗎?何應欽又氣又惱,一夜沒睡好覺,今天就趕著到了馮先生下榻的長沙銀行分會。
  「馮先生,您聽我說,不行呵……」何應欽定了定心,哭喪著臉開了腔。
  「馮先生,我們應該……」見馮先生沒什麼反應,何應欽指手劃腳地越講越來勁兒,一條一條地反駁他的廣播講話,話也說得利索多了。馮先生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面對著這位講起話來滔滔不絕的軍政部長,又是可氣,又是可笑。可氣的是,他竟然頑固到底,死抱著他那和談、投降的腔調不放。可笑的是,他竟然跑到自己面前來唱投降曲兒,這不是存心找不自在嗎?
  「馮先生,我們的倉庫快要空了,糧秣彈藥最多還能支持三個月,不如現在和平了!再打下去,到了無法支持的時候,再和人家和平,條件就不如現在了。」
  何應欽越說越興奮,腦門上滲出了汗珠兒。他偷偷看了不動聲色的馮先生一眼,心裡暗暗高興,滿以為這一回能說通了。
  「馮先生,您看……」
  何應欽眼巴巴地望著馮先生,期待著馮先生的回答。
  一直沉默不語的馮先生,猛然抬起了頭,眼睛裡閃出了憤怒的光芒,大聲說:「誰要是投降,×他祖宗!」
  何應欽總算得到了「可心」的回答!

------------
「勞而不苦,苦中有樂」
------------

  馮玉祥治軍時注重嚴格訓練,造就將才,加強紀律,教官兵救國愛民,厲行儉樸,與士兵共甘苦,賞罰嚴明。
  早在練軍時,有幾件親身經歷的事情使馮玉祥深深感到培養一支訓練有素、紀律嚴明的軍隊的重要性。
  有一次,馮玉祥所在部隊與義和團一同攻打保定城南外的處天主教堂。隊伍離教堂還有兩里,教堂裡衝著他們放了兩槍,結果幾百號人馬炸窩似地潰散了,一退就是二十里。不久又發生了一件事:有十幾個士兵用刀將一個華貴少婦的手臂砍下來,搶走了兩副赤金手鐲。為了這金手鐲,士兵們互相爭奪殘殺,加上後來各處奉命盤查,槍決嫌疑犯,前後有千餘人喪命。軍人沒有紀律約束便會成為虎狼之輩,「治軍須嚴」的思想牢牢紮在馮玉祥腦中。
  馮玉祥的練兵和治軍是從兵員質量抓起的。他曾經多次親自下去招募士兵,曾福林、石友三、孫良誠、劉汝明、馮治安、孫連仲、吉鴻昌這些曾有過重要影響的人物,都是馮玉祥親自招募來的。他的招兵取錄標準是:農工良民,身無暗疾,年齡十八歲至二十五歲,身高四尺八至五尺;面黃肌瘦、精神萎靡者,體高不足者都不要。另外決不要「二流子」、「營混子」。為了保證兵員質量,馮玉祥還有一個有效的辦法:他派下級軍官口家鄉招募親戚、鄉親、朋友及其子弟入伍,一旦招來,即編人這些軍官所轄部隊。由於招收兵員的質量直接影響部隊的訓練成績和戰鬥力,並影響這些軍官的職位陞遷,所以他們在徵募時都很認真嚴格,不敢馬馬虎虎,應付差事。
  馮玉祥練兵很講方法。比如在惡劣氣候下修築工事是很苦的事,但馮玉祥卻能把它組織成特別訓練,使官兵「勞而不苦,苦中有樂」。嚴冬三九季節,地上結著很厚的冰,凍土層達三四尺,像鐵塊一樣堅硬,馮玉祥命令各營團官兵半夜集合出發,拉到野外在凜冽的寒風中分單位進行挖溝築壘比賽。天亮後進行評比檢查,對工事修築質量高、速度快的連營團給予獎勵。由於訓練是競賽性的,所以大家情緒高昂,都非常興奮,很苦的事也就不覺得苦了。馮玉祥認為這種訓練意義很大:第一,可以使部隊養成耐寒冷困苦的習慣和不怕艱辛險阻的精神;第二,可以打破個人主義的優勝觀念,激勵並加強團體活動的精神和紀律。而在訓練比賽中獲得修築戰場工事的實際知識和經驗只是收穫的一個方面。

------------
與士兵同甘共寢
------------

  馮玉祥認為:「治軍最要緊的是要得兵心」,「與士卒共甘苦,是治軍最重要的一個信條。」他在袁世凱的新軍任副國時,他的正目是個為人尖刻的傢伙,經常虐待士兵。有一次兩個兵得了傷寒病,正目不但不撫慰,反倒惡聲惡氣地亂罵。馮玉祥一氣之下,將其按倒在地,狠揍了幾十拳。此後兩個月,馮玉祥親自給兩個士兵端屎端屎,照應料理到他們病癒為止。
  馮玉祥對下級士兵都很熟,不但能叫他們的大名,而且記得很多人的小名。在軍中,馮玉祥經常與士兵們生活在一起,傾聽下級官兵的聲音;有時,他會悄悄在晚上混入兵營宿舍,與士兵擠在一起睡,親身感受士兵冷暖。因此士兵感到他平易親切。在擔任陸軍檢閱使時,他曾親自給一個得敗血病的士兵獻過血。他手下的殘疾、陣亡官兵和軍人眷屬也受著多方優待。為了搞好官兵關係,馮玉祥特意在軍中立了「八不擴戒條:官長生氣時,不許打士兵;士兵勞碌太過時不許打;對新兵不許打;初次犯過者不許打;有病者不許打;天氣過熱過冷時不許打;飽飯後及飢餓時不許打;哀愁落淚時不許打。
  他還規定了「連排長有為自己的士兵代寫家書的義務」。另外,為了杜絕上司斂財、下級行賄和低層官兵忍痛送禮、出份子的風氣,保護中下級軍官和士兵的經濟利益,馮玉祥特地規定:只准上級請下級吃飯,不准下級請上級吃飯;只准上級給下級送禮,不准下級給上級送禮。馮玉祥關心士兵,不准官長侵犯士兵利益,是從軍隊的特他來考慮的。他說:「打仗是拼性命的事,官兵之間共生死,同患難的精神,必須修養於平時。在階級上固然有官長士兵種種高下之分,但禍福利害卻必須絕對一致。士兵的痛苦便是官長的痛苦,士兵的福利便是官長的福利,官長士兵應該覺得彼此的關係如同家人父子,息息相關,渾然一體。」

------------
「只求為民,只求為國」
------------

  「平民生,平民活。不講美,不要闊。只求為民,只求為國,奮鬥不懈,守誠守拙。此志不移,誓死抗倭。盡心盡力,我寫我說。咬緊牙關,我便是我。努力努力,一點不錯。」這首詩是1940年5月30日,馮玉祥所作,題目就是《我》。
  在搞好與老百姓的關係上,馮玉祥同樣是從軍隊的特性來考慮的。他說:「我覺得帶軍隊沒有比愛老百姓更重要的事了。」馮玉祥對部隊約束很緊,讓士兵左臂都佩戴著「不擾民,真愛民,誓死救國」的白布藍字袖章,要求官兵把老百姓看成自己的父母兄弟鄉鄰親戚。他還親自編了《愛百姓歌》,要部隊廣泛傳唱。對於害民、擾民的官兵,他的處罰相當嚴厲,1921年馮軍人陝作戰,有個叫楊治清的連長跳牆誘姦民女被老百姓告發,查明情況後,他召集全體官兵訓話,並當場槍斃了這個連長。後來,馮軍中又發生過一個連長強迫老百姓換馬,和一個士兵吃老百姓西瓜不給錢的事,結果這連長和士兵均被槍決。馮軍官兵與老百姓接觸、買東西、辦公事都能做到謙和有禮,坐車坐船遇見老弱婦孺即起立讓座,甚至在街道上有司人將髒水潑到士兵的身上,士兵也不計較。有一次馮軍行軍途經懷柔和密雲,道兩旁都是綴滿鮮紅大棗的棗樹,整整三個旅過去,沒有人去採摘棗子,樹上仍然果實纍纍。馮軍這種軍風與當時的惡蠻橫的軍閥軍隊完全不同,很得民心。
  抗戰時期,馮先生剛到重慶的時候,住在巴縣中學。後來,那兒的房子被日寇炸毀了,他就搬到了歇檯子村,在西北的羅漢溝內,蓋了一座小樓,自己題名為「抗倭樓」。由於他穿著隨便,時常在村裡散步,愛和老百姓擺龍門陣,大夥兒都很敬重他。就這麼著,一九四四年秋天,全村一致選馮先生當了歇檯子村的保長。對這個新職務,馮先生也很滿意,村裡的大事小情沒有他不過問的。
  有一天,某部隊一連士兵進駐該地,連長來找保長辦官差,借用民房,借桌椅用具,因不滿意而橫加指責。
  馮玉祥身穿藍粗布褲褂,頭上纏一塊白布,這是四川農民的標準裝束,他見連長發火,
  便彎腰深深一鞠躬,道:「大人,辛苦了!這個地方住了許多當官的,差事實在不好辦,臨時駐防,將就一點就是了。」
  連長一聽,大怒道:「要你來教訓我!你這個保長架子可不小!」
  馮玉祥微笑回答:「不敢,我從前也當過兵,從來不願打擾老百姓。」連長問:「你還幹過什麼?」
  「排長、連長也幹過,營長、團長也幹過。」那位連長起立,略顯客氣說:「你還幹過什麼?」馮不慌不忙,仍然微笑說:「師長、軍長也幹過,還幹過幾天總司令。」
  連長細看這個大塊頭,突然如夢初醒,雙腳一併:「你是馮副委員長?部下該死,請副委員長處分!」馮玉祥再一鞠躬:「大人請坐!在軍委會我是副委員長,在這裡我是保長,理應侍候大人。」幾句話說得這位連長誠惶誠恐無地自容,匆匆退出。

------------
馮保長的一張名片
------------

  1944年冬天,一股軍隊從歇檯子村邊經過。隊伍一露面,村民們就慌了神兒,家家戶戶閂上了門。還是小心一點兒為妙啊!
  但是,閂門也沒能擋住禍災。不大會兒,一位佩戴少校軍銜的官長,挨門挨戶吆喝上了。說是隊伍要開往貴州前線,需要村裡給準備糧食和草料,並且要當天備齊,不得誤了軍機。
  讓一個小村子預備一個團的給養,這不是要命嗎!村民們沒辦法,選一位名叫李海泉的老人去向那位少校大人求情。
  「不行,」少校把臉一板,樣子十分嚴肅地說,「糧食和草料一斤一兩也不能少。」
  李海泉沒辦法了,只好使出了最後的招兒,「要不,這個事,您和我們保長商議商議吧?」
  「保長?他住在哪兒?」
  「就在那邊,羅漢溝。」李海泉抬手向西北方向一指,「我們保長就住那兒。」
  「去把他叫來!」少校氣哼哼地說,「誰來了也得交東西。」
  時間不長,保長邁著大步,走來了。見到保長的面,少校不由得一愣。這個保長的個子怎麼這麼高呀!比一般人高出足有一頭半。只見他穿一身半舊的藍色土布褲褂,腰間隨便繫條寬布帶子,頭戴鴨舌便帽,足登皂色布鞋,走起路來挺有精神,紅潤的臉膛上滿是怒氣。看他這身裝束,不大象是本地人。不過,管他是什麼人呢,要糧食和草料要緊。少校皺著眉頭,不耐煩地問,
  「你就是保長嗎?」
  「不錯,」保長不慌不忙地點點頭,上下打量打量少校,「我是保長,你有什麼事?」
  「什麼事?」少校把眼一瞪,厲聲說,「告訴你,我們是抗日的軍隊,現在要開到前線去,命令你們這個村子給準備一千斤大米,五百斤草料,限一天時間,必須辦好!」
  「這,」保長顯得有些為難地說,「你們抗日上前線,是好事,要的糧食和草料又不算多,真應該答應你們。可是,我們村小,人口少,又很窮,拿不出這麼多東西來,怎麼辦呢?」
  「你還來問我怎麼辦?你是保長,我就找你要!這是軍用的糧草,耽誤軍機大事,你要負責!」少校發怒了,削瘦的面孔漲得通紅,眼珠子也瞪得溜圓。
  哪裡想到,保長一點兒也沒被少校嚇住,反而軟中帶硬地頂了過來:「軍隊吃的糧食,不是由國家供給嗎?就是草料也發了馬乾,怎麼還向村裡要呢?」
  少校被問得瞠目結舌,張了張嘴,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氣得脖筋蹦得老高,恨不得立刻把這個保長抓起來打一頓,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張口就罵:
  「老子是抗日的,你不供給糧草,就是漢奸,老子要收拾你!」
  校雖然嘴裡罵得挺凶,可不敢動手。為啥?保長的個頭那麼大,要打他一個耳光,還得往上跳一跳;再說,看他那樣子,要打他就得還手,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保長旁邊那幾個年輕力壯的村民,也是一個個橫眉立目。這裡面的兩個,還真就是馮先生的貼身警衛,少校要是動手,他倆決不會袖手旁觀的。這仗當然不能輕易打。可少校怎麼能服軟呢?他拍了拍腰間的左輪手槍,威脅地說:「你給不給?再跟我頂嘴,老子斃了你!」
  馮保長輕輕哼了一聲,還是不動聲色地說:「村子太窮,我們實在交不起。」
  「你……」少校的牙齒咬得格格作響,「你存心和老子為難,老子要把你帶走!」
  村民們越集越多,在四面圍成了一個圈子,看這場熱鬧怎樣繼續下去。
  馮保長笑咪咪地看著大發雷霆的少校,慢聲慢語地說;「你既然非要不可,這樣吧,我給你一張名片,你去軍政部軍需署,找陳良署長想想辦法。」
  少校一聽更火了,心想連我都沒有名片,你一個小小保長在這裡吹什麼牛!這不是有意要拿國軍少校開心嗎?
  「軍政部軍需署會聽你的,少費話,你跟我到團部走一趟!」
  「嘿嘿,也許會聽的,你拿去試試嘛!」馮先生臉上帶著笑,慢慢騰騰地從衣兜裡摸出一張名片,向那位滿面殺氣的少校遞了過去。
  少校不屑地哼了一聲,上前搶過名片,動手就要撕。突然,他那急速動作的手指像是被電擊了一下似的,抽搐一下,停住了。他揉揉眼睛,張大了嘴巴,對著名片上「馮玉祥」三個字發起愣來。
  「怎麼樣……」
  沒等馮先生問下去,這位剛才還是不可一世的少校,忽地轉過身子,驚慌失措地撒腿就跑,連帽子都差點兒掉在地上。
  「這孩子,膽子太小。一張名片就嚇得這樣,怎麼能打仗啊!」馮先生笑著搖了搖頭。

------------
「為了新中國,我願喝乾大海」
------------

  1945年8月,中國人民經過八年浴血奮戰,終於迎來了抗日戰爭的勝利,為了和平建國,毛澤東親赴重慶和蔣介石進行談判。對於毛澤東不懼風險、毅然飛渝的舉動,馮玉祥非常佩服地說:「毛澤東到重慶,說明了他胸襟坦白,一片至誠。」馮玉祥當時雖然身為國民政府的要人,但由於蔣介石對他與共產黨接近這一點上相當不滿意,所以,他本人不便親往迎接,就派他的夫人李德全代表他去九龍坡機場歡迎毛澤東。
  毛澤東在重慶期間,同馮玉祥接觸的機會多了,每次接觸,他們都推心置腹,商談避免內戰和平建國大計,馮玉祥把中國復興的希望寄托在中國共產黨和毛澤東身上。
  毛澤東剛到重慶,在渝的愛國民主人士及各界代表就在中蘇文化協會為毛澤東一行開了一個歡迎大會,參加大會的有孫夫人宋慶齡、馮玉祥、著名學者郭沫若以及許多愛國民主人士。馮玉祥滿臉興奮地走上台,首先發言說:「今天這個場合,正好實現了孫總理提出的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三大政策,同時,又顯示了全國人民團結一致、和平建國的決心和信心。」出於對毛澤東安全的考慮,他接著說:「我們在這激動人心、歡欣鼓舞的時刻,一定要加強團結,提高警惕,嚴防有人從中破壞!」馮玉祥一席發自肺腑的開場白,立刻引起了到會人員的共鳴。
  毛澤東到重慶後,來訪者一撥又一撥,還要參加會談,其繁忙程度是可以想像的,但毛澤東還是在百忙之中同周恩來、王若飛專程登門拜訪了馮玉祥,使馮玉祥很受感動。很快,馮玉祥便帶著女兒穎達去毛澤東的臨時住地——桂園回拜。但十分不巧,毛澤東臨時有重要事情外出,但行前特地給馮玉祥留下了用他那瀟灑遒勁的毛體書寫的名片。馮玉祥回家後,在名片背後工工整整地寫上了「卅日下午四時往治部長公館」,貼在當天的日記上珍藏起來,作為永久的紀念。這張名片現在保存在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
  9月1日,中蘇文化協會為慶祝中蘇友好同盟條約的簽訂舉行盛大的雞尾酒會,毛澤東等應邀參加,與會人士亦紛紛舉杯向毛澤東祝酒。這時,身材魁梧的馮玉祥走到毛澤東身邊舉著酒杯說:「毛先生來了,大家高興,我馮煥章高興,來來,讓我們為總理(孫中山)三大政策的實現而乾杯!」
  毛澤東不勝酒力,但仍然興奮地乾了一杯,倆人相互注視,深情地笑了。過一會兒,馮玉祥見毛澤東臉上泛起了紅暈,就又說:「今天你會喝得躺下的。」
  毛澤東幽默中透出真誠:「為了新中國,我願喝乾大海!」
  當晚,馮玉祥又陪毛澤東、周恩來、王若飛到吳鐵城家赴宴。宴會由張群、王世傑、吳鐵城三人做東,馮玉祥、甘乃光作陪。席間,大家開懷暢談,回憶大革命時期國共合作、北伐戰爭節節勝利的情形,不禁談到了抗戰勝利後對漢奸如何處置的問題。
  「溥儀已經被蘇聯拿住了,將來送回來歸誰審判?」毛澤東提出了這個問題。大家都說:「請馮先生審判。」馮玉祥笑著點頭:「那好極了,這34年的文章就算定了。民六為他,民十三也是為他」(馮玉祥曾於1917年即民國六年率部討伐復辟帝制的辮帥張勳,1924年,即民國十三年,馮玉祥又率部進入北京,驅逐溥儀出宮)。
  抗戰的勝利、毛澤東的到來,使大家心情舒暢,無拘無束地談笑著,把應該審判的大漢奸都一一列了出來。
  馮玉祥一邊舉杯祝酒,一邊說:「若真能這樣辦,也是一件痛快事。」
  大家盡歡方散。眾人送毛澤東上路後,馮玉祥一定要陪毛澤東一行回寓所。天黑路滑,汽車走出不遠,毛澤東一行乘坐的那輛車即掉到遭邊溝裡卡住了。馮玉祥立即招呼隨員、司機忙幫著去推,卻怎麼也推不出來。看著毛澤東等人著急的樣子,馮玉祥笑道:「好了,既然推不上來,你們就坐我的車一起走吧。」
  不由分說,馮玉祥就把毛澤東等拉到自己的車上,一直送到桂園門口,才驅車回到自己的住處。這時已是深夜11點多鐘了。
  宴請毛澤東,馮玉祥破例第一次在家裡擺酒
  為了表示對毛澤東的友誼與熱誠歡迎,馮將軍決定為毛澤東接風洗塵,邀請來家便宴。他吩咐上寺康莊辦事處的人員,寫好請帖派人送往桂園毛澤東住所。並命自己在鄉間住所歇檯子抗倭樓的廚師老張到辦事處來親自做菜。又對副官說:「明天有五六個人吃飯,叫老張搞好一點,豐盛一些。」考慮到毛澤東是湖南人,臨了又專門交待:「多弄幾個湖南口味的菜。」
  第二天一大早,馮玉祥將軍和夫人就來到康莊辦事處檢查宴會準備的情況。當他發現服務人員沒有備酒時,感到有些歉然。
  說來好笑,在槍林彈雨之中都未曾皺一皺眉頭的馮玉祥將軍,竟然「怕酒」。在他家裡,是從來聞不到一絲酒味兒的。他滴酒不沾,也不讓家裡人喝,更不給請來的賓客備酒,這已經成了一條規矩,在重慶軍政各界,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原來,1896年馮玉祥正式入伍後,在肅縣維持治安。一次當地士紳請他們喝酒,同伴們故意說他酒量大,專門勸他酒。實際上,馮玉祥在此之前沒怎麼喝過酒,但他是個直性人,不好推辭,又不知酒的份量,每次都是一口乾。主人也以為其酒量大,於是拿出上等好酒與其痛欽。不久馮玉祥的神經就麻痺了,散席時,眼前一陣發黑,四肢軟弱無力,不得不讓同伴們扶送回營。第二天,馮玉祥渾身出水泡,小如黃豆,大似蠶豆,一連幾天萎靡不振。自此以後,馮玉祥下決心戒酒,直到他身居高官,這一規矩仍沒有破,每逢宴會必以水代酒。這在國民黨高級將領能做到這一點的,唯此一人。從這一點上也可以體現出馮玉祥堅毅不拔、剛直不阿的性格。
  但這一回宴請客人,若是再按老規矩辦,可就有點太不夠意思了。原來,今天到康莊赴宴的,一位是中共主席毛澤東先生,一位是中共副主席周恩來先生。在馮先生眼裡,這是最尊貴不過的客人了。為了中華民族的統一和富強,人家不顧生命危險,毅然飛抵重慶,參加國共兩黨談判,若不是一心為國為民的大德大智之士,決然不會行此壯舉。對他們二位,當然要破格招待。再說,毛先生初次來,並不知道自己有不備酒的習慣,周先生又是以豪飲聞名於山城,宴席上沒有酒,豈不是大為不恭麼?可是,備酒也有備酒的難處。客人喝酒,主人陪不陪?不陪,情面上說不過去?陪吧,又會違背自己戒酒的誓言……
  這個決心可真是難下喲,馮先生思慮再三,喝下了好幾杯濃茶,才咬著牙作出了決定,派副官去買幾瓶上好的茅台美酒擺上。

------------
「煥章先生的豐功偉績,已舉世盡知」
------------

  不多時,將軍又像考慮到什麼問題似的,馬上叫來手槍營營長葛效先,立即下達緊急指示:「我今天下午請客,你們站崗放哨要特別加強守衛,嚴密警戒,不得有半點疏忽!」營長連連答應:「是!是!」接著,馮將軍乾脆將辦事外的勤務人員也都換掉了,為客人端飯送茶、拿煙遞酒的,全都是馮將軍身邊的高級參謀和副官司,都是馮將軍的貼心人。因為上清寺康莊的毗鄰就是軍統特務頭子戴笠的住所。這種異乎尋常的、精心的安排,既是對毛主席和周總理的尊敬和熱愛,更重要的是為了毛主席的安全,可謂用心良苦。
  下午4時,客人準時到了康莊馮先生的寓所。馮先生早就站在大門外,臉上帶著喜悅的笑容,迎進了毛主席、周副主席和應邀前來作陪的張治中先生。
  「酒!有酒呀!這可是一大新聞。」張治中前腳剛邁進客廳的門檻,就停住腳步,欣喜地對毛主席和周副主席說,「我跟煥公是同鄉,又在一起相處多年,他家裡擺酒,今天還是第一次……」
  聽罷張治中的介紹,毛主席趕忙和馮先生重新見過禮,連聲道謝。
  「不成敬意!不成敬意!」被客人道破自己的心意,馮先生不禁喜出望外,「毛先生和周先生屈尊到寒舍來,玉祥深感榮幸。這酒,是我的一點心意。不過,我還要聲明一下,」馮先生笑著眨了眨眼,「喝酒嘛,是各盡所能,能者多勞,不能喝的,也不要勉強。」
  「這,當然要客隨主便嘍!」周副主席一句風趣的話,激起一片笑聲。
  稍事寒暄,主客分別就座,馮先生命人打開了瓶塞。頓時,濃郁的酒香從那小巧的瓶口中湧了出來。馮先生興致盎然地親執酒壺,給客人一一斟滿酒杯。
  「毛先生隻身飛來重慶,為國為民,不顧個人安危,玉祥萬分欽佩。這第一杯酒,先要敬毛先生……」
  「不,不,」毛主席笑著擋住了馮先生,「這第一杯酒,讓我們一起慶祝抗戰勝利吧!」大家共同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席間的氣氛更加活躍起來。毛主席那濃重的湖南口音,在馮先生心中激起了層層波瀾。和共產黨人接觸,這當然不是第一次。但彷彿直到現在,他才算是真正地瞭解了共產黨。記得在北伐之前,西北軍中就有共產黨人,有的還擔負著很高的職務,像劉伯堅,就曾是西北軍政治部的副部長。在他們的幫助下,西北軍注重政治教育,官兵的精神面貌為之一新,打了不少勝仗。後來,由於自己和蔣介石合作,驅走了共產黨人,西北軍從此一蹶不振,自己的愛國熱望落了空,而且險些成為中華民族的千古罪人。想起這一段經歷,馮先生心中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可人家共產黨人,心胸是那麼坦蕩,不但不記前嫌,而且積極支持自己的抗日行動,給了自己那麼多的幫助。就連自己的六十歲生日,人家都記得清清楚楚,在「新華日報》專刊祝賀。這是一種多麼難得的情誼啊!常言說的好,士為知己者死。同共產黨人結成朋友,共同為中國的老百姓做點好事,確是死而無怨哪!
  頻繁的碰杯,親切的交談,使宴席上熱烈的氣氛更加活躍。毛主席介紹了延安和解放區各方面的情況,深受主人的讚揚。毛主席又說:「煥章先生的豐功偉績,已舉世盡知,尤其在抗日戰爭期間,你為反對投降、堅持抗戰,呼籲團結、反對分裂做出了不懈的努力。還望煥章先生為實現祖國和平、民主、團結而努力,不負國人所望。」當時馮將軍受到了莫大的鞭策和鼓舞,說:「我願為中國實現和平與民主奮鬥到底!」周副主席也接著說:「煥章先生始終獻身於祖國的正義事業,為人所不敢為,說人所不敢說,這就是先生偉大成功之處。」大家邊吃邊談,從中國過去談到現在,又從現在談到將來,歡快異常。
  「置身民主,功在國家」
  在蔣介石獨裁統治下的重慶,馮將軍為毛主席設宴洗塵,成為當時重慶報紙的頭條重要新聞。雖然國民黨右派及特務們對馮將軍大肆攻擊、造謠和譭謗,反而使馮將軍更加堅定了信念和立場,在反對獨裁,要求民主,反對內戰,要求和平,反對美帝援蔣,實現祖國統一的鬥爭中,他不顧自己的安危,奔走呼籲!
  馮玉祥的愛國行動越來越為蔣介石所不容,迫害也愈來愈烈。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馮玉祥不得不離渝赴美。但是,這位身居異國的愛國人士在美國考察期間,仍然舉行各種集會發表演說,並在報刊上撰寫文章,宣傳自己的主張。公開抨擊蔣介石的內戰、獨裁政策,痛斥美國援蔣之不良行為
  為了斷絕美國的援蔣內戰,馮玉祥在美國四處演說,揭露蔣介石統治之黑暗。在明尼蘇達州,他在兩個星期內就演講了27次。其反蔣愛國之心,可想而知!他用形象的語言激動地說:蔣介石是屠宰公司的總經理,在中國屠殺了成千上萬的教授、學生、老百姓。又是「製造」共產黨工廠的廠長,反共打內戰,共產黨愈打愈多,中國人民都傾向共產黨了。蔣介石還是「運輸大隊長,無底洞洞主」,他把美國送給他的武器、彈藥,也都轉送給了共產黨;無論你給他多少援助,也填不滿他這個無底洞。所有這些言論,對美國朝野影響很大。
  馮玉祥在美國的活動,引起了蔣介石的極度恐慌。蔣宣佈開除馮的國民黨黨籍,斷絕了他的財政來源。但馮將軍堅貞不屈,1948年7月應中共中央邀請參加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籌備工作,自美回國乘船途經黑海時,因輪船失火遇難。
  馮玉祥的逝世,毛澤東等中央領導人都非常悲痛,紛紛致電馮玉祥家屬,表示痛悼,並給予其高度的評價。
  正如周恩來總理所說,馮玉祥將軍是一位從舊軍人轉變而成的堅定的民主主義戰士。雖然,和所有的歷史人物一樣,由於政治視野的局限,在他身上不可避免地存在這樣那樣的缺陷,但是,瑕不掩瑜,馮玉祥將軍為中國民主事業的貢獻,將是永垂不朽的。毛澤東熱情讚譽馮玉祥將軍是「置身民主,功在國家」。

------------
馮玉祥上將小傳
------------

  馮玉祥(1882.11.6~1948.9.1),祖籍安徽巢縣。生於河北青縣,長於保定。原名基善,字煥章。國民黨一級陸軍上將,行伍出身。
  1911年,武昌起義爆發,馮玉祥在灤州任第20鎮第40協第80標第三營營長,舉兵響應,並任義軍參謀總長。後因兵敗,被遞解回保定。
  1914年7月任陸軍第7師第14旅旅長,率部在河南、陝西一帶參加鎮壓白朗起義軍。9月任陸軍第16混成旅旅長。
  1915年,蔡鍔據雲南組織護國軍,出兵討袁。馮玉祥雖在袁的新軍中任職,非但拒與護國軍迎戰,且與蔡鍔暗中聯絡,後又參與組織了四川獨立,與護國軍聯為一體,挫敗了袁世凱稱帝的陰謀。
  袁世凱死後,黎元洪繼任總統。馮玉祥被免去旅長職務,貶為保定府第六巡防營統領。1917年六七月間,張勳率兵進紫禁城,演出了一場復辟的醜劇。馮玉祥聞訊,即率領舊部,與其他部隊一起,奮起討伐,攻破北京,驅走了張勳。隨後,馮仍任旅長職務。第二年,在武穴,馮玉祥通電全國,反對內戰。段祺瑞聞訊,令免馮職,馮拒不從命,
  1921年8月任陸軍第11師師長,旋署陝西督軍。1922年夏第一次直奉戰爭中,率部出陝援直,擊敗河南督軍趙倜部,5月調任河南督軍,10月被派為陸軍檢閱使,率所部駐防北京南苑。1923年曹錕、吳佩孚控制北洋政府後,馮在孫中山推動下,與陝軍暫編第1師師長胡景翼及第15混成旅旅長孫岳結成同盟,決心尋機推倒曹、吳軍閥統治。1924年第二次直奉戰爭中任直軍第3軍總司令,回師發動北京政變,推翻直系軍閥政府,驅逐清遜帝溥儀出宮,改所部為中華民國國民軍,任總司令兼第1軍軍長,電邀孫中山赴京共商國是。但迫於形勢,又同反直系的軍閥張作霖、段祺瑞妥協,組成以段為臨時執政的北洋政府。
  1925年春迫於奉、皖兩系軍閥的壓力,赴察哈爾張家口就任西北邊防督辦,所部改稱西北邊防軍。8月任甘肅軍務督辦仍兼西北邊防督辦。在此期間,接受共產黨人和蘇聯專家幫助,建立各種軍事學校。1926年1月在奉、直軍聯合進攻下被迫通電下野,旋赴蘇聯考察。8月中旬回國,迅即被廣州國民政府任命為國民政府委員、軍事委員會委員。在蘇聯和中國共產黨幫助下,9月17日在綏遠五原誓師,就任國民軍聯軍總司令,正式宣佈全體將士集體加入中國國民黨,參加國民革命。
  根據廣州國民政府要求,在李大釗等共產黨人建議下,制定「固甘援陝,聯晉圖豫」的戰略方針。隨即率部參加北伐戰爭,出師甘、陝,11月解西安之圍。1927年4月所部被武漢國民政府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二集團軍,任總司令,旋率部東出潼關,鏖戰中原,與北伐軍唐生智部會師鄭州。此後,曾一度附和蔣介石、汪精衛「清黨」反共。1928年率部參加第二期北伐。10月任行政院副院長兼軍政部長。因軍隊編遣等問題與蔣發生利害衝突,在1929年和1930年爆發的蔣馮戰爭和蔣馮閻戰爭中失敗下野,所部被蔣收編。
  1931年「九一八」事變後,積極主張抗日,反對蔣介石的不抵抗政策。1933年5月,在中國共產黨的幫助和推動下,與方振武、吉鴻昌等在張家口組織察哈爾民眾抗日同盟軍,被推舉為總司令,指揮所部將日軍驅逐出察哈爾省。但是,由於蔣介石政府不抵抗政策的破壞,抗日同盟軍孤軍奮戰,終於失敗。馮因是國民黨內主要的主戰派,和蔣介石政見不合,在蔣派重兵威逼下辭職,隱居泰山。1935年4月被授為陸軍一級上將。12月在南京出任軍事委員會副委員長。
  1937年,盧溝橋事變爆發後,馮玉祥由泰山赴南京,力主抗日,相繼任第三、第六戰區司令長官,不久受蔣排擠離職。抗日戰爭期間,馮輾轉各地,巡視部隊,呼籲抗戰,並主持抗日募金運動,為戰勝日寇做出了積極的貢獻。
  抗戰勝利後,蔣介石禍心顯露,大搞獨裁,大打內戰。馮與蔣矛盾日深,難以彌合。為形勢所迫,馮於1946年以水利考察專使名義出訪美國。1948年7月應中共中央邀請參加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籌備工作,自美回國乘船途經黑海時,因輪船失火於9月1日遇難,終年66歲。
  馮玉祥將軍是一位身經兩朝數代的著名歷史人物,他出身貧寒,歷經磨難,從幼年起萌發了仇恨地主老財和日本帝國主義的反抗思想。在辛亥革命大潮的推動下,馮玉祥參加領導了灤州起義、討伐張勳復辟和反袁鬥爭。1924年發動了北京政變,趕溥儀出宮,其後五原誓師,舉兵北伐,直至張垣抗戰。在他失去兵權以後,仍堅持抗日立場,反對國民黨對日妥協投降,呼籲全國軍民團結;日本投降以後,他又無情地揭露蔣介石內戰、獨裁、賣國的罪行。馮玉祥將軍是一位傑出的愛國主義者,是以毛澤東為首的中國共產黨人的真摯朋友。

------------
毛澤東評傅作義
------------

  「應該獎你一枚天壇一樣大的獎章!」
  ——毛澤東評傅作義
  毛澤東盛讚紅格爾圖大捷,傅作義三百里雪夜奔襲百靈廟—「如共產黨能勝利,我傅某甘願執鞭!」—毛澤東讀了傅作義的信說:「不報此仇,誓不為人」—丟失張家口,晉察冀領導受中央批評—「冀中穿心戰」,砸了孫鬍子的鍋—「傅氏立此一大功,我們就有理由赦免其戰爭罪犯」—傅作義見毛澤東的第一句話是:「我有罪!」—「應該獎你一枚天壇一樣大的獎章」—傅作義小傳

------------
傅作義三百里雪夜奔襲百靈廟
------------

  毛澤東盛讚紅格爾圖大捷,傅作義三百里雪夜奔襲百靈廟
  1936年11月15日清晨6時。
  綏遠集寧前線指揮部。
  天色仍然是黑□□的,從窗戶透出來的燈光,映襯著被朔風捲著的雪花,漫天飛舞。
  如果不是在這間鋪滿了作戰地圖,掛滿了密如蛛網的電話線的作戰指揮室裡,如果不看領子上的將官軍銜,人們很難相信眼前的這位穿著一身布軍裝,肩寬體壯,身材魁梧,純樸的面孔圓滿而微紅的軍人,就是綏遠省政府主席兼第35軍軍長傅作義將軍。
  軍情緊急。
  前線來報,日本駐蒙古軍政府特務機關長田中隆吉指揮5000餘兵力,在飛機大炮的掩護下,分三路向紅格爾圖發起猛攻。
  傅作義不由的把目光瞄向作戰地圖上的紅格爾圖。紅格爾圖地方並不大,但卻是綏遠東部的門戶,由察北、商都通往百靈廟,這裡是重要的驛站。不言自明,日偽進攻紅格爾圖的目的,肯定是要打開綏東的門戶,會師歸綏,進而佔領整個綏遠。
  1936年春,日本關東軍侵佔察哈爾省北部六縣後為吞併綏遠,進一步推行征服滿蒙的計劃,向察哈爾、綏遠擴張。先後策動德穆楚克棟魯普(德王)於2月在嘉卜寺(今化德)成立偽蒙古軍總司令部,5月又成立了「蒙古軍政府」,並指使漢奸王英成立「蒙漢西北防共自治軍」、「大漢義軍總司令部」,由關東軍派出大量軍官擔任顧問和指導官,編組偽軍,儲備物資,盤踞在張北、尚義、商都、百靈廟、大廟等地,蓄謀與中國軍隊一戰。
  日本人夜來拉攏、策動傅作義。1936年4月,日本關東軍參謀長板垣征四郎來到歸綏,說服傅作義來主持華北親日政權,被傅作義斷然拒絕。
  「日寇佔我察北,又犯我綏東、綏遠,是我全軍將士的恥辱。愛國軍人守土有責,我們一定要打!」在一周前35軍營以上軍官的秘密會議上,傅作義動情地說。「岳武穆38歲壯烈殉國,我已過了38歲,為抗日死而無怨。」
  要來的終究會來,軟的不行,就要來硬的。沉思良久,傅作義命令守軍固守紅格爾圖,等待援兵。不過,他命令第35軍騎兵第l師和第212旅,不要去直接增援紅格爾圖守軍,而是發揮騎兵善於機動的特長,星夜奔襲日偽軍的側後。
  這一計策果然奏效。攻擊紅格爾圖的偽蒙軍雖然有日軍飛機的掩護,但由於遭到中國守軍的頑強抗擊,連攻幾天,都未得逞,自己的後路反被兜抄,頓時陣腳大亂。戰至18日上午7時許,田中隆吉忙下令部隊後撤,中國軍隊趁勢兩面夾擊,日偽全線潰退,紅格爾圖戰鬥以中國軍隊全勝告捷。
  日偽蒙軍百靈廟、大廟等地集結有重兵,囤積著大量武器彈藥和糧食,如果不收復此地,終是心腹之患。
  傅作義決心不給敵人以喘息機會。他指揮孫長勝的騎兵第2師、孫蘭峰的第211旅以及炮兵、裝甲兵分隊,於11月23日夜,冒著大雪和零下20℃的嚴寒,從歸綏(今呼和浩特)出發,對敵實施遠距離奔襲。
  部隊一夜急行軍,於次日凌晨,突然向百靈廟發起猛攻。駐守百靈廟的是偽蒙軍第7師,以為憑借險峻的山勢構築的堅固防禦工事,可以高枕無憂,毫無戒備,倉皇應戰。中國軍隊乘敵混亂之際將其分割包圍,24日上午9時半,戰鬥結束,擊斃日軍顧問小濱大佐等29人,俘敵200餘人,擊斃敵人600餘名,另外有200多人因倉促逃跑,衣冠不整而被凍死在草原上。偽蒙軍陣前反正兩個旅,繳獲大量武器彈藥,中國軍隊僅傷亡400餘人,取得了聞名於世的「百靈廟大捷」。
  12月4日,傅作義軍在擊退敵人多次反撲後,乘勝向百靈廟以東另一戰略要點大廟發起進攻,並於12月9日收復大廟,至此,綏遠抗戰勝利結束。
  傅作義將軍領導綏遠抗戰,深得毛澤東和共產黨的欽佩。戰役開始前的8月14日,毛澤東就派南漢宸攜帶自己親筆信到綏遠與傅作義聯繫,信中說:
  「今之大計,退則亡,抗則存;自相煎艾則亡,舉國奮戰則存。先生如能毅然抗戰,弟等決為後援。亟望互派代表,速定大計,為救亡圖存而努力。」
  11月21日,紅格爾圖大捷之後,毛澤東與朱德聯名致電傅作義,祝賀綏遠守軍抗日勝利:「足下之英勇抗戰,為中華民族爭一口氣。紅軍抗日援綏,頗具決心。吾人深信,吾人現所努力之停止內戰、抗日救國之行動,必能對於足下抗日義舉,遙為聲援。」
  12月1日,毛澤東又以中共中央及中華蘇維埃中央政府名義發表援綏通電,要求南京政府「調集大軍增援晉綏前線」,決不能坐視傅作義等抗戰而不救。
  傅作義的軍事才能,原本是體現在「善守」上。
  直奉戰爭,擔任閻錫山的晉軍第8團團長的傅作義,在平綏鐵路上的天鎮奉命阻擊馮玉祥的國民軍,宋哲元率精兵攻城3個月,都未能將天鎮攻克。
  北伐戰爭時,傅作義深入張作霖的奉軍腹地,奪占涿州,威脅北京。但晉軍其他各路部隊紛紛失利,撤離京漢、京綏鐵路線,涿州成為孤懸於奉軍包圍中的唯一據點。
  傅作義以不足萬人的無援之師,擊退佔絕對優勢的奉軍對涿州城9次總攻,死守涿州達百日,直至彈盡糧絕,兵民交困的絕境。後來還是閻錫山鑒於死守涿州已無意義,在各界勸和聲中,授意傅作義與奉軍停戰議和。涿州之戰是中國近代軍事史上城市攻防戰中的著名一役,傅作義善守的軍事才幹普遍得到軍界公認。
  此次百靈廟大街,傅作義「能攻」,尤其是擅長長途奔襲作戰的軍事指揮才能得到了舉世公認。

------------
「如共產黨能勝利,我傅某甘願執鞭!」
------------

  在國民黨高級將領中,傅作義數得上是與中國共產黨結緣最早,交往最深的一個。
  1937年底,傅作義任第2戰區北路軍總司令,移防晉西北柳林鎮,與陝北八路軍120師賀龍部隔河相望,雙方信使往來不斷。傅作義贊成共產黨的全民抗戰的主張,讚賞許多共產黨員的品格和才華,對周恩來十分信服,多認拜會過毛澤東主席,並同王若飛、南漢宸等結為知友。
  後來傅作義移駐河曲,還邀請八路軍程子華、南漢宸及犧盟會的續范亭等舉行會談和聚餐,交流整軍抗戰的經驗。毛澤東主席贈送他政治書籍和論述抗戰的著作。通過120師政委關向應、政治部主任甘泗淇的幫助,延安陝北公學和抗大向35軍輸送了大批優秀學員。
  傅作義仿照八路軍的建軍經驗,建立了政治工作委員會,自兼主任。軍隊各級相應設立政治工作機構,還參照八路軍《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制定了《十項紀律》,受到老百姓的稱讚,卻遭到閻錫山的譏諷,說傅作義「把部隊帶赤化了,35軍已成為七路半了」,言外之意與八路軍僅相差半路。
  1940年春,五原大捷,傅作義趁日軍主力東撤,血戰兩晝夜,收復五原。擊斃日軍水川一夫中將,血戰中,傅部也遭到重大犧牲,有的連剩下不到10人,營、連、排長傷亡過半。創國民黨戰區收復失地之先例。4月17日,國民政府繼蔣介石之後,將第二枚最高榮譽獎章「青天白日勳章」授予傅。自1933年長城抗戰以來,轉戰18000餘里,進行大小戰役、戰鬥290多次,屢立戰功,成為國民黨的抗日名將。
  抗戰結束後,傅作義曾向國民黨政府4次提出辭去軍職,解甲歸田,但都未能如願。
  解放戰爭開始後,傅作義奉國民黨為正統,與共產黨交惡。
  傅作義曾放出狂話:「如共產黨能勝利,我傅某甘願執鞭!」
  史料載,毛澤東在指示平津前線指揮員與傅作義進行談判的文電中,數次提到「傅氏反共很久,我方不能不將他和劉峙、白崇禧、閻宗南等一同列為戰犯」,「傅氏反共甚久,殺人甚多,華北人民對傅極為不滿,除非他能和平讓出平津,則我們我無法說服人民赦免他的戰犯罪。」
  傅作義到底做了些什麼事,招致了毛澤東如此強烈的不滿呢?
  解放軍的戰史很少提及此事,一來傅作義最後終於站到共產黨一邊,二來與傅作義交戰的華北解放軍曾被傅作義戰敗,都不願意提及此事,修史者也為尊者諱、為賢者隱的緣故。

------------
「不報此仇,誓不為人」(1)
------------

  毛澤東讀了傅作義的信說:「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1946年7月31日,解放軍晉察冀、晉綏軍區發起進攻大同的戰役。
  大同不僅是著名煤都,而且是平綏、同蒲鐵路的連接點,是連結晉冀的交通要衝,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大同被閻錫山控制,就成了楔入晉綏和晉察冀兩根據地中間的楔子,而拿下大同,就可以使兩根據地連為一體。
  毛澤東批准了大同戰役的作戰方案,以晉綏軍區副司令員張宗遜為總指揮,以晉察冀軍區副政委羅瑞卿任政委,組成大同前線指揮部,集中兩戰區全部主力,共50個團十幾萬人。一時間,大同前線猛將如雲。晉察冀軍區司令員聶榮臻、晉綏軍區司令員賀龍主持全面工作,大同前線指揮部司令員兼晉綏第一縱隊司令員張宗遜、副司令員兼晉察冀第三縱隊司令員楊成武,政治委員羅瑞卿,晉察冀另外三個縱隊的司令員楊得志、郭天民、陳正湘,綏蒙軍區司令員姚哲等紛紛登場亮相。
  大同雖城垣堅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國民黨守軍只有1.9萬餘人,且建制混亂,成分複雜,分屬7、8個單位。雖說由比較善戰的第八集團軍副總司令楚溪春指揮,解放軍絕對優勢的兵力是有把握攻下大同的。
  戰役開始倒還順利。經過30多天激烈的外圍爭奪戰,消滅國民黨軍2000餘人,逼近大同城下。守將楚溪春連連向閻錫山告急,請求增援。蔣介石此時唯一能機動兵力就是在歸綏的傅作義部。
  但大同並不在傅作義管轄範圍之內。蔣介石為了使傅作義出兵增援大同,把大同劃歸傅作義管轄。這對於傅作義說來,有相當大的誘惑力。
  於是,傅作義召集團以上的全部軍官到歸綏(呼和浩特),閉門開了7天軍事會議,嚴密部署策劃。為了作戰計劃外洩,所有與會的軍官不准出營半步,而且規定部隊聯絡不使用國民黨軍共用密碼,以防被解放軍截獲破譯。
  傅作義的作戰計劃,簡單地說,不是去救大同,而是轉攻集寧。因為他判斷,解放軍一定在通往大同的路上伏有重兵,自己的兵力弱於解放軍,如直接去救大同無異於羊入虎口。而攻下集寧,向東南可出兵豐鎮、隆盛莊,從後方迂迴包抄進攻大同的解放軍;向東可出兵尚義、張北,直接威脅晉察冀軍區機關所在地張家口。
  所以,攻擊集寧為攻解放軍所必救,收到圍魏救趙的效果。
  這一點與毛澤東對集寧重要性的看法不謀而和。9月5日,賀龍、聶榮臻制定堅決守衛集寧的計劃,報軍委毛澤東,毛澤東當即回電:「部署很好,望按實情處理。命令集寧守軍死守,任何情況下不得放棄,否則執行戰場紀律!」
  傅作義欲攻集寧,必先出卓資。解放軍原已料到,張宗遜派獨立第一旅旅長王尚榮堅守卓資,抗擊傅作義部3.2萬人的攻擊,時限為3天。王尚榮深感責任重大,戰前做了戰鬥動員,落實了防禦部署。
  9月5日拂曉前,傅作義集中了3個師的兵力,在一個炮團強大炮火的掩護下,向卓資山陣地猛攻。戰到中午12時許,獨立第一旅西山頂陣地失守,王尚榮不得不在傅作義合圍之前主動向東南方向撤走,以免被包圍消滅,據1955年授中將銜,後擔任解放軍副總參謀長的王尚榮後來回憶說:這是自己一生中打的最不順手的一仗,原定守3天,實際只守了8個小時,遠遠未能完成預定防守計劃,自己又傷亡500餘人。
  傅作義拿下了卓資,全軍從隘口一湧而出,而張宗遜派去增援的兩個旅還在路上,卓資已失守。
  9月7日,傅作義的主力部隊經平綏鐵路以北的火石壩秘密東進,於次日到達集寧西北地區隱蔽集結。華北解放軍由於偵察不力,到8日晚才得知傅作義東進的消息,判明傅軍要打集寧的的作戰意圖。
  晉綏軍區和晉察冀軍區緊急調集主力部隊回援集寧,兩天之內,共集中8個多旅,4萬多人,對集寧城下的傅作義部形成絕對優勢。加上姚哲、烏蘭夫指揮的解放軍集寧守軍共3個團加一個營兵力配合,準備內外夾擊,全殲傅部先頭部隊董其武中路1.3萬餘人。
  集寧城壕既深且寬,城牆上配置交叉火力網點。城外的制高點老虎山、臥龍山也為解放軍控制,居高臨下,易守難攻。
  9月10日早晨,董其武在空軍配合下,向集寧解放軍發動進攻,逼近城垣。守軍拚死抵抗。因為陣地缺乏縱深,戰至下午,所有集寧外圍陣地全部失守。當日夜,解放軍餘部全部退進集寧城內死守。
  為解集寧之圍,城外解放軍主力從11日起,從三面對城下的董其武部形成反包圍,猛烈發起進攻。董其武的3個主力師前有堅城,攻之不動,後有解放軍包圍,逃之不掉,陷入絕境。董其武被迫固守集寧西北的狹小地區。戰至11日晚六時,集寧外圍解放軍全部主力向董其武發起總攻,至12日晨已殲敵共5千餘人,董其武部岌岌可危。
  傅作義見情況危急,一面令董其武務必盡快拿下集寧,以便有落腳點;一面電令劉春方騎4師,火速從西南方向包抄集寧,同左翼101師呼應;電令孫蘭峰騎兵師向集寧東迂迴攻擊,策應董其武攻打集寧;電令郭景雲101師向解放軍包圍部隊發起猛攻,以解董其武之圍。
  就這樣,在戰場上形成了傅作義3個主力師進攻解放軍守集寧的3個團,解放軍主力8個旅包圍傅作義的3個主力師,傅作義的101師和騎四師又從後進攻解放軍包圍部隊的奇特景觀。
  太陽又一次從東方升起。12日這一天,集寧外圍的戰場出現了相對的平靜。前一天雙方傷亡都比較大,解放軍前線指揮部下達停止攻擊的命令。事後證明,這個決定貽誤了重大的戰機,這是解放軍在集寧戰役中犯下的第一個錯誤。
  而傅作義則充分利用了解放軍的錯誤。董其武利用12日這寶貴的一天,重新組織、集結殘餘兵力,再度進攻集寧。攻城前,傅作義部下暫11師師長楊維垣當著全體軍兵,用刺刀剁下自己的手指,發誓道:「有敢畏縮不前者,有如此指。」手下莫不肅然。以至於事後留下了「楊維垣斷指攻城」的典故。
  9月12日拂曉開始,傅作義的3個師在空軍的掩護下,發動第二次攻城。雙方的官兵都知道,這一次到了生死存亡關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無不拚死相搏。12日中午,傅作義部已突入集寧城內,與解放軍展開巷戰。姚哲、烏蘭夫組織了幾次反擊,都未奏效
  張宗遜急調解放軍一個團入城增援,此時烏蘭夫已帶幾十個人撤出城外,姚哲被困城內,雙方在城內展開了拉鋸戰。
  9月13日,張宗遜因為傅作義援軍101師來勢兇猛,決定只留4縱11旅和城內守軍與董其武部進行巷戰,抽調大部主力,首先殲滅101師。
  事實證明,這個決定又是一個錯誤,而且比第一個錯誤更加致命!
  解放軍在守城和打援兩個方向上,都沒有形成優勢兵力,既未能戰勝101師,又未能將董其武逐出集寧城外。戰至13日晚8時,集寧解放軍守軍傷亡慘重,城內大部分陣地失守。兩小時之後,鑒於集寧城無法再守,綏蒙軍區命令撤出戰鬥,餘部轉入城外山區。
  集寧失守,傅作義的部隊事實上已經形成了對打援的解放軍兩面夾擊的態勢。

------------
「不報此仇,誓不為人」(2)
------------

  那邊打援的解放軍部隊境遇也極為不利。傅作義前來增援的101師炮兵,在轟擊扼守山頂執行打援任務的解放軍時,由於計算有誤,百餘發炮彈竟越過山頂,落到山後。誰想這些陰錯陽差的炮彈幫了傅作義的大忙,偏又落在解放軍集結的大部隊中。
  解放軍前線指揮部判斷再次失誤,以為傅作義大部隊已經到達,有腹背受敵危險,於是命令部隊撤退。解放軍撤退的時候,傅作義的兩個師恰好感到,正好趕上追擊,撤退的解放軍又一次遭受損失。
  傅作義操得勝之師,立即揮戈大同。大同亦無法再攻,解放軍楊成武縱隊不得不於9月16日撤圍大同。傅作義以弱勢兵力攻集寧,遂解大同之圍。
  大同、集寧戰役以解放軍最終失利告終,使解放軍重鎮張家口處於傅作義軍兩面夾擊的不利形勢,也導致了晉察冀軍區面臨的形勢急劇惡化,西北野戰軍在戰略上也極為被動,胡宗南進攻延安再無後顧之憂,後來毛澤東和中共中央被迫撤出延安。
  大同、集寧戰役歷時一個半月,解放軍連續作戰,殲滅國民黨軍1.2萬人,不可謂不英勇。延安的電台已於9月12日向全國發佈了消滅國民黨傅作義部於集寧城下的消息。但由於指揮失誤,戰役失敗,大同未攻下,集寧又失守,延安的這則消息幾乎成了傅作義的笑柄。
  關於大同、集寧戰役解放軍的傷亡數字,國內已經公開的戰史資料均鮮有提及。
  傅作義取勝之後,於1946年9月20日在《奮鬥日報》發表了一封《致毛澤東的公開電》,得意之情溢於言表。此信9月21日被國民黨《中央日報》轉載,其略云:
  「延安毛澤東先生:……最近由於你們背棄諾言,圍攻大同,政府以和平解決的努力、均告絕望之後,本戰區國軍才迫不得已採取行動,救援大同,解救大同二萬軍民。然你們相信武力萬能,調集了十七個旅,五十一個團之眾,企圖在集寧殲滅國軍,城郊野戰和慘烈巷戰,繼續達四晝夜,最後你們終於潰敗了。當你們潰退的前一天,延安廣播且已宣佈本戰區國軍被你們完全包圍,完全擊潰,完全殲滅,但次日的事實,立刻給了一個無情的證明,證明被包圍被擊潰被殲滅的不是國軍,而是你們自誇所謂參加二萬五千里長征的賀龍所部、聶榮臻所部,以及張宗遜、陳正湘、姚哲等的全部主力。」
  「誠如你們所說,本戰區國軍武器最劣,人數最少,戰力最弱,但我們沒有失敗,失敗的卻是你們。在這次戰役中,你們擺在戰場的屍體,至少在二萬人以上,我們流著眼淚,已經將他們掩埋了。你們在潰退途中,因恐怖國軍追擊,竟至拚命奔逃,口鼻冒血,倒身路旁者比比皆是,這是一幅如何悲慘的畫面。」
  「我不禁要問是誰殺死了他們。……如果他們是在你的錯誤指導之下逞兵猖亂禍國害民,那就是你殺死了他們,在夜闌人靜時,你應受到責備,受到全國人民的懲罰。」
  據說,毛澤東讀罷此信,當時說了8個字;「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傅作義的這封信同樣引起了全黨全軍的憤慨。總司令朱德特將此電分發華北解放軍全體將士人手一份,以激勵將士牢記大同、集寧之辱。

------------
丟失張家口,晉察冀領導受中央批評
------------

  傅作義佔領集寧,成功解大同之圍後,與承德的國民黨軍從東西兩線形成對張家口夾擊之勢。
  張家口是是國共必爭之地,解放軍晉察冀軍區的首腦機關所在地,它控扼華北、東北、察綏戰略要衝,北通外蒙庫倫,西北通蘇聯烏里雅蘇臺,東北通熱河。延安的幹部去東北,張家口是必經之道,因此極具軍事、政治價值。
  以聶榮臻為首的晉察冀軍區在集寧會戰失利後,於1946年9月17日給毛澤東和中央軍委的電報裡說:「在敵東西夾擊張家口情況下,我擬在敵人進攻時只進行掩護戰鬥,不作堅守。」
  而毛澤東卻不同意過早放棄張家口。
  毛澤東有自己的理由。掐指算來,抗戰結束後,晉察冀總兵力約32萬人,扣除復員的10萬人,也還有20萬人左右,大同、集寧會戰失利,總兵力仍有10萬人以上,對國民黨11、12兩個戰區的7萬多進攻兵力,仍占一定的優勢。
  9月18日,毛澤東以軍委名義回電指示晉察冀軍區:
  「集中主力適當地區,待敵分路前進,殲滅其一個師(兩個團左右),得手後看情形如有可能,則再殲滅其一部,即可將敵第一次進攻打破。」
  「依南口至張家口之地形及群眾條件,我事前進行充分準備,各個殲敵,打破此次進攻之可能性是存在的。若預先即決定不打,則將喪失可打之機,對於軍心士氣亦很不利。」
  「每次殲敵一個團二個團,並不需要很多兵力,以幾個團鉗制諸路之敵,集中十個至十五個團即有可能殲敵一個旅(兩個團)。」
  為了不把話說的太絕,毛澤東同意聶榮臻,在不得已的時候,也可以撤退:「同時張家口應秘密進行疏散,準備於必要時放棄之。」
  華北野戰軍判斷,國民黨軍進攻重點在東線,只有在東線佔領懷來後,傅作義軍才可能沿鐵路線出動,在最短距離內會師柴溝堡。因此將晉察冀軍區解放軍主力置在東線的懷來、延慶地區;將4縱一個旅及晉綏軍區主力配置於大同鐵路線的柴溝堡一線,嚴陣以待傅作義。
  傅作義並不上當,而是採用暗渡陳倉、聲東擊西之計,派出一團人乘火車偽裝成主力,在裝甲車掩護下,每天白天從大同開往陽高,晚上原車返回大同,連日往返,作出大兵團運動的姿態,並由12戰區司令長官部派員先到大同打前站,號房子,徵購糧秣,揚言大軍在大同集結,傅作義本人將親到大同坐鎮指揮進攻。另一方面,傅作義卻悄悄將主力集結於集寧地區。
  9月29日,東線戰役展開,經10多天激戰,國民黨軍被阻擋在懷來以東地區。
  蔣介石故伎重演,將張家口劃歸傅作義的12戰區管轄。10月8日,早已集結在集寧玫瑰營子一帶的傅作義主力2萬餘人傾巢出動,直撲張家口。為了加強攻擊能力,傅作義甚至動用了王牌——12戰區司令長官部的、編有汽車團、美式105毫米榴彈炮營、戰防炮兵營、坦克大隊、鐵甲車大隊的機械化部隊。
  傅作義為達到奇襲的效果,命令主力部隊不走鐵路,不經大同,所有騎兵倒穿棉衣,馬蹄裹布,繞由長城外荒無人煙之地,從後方直撲張北,殺向張家口兵力薄弱的後門,使守在柴溝堡的解放軍4縱和晉綏軍區主力沒有了用武之地。
  張北只有解放軍一個連和兩個警衛排駐守,傅作義出動精銳騎兵一個團,揮舞馬刀和衝鋒鎗,進行近戰、白刃戰,發動了猛烈的進攻,經過3個多小時戰鬥,佔領張北縣城。
  張北縣城失守,聶榮臻一面下令急調東線主力回防張家口,一面明正在後方整補的教導旅在狼窩溝阻擊。
  狼窩溝位於張家口北部,是張家口北部的屏障,在張北與張家口之間,地形非常險要,兩邊高山峻嶺,中間一條峽谷,公路即由其間通過。
  10月10日拂曉,傅作義軍在13架飛機和12輛坦克的配合下,向狼窩溝解放軍陣地發起了更加兇猛的進攻。天近黃昏,經過多次白刃格鬥,教導旅最後未能頂住,全部陣地失守,只能撤出狼窩溝。
  隨後,教導旅在狼窩溝和張家口之間公路上轉入機動防禦,節節阻擊遲滯敵人向張家口轉進,掩護張家口的黨、政、軍機關大撤退。
  11日早晨7時,蔣介石為使傅作義很快攻下張家口,特派空軍副司令王叔銘親率空軍支援。國民黨軍在飛機的掩護下向張家口方向開進。空軍偵察報告,發現大部解放軍離開張家口向東移動,判斷張家口的解放軍已經撤退。
  狼窩溝失守後,張家口已無險可守,而傅作義軍銳氣正盛。聶榮臻明確地認識到了這一點,於10月10日晚6點,起草電報給毛澤東和中央軍委,決意要撤出張家口。
  10月11日,毛澤東以中央軍委名義回電,表明不願放棄張家口:
  「傅頑遠道奔襲,必輕裝,且系孤軍深入糧草彈藥難多攜帶,平綏主道未通,追送亦甚困難。我張垣有兩團兵力,不要全城防禦,擇重點堅守數據點,特別是堅固獨立家屋,堅持數日是完全可能的,鉗制傅軍,集中張(宗遜)陳(正湘)兩部主力,在野戰各個殲滅傅頑,消滅其四五個團,該逆必退,如張垣已失,即在城南堅守數據點(如寧遠堡、左衛),仍可打退傅頑,請酌決。」
  但聶榮臻已回天乏術,為了避免更大損失,只好忍痛放棄張家口。
  11日下午4時許,傅作義的機械化部隊和一個步兵加強連,乘十輪卡車5輛,在4輛小型坦克的掩護下,開進張家口。但見城內商店舖門緊閉,市面安靜得像一座死城一樣,街道上一個活動的市民也看不到。
  10月12日,傅作義一面來電嘉獎各部隊;一面令董其武迅速清掃張家口外圍。防守在左衛鎮的解放軍見有重炮和坦克配合攻擊,未作堅強反擊,即向察南蔚縣方向轉移,張市附近再無戰鬥。傅作義佔領張家口後,即派出騎兵追襲華北軍區撤退部隊,一路追殺到桑干河邊上。
  解放軍撤退途中,犧牲不少幹部戰士,為此華北野戰軍刻骨銘心地痛恨傅作義。後來北平和平解放,傅作義部和平改編為解放軍,華北野戰軍很多幹部戰士想不通,思想上彎轉不過來。
  張家口失守後,晉察冀根據地被從中切開,割裂成數塊,給整個華北戰局,造成了極為不利的影響。而國民黨軍則打通了平綏路全線,切斷了東北,華北,西北的交通,並以張家口為基地,向晉察冀解放區腹地大舉進攻。張家口失利,即沒有能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而自己遭受相當大的損失,又喪失了根據地最重要的中心城市。
  從大同、集寧到張家口,傅作義讓華北解放軍損兵失地,吃了很多苦頭。1947年7月,在一個全國性的會議上,中共中央負責人之一的劉少奇,嚴厲批評了晉察冀領導人。9月,中共中央派彭真到晉察冀指導工作,以扭轉晉察冀根據地的局面。
  經過這幾場戰役,毛澤東和中央軍委對傅作義刮目相看,雖然不是蔣介石的嫡系,但傅作義確實是難得的帥才,晉綏軍的戰鬥力和頑強作戰的風格,也令人不可小覷。

------------
「冀中穿心戰」,砸了孫鬍子的鍋
------------

  為了更有效控制華北戰場,1947年12月2日,傅作義被任命為「華北剿匪總司令部」總司令,統一指揮山西、河北、察哈爾,熱河及綏遠5省軍事。
  他改變作戰方針,針對解放軍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的戰法,將主力部隊集中於戰略要點,實行以主力對主力,以運動戰對運動戰的機動戰法,集中優勢兵力,進行戰術包圍,逐步消滅解放軍主力。
  傅作義偵察得知冀中軍區主力部隊已經調外線作戰,準備進行察南綏東戰役,內部空虛,於是制定了「冀中穿心戰」的作戰計劃,任命號稱「大青山之王」的手下悍將鄂友三為總指揮,率領騎12兵旅不足兩千人的精兵,配屬杜長城的爆炸工作大隊和李子興的新聞宣傳隊,組成「救民先鋒隊」。鄂友三的騎兵負責擊破沿途根據地軍民的阻擊,杜長城爆炸大隊負責破壞根據地的設施,李子興新聞宣傳隊負責宣傳鼓動,沿路收集新聞,拍攝照片發回天津。
  冀中地處北平、天津、保定戰略要衝,是華北晉察冀解放軍的重要根據地,人口密集,商業發達,經濟繁榮,兵工生產發達。華北解放戰爭,離不開冀中的兵源、糧源和武器製造。
  冀中區黨委機關、冀中軍區所在地就在河間縣的黑馬張莊。
  1948年4月11日,「救民先鋒隊」從天津秘密出發,向冀中大城縣進攻,冀中軍區毫無防備,騎12旅於當天中午到達北迸莊,分區獨立營匆忙設防阻擊。鄂友三以十幾騎正面佯攻,主力分兩側快速進行包抄,騎兵從正面,兩側三面夾擊,營長夏英才當場戰死,獨立營死傷慘重,倖存者四散奔逃。
  騎12旅按預定計劃,繼續南侵,於12日攻入大城境內,又將缺乏戰鬥經驗和軍事訓練的大城民兵營和分區的一個新兵連擊潰,長驅直入,沿津保公路向西,衝向任丘縣。
  鄂友三的騎兵旅孤軍深入,一路上迅猛快速推進,一來充分發揮草原輕騎特點;二來是沿途解放區地方武裝戰鬥力不強,又是倉促上陣,防堵不利;三來傅作義惟恐華北野戰軍正規部隊趕回,因此在大城境內並沒有造成特別重大破壞,但李子興新聞宣傳隊及時拍下照片,送回天津,在報紙上發表,造成極為惡劣的政治影響。
  4月13日,傅作義命鄂友三進攻任丘縣,任丘縣沒有防範,鄂友三輕易得手,大肆破壞當地軍用、民用設施,燒燬了冀中軍區8分區裝滿部糧食,正準備送往前線的一座糧庫和多間房屋。
  根據事後統計,鄂友三在任丘縣總共燒燬了30萬公斤糧食,繳獲小麥300餘噸,大米8千餘噸,雜糧200餘噸,麵粉萬餘袋,杜長城的爆炸大隊炸毀了縣城內的解放軍3個兵工修理所,毀壞各種槍支2千餘支,燒燬任丘被服廠、布庫、縣府合作社、邊區銀行任丘分行、酒精製造廠和運輸大隊。
  15日凌晨,傅作義又指揮鄂友三的騎兵向此行最重要目標——河間縣城快速發起進攻。進到河間縣城外圍時,鄂友三命人切斷電話線,冒充解放軍與河間縣城內的解放軍總機聯繫,瞭解了解放軍的防禦部署,從防禦薄弱的城東關突然殺入縣城,從解放軍阻擊部隊背後猛插一刀,佔領了河間縣城,留下部分兵力進行燒、殺、搶掠,騎兵主力則快速殺向冀中軍區所在地——黑馬張莊。
  軍區機關面對突如其來的進攻,不得不撤退。鄂友三在城裡城外進行了嚴密搜索,進行了徹底的破壞,燒燬一座汽油庫,炸毀了地雷製造廠和第8軍分區煙草總廠,燒燬被服廠,廠內有棉軍衣15萬套,單軍衣10萬套;燒燬一個軍鞋廠和廠內10萬餘雙棉鞋,15萬雙布鞋。炸毀廣播電台、冀中軍區生產促進會總庫、晉察冀日報社全部器材、冀中軍分區幹部訓練團、中共中央黨校修械所、冀中軍區造紙廠。
  尤其是冀中軍區的大型軍火倉庫也被杜長城爆炸大隊炸毀,內有各種炮彈萬餘發,各種槍支5千餘支,地雷手榴彈萬餘顆。解放軍儲備的馬料2萬多擔也被付之一炬。沒有燒燬的糧食,也進行了就地散發。
  撤退之前,騎12旅徹底搗毀了冀中軍區司令部,就連冀中軍區司令員孫毅做飯用的鍋也給砸了。狂妄之極的鄂友三竟然在冀中軍區為毛澤東準備的精緻臥房書案之上,留信一封,稱「來訪未晤,由汝等自誇銅牆鐵壁之老巢,今日已為國軍摧毀,今後將隨時來訪。」
  鄂友三的騎12旅本身軍紀就不好,此次奉命燒、砸、搶,更是無所顧忌,給毛澤東和軍委留下極壞印象。
  就連冀中軍區司令孫毅,也受到毛澤東的批評。1948年8月中旬,毛澤東在西柏坡見到孫毅的時候,批評他:「今年春天,國民黨軍隊鄂友三騎兵旅奔襲冀中河間,聽說你們受了損失,把你這個孫鬍子做飯用的鍋都砸了。這說明你們警惕性不高,對敵情報掌握得不准,不細。」孫毅是當年寧都起義的驍將,因蓄著一把大鬍子,而被毛澤東親切地稱之為「孫鬍子」。孫毅當面向毛主席做了檢討。
  傅作義的部隊佔領大城縣後,冀中軍區焦急萬分,急電催調主力回援。不僅冀中軍區部隊星夜趕回根據地增援,就連出擊察南、綏東的4縱也急忙抽調部分主力日夜兼程,趕回冀中增援,並於16日趕回冀中根據地。
  而傅作義見吸引解放軍主力回援目的已經達到,於是命鄂友三的騎12旅迅速經青縣返回天津。
  此次傅作義謀劃的「冀中穿心戰」,不損一兵一卒,僅以損失戰馬一匹的代價,嚴重地破壞了解放軍冀中軍區的後方,並迫使解放軍回援,達到其戰略目的。不僅冀中軍區司令員孫毅灰頭土臉,就連華北野戰軍的各級首長也大感臉上無光。
  更為嚴重的是,華北野戰軍在外線立足不住,後方根據地機關又受襲擊情況下,不得不撤退,提前結束察南綏東戰役。
  傅作義此次「冀中穿心戰」,批亢搗虛,大膽遠程奔襲,出敵不意、攻敵不備,戰果比兩年前國民黨嫡系主力94軍121師進攻冀中根據地要大得多。那次國民黨有飛機、大炮、坦克的掩護,結果仍然損兵折將1500餘人,被擊毀坦克3輛,最後狼狽退走。兩相比較,傅作義的膽識和指揮才能確實是可圈可點。1949年10月下旬,華北解放軍開赴山西、內蒙作戰,冀中解放區兵力空虛,蔣介石令傅作義故伎重施,組織精銳部隊突襲中共中央所在地西柏坡。傅作義命令鄂友三的整編騎兵12旅和鄭廷鋒的94軍組成突襲部隊,向石門地區挺進。
  這個計劃不巧被平津地區的中共地下黨得到,迅速傳到了中共中央。毛澤東一面明中央機關作緊急疏散準備,一面調遣楊成武兵團日夜兼程趕回冀中,同時在廣播電台公開宣佈:「我冀中地區沒有部隊,你們想襲擊我中央機關,有膽量就請你們來吧!」
  傅作義聽到廣播,認為解放軍已有準備,急令鄂友三等火速北撤,偷襲計劃落空。
  鄂友三惡有惡報,欠債良多,終究難逃一劫,雖然後來在綏遠起義,但在1950年11月以暗通國民黨罪被逮捕,雖經傅作義營救,最終還是在北京永定門外天橋被人民政府鎮壓了。

------------
傅氏立此一大功(1)
------------

  「傅氏立此一大功,我們就有理由赦免其戰爭罪犯」
  1949年1月15日,當解放軍攻克天津之時,北平孤城已足足被圍了一個月,不但郊區為解放軍所掌握,連水電都為解放軍所控制,擺在傅作義面前的只有選擇和平談判這一條道路了。
  傅作義是一個倔強的人,按他的性格,寧肯殺頭也不肯投降。他的意見是,按照中共組織合政府的主張,用辛亥革命的方式,由傅作義通電全國,主張和平,同時先在華北實現和平,然後促成全國和平,重新召開政治協商會議,組織聯合政府。這樣,既能保存了實力和面子,又能順乎了民情。
  為著試探共產黨的態度,傅作義在12月12日夜,派了兩位和談代表,攜帶電台和報務員、譯電員一行4人,乘車秘密出城,在三河縣找到了解放軍平津前線司令部,會見了劉亞樓參謀長,希望與中共恢復抗日戰爭時期那種合作共事關係。
  劉亞樓告訴傅作義的代表:「我方的基本觀點是傅作義停止抵抗,和平解放平津。」
  12月下旬,傅作義的王牌35軍和104軍在張家口附近的新保安被殲滅了。解放軍攻打張家口這天,傅作義給毛澤東發了一電報,提出4點要求。
  一、今後治華建國之道,應交由貴方任之,以達成共同政治目的。
  二、為求人民迅即得救,擬即通電全國,停止戰鬥,促成全國和平統一。
  三、余絕不保持軍隊,亦無任何政治企圖。
  四、在過渡階段,為避免破壞事件及糜爛地方,通電發出後,國軍即停止任何攻擊行動,暫維持現狀。貴方軍隊亦請稍向後撤,恢復交通,安定秩序。細節問題請指派人員在平商談解決。在此轉圜時期,盼勿以繳械方式責余為難。過此階段之後,軍隊如何處理,均由先生決定。
  毛澤東接到這一電報後,以中央軍委的名義於1949年1月1日要北平地下黨,直接告訴傅作義以下幾點:
  一、目前不要發通電,此電一發他就沒有合法地位了,他本人及他的部屬都可受到蔣系的壓迫,甚至被解決,我們亦不能接受傅所想的一套做法,傅氏此種做法是很不實際的,是很危險的。
  二、傅氏反共很久,我方不能不將他和劉峙、白崇禧、閻宗南等一同列為戰犯,我們這樣一宣佈,傅在蔣介石及蔣系軍的面前的地位立即加強了,傅可借此做文章,表示只有堅決打下去,除此以外再無出路。但在實際上則和我們談好,裡應外合,和平地解放北平。傅氏立此一大功,我們就有理由赦免其戰爭罪犯,並保有其部屬,北平城內全部傅系直屬部隊,均可不繳械,並可允許編為一個軍。
  三、傅致主席電,毛主席已經收到了,毛主席認為傅氏該電中所取態度不實際。應照上述一二兩項辦法進行方合實際,方能為我方所接受。
  四、傅氏派來談判之代表崔載之先生態度很好,嗣後崔可再出城來聯絡,傳達雙方意旨。惟我們希望傅氏派一有地位的、能負責的代表偕同崔先生及張東蓀先生一道秘密出城談判。
  五、傅氏此次不去南京是對的,今後也不應去南京,否則有被蔣介石扣留的危險。
  六、彭澤湘是中共叛徒,過去有一時期曾為蔣介石做過某些特務工作。此人買空賣空,為我方所不信任,希望傅氏亦不要信任他。
  文中的彭澤湘,曾冒充李濟深的代表,建議傅作義反蔣獨立,走第三路線。
  1月7日凌晨5時,為平津戰役操勞,夜不能寐的毛澤東致電前線司令員林彪:
  「只要傅能讓我們和平接收平、津,允許傅部編為一個軍,他本人可赦免戰犯罪,保存私人財產,住在北平或出外邊由他自定。他的部署的生命家財不予侵犯。除此以外,不能再允許給他什麼東西,亦不能稱為起義。」
  此時,北平的學者名流都希望傅作義同共產黨談判,不動刀槍,和平解決北平問題。
  1949年1月6日,傅作義決定派少將政工處長周北峰為代表,邀請張東蓀教授為民主同盟代表,與解放軍重開談判。周北峰是傅作義的同鄉,是位談判老手。早在抗日戰爭時期,他曾代表傅作義到延安和賀龍、蕭克商談過合作問題,毛澤東主席還接見他。1945年日本投降後,傅作義為長城以北熱(河)察(哈爾)、綏(遠)的受降官,派他為代表到商都和張北與蘇聯紅軍接過頭。
  周北峰與張東蓀驅車出西直門,過萬牲園(動物園),在白石橋下了車,到了海澱鎮又換乘吉普車到了西山,見到程子華將軍。翌日清晨,又到了薊縣八里莊,會見了聶榮臻。
  聶榮臻提出,傅作義的所有軍隊一律解放軍化,所有地方一律解放區化。在接受這個條件的前提下,對傅部的起義人員,一律不咎既往。所有在張家口、新保安、懷來戰役被俘的軍官一律釋放,傅總部的高級幹部一律予以適當安排。
  就在周北峰、張東蓀來到薊縣八里莊的當天,西柏坡的毛澤東給平津前線司令部來電,闡明4點主張:
  一、傅氏反共甚久,殺人甚多,華北人民對傅極為不滿,除非他能和平讓出平津,則我們我無法說服人民赦免他的戰犯罪。
  二、不能取騎牆態度,只能站在人民解放軍一方面,其軍隊編為人民解放軍的一個軍,不能有其他名義。
  三、除傅部外,其他軍隊一律繳械,這些軍隊的軍官及眷屬可照對待鄭洞國的辦法處理。四、迅速解決,否則我軍將舉行攻擊。
  蔣介石派來的國防部長徐永昌也飛到了北平。徐永昌是傅作義的老朋友,過去兩人的關係一直很好。徐永昌帶來蔣介石的旨意,讓傅作義把平津一帶的國民黨軍分三路南撤:一路從天津、塘沽經海路撤至青島,另一路經河北、山東到青島,第三路由空軍空運。
  不久,蔣介石又命軍統特務頭子鄭介民飛抵北平,再次要求傅作義放棄天津,率部突圍南撤青島,然後乘艦船過江。傅作義婉言拒絕了鄭介民的勸說。
  鄭介民見勸說無效,乃佈置在北平的軍統人員,用各種手段破壞傅作義同解放軍的和談:對敢於出頭露面為北平和平奔走的人物,要派人跟蹤,必要時把他們暗殺。
  傅作義又派在兩黨關係中有「魯子敬」之稱的鄧寶珊到通縣,與林彪、羅榮桓、聶榮臻談判。聶榮臻告訴對方,解放軍已下達了攻擊天津的命令,這次談判不包括天津了。
  僅29個小時,天津便便被解放軍攻克,陳長捷等當了俘虜,迫使傅作義對和平解決北平問題下了最後決心。

------------
傅氏立此一大功(2)
------------

  天津解放後的第三天,雙方就達成了和平解決北平問題的初步協議。
  1月16日晚,林彪司令員會見了鄧寶珊,拿出一封由他和羅榮桓政委聯合簽署的給傅作義的信,希望傅盡快答覆。信中寫道:
  北平被圍業已月餘,人民痛苦日益增重,本軍一再推遲攻擊時間,希望和平解決,至今未獲結果。貴將軍身為戰爭罪犯,如果尚欲獲得人民諒解,減輕由戰犯身份所應得之罪責,即應在此最後時機,遵照本軍指示,以求自贖。辦法如下:
  一、自動放下武器,並保證不破壞文化古跡,不殺戮革命人民,不破壞公私財產、武器彈藥及公文案卷。如貴將軍及貴屬能夠做到這些,則本軍保證貴部官兵生命財產之安全。對於貴將軍的戰犯罪責,亦有理由向人民說明情況,取得人民諒解,以減輕或赦免。
  二、如果貴將軍及貴屬不願意自動放下武器,而願意離城改編,則本軍為保北平不受破壞起見,也可以允許這樣做,本軍可以允許貴軍離開北平,開入指定地點,按照人民解放軍的制度,改編為人民解放軍。
  上述兩項辦法,任憑貴將軍及貴屬自由選擇,本軍並願再一次給予貴將軍及貴屬以考慮及準備之充分時間,此項時間規定由1949年1月17日上午1日起,至1月20日下午12時止。如果貴將軍及貴屬竟敢悍然不顧本軍的提議,敢以此文化古城及二百萬市民生命財產為犧牲,堅決抵抗到底,則本實行攻城時為挽救此古城免受貴將軍及貴屬毀滅起見,本軍將用精確戰術,最重的打擊落在敢於頑抗者身上,而對於不願抵抗之貴屬,則不給任何打擊,並予以寬待。破城之日,貴將軍及貴屬諸反動首領,必將從嚴懲辦,決不姑息,勿謂言這不預。
  這封信體現了1月14日毛澤東發表的「時局聲明」所提的和談八條,是中共的最後通牒。傅作義決定接受軍隊離城改編。

------------
傅作義見毛澤東的第一句話
------------

  傅作義見毛澤東的第一句話是:「我有罪!」
  傅作義私下對政工處長王克俊說:「我是準備冒著三個死來做這件事的。第一,這幾年來,我不斷地對部屬講『剿共』的話,而今天秘密地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他們的思想若是不通,定會打死我;其次,這件事做不好,洩露出去,蔣介石會以叛變罪處死我;再者共產黨也可以按戰犯罪處決我。但是,只要民族能獨立,國家能和平統一,咱們還希望什麼呢?」
  就在傅作義接受北平和平解放協議的當天晚上,蔣介石又來了電報,要求於17日起,用一周的時間,派飛機到北平運走其嫡系第13軍少校以上的軍官和必要的武器。
  傅作義假意答應蔣介石,同時把蔣介石的意思電報解放軍平津前線司令部,要求城外解放軍在有飛機來時,以祈年殿來確定目標,炮擊天壇臨時機場,阻止飛機著陸。如此四五天,國民黨黨的飛機沒有運走嫡系精銳兵團的一人一槍。
  1949年1月21日上午,傅作義召集高級將領會議,宣佈《關於和平解決北平問題的協議》,並要求立即傳達各部隊,22日晨見報,同日上午城內守軍開始按指定地點了城待編。
  1月31日,解放軍接管城防,北平和平解放。
  2月22日,傅作義和鄧寶珊前往西柏坡中共中央總部駐地,周恩來、朱德、毛澤東接見了他們。
  傅作義向毛主席說的第一句話是:「我有罪!」
  毛主席和藹地說:「你做一件大好事。人民是不會忘記你的。」
  毛澤東叫著傅作義的字,風趣地說:「宜生,過去我們在戰場上見面,清清楚楚,今天,我們是姑舅親戚,難捨難分了。蔣介石一輩子耍碼頭,最後你還是把他甩掉了。」
  談到對傅部原有人員的政策,毛主席對傅作義說:「我們俘虜你的人員,都給你放回去。你可以接見他們。我們準備把他們送到綏遠去。」
  傅作義一聽連忙問道:「給我,我怎麼處理呢?還要送到綏遠去,為什麼呢?」
  毛澤東說:「國民黨不是一貫宣傳共產黨殺人放火,共產共妻嗎?他們到了綏遠,可以現身說法,共產黨對他們一不搜腰包,二不污辱人格,可以幫助在綏遠的人提高認識嘛!這些人以後我們還要用。」
  關於如何解決綏遠問題,毛澤東說:「有了北平的和平解放,綏遠問題就好解決了。可以先放一下嘛!等待他們起義。還是以前說的,給你們編兩個軍。對於你來說,走革命的道路,要過好幾關,但主要的是軍事關。這一關過好了,以后土改、民主改革,將來還有社會主義關就好過了。」
  毛澤東又問:「傅將軍,你願意做什麼工作?」
  傅作義說:「我想,我不能在軍隊裡工作了,最好讓我回到河套一帶去做點水利建設方面的工作。」
  毛澤東說:「你對水利工作感興趣嗎?那河套水利工作面太小了,將來你可以當水利部長嘛,那不是更能發揮作用嗎?軍隊工作你還可以管,我看你還是很有才幹的。」
  傅作義回到北平後,4月1日向全國發表了通電。他號召一切有愛國心的國民黨軍政人員都應該深切檢討,勇於認錯,以北平和平為開端,努力促使全國和平迅速實現,盡早開始建設。
  平津戰役結束不久,綏遠問題果然以和平方式獲得解決。4月24日,閻錫山固守的太原也獲得解放。自此以後,東北、華北、中原、華東已經連成一片,為解放軍渡江南進、掃清蔣軍殘餘,為贏得解放全國大陸奠定了基礎。

------------
「應該獎你一枚天壇一樣大的獎章」
------------

  傅作義建國後竟仍居高位,黨內有些人對此想不通。毛澤東便分別多次地在共產黨員和群眾中替傅作義做工作,而且對傅作義一直予以信任,經常請他到自己的住處,有時還邀請他一起吃飯看電影。
  1951年初,當毛澤東得悉改編為解放軍第23兵團原綏遠起義部隊士兵在遵守群眾紀律和軍民關係上有顯著進步時,還特意給傅作義寫了封信,信云:
  宜生兄:
  二十三兵團最近情況報告一份,送上請察閱,閱後請予擲還。二十三兵團進步如此之大且快,可為慶賀!順致敬意!
  毛澤東
  一月二十六日
  不知是毛澤東特意打聽,還是無意之中得悉,農曆的五月初五是傅作義的生日。於是,毛澤東在1951年農曆五月初五這一天,特意派薄一波把傅作義請來吃飯。吃飯時,毛澤東與他開懷暢飲,談笑風生。
  傅作義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毛澤東竟然留心到自己的生日,還請自己吃飯,內心十分激動,感慨地說:「毛主席真細心,真偉大,令人欽佩之至。」
  建國初期,北京市第一屆體育運動會在天壇公園舉行。毛澤東看到一半,就約傅作義離開會場,出去走走。
  走到祈年殿時,毛澤東想起了1949年城外的解放軍炮轟天壇臨時機場,祈年殿被轟壞一角的往事,於是便指著修補過的一角,問傅作義:「宜生,你看這一塊我們補得好不好。」
  傅作義會意地笑笑說:「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如果我們兵戎相見,這牆補也補不得羅。」毛澤東高興地說:「你是北京的大功臣,應該獎你一枚天壇一樣大的獎章。」
  「天壇一樣大的獎章」傅作義沒有得到。
  1955年9月,傅作義卻得到了毛澤東親自授予的「一級解放勳章」。

------------
傅作義小傳
------------

  傅作義,字宜生,1895年生於榮河縣安昌村(今屬臨猗縣)人。1910年考入太原陸軍小學。1912年被保送到北京清河陸軍預備學校,兩年後,升人保定陸軍軍官學校第5期步兵科。1918年畢業後回山西,被派到獨立步兵第10團任見習官,後升排長、營副、營長。1924年10月,因戰功升任第4旅第8團團長。1925年春,傅作義率領第8團堅守天鎮縣城,被擢升為第4旅中將旅長,旋又升為第4師中將師長。次年,晉軍改稱國民革命軍第3集團軍,附蔣反奉,傅作義率第4師守涿州百餘日,以「守城名將」蜚聲海內外。
  1928年,傅作義被閻錫山任命為國民革命軍第3集團軍第5軍團總指揮兼天津市警備司令。1930年,蔣、閻、馮中原大戰,傅作義被閻錫山任命為第4路軍指揮官,負責指揮津浦線北段戰事。6月,傅部佔領濟南,任濟南行營主任。12月率部移駐綏遠。次年1月,任35軍軍長兼綏遠省政府主席。
  1931年「九一八」事變後,傅作義通電抗日。1933年5月23日,傅作義在懷柔牛欄山一帶,率部予日軍以重創,史稱「長城抗戰」。1935年4月,傅作義晉陞為陸軍二級上將。
  193611月14日,日軍田中隆吉指揮偽蒙軍5000餘人由商都出發,進犯綏遠省紅格爾圖。傅率部迎擊,在百靈廟重創日軍。毛澤東曾發表賀電,稱綏遠抗戰是中國人民抗日的先聲,並派南漢宸到綏慰勞,贈送「為國禦侮」錦旗。
  1937年「七七」事變後,傅作義受任為第2戰區第7集團軍總司令,先後指揮忻口戰役和太原守城戰。1938年,傅作義任第2戰區北路軍總司令,駐晉西呂梁山區柳林鎮,曾與中共派來的曾三、程子華等會談合作抗日事宜。是年冬,率部進入綏西河套地區,任第8戰區副司令長官。1945年,升任第12戰區司令長官。
  1946年,傅作義就任「張垣綏靖公署」主任,次年任「華北剿總」司令。1949年1月上旬,傅作義與解放軍簽訂《關於和平解決北平問題的協議》,率部起義,北平和平解放。9月,又促成綏遠和平解放。
  1949年9月,傅作義參加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新中國成立,被選為第一屆政協全國委員會委員、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委員,擔任中央人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國防委員會副主席,水利部、水利電力部部長。1955年9月。被授予一級解放勳章。1956年4月,傅作義作為中國代表團成員參加了世界和平理事會會議,1965年,傅作義當選為第四屆政協全國委員會副主席。1974年4月19日在北京病逝。終年79歲。

------------
毛澤東評高樹勳
------------

  「仿照高樹勳榜樣,站到人民方面來」
  ——毛澤東評高樹勳
  從馮玉祥的貼身保鏢起家—「高樹勳部隊被派進去的紅軍幹部赤化了。」—秘密誅殺石友三,無形中幫了解放區的忙—毛澤東致電劉、鄧:平漢戰役的勝負,關係全局,極為重大—起義前夕,張愛萍奉命接出高樹勳的家眷—毛澤東建議高樹勳的起義部隊叫「民主建國軍」—高樹勳起義,毛澤東總結出蔣介石的兩個基本弱點—毛澤東回電:「高樹勳起義有功,必須保證他的人身安全。」—高樹勳小傳

------------
從馮玉祥的貼身保鏢起家
------------

  高樹勳自幼家貧,租種的農田大部分是白花花的鹽鹼地,糧食收成不佳,十年九荒,生活艱難,常隨佳人到地裡刮鹽土,用鍋熬成鹽水製成鹽後,拿到集市上賣幾個銅板以補貼家中生計。
  高家兄弟姐妹7人,高樹勳在三兄弟中排行第二。高樹勳天資聰慧,被家裡當作出人頭地的唯一指望。在他8歲的時候,父親把送入私塾讀書,斷斷續續讀了4年。
  後來高家家道中落,高樹勳曾流落到天津、北京等大城市打工謀生,窮困潦倒。大冬天裡,常常連鞋襪也穿不上。後來,高樹勳到去四川綿陽,投奔了在馮玉祥的第16混成旅裡當軍醫的舅舅,從此開始了軍旅生涯。
  由於上過幾年私塾,粗通文墨,高樹勳常為連裡的其他兄弟代筆寫家信報平安,念家信和往家裡寄錢也少不了來找他,稱他是「小書生」,在行伍中很有人緣。
  與國民黨大部分的高級將領相比,高樹勳發跡並算不很早。
  1917年,張勳率領辮子軍在北京擁廢帝溥儀復辟,馮玉祥率領第16混成旅官兵討逆,看高樹勳作戰勇敢,心眼活泛,就提升他為自己手槍連的班長,這時高樹勳已經19歲了。
  手槍連就是馮玉祥的私人衛隊,都是由馮玉祥非常信任的人,才有資格任職。班長職務不高,高樹勳卻能隨時跟隨在馮玉祥左右,用現在的話說,就是貼身又貼心的保鏢。
  1918年,馮玉祥在鄂東重鎮武穴通電全國,反對北洋軍閥段祺瑞的「武力統一」政策。段祺瑞惱羞成怒,一氣之下撤了馮玉祥的旅長之職。後來,段祺瑞為了緩和關係,把馮玉祥請到武漢談判,馮玉祥明知段祺瑞設下的是鴻門宴,也不得不去闖一闖,於是挑選了精明強幹的衛士前往保駕,挑中了高樹勳率手槍班隨自己赴漢口與段祺瑞會面。
  高樹勳喜歡看書,「鴻門宴」的掌故記得滾瓜爛熟,絲毫不敢怠慢,在漢口的這段時間內,人不卸甲,槍不離身,睡覺都睜著一隻眼睛,惟恐段祺瑞加害馮玉祥,就連段祺瑞、馮玉祥兩人會談時,高樹勳也是手不離槍把,侍奉在馮玉祥左右。所幸段祺瑞並沒有加害馮玉祥之意。
  馮玉祥平安從漢口回來,少不了要論功行賞。高樹勳的機靈何勇敢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覺得稍加造就,就是個可用之材。於是,高樹勳被送進了學兵營去學習軍事。
  學兵營實際上就是軍校。高樹勳有文化基礎,人又聰明伶俐,軍事測繪、軍事操典、射擊常識等等一學就會,十八般兵器也是樣樣精通,攻殺戰守、行軍打仗,每個科目都成績拔尖,結業後被任命為機槍營司務長。
  1920年,高樹勳升任排長,這時他已經22歲了。
  馮玉祥素有「基督將軍」之稱,信奉基督教。高樹勳受馮玉祥的影響,也接受洗禮,加入了基督教。
  有了馮老總的有意栽培,加上那年月戰禍連綿,高樹勳陞遷很快。1924年9月,第二次直奉戰爭爆發,高樹勳升任直屬隊機槍營營長。過了不到一年,高樹勳升任上校團長。
  1926年9月17日,馮玉祥五原誓師,宣佈全軍集體加入國民黨,高樹勳又成了國民黨員。擔任國民革命軍第2集團軍師長。中原大戰結束後,改任27師師長。
  在以後的歲月中,高樹勳隨馮玉祥四處征戰,戰功赫赫,官職也一路高昇到青海省代省長的要職。因他作戰有功,獲得馮玉祥的革命獎章一枚,紀念寶刀一柄。
  1933年5月,馮玉祥在張家口組織抗日同盟軍,高樹勳又到該部當騎兵師長。抗日同盟軍失敗解體,高樹勳躲進天津的英租界。直到盧溝橋事變,抗日戰爭全面爆發,高樹勳受宋哲元所邀,出任河北省保安處副處長,不久,河北省的保安部隊被改編為國民革命軍陸軍新編第6師,加入抗戰系列。
  ●「高樹勳部隊被派進去的紅軍幹部赤化了。」
  高樹勳最早與毛澤東兵戎相見是在他擔任國民黨第27師師長的時候。
  那是在1931年蔣介石對江西的中央蘇區發動第二次圍剿的時候。毛澤東、朱德在沙溪圍住了前來圍剿的國民黨26路軍54師,高樹勳帶領27師前往增援。在5月21日這一天中午,27師行進至中村附近時,毛澤東和朱德指揮彭德懷、滕代遠的紅3軍團和林彪、羅榮桓的紅4軍突然猛撲過來,只經過5個多小時的激戰,就全殲27師的81旅,繳槍3000餘枝,高樹勳率領餘部倉皇退守樂安,才避免了當俘虜。
  從那時,高樹勳就領教了毛澤東指揮的共產黨軍隊。讓他大惑不解的是,紅軍在人員和武器裝備都不佔優勢的情況下,為什麼還能打勝仗。
  抗戰時期,高樹勳與共產黨軍隊接觸的就更多了。彭德懷、蕭華、楊得志、朱瑞、解方等都會見過高樹勳,八路軍的作風和戰略戰術也讓他非常讚佩。
  1938年初,應高樹勳的請求,國民革命軍第18集團軍(八路軍)駐第一戰區司令長官部(駐河南新鄉)聯絡處主任朱瑞、唐天際派鍾輝和楊志雅到高樹勳部工作。臨行前,朱、唐指示他們說:「你們到高部的工作任務是:根據黨中央、毛主席發表的《上海、太原失陷以後抗日戰爭的形勢和任務》的指示精神,幫助高樹勳將軍加強軍隊建設,使之成為真正的抗日軍隊,盡可能使之留在華北堅持抗日游擊戰爭。為此,要大力宣傳堅持全面抗戰,反對投降分裂。」
  在部隊駐守魯南、濱海地區休整待命期間,高樹勳很注重部隊素質的提高。他仿照八路軍的政治工作方法,招收青年學生入伍。然後從部隊抽調數十名對政治工作感興趣的初級軍官,組成了一個訓練班,由政治部主持學習。學習內容有:毛澤東的《論持久戰》、《抗日戰爭中的戰略問題》、《為爭取千百萬群眾進入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而鬥爭》等文章。
  當時,連大後方的國民黨最高統帥部——國防部都在傳說:「高樹勳部隊被派進去的紅軍幹部赤化了。」
  後來,由於國民黨頑固派的阻撓和破壞,高樹勳與共產黨的合作關係被迫終止。

------------
秘密誅殺石友三,無形中幫了解放區的忙
------------

  高樹勳平生的得意之作,要算是計除石友三了。
  近代實力較弱小的地方軍閥如張宗昌、韓復矩之輩,在強食弱肉的戰爭中,為求自保而見風駛舵,叛主倒戈是常有的事。如果把他們稱做是「倒戈將軍」的話,那麼他們的結拜兄弟石友三就可以稱做是「倒戈元帥」了。
  石友三與高樹勳同出馮玉祥的西北軍。早年曾在馮玉祥的手下當過馬伕。因於他天性機伶,善於察言觀色,不久,被調去充任馮玉祥的貼身護兵,從此,隨著馮玉祥的陞遷而擢升,與韓復矩、劉汝明、孫連仲、孫良誠等被稱為馮玉祥的「十三太保」。
  石友三的果然不愧「倒戈元帥」,曾三度背叛馮玉祥,投閻錫山又反閻錫山,投蔣介石又反蔣介石,聯合共產黨又反共產黨,抗日又投日。
  高樹勳曾是石友三的手下。1937年7月抗戰爆發後,石友三部改編為第一集團軍第181師,石友三任師長。年底又被任第69軍軍長,高樹勳的新6師劃歸該軍建制。1938年,石友三部受命在山東和冀南敵後抗戰,為求自保,他積極和共產黨八路軍取得聯繫,並聘請共產黨人張克威、張友漁任軍政治部主任,吸引一些進步青年到團、營、連充當政工人員,這年底,石友三兼任第39集團軍司令,轄第69軍和高樹勳的第8軍。
  蔣介石自然不放心石友三聯合八路軍,對石友三又打又拉,許願如果清除八路軍的影響,華北就由石友三主持。石友三見有利可圖,馬上由聯共變為反共,大力排斥和清除共產黨人及進步人士,強迫全體官兵一律加入國民黨。
  石友三的見風使舵,獲得了巨大的物質利益,除彈藥、餉銀得到補充外,還撈了個冀察戰區副總指揮兼察哈爾省主席的頭銜。
  石友三於是便更加賣力反共。在1939年底至1940年初蔣介石發動的第一次反共高潮中,石友三不斷派兵進襲抗日根據地,殺害抗日軍民,被根據地人民稱為「石閻王」。
  1940年3、4月,石友三率部進犯冀南八路軍。這一次卻栽在八路軍的手裡。經過三晝夜的激戰,石友三損兵折將,最後突圍撤往山東曹縣一帶。
  石友三明白,蔣介石只是利用自己反共,自己又與八路軍成了死對頭,要保存實力,生存下去,唯有投靠日本人。於是派親兄弟石友信與日本顧問松室孝良和日本駐軍司令佐佐木聯繫,在開封簽訂了互不侵犯、互通情報、互相協助的「共同防共協定」。日軍開出的條件是,先聯合打走八路軍,再談投降問題。
  受石友三節制的新8軍軍長高樹勳作為血性軍人,自然不願附敵,也不願意進攻八路軍,石友三便挑動日軍襲擊高樹勳,想假日本人之手除掉高樹勳。
  高樹勳不願束手就擒,於是聯合同道,設計擒殺石友三,以除大患。
  1940年11月,石友三與日方秘密商談投降條件,高樹勳等感到形勢緊迫,決心趕快下手。他們請出原西北軍將領、時任魯西行署主任兼游擊主任的孫良誠,由他出面請石友三到高樹勳部面談,以消除兩人的隔閡。
  老長官出面邀請,石友三不便拒絕,於12月1日率領著一連騎兵隨孫良誠到高樹勳的駐地河南濮陽柳下屯,高樹勳早已率旅長以上軍官等候多時,將他們恭敬地迎進會議室。
  當高樹勳與孫良誠、石友三共敘往事,其樂融融的時候,高樹勳的勤務兵突然入內,對高樹勳說:「太太有事相請」,高樹勳含笑致歉,隨即離室而去。
  高樹勳前腳剛走,突然闖進4個全副武裝的彪形大漢,直奔石友三,將措手不及的石友三架走。孫良誠這時才知受了利用,大罵高樹勳不講信義,但已無可奈何,只得獨自離去。
  當天夜裡,高樹勳命士兵將石友三活埋於黃河於岸邊。可憐「倒戈元帥」石友三,當漢奸害人未成,自己反做了河畔孤鬼。
  高樹勳隨即又設計殺掉了石友信,掌握了石友三的部隊。
  高樹勳計除石友三,當然首先是基於民族大義,其中還有奉蔣介石之命的因素,又有為求自保的原因。但不管怎麼說,石友三被除掉,客觀上也剪除了解放區的心腹之患。

------------
平漢戰役的勝負,關係全局,極為重大
------------

  毛澤東致電劉、鄧:平漢戰役的勝負,關係全局,極為重大
  八年抗戰,終以日本宣佈投降宣告結束。
  蔣介石驀然回首,共產黨領導的八路軍、新四軍等抗日隊伍經過8年抗戰,已經發展到130餘萬人,民兵260多萬人。在抗日根據地內,建立了村、鄉、縣人民政府,建立了司法、稅收、供銷社、銀行,蔣介石心有不甘。
  毛澤東同周恩來、王若飛於8月28日赴重慶談判。
  毛主席去重慶談判剛走,蔣介石就派兩路大軍來扣華北解放區的「南大門」——晉冀魯豫軍區。一路是閻錫山,進攻上黨;另一路是高樹勳、馬法五,方向是平、津。
  守華北解放區南大門的晉冀魯豫軍區的兵力並不很多,也不很強,但指揮員卻是毛澤東麾下赫赫有名的兩員戰將——有當代孫武之稱的劉伯承和鄧小平。
  閻錫山進攻上黨地區的兵力有3萬8千多人,而晉冀魯豫方面兵力也就是3萬出多一點,不僅從數量上少於閻錫山,而且從編制上,連一個完整的、編製充實的團都沒有。裝備就更比不上閻錫山了,大炮等重武器很少,彈藥也很少。
  形象地說,當時擔當守門人角色的,是一群游擊隊的集合體,一點也不誇張。
  閻錫山挑的時機也不錯。進攻上黨的時候,劉伯承和鄧小平都在延安開會,只有參謀長李達在前線指揮。當劉伯承、鄧小平、陳錫聯、陳再道、陳賡等一班戰將,火速乘坐美軍駐延安觀察組的同一架運輸機飛回太行山的時候,仗已經打得如火如荼了。
  劉、鄧等人一下飛機,就上了前線,戰士們有了主心骨,士氣大振,閻錫山指揮的國民黨第19軍一下子就被打得稀哩嘩啦了。
  蔣介石看到晉冀魯豫軍區主力已經被吸引到太行山方向,即以14個軍的兵力,兵分3路,沿平漢、同蒲、津浦鐵路線向華北解放區進攻。
  此時,高樹勳已是國民黨第11戰區副司令兼新8軍軍長。
  10月中旬,國民黨第一戰區司令長官胡宗南的先頭部隊第3軍、第16軍經同蒲路、正太路進抵石家莊;沿平漢路北進的高樹勳、馬法五部,目標是到達石家莊,與胡宗南部會合,搶佔平津,奪取東北。
  劉伯承、鄧小平決定盡快發起平漢戰役。
  剛剛從重慶回到延安的毛澤東,顧不上休息,仔細分析研究了敵我雙方的戰略態勢,很快就做出判斷:高樹勳、馬法五率領的沿平漢線從新鄉北進的第一梯隊,這一路是最主要的,對解放區危害最大,兵力組成有第30軍、40軍、新8軍3個軍和喬明禮的河北民軍縱隊,共約6萬餘人。
  10月14日,高樹勳、馬法五部開始經過湯陰、安陽北進。
  10月16日,劉、鄧下達平漢戰役令,並在邯鄲西郊的峰峰礦區設立前線指揮所。
  10月17日,延安的毛澤東致電劉、鄧:「必須集中太行與冀魯豫全力,爭取平漢戰役的勝利。即將到來的新的平漢戰役,是為著反對國民黨主要力量的進攻,為著爭取和平局面的實現。這個戰役的勝負,關係全局,極為重大。」
  劉、鄧接到電報後,一邊督促各個部隊迅速從上黨地區抽調出來,從太行山千山萬壑的小路上直奔邯鄲戰場,一邊抓緊時間補充兵員和武器彈藥。
  打平漢戰役比打上黨戰役可困難多了。
  馬法五的第30軍、40軍戰鬥力都比較強,高樹勳的新8軍也不弱。而晉冀魯豫解放軍剛打完上黨戰役,雖說是操得勝之師,畢竟也是疲憊不堪。
  高樹勳、馬法五的先頭部隊於22日北渡漳河,同晉冀魯豫軍區的阻擊部隊接戰。
  馳騁太行的晉冀魯豫地區第三縱隊陳錫聯、彭濤部,最先趕到戰場,投入阻擊戰鬥。雙方在馬頭鎮展開激戰。一個回合下來,陳錫聯檢點人馬,竟有幾百人的傷亡。
  劉、鄧這邊隊伍沒有到齊,高樹勳那邊又發起了新的進攻。劉、鄧立即把剛剛從冀魯豫趕到的楊得志、蘇振華第一縱隊投入戰鬥。鄧小平要通了蘇振華的電話,命令一縱無論如何要堅持5天,等後續部隊到達指定地點。一縱隊的阻擊戰打得確實漂亮,完成了阻擊任務,接應後面的隊伍陸續趕上,形成了對國民黨軍的戰役包圍態勢。
  10月24日,高樹勳、馬法五的3個軍全部渡過漳河,分兩路猛烈北攻。而星夜兼程東進的晉冀魯豫軍區主力已在預定地區完成集結,於當日晚開始按預定部署出擊。

------------
起義前夕,張愛萍奉命接出高樹勳的家眷
------------

  由於劉、鄧手下陳錫聯三縱和蘇振華一縱的頑強阻擊,馬法五、高樹勳部被遲滯在邯鄲、磁縣一帶,傷亡也不小。
  高樹勳本來就對蔣介石在國民黨軍隊內部重用嫡系、排斥異己有所不滿,尤其是蔣介石無端挑起內戰,驅趕他們這些非嫡系部隊做反共內戰的先鋒,假共產黨之手消滅異己的做法更是反感。
  早在9月上旬,高樹勳就派戰區總部參議王定南,秘密來到上黨戰役前線指揮部面見劉伯承、鄧小平,並轉交高樹勳給彭德懷的一封親筆信,言明自己不願內戰。鄧小平當時指示王定南:為了在政治孤立蔣介石,首先要爭取受蔣排擠、歧視的非嫡系部隊,盡一切可能爭取國民黨將領站到和平、民主的旗幟下面來。
  9月20日,劉、鄧聯名電告黨中央和軍委,提出要充分利用矛盾,爭取蔣介石非嫡系部隊中立,以便專力對蔣的建議,中央書記處復電同意劉、鄧提出的方針,指示加緊在西北軍中進行工作。
  根據中央的指示精神,劉伯承親自給高樹勳寫信,歡迎他派人來聯繫。
  不久,劉伯承接到高樹勳寫的回信,在表示自己反對內戰的同時,高樹勳在信中提供了國民黨軍隊關於華北作戰的軍事情報。
  10月25日,劉、鄧再次召見王定南。
  鄧小平指示王定南說:高樹勳已經開進邯鄲以南的馬頭鎮,毛主席指示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攔阻高樹勳這3個軍的北進,這是我們當前嚴重的戰略任務。你現在回去立即勸說高樹勳將軍,就地起義,配合我們完成阻止國民黨軍隊北上的戰略任務。
  劉伯承補充道:這正是高樹勳將軍走向革命的大好時機,他要當機立斷。
  高樹勳沉思良久,有些猶豫。倉促起義,蔣介石肯定不會放過自己在徐州和西安的家眷。王定南10月28日凌晨,再次去見劉、鄧,說明了高樹勳的顧慮。
  劉、鄧當即表示,對高夫人和其他軍官家屬安全問題,會立即請示中央設法解決。
  1945年10月30日,劉、鄧為此事專電中央,「請加快派人往徐州接出高樹勳、王定南二人眷屬至我地區並護送來此」,又轉告八路軍駐西安辦事處,幫助妥善解決高樹勳在西安子女及親屬的安全問題。
  毛澤東和黨中央即刻電令新四軍第4師張愛萍部,設法將高樹勳的家屬送往河北。張愛萍不敢怠慢,立刻命淮北行署公安局便衣大隊派出精幹人員三進徐州,終於接出高夫人一行。
  高夫人出城不久,蔣介石即派出憲兵4團空降徐州,企圖把高夫人等接往南京,以為人質,終歸是晚了一步。在毛澤東和黨中央的關懷下,高夫人等由專人護送到河北武安伯延,與高樹勳團聚。高樹勳見到親屬,再無後顧之憂,連聲稱讚共產黨、八路軍言而有信,真了不起。
  為了促成高樹勳最後定下起義的決心,在劉、鄧首長的親自組織下,經王定南牽線,軍區參謀長李達冒險穿過火線與高樹勳面談,李達、王定南到了高樹勳的指揮部,發現高部看見所有的汽車、馬車都是頭向南,準備撤退的,這說明高樹勳已經非常厭戰了。
  見面後,一拍就合。高樹勳決定起義,並且第二天就實行起義,把部隊開向西北面的解放區。
  10月30日,高樹勳率新8軍及河北民軍萬餘人,在馬頭鎮正式宣佈火線起義,聲明脫離國民黨陣營。
  起義的第二天,司令部商定,鄧小平、李達留在指揮前線作戰,劉伯承在新華社、《新華日報》負責人朱穆之等人陪同下,到馬頭鎮慰問高樹勳。
  劉伯承首先向高樹勳轉達了毛澤東、朱德同志的來電,對他高舉義旗、反對內戰、主張和平的正義行動給予高度評價,並向他本人及所有將士表示歡迎和慰問。
  高樹勳非常激動,說道:「承蒙朱德、毛澤東先生和劉將軍如此錯愛,我將萬死而不辭。」
  劉伯承問高樹勳:「不知高將軍還有什麼問題需要我們幫助解決?」
  高樹勳遲疑了一會說:「這次和我一同北上的40軍軍長馬法五、30軍軍長魯崇義,過去都是西北軍同仁,希望新8軍起義後,不要再打他們。」
  高樹勳想的過於天真了。這是兩軍交戰,講不得「朋友義氣」。
  高樹勳率部起義後,戰役立即發生逆轉。國民黨軍心受到很大震動,喪失了固守的信心。這時,劉伯承判斷被圍之敵必然向南突圍,便故意網開一面,放開敵人的退路,將我軍主力調至漳河以北敵退路兩側,於運動戰中殲敵孫連仲部兩個軍計2.3萬餘人,生擒第11戰區副司令兼40軍軍長馬法五,繳獲山炮、火箭炮310門,輕重機槍1719挺,步槍9248支,獲得平漢戰役的全勝。
  時隔44年之後的1989年,中央軍委主席鄧小平接見編寫第二野戰軍戰史的老同志時,客觀公正地評價了高樹勳起義:
  「平漢戰役應該說主要是政治仗打得好,爭取了高樹勳起義。如果硬斗硬,我們傷亡會很大。沒有他起義,敵人雖然不會勝利,但是也不會失敗得那麼乾脆,退走的能力還是有的,至少可以跑出主力。他一起義,馬法五的兩個軍就被我們消滅了,只跑掉三千人。」

------------
「民主建國軍」
------------

  毛澤東建議高樹勳的起義部隊叫「民主建國軍」
  高樹勳率部起義,是國民黨軍隊在解放戰爭中最早、最大的起義,震動了全國。
  1945年11月1日,高樹勳率已經起義的新8軍及河北民軍1萬多人迅速撤離磁縣馬頭鎮,到武安縣伯延鎮一帶休整。沿途群眾與學生列隊遠迎,高呼「歡迎高樹勳將軍反戰起義」等口號,到處貼滿五顏六色的歡迎標語。
  毛澤東十分關心高樹勳。起義過來的部隊叫什麼名字?高樹勳曾經考慮叫「和平建國軍」。毛澤東沒有同意,他致電劉伯承、鄧小平:
  劉、鄧:
  因為汪精衛曾用過和平建國軍名義,故高部應改用人民建國軍或民主建國軍或其他名稱或仍用新八軍舊名均可。請與高樹勳商量酌定,高宣言宜早發表。
  毛澤東
  高樹勳認為,毛澤東的考慮十分周全,決定將起義部隊改稱「民主建國軍」。
  遵照毛澤東的意見,高樹勳最終以通電的形式向全國發出了起義宣言。
  重慶蔣介石、馮副委員長,延安毛澤東先生、朱總司令,全國各軍、各黨派、各團體、各報館並轉全國同胞公鑒:
  日寇投降,國共談判重開,雙十協定公佈,全國同胞,無比歡慶。樹勳等忝為執戈衛國
  之軍人,尤為奮發。蓋今日中國,惟和平方足以言建國,惟民主方足以言團結,惟和平民主團結,方能建立獨立自由幸福三民主義新中國之基礎。大勢所趨,人心所向,合於此者,必為眾所擁護,反於此者,必為眾所唾棄。禍國興邦,一念所繫。樹勳等久歷戎行,深沐舊西北軍救國愛民之傳統,過去縱曾不免事與願違,然固無時不心存戒懼。當此民族國家千鈞一髮之際,追懷既往,尤深警惕。綜看近世,心所謂危,難安緘默,願向我國父老同胞一陳之。
  此次樹勳等奉命率部北上,原為受降。此在全國政治問題處理上,已覺欠妥,乃中途迭奉嚴命,責以向八年之艱苦抗戰之八路軍進攻。星夜進軍,刻不容緩,甚感惶惑。竊思破碎河山,豈堪再罹浩劫。雙十協定與「剿匪手本」並行,亦悖義理。故奉命之餘,痛苦萬狀。進則為挑起內戰之先鋒,貽害國本。退則違背命令,難免罪戾。輾轉思維,憂心如搗。全軍上下,被迫揮淚行軍,一路怨聲載道。洎夫師次豫北,再入冀南,目睹父老流涕陳情,青壯怒目相視,尤以八路軍和平建國之真誠,節節退讓之舉動,言行一致,感人更深。誰人處此能無動於衷耶?
  樹勳等殲敵餘生,自不畏死,然尤不願以殲敵之武器,加諸同胞,自殘骨肉,貽害民族。況華北之敵,尚未放下武器,內外夾攻抗戰有功之八路軍,人間寧有此理?於是全軍將士,轉相告語,退出內戰漩渦之聲大起。其實此不只敝軍之呼聲,抑亦全國人民之要求也。
  樹勳等內省天職,外察眾情,大義所在,不得不與八路軍息戰言和。命意無他,旨在為國家民族之前途,退出內戰,求以和平民主途徑建國而已。知我罪我,在所不計。更有近來,道路傳聞,此次加命,乃為消滅雜牌,排除異己之運用。樹勳等對此,不願多論,所爭者惟不願再以人民養育之兵,供內戰之用耳。
  茲經全軍公決,成為民主建國軍,並推樹勳為民主建國軍總司令。公命之下,謹揭數事,以告國人。第一,本軍堅決反對內戰,並願全國同胞,一致為制止內戰實現民主政治而奮鬥。第二,擁護蔣主席和平民主團結統一之建國方針,國是應取決於民主的政治協商,不應以軍事方式解決。第三,應立即聯合各黨各派,組織聯合政府,以解決當前之政治危急。
  上述三事,為本軍今後行動方針,誓當努力以赴,百折不渝,並確信,大勢所趨,和平民主必可實現。樹勳等望治情殷,愛國心切。古有言,「民為貴,君為輕」,但求有利於人民國家,生死胥置之度外,成敗利鈍,更何所計歟!違命之愆,所不屑辯,全國父老,自有定評,區區此心,敢請共鑒。如果幸而教之,則幸甚矣!
  民主建國軍總司令高樹勳率全軍將士叩
  中華民國三十四年十月三十日
  看到高樹勳的起義通電後,毛澤東十分高興。11月2日,毛澤東主席、朱德總司令給高樹勳發來了賀電:
  樹勳將軍吾兄勳鑒:
  聞兄率部起義,反對內戰,主張和平,凡屬血氣之倫,莫不同聲擁護。特電馳賀,即頌戎綏。
  毛澤東朱德
  高樹勳接到賀電,十分感動,於1945年11月4日又給毛澤東、朱德回了感謝的電報:
  「抗戰八年,生靈塗炭,實不忍再睹流血慘劇。此次暴動,純為呼籲和平團結,並速組織聯合各黨派之民主政府,俾國家早登富強康樂之境,專電馳復,順頌勳祺。」
  1945年11月10日,「民主建國軍」成立大會在太行山麓的武安縣伯延鎮隆重舉行。參加大會的軍民有兩萬多人。大會宣佈開始後,首先舉行了升旗儀式。升旗儀式完畢,宣讀了中央軍委命令,任命高樹勳為民主建國軍總司令,下轄范龍章第一軍和喬明禮第二軍。命令宣讀完後,高樹勳親自率領全軍將士宣誓就職。
  大會結束後,晉冀魯豫軍區文工團到「民主建國軍」駐地,演出了《白毛女》、《血淚仇》、《兄妹開荒》等節目。
  起義之後,高樹勳首次向參謀長李達鄭重地提出了加入共產黨的請求。幾天後,高樹勳又先後兩次向劉伯承、鄧小平、薄一波再次提出自己要求入黨的問題。短短10之內,高樹勳三次提出加入共產黨的申請,可見心情之迫切。鑒於高樹勳的影響,晉冀魯豫中央局步敢擅專,於11月11日向黨中央和毛主席發電請示:
  高樹勳三次要求入黨,如何辦理?請示。
  11月13日,中共中央書記處給晉冀魯豫中央局的復電:
  中央批准高樹勳同志加入本黨。
  同日,由鄧小平、薄一波介紹,高樹勳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安頓好了高樹勳,毛澤東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他致電正在重慶進行談判的周恩來等人,告訴他們:「高樹勳率兩個師起義,影響極大。」「此戰勝利後,將給『剿匪』軍以大震動,我們擬公開發表」。「現今劉、鄧清查繳獲文件,為數必多,擬公開發表,擊破國民黨之誣蔑宣傳。」
  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勝利,更重要的是政治上的勝利,道義上的勝利。

------------
毛澤東總結出蔣介石的兩個基本弱點
------------

  高樹勳起義,毛澤東總結出蔣介石的兩個基本弱點
  毛澤東在延安,細心聽取了關於邯鄲起義的匯報後,總結了邯鄲起義的重要意義。
  1945年11月12日,毛澤東在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時說:「蔣介石的基本弱點有兩個,兵心不固,民心不歸。高樹勳起義影響很大,起義通電傳的很廣,現在已令各處慶祝。」
  根據毛澤東的指示,中共中央對各局、各區黨委、各級政治部發出關於擴大邯鄲起義宣傳的指示。
  12月15日,毛澤東親自起草的《一九四六年解放區工作的方針》的這份黨內文件中,決定把「開展高樹勳運動」,作為解放區十大工作任務的第二項,號召「開展學習高樹勳運動」。
  他說:「為著粉碎國民黨的進攻,我黨必須對一切準備進攻和正在進攻的國民黨軍隊進行分化的工作。一方面,由我軍對國民黨軍隊進行公開的、廣大的政治宣傳和政治攻勢,以瓦解國民黨內戰軍人的戰鬥意志。另一方面,須從國民黨內部去準備和組織起義,開展高樹勳運動,使大量國民黨軍隊在戰爭緊急關頭,仿照高樹勳榜樣,站到人民方面來,反對內戰,主張和平。」
  為使瓦解敵軍的任務落實到實處,毛澤東還提出「為使此項工作切實進行和迅速生效起見,各地必須依照中央指示,設置專門部門,調派大批幹部,專心致志,從事此項工作。各地領導機關,則要給以密切指導」。
  接到毛主席的指示,各大區、二級軍區,甚至師、旅都加強了對瓦解敵軍工作的領導和支持,充實了人力和財力,制定了詳細的計劃。「高樹勳運動」廣泛開展起來了。這個有著濃厚政治、軍事意義的運動,喚醒了成千上萬國民黨軍隊官兵仿照高樹勳的榜樣,在戰場起義。瓦解敵軍工作成為毛澤東在戰爭中加速取勝的重要原因。
  高樹勳起義,對於想消滅共產黨一統天下的蔣介石來說,不啻當頭一棒。高樹勳起義及平漢戰役結束後,毛澤東命人從繳獲蔣介石部署發動內戰的大量文件中,選出重要密令7件,公開在延安新華社發表,使全國人民認清了國民黨挑動內戰的真相。蔣介石意識到,此時發動內戰的時機還不夠成熟,不得不又回到談判桌上來。
  1959年,國民黨在台灣的「國防部」編的《戡亂戰史》,對這個戰役作了如下評述:
  「是役(按:指平漢路戰役,國民黨方面稱之為漳河戰鬥)之後,我軍對平漢路既未打通,匪更奄有晉冀、冀魯邊之有利態勢,對華中形成極大威脅;對華北更肆意竄擾,南北隔離,使我對接收華北工作發生極大的困難,爾後惟依空運部隊接收平津,究以兵力有限,形成孤立,使政略、戰略陷於被動,影響爾後之作戰實至深鉅。」
  1946年1月,高樹勳給蔣介石寫信,以自己的切身經歷,揭露蔣管區貪污腐敗情景,要求國民黨忠實執行停戰協定,實行民主改革,實現政治協商會議的要求,召開國民代表大會,用普選方式產生真正的人民代表以成立正式聯合政府,結束國民黨一黨獨裁。
  3月,高樹勳當選為晉冀魯豫邊區參議員。3月21日,高樹勳赴邯鄲參加大會,以曾是國民黨高級將領的身份講話,譴責國民黨二中全會破壞憲法草案修改原則。
  誠如毛澤東所言,繼高樹勳之後,「走高樹勳道路」的國民黨軍接連不斷。
  1946年5月31日,國民黨第184師師長潘朔端率所部於海城起義。
  1946年6月26日,國民黨空軍第八飛行大隊劉善本上尉駕駛一架B-24型轟炸機起義,由成都飛往延安。
  1946年9月,國民黨第38軍孔從周、劉威誠部起義。
  1946年10月29日,毛澤東、朱德發來電報,祝賀民主建國軍起義一週年。朱德還專門寫了文章——《祝高樹勳將軍起義一週年》。在此之前,延安《解放日報》發表題為《國民黨官兵起來罷戰怠戰》的社論,號召國民黨軍官兵,仿照高樹勳的榜樣,起來罷戰怠戰。

------------
毛澤東回電(1)
------------

  毛澤東回電:「高樹勳起義有功,必須保證他的人身安全。」
  毛澤東在給高樹勳起義部隊起名字的時候,是頗費了一番心思的。
  高樹勳原來想叫「和平建國軍」,但這個名字肯定是不能再用的,因為抗戰時期的汪精衛偽政權的曾用過這個名字,已經臭的不能再臭了。沿用過去的「新8軍」也不好,那是國民黨的番號。最後高樹勳從毛澤東提供的「人民建國軍」和「民主建國軍」中,選擇了「民主建國軍」。
  那麼,毛澤東為什麼不同意把高樹勳的起義部隊編入共產黨領導的「八路軍」或「新四軍」呢?
  儘管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其中有很重要的一條,就是高樹勳起義部隊離真正意義上的人民軍隊還有相當大的距離。
  高樹勳起義之後,曾經在解放區接待過一名外國著名記者的採訪,說出了這種距離:
  「過去,我抽的是『三炮台』牌香煙,現在抽的是旱煙。在天津,我那公館裡有暖氣,我在這裡只有一個炭盆。二十多年來,每天我都要喝一至三十杯白蘭地,現在呢,只是偶爾喝一杯『白乾兒』(本地產的酒)。」
  高樹勳也許覺得這種生活水平的降低算不了什麼,因為他本身就是在農村長大的,也吃過不少苦。甚至後來當了國民黨的高官之後,閒著無事的時候,他也常騎馬去農村,幫助農民收割麥子。
  可是其他的中、上層軍官呢?他們未必能適應這種生活。
  在國民黨軍隊中,有權、有勢的是軍官,而軍官的成份最為複雜。
  國民黨軍隊的中、上級軍官多出身於富家子弟,其中有的家人是為富不仁橫行鄉里的土豪劣紳,本人則是剝削欺壓士兵的「小軍閥」。這部分人,雖然在戰場上掉轉了槍口或放下了武器,但讓他們心悅誠服地接受共產黨的政治主張和紀律約束,談何容易?
  據內部資料記載,高樹勳的「民主建國軍」進駐武安地區的最初幾個月,其駐地17個村的群眾就怨聲載道,幾乎每天都有群眾找當地政府請求高樹勳部移防,甚至還準備赴邊區政府請願。根據地的群眾與共產黨的部隊相處久了,自然容忍不了這種帶有濃厚軍閥習氣的部隊,儘管它已經「起義」。
  為了把「民主建國軍」建設成一支真正意義上的人民軍隊,晉冀魯豫軍區派去一批政治工作幹部,到高樹勳的軍中建立政治工作系統。
  派去的政工人員,在態度和方法上也不是沒有可商榷之處。他們採取了解放區土改工作的方法,爭取下級排斥上級,鼓動士兵反對軍官。所以,他們與起義軍官的關係鬧得極不融洽。
  對此,前去採訪高樹勳的外國記者有過一段生動的描述:
  「再說,別看他(指高樹勳)強作歡顏,我看得出他內心的哀傷。我說不出一個究竟,我只見他和共軍指揮員同桌吃飯時很不自然,有點緊張,說笑很勉強。也許共產黨的嚴肅態度使他感到不對勁,也許沒完沒了的政治宣傳使他厭煩。也可能這是我的錯覺,不過我當時確有此種感覺。」
  猜忌的種子既然已經種下,就必然要結出分裂之果。
  高樹勳手下的中、高級軍官頗有怨言,彷彿更加證實了政工人員的猜忌。
  1946年底,在「民主建國軍」內,發生了一起「特務案件」,把這種猜忌推向了極至。
  當時因為解放區的部隊供給困難,允許部隊搞一些長途販運,主要經營布匹及日用品。晉冀魯豫軍區派去的一名保衛幹部,在集市上看見民主建國軍的一位連長向一個商人舉3個手指頭,高度繃緊的政治神經使這位保衛幹部認定,他就是向特務發暗號!
  於是,這位形跡可疑的連長立刻被拘捕關押,哪裡經得住具有豐富「肅反」經驗的專職人員的審訊?如此這般一番嚴審,該連長招供出「民主建國軍」內一批「通敵」人員,其中涉及到一些營、團級幹部和更高層的領導。
  於是,被招供出來的這些軍官又被秘密逮捕,陸續被送到設在潞城的神泉村訓練班審訊。這些軍官多數沒有扛住,又是一通招供,涉及的範圍越來越寬,軍官的級別越來越高,一時間「民主建國軍」駐地內謠言四起,官兵人心惶惶。
  事有湊巧,這邊正在懷疑「民主建國軍」「通敵」,那邊高樹勳的司令部所在地王莊,確有國民黨人前來策反,來人是高樹勳原來部下從西安派來的,帶信給高樹勳,讓他「棄暗投明」。
  高樹勳為了表示自己清白,將信立刻送給軍區首長,然後把人看守起來。沒想到,此人半夜逃跑了。有人懷疑是高樹勳有意放跑的,高樹勳有口難辯。
  這更加加重了軍區政治機關的懷疑。軍區領導當即做出內部決定,指定當時給高樹勳當副司令的邢肇棠,每天跟著高樹勳,進行監視,防止他有異動。
  此時,由於蔣介石加緊了對解放區的圍攻,根據地的軍民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難。
  1947年6月,毛澤東指出主力打到外線去,將戰爭引向國民黨區域。對外稱是揭開戰略反攻的序幕,實際上毛澤東在給劉伯承、鄧小平的絕密電報中,寫的是陝北「甚為困難」。劉、鄧二話沒說,立即復電,半個月後行動(實際上不到十天就開始行動了),躍進到敵人後方去,直出大別山。
  劉、鄧千里躍進大別山,組建了晉冀魯豫野戰軍,幾乎集中了當時晉冀魯豫軍區所有的主力部隊。晉冀魯豫軍區只留下了少量正規部隊和地方武裝,由病未全愈的晉冀魯豫軍區第一副司令員徐向前全面負責。
  隨著國民黨加緊策反活動,解放區後方空虛,氣氛越來越緊張。
  前方又傳來了徐州警備司令郝鵬舉被國民黨策動叛變的消息。形勢迫人,來不及多想,軍區負責首長當機立斷:「郝鵬舉叛變了,我們對高樹勳要先下手為強,打主動仗!」
  為了解決「民主建國軍」的問題,於1947年5-6月間,調來了駐紮在山西晉城的新四軍李先念部第5師第13旅、第15旅共7個團,進駐長治。

------------
毛澤東回電(2)
------------

  1947年6月14日清晨,晉冀魯豫軍區派一個團,去抓高樹勳。民主建國軍警衛團因不瞭解情況,與抓高樹勳的部隊發生了槍戰。槍戰只持續了幾分鐘,就被趕來的民主建國軍政治部領導喝止。
  正在學習毛澤東《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的高樹勳聽到槍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趕緊從院子裡跑到會客室去打電話,搖了半天沒聲音,知道電話線已被割斷了。
  院子裡的衛隊聽到了外面的喊聲,都掏出槍來,準備還擊,高樹勳命令:「不許開槍,誰也不許開槍!」衛隊這才把槍都放了下來。
  抓捕高樹勳的部隊在給軍區首長的報告中說:「經戰鬥,解除了高樹勳的武裝。」
  次日,高樹勳夫婦被押到軍區晉冀魯豫駐地,繼續審查,含冤被囚。
  晉冀魯豫軍區很快將情況報告給中共中央,毛澤東回電說:「高樹勳起義有功,必須保證他的人身安全。」
  時隔多年,已經成了中央軍委主席的鄧小平,對解決高樹勳問題做了評價;
  「我一直遺憾的是,後來我們對高樹勳處理不公道。他的功勞很大。」

------------
高樹勳小傳
------------

  高樹勳,字健候,1898年8月6日出生於河北省鹽山縣高金莊。兄弟姐妹7人,在兄弟3人中,他排行第二,8歲時,入私塾讀書,讀了4年,後家道中落,回鄉務農。1914年,到天津、北京等地學徒謀生。後又投奔在四川綿陽馮玉祥部當兵的舅舅。1917年,馮玉祥率領第16混成旅官兵討逆,高樹勳因作戰勇敢被升為馮玉樣的手槍連班長。1918年,馮玉樣在鄂東重鎮武穴通電全國,反對段祺瑞,段祺瑞約馮玉祥到漢口談判。高樹勳率手槍班隨馮玉樣赴漢口,當馮玉樣的貼身警衛,終使馮玉祥安全歸來。
  馮玉祥將他送進學兵營學習測繪、軍事操典、射擊常識。結業後被任命為機槍營司務長。1920年,高樹勳升任排長,受馮玉祥的影響,加入基督教。
  1924年9月,第二次直奉戰爭爆發,高樹勳升任直屬隊機槍營營長。1925年8月,又升任團長,軍銜為陸軍上校。1926年9月17日,馮玉樣在五原誓師,宣佈全軍加入國民黨,高樹勳成為國民黨員。此後,隨馮玉祥四處征戰,官職也一路高昇,一直到官居青海省代省長的要職。
  1931年,參加了國民黨對中央蘇區的第二次「圍剿」,被紅軍擊敗。
  1933年5月,馮玉祥將軍在張家口組織抗日同盟軍,高樹勳又到該部當騎兵師長。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後,高樹勳出任河北省保安處副處長。直到河北省保安部隊改編為國民革命軍陸軍新編第6師。1938年2月19日,日軍佔領了新鄉市。根據國民黨最高統帥部不准高部南渡黃河的指示,高樹勳指揮部隊,有計劃、有步驟、有目的地交替掩護撤退。
  1945年9至10月,國民黨發動了進攻解放區的上黨戰役和平漢戰役(又稱邯鄲戰役)。劉伯承、鄧小平在進行平漢戰役的同時,開展了秘密爭取高樹勳率部起義的政治攻勢。高樹勳對蔣介石在國民黨軍隊內部排斥異己、挑起內戰的行動表示不滿和反感。
  1945年9月上旬,高樹勳派人秘密來到上黨戰役前線指揮部面見劉伯承、鄧小平,商談和平事宜。10月30日,高樹勳率新8軍及河北民軍萬餘人在馬頭鎮正式宣佈起義,以通電形式向全國發出了《停止內戰團結建國的起義宣言》,聲明脫離國民黨陣營。高樹勳率部起義後,使敵軍受到很大震動,喪失了固守的信心。劉伯承將解放軍主力調至漳河以北敵退路兩側,於運動戰中殲敵孫連仲部兩個軍計2.3萬餘人,生俘敵40軍軍長馬法五,取得了平漢戰役的勝利。
  11月2日,毛澤東主席、朱德總司令給高樹勳發來了賀電。11月10日起義部隊改稱民主建國軍。中共中央軍委任命高樹勳為民主建國軍總司令,高樹勳由鄧小平、薄一波介紹,經中共中央書記處批准,於11月13日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高樹勳起義對於蔣介石及其統帥部引起較大的震動,使其感到「兵心不固,民心不歸",發動內戰的時機還不夠成熟。高樹勳起義及平漢戰役結束後,蔣介石陰謀部署發動內戰的大量文件被繳獲,延安新華社選其重要密令7件公開發表,使全國人民認清了國民黨挑動內戰的真相。
  高樹勳起義及隨後開展的「高樹勳運動",成為國民黨軍隊中有愛國心、厭惡內戰的廣大官兵的一面旗幟,他們在此後的國民黨內戰前線大批倒戈起義,加速了全國解放戰爭勝利的進程。
  新中國建立前夕,高樹勳出席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參加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開國工作。建國以後,他當選為全國政協委員,國防委員會委員,第一、第二、
  第三屆全國人大代表,民革中央委員、河北省民革副主委,並長期擔任河北省副省長職務。1955年,毛主席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22次會議決定,授予高樹勳一級解放勳章。
  1972年1月19日,高樹勳在北京逝世,終年74歲

------------
毛澤東評蔣鼎文
------------

  「身為軍人不懂軍事,還應加意學習我們的兵法」
  ——毛澤東評蔣鼎文
  蔣鼎文成了「五虎上將」和「四大金剛」之一—蔣鼎文吃了敗仗,讓毛澤東加深了對中央軍的蔑視—李德不用毛澤東之計,遂使蔣鼎文成名—蔣鼎文報告:「紅軍死守廣昌」,蔣介石聞聽大喜—西安與延安,蔣鼎文成了毛澤東的「近鄰」—毛澤東警告:「依照他的無知妄想是要打敗仗的。」—豫湘桂戰役,日軍一出手就打掉了蔣鼎文的司令部—蔣鼎文稱毛澤東為「當代中國三大偉人」—蔣鼎文小傳

------------
蔣鼎文成了「五虎上將」和「四大金剛」
------------

  蔣鼎文成了「五虎上將」和「四大金剛」之一
  蔣鼎文一直到抗日戰爭勝利的前一年,都是被蔣介石重用的人。
  在國民黨軍隊內部,他不僅被稱為蔣介石的「五虎上將」之一,而且還被稱為是何應欽的「四大金剛」之一;這麼一位國民黨「雙料」高級將領,卻被他的敵手、素有中國近代最偉大的軍事家之稱的毛澤東譏諷為「身為軍人卻不懂軍事」,「還應加學習我們的兵法」。
  蔣鼎文可以算是一個職業軍人,早期甚至可以算的上是一個革命者。
  早年,蔣鼎文追隨孫中山鬧革命,在孫中山的大元帥府裡擔任上校參謀,也曾出生入死。那時,蔣介石是少將參謀長,軍銜只比蔣鼎文高一級,合稱孫中山身邊的「兩蔣」。這「兩蔣」恰巧又都是來自浙江,操一口寧波官話,人們習以為常地把他們倆當成了親戚。
  實際上,蔣介石的老家浙江奉化縣離蔣鼎文的家鄉諸暨縣並不很遠,有了老鄉這層關係,加上又是國民革命軍北伐、東征時在一起浴血廝殺的老戰友,「兩蔣」後來以結拜兄弟相稱,蔣中正與蔣鼎文兩大家族,自此之後往來也比較密切。
  1924年,已經實行了「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孫中山,由蘇聯合中國共產黨的幫助,在廣州建立黃埔軍官學校,廣攬革命的建軍人才。蔣介石出任黃埔軍官學校校長,把蔣鼎文調去當了教官。
  熟悉在中華民國史,瞭解蔣介石底細的人都知道,蔣介石的發跡跟黃埔軍校有著密切的關係,從北伐戰爭到抗日戰爭這十幾年的期間,替蔣介石包打天下的共有5個將領,他們是何應欽、劉峙、錢大鈞、顧祝同、蔣鼎文,這5個人都在黃埔軍校出任過教官,最為蔣介石所倚重,當時有人把他們5人稱之為蔣介石的「五虎上將」。
  這5個人中,又以何應欽在國民黨軍隊中的地位最高。他同蔣介石同過學,共過事,進入黃埔軍校之後出任上校總教官。劉峙、顧祝同、錢大鈞、蔣鼎文都是他屬下的軍事教官,這批人既是蔣介石嫡系的重要將領,同時也是何應欽的親信心腹。
  何應欽以黃埔軍校開始發跡,官拜國民革命軍陸海空軍總司令部參謀長、參謀總長兼軍政部長、中國戰區陸軍總司令等職務,已經是只在蔣介石一人之下的「位極人臣」,甚至在有些場合蔣、何並稱,要說何應欽一點想法也沒有,那也不太現實。
  何應欽也是食人間煙火的肉體凡胎,雖然是靠擁戴蔣介石起家,但在執掌軍政大權以後,便極力培植自己的勢力,形成自己的派系,劉峙、顧祝同、錢大鈞、蔣鼎文又成了何應欽手下的「四大金剛」。
  蔣鼎文上有蔣介石、何應欽扶持,左右又有劉峙、顧祝同、錢大鈞等鐵桿兄弟幫襯,一路官運亨通,非是那些憑借戰功、刀頭舐血的旁系雜牌軍將領可比。這恐怕也就是蔣鼎文屢戰屢敗,而又不斷被委以重任的原因。

------------
蔣鼎文吃了敗仗
------------

  蔣鼎文吃了敗仗,讓毛澤東加深了對中央軍的蔑視
  蔣鼎文軍事上並沒有什麼特殊才能,但在政治上反共倒是最堅決的。
  1931年6月21日,蔣介石親自帶著德、日、英等國軍事顧問到南昌,調集23個師另3個旅,約30萬人的兵力,開始了對中央蘇區的第三次「圍剿」。蔣鼎文的師作為蔣介石嫡系的5大主力之一,參加了「圍剿」。
  此時毛澤東和朱德率領中央紅軍剛剛打破第二次「圍剿」,還不足一個月,紅軍苦戰後未休息,也未補充,遠離原有根據地,正分散在閩北和閩西一帶做群眾工作和籌款。
  此時,毛澤東麾下紅1方面軍仍是第1、第3兩個軍團,兵力只有萬人,而蔣介石僅嫡系的5個主力師就有10萬人。毛澤東十分沉著冷靜,有條不紊地指揮紅軍收縮集中,繞道千里回到群眾基礎較好的贛南根據地西部的興國集中,採取誘敵深入的戰略方針,集中兵力各個殲敵。
  7月底,蔣介石發現紅軍主力已轉移到興國後,立即命令蔣鼎文等部,將紅軍壓迫於贛江東岸消滅。毛澤東決定避敵主力,打其虛弱,指揮紅軍由興國經萬安突破富田一點,然後由西向東,橫掃敵後方聯絡線,讓其主力深入贛南根據地置於無用之地。
  正當紅軍向富田開進之際,又被蔣介石發覺,派第11、第14兩師先到達富田。毛澤東果斷決定兵行險招,改取中間突破,向東面的蓮塘、良村、黃陂方向突進。為隱蔽作戰企圖,毛澤東命部分紅軍偽裝成主力,向贛江方向佯動。
  急於尋找紅軍主力決戰的蔣鼎文做夢也沒有想到,從8月4日晚開始,毛澤東的主力紅軍正是翻閱他駐紮的江背墟與駐崇賢的其他國民黨軍之間的崇山峻嶺,連續急行軍一夜又半天,通過僅40里的空隙地帶,逃逸出去。
  蔣介石發覺紅軍主力東去,命令部隊尾隨而去,毛澤東採用聲東擊西的戰術,以小部兵力誘敵向北,做出要北攻臨川的姿態,而主力紅軍再次迎著蔣軍精銳部隊,從他們的間隙中秘密穿過,返回興國地區集中。待敵發現我軍集結地域,疲憊不堪地折回興國時,毛澤東的主力紅軍已休整半月。
  此時,國民黨內部寧、粵兩派的矛盾激化,兩廣聯軍趁蔣介石主力陷入江西蘇區之際大舉北進,進入湖南。蔣介石「圍剿」紅軍以時難下,實行退卻。
  在反「圍剿」初期,毛澤東認為蔣鼎文等部系蔣介石嫡系,武器裝備好,戰鬥力強,不宜與其硬碰,而現在國民黨軍無功而返,且疲憊不堪,正是反擊的大好機會,毛澤東焉有不抓住之理?
  9月7日,歸心似箭的蔣鼎文,被毛澤東在泰和縣老營盤附近吃掉了一個旅。15日凌晨,毛澤東指揮紅一方面軍主力,在東固以南的方石嶺一帶,搶先控制有利地形,截住蔣鼎文師和韓德勤師,激戰到上午9時,韓部被殲,師長韓德勤被俘後偽裝成伙夫潛逃。無心戀棧的蔣鼎文師也被殲滅了一部。至此,國民黨軍對中央蘇區的第三次「圍剿」被打破。
  第三次反「圍剿」,足足用了三個月。情況最嚴重時,中央蘇區根據地幾乎全部喪失。但毛澤東「避敵主力,打其虛弱」的方針,靈活機動、敢於在對方重兵集團中大膽穿插的作戰風格,卻給蔣鼎文等國民黨高級將領上了一課。
  毛澤東指揮第三次反「圍剿」,給先後進行了6次戰鬥,殲滅國民黨軍17個團,俘敵1萬8千餘人,繳獲各種武器2萬餘件。後人有研究毛澤東軍事思想者,認為經過三次反「圍剿」,未經過任何正規軍事培訓的師範畢業生毛澤東,已經在戰爭中學會了戰爭,取得了豐富的作戰經驗,總結形成了一整套紅軍的作戰原則。
  作為軍事家,毛澤東已經可以登堂入室了。
  第三次反「圍剿」,蔣鼎文似乎也給毛澤東上了一課。毛澤東對蔣鼎文等中央軍嫡系的指揮才能和戰鬥力,瞭解更深入了,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加深了毛澤東內心深處的某種輕視和蔑視,覺得這些中央軍嫡系部隊有時反倒不如地方部隊。
  也是第三次反「圍剿」中,毛澤東指揮能征慣戰的林彪紅一方面軍主力,在興國縣高興圩地區,向非嫡系的蔡廷鍇指揮的兩個師發起攻擊。但這一仗打得很艱苦,經過兩天激戰,雙方死傷都近3000人,打成對峙,紅軍並沒有討到太多的好處。
  後來在解放戰爭中,對華北的傅作義、對西南的白崇禧、對西北的二馬,這些地方部隊與解放軍作戰,比蔣介石的嫡系更難纏,似乎也證實了毛澤東的看法。

------------
李德不用毛澤東之計,遂使蔣鼎文成名
------------

  在對江西中央蘇區的第五次「圍剿」和平息「福建事變」中,蔣鼎文的職業軍人形象似乎有了些好轉。
  但值得說明的是,此時毛澤東的軍事指揮權,已經被中共黨內的路線鬥爭排斥掉了。而擔任中國紅軍作戰指揮的,是被共產國際派來的軍事顧問、化名李德的德國共產黨員奧托布勞恩。
  1932年「一二八」抗戰結束後,蔣介石調19路軍在福建「剿共」,企圖使19路軍與紅軍兩敗俱傷。1933年11月,19路軍將領陳銘樞、蔣光鼐、蔡廷鍇等發動「福建事變」,成立「中華共和國人民革命政府」,提出打倒蔣介石的南京政府,並和中央工農民主政府、工農紅軍簽訂了抗日作戰協定。
  蔣介石這時又啟用了蔣鼎文。他一方面命令在江西圍剿紅軍的部隊在北線加緊構築碉堡,把蘇區的北邊暫時守起來,另一方面令第2路軍總指揮蔣鼎文將「圍剿」中央紅軍的9個師向閩北前進,平定福建。
  這本來是紅軍打破封鎖的絕佳機會。
  毛澤東立即寫信給中央:以主力紅軍突破敵人的堡壘線,突進到以浙江為中心的蘇浙皖贛地區去,縱橫馳騁於杭州、蘇州、南京、蕪湖、南昌、福州之間,將戰略防禦轉變為戰略進攻,威脅敵人之根本重地,向廣大無堡壘地帶尋求作戰。這不僅能粉碎蔣軍向江西根據地的進攻,且能援助閩方新政權。
  蔣介石幾乎是傾全國之兵力出動進行第五次「圍剿」,後方空虛,就連首都南京一帶的城市防務,也僅能靠憲兵、警察維持。毛澤東的建議,擊中了蔣介石的要害。
  毛澤東風趣地比喻:「這是和敵人換防。敵人要到中央根據地來,我們讓他,我們到江、浙一帶去打游擊,重新開闢一塊革命根據地。這樣一來,不但敵人的碉堡戰術、敵人所建立的堡壘封鎖線,統統失去作用;而且將迫使敵人不得不同紅軍打運動戰,紅軍就可以發揮所長,在運動中大量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
  但是,已經掌握中共中央權力的博古、項英等人卻不這麼想。1933年12月5日,中共中央發表《為福建事變告全國民眾書》,題目就叫「打倒一切反革命」,說福建人民政府「不會同任何國民黨的反革命政府有什麼區別,那它的一切行動,將不過是一些過去反革命的國民黨領袖們與政客們企圖利用新的方法來欺騙民眾的把戲」。
  參加過巴伐利亞街壘戰、在蘇聯伏龍芝軍事學院喝過墨水的洋顧問李德,更是把毛澤東建議斥之為「脫離中央蘇區根據地的冒險主義。」他們認為,紅軍轉向蔣介石部後方,是等於幫助了19路軍,是喪失無產階級的革命立場。據說博古曾請示在莫斯科的王明,該不該與蔡廷鍇聯合。王明回答:「在同他握手時,應朝他臉上啐唾沫。」
  毛澤東又親自到中央所在地瑞金葉坪,再次陳述自己的意見,不料不僅遭到更為嚴厲的批評,而且受到了留黨察看的處分。後來在延安,毛澤東對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說,第五次反「圍剿」所犯的一個重大錯誤,就是共產黨沒有和福建軍隊聯合起來,對付蔣介石。
  當時的中共中央和李德不聽毛澤東的計策,果然導致了日後江西蘇區第五次反「圍剿」之敗。
  毛澤東的愛將陳伯鈞評述了當時的情況:「蔣鼎文到福建當總司令,我們就四面被圍了,一點辦法也沒有。」「本來19路軍和我們講聯合,我們日用百貨、鹽巴也還不困難,還有一點辦法。19路軍一垮,中央蘇區處境就更難了。」
  1934年1月15日,蔣鼎文佔領福州,福建人民政府終於失敗。解決19路軍「閩變」以後,蔣鼎文躊躅滿志,特地到鼓浪嶼最高峰——日光巖的「古避暑洞」,在背後刻上一首自己寫的詩:「日光巖,石磊磊,環海梯天成玉壘,上有浩浩之天風,下有泱泱之大海。」

------------
蔣鼎文報告
------------

  蔣鼎文報告:「紅軍死守廣昌」,蔣介石聞聽大喜
  解決「福建事變」後,蔣鼎文被任命為東路軍總指揮,重新參加對中央蘇區進攻。他按照蔣介石的指揮,不是長驅直入,而是「步步為營」的堡壘戰術,一邊前進,一邊築碉堡,平均每天只挪動二三里,一步一步地朝革命根據地的中心區和主力所在地進逼。
  為了阻擋東來的蔣鼎文部,紅軍猛將彭德懷率領紅3軍團攻打沙縣。沙縣的城牆高而且厚,國民黨軍以優勢火力憑險固守。彭德懷派戰士潛伏到沙縣西門城牆底下挖坑道,將炸藥裝在棺材裡抬進坑道。黎明時分,沙縣西門城牆被炸開20米長的缺口,彭德懷揮著指揮刀,指揮戰士進行巷戰,沙縣終於被攻克。
  此時蔣鼎文還蒙在鼓裡,不知沙縣已被攻佔。彭德懷找來被虜的國民黨電台台長,要他用國民黨名義向蔣鼎文發報求援,急需彈藥錢糧。蔣鼎文信以為真,第二天果然空投了大量現鈔、彈藥和糧食、鹽巴、布匹等根據地急需而又搞不到的物資。
  蔣鼎文糊塗如此,可蔣介石正在用人之機,未予深究。
  蔣軍進攻中央蘇區的北大門——廣昌,洋顧問李德指揮紅軍主力堅守廣昌,「崽賣爺田心不疼」,跟蔣軍進行了「叫花子與龍王比寶」式的對抗,實行以集中對集中,以主力對主力,以堡壘對保壘的陣地戰,結合「短促突擊」,同優勢兵力和武器裝備的敵人決戰,雙方損失都很重。
  蔣鼎文向蔣介石報告了廣昌戰況,蔣介石大喜,他怕的是紅軍的運動戰,忙令大軍攻擊勿怠,激戰18晝夜,蔣介石道:「我拼得起,匪共拼不起!」
  廣昌終於失守,瑞金門戶洞開,紅軍傷亡達5500餘人。
  7月上旬,李德面對絕對優勢的蔣軍,又命令紅軍分兵把口,處處設防,形成「6路分兵」,節節抵抗的陣地戰。這正中蔣介石下懷,電催蔣鼎文等火速進兵。蔣介石後來回憶道:「紅軍兵少,分而為六,則益少,犯了兵家大忌。」
  蔣鼎文率部進駐紅色首都瑞金,得意非凡,大肆「清剿」,中央蘇區火光沖天,哭聲一片。
  而紅軍不得不離開根據地,進行長征。
  毛澤東隨北上的主力紅軍過於都橋的時候,望著逐漸遠去的根據地,心情十分沉重。想著在瑞金街頭耀武揚威的蔣鼎文,大有「天下無英雄,而今遂使豎子成名」的感覺。

------------
蔣鼎文成了毛澤東的「近鄰」
------------

  西安與延安,蔣鼎文成了毛澤東的「近鄰」
  1936年12月12日爆發的「西安事變」,促成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形成,使毛澤東有機會從西北黃土高坡的一隅走出來,共產黨不僅取得了合法的地位,而且在敵後抗日戰場大施拳腳。
  說起來,毛澤東和共產黨還要感謝在事變中扮演很重要角色的蔣鼎文。
  東北軍張學良和西北軍楊虎城發動「西安事變」,直接誘因是蔣介石要用蔣鼎文取代張學良。
  紅軍長征到陝北以後,開始遭到張學良東北軍的圍攻。毛澤東麾下大將徐海東首先把東北軍打垮了一個師另一個旅,後來又打垮一個師。於是東北軍的官兵不願內戰,要求抗日。中共開始向東北軍進行統一戰線工作。雙方取得默契,互不攻擊。
  蔣介石仍加緊壓迫東北軍向紅軍進攻。張學良及其部下不願意進攻紅軍,蔣介石乃於1936年12月初,乘坐專用列車到西安督戰,逼張學良打共產黨,並且說,張學良如果不打,就派福建的蔣鼎文來代替他,並要把他調到福建去。於是張學良和西北軍楊虎城決心發動事變,扣留蔣介石。
  12月9日,蔣介石寫信給陝西省政府主席邵力子,密囑《大公報》發表剝奪張學良、楊虎城「剿共」兵權、由蔣鼎文取代的消息。蔣介石這件密囑被楊虎城的衛隊在邵力子的辦公室當場查獲。當張、楊獲悉《大公報》將發表蔣介石剝奪他們兵權的密囑時,即舉行緊急密商,並決定12日晨對蔣介石實行「兵諫」。
  蔣介石被扣押,隨他到西安的蔣鼎文等十多名國民黨高級將領也一道被軟禁起來。
  事變發生的當天清晨,張學良致電毛澤東、周恩來說:「吾等為中華民族及抗日前途利益計,不顧一切,今已將蔣及重要將領陳誠、朱紹良、蔣鼎文、衛立煌等扣留,迫其釋放愛國分子,改組聯合政府。兄等有何高見,速復。」稍後,張、楊又聯名電邀中共中央派人來西安共商大計。
  周恩來受中共中央和毛澤東的委託,於17日到達西安,立刻同張學良面談,闡述了毛澤東和中共中央關於爭取西安事變和平解決的主張。蔣鼎文作為第一個被釋放的國民黨要員,持蔣介石令停止內戰的信,到南京去與何應欽商議辦法。
  西安事變和平解決,國共結成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蔣鼎文當上了國民黨軍第十戰區司令長官、陝西省政府主席。
  當年在江西追剿毛澤東的蔣鼎文,此時搖身一變,在西安成了毛澤東的「近鄰」。他躊躇滿志地在西安告訴外國記者:「中國除國民黨外,再沒有其他合法的黨了,毛澤東的共產黨在與蔣委員長表示一致之後,已不復存在。」

------------
毛澤東警告
------------

  毛澤東警告:「依照他的無知妄想是要打敗仗的。」
  1937年8月2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陝北洛川舉行擴大會議。毛澤東在會上闡述軍事問題時指出:「八路軍的主要作戰地區是晉察冀三省,主要任務是建立根據地,消滅敵人,配合友軍作戰,戰略方針是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
  會上,對於八路軍「山地游擊戰」的作戰方針,發生了一些爭論,有人主張運動戰。
  讓毛澤東感到苦惱的是,當整個民族都處於生死攸關的緊急關頭。人們熱血沸騰,急於效命疆場之際,他只能一般地提醒人們不要死打硬拚,而無法將保存和擴大實力以獲得未來政權這個實質一語道破。不過他後來還是認真斟酌了別的領導人的意見。在次年《論持久戰》—書中明確提出八路軍在抗日戰場上的作戰方針是:「基本的是游擊戰但不放鬆有利條件下的運動戰。」
  8月30日,從洛川趕回延安的毛澤東電復康澤,堅決不同意陝甘寧邊區政府以國民黨監察院副院長丁惟汾為正,林伯渠為副的決定,提出必須以林伯渠為23個縣、150萬人口的陝甘寧邊區政府主席,以張國燾為副。
  9月份之後,因華北、華東戰爭形勢日漸危急,國民黨方面連電中共軍隊盡快出動。因兩黨合作的事實還沒有完全確認,毛澤東決定先派兩個師赴華北前線,卻仍留一個師不動。
  9月16日,西安的蔣鼎文急電朱德,說蔣介石派軍部的5位高參要到八路軍視察。毛澤東不同意國民黨往八路軍中派任何人,對南京派來的高參和政訓處副主任,全部予以拒絕,不許進人營門一步。於是朱德復電給蔣鼎文:「五位大員的到來,己引起八路軍全體將士不安,既然中央已信八路軍可以為國效力,即應信任其自主作戰,要是派了監軍,恐怕會使官兵心生疑懼,影響戰鬥力。」
  蔣鼎文碰了釘子,國民黨的5位大員只好灰溜溜地留在了西安。
  毛澤東「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十分有違國民黨借日寇之手削弱共產黨的初衷。奉蔣介石的旨意,西安的蔣鼎文不斷催促劉伯承的129師速上前線。
  為此,毛澤東於1937年9月12日致電彭德懷,要他與周恩來一齊去南京陳辭。
  德懷同志:
  甲、同意你偕恩來去南京一行。
  乙、在晉、在冀、在京,均著重解釋我軍「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爭」這個基本原則,取得他們的徹底瞭解與同意。
  丙、此原則中包含:(一)依照情況使用兵力的自由。現在蔣鼎文還在說劉師應速上前線。彼等用意,或者不明白使用大兵團於一個狹小地域實不便於進行遊擊戰爭,如果是這樣,可見我們對此原則並未向他們有過徹底堅持的說明;或者他們含有惡意,即企圖迫使紅軍打硬仗。(二)紅軍有發動群眾、創造根據地、組織義勇軍之自由,地方政權與鄰近友軍不得干涉。如不弄清這一點,必將發生無窮糾葛,而紅軍之偉大作用決不能發揮。(三)南京只作戰略規定,紅軍有執行此戰略之一切自由。(四)堅持依傍山地與不打硬仗的原則。丁、你未回軍以前,屬我直接指揮,通知朱、任、林、賀。
  毛澤東九月十二日
  兩天之後的9月14日,毛澤東致電西安辦事處的林伯渠,狠很地批評了蔣鼎文:「紅軍主力已上前線,多兵堆於狹地不合游擊戰使用,因此129師留駐待機是完全正當的。蔣鼎文身為軍人不懂軍事,還應加意學習我們的兵法,依照他的無知妄想是要打敗仗的。」
  蔣鼎文並不甘心。後來劉伯承、鄧小平率領129師開赴華北,蔣鼎文乘機以陝北河防薄弱為理由,調所屬騎兵2師進入陝甘寧邊區。次日,蔣鼎文又令28師偽裝成保安隊,奪取了陝北七里鎮等戰略要地。毛澤東當日急令在山西的王震359旅回援陝北,蔣鼎文的陰謀才沒有得逞。
  1938年的清明節,蔣鼎文借國共兩黨共祭黃帝陵的機會,讓張國燾乘他的小汽車叛逃到西安。4月22日,《新華日報》公開發表了中共中央《關於開除張國燾黨籍的電令》。武漢失陷後,張國燾在重慶大坪戴笠辦的別動總隊特務訓練班擔任政治教官,講反對共產黨的課程,從此徹底脫離了中共。

------------
豫湘桂戰役
------------

  豫湘桂戰役,日軍一出手就打掉了蔣鼎文的司令部
  毛澤東早在抗日戰爭剛剛開始的1937年9月,就曾在給林伯渠的電報中,說:「蔣鼎文身為軍人不懂軍事,依照他的無知妄想是要打敗仗的。」
  彷彿要驗證毛澤東的這個評價,在抗日戰爭後期,蔣鼎文由於狂妄無知,果然打了一個大敗仗。
  1940年冬,蔣鼎文到洛陽接任第一戰區司令長官,副手是被河南人民稱之為「水、旱、黃、湯」四大害之一的湯恩伯。能與水災、旱災、黃河之災並列,湯恩伯的為人可想而知。
  蔣鼎文也好不到哪裡去。雖然他與湯恩伯不和,但在對河南人民的橫徵暴斂上是一致的。
  1944年4月,日軍為打通從北平到南洋的大陸交通線,發動了豫湘桂戰役,首先進攻中原,發動了中原戰役。
  在劉震雲的小說《溫故1942》中,披露了這樣一個細節:
  「蔣鼎文在河南省內,不僅剝奪了農民手中最後一點糧食,而且國民黨軍隊還強行徵用農民的耕牛以補充運輸工具。河南是小麥種植區,耕牛是農民的主要生產資料,強行征牛是農民不堪忍受的。他們用獵槍、大刀和鐵耙把自己武裝起來。開始時他們只是繳單個士兵的武器,最後發展到整連整連地解除軍隊的武裝。據估計,在河南南戰役的幾個星期中,大約有5萬名中國士兵被自己的同胞繳械了。」
  「1944年,河南人為日軍帶路的,給日軍支前的,抬擔架的,甚至加入隊伍、幫助日軍去解除中國軍隊武裝。」
  在戰役開始之前,蔣鼎文在洛陽召高級將領會議,對日軍的企圖、目的、兵力,以及進行兵力調整部署等問題,均未談起,只是要求各集團軍、各軍官長把軍官眷屬及笨重行李、重要文件等,盡快向後方轉移。
  會上,第36集團軍總司令李家玨將軍主張主動出擊的建議。而在蔣鼎文看來,自1941年5月中條山大血戰後,日軍與第一戰區隔河相峙已達3年之久,日軍未突破第一戰區南岸防線,都是因為他部署的堅強防線,使日軍不敢輕舉妄動而越雷池半步。因此,現在第一戰區的防線沒有必要調整,更不必大驚小怪地四處出擊,只要穩坐釣魚台就行了。
  蔣鼎文集中4個集團軍和其他部隊,至少25萬人馬,迭次配備於約200公里的黃河南岸,廣大後方幾乎無機動兵力。更讓人感到詫異的是,蔣鼎文竟然將自己的戰區長官部置於黃河岸邊的洛陽城。
  這是一個很初級的錯誤。蔣鼎文想的很簡單,以為這樣便於在第一線指揮河防作戰,自己同第一線將士安危同在,可以鼓舞士氣。他混淆了指揮員與指揮機關的界限:高級指揮官本人親臨前線,與高級指揮部置於前線完全是兩回事。如果指揮部被敵人打掉,指揮系統陷入癱瘓,數十萬名將士在數百公里的範圍內,如何統一協調的作戰?
  儘管蔣鼎文與湯恩伯有隙,大敵當前本應和衷共濟。但當湯恩伯兵團在河南中牟、許昌地區與日軍血戰周旋,幾乎吸引了全部日軍主力的20天時間裡,蔣鼎文的11個軍卻按兵不動,一直蹲在黃河南岸邊,向北靜待,坐等日軍進攻。
  末幾,日軍少部機械化部隊渡過黃河,蔣鼎文的指揮部因離前線太近,有被日軍包圍的危險,便於5月6日就撤到新安。10日半夜,驚慌失措的蔣鼎文帶著幕僚和參謀人員,從新安向西南撤退,通過洛寧進入了綿亙於豫西的伏牛山的深山密林中,眼睜睜看著日軍大部隊圍攻孤城洛陽。
  5月25日,洛陽陷於日軍之手。至此,38天之內,在蔣鼎文的「指揮」下,國民黨軍丟失開封至撞關間約400公里、新鄉至信陽間約350公里的廣大中原地區。
  總指揮部逃入深山,聚集在洛陽附近的河防各軍群龍無首,亂做一團。澠池以南的翟涯小鎮,竟聚集有國民黨的3個集團軍總部和4個軍部!
  在西撤途中,第36集團軍總司令李家玨將軍在陝縣秦家坡時一帶的麥田里,被追擊而來的日軍亂槍當場打死,他的特務營也全部犧牲,同時遇難的還有第36集團軍總部副官處長周鼎銘少將;步兵指揮官陳紹堂少將等高級將領多人。
  豫中戰役是整個豫湘桂戰役的開端,此次戰役中國軍隊的大潰敗,儘管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其中最主要的一條,就是蔣鼎文的指揮不當。3個星期內,日軍就實現了戰役目標,通往南方的鐵路也落入日軍之手。
  在接下來的長沙守衛戰中,第九戰區司令官薛岳鑒於蔣鼎文的長官司令部被敵打掉,使一戰區陷入大混亂的教訓,為防萬一,決定將第九戰區長官部轉移到長沙以南約二百公里的耒陽。蔣鼎文也算從反面給中國軍隊上了一課。
  蔣介石對第一戰區失守鄭州、洛陽,兵敗豫中,極為震怒,責令蔣鼎文辭職,撤了湯恩伯第一戰區副司令長官和魯蘇豫皖四省邊區總司令之職。1944年7月初,交割了司令長官職務的蔣鼎文回重慶,到軍事參議院坐了冷板凳。不久,蔣鼎文索性脫去陸軍二級上將的戎裝,去商界賺大錢去了。

------------
蔣鼎文稱毛澤東為「當代中國三大偉人」
------------

  蔣介石雖然削去了蔣鼎文和湯恩伯的軍權,可畢竟是自己的嫡系。不久湯恩伯就在軍界另有任用。而蔣鼎文既是蔣介石的浙江老鄉,而且又是穿過黃埔系的黃馬褂子,也必定會找個機會,重新啟用。
  果然,在解放戰爭中期,徐州的「剿共司令」顧祝同因升任參謀總長,原職位空缺,蔣介石便又想起了蔣鼎文,要他繼任徐州「剿共司令」。這次蔣鼎文倒是頗有自知之明,自忖並非劉伯承、粟裕的對手,乾脆以健康為由,堅辭不就。顧祝同也以蔣鼎文日嫖夜賭,揮霍無度,已不堪重用為由,勸蔣介石另選他人。
  最終,「長腿將軍」(言其善於逃跑)劉峙被選中。劉峙遇事遲疑,本不堪委以重任,但以蔣介石的用人標準,終究忠信可靠。劉峙更加無能,以至於有後來的徐蚌會戰之敗。
  有道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蔣鼎文大概是跨入商界,跳出軍界圈外的緣故,對老對手毛澤東有了重新的認識,於上個世紀四十年代中後期,即解放戰爭時期,突然在美國發表談話,聲稱蔣介石、毛澤東、陳嘉庚為「當代中國之偉大人物」,異想天開地鼓吹,為了中國的前途,此三人應「攜手合作」!
  陳嘉庚何許人也,能與毛澤東、蔣介石並列?
  陳嘉庚是一位愛國華僑,對祖國的抗戰貢獻很大,在海外華人中影響力極大。他老人家曾公開抨擊美、蔣勾結,陰謀策劃發動中國內戰,並曾致電美國總統杜魯門抗議,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
蔣鼎文小傳
------------

  ●蔣鼎文,字銘三,1895年出生於浙江諸暨,1914年畢業於浙江陸軍講武學堂。1921年5月,任孫中山大元帥府參謀部副官。1924年5月任黃埔軍校教導團營長。1925年後任國民革命軍副團長、團長。1927年任南京警備團團長、浙東警備司令兼第1軍第1師長和寧波市公安局長。1929年在蔣桂戰爭中升任第2軍軍長,參與指揮「圍剿」中央蘇區。在第三次反「圍剿」中,受到沉重打擊。1933年率兵15萬鎮壓福建事變,後任福建綏靖公署主任。抗日戰爭時期,任西安省主席、第1戰區司令長官兼冀察戰區總司令。1944年因對日作戰失利,引咎辭職。抗戰勝利後,棄官經商。1948年任總統府戰略顧問。1949年3月去台灣,任「總統府國策顧問」。1974年1月2日在台灣因病去世。

------------
毛澤東點評蔣介石
------------

  「我做的一件事,是把蔣介石趕到那麼幾個小島上去了」
  --毛澤東點評蔣介石
  「一拉」蔣介石抗日--「二推」蔣介石抗日--「三打」蔣介石抗日--蔣介石一邀毛澤東赴渝--蔣介石二邀毛澤東赴渝--蔣介石三邀毛澤東赴渝--蔣介石夜探毛澤東如臨大敵--蔣介石對三邀毛澤東的舉動後悔不已--毛澤東與蔣介石的「炮彈語言」--「不能跟著美國亂說」--毛澤東與蔣介石的晚年情懷--毛澤東與蔣介石共同的心願--蔣介石先生小傳
  在國共兩黨長期的交往中,毛澤東與蔣介石可以說是「打交道」最多的,他們是一對「冤家」,也是一對「老朋友」。他們二人作為國共兩黨的領袖人物,曾各率大軍兵戈相向,也曾面對面談笑風生、共商國是。其實,自從他們踏上政治舞台起,就開始了相互合作與鬥爭,並終其一生。其中鬥爭佔了大部分時間段。他們二人的這種「交往」,不但影響著兩黨兩軍的命運,而且影響著中國的歷史。早在抗日戰爭時期,在陝北窯洞,毛澤東說到:「陝北毛驢很多,趕毛驢上山有三個辦法:一拉、二推、三打。蔣介石是不願意抗戰的,我們就用對付毛驢一樣的辦法,拉他,推他,再不走就打。」

------------
「一拉」蔣介石抗日
------------

  毛澤東率領中央紅軍主力長征到達陝北後,立即發起直羅鎮戰役,一舉殲敵一個師,粉碎了國民黨軍隊對陝北革命根據地的進攻。與此同時,日本帝國主義在華北步步進逼,兩廣地方實力派也在醞釀反蔣,這一切都威脅著蔣介石的統治。於是,南京國民黨當局便策劃與中共進行談判,並派人到陝北傳遞這一信息。
  來而不往非禮也。蔣介石既然派來代表向中共轉達了願意談判的信息,毛澤東也決定與蔣介石直接對話,努力促成停止內戰,一致抗日。1936年6月20日,中共中央發出《致國民黨二中全會書》,提出:「只要你們立即停止進攻紅軍和蘇區,立即動員全國對日抗戰,並實現民主自由與制裁漢奸,我們和紅軍獨不妨害你們抗日,而且用一切力量援勘你們,井願和你們密切合作。」「我們隨時都準備同貴黨任何組織任何中央委員任何軍政領袖進行關於合作救國的談判。」
  蔣介石收到這封信後,心中難免不受觸動:他於7月10日在國民黨五屆二中全會上公開宣佈了此信,真乃一石激起千層浪,在會上立即產生了積極的反響,反過來又影響了蔣介石的態度,蔣介石在報告中說,「中央對外交所抱的最低限度,就是保持領土主權的完整。」這比他在國民黨五大上所說「和平未到完全絕望時,決不放棄和平,犧牲未到最後關頭,決不輕言犧牲」,顯然又進了一步,接著,南京政府外交部長張群在與日本駐華大使談判時,採取了強硬的態度,這在「九一八事變」之後,還是第一次。
  接著,毛澤東又採取迂迴策略,致信蔣介石的妻弟、國民黨財政部長、親英美的宋子文向蔣介石傳出了中共中央要求回民黨改變政策的信息。
  子文先生:
  十年分袂,國事全非,救亡圖存,惟有復歸於聯合戰線。前次董健吾兄弟來。托致鄙意,不知已達左右否?弟等頻年三呼籲,希望南京當局改變其對外對內方針,目前雖有若干端倪,然大端仍舊不變,甚難於真正之聯合抗日。
  先生邦國聞人,時有抗日緒論,甚佩甚佩!深望竿頭更進,起為首倡,排斥賣國賊漢奸,恢復貴黨1927年以前孫沖山先生之革命精神,實行聯俄聯、共扶助農衛三大政策,則非惟救國,亦以自救。寇深禍亟,情切嚶鳴,風雨同舟,願聞明教。匆此布臆,不盡欲言!順頌
  公綏
  毛澤東
  1936年8月14日
  但是,蔣介石政策的轉變,仍然有不少波折。在他看來,所謂中共問題的解決,就是要毛澤東向他蔣介石投誠,共產黨向國民黨投誠,紅軍向國民黨軍投誠由他們收編,他仍堅持自己為一國之主,毛澤東為草寇,—若此著不行,則仍要以武力來解決,並認為是「上策」,還要再試一試。所以,他—面邀周恩來到廣州或香港淡判,一面佈置對紅軍的「圍剿」想給紅軍以大的打擊後再在談判桌上講條件。

------------
「二推」蔣介石抗日
------------

  日本帝國主義一步加緊對中國的侵略,不僅嚴重威脅著中華民族的—生存,也嚴重威脅著蔣介石和南京政府的統治地位,蔣介石及國民黨的許多高級軍政人員也有相當強烈韻民族情緒,為了促使蔣奔石翻然悔悟,毛澤東一面做好軍事上的準備,一面派潘漢年到南京同國民黨談封,同時與朱德、周恩來等紅軍高級將領一起,致信蔣介石,推動其抗日。
  介石先生台鑒:
  去年8月以來,共產黨、蘇維埃與紅軍屢次向先生要求,停業內戰,一致抗日,自此主張發表後,全國各界不分黨派,一致響應,而先生始終孤行己意,先則下令「圍剿」,是以有去冬直羅鎮之役。今春紅軍東渡黃河、欲赴冀察前線,先生則又阻之於汾河流域。吾人因不願國防力量之無謂犧牲,率師西渡,別求抗日途徑,一面發表宣言,促先生之覺悟。數月來綏東情勢益危,吾人方謂先生將翻然變計,派遣大軍實行抗戰,孰意先生僅派出—湯恩伯之八個團向綏赴援,聊資點綴。而集胡宗南、關麟征、毛炳文、王均、何柱國、王以哲、董英斌、孫震、萬耀煌、楊虎臣、馬鴻逵、馬鴻賓、馬步芳、高桂滋、高雙戰、李仙洲等260個團,其勢洶洶,大有非消滅抗日紅軍蕩平抗日蘇區不可之勢。吾人雖命令紅軍停止向先生部隊進攻,步步退讓,竟不能回先生積恨之心。吾人為自衛計,為保存抗日軍隊與抗日根據地計,不得已而有11月21日定邊山城堡之役。夫全國人民對日寇進攻何等憤恨,對緩遠抗日將士援助何等熱烈,而先生則集全力於自相殘殺之內戰。然而西北各軍官佐士兵之心理如何,吾人身在戰陣知之甚悉。彼等之心與吾人之心並無二致,亟欲停止自殺之內戰,早上抗日之戰場。即如先生之嫡系號稱勁旅者,亦難逃山城堡之慘敗。所以者何,非該軍果不能戰,特不願中國人打中國人,寧願繳槍於紅軍耳。人心與軍心之向背如此,先生何不清夜捫心一思其故耶?今者綏遠形勢日趨惡化,前線之守土軍隊為數甚微,長城抗戰與上海「一.二八」之役前車可鑒。天下洶洶,為公一人。當前大計只須先生一言而決,今日停止內戰,明日紅軍與先生之西北「剿共」大軍,皆可立即從自相殘殺之內戰戰場,開赴抗日陣線,綏遠之國防力量,驟增數十倍。是則先生一念之轉,一心之發,而國仇可報,國土可保,失地可復,先生亦得為光榮之抗日英雄,圖諸凌煙,馨香百世,先生果何故而不出此耶?吾人敢以至誠,再一次地請求先生,當機立斷,允許吾人之救國要求,化敵為友,共同抗日,則不特吾人之幸,實全國全民族唯一之出路也。今日之事,抗日降日,二者擇一。徘徊歧途,將國為之毀,身為之奴,失通國之人心,遭千秋之辱罵。吾人誠不願見天下後世之人聚而稱曰:亡中國者非他人,蔣介石也,而願天下後世之人,視先生為能及時改過救國救民之豪傑。語曰,過則勿憚改,又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何去何從,願先生熟察之,寇深禍亟,官重心危,立馬陳詞,佇侯明教。

------------
「三打」蔣介石抗日
------------

  在民族大義面前,蔣介石雖有心抗戰,但心胸狹隘,終究容不下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的抗日隊伍。毛澤東的「一拉、二推」對沒有起到根本性作用,最終還是以「三打」逼迫蔣介石改變了「攘外必先安內」的政策。有意思的,完成這「三打」任務的並非毛澤東領導的軍隊,而是由蔣介石部下張學良的東北軍與楊虎城的西北軍。
  蔣介石平息了「兩廣事件」後,於1936年10月20日匆忙趕到西安,催逼張、楊督兵「剿共」。然後又匆忙奔走於洛陽、太原等地部署「剿共」事宜。10月29日,是蔣介石五十歲生日。張學良借拜壽機會,當面向蔣介石陳說「剿共」是最不得人心的,應該停止內戰,一道抗日,並要求釋放那些愛國人士,當場受到蔣的訓斥。次日,蔣在洛陽軍官學校紀念周會上講話又借題發揮說:「勾結日本是漢奸,勾結共產黨也是漢奸」。散會後,一些人勸張學良不要再在蔣面前談停止內戰問題,張說:「我還是要談,不過以後我要做什麼,連我老婆也不會知道。」後來,他婉轉地邀蔣到西安去聽聽群眾反對打內戰的意見。
  12月4日,蔣介石帶著滿身殺氣再回到西安,蠻橫地要挾張、楊:要麼督兵「剿共」;要麼將部隊調往安徽、福建,由「中央軍」進駐西北「剿共」。並內定蔣鼎文為「西北剿共總指揮」,自己親自督戰。張學良得知後,乃與楊虎城緊急磋商。他說,若服從蔣的命令,與紅軍的協商計劃就會根本破壞,我們的實力皆將被瓦解。於是,他與楊虎城決定第一步「苦諫」——盡量說眼蔣介石停止內戰,一致抗日;如果「苦諫」無效,就採取第二步「兵諫」——設法捉蔣,逼蔣抗日。12月7日,張學良到蔣的駐地臨潼華清池,向蔣苦口極諫,痛哭陳詞,想以至誠感動和說服蔣介石。蔣介石卻勃然大怒地說:「現在你就是拿槍把我打死,我的剿共計劃也不會改變。」
  12月9日,西安學生舉行紀念「一二九」運動週年大會和請願遊行。在這一問題的處理上,張學良和蔣介石又發生很大衝突。蔣介石認為。對於那些青年,除了用槍打,是沒有辦法的。」張學良則認為。學生請願的動機絕對是純潔的。處理辦法,只有和平勸導。他說;「我們的槍,不是打中國人的,任何中國人的。我們的槍,所有中國人的槍,都是打日本帝國主義的。」下午,學生遊行隊伍向臨潼出發,蔣介石下令:「如果遊行隊伍到臨潼就開槍,格殺勿論。」張學良為群眾的抗日熱情感動,立即乘車在十里鋪迎住遊行群眾。他說:「你們請願要求停止內戰,一致抗日,很好。但你們不要去潼道,你們去了,一則不能解決問題,二則有危險。」最後他表示:「我和大家的心是一致的,幾天以後,我張學良一定用事實答覆你們。我說的話一定算數,我可以拿我的頭作保證,請你們相信我的話,還是回去!」從這以後,他又兩次向蔣哭諫,均未動搖蔣的「剿共」主張。11日晚,他從臨潼回到西安,部署軍隊,宣佈作戰命令。兵諫的行動,是由東北軍和十七路軍分頭進行的。十七路軍負責拘禁西安城內的蔣軍軍政大員,解除蔣軍部隊的武裝。封鎖機場,扣留飛機等等。東北軍負責到華清池捉蔣,由一O五師師長劉多荃、團長白鳳翔,及張的衛隊營長孫銘九率部執行任務。為了保證捉蔣成功,張學良事前還帶著劉、白二人去臨潼認識蔣介石,並察看了地形。12日六時,東北軍在晨霧之中,衝進華清池。經過一場激烈的戰鬥,擊潰了蔣的衛隊,包圍了驪山,在半山腰的一塊巨石旁邊捉住了蔣介石。
  毛澤東得知這一事變的消息後,立即召開會議商討對策,確定了和平解決「西安事變」、促蔣抗日的方針,並應張揚的要求,派周恩來前往西安協助解決事變,使「西安事變,成為全國抗日統一戰線形成的樞紐。從此,中國歷史進入國共兩黨合作抗戰的新時期。

------------
蔣介石一邀毛澤東赴渝(1)
------------

  抗戰勝利後,蔣介石企圖獨吞抗戰勝利果實,繼續維持其獨裁統治,陰謀發動內戰,對這點,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早巳預料到。蔣介石是打內戰的,但他發動內戰,搶奪抗戰勝利果實,還需要時間;再說,抗戰八年,中國人民經過了顛沛流離,千辛萬苦,流血犧牲,最後打敗了日本帝國主義,人民希望從此過上和平安定的生活,休養生息,他突然立即發動內戰,不能不顧忌人民強烈的反戰情緒。當然,國際形勢對蔣介石也有壓力。抗戰勝利前後的一個時期內,蘇、英、美三國維持著同盟國的關係,三國都表示不贊成中國發生內戰。加上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世界民主勢力有了很大的發展,國際和平力量強大,這對蔣介石堅持打內戰的政策也有一定抑製作用。
  美國特使赫爾利向蔣介石獻計:「蔣委員長可否給毛澤東發個電報,邀他來重慶共商國是。如果他拒絕,你可以接二連三地發電報邀請他,充分顯示你的誠意。如果毛澤東明確表示不來重慶,拒絕和談,你就可以向全世界宣佈,共產黨不要和平。你就可以大加討伐,而不負任何責任。」蔣介石聞聽此言,眼前一亮,覺得此計甚妙:一是可以滿足國內要求和平的人的願望;二是可以滿足國際社會要求;三是可以充分利用和談時間,調兵遣將,部署兵力,真可謂「一石三鳥」。想到這裡,蔣介石心裡有說不的高興。於是乎,蔣介石開始大唱和平論調。1945年8月14日,他在政治謀臣吳鼎昌等人的策劃下,給毛澤東拍來了第—封電報:
  萬急,延安
  毛澤東先生勳鑒:
  倭寇投降,世界永久和平局面,可期實現,舉凡國際國內各種重要問題,亟待解決,特請先生剋日惠臨陪都,共同商討,事關國家大計,幸勿吝駕,臨電不勝迫切懸盼之至。
  蔣中正未寒
  毛澤東看完電報後,笑坷呵地對其機要秘書葉子龍說:「這是蔣介石迫於國內、國際形勢,迫不得已做出的『假和平、真備戰』的緩兵之計。抗戰期間蔣介石把精銳兵力放在西南、西北大後方,現在要調到前線搶果實,還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再者,抗戰勝利,世界需要和平,過早撕下臉皮就會失之於民,也有些天意難違呀。」
  8月16日,毛澤東回電蔣介石:
  重慶
  蔣委員長勳鑒:
  未寒電悉,朱德總司令日午有一電給你,陳述敝方意見,待你表示意見後,我將考慮和你會見的問題。
  毛澤東未來銑
  蔣介石二邀毛澤東赴渝
  蔣介石接到毛澤東的電報後,一看毛澤東以「朱總司令日午電」為條件,要蔣作出明確答覆。8月20日,蔣介石發第二封邀請電:
  延安
  毛澤東先生勳鑒:
  來電誦悉,期待正殷,而行旌遲送來發,不無歉然。朱總司令電稱一節,似於現在受降程序未盡明瞭。查此次受降辦法,系盟軍總部所規定,分行各戰區,均予依照辦理,中國戰區亦然,自未便以朱總司令之一電破壞我對盟軍共同之信守。朱總司令對於執行命令,往往未能貫徹,然事關對內妨礙猶小。今於盟軍所巳規定者亦倡異議,則對我國家與軍人之人格將置於何地。朱總司令如為一愛國愛民之將領,只有嚴守紀律,恪屬守將令,完成我抗戰建國之使命。抗戰八年,全國同胞日在水深火熱之中,一旦解放,必須有以安輯之而鼓舞之,未可蹉跎延誤。大戰方告終結,內爭不容再有。深望足下體念國家之艱危,憫懷人民之疾苦。共同戮力,從事建設。如何以建國之功收抗戰之果,甚有賴于先生之惠然一行,共定大計,則受益拜惠,豈僅個人而已哉!特再馳電奉邀,務懇惠諾為感。
  蔣中正哿
  蔣介石真不愧是20世紀最為狡猾的政客之一,在第二封電報裡除了以盟軍司令部命令為借口把責任推個一乾二淨,並反誣朱總司令不執行命令外,又進一步邀請毛澤東赴重慶談判。言辭之懇切,極易迷惑渴望和平的人士,還以為蔣介石真的是那麼熱愛和平。
  毛澤東豈非等閒之輩,為了揭穿蔣介石利用和談作掩護,加緊運兵的陰謀,也為了揭穿其利用和平姿態欺騙人民,尋找借口,把內戰的責任強加在共產黨身上,以便他取得進行內戰的政治資本的「鬼把戲」,毛澤東於22日致電蔣介石:
  重慶
  蔣委員長勳鑒:
  從中央社新聞電中,得讀先生復電,茲為團結大計,特先派周恩來同志前來進謁,希予接洽為懇。
  毛澤東未養
  此電表明,中國共產黨願意與國民黨進行和平談判,但沒有就毛澤東是否赴重慶給蔣以明確答覆。此前,共產黨領導層內部就此問題召開過會議,會議決定:先派周恩來到重慶談判,隨後視情況再決定毛澤東是否親去談判。
  蔣介石三邀毛澤東赴渝
  蔣介石看到中共領袖毛澤東兩封回電均無親來重慶之意,再聯繫到近期各特務機關發回的毛澤東不敢到重慶的情報,認準毛澤東有怯懦之意。蔣介石深知毛澤東從秋收起義至今從未離開過根據地;如果毛澤東不來,就把破壞和談、引發內戰的罪名扣在了共產黨頭上:毛澤東若來,正好拖住他爭取時間做好進攻解放區的準備。自己假和談一著是絕妙之策,想到此越發得意忘形起來。8月23日,蔣介石又給毛澤東拍發了第三封電報:
  毛澤東先生勳鑒:
  未養電誦悉,承派周恩來先生來渝洽商,至為欣慰。惟目前各種重要問題,均待與先生面商,時機迫切,仍盼先生能與周恩來先生惠然偕臨,則重要問題,方得迅速解決,國家前途實利賴之。茲巳準備飛機迎接,特再馳電速駕!
  蔣中正梗
  毛澤東在不到10天內接連收到蔣介石的三封邀請電報,這在其「交往」的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而且一封電報比一封電報言辭懇切,一封電報比一封電報時間緊急,指名道姓要毛澤東親赴重慶,甚至連飛機都預備好了。
  當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擴大會議,研究對策。毛澤東發言道:「蔣介石三次邀我,這個風險要冒。不去,不利。雖然是假戲,但要假戲真做。不然,內戰的帽子就戴到了我的頭上,戴到了我們共產黨人的頭上。這樣一來,我們就會失掉一些人心。能談則談,談不成,頂多是坐牢,殺頭。就目前看,蔣介石這樣做還有很大困難:一是我們有解放區一萬萬人民、一百萬軍隊和二百萬民兵做後盾:二是國統區覺悟了的人民是反對內戰的;三是國民黨內部也有一部分人不贊成內戰。」
  

------------
蔣介石一邀毛澤東赴渝(2)
------------

  為了最後挽救和平,為了教育人民爭取中間勢力,孤立美蔣反動派,以極大的努力來尋求避免內戰,實現和平的道路。中共中央作出決定:將計就計,毛澤東由周恩來、王若飛陪同,親自去重慶同國民黨蔣介石進行和平談判,並於24日回電答覆:
  特急,重慶
  蔣介石先生勵鑒:
  梗電誦悉。甚感盛意。鄙人亟願與先生會見,商討和平建國大計。俟飛機到,恩來同志立即赴渝進謁,弟亦準備隨即赴渝。晤教有期,特此奉復。
  毛澤東敬
  28日,毛澤東、周恩來、王若飛在張治中和赫爾利的陪同下,乘飛機於下午到達重慶九龍坡機場。
  毛澤東下飛機後,就在機場發表了書面談話,說明此行的目的,他莊嚴指出:「目前最迫切者,為保證國內和平,實施民主政治,鞏固國內團結。國內政治上軍事上所存在的各項迫切問題,應在和平、民主、團結的基礎上加以合理解決,以期實現全國之統一,建設獨立、自由與富強的新中國。希望中國一切抗日政黨及愛國志士團結起來,為實現上述任務而共同奮鬥。」毛澤東的簡短講話,把中國共產黨對當前時局的政治主張,光明磊落地宣告於中外。
  蔣介石夜探毛澤東如臨大敵
  毛澤東抵渝的當晚,蔣介石沒宴為毛澤東接風。參加完蔣介石舉行的晚宴後,在蔣介石的一再邀請下,毛澤東下榻於林園二號樓。和在延安時一樣,飯後,毛澤東坐在桌前開始讀報。周恩來徵得毛澤東同意,前往桂園與張治中、邵力子等人商談次日的談判安排。王若飛以及隨同而來的政治秘書胡喬木因另有公事,搭乘周思來的車子,到了紅巖八路軍辦事處。警衛隊長龍飛虎及警衛員陳龍、顏太龍、齊吉樹則坐在毛澤東房間裡擦拭隨身攜帶的武器。
  不一會兒,三個身穿國民黨軍服、全副武裝的彪形大漢,逕直推門走了進來。
  在毛澤東的房裡,龍飛虎、陳龍插在衣兜裡的手,迅速扳開了機頭。這時,對方一位軍官模樣人開口了:
  「屋裡只留下毛先生,其餘的人請迴避。」
  龍飛虎等人根本不理睬他,站在毛澤東前面,仍是一動不動。正在雙方相持不下的時候,仍舊坐在桌前的毛澤東慢悠悠地對幾個警衛人員說:
  「你們幾個先到前面迴避一下吧。我有事情,你們不必管我了!」
  「但幾個警衛人員仍是猶豫不決,不願離開。在毛澤東又一次示意下,他們才很不情願、很不放心地來到前院的一個小走廊上。這裡畢竟是蔣介石的老巢呀,到處是特務、憲兵,他們一個個緊握手槍,屏住呼吸,觀察著事態的發展。
  很快,庭院走廊上三步上崗五步一哨全佈滿了荷槍實彈的國民黨士兵。就在這時,除了毛澤東房間和燈亮著外,其他的燈突然一下予全部熄滅了。
  見此情景,從延安跟隨毛澤東來重慶的齊吉樹從兜裡「刷」地一下掏出手槍,就要往毛澤東屋裡沖。這時,在重慶已跟隨周恩來數年、深諳敵情的警衛隊隊長龍飛虎用他那粗壯有力的胳膊把齊吉樹摁住了,並說到:「老蔣又在演戲了!」
  就在這時,但見一位肩披呢制黑披風、身穿國民黨特級上將制服的人,在七八個人的前呼後擁下快步向毛澤東的房間走來。
  「蔣介石來了!」龍飛虎說。
  「哪一個?」
  「中間那個。」
  大約20分鐘後,蔣介石從毛澤東的房間裡走了出來,又在眾人的簇擁下登上汽車,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之中。
  毛澤東的警衛人員立即衝進毛澤東的房間。
  毛澤東放下手中的水杯,坦然一笑:「你信知道剛才是誰來了嗎?是蔣介石探望我來了。說起來,我與蔣介石快有20年沒見面了。」
  「他們來那麼多人,為什麼讓我們出去?」
  「你們在這裡,人家蔣介石不放心嘛!」毛擇東笑著回答,口氣中有幾分輕蔑。
  從毛澤東房間裡出來,幾個警衛人員還在嘀咕剛才的事:「怪不得今天下午,他們三番五次地來人要求我們進行武器登記。原來,蔣介石是怕我們胡來,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蔣介石對三邀毛澤東的舉動後悔不已
  由於當時蔣介石判斷毛澤東不敢來重慶,所以,在談判的準備工作上很不充分。正如後來毛澤東所說的那樣:「他們連發三封電報邀請我們,我們去了,可是他們毫無準備,一切提案都要由我們提出。」
  8月29日清晨,吹拂著千樹百花的秋風,送來陣陣清香,風景獨好的林園內,鶯啼蟬叫,黃鸝鳴翠。
  毛澤東打破了在延安時的工作生活習慣,早早地起床了,到外面散步,呼吸著外面清新的空氣,不時伸開雙臂,舒展著身軀。
  在曲徑蜿蜒的林中小道上,齊吉樹陪毛澤東漫步予樓旁的甬道上,正好與也已早起的蔣介石不期而遇。倆人從林陰深處沿著長滿青苔的石級,拾級而止,然後就座於林陰道邊的一個圓石桌旁。
  「潤之先生,你怎麼起得這樣早哇?聽說你有晚上辦公習慣,怎麼,來這裡不習慣?」蔣介石兄長的語氣,顯得十分關心地對毛澤東說。
  毛澤東面含微笑道:「歲月如逝水,有道是前30年睡不醒,後30年睡不著嘛!蔣委員長不知有沒有這個體會?」
  蔣介石一下子就感到毛澤東話鋒的銳利,忙岔開話題:「嗯,嗯,潤之來到這天府之國的霧都,感覺如何?」未等毛澤東回答,蔣介石接著說:「四川的土地肥沃得很哩!林森老先生生前對我說:在這裡的任何一塊土地上,就是插上一根龍頭枴杖,來年也會生根發芽,開花結果的,林老先生十分鍾情於這塊土地,所以,死後就長眠於此間山水中,前年年底政府為林老先生舉行了奉安典禮後,才將先生的梓棺由官邸大禮堂移入墓中的。潤之如有興趣余可陪你去那裡看看……」
  毛澤東明白這是蔣介石有意繞開正題,即答道:「小弟不敢有勞委員長大駕陪同,改日,余定要拜謁林主席之墓。林老先生在擔任國民政府主席期間,對日態度強硬,力主抗戰,深受國人愛戴。林主席去世時,我們曾發來了『領導抗戰,功在國家,溘聞逝世,痛悼同深!』的唁電,以示對林主席的崇敬。」
  上午,毛澤東與周恩來、王若飛在桂園同張治中商談談判的內容和程序問題。下午,雙方開始正式會談。蔣介石擺出一副大家的風度。對毛澤東和周恩來說:「政府方面尚未提出具體方案,是為了表明政府對談判並無一點成見,願意聽取中共方面的一切意見,希望中共本著精誠坦白之精神,提出自己的意見。」
  毛澤東十分誠懇地表示自己的意見:「我們到這兒來,一句話,是為了和平,中共希望通過這次談判,使內戰真正結束,實現永久的和平。」

------------
蔣介石一邀毛澤東赴渝(3)
------------

  蔣介石不等毛澤東說完,就接上道:「中國沒有內戰。」
  毛澤東毫不客氣地批駁道:「要說中國沒有內戰,蔣主席恐怕是自欺欺人吧!」接著,毛澤東歷數十年內戰及抗戰以來的大量事實,證明內戰不但在中國存在,而且從未停止過。毛澤東說:「從『九一八』事變以後,就產生了和平團結的需要。我們表示了,但是沒有實現,到「西安事變』以後,『七七』抗戰以前才實現了,抗戰八年,我們一再表示願意談判解決各種摩擦。」毛澤東對蔣介石「中國無內戰」的論調嚴詞批駁後,蔣介石在他當天的日記中萬分沮喪地寫道:「腦筋深受刺激」。顯燃,蔣介石對自己三邀毛澤東弄巧成拙的舉動,已是叫苦不迭、後悔不已。
  1946年1月10日,國共雙方簽訂了停戰協定,並召開政治協商會議,通過了包括否定獨裁政治和內戰政策的五項協議,但是,不久均被蔣介石撕毀。6月,蔣介石向解放區全面進攻,全國性的內戰爆發,僅三年多時間,擁有800萬軍隊的蔣介石便被毛澤東領導的人民軍隊打得七零八落,蔣介石也被趕到了孤島台灣。毛澤東後來曾說過:「我做的一件事,是把蔣介石趕到那麼幾個小島上去了」。
  蔣介石被趕到台灣初期怎麼也不甘心,他弄不明白為何在不到四年的時間中,就被毛澤東領導的比自己弱小很多的共軍打得一敗塗地。其實,蔣介石的眼光是狹隘的,他只把軍事力量視為其生命的支柱,殊不知,軍事力量只是一種表象,而人民的力量與人心的力量才是決定戰爭勝負的最根本性因素。後來,蔣介石對大陸失敗的原因進行分析,似乎明白了這一點,他認為失敗的根本原因是軍隊「主義不明」、「心志不堅」,首因則在於國民黨一些黨員「變黨賣節」,以至「民心渙散,士氣墜喪,形成分崩離析的局面」。此外國民黨的組織紀律以及對民眾和青年的宣傳教育也都存在很大的問題。蔣介石痛下決心,決定徹底革除國民黨的上述積弊,並做出「一年準備,二年進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的反攻計劃。所以,蔣介石雖然敗退到了台灣,但他與毛澤東的「交往」並沒有終止,他無時無刻不在想找毛澤東算帳。
  毛澤東與蔣介石的「炮彈語言」
  朝鮮戰爭結束之後。美國積極奉行「台灣獨立」政策,並於1954年與台灣簽訂了《共同防禦條約》,這一系列事件震動了毛澤東等老一代革命家。美國干涉我國內政的意圖已非常明顯,美國到底要介入到什麼程度,《共同防禦條約》的效力多大?毛澤東決心對金門實施炮擊,以便在實戰中摸一措美國的「戰略底牌」。
  1958年8月23日下午5時30分,解放軍以459門火炮開始轟擊金門,在85分鐘內發射炮彈3萬餘發,島上國民黨軍損失慘重,官兵共傷亡600餘人,金門和澎湖防衛部的二名中將副司令當場身亡。
  我炮擊金門後,截斷了金門守軍海上補給線。美台組成聯合護航隊。我福建前線指揮部請示是否炮擊聯合艦隊。毛澤東命令:「照打不誤,但不打美艦,只打蔣艦,如果美艦開火,我軍也不還擊」。戰鬥中,我軍攻擊台艦時,美艦竟丟下台艦,掉頭向台灣方向遁去。我軍意識到:美台聯盟仍是有一定限度的,為了自身利益,美國是不會冒同中國發生直接衝突的危險的,在金門、馬祖問題上美國實行的是脫身政策。從而摸清了美國的戰略意圖和美台《共同防禦條約》的底盤。於是,10月5日,毛澤東下令從次日起停止炮擊。
  然而,此時美國又拋出一項新政策,勸說台灣從金門、馬祖撤軍,然後搞台灣獨立。蔣介石堅決不同意,雙方發生了激烈爭吵,美蔣矛盾開尖銳。
  毛澤東認識到讓金門、馬祖留在蔣介石手裡,不但有可能促進今後兩岸關係的改善,也會使蔣介石有資本去抵制「台灣獨立」的活動。但金門島上的守軍甚至台灣島上的政權,畢竟要依賴美國支援才能生存。解放軍如果再施加封鎖壓力,勢必導致壓蔣介石向美國就範。那麼,金門島上守軍除了崩潰之外,就只有再重演一次大陳島撤退。如果只能奪取金門、馬祖而不能同時解決台灣問題,那麼國共之間在地理上的距離將由不足十公里擴大到一百多公里,且隔著一道台灣海峽,接觸更加不方便。而蔣介石失去象徵其在大陸沿海存在的最後據點,將使得美國更便於製造「兩個中國」或支持「台獨」。讓金門、馬祖留在蔣介石手裡,不但有可能促進今後兩岸關係的改善,也會使蔣介石有資本去抵制「台灣獨立」的活動,而維護國家的領土完整,促進祖國統一大業。
  毛澤東又作出了新決策。十月五日上午八時,毛澤東指示福建前線部隊:「不管有無美機美艦護航,十月六、七兩日,我軍一炮不發;敵方向我炮擊,我也一炮不還。偃旗息鼓,觀察兩天,再作道理。」
  「不能跟著美國亂說」
  美國要求實現「永久性停火」,造成兩岸事實上的分離,進而製造「台灣獨立」。而台灣當局又拒絕和談,毛澤東決定再次對台灣施加軍事壓力。一方面,力求挫敗美國的陰謀;另一方面,打算把蔣介石強行拉到談判桌邊來。
  10月6日,由毛澤東起草、以國防部長彭德懷名義發表的《告台灣同胞書》,宣佈停止七天炮擊,以便於金門守軍補充給養。暫停炮擊的七天期限剛過,福建前線廣播站播送了彭德懷給福建前線解放軍的命令,也出自毛澤東的手筆,宣佈再停止炮擊兩周。
  美國一方面在華沙中美會談中要求「永久停火」,一方面又壓迫蔣介石撤退或減少在金、馬的軍隊。十月十九日,美國第七艦隊派出了四艘軍艦,進入金門海域為國民黨軍運輸船隊護航,並派杜靳斯親臨台灣做蔣介石的工作。
  十月二十日,毛澤東下令再次炮轟金門。炮擊開始的時候,杜勒斯正從華盛頓飛經阿拉斯加的基地。共產黨恢復的猛烈炮擊,使杜勒斯難以完成去台北勸蔣介石從金、馬撤軍的使命,不得不打電話叫醒已入睡了的艾森豪威爾,請示總統他還去不去台灣。艾森豪威爾考慮了一會兒,要他還是繼續前往,與蔣介石商討的內容可因炮轟而有所調整。台灣當局在背後說,這炮打得好!毛澤東是台灣最好的代言人。
  10月21日,杜勒斯與蔣介石會談時仍堅持要蔣介石撤退在金門、馬祖的駐軍,並停止對大陸使用武力,造成兩岸事實上的停火和隔離。雙方衝突起來,蔣介石惱怒地回答:「在我活著的時候不會撤軍!」最後,雙方作出了讓步達到妥協。美國不再要求蔣介石從金、馬撤退,並同意增加對台灣的援助;蔣介石則應允「減少金、馬駐軍」,不再對大陸使用武力。
  毛澤東將美蔣矛盾看在眼裡,覺得蔣介石受了杜靳斯的氣。10月25日,毛澤東又以彭德懷的名義起草了《再告台灣同胞書》,宣佈了以後對金門「單日打炮、雙日不打」與對機場、碼頭、海灘和船隻「四不打」的方針,還表示願意向對手提供補給品。
  1958年10月31日,中國宣佈實行戰爭史上罕見的戲劇性安排:對金門單日打炮,雙日停止。單日打,表示中國內戰仍然存在;雙日停,便於台灣軍隊補充給養,長期固守。其精緻巧妙令世人讚不絕口。美國對此毫無辦法,只得宣佈停止護航。國民黨也接受了這種象徵性戰爭的安排,僅在單日偶爾發炮還擊。

------------
蔣介石一邀毛澤東赴渝(4)
------------

  自1959年初,雙方的炮擊都只打到海邊的無人地帶。自1961年12月中旬起,大陸停止實彈射擊,只在單日打宣傳彈,隨後,台灣軍隊也積極響應,照此辦理。這種象徵性的炮擊持續到1979年1月1日正式結束。
  毛澤東的文告及做法,使蔣介石終有所領悟。「金馬危機」剛結束,國民黨中央在台北召開宣傳工作會議,認識到對國共之戰的宣傳犯了一項重大錯誤,即跟著美國佬把共產黨罵為「侵略者」,這等於是跟人家承認「兩個中國」。何為侵略?兩國之間越過國界打仗才成其為「侵略」。國共雙方在金門交火,都是在中國領土打仗,只是國共內戰的延續,談不上什麼「侵略」,更扯不上什麼「武力擴張領土」。蔣介石指示台灣當局各方面在有關方面,「不能跟著美國亂說」。
  一九五九年二月二日,毛澤東在中共省市委書記會議講話談到台灣問題時說:「現在這個時候,台灣是要胡適、陳誠,還是要蔣介石?在這個中間選擇,我看還是選蔣介石。陳誠、胡適跟美國聯繫得比較多,還是要蔣介石好。……國際上,聯合國假如通過要我們去,有他我們就不去,運動會有他我們就不去,至於總統,那還是他好。……可以十年、二十年不去進行改革,還是三民主義,搞特務,反共,盡他去反,只要你這個葫蘆是掛在我的腰上,不掛在美國的腰上。……歷史上不管中國外國,凡是不應該否定一切的……要做恰當的估計。」
  炮擊金門,始終是在美國的軍事威脅下進行的。毛澤東既堅持政治原則,同時又採取非常謹慎的軍事行動,達到了我們的根本目的。這種一切從實際出發,將原則性與靈活性相結合的鬥爭藝術,在對我未來的東南沿海軍事鬥爭中極具借鑒意義。
  曾有史論評述說,毛澤東這個思想,「在二十年後,被鄧小平發展成為完整和系統的『一國兩制』構想。」

------------
毛澤東與蔣介石的晚年情懷
------------

  70年代上半期,對於毛澤東、蔣介石來說,是他們人生的最後歲月。歷史把他們的希望與遺憾、成功與失敗、喜悅與憂傷交織到生命的最後。
  1972年3月,在台灣上空的濃重陰雲中,蔣以86歲高齡出任第五屆「總統」,悲壯宣誓:「只要毛共及其叛國同黨一日尚存,我們革命的任務不會終止,縱使我們必須遭受千百挫折與打擊,亦在所不惜,決不氣餒。」但「英雄」暮垂,他的精神已支撐不住他的宏志。健康每況愈下,多種疾病與車禍交相而至,最後三年,他只公開露面三次。毛澤東推動了乾坤的轉移,但接連的勝利並未給這位巨人帶來太多的喜悅,「文革」這場風暴已讓他疲倦了,特別是林彪事件的強烈刺激,這位奮戰一生的偉人也處在疾病與苦悶的折磨中。
  在毛、蔣個人間,毛澤東早已超然以「老朋友」呼蔣。國共爭雄,蔣使毛澤東家破人亡,迷信的蔣曾數次去掘毛澤東的祖墳,而毛澤東面對落在自己手中的蔣的祖墓、祖墳卻護之一草一木、一磚一石。「文革」中,細心的周恩來一再指示不許衝擊溪口蔣宅墓地,但1968年還是有人闖入,炸毀慈庵,所幸未移動遺骨。蔣介石在台得知,囑其兒孫「永記此一仇恨不忘,為家為國建立大業,光先袷後,以雪此家仇國恥也。」但中央政府很快修復並嚴加保護。1972年2月21日,毛澤東巧妙地把蔣「拉」入中美間的歷史性對話中,他握著尼克松的手幽默一語:「我們共同的老朋友蔣委員長對這件事可不贊成了。」輕鬆一語把中美蔣三方本來很敏感微妙的關係清晰地點化了。當尼克松問道:蔣介石稱主席為匪,不知道主席稱他什麼?毛澤東哈哈大笑,周恩來代答:「一般地說,我們叫他們『蔣幫』。在報紙上,有時我們稱他作匪,他反過來也叫我們匪,總之,互相對罵就是了。」主席說:「實際上,我們同他的交情比你們長得多。」
  在擰開美國大門一週年時,毛澤東又迫切地去擰國共間那扇僵鎖了幾年的門,他的思維向「和平解放台灣」的基點回落。國家體育機構仍作先鋒:主動邀請台灣運動員、教練等到京參加亞非拉乒乓球友好邀請賽、亞運會選拔賽、全運會等;對應邀回國參加比賽的旅日、旅美等台籍同胞熱情接待,並召開座談會、聯歡會闡述中共的政策。有關部門恢復「二二八」紀念活動,廖承志、傅作義等著名人士紛紛走出,發表談話,重新強調「愛國一家,愛國不分先後」,「歡迎台灣各方面人員來大陸參觀、探親、訪友,保障他們安全和來去自由」。1975年裡,司法機關連續特赦了全國在押的293名戰爭罪犯、95名美蔣特工和49名武裝特務船員、原國民黨縣團級以上黨政軍特人員,能工作的安排工作,不能工作的養起來,願去台灣的給路費。病榻上的毛澤東在竭盡全力地向歷史作著交代。
  與毛澤東相比,蔣介石的思想是拘謹僵持的。毛給蔣的自尊壓力太大,蔣至死未放棄「討毛」的呼籲,毛澤東成為蔣一生無法原諒的「敵人」。對外他無法作到輕鬆地討論毛澤東,更談不上稱毛澤東一句「老朋友」。他反覆強調絕不與蘇共和中共接觸。
  但「國」在他的心中。1974年元旦,南越派軍艦闖入西沙。蔣激烈拍案:娘希匹。如果中共不出兵,我即出兵。當即指示台「外交」部門「發表中國領土不容侵犯」的聲明。中國與南越的海上之戰爆發後,西沙海軍要求增兵,鄧小平請示,毛澤東同意,並特別強調「直接走!」以前為避免國共不必要的磨擦,中共海軍軍艦在東海南海間的往來調動都繞道台灣東南的公海,穿越巴士底海峽。但此次4艘導彈護衛艦卻鮮明地站在東引島一側,準備通過。午後正坐在安樂椅上閉目養神的蔣介石聽了這個報告,不由一頓,後不假思索地幽幽一言,「西沙戰事緊哪!」當晚,國民黨軍打開探照燈,中共艦隻順利通過。毛澤東精明地考了「老朋友」一下。

------------
毛澤東與蔣介石共同的心願
------------

  人老情切,蔣介石的思鄉情在生命的最後時光裡愈加熾烈。1975年春節前後,回台任「總統府資政」的國民黨元老陳立夫接受蔣秘密使命,經秘密渠道向中共發來了邀請毛澤東訪問台灣的信息。毛澤東反應了,他曾對二度復出擔任第一副總理的鄧小平說:兩岸要盡快實現「三通」,你可以代表我去台灣訪問。沒等共產黨回音,陳立夫在香港報紙上公開發表《假如我是毛澤東》一文,「歡迎毛澤東或者周恩來到台灣訪問與蔣介石重開談判之路,以造福國家人民。」陳立夫特別呼籲毛澤東能「以大事小,不計前嫌,效仿北伐和抗日國共兩度合作的前例,開創再次合作的新局面。」
  1975年4月5日是中國清明節,中國人悼念亡者的傳統節日。早晨,久臥病榻的蔣介石坐在輪椅上,以久已不見的笑容迎接前來請安的兒子。夜幕降臨,蔣陷入昏迷中,子夜晨鐘響起前的10分鐘,蔣衰竭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蔣介石死前曾留有這樣的遺囑:「全國軍民,全黨同志,絕不可因余之不起而懷憂喪志!務望一致精誠團結,服從本黨與政府領導,奉主義為無形之總理,以復國為共同之目標。而中正之精神,自必與我同志、同胞長相左右,實踐三民主義,光復大陸國土,……惟願愈益堅此百忍,奮勵自強,非達成國民革命之責任,絕不中止;矢勤矢勇,勿怠勿忽。」
  蔣介石帶著一個遺憾走了,這是一個多麼令人傷悲的夢。他年復一年充滿激情地發表著「反攻」的文告,宣佈著「反攻」的時間表,作著「反攻」的計劃,據說設計出了一千多種方案。人們笑他不自量力,癡人說夢。事實上,「復國」於他,與其說是可笑的「夢」,不如說是一個神聖不可侵犯的「信念」;一個在美國(請來的「保護神」)赤裸裸禍心下,蔣給自己、給台灣貼的特殊護身符;一個在20多年漫長歲月中,蔣唯一賴以維繫支撐這個海中孤舟上的生命群體在孤獨彷徨中苦鬥向前的精神法寶。他的固執、傲慢、自大造成了台島飄移在母體之外的悲劇,而他未泯的中國心又讓他全力用「反攻」夢想將台島命脈拴在母體上。他要回去!他要讓美國、讓島上所有的人深信:他和國民黨帶台島回家的堅定不懈的決心與信心。或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永遠兌現不了自己的諾言,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把自己這一生信念、奮鬥的意義留在遺囑中,將其傳給後代。
  世間最強者正是最弱者。蔣的政治包袱背得太重了,他至死也不肯平實地闡述自己的回家之路。恐懼使他嚴嚴地封閉了通向大陸的門窗,人為地堵住了通向大陸的通道。兩岸一家,卻天涯隔斷,38年骨肉難聚、望穿秋水水化淚啊!40年,兩岸寫就了一首感天撼地淚跡斑斑的民族長恨歌。多少人遙望故鄉夢斷腸,骨肉難聚淚行行;多少家庭散失難聚、離恨黃泉。老同盟會員吳稚暉死時遺囑將其葬在金門附近海域以貼近大陸。長期擔任國民黨政府「監察院院長」的於右任老先生,孤獨無依,深念大陸的妻子兒女,無以釋懷,抑鬱苦悶,於1964年11月逝於台北。病中寫下三章哀歌堪為人間離情絕唱:
  葬我於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陸。大陸不可見兮,只有痛哭。葬我於高山之上兮,望我故鄉。故鄉不可見兮,永不能忘。天蒼蒼,野茫茫,山之上,有國殤。
  在蔣介石離去的幾個月後,毛澤東生生死與共的戰友周恩來逝世。1976年7月6日,毛澤東另一位緊密相依的戰友朱德逝世。28日河北唐山大地震,波及京津,整個唐山化作廢墟。重病中的毛澤東聽了地震情況匯報後,流淚不止。他的身體在接連而至的震動中更為虛弱。往事、未來在這位偉人的心中交軌重疊。他對守護在身邊的華國鋒、汪東興等政治局委員緩緩言道:「中國有句古話叫蓋棺定論,我雖未蓋棺也快了,總可以定論了吧!我一生干了兩件事:一是與蔣介石斗了那麼幾十年,把他趕到那麼幾個海島上去了,抗戰八年,把日本人請回老家去了。打進北京,總算進了紫禁城,對這些事持異議的人不多,只有那麼幾個人,在我耳邊嘰嘰喳喳,無非是讓我及早收回那幾個海島罷了。另一件事你們都知道,就是發動文化大革命。這事擁護的人不多,反對的人不少。這兩件事沒有完,這筆遺產得交給下一代。怎麼交?和平交不成,就動盪中交,搞得不好,後代怎麼辦,就得血雨腥風了。你們怎麼辦,只有天知道。」
  1976年9月9日零點10分,毛澤東在49年前打響秋收起義槍聲開始井岡創業的時刻,合上了他生命的傳奇書卷。
  毛澤東再造了中國,但沒有能實現兩岸統一。這位創造了無數奇跡的巨人帶著一種深深的惆悵無奈地走到了生命終點。他沒有蔣那麼重的政治包袱。「台灣問題需要時間,也需要等到下一代解決。」已經參與到其中的黨的第二代領導人、第三代領導人鄧小平與江澤民接過了毛澤東未完成的兩個歷史任務。
  毛澤東與蔣介石這兩位稱得上20世紀非常著名的風雲人物,最後以各自的方式寫下了「共同」的遺囑而去了。統一,何止是他們的事業、他們的遺囑,這是歷史的遺囑,是所有為中國統一而奮鬥終生的人們的臨終囑望,是民族血淚寫就的心願。
  歷史應該前進,後繼者只有明識前人的血淚所得,才能真正把歷史推向前進。只有進一步走出歷史的陰影,才是真正繼承前人的遺志。

------------
蔣介石先生小傳
------------

  蔣介石(1887一1975)浙江奉化人,官名中正,字介石,少時名周泰,字瑞元,學名志清。國民黨特級上將。早年就學保定軍官學校。1907年留學日本,參加同盟會。辛亥革命時,依附護軍都督陳其美;任團長。曾受命刺殺光復會領袖構成章。1919年後混跡於上海證券交易所,從事投機買賣。1923年到廣州,任廣東軍政府文本營參謀長。1924年孫中山改組國民黨時,得到孫中山信任。同年奉派赴蘇聯考察軍事。回國後,任黃埔軍校校長、國民革命軍第一軍軍長。孫中山逝世後,在1926年先後製造了排斥共產黨人的「中山艦事件」和整理黨務案,任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常委會主席、組織部長、國民革命軍總司令等職,開始形成其個人的獨裁統治體制。1927年在上海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大肆屠殺共產黨人,並在各地「清黨」,使第一次國共合作破裂。南京國民黨政府成立後,歷任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中央政治會議主席、行政院院長和國民政府主席。
  1931年以後,對日本的武裝侵略採取不抵抗政策,主張「攘外必先安內」,繼續進行反共內戰,對中國工農紅軍先後發動多次「圍剿」。此外又不斷製造軍閥混戰。1936年12月「西安事變」後,被迫結束十年內戰,開始丁第二次國共合作。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後,一面抗戰,一面與日謀和。1938年武漢失守後,採取消極抗日,積極反共政策,連續掀起三次反共高潮。1938年3月任國民黨總裁。1943年9月再次任國民黨政府主席。
  抗戰勝利後,蔣介石積極準備內戰。1945年8月,蔣介石偽裝和談,電邀毛澤東赴重慶談判。1946年1月10日,國共雙方簽訂了停戰協定,並召開政治協商會議,通過了包括否定獨裁政治和內戰政策的五項協議,但是,不久均被蔣介石撕毀。6月,蔣介石向解放區全面進攻,全國性的內戰爆發。
  在人民解放軍的沉重打擊下,蔣介石的軍事力量逐漸喪失了戰略優勢,1947年6月以後,不得不由進攻轉入防禦。1948年9月至1949年1月,經過遼沈、淮海、平津三大戰役,蔣介石的軍事力量徹底被打垮。其間,即1948年4月,根據國民黨單獨召開的國民大會制定的憲法,蔣介石當先為國民政府總統。1949年元旦,蔣介石發出求和文告。1月14日,毛澤東發表聲明,提出了以徹底消滅反動勢力為基礎的八項和談條件,揭穿了蔣介石和談陰謀。21日,蔣介石被迫宣佈「引退」,回奉化進行幕後指揮。4月21日,毛澤東主席、朱德總司令向人民解放軍發佈「奮勇前進,解放全中國」的命令,百萬大軍強渡長江。22日,蔣介石由溪口到杭州,召集軍事會議,商討「最後一戰的全面作戰計劃」。23日,人民解放軍攻佔南京,蔣家王朝徹底覆滅。1949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正式宣告成立。12月10日,蔣介石於成都率國民政府殘餘機構逃往台灣。
  在台灣期間,蔣介石一直擔任國民黨,總裁連任幾屆政府總統,並統帥軍隊。1975年4月5日,蔣介石死於台北,終年88歲。

------------
毛澤東評衛立煌
------------

  「有愛國心的國民黨軍政人員」
  --毛澤東評衛立煌
  「雖剩一兵一卒,也得在原平死守七天」--強將手下無弱兵--日軍腹中的「盲腸炎症」--「第一位到延安的戰區長官」--給18集團軍發給養--「先生返國,甚表歡迎」--衛立煌上將小傳
  毛澤東與衛立煌第一次見面是在國共合作局面形成以後的1938年。當時,衛立煌剛剛指揮完中條山對日作戰行動,被阻隔於敵後,順便取道延安見到毛澤東的。在延安,這位被朱德稱為「在忻口戰役中立下大功的民族英雄」受到了盛況空前的歡迎,使他感受到了延安人民和毛澤東的真誠,對中國共產黨人產生了好感。在其以後的歲月中,他雖然再次與人民為敵,但實屬無奈,並最終以失敗而告終。蔣介石兵敗大陸後,衛立煌蟄居香港,拒絕去台。後來,終於在適當時機回到了祖國的懷抱,被毛澤東讚譽為「有愛國心的國民黨軍政人員」。
  「雖剩一兵一卒,也得在原平死守七天」
  1937年10月1日,日軍參謀本部命令華北方面軍:「以一部兵力在山西省北部作戰,佔領太原。」當夜,華北方面軍即令第5師團擔任攻佔太原的任務,為統一晉北作戰行動,將關東軍察哈爾派遣兵團的4個多旅團統歸第5師團長板垣征四郎指揮。此時,日軍在晉北的兵力計有3個師團7萬餘人及火炮250門和戰車150輛。
  國民黨統帥部於10月2日命令衛立煌率第14集團軍4個師1個旅,由石家莊經正太線運往太原,增援晉北。第二戰區決定在忻口地區,「以攻勢防禦之目的,以主力佔領既設陣地,兩翼依托五台山及寧武各山脈,縮短戰線,集中兵力,對侵入之敵乘其立足未穩迅速擊滅之。」
  10月1日,日軍混成第二旅團1000餘人,由繁峙向陽明堡發起進攻,經與守軍第19軍激戰後,突入陽明堡。4日,日軍混成第十五旅團向原平鎮實施迂迴攻擊。第二戰區為達成主力有充裕時間集結忻口與日軍決戰的目的,下令死守待援。5、6日,日軍集中炮火猛烈突擊,守軍大部陣地被摧毀。7日,日軍已達5000餘人,並有飛機20餘架、重炮30餘門支援作戰,經6小時狂轟濫炸後,北城牆被毀,守軍傷亡慘重,日軍乘機突入城內。東、西城守軍奮勇夾擊,與日軍展開了近戰肉搏和巷戰,第十九軍軍長王靖國親臨第一線率部堵擊,但日軍增援部隊越來越多。8日凌晨,王靖國率部突圍撤離。
  原平鎮守軍為姜玉貞第196旅。為使主力能完成在忻口的集結,衛立煌命令他「雖剩一兵一卒,也得在原平死守七天」。在部隊由代縣向原平轉移的途中,日軍已經在背後追趕了。在距原平還有20里的地方,姜旅即與敵第15混成旅接火,且戰且退。在原平鎮外,姜玉貞命令所部構築工事,死守鐵路和公路。日軍憑借優勢裝備,在飛機、重炮、戰車的配合下,向原平發起猛攻。姜玉貞親臨指揮,敵人多次進攻被打退,姜旅傷亡日益慘重,陣地逐漸縮小,日軍形成對原平的包圍態勢,最後,姜旅不得不退入城內。到第7天,日軍從城東北角突入,佔領城的東半部,與姜旅隔街相抗。這時,姜玉貞又接到命令,命他再守3天。他當即表示:「誓死抗戰,無令不離斯士。」10月8日崞縣失守後,大量日軍圍援原平,城的西北部也被日軍攻佔。此時姜旅的五千人,還只有二、三百人,被圍困在城東北角,但將士們毫無懼色,在姜玉貞率領下與敵展開巷戰,短兵相接,逐院爭奪。一直堅持到10月10日子夜,完成了守城任務。之後,姜玉貞率餘部突圍,不料,在城外被敵炮彈擊中,以身殉國。此次戰鬥,姜玉貞旅與敵血戰10天,以劣勢之軍抗擊強寇,幾乎全部壯烈殉國。11日,日軍佔領原平。
  13日晨,日軍5000餘人在30餘架飛機和火炮、戰車掩護下,向忻口地區發起了猛烈進攻,以中央突破方式,猛攻南懷化防禦陣地。至中午,南懷化地區大部工事被摧毀,陣地被日軍突破。衛立煌令第21、第10、第72師各一部協同夾擊日軍,激戰至當夜,將突入的日軍全部包圍殲滅;以第14、第7集團軍實施反擊。14日,日軍增援3000餘人後,再次向南懷化發起進攻,同時以部分兵力實施迂迴攻擊。雙方形成拉據戰狀態。

------------
強將手下無弱兵
------------

  10月15日,為了進一步擴大戰果,殲滅敵人,收復中央陣地,衛立煌急調第9軍、第21師等部約5個旅兵力,在中央兵團總指揮、第9軍軍長郝夢齡的指揮下,向日軍佔領的陣地發起反攻。中國軍隊從正面出擊,從三面圍攻敵人。在陣地前,郝夢齡軍長對士兵講話:「先前我們一個團守這一陣地,現在我們剩下一百多人,編成一個連,還是守這個陣地。就是剩下一個人也要守這個陣地。我們一天不死,抗日的責任就不算完。我出發前,已在家裡寫下遺囑,不打敗日寇決不生還。現在同你們一起堅守這塊陣地,決不先退。我若先退,你們不論是誰都可以槍斃我。你們不論是誰,只要後退一步,我立即槍斃他。大家敢陪我在此堅守陣地嗎?」全體士兵齊聲回答:「誓死堅守陣地!」他高興地說:「好,將有必死之心,士無貪生之意。」然後揮筆疾書:「站在哪裡,死在哪裡」八個字,曉諭全軍將土。
  16日凌晨2時,反擊開始。在郝夢齡的指揮下,中國軍隊連克幾個山頭,到5時許,天色微明,郝夢齡急於趕到第5旅的前沿陣地指揮作戰,官兵們告訴他,前面有一段路被敵人火力封鎖十分危險,勸他寫書面命令派人送去,郝軍長說:「瓦罐不離井口碎,大將難免陣前亡。」說罷毅然向前沿陣地奔去,在穿過離敵僅二百米的陣地時,不幸中彈壯烈犧牲,年僅39歲。同時犧牲的還有54師師長劉家祺,接著獨立第5旅旅長鄭連珍也陣亡殉國。
  郝夢齡軍長原率部駐紮貴陽,國難當頭,請纓北上。此前他對妻子說:「我是軍人,半生光打內戰,對國家毫無利益,日寇侵佔東北,人民無不義憤填膺。現在日寇要滅亡中國,我們國家已到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我應該去抗戰,應該與敵人拼。」當他率部途經武漢與家人告別時,對兒女們說:「我愛你們,但是更愛我們國家。現在敵人天天在屠殺我們的同胞,大家都應該去殺敵人,如果國家亡了,你們也沒有好日子過了。」他不忍看到行前家人哭哭啼啼,便悄悄寫下遺書,讓孩子們日後拆閱。他寫道:此次北上抗日,抱定犧牲。萬一陣亡,你等要聽母親的教調,孝順汝祖母老大人。至於你等上學,我個人是沒錢。將來國家戰勝,你等可進遺族學校……。」
  在忻口陣地前沿,他對軍官作戰前動員,他說:「此次戰爭,為民族存亡之戰爭,只有犧牲;如再退卻,到黃河邊,兵即無存,哪有長官?此謂我死國活,國活我死。」
  在決戰前夕他給妻子的信中說:「此次抗戰,乃民族、國家生存之最後關頭,抱定犧牲決心,不成功便成仁。為爭取最後勝利,使中華民族永存世界上,故成功不必在我,我先犧牲。我既犧牲後,只要國家存在,諸子女教育當然不成問題……余犧牲亦有榮。為軍人者,為國家戰亡,死可謂得其所矣!」
  10月16日郝夢齡以身殉國,實現了他為國家、民族而戰的夙願。郝夢齡犧牲後,國民政府為他舉行了國葬,追贈他為陸軍上將,以示褒揚。
  1938年3月12日,毛澤東同志在延安追悼抗敵陣亡將土大會上稱讚郝夢齡等是中國人民「崇高偉大的模範」,證明「中華民族決不是一群綿羊,而是富於民族自尊心與人類正義心的偉大民族」。
  由於忻口中國守軍的勇敢作戰,日軍自10月13日開始進攻忻口中央陣地,到10月底,雙方激戰半月之久,日軍始終未能完全佔領這些地區。
  迫不得已於日軍改變主攻路線,在10月中旬派兵沿正太路向太原進攻。中國守軍雖奮勇戰鬥,終因力量懸殊,未能頂住日軍的攻勢。10月26日,娘子關失守,忻口中國守軍處於腹背受敵的境況。11月2日,衛立煌不得已下令忻口守軍撤退到太原。灑滿中國將上鮮血的忻口於當日被日軍佔領,戰事轉向太原。
  忻口戰役歷時1月餘,斃傷日軍2萬餘人,大挫日軍士氣,達成了爭取時間和大量消耗日軍有生力量之目的,給日軍精銳第5師團等部以沉重打擊,是華北地區抗擊日軍進攻最堅決、最激烈也是戰績最卓著的戰役之一。作戰中,國民黨軍頑強抗擊了優勢武器裝備日軍的瘋狂、連續進攻,利用既設陣地和有利地形。堅持了持久作戰,為抗戰做出了重大犧牲和卓越貢獻。

------------
日軍腹中的「盲腸炎症」
------------

  1938年春,日軍佔領山西南部的長治地區後,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多田俊決定發起中條山作戰。為阻抗日軍南下,衛立煌督率26萬人馬,依著中條山山勢構築堅固陣地,將該山分為東西中三段:西段:平陸一帶,由孫蔚如的第4集團軍把守;中段:聞喜、夏縣一帶,由曾萬鐘的第5集團軍駐守;東段,絳縣至橫嶺關,由劉茂恩的第14集團軍駐守。
  在1938年至1941初的四年中,日軍曾對中條山地區發動過10多次的圍攻,但都碰了個鼻青臉腫,慘敗而回。日軍卻認為,中條山衛立煌指揮的約二十六個師的中國軍隊,成為擾亂華北,尤其是山西的主要根源,是華北日軍腹中的「盲腸炎症」。
  1941年5月7日,日軍改變以往戰法,以鉗形攻勢與中央突破的方式,突然由東、北、西三個方向,兵分五路向中條山地區中國國民黨軍隊發起猛烈進攻。
  西段防線很快崩潰。7日下午,日軍第35師團等部約3萬餘人,分成兩路自道清路西段向孟縣、濟源兩地發起進攻,國民黨守軍第9軍未加抵抗,即於8日放棄孟縣、濟源兩地後撤。9日,日軍攻克封門口,其主力西進至邵原附近,與由垣曲東進的日軍匯合,形勢異常險惡。敵機一群群地飛臨中條山上空投彈;日軍地面部隊在大批坦克、戰車和騎兵的支援下,潮水般地朝守軍陣地撲來,很快突破了前沿陣地,將守軍分割包圍。一路日軍遷回中條山側後黃河岸邊,佔領了平陸等處的黃河渡口,切斷了中條山守軍的退路。
  中段守軍血流成河。5月7日,聞喜、夏縣、四交河、張店鎮等地的守軍已被日軍分割包圍,呈孤軍奮戰狀態。日軍第36、第37師團和獨立第16旅團等部,向張店鎮以東猛攻,突破第3軍與第80軍的銜接處,該兩軍被迫轉移到四交河至望原一線抵抗。5月8日日軍蜂湧而至,進襲位於唐回的第3軍司令部,因敵眾我寡,很快為日軍攻佔,第3軍也陷入重圍。軍長唐淮源將軍命令部隊以團為單位突圍,爭取跳出鐵圈,轉入外線作戰。唐軍長親率軍部特務營和一個團的兵力突圍,但遭到日軍層層阻截,最後,在夏縣附近又陷入重圍。唐軍長指揮部隊左衝右突,無法衝出包圍圈,軍部與上級失去聯繫,無法求援,將士戰死殆盡。敵人幾次衝到軍部附近,特務營營長童鶴齡、副營長趙樹和士兵們揮舞大刀片,又將日軍砍了出去。戰至5月13日,唐淮源軍長身邊只剩下一名衛士,余皆全部戰死。唐軍長望著成堆的將士的屍體和血染的陣地,悲憤萬分,舉槍自斃殉國!衛士見軍長壯烈殉難倒下,伏在將軍的屍體上失聲痛苦,然後舉起手槍。在唐軍長屍體旁飲彈身亡!
  新編第80軍第27師師長王竣將軍和參謀長陳文杞,率部已在張店鎮與強敵血戰了兩天後,敵集中炮火向守軍陣地猛轟,數十架敵機輪番投彈轟炸,並施放毒氣。王師長、陳參謀長及以下官兵全部戰死。同日,第27師副師長梁希賢率領的部隊,在台紫村與日軍苦戰,官兵陣亡殆盡。日軍蜂湧而來,梁希賢縱身投進洶湧咆哮的黃河,壯烈殉國!5月13日。第3軍第12師師長寸性奇將軍所部,在縣山地區陷入日軍重圍。經數日血戰,終未能脫離險境,官兵紛紛戰死。5月12日,寸性奇師長親率部隊衝鋒時,胸部中彈受傷,13日晚,寸性奇在組織部隊突圍時,被敵炮彈炸斷右股骨。為了不當日軍俘虜,寸師長毅然撥刀自殺!
  東段守軍歷經惡戰。至5月18日,東段第14集團軍已經在敵人的包圍圈中惡戰半月之久了,官兵傷亡近半,部隊極度疲勞,此時,劉茂恩總司令接收到衛立煌司令長官的電報,命令該集團軍向黃河南岸撤退。為了縮小目標,乘虛轉移,劉總司令把集團軍司令部的人員分為兩部,分別由他本人和參謀長符紹謙率領突圍。
  5月19日,劉茂恩率部行至河南濟源縣龍巖鎮,彼緊追上來的日軍包圍,數次突圍皆告失敗,情況萬分險惡,左右僚屬苦勸其更換便衣,設法逃出。劉茂恩卻凜然作色道:「我身為堂堂中國軍人,沙場捐軀,死亦光榮,豈能求一時苟安,喪失民族氣節,為人恥笑!」說罷,拔出手槍要自殺,侍從急忙撲上去死死拉住,官兵皆抱住劉總司令嚎陶痛哭。劉茂恩和殘餘官兵已彈盡糧絕,對夾圍絕望,已做好同敵人最後一拼,以身許國的悲壯準備。夜色漸濃,奇跡出現,天氣突變,雷電交加,風雨狂作,山洪滾滾,黃河之水掀起滔天巨浪。劉茂恩抓住這時機,在黑暗和風雨的掩護下,順利突出重圍,冒險搶渡黃河天險,抵達南岸,絕處逢生。參謀長符紹謙帶領的部隊,經過一場激烈戰鬥,僥倖實圍,但在混戰中迷失方向,鑽進深山,晝伏夜行。黃河沿岸已被日軍封鎖,到處都有大批日軍活動。符參謀長想,若再撞上敵人,不免全軍覆滅,不敢向河岸靠近,只在敵人圈子裡打轉,行軍途中,符令官兵把帽沿一律向後,隨時準備投降,以保全部隊性命。後來,符參謀長帶著部隊終於鑽出深山,渡過黃河,歸回建制,但是,當劉茂恩聽說部隊帽沿向後那件事,不禁勃然大怒,怒斥符某喪失軍人氣節,並立即報請戰區司令長官,將其撤職查辦。該部第65師師長邢良臣,帶重病在第一線指揮作戰,昏倒在戰壕裡,送後方就醫。在醫院聽說中條山失守,憤然大叫,口吐鮮血,倒床氣絕,含恨身死。
  5月下旬日軍攻佔夏縣、聞喜等地後,又兵分三路向南橫掃,直逼黃河岸邊,企圖強渡黃河,攻佔漏池,截斷隴海路,威脅洛陽、潼關。
  蔣介石急令第一戰區、第二戰區發起反攻,阻敵南下。隨後,第二戰區以第13軍、第40軍為主力,向敵後夏縣、聞喜發起強攻,迫使日軍向後龜縮。第一戰區長官部令馮欽哉第18軍為左翼,李興中第96軍為右翼,向敵之兩側出擊;又令李鐵軍第76軍從洛陽渡過黃河,擔任正面阻敵任務。當第76軍第196師前鋒587團跨過黃河,向張茅大道急進時,在廟凹以東一條狹窄的凹地裡不幸誤入敵人伏擊圈,團長李南平身上中彈三十多處,壯烈犧牲。全團一千三百餘名官兵,全部戰死疆場,無一生還……
  於右任先生遙望北國,悲聲大放:「中條雪壓雲垂,黃河浪捲冰嘶,血染將軍戰史……」
  中條山戰役,國民黨雖然在兵力總數上中國軍隊並不遜於日軍,但結果仍以遭受慘重損失,被逐出中條山區而告終,究其原因,主要是由於國民黨守軍指揮失措,戰前不做認真準備,對日軍新戰法缺乏應變措施。會戰期間,位於晉西南的閻錫山軍約有10萬兵力,位於潼關至宜川之線的河防軍約2個集團軍約10萬人,洛陽附近也有湯恩伯軍10萬人,構成對進攻中條山日軍外圍的包圍,但並沒有作出積極的舉動,坐視內線中國軍隊被圍攻。中國軍隊雖然有唐淮源等忠烈之士,但也不乏不戰而退,甘當俘虜之人。另外,國民黨軍不注重與八路軍之間的配合,雖在某些局部取得小勝,終究左右不了戰役的結局。

------------
「第一位到延安的戰區長官」
------------

  中山條戰役結束後,衛立煌所率的指揮部及一個警衛團被阻隔在敵後。衛立煌再想從呂梁地區向東南走,已經十分困難。這時,參謀處擬訂了幾條轉移到晉南中條山的行軍計劃供衛立煌決定。當其他軍事人員散去,旁邊沒有別人時,衛立煌的秘書、中共地下工作者趙榮聲乘機向衛立煌建議:「還是走陝北這條路好,這正是一個參觀延安的好機會。」
  衛立煌深怕引起蔣介石猜疑,說:「我也想去看看,可是現在仗打得這麼緊張,哪有時間去參觀?」
  趙榮聲說:「不需要很多時間,走馬觀花,在延安參觀一兩天就行了,和毛主席見見面,聽聽他的議論。如果不抓緊這個機會,下次再想到延安可就不容易了。」
  次日,衛立煌忽然叫趙榮聲把最近幾期延安出版的《解放》週刊和《群眾》週刊找出來翻翻,給他準備到延安去講話的演說稿子。他說:「去不去延安現在還沒有決定,你先這麼準備吧。」
  真是無巧不成書,蔣介石正好來了電報,通知衛立煌到洛陽開會。為了爭取時間,取道陝北南行洛陽便成為合法的行動了。於是,他告訴隨從人員:「我們可以取道延安了。我要會會毛潤之先生,向他取取經,看看他用什麼方法指揮八路軍打得那樣好。」
  1938年4月17日早晨,衛立煌一行由延水關出發,經過延川縣,直奔延安而來。其受到的熱烈歡迎,大大出乎衛立煌及其隨行人員的意料。離延安城二三十里即發現用紅綠紙寫的標語,上面寫著「加強國共合作」、「團結抗日」、「歡迎衛副司令長官」、等標語,越接近延安城越多。車到延安城外,遠遠就看到歡迎的隊伍排列在大路兩旁。
  汽車一到即敲鑼打鼓,呼喊口號。口號聲此起彼伏,非常熱烈。車隊抵達城門不遠處。前面兩輛汽車停下,衛立煌等人走下汽車,專來迎接的滕代遠參謀長、留守處主任肖勁光、交際處處長金城等人迎上前去。其餘十餘輛大卡車沒有停留,一輛接一輛地直向南開。滕代遠參謀長等陪伴衛立煌一行,走進貼滿標語的城門,穿越道歡迎的人群,走到城中早巳收拾一新的大教堂門口。
  毛澤東已跨出客廳房門,和衛立煌等人親切握手,並將衛立煌迎進室內,落座看茶,與衛互致問候。
  寒暄之後,衛立煌即稱讚八路軍:「貴軍對日本作戰打得非常好,立煌很是敬佩。今天來到延安,有機會聆教,非常榮幸。」
  毛澤東也誇獎到:「衛將軍是第一位到延安的戰區長官,抗日堅決,和八路軍友好合作,我們還要沿著這樣一條路繼續走下去」
  毛澤東首先談到國共合作的重要性,繼而談到反對投降主義的問題:「目前國際和國內均有投降主義在活動,這是一種很大的危險,我們對決心抗日的人決不能忽視,必須把片面抗戰轉變為全面抗戰。為了抗戰,在政治上有許多地方需要改造,也有改造的可能。」
  說到這裡,毛澤東話鋒一轉,對日軍的動向做了全面的分析:「目前在山西的抗戰非常重要,如果不是我們大家都在山西拖住日軍的尾巴,日軍從風陵渡渡過黃河,奪取潼關,掐斷隴海線,就能截斷中國和蘇聯的國際路線,進一步壓迫中國投降。根據我們判斷,最近日軍要進佔徐州。」
  毛澤東準確預測了日軍的下步動向,也為以後的戰爭發展所證明。衛立煌和郭寄嶠等人聽了大有頓開茅塞之感,極其欽佩。
  中午,毛澤東設宴招待客人。招待部門把所能尋到的最好的飯菜全部端上宴席。衛將軍雖高官厚祿,往日不乏山珍海味,但自入晉以來,連日同日寇苦戰,也已久不嘗佳餚了。更何況近來被圍於晉西,已經到了吃麵糊糊充飢的地步,在這裡見到如此好的飯菜,真是欣喜異常,連忙向毛澤東表示謝意。
  為歡迎衛立煌的到來,晚上,延安各界舉行盛大歡迎晚會,到會的有各單位代表數百人。當毛澤東陪同衛立煌將軍入場時,全場鼓掌數分鐘之久,李富春主持大會,毛澤東致歡迎詞:「熱烈歡迎衛副司令長官蒞延指導。衛將軍是堅持華北抗戰的領導者,此次過延,希衛將軍對邊區工作多加指示。」
  在熱烈的掌聲中,衛立煌將軍講話,他說:「此次奉命赴西安,系指揮黃河南北兩岸部隊,繼續堅持抗戰,直到最後勝利。這次抗戰中把我國的弱點、缺點完全暴露出來了。第一是不團結現象,而受到了局部失利,但由於抗戰繼續堅持,我們的弱點逐漸消滅了。第二沒有組織,沒有堅強的領導。今後要把全國人民組織起來,—築成一道萬里長城,來打擊日本強盜的進攻。」
  衛立煌在講話中對陝甘寧邊區極為讚揚:「邊區各地的人民組織實為全國的模範,應該把邊區好的例子更加發揚起來。」晚會上,延安魯藝的師生表演了精彩的文藝節目。毛澤東和衛立煌將軍並排而坐,談笑風生,十分融洽。

------------
給18集團軍發給養
------------

  第二天,衛立煌一行離開延安,毛澤東又派滕參謀長等人送到30里以外,足見毛澤東對衛立煌一行來延安的重視程度。
  在去西安的路上,衛立煌將軍的心情還久久不能平靜,腦海中不時浮現出參觀時的各種場面:五彩繽紛的標語、響徹雲天的口號、夾道歡迎的人群、抗大學校簡陋的校容、精彩的晚會……。不一會兒,他腦海中又浮現出與毛澤東對談的情景:毛澤東扳著手指對他說到:「八路軍深入敵後,英勇殺敵,但也存在很多困難。一是彈藥消耗很大,沒有子彈怎麼打敵人?需要得到補充;二是醫藥衛生器材缺乏,還希望衛總司令幫助向主管部門催促一下;還有,現在已經要到5月,快夏天了,夏服還沒有影子,不知道是什麼緣故。」毛澤東之所以對衛立煌談這個問題,是因為衛立煌是第二戰區副司令長官,八路軍屬第二戰區序列,他當然有義不容辭的責任。所以他當場表示一定要幫助解決這些問題。
  此時,衛立煌又想起這個問題,認為自己既已承諾幫助解決,就應該言必信,行必果。同時,他認為八路軍抗戰有功,也確應補給,但如何實現他承諾的呢?,他在反覆思考著……。
  衛立煌果然不負毛澤東的期望,就在他到達西安的第二日上午,雖然軍務繁忙,還是來到北大街第14集團總司令部駐西安辦事處,寫了一個手諭,「即發18集團軍步槍子彈100萬發,手榴彈25萬枚。」
  衛立煌把這個手諭親手交給第14兵站分監杲海瀾少將執行。杲海瀾看到數量如此巨大,感到執行起來有困難,面露難色。
  衛立煌當即說:「第二戰區的軍隊部受我指揮,凡是打日本的我都一樣看待18集團軍仗打得很好,我們就要充分供給。」
  杲海瀾知道衛立煌歷來對下級說一不二,且又戰功顯赫,受到蔣介石的信任,不敢多說,只得答應照辦。
  接著,衛立煌又問牛肉罐頭還有多少,當得知第二戰區還有幾百箱時,又令果海瀾發給18集團軍180箱。牛肉罐頭在當時是稀有食品,部隊一般吃不上,衛立煌一次批發如此之多,說明了他對八路軍的友好。
  延安之行的確對衛立煌產生了很大影響。從此,他對於延安出版的書籍雜誌看得多了,不只是看看標題,而且翻閱一部分重點文章。最突出的例子是叫趙榮生陪他細讀7月7日發表的毛澤東的名著《論持久戰》。這本書對衛立煌啟發很大,使他認識到「速勝論」、「唯武器論」的錯誤。特別是看到毛澤東所講抗戰還要經過一個很長的相持階段才能進入收復失地的反攻階段,根本的問題在於發動群眾,在戰爭中需經過內線與外線,包圍與反包圍,根據地由小塊逐漸變成大塊等段落後,對於八路軍打獨立自主的游擊戰,深入敵後建立根據地的戰略部署,有了更為深刻的理解。

------------
「先生返國,甚表歡迎」
------------

  遼沈戰役結束後,衛立煌逃回南京,被蔣介石下令扣押,軟禁起來。1949年初,蔣介石被李宗仁、白崇禧逼下台以後,衛立煌逃出南京,開始隱居香港。
  但衛立煌的日子並不好過,當時國民黨特務在香港的活動非常猖狂,不時暗殺與蔣介石心存異志的原國民黨高級將領。特別是讓他放心不下的是,在大陸還有他85歲的老母親及其家人。所以,儘管中共中央發表的頭等戰犯名單中,有衛立煌的名字,但衛立煌將軍並未因此失去對我黨統戰政策的信任。1949年2月,他致信朱德:「弟自瀋陽南旋,行動不克自由,諒早洞悉。惟念老母現在八十有五,弱弟奄濤,率同子侄數十人,在肥侍養。茲值解放大軍到達,望電知軍政領袖,加意保護,免受驚恐。
  對於衛立煌這位在抗日期間曾與共產黨合作較好的老朋友,毛澤東並未忘記,他於4月5日致電鄧小平等人,轉去衛立煌致朱德的信,並指示道:「望轉合肥縣政府對衛立煌家屬予以保護為盼。」
  對此,衛立煌非常感激。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他不顧國民黨特務的監視,也不顧自己是新中國欽命的「戰爭要犯」,從香港向北京發出了熱情洋溢的賀電:
  北京毛主席:
  先生英明領導,人民革命卒獲輝煌勝利;從此全中華人民得到偉大領袖,新中國富強有望,舉世歡騰鼓舞,竭誠擁護。煌嚮往衷心尤為雀躍萬丈。敬電馳賀。朱副主席、周總理請代申賀忱。
  衛立煌
  1949年10月3日
  收到衛立煌的電報,毛澤東很快回電,表示感謝。電報全文如下:
  張楓轉衛立煌將軍:
  酉江電誦悉,極為感謝。謹此奉復。
  毛澤東
  1949年10月15日
  接到毛澤東的復電,衛立煌非常高興,聯想到與毛澤東在延安見面的情景,以及與八路軍總司令朱德等人在一起合作抗日的日子……。
  對於像衛立煌這樣的原國民黨高級將領,蔣介石也沒有忘記他。在香港的幾年中,蔣介石對他下了很大的功夫,派衛立煌的小同鄉、以善論聞名的國民黨大員吳忠信兩次到衛家遊說,力勸衛到台灣去。可是均被衛嚴詞拒絕,並對吳忠信進行了嚴厲的批評。其間,又有衛的舊部郭寄嶠、趙家驤等奉蔣命到衛家來,勸衛到台灣或到任何外國均可,台灣當局均可協助成行。因為他們與衛共過事,衛不好嚴詞相對,但卻環顧左右而言他,使郭寄嶠等無可奈何,只好怏怏而回。蔣介石派吳忠信再來相勸時,衛乾脆婉拒不見了,對此蔣介石非常不快。
  1954年,美國政府與台灣當局簽訂了所謂的《共同防禦條約》,衛立煌在報上看到後,非常氣憤,認為台灣政權竟公然借重外力維持小朝廷,已墮落到不知民族羞恥的地步。8月下旬,香港各大報刊均刊載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各民主黨派各人民團體為解放台灣聯合宣言》,衛立煌找來報紙細讀全文,極為讚賞,連連稱讚道:「這個宣言顯示出民族氣節,具有炎黃子孫之風。」
  當我香港的地下工作人員聞知衛立煌的上述愛國舉動後,鼓勵他回到大陸仗義執言,揭穿美台政府相互勾結的醜惡嘴臉,但衛立煌心存疑慮,他畢竟是大陸沒有歸案板戰犯。當周恩來聽說此事後,派人傳信給衛立煌,並請他回來。
  在毛澤東、周恩來的關懷下,1955年3月15日,衛立煌與夫人回歸祖國大陸,來到廣州。
  他們一到廣州就受到中共華南局書記陶鑄和華南局統戰部長林李明的熱烈歡迎。衛立煌即懷著無比喜悅興奮的心情,於16日發電報向毛澤東主席、周恩來總理和朱德副主席致敬,報告他已經回來,同時將預先準備好的《告台灣袍澤朋友書》交給新華社發表。
  毛澤東接到衛立煌的電報不勝喜悅,立即回電,表示歡迎。
  電文如下:
  衛俊如先生:
  3月16日電報收到。先生返國,甚表歡迎,盼早日來京,借圖良晤。如有興趣,可於沿途看看情況,於本月底或下月初到京,也是好的。
  毛澤東3月17日
  同時,毛澤東主席還指示中央辦公廳主任楊尚昆:
  「由華南分局派適當幹部好好護送來京。如他願意在廣州、長沙、武漢、鄭州等處(或走上海天津)看看建設情況,應先電告各處好好引導招待,並表示熱情歡迎態度。」
  在此期間,衛立煌發表了《告台灣袍澤朋友書》,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個文件。
  他在告袍澤書中,高度頌揚新中國所取得的各項偉大成就,揭露了美台相互勾結的本質,並以親身經歷歷數蔣介的罪狀,呼籲台灣同胞及早醒悟,與蔣介石決裂。
  1955年4月5日,衛立煌一行來到北京。不久,毛澤東主席就會見了衛立煌。次年9月的《人民畫報》上,還刊登了毛澤東同衛立煌在宴會上的大幅照片。

------------
衛立煌上將小傳
------------

  衛立煌(1897.2.16~1960.1.17),國民黨軍陸軍二級上將。字俊如,安徽合肥人。1912年參加安徽革命軍。次年7月,在討袁(世凱)的二次革命中,參加了守和州的戰鬥,失敗後回鄉。1914年至上海投奔合肥老鄉、同盟會員范光啟,隨范從事反袁,曾向袁軍在上海的兵營扔過炸彈。袁的爪牙將范刺死後,衛立煌乘輪船逃至廣州,於1915年初投入粵軍當兵。1917年進入孫中山的衛隊充當衛士、排長。1918年調入粵軍許崇智部,至1921年,因戰功,升至團長。1925年蔣介石將許崇智排擠走,將隊伍編為國民革命軍第一軍,衛任第三師第九旅旅長。1926年7月隨東路軍參加北伐,至福州,升任第,14師師長。1927年3月,北伐軍光復南京,衛率部駐鎮江。8月底,北洋軍閥孫傳芳進攻南京,衛率部同北洋軍激戰六天,收復龍潭車站,被任命為副軍長。1928年,入北平陸軍大學受訓。1930年任第45師師長。1931年曾參加對江西蘇區的第三次「圍剿」。1932年任第14軍軍長,參加對鄂豫皖蘇區的「圍剿」。1934年初,參加鎮壓在福建反蔣抗日的第19路軍。
  1935年11月,任國民黨第五屆中央執行委員,次年6月授陸軍上將。盧溝橋事變後,衛立煌積極抗戰,率第14集團軍進入山西抗戰。
  1937年10月,任第二戰區前敵總指揮,率領三個兵團七個軍,在八路軍的配合下,重創進犯山西忻口之日軍。1938年2月衛立煌任第二戰區副司令長官,指揮所部在臨汾以北的韓信嶺阻擊日軍。4月,去西安時順訪延安,受到中共中央領導人和延安軍民的歡迎。1939年1月,任第一戰區司令長官,5月晉陞陸軍二級上將,指揮所部在山西中條山等地區抵抗日軍。1942年1月,調任西北行營主任。1943年冬,任中國遠征軍司令長官,部署對日軍作戰。次年5月率兩個集團軍擊潰侵佔滇西的日軍,於1945年1月收復畹町,同中國駐印軍會師,打通了中印公路。隨後任中國陸軍副總司令,養病並出國訪問。1947年10月回國。次年1月,被蔣介石任命為東北「剿總」總司令。到瀋陽後,固守要點不出。在遼沈戰役中曾抵制蔣介石的指揮。東北的國民黨軍被全殲後,蔣介石諉過於他,將他撤職,軟禁於南京。1949年初,擺脫特務監視,出走香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時,曾致電毛澤東表示祝賀。1955年3月回到廣州,同年4月6日到達北京。後當選為全國政協常委、第二屆全國人大代表,擔任國防委員會副主席,被毛澤東稱譽為「有愛國心的國民黨軍政人員」。1960年1月病逝。

------------
毛澤東評閻錫山
------------

  「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毛澤東評閻錫山
  毛澤東曾兩度向閻錫山「敬酒」--「可不要帶徐向前來挖我的牆角啊」--「一條老命要搭在這裡了」--「閻錫山又成了中間勢力」--敢與蔣介石「跳舞」的閻錫山--擁蔣反共吃「罰酒」--「讓個鄰村的鄉親後輩徐向前整得好苦」--「肥肉送上門來了」--閻錫山小傳
  閻錫山從1911年辛亥起義當選都督,到1949年太原解放為止,在山西執政達38年之久,他根據中國古代的中庸之道,並結合自己從商從政的經驗,創立了自稱為「中的哲學」。他認為不偏不奇、情理兼顧,不過不及是為中,事之恰好處是為中;人事得中則成,失中則毀。在政治舞台上,他始終以「生」(生存、存在)為最高母理,然後用二的分析法分析各種矛盾,「執其兩端而叩其中」,在「恰好」之時,採取行動,盡量使矛盾的不矛盾,以利於自己的存在。以閻的話來說,他的事業的成敗是以能否掌握中為衡量的標準的,「得中則成,失中則毀」。為了存在,對袁世凱他可以韜光養晦卑躬屈膝;在軍閥混戰中,他保境安民,避免陷入矛盾之中;參加北伐,他要等待「恰好」之時,所以到1927年才宣告參加。1936年國難當頭之時,他又確立了擁蔣聯共抗日的路線;1939年「十二月事變」後,根據形勢的變化,他又變其為擁蔣聯日反共的政策。閻錫山這種反覆無常的心態令毛澤東深惡痛絕,毛澤東曾讓人傳話給他:「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不」。

------------
毛澤東曾兩度向閻錫山「敬酒」
------------

  「可不要帶徐向前來挖我的牆角啊」
  在山西的滹沱河岸邊上,有兩個村莊,隔河相望,一個叫河邊村,一個叫永安村。就是在這兩個村子裡,雖相距六七公里,卻出生了現代史上的兩個著名人物,一個是徐向前,一個是閻錫山。先後出了兩個名人:閻錫山和徐向前。在血雨腥風的年代裡,這兩個山西「老鄉」為了追求各自的理想和信仰,不時地碰撞到一塊,演繹出一幕幕的歷史活劇……
  1911年10月29日,在日本留過學的閻錫山響應武昌起義,率領所部殺死太原巡撫,掌握了山西的軍政大權,並於1919年創辦了山西省立國民師範學校。徐向前經過考試,成為這個學校招收的第一批學生。由此說來,徐向前算是閻錫山的學生。當時,正值「五四」運動,徐向前參加了國民師範的學生遊行。閻錫山對學生的革命害怕得要命,以殘酷的手段鎮壓學生運動。徐向前不禁對閻錫山的做法產生了疑問。為了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徐向前離開了山西老家,考入黃埔軍校,並在共產黨的影響下,逐步走上一條與閻錫山完全相反的道路。
  黃埔軍校畢業後,徐向前輾轉到了武漢,並在這加入了共產黨,走上了革命道路,不久就成為鄂豫皖根據地紅四方面軍的總指揮。在他的指揮下,蔣介石派來「圍剿」紅軍的王牌主力軍,一個個被打得落花流水。徐向前聲威大震。
  而此時的閻錫山卻在與蔣介石的軍閥混戰中連連敗北,不得不悄然下野,前往大連,過起寓公生活。在此期間,他從各種渠道得知了永安村徐懋淮的兒子徐向前,在鄂豫皖當了紅軍第四方面軍的總指揮,把蔣介石的王牌部隊打得落花流水。閻錫山開始對這個同鄉後生產生了一絲敬佩之意,禁不住對他的同鄉將領們說道:「我倒想什麼時候,親眼見見這位徐向前,和他攀談攀談。」
  1937年,徐向前和閻錫山真的見面了,而且就在山西。當時國民黨五屆三中全會確定聯共抗日,紅軍正式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徐向前被任命為八路軍第129師副師長,而閻錫山也乘蔣介石無力西顧之時在山西重整旗鼓,恢復了其「山西王」的地位。由於徐向前與閻錫山同是山西五台山老鄉,徐向前又在閻錫山創辦的山西省立國民師範讀過書,憑著這種鄉親和師生的「特殊」關係,他跟隨周恩來,參加了中國共產黨同閻錫山的談判活動。
  1937年7月,當他們到達太原時,閻錫山正在部署大同會戰,所以周、徐與閻錫山的真正首次會面是在山西嶺口。周恩來首先對閻錫山積極抗戰大大讚揚了一番,閻錫山則半開玩笑地對周恩來說:「周公來山西也真會選人才呀,把我們五台同鄉、又是我的學生徐向前帶來與我會見談判了?……你這次來山西,除了商談合作,共同抗日,再沒有別的用意吧,可不要帶徐向前來挖我的牆角啊。」說罷,又向徐向前笑了笑。周恩來說:「百川先生把話說到哪裡去了。我這次和向前一塊來,是因為他是山西人,要他給我帶路的。同時,向前又是百川先生二戰區八路軍129師副師長,以後是你的部屬了,特來拜會你的。還要請先生多多關照哩!」閻錫山說:「我閻某人,可不是個不通情理的人!」又面向徐向前道,「徐向前,你我老家是鄉鄰,回去問問父老,我有沒有對不住他們的地方?我可不是蔣介石,他除了派人來你家問長問短,還特別提醒我注意你徐向前的行蹤哩!」周恩來又說了一些共同抗日的話,最後說:「我們也瞭解百川先生的為人,承蒙先生對向前家人的關照。」

------------
「可不要帶徐向前來挖我的牆角啊」
------------

  在山西的滹沱河岸邊上,有兩個村莊,隔河相望,一個叫河邊村,一個叫永安村。就是在這兩個村子裡,雖相距六七公里,卻出生了現代史上的兩個著名人物,一個是徐向前,一個是閻錫山。先後出了兩個名人:閻錫山和徐向前。在血雨腥風的年代裡,這兩個山西「老鄉」為了追求各自的理想和信仰,不時地碰撞到一塊,演繹出一幕幕的歷史活劇……
  1911年10月29日,在日本留過學的閻錫山響應武昌起義,率領所部殺死太原巡撫,掌握了山西的軍政大權,並於1919年創辦了山西省立國民師範學校。徐向前經過考試,成為這個學校招收的第一批學生。由此說來,徐向前算是閻錫山的學生。當時,正值「五四」運動,徐向前參加了國民師範的學生遊行。閻錫山對學生的革命害怕得要命,以殘酷的手段鎮壓學生運動。徐向前不禁對閻錫山的做法產生了疑問。為了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徐向前離開了山西老家,考入黃埔軍校,並在共產黨的影響下,逐步走上一條與閻錫山完全相反的道路。
  黃埔軍校畢業後,徐向前輾轉到了武漢,並在這加入了共產黨,走上了革命道路,不久就成為鄂豫皖根據地紅四方面軍的總指揮。在他的指揮下,蔣介石派來「圍剿」紅軍的王牌主力軍,一個個被打得落花流水。徐向前聲威大震。
  而此時的閻錫山卻在與蔣介石的軍閥混戰中連連敗北,不得不悄然下野,前往大連,過起寓公生活。在此期間,他從各種渠道得知了永安村徐懋淮的兒子徐向前,在鄂豫皖當了紅軍第四方面軍的總指揮,把蔣介石的王牌部隊打得落花流水。閻錫山開始對這個同鄉後生產生了一絲敬佩之意,禁不住對他的同鄉將領們說道:「我倒想什麼時候,親眼見見這位徐向前,和他攀談攀談。」
  1937年,徐向前和閻錫山真的見面了,而且就在山西。當時國民黨五屆三中全會確定聯共抗日,紅軍正式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徐向前被任命為八路軍第129師副師長,而閻錫山也乘蔣介石無力西顧之時在山西重整旗鼓,恢復了其「山西王」的地位。由於徐向前與閻錫山同是山西五台山老鄉,徐向前又在閻錫山創辦的山西省立國民師範讀過書,憑著這種鄉親和師生的「特殊」關係,他跟隨周恩來,參加了中國共產黨同閻錫山的談判活動。
  1937年7月,當他們到達太原時,閻錫山正在部署大同會戰,所以周、徐與閻錫山的真正首次會面是在山西嶺口。周恩來首先對閻錫山積極抗戰大大讚揚了一番,閻錫山則半開玩笑地對周恩來說:「周公來山西也真會選人才呀,把我們五台同鄉、又是我的學生徐向前帶來與我會見談判了?……你這次來山西,除了商談合作,共同抗日,再沒有別的用意吧,可不要帶徐向前來挖我的牆角啊。」說罷,又向徐向前笑了笑。周恩來說:「百川先生把話說到哪裡去了。我這次和向前一塊來,是因為他是山西人,要他給我帶路的。同時,向前又是百川先生二戰區八路軍129師副師長,以後是你的部屬了,特來拜會你的。還要請先生多多關照哩!」閻錫山說:「我閻某人,可不是個不通情理的人!」又面向徐向前道,「徐向前,你我老家是鄉鄰,回去問問父老,我有沒有對不住他們的地方?我可不是蔣介石,他除了派人來你家問長問短,還特別提醒我注意你徐向前的行蹤哩!」周恩來又說了一些共同抗日的話,最後說:「我們也瞭解百川先生的為人,承蒙先生對向前家人的關照。」

------------
「一條老命要搭在這裡了」
------------

  1937年9月,華北一帶戰雲密佈,河北抗日前線吃緊。9月22日,周恩來陪同朱德再次前往太和嶺口會見閻錫山。
  閻錫山眼中佈滿血絲,焦躁如熱鍋上的螞蟻。他半癱在太師椅上,口中重複著一句話:「真應了古人一句話:兵敗如山倒啊」猛地,他又支起身子,對著朱德和周恩來大聲說道:「現在,我是獨當一面,一條老命要搭在這裡了。」
  其實,閻錫山沒有說出真情。抗戰事起,他仍遵從他的「中間」哲學,在三個雞蛋上跳舞,最好哪個也不要踩破。即使在聯共之時,他私下還對他的親信說:「一切事情都不要做得太絕對了。抗日要準備聯日,擁蔣要準備反蔣,聯共要準備剿共。」
  在這之前,閻錫山對日本人充滿了幻想。20多年來,他和日本人一直保持著良好的關係。他曾在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呆了4年,岡村寧茨是他的隊長,板垣征四郎是教官,土肥原賢二是同學,他指望這些侵華日軍重要人物不忘舊情。所以,他喊出「守土抗戰」的灰色口號,意思是只要日寇不攻他的山西,他決不出兵參戰,同時也不讓中央軍進入山西。他想以此保持他的封建割據,繼續當山西土皇帝。
  但他的東洋「老師」並不念舊情,而且領兵進佔山西的正是魔鬼板垣。南口失守後,蔣介石要派30萬大軍,協助晉綏軍堅守山西。閻錫山一聞此訊立即復電謝絕。閻對其左右說:「蔣先生那樣的隊伍,給山西開來30萬,不用和日本人打仗,就把山西踏成土坪啦!與其那樣,還不如當亡國奴省事些。」但天鎮一失守,他也顧不得他的獨立王國夢了,一切以解燃眉之急為要。
  閻錫山向周恩來、朱德求援:「你們八路軍是我唯一依靠的力量,請你們火速出兵,配合我奪回失地!」
  周恩來答應:「八路軍開到山西境內,當然是要抗擊日本人,在有利的條件下,我們會以運動戰的形式配合你們作戰。」
  朱德也說:「我們八路軍開到前線,是不會退下來的日本也不是那麼可怕的魔鬼。」
  閻錫山似乎也受到鼓舞:「我晉綏軍30萬,再加你們的幾十萬人馬,怎麼也能踏平小日本。」
  朱德說:「八路軍不採取國民黨節節防禦的辦法。這樣擺起來,要想處處防守,結果什麼地方都防不住。我們專打敵人的側後方。八路軍8月渡河,9月參戰,首先我們就決定把八路軍用在敵人的側後方。」
  周恩來也講到:「八路軍比較擅長獨立自主的山地游擊戰,請閻總司令給我們劃分游擊區域和駐兵地點。
  23日,閻錫山電告朱德:22日夜間日軍忽然奇襲平型關,發生激戰,要求八路軍配合作戰。
  閻錫山哪裡知道,這時,八路軍第115師正向平型關附近秘密開進。不久,平型關戰役打響了,八路軍初戰告捷,極大打擊了日軍的侵略氣焰。
  閻錫山沒有想到,他對蔣介石把「山西踏成土坪的」恐懼,卻使中國共產黨人在全國人民面前昭示了抗戰的堅定信念……。

------------
「閻錫山又成了中間勢力」
------------

  1937年11月,日軍進佔太原以後,閻錫山率領國民黨軍隊節節敗退,後來連同他的大本營一起撤過黃河,到了秋林鎮安營紮寨。
  一開始,閻錫山對八路軍還持較為積極的支持態度,隨著八路軍決死隊抗戰的節節勝利及隊伍的不斷發展壯大,閻錫山深怕共產黨領導的武裝超過了他的力量,威脅他對山西的統治。
  1939年12月,正當各地頑固派掀起第一次反共高潮的緊急關頭,他也密鑼緊鼓,製造了「晉西事變」,集中兩個軍又四個師的兵力,企圖消滅我決死隊。我軍英勇反擊,於翌年2月底,全部肅清了晉西北地區頑軍,給了閻錫山以迎頭痛擊。在這種情況下,我黨又主動建議談判,他被迫同意了。
  1940年春,黨中央、毛澤東派肖勁光和王若飛一起去秋林鎮與國民黨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閻錫山進行談判。離開延安時,毛澤東交給肖勁光一封致閻錫山的親筆信。並對肖勁光和王若飛說:「你倆去給閻錫山講清楚,我們共產黨是誠心實意要同國民黨合作抗日嘛,你們為什麼要同室操戈,製造摩擦,殺人掠地,讓日本強盜高興呢?抗戰初期,閻錫山同我們合作得還可以嘛,為什麼現在又跟著蔣介石的指揮棒轉,同我們過不去呢?我們也不是好惹的,請他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肖勁光、王若飛把毛主席交代的那些話,原原本本地對閻錫山說了,嚴肅地批評了他製造「晉西事變」的罪惡行徑。經過談判,閻錫山接受了我黨主張,達成了不再進攻我八路軍防地和陝甘寧邊區的君子協定,同意雙方繼續派代表具體協商聯合抗月和劃分防區的細節問題。隨後,雙方代表經過多次談判,確定在山西以汾陽經離石至軍渡的公路,為晉西南與晉西北的分界線,晉西南為閻軍活動區域,晉西北為八路軍活動區域。在這以後,閻錫山的反共活動收斂了不少,正如毛澤東所說,在第二、第三次反共高潮中,閻錫山又成了中間勢力。

------------
敢與蔣介石「跳舞」的閻錫山
------------

  閻錫山盤踞山西,獨霸一方,蔣介石儘管是全國最高統治者,其勢力卻被排斥在山西之外,自然心不甘情不願,因而時刻都想如何吃掉閻錫山的軍隊吞併山西。
  紅軍長征到陝北後,蔣介石派自己得意門生、嫡親將領湯恩伯等部進駐山西腹心地區,成立「剿匪總指揮部」,任命心腹大將陳誠為剿匪總指揮,乘機擴大國民黨中央在山西的勢力。正如國民黨中央軍的一個士兵說的:「嗨,我們不是來和紅軍戰鬥,我們來是為了趕走老閻。」不僅如此,蔣介石收買拉攏閻錫山的各級軍官,挖閻錫山的牆腳,在晉南還策動「河東道獨立」,大有取閻而代之之勢。這自然使閻錫山與蔣介石的矛盾激化。於是,發生了李生達被刺事件。
  李生達山西人,是閻錫山一手提拔起來的晉系高級軍官。但李並不滿足山西這方天地,為了飛黃騰達,開始向蔣介石靠近,與蔣書信函電往來,互相饋送禮物。1934年蔣介石調晉軍一師兵力到江西參加「第五次圍剿」。閻錫山派當時任72師師長的李生達帶晉軍前往。李率部到南昌後,蔣介石盛情款待晉軍官兵,使晉軍官兵都覺得比在山西好得多。李部開到江西後,軍餉和其他一切費用,除閻錫山照例發一份外,國民黨中央再撥一份,但要由山西轉發。閻錫山卻扣了國民黨中央撥的款,最後還是李生達派人轉請蔣介石批准,才每人每月發給3.5元,所以李部離心傾向十分嚴重。
  蔣介石派兵到山西剿共,命令閻錫山在其晉軍中挑選15個團前往陝北剿匪,親自任命李生達為晉軍「剿匪」總指揮。晉軍的1/4被帶走,且又是精銳,閻錫山著實心疼,但又不能不執行。於是,他一面派李生達準備渡河,一面又派人收買李生達的衛士熊希月,在即將渡河的凌晨暗殺了李生達。然後閻錫山打電報給蔣介石,借口李生達被暗殺,軍心不穩,請予緩期。蔣介石無奈,只好批准,從而暫時阻止晉軍入陝。
  閻錫山這時為了維持自己對山西的獨佔統治,保住他慘淡經營多年的財產,開始著手整理軍備,訓練幹部,修建國防工事,準備對付日本人。這些需要大量開支,閻錫山迫切希望蔣介石能給予一定的經濟援助,卻沒有得到蔣介石的支持。
  1936年10月底,由於日本人頻頻向綏遠發動進攻,閻錫山害怕蔣介石犧牲地方利益把綏遠和山西在沒有戰鬥的情況下丟入日本人手中,因此,他和傅作義赴洛陽向蔣介石請示「守邊禦侮之計」,蔣介石斷然拒絕。
  在這種依靠蔣介石中央政府無望,而人民群眾抗日情緒又高漲的情況下,他提出「守土抗戰」的思想,決心自己率領晉綏軍擊退偽蒙軍進攻,保持自己的「領土」安全。於是有了綏遠抗戰。綏遠抗戰開始後,雙方連日激戰,這可嚇壞了蔣介石,他親赴太原,要閻錫山、傅作義迅速停火,以免影響中央剿共政策。閻錫山對此非常不滿,反而進一步支持綏遠抗戰,贏得「抗日英雄」的美譽。
  蔣介石對閻錫山在山西搞的一套也頗為不滿,派人牽線,把傅作義從閻錫山手下拉走了。蔣介石利用閻想依靠他的力量恢復在晉東南統治的企圖,借反共之機把閻錫山的勢力排擠出晉東南,閻錫山非常後悔自己引狼入室,發出悲歎:「我不亡於共,也要亡於蔣」。
  整個抗日戰爭期間,閻錫山據守晉西南,無心對日作戰。但大敵當前,只要他不真的倒向日本人,共產黨人就不會來進攻他,蔣介石也要籠絡他。因為,如果把他逼向日本,對誰都不利。這期間,他與蔣介石勾心鬥角;與共產黨合作抗日,又發動了「十二月事變」,追隨蔣介石積極反共。他鼓吹「守土抗戰」,也與日本人眉來眼去,暗中勾結,向日本人要人、要槍、要物資,但就是不投入日本人的懷抱。在這樁不光彩的交易中,閻錫山達到了緩和矛盾、穩定局勢、保存實力的目的。閻錫山確實是一位「平衡大師」,竟然在「三顆雞蛋」上一直跳到了抗戰勝利。

------------
擁蔣反共吃「罰酒」
------------

  儘管閻錫山和蔣介石之間貌合神離,勾心鬥角,可是在反共問題上,卻誰也離不開誰。日本投降後蔣介石一面邀請中共中央主席毛澤東赴重慶談判,一面以受降為名,調集大批軍隊向解放區發動進攻。
  1945年8月中旬,閻錫山秉承蔣介石旨意,以其第19軍軍長史澤波率第19軍、第61軍一部和部分偽軍共1.7萬人入侵晉東南,佔領了八路軍從日偽軍手中解放的襄垣、潞城以及被人民武裝包圍的長治、長子等縣城,其軍部率3個師駐守長治,其餘部隊和地方團隊守備襄垣、長子、屯留、潞城和壺關等縣,企圖以此為依托擴佔整個晉東南。
  晉冀魯豫軍區司令員劉伯承、政治委員鄧小平遵照軍委指示,針對史澤波所部孤軍深入、守備分散的特點,決心以所屬的太行、冀南、太岳軍區部隊及地方武裝共3.1萬餘人,在解放區人民群眾支援下,首先逐個奪取長治外圍各城,吸引史澤波的主力從長治出援,力爭在運動中予以殲滅,爾後收復長治。
  9月10日,太行縱隊首攻屯留,太岳、冀南縱隊設伏打援。11日,長治守軍出動6000人增援屯留,中途稍與打援部隊接觸,即畏懼被殲而退縮長治。12日,攻克屯留。13日,太岳縱隊攻擊長子縣城時,以太行、冀南縱隊打援。但長治守軍不敢出援,打援意圖無法實現。劉伯承、鄧小平當即放棄打援計劃,令各部迅速奪取外圍各城。至19日,襄垣、長子、屯留、潞城、壺關為我攻克,共殲滅國民黨軍7000餘人。9月20日,各縱隊開始合圍長治。劉伯承、鄧小平決心由城的東、南、西三面同時攻城,虛留生路於北關,誘使史澤波部北竄而在野戰中予以殲滅。24日,各部隊開始攻城,但遭到史澤波部的頑強抵抗,攻城未果。
  由於上黨告急,閻錫山急令第7集團軍副總司令彭毓斌率第23、第83軍和省防軍等部共2萬餘人,由祁縣地區向長治增援,圖解史澤波之圍。28日,劉伯承、鄧小平在判明彭毓斌的行動企圖後,決定採取攻城打援的戰法。以冀南縱隊及地方武裝佯攻長治,以太行、太岳縱隊北上打援,將援軍殲滅於襄垣、屯留之間地區。
  10月2日,打援部隊與增援敵軍在屯留西北之王家渠地區遭遇,打援部隊立即將彭毓斌所部包圍於老爺嶺、磨盤腦、榆林地區。被圍困的國民黨軍憑借優勢火力拚命頑抗,戰鬥十分激烈,打援部隊多次攻擊未果。劉、鄧首長遂決定抽調圍困長治的冀南縱隊北上參加打援,只留下地方部隊繼續圍困長治。為避免彭毓斌作困獸之鬥,部隊攻擊時採用「圍三闕一」,「虛留生路」的戰法,即在北面敞開一個口子。10月5日,彭毓斌部向北突圍,太岳縱隊一部立即搶佔虒亭以北要地,堵死敵人逃路。隨後,打援部隊以跟蹤追擊、平行追擊、超越追擊、穿插分割等戰術手段,將敵援軍各個殲滅,彭毓斌被擊斃。
  被圍困於長治的史澤波,見援兵無望,乃於10月8日乘夜暗從長治向西突圍,企圖逃向臨汾。據此,劉伯承、鄧小平急令太岳縱隊從虒亭直出沁水之馬壁,對敵實行兜擊。太岳縱隊在「抓住敵人就是勝利」的鼓舞下,士氣旺盛,他們不顧疲勞,忍受飢餓,日夜奔馳。至12日,終於在沁河以東之將軍嶺、桃川地區截住了突逃的史澤波部,經數小時激戰,除少數先頭西逃外,其餘全部被殲,史澤波被俘,上黨戰役勝利結束。此役共殲滅國民黨軍3.5萬餘人,其中生浮3.1萬人,繳獲山炮24門,機槍2000餘挺,各種槍1.6萬餘支。晉冀魯豫軍區部隊傷亡4000餘人。
  上黨戰役是重慶談判期間,晉冀魯豫軍區部隊以劣勢裝備戰勝優勢裝備國民黨軍的光輝戰例,也是解放戰爭時期打的第一個殲滅戰,這一勝利打擊了蔣介石的內戰氣焰,加強了中共在重慶談判中的地位,對爭取和平民主的鬥爭起到了重要作用。正如鄧小平在戰前動員時所的那樣:「上黨戰役打得越好,殲滅敵人越徹底,毛主席就越安全,在談判桌上就越有力量。」

------------
「讓個鄰村的鄉親後輩徐向前整得好苦」
------------

  解放戰爭時期,閻錫山的反動面目暴露無遺。不知有多少革命同志死在了他的屠刀之下。解放軍決定剷除這個在山西為害多年的土皇帝。率領隊伍攻打閻錫山的,正是閻的同鄉徐向前。1947年10月和12月,徐向前帶領部隊兩度攻打運城,取得了首戰勝利。
  1948年6月上旬,當我地方部隊一部攻下晉中南端的靈石縣城,另一部威逼汾陽、孝義兩城時,閻錫山的屁股坐不住了,急令其34軍軍長高倬之率「閃擊兵團」等共13個團的兵力,以「藏伏優勢」伸出了「三個老虎爪子」,向心合擊被閻錫山稱之為的「出來活動的共軍游擊隊」,並完成搶糧的主要任務。當我地方部隊堅守陣地牽制住敵人時,閻又將其「親訓」的72師和炮兵團前往增援,以求速戰速決。
  徐向前在長治得知敵軍主力已被誘調出巢時,當即率兵團指揮所向子洪口要隘進發。該要隘是晉東南通向晉中的咽喉要道,打通此要道就等於打開了晉中平原的門戶。在此,閻構築了星羅棋布的碉堡群,其中最為堅固險要的是被閻軍稱為破的「金鋼嶺」——白獅嶺據點。徐向前考慮到要塞守敵只會固守,不敢出擊。於是決定避實就虛,命令我軍一部乘黑夜繞過白獅嶺,協同其他部隊拔除了白獅嶺周圍據點,打開了晉中敵人的「大門」。隨後,主力部隊作寬正面展開,近迫同蒲路,橫掃晉中,威逼太原。
  閻錫山沒有料到徐向前會對子洪要塞於不顧,更沒有料到徐向前敢率不足閻軍一半兵力的部隊大踏步前進,直向自己的腹心殺來。驚慌之餘,急命高倬之回師東「跑」,以保其老巢——太原的絕對安全。閻錫山此舉正中徐向前下懷。
  1948年6月21日晨,敵人一部成多路縱隊經張蘭鎮沿同蒲路撤,進到平遙的大甫村和曹村一線時,一下子鑽進了徐向前預設的「口袋」。戰鬥打響後,只聽見槍炮響,不見敵人倒下,仔細一看才知道,不是敵人沒有死人,而是由於敵人太多、隊形密集,倒下的敵人看不出來,真是槍掃人流如風捲麥浪!更讓我軍指戰員意想不到的是,這股敵人正是閻錫山的王牌軍「親訓師」和「親訓炮兵團」。經過3小時激戰,共殲敵7000餘人,只有敵師長陳震東負傷率數人逃竄。隨後,徐向前部又乘勝追擊,將「親訓師」殘部及敵第四十師「老虎團」殲滅。高倬之見勢不妙,沒敢繼續東「跑」,慌忙逃回平遙縣城。至此,晉中戰役第一階段結束。
  眼巴巴盼望「閃擊兵團」勝利消息的閻錫山接此噩耗,身心受到巨大打擊,差點暈倒在地,連連長聲哀歎:「我閻百川白活了65,讓個鄰村的鄉親後輩徐向前整得好苦。」「親訓師」、「親訓炮兵團」是閻錫山的「精神支柱」,這支部隊是由閻錫山「挽留」的原「日軍山西派遣軍」——雙手沾滿中國人民鮮血的日本軍官擔任顧問和教官,以閻的親信為師團長,用「軍國主義」精神培養成的一支「鐵軍」,因閻錫山親自訓練而得名,其裝備、待遇都比別的軍優越,其反動、頑固性也特別突出。剛成立一年多,即被徐向前吃掉,怎能不叫「閻老西」膽裂腸斷!
  「肥肉送上門來了」
  為報這一箭之仇,閻錫山急令野戰軍總司令趙承綬和副總司令原泉福(日本人,原為日軍駐長治的中將旅團長)統領大軍前出祁縣,準備與徐向前拚命。
  徐向前認為閻錫山雖然擺出了與解放軍決戰的架勢,但決不敢叫趙承綬指揮的野戰軍繼續南移,離太原過遠。假如我軍主動北移接近敵人,倒可誘敵出來,並在運動中殲滅敵人。如果閻錫山仗著戰場離太原較近,敢於派守城部隊出援,我軍可回師將它「吃掉」。經過認真分析,徐向前決定將戰場選在榆次、太谷、徐溝祁縣間的犄角形地帶。
  1948年6月30日,各部開始按照命令行動。首先,徐向前命十三縱一部拿下白獅嶺,打通後方運輸線,並派十三縱主力進佔東觀鎮,確保兵團後方運輸安全。其次,命令八縱要不顧疲勞,火速北上,「走不動,爬也要爬到指定的位置上!」
  狡猾的敵人發覺我部隊北移,即停止對洪善東南地區進攻,回師保衛他的「心臟」太原。徐向前隨即決定變更部署,以「前牽後逼」戰法,誘殲敵人。隨即,徐向前命太岳部隊晝夜兼程,北進至榆次和太谷間的鐵路沿線,協同太行部隊切斷了敵通往太原的鐵路線。趙承綬感到,若不打通通往太原的通道,就失去了與太原的聯繫而成為孤軍。於是,他親自指揮主力部隊,猛攻我董村防線。我董村防線官後在徐向前「堅持最後五分鐘,堅持到最後一個人」的命令下,沒有後退半步。有一個營的指戰員,子彈打光後,英勇地進行白刃格鬥,打到只剩下幾個人,還在堅持戰鬥。閻軍連續四晝夜猛攻,傷亡近千人。敵人眼看由此北跑已無指望,遂指揮其主力,撤離鐵路線,妄圖由榆次和徐溝間奪路北逃。
  當徐向前得悉敵已西撤,高興地說:「肥肉送上門來了,有便宜就得賺哪,……現在的關鍵是先把趙承綬包圍起來,穩住,等部隊趕上去再從容不迫地打,我們的兵力不夠,要一口一口地吃。」隨後,急令我軍十三縱與八縱攻擊前進,火速趕到指定位置,把數萬敵人壓到一個東西長10公里、南北寬不足5公里的狹長地帶,即徐向前在作戰會上預設的殲敵戰場。同時,命令其他各部收攏部隊,追上去加強包圍圈,如果一時收不攏的,有一個班走一個班,有一個排走一個排,有一個連走一個連,圍上去之後,先作兩面工事,不要主動進攻,但必須守住陣地。要是敵人在誰的地段跑出去,就唯誰是問!
  敵軍雖然被包圍了,但敵軍建制基本上還是完整的,而我軍已連續20多天行軍作戰,人員傷亡較大,有的連只有二三十人,連打掃戰場都相當吃力。在此情況下,我軍不少將領建議緩打。但徐向前斬釘截鐵地說:「非打不可!」
  其實,此時敵人若集中全力向一點衝擊,尚有突圍的可能。此時閻錫山在太原也看到了這一點,並令趙立即突圍,撤回太原。但正如徐向前事先所料,原泉福一貫驕傲自大,趙承綬昏憒無能,做不了原泉福的主。」原極力反對閻和趙的主張,罵閻錫山是膽小鬼,他不僅沒有集中兵力突圍,反而分兵三路向解放軍進攻,企圖與我軍「一決雌雄」,這就為解放軍部隊趕上鞏固包圍圈贏得了時間。當敵各路進攻均被我頑強擊退之後,再想突圍,為時晚矣!經過7天激戰,被圍敵軍幾乎全軍覆滅,趙承綬被生俘,原泉福被我一發迫擊炮彈擊中,臨死前對部下說:「沒想到徐向前的厲害,十總全完了!」感受到徐向前厲害的人又何止他一個,當戰鬥行將結束時,在一間滿是日本兵的大屋裡,為首的日軍官攔住衝進去的戰士問道:「你的太君的徐向前?」這位戰士大聲說:「是的!」日軍官轉頭一聲呼叫,滿屋敵人立即乖乖投降了。
  趙部被殲之後,晉中其他國民黨守軍「兵敗如山倒」,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紛紛向太原逃竄。徐向前部以「橫掃千軍如卷席」之勢,乘勝追擊。有的敵軍只顧拖著槍跑,顧不上停下來還擊,直至累倒在地,繳槍投降;有時,幾個戰士追擊著上百個敵兵,就連一個手拿扁擔的當地老農還繳了10幾個敵人的槍;有三位新華社前線記者,俘敵37名,繳了兩門炮,兩挺機槍,10多支步槍。至1948年7月21日,晉中戰役全部結束。
  晉中戰役歷時近一個月,徐向前以不足6萬之眾,殲滅閻錫山10萬餘人,解放了晉中14座縣城。人民解放軍從四面八方,直逼太原城下。1948年10月5日,我華野第一兵團在徐向前的指揮下發動太原戰役,閻錫山狼狽地逃到了南京,後來又飛逃台灣。這位一生奉行「中的哲學」的山西土皇帝開始過上了所謂「十年隱居,十年著作」的生活。

------------
閻錫山小傳
------------

  閻錫山(1883年—1960年),字百川,號龍池,乳名萬喜,山西五台縣河邊村(今屬定襄)人。1883年10月8日出生於地主兼商業高利貸者家庭。其6歲喪母,9歲入私塾讀書,16歲協助其父閻書堂經商。1902年入山西武備學堂,1904年由清政府選送到日本振武學堂留學,結識了孫中山,加入了中國同盟會,參加了一些革命活動。1907年入陸軍士官學校步兵科學習。1909年春歸國,先後擔任山西陸軍小學教官、學校監督,陸軍86標統(團長)等職。1911年10月29日參加辛亥革命太原起義並獲得成功,被推選為山西都督,時年29歲。
  1914年5月閻被袁世凱委任為國武將軍。1916年7月任山西督軍兼省長。1917年9月,孫中山領導的護法戰爭爆發。他秉承段祺瑞的旨意,派兵赴湖南同護法軍作戰,遭慘敗。在北洋軍閥混戰的年代,他朝秦暮楚,進行政治投機,並乘機將部隊擴充為12個旅。1927年6月,在北伐戰爭取得很大勝利的形勢下,他自稱北方革命軍總司令,懸掛青天白日旗,隨即將軍隊擴編為8個軍。是年7月,在山西進行「清黨」,迫害共產黨人。1928年2月,任國民革命軍第3集團軍總司令,參加對奉系軍閥張作霖部隊的作戰。3月任國民黨中央政治會議太原分會主席、北平分會代主席、平津衛戍總司令,勢力範圍擴展到河北、察哈爾、綏遠及北平、天津。1929年又兼任國民黨陸海空軍副總司令。1930年被委任為陸海空軍副總司令,同年8、9月間與馮玉祥、汪精衛聯合反蔣,在北平另組國民政府並任主席兼陸海空總司令兼第二方面軍總司令。但很快馮閻倒蔣失敗,在蔣的威逼下,於11月29日從五台縣化裝潛往天津,12月22日離津隱居大連。由於山西軍政要人都是他培植的親信,他仍可控制山西局面並隨時準備東山再起。1931年8月,乘日本飛機秘密回山西,隱居河邊村,遙控太原。「918」事變爆發後,經眾人多方面周旋,蔣閻言和。1932年3月,任太原綏靖公署主任,重新統治山西和綏遠兩省。他採用保境自守的策略,著重搞好本省建設,充實力量。
  1935年日軍進窺綏東,他提出了「守土抗戰」的口號。1936年2月,紅軍東征,由陝北過黃河進入山西,閻軍大敗。蔣介石乘機派五個師進入山西。紅軍撤回陝北後,蔣介石仍不撤走。隨後,他面對日軍步步進逼,而蔣介石也想將他吞併的形勢,初步接受了共產黨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採取了「擁蔣聯共抗日」的路線。
  1937年任第二戰區司令長官,日軍侵入山西後,曾在代縣組織所部積極對日軍作戰,並同共產黨合作抗日。但後來接受了蔣介石的密令,開始製造反共摩擦。1938年3月兼任山西省主席。1939年蔣介石發動反共高潮後,他於12月製造「晉西事變」,進攻抗日決死隊和八路軍。後來又暗中同日本侵略者聯繫,在抗日和降日之間進行投機。
  抗日戰爭勝利後,積極參加蔣介石發動的內戰。1945年9月派第19軍軍長史澤波率部侵犯上黨解放區,三萬餘人被殲。隨後,在解放軍的打擊下,他的部隊不斷被殲,所佔地區日益縮小,到1948年7月,只剩下太原和大同兩座孤城,但仍繼續頑抗。1949年3月29日,人民解放軍兵臨太原,閻離開飛南京,從此告別山西。同年6月3日,出任南京政府行政院長兼國防部長,12月8日隨國民黨政府退守台灣。
  1950年3月以後,閻只擔任總統府資政、國民黨中央評議委員,很少公開露面。
  1960年5月23日,病死在台北陽明山寓所,終年77歲。

------------
毛澤東點評楊虎城
------------

  「厚德載物,自強不息」
  ——毛澤東點評楊虎城
  臨危受命,回師西安--拉開了「二虎守長安」的序幕--設計用謀,浴血守城--安內攘外,誓不言和--「執行命令」,搜捕「要犯」--巧借「醉酒」,釋放共黨--接受西北大聯合共同抗日的主張--力諫受責,決心兵諫--逼上梁山,發動事變--撤職留任,出洋考察--歸國抗日,慘遭毒手--千古功臣,永垂不朽--楊虎城將軍小傳
  毛澤東在讀《史記》的筆記中曾有這樣的批註:岳飛、文天祥、曾靜、戴名世、瞿秋白、方志敏、鄧演達、楊虎城、聞一多諸輩,以身殉志不亦偉乎,他們堪稱「厚德載物,自強不息」。

------------
臨危受命,回師西安
------------

  1926年1月,軍閥劉鎮華奉吳佩孚之命,以「討賊聯軍陝甘總司令」的名義,繼重創國民軍第2軍之後開始大兵壓向陝西,率領鎮嵩軍7萬人向陝西進攻。鎮嵩軍攻佔潼關後,長驅直入,於4月初兵臨西安城下。時西安守軍總共不到5千人。劉鎮華滿以為西安指日可破,準備搞一個「入城式」。
  與此同時,楊虎城在三原也接受了國民革命軍的臨危受命——防守西安。
  楊虎城在三原縣東裡堡召集各將領會議,明確指出:國共合作的廣州革命政府正在準備北伐。西安是西北革命的根據地,若被劉鎮華佔據,將不利於革命軍北伐,也會給三秦父老以極大災難。因此,堅決主張迅速將部隊移駐西安,與陝西軍務督辦李虎臣合兵抗擊劉鎮華來犯。會後,楊虎城除留李子高旅防守三原外,令其餘各部5000餘人馳奔西安。
  在此之前,楊虎城還派軍需李天午到西安與李虎臣商量防守事宜。李虎臣說:「我『對點』來,我守。我『對點』不來,我走」(楊虎城原名忠祥,號虎臣,故倆人彼此一直以「對點」互稱)。李虎臣把守衛西安這樣重大的軍事行動,完全寄賴於楊虎城的決心上。李天午向楊虎城匯報了李的態度以及省城情況,楊虎城立即用電話告訴李虎臣,說他已令馮欽哉、姬匯百二位旅長率部星夜赴省,他隨後就到。
  楊虎城先派孫蔚如率領第二支隊挺進渭北各縣通往西安的重要渡口草灘,準備船隻,掩護大部隊渡河。孫部佔領渡口後,馮、姬二旅長即率精銳部隊連夜相繼渡河,迅速向西安前進。4月16日,在渭北進步力量的支持和西安各進步團體的歡迎之下,楊虎城派先頭部隊從北門進城。劉鎮華獲悉楊部從三原向西安轉移時,大為驚訝,即令在城東北郊三輔窪一帶的鎮嵩軍攻城。原在駐東郊的守軍紛紛向城內撤退,情況十分危急。楊虎城先頭部隊馮、姬二部未及休息吃飯,就出東門投入戰鬥,擊退敵人,才把戰局穩定下來。4月18日,楊虎城率領後衛部隊由草灘、馬神廟兩路渡河進入西安,進一步穩定了戰局,安定了人心。

------------
拉開了「二虎守長安」的序幕
------------

  劉鎮華見楊虎城率部入城,氣急敗壞,命令部隊攻東關,占三橋,很快將西安四面包圍。5月中旬,西安與外縣的一切聯繫全被截斷,為了打通一條與外面聯繫的交通線,楊虎城忙派兵突圍開路,但幾次突圍,均未成功。眼看只剩下堅守孤城一條路了,楊虎城感到,大敵當前,如何統一指揮與團結合作,是應首先解決的問題。
  楊虎城找到李虎臣、衛定一等研究如何抗擊劉軍進犯問題。當時,論實力,楊部的兵力約5千餘人,是保衛西安的核心力量。然而,楊以大局為重,提出取消國民軍的番號,改稱陝軍的建議,並推戴李虎臣為陝軍總司令,自任副總司令。其次,他命令自己的部隊把從靖國軍開始時就戴的紅圈軍帽取消,同李虎臣、衛定一部一致。在分配防務時,楊擔負起敵人攻擊的重點東、北兩個方向。為了防止敵人聲東擊西的詭計,守軍採取了分片包干的辦法。大家表示贊成,並迅即進行守城防禦部署,在城外各要隘和城牆上構築工事,分別派兵固守,拉開了「二虎守長安」的序幕。
  當時,要堅守西安,確實非常困難。劉鎮華圍攻西安的兵力有7萬多人,城內的守軍總共不足1萬;劉軍有北洋軍閥吳佩孚的源源補給,又有山西軍閥閻錫山的接濟,武器裝備較優;而城內守軍武器彈藥和軍需糧草均無補給之源。雙方力量對比不僅眾寡懸殊,而且城內守軍的三個部分,思想混亂,標誌不一,很難統一行動。楊虎城、李虎臣和衛定一等幾個不同系統的部隊,過去各有所屬,各自為戰,而且有過分歧,這次由於共產黨的幫助,暫時聯合,共守孤城,但是各有人馬,各有打算。
  此外,西安城內有些紳士組織「和平期成會」,作為劉的內應,隨時準備迎劉入城。是年冬,城內糧食供應斷絕,軍民先後餓死和凍死近不計其數,「和平期成會」乘機造謠惑眾,製造混亂。
  在這種外有強敵進攻,內有奸人挑撥,守軍情況複雜,特別是李虎臣時有動搖的形勢下。楊虎城要帶領守城部隊,團結全體軍民堅守西安,確實不易。

------------
設計用謀,浴血守城
------------

  劉鎮華求勝心切,指揮部隊,多次發動強攻;楊虎城率部反擊,寸土必爭。劉下令在東北城下挖掘地洞,準備爆破,炸毀城牆,攻入城內。楊虎城從一個農民口中得知這個消息後,派副官李秀俠、衛隊營孫輔丞負責尋截,在地下挖掘塹壕,專門防禦敵人的地道爆破。後來,劉軍幾次挖掘地道,都被發現堵塞,使敵之陰謀未能得逞。
  7月22日夜,守軍中級以上軍官正在三意社看戲,突然有一個副官匆匆走近楊虎城身旁,低聲報告了劉軍將進行夜間偷襲的軍情。楊虎城和李虎臣、衛定一商量了幾句,就站起來向在場的軍官說:「敵人今晚由東北城角大舉攻城,已將我軍口令盜去,今晚口令改為「殺敵!」接著,他命令馮欽哉、姬匯百兩部各抽一營準備增援,其餘各部軍官趕快各回原防,嚴加戒備。當看戲的人群走出三意社時,東北方向已傳來激烈的槍炮聲。楊虎城高聲喊道:「一律向城東北方向增援禦敵!」士兵們在長官的率領下,直奔戰鬥前沿浴血奮戰,打退了敵人的進攻。
  1926年7月,廣州革命政府正式出師北伐。9月上旬,北伐軍先後攻克羊樓司、汀泗橋,迫近武漢。吳佩孚連續失敗,驚恐不安,急於結束西北戰鬥,以便縮短戰線,遂於9月26日派飛機轟炸西安,並散佈傳單,以10萬元賞金,索取楊虎城等的首級。
  9月間,劉鎮華在強攻多次失利後,企圖用欺騙手法,誘使守軍下層軍官投降。楊虎城知情後,就和李虎臣研究,決定將計就計,讓李部下的連長詐稱願意獻城,誘騙敵人上鉤。楊虎城為了就近指揮,和李虎臣移駐西北城角的廣仁寺。當敵約100人爬上城頭時,全部被守軍繳了械。敵人驚慌失措,自相踐踏。楊虎城隨後命令各部向逃敵展開猛烈追擊,並分兩路向城北大白楊、城西的潘家村進攻,劉鎮華精心組織的500名偷城敢死隊.生還者僅25人。
  守城期間,楊虎城的情緒始終堅定而激奮,為此,他曾吟絕句一首:西北大風起,東南戰血多;誓摧銅馬盡,還我舊山河。

------------
安內攘外,誓不言和
------------

  守城數月後,食糧缺乏,生活困難;彈藥奇缺,戰鬥日艱。守軍內部妥協、動搖的情緒開始日益滋長,就連總司令李虎臣的情緒也極不穩定。李虎臣在開始守城時態度就不積極。後來,在守城面臨嚴重危機時,他又一次表現動搖,甚至企圖放棄原則,和圍城的敵人進行和談。
  有一次,李虎臣對楊虎城說:「『對點子』,彈藥極缺,又無來源,咋辦?」
  楊:「打完了再說!」
  李:「打完了咋辦?」
  楊:「用城牆上的磚打!」
  李:「城牆上的磚打完了咋辦?」
  楊:「我們兩人上鐘樓戰死!」
  李:「『對點』,我和你說老實話,守西安有什麼價值?」
  楊生氣地站起來說:「我守西安為的是縮短國民革命和世界革命戰線。」
  李:「你不要給我上洋條子,我不懂!」
  對李虎臣的這種錯誤思想,楊虎城曾作過多次規勸,並向其表明心跡:「西安革命城如果存在,我與城共存;如果城失,亦與城俱亡。」楊虎城的堅定決心與他耐心細緻的工作,終於使李虎臣堅強起來,打消了言和的念頭。
  後來,劉鎮華又生一計,派人散佈革命軍失敗的消息。衛定一信以為真,打算放棄西門,撤回興平原防地。為了防止敵人破壞團結,挑撥離間,楊虎城遂與李虎臣一起移住喇嘛寺,指示其部下帶兩連兵晚間轉駐西門城樓,萬一衛定一撤離西關,立即佔領,守住西門。安排妥當後,楊虎城又和李虎臣召開了團以上軍官會議,公開揭露了敵人的陰謀,使衛定一覺醒過來,在會上痛哭流涕地表示願與城共存亡,與大家共生死。從而粉碎了敵人的陰謀,進一步增強了守軍的團結。
  10月以後,城內出現了更嚴重的缺糧現象,很多人斷炊,以油渣、谷糠、野草充飢。11月,發生了軍民爭食的現象。不少部隊派人到居民家中徵糧,引起了秩序混亂。為了解決好這些問題,楊虎城專門召集軍官訓話:「北洋軍閥禍國殃民,是人民的敵人。劉鎮華是北洋軍閥的走狗,我們抗擊劉鎮華,就是直接打擊北洋軍閥,也是協助革命軍北伐。我們堅守西安,也是為西北革命爭人格,我們一定要堅守到底,取得最後勝利。萬一不幸西安被敵攻破,我各部官兵必須堅守防地,與城共存亡,與敵巷戰,打完最後一顆子彈,流盡最後一滴血。我不是要大家戰死而我獨生。我已下了決心,城破之日,我就自戕於鐘樓底下,以謝大家,以謝人民。」言時聲淚俱下,在場的許多人都感動地流下淚來。他最後說:「我們革命是為救國救民,倘不顧老百姓,怎能算得革命?近來各部隊往往各派官住到居民家中徵糧,秩序大亂,這還能堅守西安嗎?」接著,他派部下糾察,倘發現有不遵守規定,私自徵糧者,在哪裡查出,即在哪裡槍斃,並且不顧私情,槍斃了部下一個違犯紀律的軍官,使秩序復歸穩定。
  同年秋,馮玉祥、於右任從蘇聯回國。馮在綏遠五原誓師,就職國民軍聯軍總司令,率全軍響應北伐,派部下孫良誠援救西安。孫部趕到後,與守軍裡應外合,西安城於11月28日解圍,劉鎮華被趕出陝西。
  楊虎城同李虎臣、衛定一堅守待援八個月,拖住了號稱十萬之眾的鎮嵩軍部隊,從側背打擊了北洋軍閥吳佩孚,在戰略上策應了國共合作的北伐戰爭。他們的這次守城作戰,堪稱是民國史上守城作戰的典型戰例。

------------
「執行命令」,搜捕「要犯」
------------

  1927年4月,蔣介石在上海公開背叛革命,屠殺共產黨人。一時間白色恐怖籠罩全國,但蔣介石的清黨命令在楊虎城所部第10軍並不靈光。楊虎城早年投身國民革命,後與共產黨一直保持密切聯繫。就連楊虎城的夫人謝葆貞也曾是共產黨員。她對楊虎城有很大影響。所以,當其它地方勢力對共產黨人驅逐的驅逐、逮捕的逮捕時,他不但沒有採取這些措施,還將在其它部隊中被逐的著名共產黨人收留在自己的直屬部隊中,並委他們以重要官職。因此,楊虎城的直屬部隊被稱為「共產黨幹部倉庫」。
  消息傳出後,國民黨右派分子一片嘩然。蔣介石十分惱火,他一面嚴令楊虎城立即清黨,同時揚言,如果10軍不清黨,將以軍事手段消滅10軍。一時間,楊虎城陷入困境。
  然而蔣介石也知道,楊虎城講義氣。而且輕易不服軟,你越硬,他也越硬。如果一味硬壓,把楊虎城搞火了,事情反而更難辦。於是在公開威脅的同時,他又派出心腹干將韓振聲以特派員的身份,攜銀兩萬元前去對楊虎城進行拉攏。蔣的條件只有一個,在軍中清黨,將共產黨的首要人物魏野疇、南漢宸等押解南京。並許諾只要答應上述條件,今後將負責供給10軍軍餉。
  韓振聲攜兩萬銀元如期來到10軍。一住下,他便積極開展活動,收買人心。他行前已得知,由於和楊虎城與頂頭上司馮煥章鬧翻,楊虎城的10軍已八、九個月沒領到軍餉。於是他先以金錢為誘餌,勸說楊虎城的部下交出共產黨,投靠蔣介石。繼而又在軍中散佈說如不交出共產黨,10軍就要完蛋。他的這招兒果真起了作用。10軍中的一些保守分子在他的挑動下紛紛要求楊虎城交出共黨人物,斷絕與共產黨的聯繫。
  楊虎城左右為難。交出共產黨員?這是他不願意的。真的將他們交給蔣介石,他們必死無疑,自己將落個干夫指、萬人罵的「不講義氣」的臭名。再說他也不願意完全斷絕和進步勢力的聯繫。不交吧,眼見軍心不穩,往後想想,就是不被蔣介石吃掉,長期得不到軍餉,軍中還不是不戰自亂!10軍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10軍中的那些三秦子弟追隨他浴血奮戰,才有了今天的局面。這些兄弟一旦散了,他楊虎城也就完了!左思右想,他想不出個萬全之計。只好決定相機行事。
  這天,韓振聲親自到楊虎城府上拜訪。幾句客套之後,少不了又是一陣利誘威逼。對韓振聲的這一套楊虎城早有所料,因而並不在意。但在韓振聲說到:要楊虎城去南京面見蔣介石,把共黨首要分子魏野疇、南漢宸帶上做見面禮,並由他親自同行時,他才突然動了心。韓振聲還在不停地搬弄三寸不爛之舌,楊虎城似聽非聽。……對!就這麼辦!一個想法已在他胸中成熟。他起身送客。「韓兄所言甚是,但容老弟再細細考慮。」「當然,當然,但望兄弟盡快決斷,事不宜遲。」韓振聲悻悻地退了下去。
  第二天凌晨,雞剛叫過頭遍,天空陰雲密佈,看不到一個星星。10軍軍校所在地的一間屋子裡,共產黨員魏野疇、南漢宸還在商討爭取楊虎城的工作。突然,前院響起雜亂的腳步和低悶的責罵聲。魏野疇心頭突突直跳,忙說「老南,不好,快走!」南漢宸心知情況有變,「噗」一口吹滅蠟燭,同魏野疇奪門而出。不料,軍別動隊隊長帶領一群荷槍實彈的士兵奔過來,堵住去路。手電光裡,刺刀寒光閃閃,刀尖直抵魏、南二人胸口,他們被捕了。
  楊虎城的夫人聽到魏野疇和南漢宸被捕的消息,立刻找到楊虎城,憤然責罵他不講義氣,不顧臉面,並從此不給他好臉看。

------------
「巧借「醉酒」,釋放共黨
------------

  當韓振聲聽說楊虎城真的對共產黨採取了行動時,高興得眉飛色舞。他急急忙忙跑到楊府,進門就一疊聲地恭維:「虎城兄英明果斷,一舉捕獲共黨要犯,振聲特來賀喜。」接著又軟硬兼施,催促楊虎城及早押人上路,趕赴南京。楊虎城從容地答覆道:「振聲兄放心,兄弟一定盡快啟程。」
  幾天後的一個黃昏,津浦線上的一個小站突然騷動起來,一隊隊軍警將這個平時稀有人客的地方圍了個水洩不通。片刻,一隊車馬長龍滾滾而來。馬隊在票房前停下,楊虎城、韓振聲等跳下馬來。同來的還有被楊虎城逮捕的共產黨要犯。暮色降臨時分,開往南京方向的客車喘著粗氣徐徐進站。站長親自將楊虎城一行送上掛在車尾的包廂。魏野疇、南漢宸則被押上另一節武裝看守的車廂。
  坐在火車上,韓振聲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此來不費吹灰之力,就完成了蔣介石交給的重要使命。眼看大功告成,腦海裡不時浮現出老蔣為他封官加爵的圖景。一路上韓振聲與楊虎城高談闊論,滔滔不絕。另一邊,謝葆貞獨坐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發呆,一言不發。
  晚飯時分,楊虎城的隨身副官在餐桌上擺滿了美味佳餚,請韓振聲、楊虎城、謝葆貞入席。謝拒不就座。楊虎城只好獨自一人陪韓振聲吃喝。不一會兒,一瓶汾酒見了底。兩人也有了幾分醉意。
  副官又擺上一瓶汾酒,楊虎城抓起瓶子,咕咚咕咚給韓振聲斟滿,醉眼朦朧中盯住韓說道:「此次進京,虎城與10軍的身家性命、今後前途都操在特派員手中,請多多關照!」
  韓振聲脖子一仰,吱一聲吸乾盅裡酒,目光呆滯地瞪著楊虎城,大吹大擂道:「放心,老蔣和我換過八字,我的話他非聽不可。咱倆呢?患難之交,狗皮襪子沒反正,我胳膊還能向外拐?放心,放心!」
  「韓兄是痛快人,敬佩!敬佩!」楊虎城抓起兩隻瓷碗,咕咚咕咚斟滿酒,端起一碗,商高舉起,喃喃說道:「人逢知已…,乾杯少……韓兄……來來來……干……干……」
  「對,對對……干……乾杯……少,咱們誰是誰…,干…干!」韓振聲舌頭打著絆,一仰脖,又是一杯。
  楊虎城把瓷碗舉到唇邊,正欲往嘴裡灌,手突然一抖,酒順著脖子流下來,淌了一身。
  韓振聲將空碗向楊虎城一亮,重重往餐桌上一放,斜著眼睛盯住楊虎城:「倒!……不把你……你放倒,……我,我不……姓韓」
  楊虎城又給韓振聲斟上滿滿一杯:「韓兄英雄……海量……干!」
  此時的韓振聲早己如入霧裡雲中。他眼皮下垂,身搖體晃,瞎子似地摸索著端起碗,連鼻子帶嘴地往下灌,一碗酒未倒盡,身子已栽歪到一邊。瓷碗翻滾到地上,「啪」的一聲摔了個粉碎。
  楊虎城又倒上一碗,舉到韓振聲面前,搖搖他喊道:「韓兄,來,來,你是好漢……再於一杯!」
  韓振聲已爛醉如泥,不久鼾聲如雷。
  此時的楊虎城突然像變了一個人,從醉意朦朧中清醒過來,快步向衣帽間走去。
  謝葆貞見狀大吃一嫁,急忙跟過去。
  另一節車廂中,魏野疇、南漢宸等人正閉目養神。楊虎城閃身進來,反手關上門,小聲道:「魏先生,南先生,這是你們的通行證。車一停,你們就悄悄下去,我派人送你們出境。
  魏野疇和南漢宸等人聽罷先驚後喜,開始他們還以為楊虎城真的出賣了他們,現在才知道真相。魏野疇道:「虎城兄,謝謝你的一番好意,剛才還錯怪了你。」
  楊虎城說:「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請多多保重,我們後會有期。」
  列車在一個小站徐徐停下,魏野疇、南漢宸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下車,隱沒在夜色中。列車又緩緩開動了,楊虎城望著向後退去的票房、站台,轉身走進車廂。謝葆貞正含情脈脈地望著他。
  「還生我的氣嗎?」楊虎城意味深長地問。
  「當然!……你……連我也瞞著?」謝葆貞嬌咳地責怪,說著撲到他懷裡。
  楊虎城愛憐地撫著妻子的秀髮,少頃,悄聲道:「戲還沒演完呢,走。」
  兩人又回到餐桌邊。韓據聲依舊鼾聲如雷。楊虎城端起瓷碗一飲而盡,又抓起酒瓶,將剩下的半瓶喝了個精光。
  「虎城……你……」謝葆貞一時看楞了,楊城虎還從不這樣放縱自己。
  楊虎城滿臉通紅,身體搖搖晃晃,口齒不清地說道:「你……你先回臥室……我……我就…醉……醉……在這裡……。」
  「叭嚓」酒瓶落地,摔得粉碎,楊虎城一歪,倒在地板上。這回楊虎城可是真得醉了!

------------
接受西北大聯合共同抗日的主張
------------

  「九一八」事變後,災難深重的民族危機,進一步激發了楊虎城的愛國主義思想。1933年3月,正當日寇向熱河進犯的時候,他特地趕到石家莊,面見蔣介石,請纓抗戰。然而,遭到蔣的冷遇。
  1933年5月,馮玉祥、吉鴻昌等在張家口樹起察綏抗日同盟軍的旗幟。楊不僅在言論上遙為聲援,而且予以物資援助。同年,他在家鄉蒲城縣由自己出資創辦了一所堯山中學,用「教育報國」四字作校訓,向學生宣傳抗日自由原則。後來,這所學校有許多學生奔赴了延安,參加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革命事業。
  是年8月1日,中共中央發表了《為抗日救國告全體同胞書》。中國共產黨關於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偉大號召,使楊幾乎有絕處逢生之感。他認識到,「抗日,大家都有出路,打內戰,。大家同歸於盡。要抗日,先要停止內戰」,並覓取停止打內戰的辦法。
  11月,在國民黨第五次全國代表大會上,楊花了一筆錢,當選了國民黨第五屆中央監察委員。會後,他氣憤地說:「從辛亥革命起,就跟同盟會鬧革命,到今天還不能不花錢買一個中央監察委員,太丟人了!」正在這時,南漢宸派申伯純到南京,建議楊虎城和陝北紅軍建立抗日友好互不侵犯的合作關係,楊即表示贊同。
  12月,中共中央主席毛澤東親自派紅二十六軍政委汪鋒到西安面見楊虎城。汪轉交了毛澤東給楊的一封親筆信。
  毛澤東對楊給予很高的評價,提出了西北大聯合共同抗日的主張,並希望楊和共產黨的關係保持下去,發揚光大。因而,楊更堅定了不打內戰,堅持抗日的決心。
  與此同時,南漢定又派王世英秘密去西安。楊虎城在自己的別墅「藏園」客廳裡與王會談。之後,達成四點協議:(一)在共同抗日的原則下,紅軍與十七路軍建立友好互不侵犯協定;(二)雙方互派代表,在楊虎城處建立電台,秘密聯繫;(三)十七路軍在適當地點建立交通站,幫助紅軍運送必要物資,並掩護紅軍人員往來;(四)雙方同時作抗日準備工作,先從對部隊進行抗日教育開始。楊還給王世英和汪鋒五百元路費回陝北。
  從此以後,楊部和紅軍再未發生過實際衝突。在紅軍過黃河東征期間,蔣介石命令楊部進攻紅軍後方,楊虎城都以事先通知,打假仗的辦法,敷衍應付過去。楊部設立了三個交通站,紅軍人員來往很方便,只要換上十七路軍軍服,就可進出西安。紅軍的軍用品及其物資可通過交通站運往陝北,楊部還常派汽車協助運輸。這樣,楊虎城與共產黨的合作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這年夏季,張學良奉蔣介石的命令,率東北軍入陝、甘一帶「圍剿」紅軍。由於蔣挑撥離間,張、楊之間一度矛盾較深。在中國共產黨的幫助和進步人士的工作下,張學良和楊虎城二人消除了誤會及成見,關係逐漸密切。他們決心團結一致,反對蔣介石「攘外必先安內」的方針,聯共抗日。

------------
力諫受責,決心兵諫
------------

  1936年冬天,日軍進犯綏遠,民族危機空前嚴重。而蔣介石卻將重兵調往西北「剿共」,一時間,通往長安的古道上,兵車相望。蔣介石也親臨西安,威逼張學良、楊虎城與紅軍開戰。
  楊、張力勸蔣聯共抗日,遭到蔣的嚴厲斥責。12月4日,蔣介石對楊、張提出兩個方案:要麼服從「剿共」命令,將東北軍及十七路軍全部開往陝北前線,向陝北紅軍「進剿」,中央軍在後面接應督戰;要麼將東北軍調到福建、十七路軍調到安徽,將陝甘兩省讓給中央軍去「剿共」。楊、張在重壓之下仍不接受這兩方案,並堅持對蔣介石曉以大義,陳以利害,要求蔣聯共抗日。可是,蔣介石對他們的苦諫置之不理。張學良採用哭諫的辦法也無濟於事,反遭蔣介石責罵。
  當張學良把哭諫的情景講給楊虎城,楊聽後非常氣憤,但是為了國家民族,他又強壓怒火,於12月8日上午11時去臨潼面蔣再次陳述。他說:看國內形勢,不抗日,國家是沒有出路的,人心是趨向於抗日的。對於紅軍的事,可以商量辦,宜用政治方法解決,不宜再對紅軍用兵。蔣介石聽了,表面上態度平和,但話語卻驕橫而嚴厲:「我有把握消滅共產黨,我決心用兵!紅軍現在已經成為到處流竄的烏合之眾。他們必須聽從政府的命令,繳出武器,遣散共產黨。我已叫邵主席(邵力子)擬傳單,準備派飛機到陝北散發。如果共產黨還要頑抗,我們以數十倍的兵力,對付這些殘餘之眾,消滅他們有絕對把握。現在我們東西南三面合圍,北邊,我已命令馬少雲(馬鴻逵、時任寧夏省政府主席、十五路軍總指揮)派騎兵截擊,一舉可以把紅軍打到長城以北沙漠一帶。在那裡,紅軍無法生存,只有瓦解投降一條路。十七路軍若果兵力不足,擔任進攻的戰線可以縮短一些;如果有不主張『剿共』而主張抗日的軍官,你放手撤換,我都批准。」說到這裡,蔣介石抬起頭來,雙眼盯著楊虎城,顯然要看到敲山震虎、殺雞給猴看的功效;楊虎城聲色不露,蔣介石又軟硬兼使地接著說:「你是本黨老同志,要知道,我們和共產黨是勢不兩立的。消滅了共產黨,我會抗日的。」
  至此,楊、張都明白矛盾已到不可調和的地步,但誰也不敢先開口提出解決問題的辦法。張學良試探楊虎城,問可不可以找王炳南(在楊部工作的中共地下黨員)一起談談,看王有什麼意見。楊故意說:「不必找王炳南了,他的意見激烈得很,提出要把蔣介石抓起來。」張一聽此話,連忙說,我看王炳南講的對,現在恐怕也只有走這一條路了。由此,張、楊產生了「兵諫』的想法。

------------
逼上梁山,發動事變
------------

  12月9日,西安學生舉行示威遊行,張學良在十里鋪勸回學生後,立即找到楊虎城,說:「群眾的要求我巳作了保證,蔣很頑固,善言好語是沒有用了,你看怎麼辦好呢?」楊緊緊握住張的手說:「副司令,你要怎麼辦就怎麼辦,我一定跟你來。現在是下決心的時候了,請不要遲疑。」
  11日,楊、張開始商定兵諫計劃,於次日凌晨六時行動,並分工由東北軍負責到臨速抓蔣介石,第十七路軍負責西安城內的軍事行動。
  當晚9時,楊召集親信的高級幹部,宣佈了「兵諫」計劃,他說;「蔣介石不顧民族危亡,一意孤行,堅持內戰,竭力挑撥我們和東北軍的關係。這次蔣介石召開的軍事會議,決定大舉『剿共』,實際上要消滅我們和東北軍,我和張先生決定硬幹,要干就徹底幹下去,把蔣介石抓起來。」又說:「把這個攤子(指楊的部隊)這樣摔了,響!值!」
  同時,楊與師長趙壽山、警備二旅旅長孔從周(中共地下黨員)一起詳細研究了軍事行動計劃,具體部署是:孔從周旅負責解除蔣介石的憲兵團、保安司令部、警察大隊、陝西省府的憲兵連和西關機場駐軍的武裝,並佔領機場;以一部擔任西安各街巷的警戒,每一街巷如有武警時,即派武裝士兵監視。為了增強警備二旅的領導力量,增調許權中(中共地下黨員)為副旅長。炮兵營歸孔從周指揮,炮兵位置設在北城樓上,對西安車站方面警戒,準備對外來的敵軍轟擊。特務營長宋文梅率特務營及衛士隊各一部分士兵,負責逮捕往西京招待所隨同蔣介石來的高級官員。派綏署參謀處處長王根僧去監視思想反動、與軍統特務有關係的營長李振西,該營由趙壽山直接指揮,擔任警戒新城城防及解除新城東北幾個警察大隊的武裝。楊虎城委任趙壽山為總指揮,並說:「我們準備好,等張副司令來確定後,與臨潼統一行動。」此時,張學良率領十一名軍官來到楊的新城大樓,與楊共同指揮行動。
  由於張學良、楊虎城將軍的精密安排,統一指揮,十七路軍和東北軍統一行動,於12月12日,在臨潼活捉了蔣介石。在西安的西京招待所等處扣押了在那裡下塌的南京政府陳誠等幾十名軍政要員,同時,解除了西安國民黨憲兵、警察、特務七八千人的武裝,擊斃了特務頭子蔣孝先,發動了震驚中外的西安事變。

------------
撤職留任,出洋考察
------------

  蔣介石扣留張學良後,於1937年1月5日,任命顧祝同為西安行營主任,孫蔚如為陝西省政府主席,並把楊虎城撤職留任,進一步對楊虎城打擊迫害。
  其後,蔣介石一方面在東北軍、十七路軍內部,以及東北軍與十七路軍這兩部分友軍之間製造分歧,進行分化瓦解;另一方面又佈置五路大軍進逼西安,以武力相威脅。楊虎城在極端困難的危局中,仍堅持革命原則,對蔣介石的倒行逆施,不斷進行公開的申述和揭露。2月5日,他發表「和平宣言」;2月15日,又聯合幾個人在國民黨五屆三中全會上提出八大主張的議案。蔣介石根本不予理睬,將東北軍調往江蘇、安徽北部一帶,對楊虎城繼續施加壓力。3月初,蔣介石通過宋子文、顧祝同向楊虎城授意,讓楊主動去見他,以「恢復感情」。楊虎城於3月28日到杭州,兩次見蔣面談。蔣大罵張學良不忠於領袖讓楊聽,接著乾脆逼楊虎城交出兵權,離開部隊,自動辭職出國考察。楊虎城只得於4月27日電蔣請辭西安綏靖公署主任及十七路軍總指揮職務。30日,蔣介石復電照準。
  在此期間,國民黨反動派又與特務機關密謀,妄圖暗殺楊虎城。他們先找到當年堅守西安時因刺探軍情、內通外敵而被楊虎城下令槍斃了的褚小毖的兒子褚龍吟,要他暗殺楊虎城。陳立夫親自接見了褚龍吟,說是事情有人替他幹,只要他事後出頭,承認是他替父報仇就行了。褚龍吟膽小,有一定的正義感,嚇得逃回老家,躲了起來,才使暗殺陰謀未能得逞。特務們還生動甄士仁(被楊虎城槍殺的陝北地方武裝的首領)的女兒為父報仇,但甄士仁的女兒以國家民族利益為重,使蔣介石的這一陰謀又未得逞。
  5月29日,楊虎城偕夫人謝葆真等乘船離上海東渡出國。當輪船行駛太平洋時,楊從廣播中聽到盧溝橋事變的消息,心急如焚,立刻打電報給宋子文:「日寇進迫,國將不國,噩耗傳來,五中痛憤。弟以革命軍人,何忍此時逍遙國外,擬由舊金山返國抗敵,折轉陳委座。」但卻遭到蔣介石的拒絕。7月14日抵舊金山時,楊虎城發表書面談話,再次表示:「這次盧溝橋事變,是危及中華民族生死存亡的大問題,我怎能置身事外、流連忘返?即擬兼程回國,請求任務,執行戰鬥,為國效死。」但是宋子文回電說:「以目前情況觀之,請稍緩返國。」楊虎城返國抗日壯志不酬,決定趁此機會在歐美各國考察,爭取國際對中國抗日的援助,學習外國經驗。

------------
歸國抗日,慘遭毒手
------------

  1937年10月29日,楊虎城一行離開法國馬賽,經新加坡、西貢等地,奔向香港。一路上,他歸心似箭,盼望盡快地奔回相國,殺上前線,為抗日救國效勞;但是,等待著他的,卻是蔣介石的魔爪。1937年11月26日上午,楊虎城偕同夫人謝葆真,兒子楊拯中和隨行人員到達香港。然而,離船上岸之後,他即落入了國民黨特務的網羅之中,從此失去自由。
  1949年春,蔣介石見大勢已去,假意告退回鄉,由李宗仁代總統。李宗仁接受了中共的和談條件,下令釋放政治犯。他給重慶市長楊森下了一道釋放楊虎城的命令,又派出一架專機到重慶,要把楊虎城接走。楊虎城從重慶的《中央日報》上看到這個消息,非常高興。但是,出獄後,西南長官公署第二處處長徐遠舉卻來勸他轉移。楊虎城非常氣憤,大發脾氣:「李代總統要釋放我,你們為什麼還要把我轉移地方?我不是小孩,今天轉這裡,明天轉那裡。我不走,我要死就死在這裡!」
  原來,李宗仁員下令釋放楊虎城,但蔣介石不許,便派徐遠舉、周養浩等特務,採取欺騙與強制手段把楊虎城及其子女、秘書、副官等人送到貴陽,軟禁在黔靈山下麒麟洞的一套房子裡。
  1949年8月,逃到台灣的蔣介石又返回重慶,對特務頭子毛鳳民說:「今天的失敗,是因為過去殺人太少,把一些反對我們的人留了下來,這對我們太不利了。」談到對楊虎城的處置時,他凶殘地說:「留他做什麼?早就該殺了。」並指令毛人鳳:「將楊解回重慶秘密處決,不能讓人知道」。毛人鳳在重慶召開了秘密會議,決定由周養浩出面騙楊虎城回重慶,在「中美合作所」內松林坡「戴公詞」將楊虎城等人處決。劊子手楊進興和熊祥把準備好的鋒利匕首,送給毛人鳳親自驗准。
  1949年9月6日,楊虎城一行,由周養浩及特務隊長張鵠等押送,分乘三部汽車,駛向重慶。天黑時,他們下了車,步行到非常偏僻的松林坡。楊虎城及兒子楊拯中,各被兩個特務夾持著步上300多級石階,走向戴公祠;宋綺雲夫婦和小兒子以及楊虎城的幼女被安置在山腳下的平房裡。楊虎城走進戴公飼,十七八歲的楊拯中,雙手捧著他母親謝葆真的骨灰盒,跟在後邊。特務們故意把楊虎城父子分別引向左右兩邊的臥室。楊拯中剛入臥室,劊子手楊進興迅速將匕首刺入他的腰間。楊拯中慘叫一聲:「爸」,還來不及掙扎就倒了下去。走在前面的楊虎城心知有異,還沒有來得及回頭看看兒子,劊子手的手刃就刺進他的腹部。楊虎城掙扎反抗,力盡而絕。特務們又在他父子身上補了幾刀,確認已死,才持刀向山下的平房撲去,又殘殺了宋綺雲夫婦和他們8歲的兒子宋振中(小蘿蔔頭)及楊虎城的幼女。劊子手們把楊虎城和楊拯中的遺體埋在花園的一座花台裡,並用硝鏹水淋了他們的面部。後來,楊虎城的副官閻繼明、張醒民也被殺害。楊虎城就義時年僅56歲。

------------
千古功臣,永垂不朽
------------

  歷史是不會遺忘這些為民請、捨身報國的英雄的。當楊虎城犧牲的噩耗傳來,神州為之痛悼,舉國為之淚下。中國共產黨和廣大人民給了他極高的榮譽。他的光輝業績將永遠彪炳史冊,激勵後人。「楊虎城」三個字,從此與中國歷史上的許多民族英雄一起,載入中華民族的英魂冊。
  1949年11月30日,重慶解放的這一天,解放軍第二野戰軍的領導同志就立即著手調查楊虎城的下落。12月1日,楊虎城的遺體被發現。12月16日,中共中央和中央人民政府分別向楊虎城的家屬發了唁電,高度評價了楊虎城有功於國家民族的偉大業績。
  1950年1月15日,重慶隆重舉行楊虎城追悼大會,鄧小平、劉伯承等黨政軍領導同志都參加了追悼會。16日,中共中央和中央人民政府分別發來唁電。中共中央的唁電指出:「楊虎城將軍在1936年與中國共產黨合作,推動全國一致抗日,有功於國家民族」。「楊將軍的英名,將為全國人民所永遠紀念」。30日,楊虎城的忠骸和隨同死難者的靈樞從重慶運到西安。以彭德懷為首的領導同志和西北各界人民,在西安車站舉行了迎靈公祭。2月7日,根據家屬的意見,楊虎城安葬在西安南鄉韋曲少陵原杜甫詞西側。
  楊虎城是一位奮發有為的愛國志士。他從一個受壓迫、受剝削的農民,成為統帥千軍萬馬的將軍,直到慘遭殺害,數十年如一日,洋溢著強烈的愛國主義精神。
  毛澤東早在1945年《論聯合政府》的文章中指出:「西安事變的和平解決成了時局轉換的樞紐:在新形勢下的國內的合作形成了,全國的抗日戰爭發動了。」
  1946年西安事變十週年,延安各界集會紀念。周恩來在集會上講話,讚揚張、楊兩將軍「是有大功於抗戰事業的」。1956年,周恩來在紀念西安事變20週年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指出:「由於西安事變,張楊兩將軍是千古功臣,這點是肯定的」。1983年,全國政協召開了紀念楊虎城將軍誕辰90週年大會,再次高度讚揚楊虎城是「傑出的愛國主義將領,中國共產黨的真摯朋友」。鄧穎超主席特別轉達葉劍英的話說:「楊虎城將軍終生為國家為民族的愛國主義偉大業績永垂史冊!」

------------
楊虎城將軍小傳
------------

  楊虎城(1893-1949),愛國將領。原名忠祥,號虎臣,後改為虎城。陝西蒲城人。1908年在家鄉組織以打富濟貧為宗旨的中秋會。1911年武昌起義爆發後,率會眾參加陝西民軍與清軍作戰。1912年投身於孫中山先生領導的辛亥革命運動。1915年率眾參加陝西護國軍,在華縣、華陰等地截擊袁世凱軍。次年所部被編為陝西陸軍第3混成團第1營,任營長。1917年參加護法戰爭,先後任陝西靖國軍左翼軍支隊司令和第3路司令。1922年拒絕直系軍閥收編,被迫率部由武功退入陝北。
  1924年,加入國民黨,擁護孫中山的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三大政策。1924年北京政變後,任陝北國民軍前敵總指揮,先後率部擊敗鎮嵩軍和陝西督辦吳新田部。遂任國民軍第3軍第3師師長,聘共產黨員在其舉辦的三民軍官學校和所屬部隊任職。1926年,與國民軍第2軍李虎臣等部聯合堅守西安孤城達8個月之久,以不足1萬兵力抗擊7萬鎮嵩軍,從戰略上策應了北伐戰爭。1927年初就任國民軍聯軍第10路軍司令,旋改任國民革命軍第二集團軍第10軍軍長,率部東出潼關會攻河南。後任國民革命軍第二集團軍第21師師長。
  「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後,拒絕在所部「清黨」。1928年11月就任第二集團軍暫編第21師師長。次年蔣介石與馮玉祥關係瀕於破裂,率部附蔣,任新編第14師師長,駐防河南。先後參加蔣馮戰爭和蔣唐(生智)之戰。1930年蔣馮閻戰爭中,相繼任蔣軍第7軍軍長、第17路軍總指揮,率部攻擊馮軍。同年10月兼任陝西省政府主席。
  1931年「九一八」事變後,反對蔣介石的「攘外必先安內」的政策,積極主張抗日。次年1月任西安綏靖公署主任。1933年曾請纓抗日,遭冷遇。同年6月,所部與川北的中國工農紅軍第四方面軍達成互不侵犯默契。1935年任陝西綏靖公署主任,奉令調兵在陝南阻截紅25軍,遭到痛擊。同年4月被授為陸軍二級上將。
  在中國共產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影響下,逐漸傾向聯共抗日,反對蔣介石的「攘外必先安內」政策,並與東北軍張學良消除隔閡,從而在抗日救國的基礎上在西北形成紅軍、東北軍、第17路軍三方合作的局面。1936年12月趁蔣介石親臨西安督逼東北軍和第17路軍「剿共」時,在與張學良多次向蔣進諫無效後,於12日同張發動兵諫,扣留蔣介石,並以八項抗日救國主張通電全國。經中共中央派周恩來等參與談判,與蔣達成停止內戰、共同抗日的六項協議。由此為蔣所忌恨。1937年1月被南京國民黨政府撤職留任。6月被迫出國「考察」,遊歷美、英、法、德等國,宣傳抗日主張。「七七」盧溝橋抗戰爆發後,多次向蔣介石發電,要求回國抗日,遭拒絕。1937年11月底由法國回到香港,準備參加抗日工作。隨後被誘至南昌囚禁。在此以後的12年中楊虎城一直被監禁,先後關押於湘、黔、川等地。1949年9月國民黨兵敗潰逃時,楊虎城被蔣介石下令殺害於四川重慶戴公祠。

------------
毛澤東評張輝瓚
------------

  是你剃了朱、毛的頭,還是朱、毛剃了你的頭?」
  ——毛澤東評張輝瓚
  毛澤東的一首詞,引出的一段故事—毛澤東的一幅對聯,早已預示了張輝瓚的命運—毛澤東問:「到底是你剃了朱、毛的頭,還是朱、毛剃了你的頭?」—毛澤東主張不殺張輝瓚,留他做紅軍學校的教員—周恩來給朱德寫信,讓他釋放張輝瓚—蔣介石寫了「嗚呼石侯,魂兮歸來!」—鄧小平編排《活捉張輝瓚》,朱德形象第一次上舞台—張輝瓚小傳

------------
毛澤東的一首詞,引出的一段故事
------------

  1931年春,毛澤東在寧都黃陂村揮筆寫下在第一次反圍剿勝利之後,做詞《漁家傲反第一大「圍剿」》:「萬木霜天紅爛漫,天邊怒氣衝霄漢。霧滿龍岡千嶂暗,齊聲喚,前頭捉了張輝瓚。二十萬軍重入贛,風煙滾滾來天半。喚起工農千百萬,同心干,不周山下紅旗亂。」
  在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隨著毛主席《漁家傲反第一次大圍剿》詞的廣為傳誦,使張輝瓚成了家喻戶曉,婦孺皆知的名字。有學者認為,這首《漁家傲》中,「前頭捉了張輝瓚」一句太過直白,簡直就是以口語入詞,為作詞家所諱。但也許正是因為直白,才容易被文化水平不高的根據地群眾所傳唱。
  另外,它也反映了毛澤東打了勝仗以後,寫作此詞時的一種酣暢淋漓的痛快心情,凡偉人興致所至,皆可入詩。34年之後的1965年年秋,毛澤東又寫了一首詞,名叫《念奴嬌鳥兒問答》,詞中竟有「還有吃的,土豆燒熟了,再加牛肉。不須放屁」的句子,恣肆若此,恐非常人所能揣度。
  據中共黨史和軍史專家考證,毛澤東的這首詞,創造了幾個第一:
  張輝瓚是紅軍在江西第一次俘虜國民黨將軍,而且張輝瓚被俘時軍銜為中將師長,也是在江西俘獲的國民黨最高級別的將領。
  這是第一次以國民黨將領的名字入詩詞,在以後的戰爭中,被捉的國民黨將領有的職務和軍銜都高於張輝瓚,卻也無緣享受此「殊榮」。
  張輝瓚是被共產黨俘虜以後,又被殺死的第一個國民黨高級將領,似有違於共產黨「繳槍不殺、優待俘虜」的政策;在此之後,即使被共產黨定為「戰犯」級的國民黨高級將領,亦未見有被處死者,往往關一段時間後特赦。
  毛澤東親自指揮的大規模殲滅戰。之後,毛澤東「胃口」越來越大。
  張輝瓚在江西「剿共」時,「共黨」、「共匪」、「紅軍」、「游擊隊」,在他眼裡,統統化成4個字就是:朱(德)、毛(澤東)、彭(德懷)、黃(公略);他仿照《水滸傳》中封宋江、方臘、田虎、王慶為「四大寇」,把「朱毛彭黃」也簡稱為「四大寇」。沒想到,他就栽在這「四大寇「手裡。

------------
毛澤東的一幅對聯,早已預示了張輝瓚的命運
------------

  12月5日,南昌。
  國民革命軍第9路軍總指揮部會議室。
  由蔣介石召集,駐贛國民黨軍部隊的師以上軍官參加的「剿共」會議已經接近尾聲。
  這次會議確定,自12月中旬開始,各路「圍剿」軍以東固地區為合攻目標,分進合擊。
  一位國字臉,面色紅潤,佩帶中將軍銜的中年人筆直地站起身來,操著一口湖南官話,代表與會軍官發言,聲音洪亮,底氣十足。
  蔣介石還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發言者:裁減合體的毛嗶嘰軍服遮住了他體態腴胖的體形,脖頸上的風紀扣扣的嚴嚴實實,斜跨的武裝帶鬆緊恰到好處,配著鼻樑上架著鑲著金絲邊的水晶眼鏡,既給人一種武將的幹練,又給人一種文人的儒雅。
  「……此次剿共,我等革命軍人誓必奮勇直前,將朱、毛首級獻於主席座前。」
  說話者聲調漸次高上去。不知是由於風紀扣過緊,還是由於激動,他胖胖的脖子上,青筋時隱時現。
  蔣介石欠了欠身子,以示對發言者的尊重,並微笑著點點頭,示意發言者坐下。
  「有石侯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蔣介石由衷地嘉許道。
  這位被蔣介石稱為石侯的發言者,就是張輝瓚,字石侯,國民革命軍第18師中將師長。
  張輝瓚年紀比蔣介石還大兩歲,經歷跟蔣介石相彷彿。當年,他們都是日本士官學校的畢業生,是先後期的同學。張輝瓚考察過德意志軍事學,蔣介石雖未去德國,卻赴俄國考察政治軍事,據說會見了托洛茨基。後來,張輝瓚和蔣介石又一同東征北戰。
  1930年10月,蔣介石為了消滅紅一方面軍主力,摧毀中央根據地,在湘、鄂、贛、閩等省陸續調集10萬餘人的兵力,任命江西省主席兼第9路軍總指揮魯滌平為「圍剿」軍總司令,第18師師長張輝瓚為前線總指揮,採取「長驅直入,分進合擊、猛進猛打」的作戰方針,對中央蘇區發動第一次「圍剿」。
  比起軍中元老,張輝瓚算是不得志的軍人了。憑他的學歷、資歷、戰功,當某路軍總司令是綽綽有餘的。不過,這次南昌高級軍事會議之際,魯滌平已向他私下許諾,這次如果獲勝,取得戰功,將向蔣介石力保他晉陞上將副軍長銜。所以,張輝瓚覺得這次是個很好的機會。
  紅一方面軍總前委書記兼總政委的毛澤東,對張輝瓚這個「前線總指揮」的驕縱、狂妄還是有所耳聞的。說起來他們還是湖南老鄉,彼此在國共合作的北伐時期打過幾次照面,卻並沒有過多的交往。
  國民黨大軍號稱10萬,而當時紅一方面軍僅約4萬餘人,不足其一半。怎樣粉碎敵人的「圍剿」,頗令毛澤東和紅軍總司令朱德傷腦筋。
  從蔣介石發動「圍剿」之日起,中央蘇區黨內和紅軍內部,對於應該採取什麼方針戰勝敵人的問題就發生了分歧。在上海的中共中央在8月份曾經有指示,主張中央紅軍相機進攻江西具有影響的大城市,因此,有相當一部分紅軍將領主張主動進攻南昌、九江,既貫徹了中央指示精神,又可以迫使前來「圍剿」的敵人回防,蔣介石的「圍剿」計劃就會無疾而終。
  毛澤東卻不這麼看。他認為,在紅軍和蘇區還不鞏固和敵強我弱的形勢下,不宜脫離蘇區貿然攻打大城市;面對國民黨軍的大規模「圍剿」,紅軍應主動退卻,將敵引進蘇區內,紅軍依托熟悉的地形,人民群眾的支援配合等有利條件,發現和造成敵人的弱點,使敵我態勢發生有利於我不利於敵的變化,然後集中兵力實施反攻,各個殲敵於運動之中,以粉碎其「圍剿」。
  紅一方面軍總前委經過多次討論,終於在江西新喻縣境內的羅坊會議上,通過了毛澤東的意見。11月初,紅一方面軍總部下達了「誘敵深入赤色區域,待其疲憊而消滅之」的命作戰令:命令分佈在其他地區籌款的紅軍立即收攏,統一向贛南蘇區北部邊境轉移,避開張輝瓚的主力。接著紅軍又向蘇區中部轉移,先後集結在黃陂、小布、洛口等地,隱蔽集結待機,抓緊臨戰訓練,準備反攻。
  為了鼓舞士氣,紅一方面軍總前委在江西的小布,召開蘇區軍民殲敵誓師大會。
  毛澤東為大會寫了一副對聯,上聯是:「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游擊戰裡操勝算」,下聯是「大步進退,誘敵深入,集中兵力,各個擊破,運動戰中殲敵人」。毛澤東在大會上,以這副對聯為題,具體生動地解釋了「誘敵深入」的必要和好處。
  這副對聯其實就是毛澤東關於紅軍反「圍剿」作戰的指導思想,想必也被國民黨前敵總指揮張輝瓚偵知。不過,以張輝瓚個人的性格,他決不會相信這麼輕易得來的情報,在他眼裡,未必瞧得上腳穿草鞋,沒上過一天正規軍校的湖南老鄉毛澤東。
  確實,當時軍界就是這樣的風氣,正規軍校的畢業生多瞧不上土生土長的軍官。毛澤東領導秋收起義,盧德銘的警衛團中有些黃埔軍校的學生,從外表就可以區別出來,身上有「三皮」的,即是黃埔生,穿著皮鞋、拿著皮馬鞭,裹著皮綁腿。以革命著稱的黃埔軍校尚且如此,像張輝瓚這種在洋軍校留過學的就更可想而知了。
  事後證明,毛澤東和朱德就是按照這個指導思想,一步步設下陷阱,把張輝瓚引向絕路;等張輝瓚知道毛澤東所言非虛的時候,他自己離人頭落地已經不遠了。

------------
「到底是你剃了朱、毛的頭,還是……」
------------

  毛澤東問:「到底是你剃了朱、毛的頭,還是朱、毛剃了你的頭?」
  12月中旬,張輝瓚指揮國民黨先頭軍隊向中央蘇區的地理中心——東固地區發起向心攻擊。12月21日,張輝瓚進入東固,探知紅軍主力在黃陂一帶,揚言要一舉殲滅紅軍主力,日夜兼程撲向黃陂,至28日,雖然進至富田、東固、源頭、洛口等地,但沒有找到紅軍的主力。
  讓張輝瓚感到氣惱的是,不僅沒有摸到紅軍的影子,而且還和前來「進剿」的國民黨第28師公秉藩部發生了火並。原來公秉藩為搶頭功,率領28師早一天到達了東固,卻沒有向前線總指揮張輝瓚報告。沒與紅軍交火,自家人先損兵折將,又是倒霉,又是喪氣。
  毛澤東和朱德發現,此次參加「圍剿」的國民黨軍都不是蔣介石的嫡系部隊,這些部隊派系複雜,難於協調;而且在佈陣上暴露了國民黨軍正面過於寬大、戰線過長、間隙過大、兵力分散的弱點。
  經過仔細推敲,毛澤東和朱德確定實行「中間突破」的戰術,先打敵主力譚道源師或張輝瓚師,將敵人分割為遠距離的兩群,然後各個擊破。
  兩個主力師,到底是先打譚道源的第50師,還是張輝瓚的第18師?
  兩相比較,毛澤東認為還是先打譚道源50師對紅軍有利。譚師已進至樂安與寧都交界的源頭,距小布僅25華里;而且它是乙種師,只有兩旅6團8千多人,打它把握大些。
  而張輝瓚的18師號稱「鐵軍」,全師13000多人,全是新式武器,除了漢陽兵工廠出品外,還有德國製造的槍炮,加上最近在永豐修了飛機場,必要時可以調飛行大隊的5架意大利「達格佛斯」飛機前來助戰。
  源頭至小布間有一狹長山谷,是國民黨軍進攻蘇區的必經之路,兩邊都是峻峭的高山,是設伏的上佳場所。紅軍偵察員得到情報,譚道源師將於12月25日由源頭出動向進攻小布,毛澤東、朱德遂於前一日發出「紅字第九號命令」,在峽谷中設下埋伏,專等譚道源上鉤。
  不料想,譚道源本錢小,卻謹慎異常。本來已經下達了開進的命令,途中突然抓到一個剛從小布跑出來的紅軍逃兵,招供出前面埋伏有紅軍重兵。生性多疑的譚道源立即命令部隊停止前進,退回源頭,並命人將已快到峽谷的先頭部隊追回,同時向魯滌平發出求援急電。
  12月25日,不知敵情有變的紅軍戰士白等了一天。毛澤東和朱德不甘心,於26日夜10時再次下令部隊於次日晨設伏於峽谷。戰士們在冬日寒風中埋伏了半天,譚道源師仍是不見蹤影。這樣,紅軍白等了兩天。
  正在毛澤東尋戰不得的時候,紅軍偵察員又送來情報:12月28日,「圍剿」軍總司令魯滌平令其深入蘇區的5個師向紅軍發起總攻。其中張輝瓚率的第18師第52、第53旅和師直屬隊,於29日上午由東固孤軍冒進,安營紮寨,等待大部到達。
  毛澤東和朱德果斷決定,全軍火速西移永豐龍岡,迎殲張輝瓚師。
  龍岡群山環抱,中間是狹長的盆地,也是一個理想的設伏場所。
  12月30日凌晨,天開始下起了牛毛細雨,山坳為濃霧籠罩,能見度很差。毛澤東一邊和朱德帶著參謀人員進駐剛剛修建起來的紅一方面軍黃竹嶺指揮所,一面風趣地說:「當年諸葛亮借東風大破曹兵,今日紅軍乘晨霧全殲張輝瓚。」
  上午10時左右,濃霧稍散,張輝瓚指揮18師以第52旅為先頭,師部和第53旅隨後,由龍岡向五門嶺推進。龍岡千嶂,山勢險惡,大霧剛過,山路濕滑,正面高地上突然響起了排子槍聲,接著手榴彈也砸了下來。張輝瓚開始誤以為是紅軍小部隊襲擾,後來知道了是黃公略帶領的紅3軍先頭第7師。
  張輝瓚不僅沒有害怕,反倒有些高興。因為一則自己抓住了紅軍主力,二則他知道紅軍內部正在搞肅反,抓「AB」團,紅3軍已經折損了不少人馬。三則據偵察得到的消息,朱、毛、彭、黃雖號稱5個軍,實際上只有3萬人。朱、毛在閩西贛東活動,留在東固的只是黃公略的第3軍。它以當地游擊隊的兩個團為基礎,用的是土槍土炮梭標大刀,實在是烏合之眾。
  於是,他自恃兵力武器佔優勢,命令部隊向紅軍陣地反撲。
  戰至中午,紅3軍全部加入戰鬥,第18師也展開兩團兵力猛攻。15時許,張輝瓚率4個團拚力向紅軍實施多路進攻,又被擊退。
  戰鬥十分激烈,陣地失而復得,得而復失,雙方傷亡都比較大。毛澤東和朱德指揮林彪的紅4軍、羅炳輝的紅12軍和彭德懷的紅3軍團,從北、西、南三面向龍岡迂迴包抄,於下午4點左右切斷了張輝瓚與東固之間的聯繫,封鎖了龍岡敵人向西北方向突圍的道路,完成了對張輝瓚第18師主力的合圍,並從側後向18師猛攻。
  只見密集的紅軍戰士從大山上壓下來,他們打著紅旗,吶喊著:「活捉張輝瓚過新年!」彷彿天兵天將一般。紅軍步步緊逼,包圍圈越來越小,張輝瓚期待中的援兵又杳無音訊,感到情勢不妙,於是傳令集合殘部,準備待天黑後向西北方向突圍。紅軍乘勢發起總攻,利用熟悉的地形,勇猛穿插。
  激戰至18時許,紅軍全殲張輝瓚第18師師部和2個旅近1萬人,活捉敵前線總指揮張輝瓚,繳獲各種武器9000餘件,子彈100萬發,電台一部。
  緊接著,毛澤東何朱德又指揮紅軍乘勝揮師東進,掉頭直取譚道元第50師。
  魯滌平知張輝瓚兵敗,即電令進攻的各部隊靠攏,免再被紅軍各個擊破。
  但已經太遲了!
  1931年1月3日晨,紅軍進抵東韶附近,向第50師發起進攻,經過激烈戰鬥,共殲該師3000餘人,殘敵逃回臨川,紅軍繳獲長短槍2000餘支,子彈13萬發,電台1部。
  在5天之內,紅軍連續打了兩個勝仗,打破了國民黨軍第一次「圍剿」。

------------
毛澤東主張不殺張輝瓚
------------

  軍史記載,1930年12月30日,張輝瓚在江西永豐縣龍岡被紅軍生俘。
  關於張輝瓚是如何被俘虜的,有多個版本的說法。有的說張輝瓚見勢不妙,急忙脫下將軍服,從死屍上剝下士兵服套上,逃向不遠處的萬功山,藏在半山腰的一個土坑內,最後被搜山的紅軍戰士抓獲。認出他是因為他肥頭大耳,白白胖胖,還掛著一副眼鏡,腳上穿的馬靴。有的說是因為張輝瓚平素剋扣軍餉,被其他的俘虜認出來向紅軍做了揭發。
  前線總指揮、中將師長張輝瓚被俘虜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毛澤東和朱德的指揮部,不久就傳遍了整個龍崗地區。
  紅軍戰士將張輝瓚捆綁起來,押解到龍岡街,與18師其他俘虜關在一起。俘虜兵們見到師長張輝瓚,紛紛罵他剋扣軍餉,有的竟不顧看管戰士的阻攔,衝上去打張輝瓚打幾個耳光。
  這時恰好朱德趕到,連忙勸阻,並吩咐警衛戰士給張輝瓚鬆綁,單獨看管起來。
  朱德責問張輝瓚,為什麼要執行蔣介石圍剿紅軍的旨意?為什麼要在根據地燒殺搶掠?
  張輝瓚啞口無言,卻反問朱德能不能用金錢贖回自己一條命?
  朱德嚴肅地告訴張輝瓚,共產黨人是革命者,不是生意人,張輝瓚必須對自己帶兵侵犯根據地,殺害革命群眾的罪行有足夠的認識。
  毛澤東也特意從黃竹嶺指揮所趕來,特地來會會這位湖南老鄉。
  毛澤東幽默地問張輝瓚:「總指揮先生,你是怎樣指揮的呀?你沒有想到紅軍的厲害吧?想不到我們今天在龍岡見到你。你在龍岡牆壁上到處寫標語,要剃朱、毛的頭。現在到底是你剃了朱、毛的頭,還是朱、毛剃了你的頭呢?」
  張輝瓚被小他好幾歲的老鄉問得張口結舌,臉色灰黃,半晌說不出話來。
  毛澤東拉他坐下,向他宣傳了紅軍政策,給他講解當前形勢和革命道理,並詢問了前來「圍剿」的國民黨軍情況。張輝瓚則一再表示,只要紅軍免他一死,他情願捐款、捐槍、捐西藥贖命。
  如何處理張輝瓚,是殺是留還是放,由於以前從來沒有俘虜過這麼大的官,紅軍內部意見也不統一。毛澤東和朱德都主張不殺張輝瓚,毛澤東說:「諸葛亮擒孟獲敢七擒七縱,我們為什麼連兩擒兩縱也不行呢我看不能一擒就殺。」
  按照朱、毛的想法,把張輝瓚放到即將開辦的紅軍學校當教員。有軍就有校,治軍先治校,國民黨辦黃埔,共產黨就要辦一個「紅埔」。毛澤東在1927年11月下旬,就帶領秋收暴動的部隊在井岡山麓龍狀元橋畔的龍江書院,創辦了井岡山紅軍教導隊;1928年春,朱、毛會師,紅軍教導隊擴編為紅4軍教導大隊。可教導隊畢竟帶有隨營學校的性質,辦一個正規化的紅軍學校才是朱、毛的理想。
  而辦紅軍學校此刻正缺少軍事教員,張輝瓚倒是個合適的人選。
  1931年深秋,毛澤東在江西寧都縣的小布村,創辦了中央蘇區最高指揮學校——工農紅軍學校。不過,張輝瓚已經被殺多時了。
  1931年1月28日,江西吉安東固區蘇維埃政府召開公審大會,3000多人參加了大會。原定在鎮裡的廣場,但因為參加公審會的人太多,會場臨時改在小山坡上召開。張輝瓚被頭戴高帽,五花大綁地從龍岡押回東固,被拖到一大群農民、鄉鎮貧民、手執紅纓槍的年輕赤衛隊員和身披征塵的憤怒的紅軍戰士面前。
  毛澤東本不想讓張輝瓚去東固,但張輝瓚在距龍岡30華里的東固大搞「三光」政策,民憤太大,不讓批鬥群眾不答應。
  張輝瓚做的壞事實在是太多了。1929年他任南昌衛戍司令時,曾屠殺共產黨人和進步人士1000餘人,人稱「張屠夫」。一個月前,在「進剿「東固的時候,張輝瓚命令部下:東固已匪化,石頭要過刀,板凳要火燒。40里內,凡10歲以上的男女老少,格殺勿論。不論民房公房,草屋土屋,在部隊撤退前,一律燒光!凡可攜帶之物資、食物,全部帶走!
  東固是個南北狹長,東西扁圓形的盆地,四周都是高山大澗,從四壁山崗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東固街上一片火光,聽得到殺害平民百姓的槍聲,以及受害者慘不忍聞的令人傷心落淚的啼哭聲,呼救聲。
  有道是「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雖說毛澤東已經安排紅8軍軍長何長工跟著去東固做群眾的說服工作,可到了公審批鬥會場,局面失去控制,根據地人民群情激憤,一片「剝皮」、「抽筋」的喊殺聲。
  會場維持秩序的紅3軍戰士,也十分痛恨張輝瓚。就在剛剛結束的龍岡戰鬥中,紅3軍死傷3000人,當時沒有那麼多棺材,只好幾十個人埋一個坑。紅3軍的戰士多是土生土長的農民,他們寧可死在戰場上,也不願被自己人當作AB團殺了,所以,打仗勇猛頑強。
  在群眾極其憤怒的聲討聲中,張輝瓚終被當眾槍決。

------------
周恩來給朱德寫信,讓他釋放張輝瓚
------------

  關於張輝瓚的被殺,有人歸因於王明左傾路線。1931年1月7日,中共六屆四中全會後,王明「左」傾路線開始統治中央蘇區。但通過事後中央採取的措施來看,證實中央也並不想處死張輝瓚。
  第18師在龍岡覆滅,師長張輝瓚被擒,在國民黨軍界掀起軒然大波,國民黨南昌行營主任、江西省政府主席、第9路軍總指揮魯滌平傷心地向蔣介石報告:「龍岡一役,18師片甲未還。」
  張輝瓚在國民黨高級將領中,私生活算比較嚴謹的一個,與妻子朱性芳感情甚好。朱性芳此時正在漢口,得悉丈夫在龍岡戰敗被俘,急得坐臥不安,派人去上海尋找中共中央所在地,欲傾家蕩產贖回其夫。
  湖南軍界的程潛、唐生智、何鍵、范石生也紛紛向中共傳遞信息,要求紅軍不要殺掉張輝瓚。蔣介石也許諾了許多條件,只要放回張輝瓚,國民黨願釋放關押在白區的大批「政治犯」,而且由上海三家銀行作擔保,向紅軍贈送20萬元現款和20擔西藥及其他槍支。
  為此,蔣介石責令魯滌平派省府秘書王信一前往上海,秘密與中共中央聯絡人員龔飲冰取得聯繫。
  中共中央鑒於此種情況,決定同意談判。張輝瓚在國民黨湘籍軍人中有一定的影響,利用其影響,可以做分化瓦解國民黨軍的工作。主持軍事工作的周恩來派中央軍事部副秘書長李翔梧為紅軍代表,派中共中央特科塗作潮為中共代表,隨王信一去南昌談判,並派通訊員去中央蘇區,交給朱德一封信,要求做好放回張輝瓚的準備。魯滌平已準備待張輝瓚釋放回來,為他設宴壓驚。
  當時紅軍急需槍支彈藥,紅3軍在龍岡戰役前,3個人才有一支步槍。許多戰士四肢打斷了,沒有麻藥,是用鹽水消毒,用鋼鋸截肢。
  可惜,這些都晚了。因為當時交通不便,派往中央蘇區的送信的通訊員沒有趕在張輝瓚被殺前趕到。
  朱德事後回憶這件事時,曾經痛心地說:「按說真不該殺張輝瓚。如果當時留著他,不但可以解決根據地的不少困難,還可以用他做人質,換回許多獄中的同志,可是把他殺掉之後,蔣介石為了報復,立刻處決了我們許多被捕的共產黨員,其中包括幾次起義失敗後被俘的軍官。」
  張輝瓚沒有保住,可這次戰役中俘虜的18軍無線電台報務主任王諍、譯電員劉寅等,卻讓毛澤東當成了寶貝。
  「要好好優待他們,做好教育工作,爭取他們參加紅軍,為我們服務。」毛澤東吩咐。
  後來,王諍、劉寅都參加了紅軍,以他們為骨幹,成立了紅一方面軍無線電隊,為開展無線電偵察、準確掌握敵軍動向提供了條件,對以後的多次反「圍剿」作戰勝利做出重要貢獻,還成立了通信學校,為紅軍培養了大批的通訊骨幹。

------------
蔣介石寫了「嗚呼石侯,魂兮歸來!」
------------

  張輝瓚被槍決之後,屍體被掛在東固「翰林第」附近的「連理樟」樹上示眾。說來也怪,「連理樟」已有600年的樹齡,兩棵樹本已古枯。自從張輝瓚的頭被懸掛於右邊樟樹的枝頭之後,這棵樹就活過來了。
  不久,張輝瓚的首級又被割下來,訂在木匾上,冒雨抬至贛江,順流漂下。
  駐守吉安的國民黨第七十七師哨兵在神岡山附近江面上發現一樣東西在漂流,遠遠望去,像是有面小紅旗在飄動。哨兵把船划攏去一看,發現是顆人頭釘在木板上,血淋淋的。
  駐守吉安的國民黨哨兵發現後,用漁船撈起,馬上交魯滌平辨認。魯滌平痛哭流涕,一面電告蔣介石和軍政部長何應欽,一面將屍首護送南昌。
  接下來,張輝瓚可以說是極享哀榮。他的頭顱運到南昌後,魯滌平命所部買了幾段整塊大楠木做棺材,聘請了南昌最有名的雕刻專家,按比例雕手雕足做身子,穿上中將軍服,將頭裝上去,接著棺櫬用藍緞包裹入殮。
  1931年2月下旬,魯滌平在南昌成立「張公治喪事宜事務所」,於3月初舉行了公祭活動。湖南省政府主席何鍵發佈公告:
  陸軍第十八師師長兼湖南省政府委員張輝瓚,於民國二十年一月二十八日,在江西東固殉難。靈柩將於三月九日抵省。議決二十九日公葬岳麓山。敬希赴省會悼念為荷!
  湖南省政府主席何鍵
  張輝瓚的靈柩移九江經水路運至漢口,轉火車到長沙,送到長沙小吳門火車站。全城10萬人參加了公祭,沿路擺設了祭壇、祭幛。鞭炮齊鳴,紙煙繚繞。中午一點鐘,何鍵致祭完畢,張輝瓚的棺材便用中山雙槓,由128人槓抬入城,最後安葬在岳麓山半山處。
  蔣介石親撥巨款,修建了牌坊、寺廟及圓形水泥墓。墓前豎立的青石碑正面刻有蔣介石「魂兮歸來」的題字,背面刻有張輝瓚生平簡介和家屬姓名。
  後來,在文化大革命中,張輝瓚墓被紅衛兵摧毀殆盡,只留下殘跡。
  傳張輝瓚在征剿毛澤東前,曾寫《過金井故里有感》詩一首:
  溽暑遍征意若何,卅年心事夢中過,
  思親直覺今猶昔,殺賊差能少勝多;
  自笑塵勞侵鬢髮,尚返歸汁理漁蓑,
  黃鶯寄跡依稀認,立馬橋頭感逝波。
  從詩中「自笑塵勞侵鬢髮,尚返歸汁理漁蓑」句可以看出,張輝瓚對軍旅生涯多有倦意,已萌生退志。
  如果那時激流勇退,張輝瓚不知能善終否?

------------
朱德形象第一次上舞台
------------

  鄧小平編排《活捉張輝瓚》,朱德形象第一次上舞台
  殲滅18師,活捉張輝瓚的龍岡之役,對國共雙方影響都很大。
  1931年11月,全國第一次工農兵代表大會在江西瑞金葉坪村召開,成立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為此,瑞金人民舉行了盛大的慶祝活動。
  為了防止國民黨的飛機來搗亂,慶祝會在黃昏後舉行,當時大家都打著燈籠和火把參加慶祝活動,所以叫做提燈慶祝大會。
  為了給代表大會助興,當時主持瑞金工作的鄧小平,還特地組織縣裡的藝人們,排演了採茶劇《活捉張輝瓚》,再現了第一次反「圍剿」時在龍岡萬功山活捉張輝瓚的生動情景。劇中還出現了朱德總司令的舞台藝術形象,這也是革命領袖的藝術形象第一次出現在舞台上。
  張輝瓚被殺之後,被國民黨政府追封為陸軍上將。
  張輝瓚之死,使蔣介石調整了戰略戰術,認識到光靠軍事實力是不能消滅共產黨的,於是提出了「三分軍事、七分政治」的指導原則,企圖在抓緊軍事進攻的同時,用「加強軍民政治訓練」的辦法,破壞紅色根據地內紅軍與民眾的關係。蔣介石特地把自己的得意門生、號稱「黃埔三傑」之一的賀衷寒從蘇聯召回國,主持對共產黨的「政治作戰」。

------------
張輝瓚小傳
------------

  張輝瓚,字石侯。湖南長沙人,出生於1886年。湖南兵目學堂畢業,留學日本士官學校。辛亥革命後,歷任湘軍游擊司令、兵站總監;第二區司令、第四混成旅旅長、湘軍總司令部參謀長、第9師師長、第2軍第4師師長、第2軍副軍長、南昌衛戍司令兼第18師師長、湖南省政府委員。1930年參加國民黨軍對中央革命根據地發動的第一次"圍剿",任前敵總指揮。12月30日在龍岡被紅軍俘獲。1931年1月28日,被根據地群眾公審後處決。

------------
毛澤東點評張學良
------------

  「寇深禍急,原先生速起圖之」
  --毛澤東點評張學良
  27歲當上了「東北王」--設計除掉楊宇霆與常蔭槐--武裝調停中原大戰--力主抗日,遭蔣拒絕--代蔣受過,背負罵名--與紅軍交手,屢戰屢敗--「只同張學良單線聯繫」--「我們不贊成張學良拉隊伍與紅軍一起干」--哭諫蔣介石無果--發出兵諫指令--捉住了蔣介石--「少帥少帥,年少輕率」--「千古功臣」「彪炳青史」--張學良將軍小傳
  27歲當上了「東北王」
  1928年6月4日5時30分,當張作霖回奉乘坐的專車行駛至瀋陽附近的皇姑屯時,被日軍埋設的炸藥炸毀,張受重傷,被急救回帥府,於上午9時30分斃命。這就是轟動中外的「皇姑屯事件」。
  「皇姑屯事件」發生時,張學良正與南京政府的代表在北京舉行和平談判,接到奉天督署「立即返奉」的電報後,於6月17日將長髮剃光,身著灰色士兵服裝,搭乘兵車馳返瀋陽。6月19日,就任奉天軍務督辦。7月4日,就任東三省保安司令,年僅27歲的張學良,從此開始主政東北,當上了「東北王」。
  張學良採取了一條不同於張作霖的路線,勵精圖治,致力於開發東北,做了一些有益於祖國統一和使東北富強的事情。他毅然實行東北易幟,堅決維護祖國統一。張學良在決定東北易幟時,內受老臣宿將之反對,外受日本帝國主義威脅、利誘,要衝破這兩大阻力,不是很輕易的事。
  日本帝國主義原本企圖乘皇姑屯事件後的混亂之機,攫取東北之更多利益,誰料張學良竟能平靜無事地繼續大業,穩定局勢。日本見無機可乘,乃改變手法,引誘張學良拒絕南方國民政府之招降拉攏,大力支持他在東北建立一個獨立的政權,與南京對抗。日本首相田中曾三次電奉天總領事林久治郎,令其警告張學良,不要和南京政府妥協。並說,如果南京政府武力壓迫東三省,日本願不惜犧牲,盡力相助。8月4日,日本特使林權助到瀋陽,以參加張作霖喪禮為名,干涉三省易幟。6日,他向張學良遞交了田中的信。信中表示,日本反對東三省同關內統一,公然要張學良實行「東北自治」。並對張學良說:「如東三省蔑視日本警告,率行易幟,日本將採取自由行動。」
  張學良義正詞嚴地申明:「我是中國人,以中國人的立場為出發點,以東三省的民意為定。他曾告林氏不要甘冒干涉中國內政之大不韙」。林卻惡狠狠地說:「即冒干涉內政之嫌亦所不避」。日本政府竟然不顧張學良的嚴正立場,一面不斷從朝鮮調兵到瀋陽,進行武力威脅,一面以借款六千萬元相利誘,但均未動搖他易幟與統一的決心。1928年12月29日,張學良通電全國:宣佈東三省易幟,歸順南京國民政府領導。東北易幟,維護了國家的和平統一,打擊了日本帝國主義分離東北的野心。

------------
設計除掉楊宇霆與常蔭槐
------------

  東北易幟雖然實現了,但是東北集團的內部並不完全統一。老派的張作相、新派將領中的楊宇霆等都反對換旗。他們害怕換旗後,日本會進行武力干涉;東北軍會被南京政府吞併,失去自主地位。
  張學良對他們說:「換旗不換旗這是關係東北前途,也關係中國大局的問題,日本不願意我們換旗,其用心所在,大家都清楚,就是要挾持東北獨立,但要俯首聽命於它,做一個傀儡。這等於出賣民族利益,成為歷史罪人,我們決不能這樣做。先大元帥屍骨未寒,我們認賊作父,良心上也不許我們這樣做。要靖國難,報家仇,只有全國統一,合力對付日本。換旗後,北伐軍要進攻關外,師出無名,而且只要擁有實力,也不會失去自主。」
  但矛盾並沒有得到根本解決,特別是張學良與楊宇霆的茅盾越積越深。原來,楊為人精明幹練,才略過人,勇於任事,敢於負責,張作霖在時,倚之如左右手,言聽計從,寵信彌深。由於其所處地位之特殊,也就養成了專斷跋扈、盛氣凌人的作風,平時除老帥以外,什麼人都不放在眼裡,凡事他說了算。
  張學良繼承父業後,楊宇霆視張為後輩,凡事都是自作主張,甚至張提不同意見,也不予理睬。有時甚至在大庭廣眾之下,也給予張以難甚。張學良暗下決心,一定要尋找機會除掉這個飛揚跋扈的人,「殺一儆百」,以起到樹立權威、穩定政局之目的。
  1929年1月10日下午,在張學良的帥府客廳,楊宇霆與常蔭槐向張提出,要成立一個東北鐵路督辦公署,並派常蔭槐為督辦。張學良對楊、常說:中東鐵路是中蘇合辦的,不受東北交通委員會管轄,成立督辦公署這件事涉及到外交,應該慎重考慮大東北的局勢剛安定下來,不要因此又引起外交上的糾紛。楊不但不聽,反而逼著張學良馬上簽字。
  面對咄咄逼人的楊宇霆與常蔭槐,張學良感到一種巨大的壓力,認為若不除掉這二人,東北集團內部的派系矛盾就難以解決。於是張學良借要吃晚飯為由對楊、常說,吃飯後再議。他利用楊、常回家吃飯的時間,召集警務處長高紀毅作了周密佈署,待楊、常晚上再來議事時,當即將二人處死於老虎廳內。張學良處決楊、常不僅使他的權力集中了,而且給其他懷有異志的東北軍將領敲了警鐘,樹起了少帥的威嚴,提高了聲望,鞏固了易幟後的東北政局。

------------
武裝調停中原大戰
------------

  1930年初,閻錫山、馮玉祥、汪精衛等組成了反蔣聯盟陣線。5月,蔣、馮、閻中原大戰正式爆發。雙方參戰兵力達百萬人之多,戰況空前慘烈,給國家和人民生命財產造成的難以計數的損失。實質上,這是新軍閥之間為爭奪中國最高領導權而展開的一場大戰。
  張學良看到東北面臨日本帝國主義的嚴重威脅,怕參與戰爭而讓日軍趁機而入。因此,在戰爭初期,他嚴守中立,極力避免東北軍卷人這場內戰。但蔣介石和馮玉祥、閻錫山、汪精衛都把張學良看作決定勝負的籌碼,他們的代表穿梭般地到瀋陽與他會晤,想盡一切辦法將張學良拉向自己一邊。
  為此,張學良召集東北重要的文官武將商討。他認為,東北地處邊陲,日本窺視已久,如欲抵制外侮,必須國內統一。他還說:蔣介石企圖以軍事解決西北,以政治解決西南,以外交解決東北,是一個陰謀野心家。但為整個大局計,必須實現國內統一,早停內戰。接著他分析了北方軍事聯盟,認為它只是一個不穩定的鬆散聯盟,即使打敗南京國民政府,日後各派系的紛爭也在所難免。同時他還認為,此時馮閻已敗退黃河北岸,蔣介石已攻下濟南,如果等待蔣介石打敗了馮閻,東北軍就失去了舉足輕重之地位,蔣介石也就不必借重東北軍了,也失去了恢復東北軍華北勢力範圍的機會。於是他決定倒向蔣介石一邊,進兵關內,武裝調停中原大戰。
  1930年9月18日,張學良向全國發出和平通電,呼籲交戰雙方罷兵求和。但該電文在立場上言辭模糊,沒有指明張學良打算如何調停。電文一發,轟動了全世界,在中國政界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9月19日,張學良突然命令10萬東北軍開赴天津、河北。這是奉軍第四次入關,但與前三次決然不同,這次是打著「和平旗號」而來的,人們這才真正明白張學良調停的手段。反蔣同盟接到東北軍進關的消息後,閻錫山立即宣佈辭去新組建的反對派政府主席職務;新政府的官員,包括汪精衛的擴大會議派代表都紛紛從北平撤到太原。在天津、北平任職的所有山西官員,都放棄了他們的職位。張學良強有力的軍事干預,使反蔣聯軍土崩瓦解,這場為時半年多的中原大戰終於結束了,蔣介石由此攫取了國民政府的最高領導權。
  1930年11月12日,張學良攜夫人於鳳至等抵達南京,在首都南京受到了極為隆重的歡迎和接待。蔣介石以對等的身份,而不是以對待下屬的方式熱情地歡迎他。

------------
力主抗日遭蔣拒絕
------------

  就在張學良幫蔣介石剪除異己,鞏固獨裁政權之時,加緊了對東北三省的侵略步伐。日寇先於1931年7月間製造了「長春萬寶山事件」,唆使盤踞在河北省邢台地區的軍閥石友三率三個師的兵力叛亂。張學良當即命於學忠、王樹常兩軍迎頭痛擊,於保定以南望都附近徹底擊敗叛軍,石友三僅以身免逃奔濟南。8月間,日軍又製造「中村事件」,企圖藉機尋釁。對此,張學良連連向蔣介石請示機宜,但蔣於8月16日電令張學良:「無論日本軍此後在東北如何挑釁,我方應予不抵抗,力避衝突。」
  9月11日,蔣又乘專車到石家莊,約張學良到車上密談,蔣的車開走後,張手下的師長何柱國問張:「總司令談了些什麼?」張說:「不得了,日本人要動手了!」何說;「那麼趕快調兵作好準備」。張說:「總司令叫我們不要還手。」何說:「敵人打來了,怎麼可以不還手呢?」張說:「是呀!守土有責,應該抵抗,但總司令說如果我們還手,在國際上就講不清了;我們不還手,讓他打,在國際聯盟好說話。」

------------
代蔣受過,背負罵名
------------

  1931年9月18日夜,一彎明月落進高粱地裡,天色頓時昏暗下來,疏星點點,長空欲墜。島本大隊川島中隊的河本中尉,以巡視鐵路為名,率數名部下向柳條湖方向走去,一邊從側面觀察北大營兵營,一邊選擇了距北大營約800米的一段鐵路軌道。河本親自把騎兵用的小型炸藥裝置在鐵軌旁,並點了火。這時,正值晚上10時20分左右,轟然一聲爆炸,炸斷的鐵路和枕木四處飛散。在炸毀鐵路的同時,河本一面用隨身攜帶的電話機向大隊本部和奉天特務機關報告,一面向北大營開槍射擊,並傳令一等兵今野去向川島報告:「北大營的中國兵炸毀鐵路,正在戰鬥。」這時在爆破地點以北文官屯的川島中隊長立即率兵南下進攻北大營。
  當時駐守北大營的是奉軍王以哲第七旅。第七旅參謀長趙鎮藩,因與旅長失去聯繫,直接向東北邊防軍長官公署參謀長榮臻報告。榮臻命令說:「不准抵抗,不准動,把槍放在庫房裡,挺著死,大家成仁,為國犧牲。」趙鎮藩感到很難辦,稍過片刻,又向榮臻報告,希望他改變指示。但榮臻仍堅持要趙執行命令不准抵抗。在這種不抵抗命令的驅使下,東北軍連夜含淚撤出北大營。
  原來,身在北平的張學良一接到榮臻關於日本進攻北大營的報告,立即召集東北軍領導人開會,商討對策。張學良的顧問顧維鈞建議張學良立即給南京發電,要求國民政府向國聯提出抗議,呼籲國聯召集緊急會議處理這一局勢。張學良立即向南京請示。蔣介石回電:為避免局勢進一步惡化,必須堅持不抵抗原則。因此,張學良指示榮臻:東北軍遵循這一不抵抗的政策。
  日軍佔領北大營後,又兵分三路進攻瀋陽城。9月19日凌晨2時,瀋陽城被日軍佔領,陷於一片混亂與恐怖之中。日軍佔據瀋陽後,對東北邊防司令公署、東北政務委員會、遼寧省政府、東北空軍司令部、東北海軍司令部和全國最大的東三省兵工廠等一切軍政機構,都予以軍事推毀。剛從德國購進尚未啟封的四十架新式的容克飛機、八輛坦克和附屬工廠的全套設備,以及全國設備第一流的東北無線電總台,都成了日軍的戰利品。據不完全統計,僅官方財產就損失十八億元以上。
  對此,張學良痛悔莫及,決心與日本關東軍血拚到底。他一面請示南京政府處理辦法,一面將關內的東北軍編成兩個軍,沿大凌河西岸構築陣地,準備在錦(錦州、錦西)寧(興城)地區與敵決戰。他曾對於學忠說,即或打垮,我也要和大家一道「鑽山」打游擊。但蔣介石電令張學良,「絕對不抵抗」、「一切聽從國際聯盟」。於是,大凌河防線被勒令拆除,所有東北軍全部退到關內。氣勢洶洶的日本兵,對稍有不滿或反抗行為的人,則任意槍殺,致使許多無辜百姓慘遭殺害。這就是震驚中外的「九一八」事變。
  「九一八」事變是中國現代史上的奇恥大辱,全世界也為之瞠目結舌,惑然不解。事變之前,中國東北邊防軍雖然有相當一部分精銳部隊隨張學良入關,但東北地區仍有部隊約15萬之多,而日本關東軍不足2萬人,雙方兵力相差如此懸殊,關東軍卻一路長驅直入勢如破竹,竟能一夜佔領奉天,接著4個月佔領東三省,吞併了相當於日本本土3倍的中國領土,這不能不說是一大「奇跡」。東北淪陷,激起了全國人民的強烈憤慨,人民紛紛要求追究有關人員的責任。在蔣介石的授意下,各報易把一切罪過都推到張學良身上,使他成了丟失東北的對罪魁禍首」,張學良因此背上不抵抗將軍的罵名,被迫下野,隨後出洋。

------------
與紅軍交手,屢戰屢敗
------------

  1934年1月,張學良被蔣介石從國外召回,令其指揮東北軍參加第五次「圍剿」中央紅軍。當時,東北軍黃顯聲等高級將領反對蔣介石這一決定。但剛從國外回來的張學良卻錯誤地認為:「日寇侵略野心很大,我們國家正處在危急存亡時刻。日寇為什麼敢於大膽地侵略中國呢?就是因為中國不統一,要統一就必須大家都擁護國民政府,擁護蔣委員長。我在德國作了考察,他們就是由於全國有嚴密的組織,有大家擁護的領袖,所以才富強起來的。我們中國也要走這條路才能富強,才能抵抗日寇的侵略。」出於這一思想,他對「先安內後攘外」的政策無條件擁護。
  1934年2月,張學良被蔣介石任命為鄂豫皖三省「剿總」副司令,代行總司令蔣介石的職務,駐節武昌。他從東北軍中抽調了16個師又4個旅,共80餘個團的兵力,「圍剿」鄂豫皖根據地。可是,在長嶺崗一戰,所屬第115師的5個營,被徐海東領導的紅25軍殲滅,「圍剿」的計劃也被打破。
  1935年9月,張學良又奉蔣介石之命,以十萬兵力「圍剿」只有七、八千人的陝甘紅軍。起初,他和東北軍高級將領對進攻革命根據地還是很賣力的,指望通過「圍剿」的勝利以取得蔣介石的信任,從而擴充實力,以便有朝一日能打回老家去。但在歷時三個月的戰鬥中,他的東北軍丟掉了近3個師的兵力,兩名師長陣亡,7名團長或亡或被俘,特別是直羅鎮一役東北軍的109師被全殲。這在東北軍幾十年的歷史上還未曾有過,使張學良在思想上受到了極大的震動。屢戰屢敗,連張學良也意氣消沉,甚為沮喪。與紅軍交手的作戰部隊都是軍中精銳,裝備好、士氣高,可為什麼連連敗在武器裝備落後的共軍面前呢?張學良在作戰會議上不禁抱頭沉思……。最後,張學良終於認識到「剿共」是沒有出路的!當初,張學良擁護蔣介石,是認為只有蔣才能幫他收復東北,報父仇雪國恥。但殘酷的現實告訴他,繼續打內戰,東北軍及他本人的前途不堪設想。擺脫內戰,實現抗日以收復東北是他必須作出的選擇。張學良將軍決心與中國共產黨接觸,共商抗日救國大計。

------------
「只同張學良單線聯繫」
------------

  1935年11月28日,共產黨向連連戰敗、甚為沮喪的東北軍送來了新的《抗日救國宣言》。其中有毛澤東署名的文章。文章說:「共產黨願意與一切願意參加抗日救國的黨派、團體、部隊、個人,共同組織統一的國防政府和抗日聯軍。」這顯然是寫給東北軍和張學良的。這篇聲明對張學良和他的幕僚,以及全體東北軍官兵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1936年1月25日。毛澤東發表了《為紅軍願意同東北軍聯合抗日致東北軍全體將士書》,表示願意與東北軍首先停戰,共同抗日,並決定通過釋放東北軍團長高福源與東北軍高級將領王以哲建立聯繫。
  高福源何許人也?他畢業於東北講武堂,性格剛強豪放,—為人正直,深得張學良的喜歡,是其心腹之一。他在1935年10月25日紅十五軍團舉行的榆林戰役中被紅軍俘虜,被俘後,他參加了「東北軍軍官政治學習班」,學習了共產黨發表的《八一宣言》等文件,特別是中共中央到達陝北後,周恩來副主席親自到學習班上講話,宣傳一致對外、抗日救國的道理。號召東北軍與紅軍和平相處,共同抗日,打回老家去,使他迅速覺醒。認識到內戰沒有出路,於是主動向共產黨領導人介紹了張學良和東北軍的情況,並自告奮勇,回去做少帥張學良的工作。中共中央同意了高福源的請求。
  此時,王以哲正奉張學良之命,設法與紅軍溝通聯繫。他聞知高福源是被紅軍釋放回來的,立即將其接到洛川。高福源一到洛川就向王以哲報告:「我是紅軍派回來見張副司令的,有重要事情報告。」王以哲立即向張學良發出密電:「前被紅軍俘去的高福源團長,現被紅軍派回,有機密要事向副司令面陳。」
  當張學良聽說高福源被紅軍放回有重要情況報告時,立即於第二天駕機到了洛川。在少帥面前,高福源聲淚俱下地講了共產黨主張「停止內戰,一致對外」、幫助東北軍打回老家去的誠意,請示少帥與共產黨聯合起來,一致抗日。其實,這正符合張學良的本意,於是,張學良向其提出中共中央應派正式代表到洛川共商抗日救國大事的請求。
  對於張學良的態度,毛澤東十分重視,並和周恩來一起接見了高福源,表示將派李克農為正式代表同張學良將軍會晤。
  1936年的元月,正是西北高原最寒冷的季節。在這天寒地凍滴水成冰的日子裡,張學良的東北軍和共產黨的紅軍,同樣受到嚴寒的侵襲。「面對嚴寒,毛澤東、周恩來設法把紅軍的給養勻出一部分轉給衣衫單薄的東北軍士兵,張學良將軍和東北軍官兵十分感動。由此,東北軍內的親日分子日益不得人心,與紅軍合作、共同抗日的情緒日益高漲。不僅像王以哲這樣的老將支持聯合紅軍抗日,甚至連比較保守的何柱國、於學忠等將領也對聯合紅軍持積極態度。軍心所向,大勢所趨,使張學良受到極大的鼓舞。
  這時,張學良的秘書兼政治顧問苗劍秋勸他直接與中共毛澤東主席會晤。張學良聽後雖有些動心,但一直猶豫不決。他深知蔣介石在西安布潛了大量特務密探,萬一聯共的秘密洩露出去,很可能會前功盡棄。
  毛澤東對張學良的心理顧忌洞幽觀微。為此,他指示有關人員,只同張學良進行單線聯繫,所有與其他地方軍事領袖的聯繫都要通過少帥進行。這樣做既安全可靠,又可以打消張學良的種種顧慮。

------------
「我們不贊成張學良拉隊伍與紅軍一起干」
------------

  1936年7月初的一天,在西安軍官教導團駐地王曲太師洞,張學良突然用電話把中共中央駐東北軍代表劉鼎請去,對他說:「我現在的日子很不好過。我想了好幾天,只有把隊伍拉出去,能拉多少算多少,和紅軍一起幹。請你向貴黨中央和毛澤東、周恩來先生報告,我立即用飛機送你到延安,回來時,我到哪裡你就追到哪裡,盡快告訴我結果。」
  劉鼎一時摸不著頭腦,不知張學良為何情緒變化如此之快,忙問張學良究竟怎麼回事?
  張學良激動地說:「這幾天我翻來覆去地考慮,現在主意打定了,前面是強大的日本鬼子,後面是比蛇還毒的中央軍,在整我,迫害我。我的隊伍裡,年輕有為的不少,但老氣橫秋、顧慮重重的也很多,加上別有用心的傢伙,很難對付。要他們聯共抗日非常困難,和他們糾纏有損無益。好人、壞人混雜,捏不到一塊。倒不如乾脆撒手,遲分不如早分,早下手為強,這樣可以保留最大的力量來抗日。我和毛澤東先生雖未謀面,但和周恩來先生談過,彼此瞭解,知道你們是真心抗日,乾脆跟你們合在一起,丟開手下,大有可為.」
  於是,劉鼎立即回到延安,將上述情況報告給黨中央。毛澤東在聽取了劉鼎的匯報後說到:「東北軍處在亡省亡家、流落西北的地位,由於我黨抓緊做他們的工作,東北軍由『剿共』工具變成抗日軍隊是完全可能的。「張學良敢在延安與周恩來會談,回去宣傳抗日,是大好事。在東北軍這支軍閥習氣濃重的軍隊裡,能訓練抗日骨幹,宣傳抗日很不容易。其中有一些高級軍官想不通,甚至反對是可以想見的。張學良遇此難題並不奇怪。隨著抗日形勢的發展,東北軍內部分化,張學良竟準備和紅軍一起幹,這是個了不起的轉變。」
  接著,毛澤東話鋒一轉,說:「但我們黨對東北軍不是瓦解,分裂,或者把它變成紅軍,而是幫助、團結、改造他們,使之成為抗日愛國的力量,成為紅軍可靠的友軍。因此,我們不贊成張學良拉隊伍與紅軍一起幹。而且拉出一部分隊伍來,就要散掉一部分,這不是增強而是削弱抗日力量。要對張學良多做解釋工作,叫他不要性急,多做紮實工作,團結更多的人,把全部東北軍都能爭取到抗日陣營中來。」
  隨後,毛澤東又說:「因為南京已開始了切實轉變,我們政策的重心在逼蔣抗日。張學良繼續保持與南京的統一是必要的。」
  劉鼎在聆聽完毛澤東後的指示後,立即回到西安。見到張學良說:「毛澤東高度評價了你的抗日決心和熱情,但是他認為你的想法目前時機還不成熟,要你團結全體東北軍,耐心爭取蔣介石和全國人民一起抗日。」
  張學良沒等劉鼎說完,就連聲說:「對!對!我懂了。」接著,張學良以爽朗而堅定的口氣說:「從今以後,我要想盡一切辦法勸說蔣委員長,把他爭取到抗日陣營中來。我要認真加緊向他進言,爭取他的幡然醒悟。」
  張學良還說:「既然你們黨中央和毛先生要我這麼辦,那我縱使碰釘子,或者削職為民,乃至坐牢、殺頭也在所不惜!」
  1936年10月5日,毛澤東、周恩來又致信張學良,再申抗日救亡大義:
  漢卿先生閣下:
  中國共產黨建議全國各黨派各界各軍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已經一年多了,雖已得到全國人民的贊助,但中國國民黨不但至今採取游移不決態度,而且當日寇正在準備新的大舉進攻時,反令胡宗南軍深入陝甘配合先生所指揮的部隊擴大自我殘殺的內戰……先生是西北各軍的領袖,且是內戰與抗戰歧途中的重要責任者,如能顧及中國民族歷史關頭的出路,即祈當機立斷,立即停止西北各軍向紅軍的進攻,並祈將敝方意見轉達蔣介石先生速即決策,互派正式代表談判停戰抗日的具體條件。擬具國共兩黨抗日救國協定草案,送呈卓覽。寇深禍急,願先生速起圖之。
  毛澤東周恩來
  10月5日
  張學良看完上述電文後,心裡受到極大鼓舞,決心力諫蔣介石,停止內戰,共同抗日,為中華民族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
哭諫蔣介石無果
------------

  蔣介石平息了「兩廣事件」後,於1936年10月20日匆忙趕到西安,催逼張、楊督兵「剿共」。然後又匆忙奔走於洛陽、太原等地部署「剿共」事宜。10月29日,是蔣介石五十歲生日。張學良邀閻錫山同赴洛陽祝壽,借拜壽機會,當面向蔣介石陳說「剿共」是最不得人心的,應該停止內戰和共產黨一道抗日,並認為蔣下令逮捕上海救國會的沈鈞儒、鄒韜奮、章乃器等是很大錯誤,要求釋放那些愛國人士,當場受到蔣的訓斥。
  張學良指責蔣介石說:「蔣委員長這樣專制,這樣摧殘愛國人士,和袁世凱、張宗昌有什麼區別?」次日,蔣在洛陽軍官學校紀念周會上講話借題發揮說:「勾結日本是漢奸,勾結共產黨也是漢奸」。散會後,一些人勸張學良不要再在蔣面前談停止內戰問題,張說:「我還是要談,不過以後我要做什麼,連我老婆也不會知道。」後來,他婉轉地邀蔣到西安去聽聽群眾反對打內戰的意見。
  12月4日,蔣介石帶著滿身殺氣再回到西安,蠻橫地要挾張、楊:要麼督兵「剿共」;要麼將部隊調往安徽、福建,由「中央軍」進駐西北「剿共」。並內定蔣鼎文為「西北剿共總指揮」,自己親自督戰。張學良得知後與楊虎城緊急磋商,張學良說,若服從蔣的命令,與紅軍的協商計劃就會全部破壞,我們的實力皆將被瓦解。於是,他與楊虎城決定進一步「苦諫」,盡量說眼蔣介石停止內戰,一致抗日。12月7日,張學良到蔣的駐地臨潼華清池,向蔣苦口極諫,痛哭陳詞,想以至誠感動和說服蔣介石。蔣介石卻勃然大怒地說:「現在你就是拿槍把我打死,我的剿共計劃也不會改變。」
  12月9日,西安學生舉行紀念「一二九」運動週年大會和請願遊行。在這一問題的處理上,張學良和蔣介石又發生很大衝突。蔣介石認為。對於那些青年,除了用槍打,是沒有辦法的。」張學良則認為。學生請願的動機絕對是純潔的。處理辦法,只有和平勸導。他說;「我們的槍,不是打中國人的,任何中國人的。我們的槍,所有中國人的槍,都是打日本帝國主義的。」下午,學生遊行隊伍向臨潼出發,蔣介石下令:「如果遊行隊伍到臨潼就開槍,格殺勿論。」張學良為群眾的抗日熱情感動,立即乘車在十里鋪迎住遊行群眾。他說:「你們請願要求停止內戰,一致抗日,很好。但你們不要去臨潼,你們去了,一則不能解決問題,二則有危險。」最後他表示:「我和大家的心情是一致的,幾天以後,我張學良一定用事實答覆你們。我說的話一定算數,我可以拿我的頭作保證,請你們相信我的話,還是回去!」從這以後,他又兩次向蔣哭諫,均未動搖蔣介石的「剿共」主張。

------------
發出兵諫指令
------------

  1936年12月11日晚上10時過後,張學良回到公館。與往日不同,他昂首挺胸,雙眼炯炯有神,威肅可敬,彷彿他的內心裡已有重大的決心。
  當時,張公館裡聚集了張學良部下中的王以哲、劉多荃、繆開源,唐君堯、白鳳翔、孫銘九等親信。
  張學良以強有力的語氣宣佈道:「對蔣委員長,我數次諫言勸他抗日,但得不到他的理解。如此下去,我們東北軍全體官兵,不,全體中國人民的誓願就不能實現。因此我和西北軍楊虎城司令商量決定,訴諸最後手段,敦促委員長下定決心。明天早上黎明時,我們開始行動。」
  接著,張學良在各將軍面前命令孫銘九:「孫大隊長,你立即和白鳳翔師長、唐君堯旅長去華清官,逮捕蔣委員長。謹慎對待人質,萬萬不可殺他。」孫敬禮答「是」,剛要出發又被張學良叫住說:「孫中校,明天我們可能見不到面了。弄不好或者你死或者我死。知道嗎?萬一這次行動失敗,我們就沒有前途可言了,只能成功啊!」
  「張司令,本官一定完成任務,請您放心。」說完,孫銘九快步走出房間。
  孫銘九中校去兵營作出發準備的同時,張學良向留在室內的親信們詳細講述了兵諫計劃。12月12日凌晨l時30分會議結束,也恰在此時副官報告孫銘九中校準備就緒。
  張學良向身邊的唐君堯旅長厲聲命令道:「唐少將,立刻向臨潼進發。華清官的行動開始時間是早晨6時。祝你成功。」
  箭已上弦,一觸即發。
  12月12日凌晨5時40分,唐君堯率領的東北軍近衛隊第一大隊出現在華清官周圍。孫銘九中校在華清官背後的小山上佈置了一個中隊的士兵,自己帶一個中隊進攻華清官正門。
  時針剛指向6時,唐君堯便命令身邊的孫銘九,「時間到。開始行動!」
  孫銘九點頭,右手往前一揮,眨眼之間士兵們衝入正門。
  門裡有崗哨,幾名蔣委員長的警衛隊員正在站崗。天還很黑看不清楚,但衛兵們還是感到情況異常,剛問聲是誰,接下來就是一陣槍戰,幾分鐘後,東北軍士兵衝入門內,在前院散開。
  此時,駐在裡院的蔣委員長警備隊才發覺事態嚴重,一邊猛烈射擊一邊叫嚷著往外衝。攻入者們架設機槍沉著應戰,第二小隊也接著攻入府內。防禦一方傷亡眾多,他們或慌忙後逃,或舉手投降。
  突破大門之後不足15分鐘,東北軍就完全控制了華清官。蔣委員長的警備隊員被解除武裝,集中在裡院。俘虜中有負傷的錢大鈞、蔣介石的親戚蔣孝鎮等親信,卻唯獨不見蔣委員長的身影。
  進入前院的孫銘九厲聲喝斥士兵們:「站在那裡幹什麼?給我衝進裡院,搜查臥室!」
  東北軍的士兵早巳得知裡院有蔣委員長的臥室。這些年輕的不速之客像野狼尋找肉食一樣,很快找到了臥室。
  臥室裡空空如也。唯有鋪開的被褥、珵亮的長筒皮靴、掛在衣架上的高級將領的軍裝,說明委員長剛才還在這裡睡覺。孫銘九掀開被褥,確認還有人的體臭和熱氣,臉色大變,命令道:「逃得不遠。仔細搜查!」
  士兵們迅速向四方散開,搜索起來。蔣介石到底跑哪去了呢?

------------
捉住了蔣介石
------------

  原來,12日凌晨,天色還未大亮,突然槍聲大作,火光通明,蔣介石的美夢被打破了。其實,當聽到第一聲槍響時,蔣介石就條件反射似地起來了。到底久經沙場,稍有異常就能立即感覺到。
  「有人嗎?」
  蔣介石喊道。與此同時一個衛兵從隔壁闖進來,滿臉抽筋似地喊道:「委員長,正門方向傳來槍聲。請趕快準備!」
  蔣介石估計已沒有時間換穿軍服,便穿著睡衣與衛兵一起翻窗往後逃。因為當時前面槍聲緊,又直奔後門,想從後門跑掉。可是後門有鐵將軍把守,出不去,只好由衛士扶著爬上華清池後面的院牆,準備跳牆逃走,不料蔣介石這下卻吃了個大虧。原來,華清池的院牆多為依山修築,常常是從院內看不高,有些地勢高的地方,從裡面爬牆,真可謂易如反掌,可是從外面看,就顯得頗高了。那時,天還黑洞洞的,加之蔣氏年過半百,眼睛也不那麼好使喚了,所以在慌亂中爬上牆頭,以為外面也和裡面高低差不多,想不到一跳竟墜入一個丈把深的亂石溝中,只聽他像猛然挨了一悶棍似的「哎喲」一聲慘叫,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一名衛士連忙過去拉他,好半天才把他扶起來,問他哪裡摔傷了,他只唉聲歎氣,喘噓了好一會,才齜牙裂嘴地指了指他的腰和腳,原來是脊椎骨和腳都跌傷了,鞋也只剩一隻,再也跑不動了。衛士只好背著他,繼續往後山上爬。後來眼看搜山的部隊離他們越來越近了,而那衛士也背得實在吃力,所以就讓他在西繡嶺虎畔石旁一處很淺的洞穴內躲藏起來。
  東北軍的士兵們在繼續搜索……。一直等待「扣蔣」捷報的唐君堯、孫銘九,此時臉上也顯出了焦急的神色。6時30分,北國長夜終於宣告結束,一絲曙光照亮天際。
  這時,唐君堯命令道:「老孫,委員長可能逃到外面去了。你去後山搜索,這裡交我接管。」一想到西安城內正在焦急等待電話的張學良司令,唐就感到坐立不安。
  孫銘九中校帶領部下來到華清宮後面的驪山。驪山是一座平緩的小山。晨霧未散,天色微暗。孫銘九手持勃朗寧手槍,細細搜索,不放過任何一片灌木叢和巖洞。只要不騎馬,在這短暫的十幾分鐘裡,委員長是不可能逃遠的。
  孫銘九確信蔣委員長就在附近。他將兩個小隊的士兵分成幾組,一起搜索。時間在不安和焦躁中流逝。留在府內的唐君堯幾次向後山傳令。
  驪山的半山腰有一塊壁立的巨石,形似老虎盤踞,因而當地人稱之為「虎斑石」。當士兵搜到這裡的時候,一名士兵向孫銘九敬禮報告:「報告大隊長,委員長在這裡。」
  等孫銘九走近一看,一個50開外的男子身著睡衣站在那裡。光頭、鼻子下蓄著一溜稀疏的鬍鬚、三角眼、瘦長的冷漠面孔……不錯,就是蔣委員長。孫銘九正身說道:「委員長,我來接您了。」
  發現蔣的衛士們報告說,我們先看見這塊大石頭旁邊像有人在走動,一會兒又沒有了。我們沿這個方向搜索至大石頭旁,見洞裡蜷伏著一個人,便喊道:「是不是委員長?趕快出來,不出來就開槍了!」裡面連忙回答:「我是委員長,你們不要開槍,不要開槍!」隨後鑽了出來。
  當時,或許由於寒冷,蔣介石全身發抖。他臉色蒼白,光著襪底的腳已沒有血色。
  蔣介石眼神發呆地看著孫銘九,問:「你們是哪個部隊?」
  「我們是東北軍。根據張學良司令官的命令,我們來保護委員長閣下。」
  「啊,你就是孫銘九中校吧。」
  「是,我就是孫銘九。委員長怎麼知道我?」
  「……昨晚,不就是你站在我面前嗎!蔣介石剛要說,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你是個好青年,好吧,你就在這裡殺了我吧。,
  「不,張司令命令保護委員長。絕不會開槍殺您。」
  「你們要我怎麼樣?」
  「我們只是希望委員長統率抗日戰爭。」
  天空一片通明,寒氣也愈發逼人。身著睡衣的蔣介石看上去很冷。
  「委員長,這樣您會凍壞的。我們走吧。」
  蔣介石站立不住,軟癱癱地席地而坐下。「把你們的張學良司令叫到這裡來。我腳疼走不動。」
  「張司令不在這裡,在西安城內。好了,我們走吧。」
  「那給我找一匹馬來,我實在走不動了。」
  孫銘九見蔣介石確實不能走路,便叫來兩名士兵左右攙扶著他下了小山,坐進停在華清官前的小轎車。孫銘九和唐君堯分別坐在蔣介石的左右席座位上。
  於是,以這一天為界,中國改變了她的航向。
  抗日戰爭開始後,喜歡口號的中國人民在驪山的該處立了塊木牌,上書:「中國命運,由此改變!」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在華清宮和虎斑石各建一亭,分別命名為「捉蔣亭」和「諫蔣亭」。後來,這裡成為西安的旅遊景點之一。

------------
「少帥少帥,年少輕率」
------------

  事變之後,張學良與楊虎城立即宣佈撤銷「西北剿總」,成立抗日聯軍西北臨時軍事委員會,他與楊分別擔任正副委員長;組織抗日援綏軍第一軍團,以孫蔚如為軍團長,馬佔山為援綏騎兵集團軍總指揮,新編一東北抗日先鋒隊,成立參謀團(包括東北和十七路軍的將領以及紅軍代表葉劍英等);在政治方面,成立設計委員會(包括東北、西北政治人員及共產黨方面的人員),並與楊虎城提出了停止內戰一致抗日的八項主張。同時致電中共中央,請速派代表來西安共商大計。
  12月17日,以周恩來為首的中共中央代表團到達西安。張學良完全贊同中共代表團關於「西安事變」的解決辦法。23日,宋子義代表蔣介石與張、楊及中共代表談判。24日,達成了以中共代表團的主張為基礎的六項協議:改組國民黨與國民政府,驅逐親日派,容納抗日分子;釋放上海愛國領袖,釋放一切政治犯,保證人民自由權利;停止「剿共」政策,聯合紅軍抗日;召集各黨各派各界各軍的救國會議,決定抗日救亡方針;與同情中國抗日的國家建立合作關係及其他具體救國辦法。至此,西安事變得到和平解決。
  「西安事變」達成協議後的第二天,張學良見目的業已達到,決定放蔣介石回南京,由米春霖送行。張學良陪蔣介石到機場,蔣狡猾地對張說:「我們兄弟二人,大仁大義,絕不抱怨,將來歷史上記一筆留芳百世。」張學良很激動,要親自送蔣回南京。蔣一語雙關地說:「我們兄弟二人諒解,你到南京就不好辦,他們打你的主意,我就遺臭萬年了。」蔣假惺惺地勸張不要送,宋子文猶豫不定,蔣批評了宋子文。張動了感情,越發堅持要親自送蔣介石。他認為,「西安事變」讓蔣吃了不少苦頭,現在蔣既答應抗日救國,就該給其撐點面子,幫助蔣恢復威信。同時他又以為自己這樣忠心為國,仁至義盡,可以取得蔣介石的諒解。
  當衛士營長孫銘九向周恩來報告了張學良已親自送蔣走了的消息後,周恩來立即和孫銘九乘汽車趕到機場,想再一次勸阻張學良不要親自送蔣到南京。然而,當他們趕到機場時,蔣、張所乘的飛機早已飛上了天空。於是,周恩來無可奈何地感歎說:「唉!張漢卿就是看《連環套》那些舊戲看壞的,現在他不但要『擺隊送霸天』,而且還要『負荊請罪』啊!」
  西安事變後不幾天,毛澤東會見李宗仁派來的特使劉仲容時,也深表婉惜地說:「張、楊兩將軍發動兵諫,真了不起!為中華民族做了一件大事,為抗日救國立了一個大功。可惜的是:少帥少帥,年少輕率,感情用事,陪了蔣介石去南京,等於自己送上門去讓他報復。」
  事情正如毛澤東所料,張學良陪送蔣介石到了南京後,就被蔣扣留軟禁。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他給蔣寫了「請罪書」說:「學良生性魯莽粗野,而造成此次違反紀律大罪。茲面顏隨節來京,是以至誠願領鈞座之責罰,處以應得之罪,振紀綱,警將來,凡有利於吾國者,學良萬死不辭。乞鈞座不必念及私情,有所顧慮也。」
  12月31日,高等軍事法庭審判長李烈鈞,以「首謀伙黨,對於上官暴行脅迫」之罪名,判張學良十年徒刑,頒奪公民權五年。而蔣介石又假作人情,請求政府特赦。最後宣佈由軍事委員會對張「嚴加管束」。從此,能學良遭受囚禁,失去自由。
  張學良被囚禁後,中國共產黨一直積極努力爭取恢復張學良的自由,並派張的四弟張學思(中共黨員)於1937年8月去奉化溪口探監。為了避開特務的監視,兄弟兩人只能躲在書房角落裡,利用紙條表達心中的千言萬語。張學良囑托張學思:「你回去,找東北各軍軍長,告訴他們,東北軍如能團結,抗日戰爭擴大,我就有恢復自由的可能。」並要張學思多看進步書,抗戰到底。
  抗戰勝利後,張學良心情很激動。當時外面流傳這樣一件事:在關滿了十年的時候,他曾把在瑞士所買的一隻歐米加表廠製造的百年紀念表送給蔣介石,暗示時間已經到了,希望蔣介石守信用。可是,蔣介石沒有釋放他,卻把他轉移到江西興國的陽明洞。以後又轉到中美合作所,於1946年秋押送到台灣新竹井上溫泉。
  1961年,蔣介石為了平息人民的怨憤,安撫東北人士,假意宣稱恢復張學良自由,解除了對他的「管束」。自蔣介石去台至解除對張學良「管束」的十多年內,「管束」工作一直是蔣經國負責的。蔣介石臨死前還叮囑蔣經國看住張學良,「不可放虎歸山」。

------------
「千古功臣」「彪炳青史」
------------

  中國共產黨和全國人民對張學良的愛國精神和行動給予了高度的評價。周恩來在延安各界舉行的「雙十二」十週年紀念大會上的講話中指出。「雙十二事變本身的意義,是在它成為當時停止內戰發動抗戰的一個歷史上的轉變關鍵」。張、楊兩將軍「是有大功於抗戰事業的」。1956年,周總理在紀念「西安事變」二十週年的講話中說「西安事變」前,張學良將軍就給我們紅軍送東西和錢,那是雪中送炭。不論張學良將軍死活,我們中國共產黨評張學良將軍為「千古功臣」。
  1961年,在紀念「西安事變」二十五週年的紀念會上,周恩來流著熱淚說:我的眼淚是代表黨的,不是我自己的,二十五年了,楊先生一家犧牲了四口,張先生還被幽囚在台灣,這怎麼能使人想起來不落淚呢?」周恩來的這些話,充分表達了全國人民對張學良將軍的崇敬與懷念。
  2001年10月15日,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江澤民在獲知張學良先生逝世的消息後,今天向張學良的親屬發去唁電。唁電全文如下:
  張學良先生親屬:
  驚悉張學良先生逝世,十分悲痛。我謹代表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表示深切哀悼!
  張學良先生是偉大的愛國者。65年前,在民族危亡的緊急關頭,張學良將軍和楊虎城將軍以愛國的赤誠之心,秉持抗日救亡的民族大義,毅然發動西安事變,聯共抗日,為結束10年內戰、促成第二次國共合作、實行全民族抗戰作出了歷史性的貢獻,堪稱中華民族的千古功臣。此後,張學良先生雖長期遭受不公正待遇,卻始終淡泊榮利,晚年仍心繫海峽兩岸和平統一大業,企盼民族振興和國家強盛。張學良先生的卓越功勳和愛國風範,彪炳青史,為世人景仰。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永遠懷念張學良先生。
  張學良先生千古!
  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總書記
  江澤民
  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
  2001年10月15日

------------
張學良將軍小傳
------------

  張學良(1901年6月1日—2001年10月15日),字漢卿,遼寧海城人,奉系大軍閥張作霖的長子。國民黨一級陸軍上將。東北講武堂畢業。歷任奉天督軍署衛隊營營長、衛隊旅第二團團長、第三混成旅旅長、鎮威軍第三軍軍長、東三省保安司令。
  1928年,日本人企圖直接控制東北,在皇姑屯炸死張作霖,張學良遂繼其位,人稱少帥。同年實行「易幟」,接受南京政府的統治,先後被任命為國民黨政府軍東北邊防軍司令長官、陸海空軍副總司令、「西北剿總」副總司令。
  1936年12月12日,在張、楊二人對蔣介石作的最後勸說無效後,共同對蔣介石發起「兵諫」(史稱西安事變),逼蔣抗日。同時邀請中共代表周恩來赴西安商討事變善後事宜,在全國各界的調停下,事變和平解決,此次事變結束了十年內戰,促使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形成,成為扭轉中國危局的關鍵,張學良和楊虎城為此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自1936年西安事變和平解決後,張學良親自陪送蔣介石到南京後,蔣介石逮捕了張學良。軍事法庭判張十年徒刑。旋即又被蔣特赦,交軍委「嚴加管束」。張學良便開始了漫長的幽禁生活。
  起初,出於戰事和安全的需要,張學良的囚住地點一直變換不定:1937年初,張學良被軟禁在奉化溪口的雪竇山,1938年秋,又遷徙貴州修文縣,1946年11月,張學良被解到台灣新竹井上溫泉,1949年,搬至台北近郊的陽明山。1961年秋,當張學良被解禁後,在台灣北投新建了一座小別墅。
  1993年8月27日,住進台北榮民總醫院,經電腦斷層掃瞄,發現腦膜下有出血現象。醫生立即進行手術,在張的頭部打了兩個洞,抽出180毫升血液,穩住了病情,居然在兩周內完全康復。沒有見過這麼大年紀的老人好得這麼快,醫生說是個奇跡。就在那年的冬天,張學良攜著趙一荻踏上了飛赴美國的遠航之途。從此,他們將告別隱居四十多年的台灣,開始了定居美國夏威夷的新生活。
  北京時間2001年10月15日14時50分,張學良在美國夏威夷逝世,享年101歲。

------------
毛澤東點評張治中
------------

  「你為和平奔走是有誠意的」
  --毛澤東點評張治中
  張治中一赴延安親迎毛澤東--「請毛先生住到我的公館去」--張治中二到延安親送毛澤東--「我只能以小米招待你,實在抱歉得很」--張治中三到延安留佳話--「理明牽掛少,心閒歲月寬」--毛澤東派人給張治中家送大白菜--「好吧,你們都當『觀潮派吧』!」--「今天群眾對領袖擁戴敬愛的情景,實在使人感動」--毛澤東建議張治中好好讀讀《楚辭》--「你借文白先生的3000元到底還了沒有?」--張治中小傳
  張治中一赴延安親迎毛澤東
  張治中在國民黨裡是一位頗具特色的高級將領,他既是蔣介石的心腹愛將,又是毛澤東、周恩來非常信賴的朋友。國共交戰幾十年,張治中是國民黨中唯一沒有與共產黨作過戰的高級將領。其三到延安被傳為佳美談,被世人讚譽為「和平」使者。建國後,張治中不斷向毛澤東提出建議,毛澤東大都從諫如流,至今我們仍在使用的國號、國旗以及人大代表巡視制度,都是張治中直諫的結果。
  抗戰勝利後,蔣介石三邀毛澤東親赴重慶談判。為了揭穿蔣介石「假和談」的面具,為了最後挽救和平,為了教育人民爭取中間勢力,孤立美蔣反動派,1945年8月24日,毛澤東電復蔣介石:「隨即赴渝」。
  由於張治中與周恩來當年同在黃埔軍校服務過,有著多年的同校交誼,加上張治中又是一位從未與共產黨人作過戰的國民黨高級將領,在國共問題上他一貫主和,中共對他有一定的信任,蔣介石在考慮去延安的人選時,又想到了張治中。
  原來早在1943年,蔣介石就有過親晤毛澤東的念頭。當時,蔣介石約張治中到其官邸,見面的第一句話就說:「我想請毛澤東到重慶來,我們當面談一切問題,你看好不好?」
  一向主和的張治中連忙說:「很好!很好!我完全同意。」當即,蔣介石就鋪開宣紙,親筆寫了一封給毛澤東的信,令其轉交中共人士。
  後來這封信通過林彪轉到了毛澤東手中,但鑒於蔣介石缺乏誠意,此事沒有成行,但為抗戰勝利後毛澤東赴重慶談判埋下了伏筆。
  這次,蔣介石指派張治中作為他的代表,並由美國駐華大使代表美國政府調停國共兩黨糾紛的赫爾利陪同,坐專機於8月27日飛往延安迎接毛澤東。這是張治中初到延安,也是他初次與毛澤東見面。
  1945年8月28日上午11時,毛澤東、周恩來、王若飛在張治中和赫爾利的陪同下離開住地前往機場。頓時,延安萬人空巷,黨政軍民學各界人士紛紛來到簡陋的延安機場,為毛澤東送行,許多人淚雨紛紛,低聲抽泣,既是為毛澤東不避凶檢拯救人民於水火的精神所感動,也是為毛澤東的安全擔心。
  看著這催人淚下的場景,張治中的心靈受到極大的震撼,這是他在國民黨統治區從未見到過的領袖與群眾關係如此融洽的場面。他從歡送人群的表情上,看到了人民群眾對毛澤東的真誠擁護與愛戴。他內心感到,這樣的領袖與人民群眾將是不可戰勝的。
  毛澤東登上飛機,站在機艙門口摘下「拿破侖帽」,向送行的群眾揮起他那拔轉乾坤的巨手。突然,毛澤東的手勢有力的一揮停在空中,定格成為歷史永久的畫面,這之中既顯露出一代偉人對廣大人民群眾的真誠感激,也充分展現出一代領袖對中國未來命運的堅定信心……。
  當日下午,飛機到達重慶九龍坡機場。
  毛澤東下機後即與來迎者一一握手,他還應中外記者之請和赫爾利、張治中、周恩來等合影,赫爾利竟興致盎然地撫著八字銀鬚說:「這兒是好萊塢!」見到歡迎的人群在毛澤東身旁越圍越多,張治中趕忙把毛澤東等人引到迎接的汽車旁,對毛澤東說:「蔣主席已經預備好黃山及山洞兩處住所招待毛先生,很涼快的。」最後,毛澤東決定還是暫住化龍橋十八集團軍辦事處。
  在機場停留不久,毛澤東、周恩來就與張治中、赫爾利四人坐了美國大使館2819號汽車去張治中公館小憩。毛澤東等人乘坐的汽車剛在桂園前停下,記者們就追進了張公館。見到蜂擁而至的記者,張治中趕快勸阻,好讓毛澤東稍稍休息。隨即,他又急忙報告蔣介石迎候之情況,蔣介石在電話中告訴他,八點半在山洞官邸邀宴毛澤東與周恩來與王若飛等人。張治中考慮到離晚宴時間還有近兩個小時,速吩咐部下備辦過遲的午宴,想讓毛澤東稍稍用餐後再赴晚宴。

------------
「請毛先生住到我的公館去」
------------

  抗戰勝利之初的重慶,社會秩序混亂,特務流氓作惡橫行。毛澤東來到重慶,如同身入虎穴,令中共和解放區人民憂慮不安。加之蔣介石邀毛澤東赴渝,原本缺乏誠意,因此,如何確保毛澤東的安全,這是周恩來考慮得較多的一個大問題。毛澤東住地一第十八集團軍辦事處駐地紅巖村,早被特務密切監視,且地方狹小,既不安全,也不方便於接待來訪的各界人士。周恩來考慮到將毛澤東住所易地,最理想的地方莫過於張治中的官邸一一桂園。因它離中共代表團駐地曾家巖50號與紅巖村都不遠,地點適中,又在馬路邊,汽車進去方便,而且馬路對面就是蔣介石的侍從室,蔣介石自己在城內的官邸也在對面院內,這一帶戒備森嚴,特務不敢輕舉妄動。最理想的方案是白天毛澤東在桂園工作,休息,晚上到紅巖村過夜,周恩來再三考慮,最後找張治中商量,說明此意。不料,張治中早巳想到了這一點,他立即爽快地答應:「那就請毛先生住到我的公館去吧。」
  桂園從1939年即為張治中的居所,一幢兩層的小樓,10多間房子,雖不很大,但位置適中,設施齊全。張治中將桂園騰出後,把全家搬到復興關中訓練團的一個小院裡暫住,還特別留下自己家族晚輩、當時任政治部附的張家惠在桂園負責接待事務工作。同時,另派洪興華專為毛澤東和隨行人員等洗衣和做清潔衛生工作。
  張治中又專門抽調了政治部特務營手槍排擔任警衛,並對警衛人員再三強調:「保衛毛澤東主席,要勝過我十倍」。儘管有這些安排,周恩來仍不放心。當時重慶散兵游勇多,袍哥幫會也多,而毛澤東身邊僅有三個警衛員。在桂園僅用政治部警衛營還難以擔負保衛責任。最後,周恩來找張治中相商,可否請憲兵擔負警衛。張治中立即找到憲兵司令張鎮,很快落實了此事。
  為了給毛澤東創造一個工作和休息的最佳環境,張治中對自己的家人反覆交待:不要去桂園打擾。對在郊外南開中學的女兒素我、素兵、素初,他讓她們這期間連週末也不要進城了;對在城內上學的小兒子一純和小女兒素素,則讓他們住在桂園後面的平房裡,不許他們去打擾毛澤東。

------------
張治中二到延安親送毛澤東
------------

  國共雙方談了40多天,時間之長,過程之曲折複雜,氣氛之緊張都是國內外會談中少有的。在談判中,最活躍、最積極的就是張治中將軍了。張治中在毛澤東、周恩來、蔣介石之間不停奔走斡旋,表現出了對和平的最大誠意,真不愧是一位「和平將軍」。他這種真誠謀國、公而忘私的精神,也令毛澤東十分讚賞。
  周恩來考慮到再談下去很難就焦點問題:一個軍事問題,一個解放區問題,談出什麼結果,加上毛澤東來渝已一月有餘,擬於盡快返回延安。就向國民黨方面提出盡快擬定談判紀要,就主要問題達成協議。最後,蔣介石迫於國內外反內戰、主張和平的強大壓力,不得不同意中共的提議,以中共提供會談紀要草稿為基礎進行修改。10月10日,雙方終於達成協議,午後,在重慶上清寺桂園客廳內簽訂了《雙十協定》的文件,即《政府與中共代表會談紀要》。這是一個有歷史意義的文獻。
  毛澤東10月11日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說道:「這個東西,第一個好處是採取平等的方式,雙方正式簽訂協定,這是歷史上未有過的。第二,有成議,的六條,都是有益於人民的。」周恩來在第二年也說過:「我們並不因為蔣破壞了這些協定,就以為沒有了收穫。因為全中國人民都承認了這樣的事實,認為中共的地位是不容抹殺的。國民黨雖背叛了協議,但還不敢放棄黨派協商。」張治中對於此次談判「幾經折衷,舌敝唇焦,好容易才得到這樣的結果,自然更感到愉快。」
  臨近談判結束時,外面忽然傳言:有的特務分子膽大包天,聲言「以自身性命去換毛澤東一死。」國民黨內一些反動謀士也為蔣介石出謀劃策,讓其把毛澤東、周恩來軟禁起來,扣為人質;更有甚者向蔣介石建議,在毛澤東返回延安的空中製造一起空難事件。
  素知蔣介石為人的周恩來心急如焚,很快找到張治中向其轉告毛澤東要回延安的意向。
  張治中忙問:「預定哪一天回去?」
  周恩來回答:「預定10月1日。」緊接著,周恩來又對張治中說:「讓毛澤東主席一個人回去我可不放心呀!」張治中馬上聽出了周恩來的話外之音,當即表示:」我既然接毛先生來,當然要負責送回去。但我在10月10日前的活動都已有安排,時間能不能推遲一點?」周恩來說:「好,我回去商量一下。」
  10月8日下午,張治中通知周恩來:「蔣主席同意毛先生在『紀要』簽字後回延安,並用其專機『美齡號』送。但有個新情況,蔣主席要我在『紀要』簽字後立即飛蘭州,去新疆解決伊犁地區的問題。」
  周恩來說:「只派專機,沒有政府的人陪送,毛主席的安全還沒有保障。你能不能先送毛主席回延安,再飛蘭州,去新疆呢?」
  張治中當即回答說:「可以,不過我先要向蔣主席請示一下,得到他的批准。」當天上午,張治中就通知周恩來,蔣介石已經批准了他的請求。周恩來懸著的一顆心才落下來。張治中也深以此為榮,他高興地向外宣佈,他將陪毛先生回延安。
  解放後,周恩來和張治中在一起談起往事時說:「文白先生,當時您答應護送毛主席回延安,我才放下心來,不然,我真是吃不下,睡不著啊!」
  10月8日晚,張治中在軍事委員會禮堂為毛澤東舉行盛大的歡宴晚會,參加者有國民黨參政員,重慶文化界、新聞界,以及國民黨黨、政、軍各方人士500多人,「約六時三刻,毛澤東、周恩來、王若飛三氏到了,立時引起全場的快意,他們三位也忙於向大家寒暄,會場的空氣好像顯得更加溫暖了。」
  7時正,張治中請毛澤東走上主賓台,而後,張治中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在致詞中,張治中高度評價了毛澤東赴重慶和談的意義,對毛澤東極表崇敬之情,這在當時重慶國民黨高層軍政人員中是極少見的。張治中公開宣佈他將親自送毛澤東回延安,這使在場的許多人為毛澤東的安全而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接著,毛澤東致答詞,他從容地走近擴音器,以極為洪亮的湖南湘潭口音,發表了演講。毛澤東在演講中,對張文白進行了高度評價,並就國際形勢以及國內和談局勢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張治中與毛澤東的致詞,反響強烈,他們的「動人演說,使大家在極度歡樂中暢飲、進餐,互相祝賀之聲不絕」。
  10月11日上午9時30分,毛澤東乘車來到重慶九龍坡機場,重慶各界人士代表和八路軍辦事處、《新華日報》館的同志等幾百人趕到機場熱烈歡送。」
  飛機穿雲破霧,越過巴山蜀水,於11日下午近2時在延安機場安全降落。從專機上走下時,張治中又一次驚訝地看到:飛機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他在《回憶錄》中曾這樣寫道:「幹部,群眾,學生,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在他們的表情裡,充分流露出對黨的領袖最大的歡悅和關切。那種情節,真叫人看了感動。」以後,他還常和朋友們談起這件事,認為這是解放區某種新興的氣象,而國民黨裡還有人存著反共念頭,真是愚不可及了!

------------
「我只能以小米招待你,實在抱歉得很」
------------

  毛澤東在機場發表了簡短的講話,說明了這次談判已得到初步結果。毛澤東特別向歡迎的兩萬多人介紹了張治中,非常感謝前次陪他去重慶,這次又陪他回延安的張部長,並介紹張治中向大家講話。在熱烈的掌聲中,張治中發表了簡短的講話,他說:他奉蔣主席之命,能夠歡送毛先生,實為一生之最大榮幸,他盛稱談判的成就,強調中國從此即將步入長期的和平團結時期。
  離開機場後,毛澤東即偕張治中赴王家坪第二戰區副司令長官部,在那兒,張治中受到了中共中央各負責同志與十八集團軍朱彭總副司令、葉參謀長、邊區政府林李主席等的熱情款待。
  當晚6時,中共中央及邊區政府、十八集團軍首長又在楊家嶺舉行盛大宴會,歡宴張治中,到會有70多人。宴畢在中央大禮堂舉行千餘人的歡迎晚會,熱烈歡迎張治中將軍。晚會由葉參謀長主持,首先由朱德致歡迎詞,隨即請張治中講話。他首先說:「此次歡迎毛先生去重慶,又恭送毛先生回延安,這是我最引以為榮幸的事。」接著發表他的感想:「毛先生此次去重慶,造成了普遍的最良好的印象,同時,也獲得了很大的成就!此次談判是全中國人民和全世界人士所期望的,沒有毛先生去重慶,便不會有今天的結果,不但解決了兩黨間的一些問題,並初步奠定了中國國內和平、建國的基礎。」
  他列舉毛澤東與蔣介石會談中若干實例,說明會談空氣之友好和諧,並轉述蔣介石「恢復民國十三年合作精神」之願望。他繼續強調說:國共兩黨當前存在著一個共同的希望,這就是:「希望中國一定要和平、一定要團結、一定要民主、一定要統一,在這個基礎上徹底建立一個獨立、自由、幸福的三民主義的新中國。」張治中的講話獲得了一次又一次的熱烈掌聲,晚會中,上演平劇助興。整個晚會始終充滿著熱烈、興奮、團結、歡樂的氣氛。
  12日清晨,毛澤東、朱德、彭德懷、吳玉章、楊尚昆等與張治中共進早餐。席間,毛澤東爽朗地笑著說:「重慶談判,承你熱情接待,感激得很呢。在你們重慶,你用上好酒席招待我。可是你來延安,我只能以小米招待你,實在抱歉得很呀!」張治中對毛澤東的多次謝意心存不安。
  毛澤東對張治中親自送他回延安很是感激。毛澤東是個頗重感情的人。第二天,他便親自送張治中去飛機場。在車上,毛澤東笑著對張治中說:「我在重慶調查過,大家都說你在政治部和青年團能做到民主領導,也不要錢,幹部都願意接受你的領導,我還知道你是真正希望和平的人。」張治中問:「何以見得?」毛澤東舉例說:「有事實為證,第一,你把《掃蕩報》改名為《和平日報》。《掃蕩報》是在江西圍攻我們時辦的,你要改名字,一定有些人很不贊成的。第二,你把康澤辦的一個集中營撤消了,是做了一件好事。」
  張治中沒料到毛澤東對他做的這些有利於和平的事知道如此清楚,心裡更增添了對毛澤東的敬重,後來他在回憶錄中說:「從1945年8月我第一次到延安與毛會面之後,他給了我深刻的印象,以後多接觸一次,印象就更加深一層。這些地方,都充分說明了他的細心和誠摯,給我以不可磨滅的印象。」

------------
張治中三到延安留佳話
------------

  毛澤東赴重慶談判,意義重大。不過,由於蔣介石國民黨對和談缺乏誠意,堅持專制和獨裁的方針,故軍隊問題與解放區政權問題未能得到妥善解決。1945年12月20日,美國總統杜魯門派特使三軍總參謀長馬歇爾來中國,繼續調解國共兩黨糾紛,以便盡快成立一個親美的打著「民主」旗號的蔣介石政府。
  根據政協會議有關軍事問題協議的精神,國民黨、共產黨、美國三方派代表組成最高軍事三人小組,研究軍隊整編統編問題。國民黨代表是張治中,共產黨代表是周恩來,美方代表是馬歇爾。整軍談判,談了近半個月,國共雙方意見距離很遠,分歧甚大,但由於當時國內外存在的主客觀因素,特別是由於中共方面顧全大局,在有理、有利、有節的原則下作出一定的讓步,這才使拉鋸似的談判得以結束。1946年2月25日國共雙方簽訂了《關於軍隊整編及統編中共部隊為國軍之基本方案》,《方案》最後規定:「雙方同時諒解並同意:在最初之過渡期內,政府及中共均應負責維持其軍隊之良好秩序與補給,並保證各項軍隊對於軍事調處執行部所發頒之命令,立即絕對送行。」簽字儀式在重慶上清寺「堯廬」的小會議室舉行。張治中、周恩來、馬歇爾先後在上面簽字。
  為了貫徹停止國共雙方衝突、恢復交通和整軍方案的執行,除了由北平軍事調處執行部負責辦理派出許多三人小組分赴各地執行外,這時還由周恩來、馬歇爾和張治中三人坐專機到各地做了一次檢查。
  1946年3月4日,三人軍事小組飛到延安。這是在短短的半年裡,張治中第三次到延安,這恐怕也是國民黨高級官員中僅有的一個。當時,中共領導人毛澤東、朱德、劉少奇等都到機場迎接。當晚,中共中央舉行盛大的歡迎晚會。晚會上,演出了陝北秧歌劇《兄妹開荒》和《黃河大合唱》。三月的延安,天氣寒冷,觀劇的領導人與來賓都穿上了厚厚的大衣棉衣,馬歇爾斜躺在靠椅上,腿上還蓋上一條毯子。晚會開始前,三方面都作了簡短的講話。張治中主要強調了軍隊整編方案的重要性,表示希望能百分之百作做到,團結合作,為共同的建設和平、民主、統一、團結的中國而努力奮鬥。最後,他還幽默地說:「我這次到延安來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和赫爾利一起來迎接毛澤東主席到重慶去談判,第二次是簽訂了《雙十協定》後護送毛澤東主席回到延安來,這次為了軍隊整編方案的落實又到延安來了。你們將來寫歷史的時候,不要忘記『張治中三到延安』這一筆啁。」張治中的這番肺腑之言引起了全場熱烈的鼓掌與歡笑。
  張治中講完話後走下講台,他在北伐時的老朋友林伯渠迎著說:「你的話講得很好,我們可以寫歷史了,就是說我們是成功的,不是失敗的。」張治中回到座位上,毛澤東又笑著對他說:「你將來也許要回到延安,怎麼只說三到呢?」張治中說:「和平實現了,政府改組了,你們就會搬到南京去了,你也要住到南京去了,延安這地方不會再有第四次來的機會了。」毛澤東說:「是的,我們將要到南京去。不過聽說南京很熱,我怕熱,希望常住在淮安,開會才到南京去。」和毛澤東的對話充分表現了張治中的樂觀處事的態度,也表明他和中共領導人的關係是何等融洽。對此,他也感觸甚深。後來,他在回憶錄中寫道:這『三到延安』的故事,就我自己的感受說,彷彿是一個在長夜漫漫中渴望黎明終於渴望到了的故事;是一個人在茫茫大沙漠中尋找綠洲而終於尋找到了的故事。內心的歡悅和興奮實在難以形容。

------------
「理明牽掛少,心閒歲月寬」
------------

  1949年4月1日,張治中為首席代表,率領國民黨政府代表團赴北平,與中共代表團進行和平談判。
  這是張治中最後一次參加國共和談。當時,國民黨在遼沈、平津、淮海三大戰役中已經失敗。蔣介石發表元旦文告宣佈「引退」;李宗仁代總統表示同意以中共毛澤東主席提出的和談八項條件為談判基礎,並展開了一系列的緊張活動,和談空氣顯得濃厚。但是,國民黨的頑固派也在大造輿論,提出「立即停火」、「劃江而治」、「平等的和平」等論調。開始,他看到這種「大局情形,深感無以為力」。
  這年1月底,張治中看到和談一時不得開始,便回到蘭州,打算「退保西北」。他說:「全局無望,不如退保西北。」2月7日,他在甘肅省黨部紀念周上,以《三年來和運的回顧與展望》為題,發表長篇講演,把自己的一貫主張和盤托出,闡述了主和的三大原因,暗示西北將來也非和不可。並決心安定下來,多做些準備工作。但是,李宗仁的電話電報不斷來催,一些朋友也以大義相勸;「不管和談成與不成,你既然一貫的主和,現在雙方都願意談和,你是不能規避負責任的」。經過鄭重的考慮,接受了李宗仁的邀請,於22日回到南京。
  在南京,張治中常常聽到李宗仁的左右發牢騷,說蔣表面上是下了野,事實上還在溪口指揮一切。李宗仁發表的和談七項措施,特別是釋放張學良、楊虎城,根本做不到。便動了勸蔣出國的念頭。他和李宗仁、張群、吳忠信商量後,於3月3日,與吳忠信一起到了溪口。蔣和他們寒暄後,劈頭第一句就說:「你們的來意是要勸我出國的,昨天報紙已經登出來了!」跟著很氣憤地說:「他們逼我下野是可以的,要逼我『亡命』就不行!下野後我就是個普通國民,那裡都可以自由居住,何況是在我的家鄉!」幾句話就把他們的嘴封起來了。以後,就和談限度及代表、內閣改組、外交政策等六個方面的問題,進行了廣泛交談。
  張治中在溪口盤桓了8天才回南京。他立即和顧祝同、白崇禧帶了蔣的信到杭州,勸何應欽出任行政院長組閣。在這之前,已確定和平商談代表團名單,並由何應欽主持,對如何進行商談問題,已作過四次研究。組閣後,把四次會議研究的「原則性限度」寫成了一個「腹案」,作為到北平商談的依據。29日,張治中來到溪口,向蔣報告了和談的研究情況,並將「腹案」給蔣看。蔣說:「我沒有什麼意見,」「你這次負擔的是一件最艱苦的任務,一切要當心!」
  在飛往北平的前夕,張治中的老朋友、上海《新聞報》領導人俞樹立來見。
  俞問:「你看和的可能性如何?」
  張答:「您知道,我是一生主和的人,對國內和平存在癡心夢想;但是當前形勢太險惡了,我只能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俞問:「您對中共的估計怎樣?」
  張答:「形勢太險惡了,我們很少迴旋的餘地。中共的態度從八條基礎條件就可以窺見一斑的。我們只能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了!」
  張治中一行二十餘人抵達北平後,被招待住在六國飯店。當天,雙方就展開了頻繁的活動。經過12天的個別談話,雙方交換了對各項問題的意見。13日,中共方面根據交談情況,寫出一份《國內和平協定》草案。南京代表團提出了許多修改意見,其中大部分被接受了。於是在中南海勤政殿舉行了兩次正式全體會議。中共方面希望在20日以前簽字,否則即大舉過江。張治中召集代表團全體會議,決定推派黃紹竑、屈武攜帶《國內和平協定》草案飛返南京請示。對此,南京方面悍然拒絕。
  和談破裂後,張治中決定24日回南京。中共首席代表周恩來一再挽留,對張治中說,渡江已經完成,隨著形勢的轉移,仍有恢復和談的可能。還說:「西安事變時,我們已經對不起一個姓張的朋友,今天再不能對不起你了!」後來,毛澤東主席又親臨慰問,張治中內心的矛盾才漸次定解。不久,國民黨方面宣佈開除他的黨籍,並發出通緝令。張治中經過反覆激烈的思想鬥爭,於6月26日發表了一篇《對時局的聲明》,毅然投向人民。
  這一年,張治中正好六十大壽。他緬懷過去,展望未來,寫下了《六十歲總結》。文後說:「我很慚愧,六十年來的奔波勞碌,只有過錯,毫無貢獻。今以憂患餘生,榮幸地看到中國人民從此脫離黑暗,趨向光明,奠定了子孫萬代得享和平、自由、幸福生活的基礎,這真是我最大的安慰和愉快了。」他於喜悅之下,自撰對聯一幅:「理明牽掛少,心閒歲月寬」。

------------
毛澤東派人給張治中家送大白菜
------------

  從三到延安起,張治中與毛澤東已有過多次接觸。每一次接觸,相互加深瞭解。隨著歲月的流逝,張治中與毛澤東的交往與友情,可謂達到了頂峰。張治中認為,通過多次交往,他和毛澤東已成為交情甚篤的朋友。毛澤東很欣賞張治中的待人處事;張治中則欽佩毛澤東的寬宏大度,平易近人。每每回想起與毛澤東接觸、交往的場景,張治中心中就自然地萌發出一種對毛澤東的崇敬之情。毛澤東胸懷豁達,和藹可親的領袖風範,著實使張治中感動不已。記得1952年的夏天,張治中剛從西安到北京,他正想去看望毛澤東,順便去匯報在西北的工作情況。而毛澤東卻聞訊先到了他家,垂問慇勤,一談就兩個多小時。毛澤東待人誠懇,對張治中關懷備至,這使張治中深受感動。他清楚地記得,毛澤東為了照顧他的生活,總是把各地送來的食品,派人分送給他一份。最有趣的一次是山東膠縣一農業合作社送給毛澤東幾棵大白菜,毛澤東特別分送給他一棵。張治中叫妻子稱了一下,這棵白菜足有27.8斤。妻子捨不得吃,就用沙土把它栽在一個大花盆內,擺在客廳中間。春節過後,菜心裡抽出新的芽,含苞待秀,約有二三尺高,人見皆稱奇,每逢這時,張治中夫婦總是高興地說:「這是毛主席送來的。」這棵白菜在張治中家足足放了幾個月。
  「好吧,你們都當『觀潮派吧』!」
  1958年8月,中共中央在北戴河召開工作會議,一開就是半個月。毛澤東感覺有點累,頗想到各地走走,放鬆放鬆,順道也做些調查研究。會議結束時,毛澤東請在北戴河休假的張治中全家到他的住所吃飯、談話、看電影。臨分手時,張治中問毛澤東:「過兩天我們就回北京了,主席有何吩咐?」經張治中提及,毛澤東微笑著說:「不忙,你在這還稍等一等,我還有話和你說。」張治中也沒來得及詢問毛澤東有什麼事要告訴他,就興致勃勃地回到了住地。
  一等就好些天過去了,毛澤東仍未捎信來,張治中感到有些納悶,有點著急,但又不便催問。大概到9月上旬,毛澤東請張治中去,見面即說:「我計劃到鄂、皖、蘇、浙、滬各省市視察去,你可願意同行?」張治中頓時興奮不已,立聲答道:「那太好了,我願意陪同主席前往,特別提到的是,歡迎主席到我的家鄉去視察,指導工作。」
  張治中懷著十分激動的心情回到住處,把主席的想法告訴秘書余湛邦,囑其做好出發的準備。他叮囑說:「這回你要做好準備。我每天緊跟在毛主席身邊,你利用速記把他講的話每句都記下,並留意環境和來訪群眾,到晚上我們把材料湊在一起,就可以成為一篇寶貴的日記。」
  9月10日上午8時,艷陽高照,晴空萬里,毛澤東、張治中分乘兩架飛機從北京飛往武漢。中午11時40分,飛機準時到達。一下飛機,張治中就關心地笑著問毛澤東:「主席昨夜睡覺沒有?」毛澤東答道:「昨夜開了五個會,今天清早又接見了新疆參觀團,沒有睡。」「那您先好好地睡一覺吧。」「不,我們馬上到輪船上吃飯,飯後游江。」
  一行人很快從機場到了長江邊的遊船上,江邊上,涼風習習,張治中馬上感到暑氣頓消。上船後就吃中飯。很簡單,一碟青菜,一碟黃瓜,一碟炒小雞,一碗冬瓜湯,張治中與同來的曾希全(時任安徽省委第一書記)、王延春(時任湖北省委書記),毛澤東、江青共5人用餐。飯後毛澤東準備下水游泳,他笑著問張和曾:「你們可下水?」張治中自感游技一般,尤其看到江中隨風翻捲的波浪,只得抱歉地說:「不能陪主席了。」毛澤東扔掉手中的煙蒂,笑道:「好吧,你們都當『觀潮派吧』!」說著,他順著舷梯從容自如地躍人江中。張治中望著漸漸遠遊的毛澤東,游得那麼輕鬆自然,時而仰泳,時而側泳,有時還潛到水裡,連潛幾次又仰身水面,仰面放目,悠然地欣賞著廣闊的天空。「勝似閒庭信步」「極目楚天舒」,張治中的腦海裡突然想起毛澤東詞中的這兩句,此景,此情,可謂恰到好處。
  9月12日在武漢,剛好武漢軍區召開黨代表大會,毛澤東接見黨代表後,坐車到大操場和代表們照相。張治中在車上就對曾希聖說:「這是黨的代表大會,我不去了,你去吧?」曾說:「我也不準備去。」
  可是等到車停下後,就看到毛澤東站在路上等他們。陳再道司令員和軍區葉子龍主任過來說:「主席等你們一起照相呢。」張、曾趕緊走到毛澤東面前,張治中說:「我不要參加了吧?」「為什麼?1956年八大時,我們不是邀請了許多黨外朋友一起照相了?」毛澤東頗不以為然地說。張治中一想,他當時不也參加照了相,而且還做了書面發言。在旁邊的陳司令員補上一句:「你是國防委員會的副主席呀!」「恭敬不如從命」,張治中與曾希聖就和500多位黨代表,與毛澤東一起照了相。一路上,毛澤東談笑風生,幽默風趣。
  「今天群眾對領袖擁戴敬愛的情景,實在使人感動」
  在武漢參觀了工廠、學校,又和人民群眾直接見面交談。對此,毛澤東感慨萬千。一次,他和張治中坐在江輪上談起了他自己的觀感:「還是到外頭來多看多得到一點東西,老住在北京實在不好。」張治中接著話說:「您今年外出這次是第五次了吧?」毛澤東說:「是呀。但是五、六、七三個月沒出來。二、三、四月都在外,先後召開了南寧會議、成都會議、漢口會議,八月到河北、河南、山東打了一個轉。」張治中又說:「最好全國各省都去一次。您還有哪幾省沒有去過了?」毛澤東掐算了一算:「西北三省(陝、甘、青),四個自治區(新疆、內蒙、寧夏、西藏),華北的山西,西南的雲南、貴州,都還沒有去過。」張治中打趣說:「還是要準備去吧?您如不去,人家又會說您『偏心』了。不過,西藏太遠,慢一點。」毛澤東笑了,「到西北最好春秋兩季。」毛澤東接過話說:「夏天也好。」
  在武漢視察完後,下一站是到安徽省去考察,這也是張治中陪毛澤東視察前提出的特別請求。為了讓安徽人民親眼目睹領袖的風采,張治中與曾希聖商量如何讓人民群眾一睹毛澤東風采的辦法。最後,倆人商議採用讓群眾夾道歡迎的辦法,但考慮到毛澤東可能不會同意這樣做。張治中便自告奮勇地說:「讓我和主席去講,試試看。」張治中到吃晚飯時就向毛澤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主席十年來才第一次到安徽去,安徽人民一定非常渴望能夠見到您,您到合肥時讓人民站在道路兩旁瞻仰瞻仰可以吧?您不反對吧?」旁邊一位同志說:「你是說要夾道歡迎吧?」毛澤東笑著說:「我已經受到你們許多批評了,說我沒到安徽去。安徽省委同志們也是多次這樣的說,這次你們怎麼辦我都不管了。」張治中聽到這一席話,高興地說:「主席准許了。」他隨即就把消息告知了曾希令。
  一切按計劃進行,毛澤東到合肥時,受到了30萬群眾的熱烈歡迎。從毛澤東下榻的住所一直排到火車站長達10里,兩旁站得密密層層,有工人、農民、學生、婦女、市民、紅領巾,也有一部分解放軍。毛澤東站在敞篷車上,向群眾揮手示意。看到這激動人心的場面,張治中也深受感動。他比較蔣介石每次出行,只有地主老財、資本家、流氓地痞歡迎的情景,深有感觸地對毛澤東說:「今天群眾對領袖擁戴敬愛的情景,實在使人感動。」毛澤東聽後並沒覺得自己有多麼偉大,說:「這是他們感到自己當家作主了,是國家的主人了。」張治中接著說:「這話對,不過假如沒有您和黨的英明領導,國家就不能這樣快地強大起來,人民生活就不能這麼快的改善。解放前人們都是愁眉苦臉,而今天人人喜笑顏開,這就是最大的轉變。」「是的,他們都已經看到社會主義的光明前途,看到自己美好的前景了。」毛澤東笑著點點頭。

------------
毛澤東建議張治中好好讀讀《楚辭》
------------

  到蕪湖時,毛澤東與張治中等隨行人員都住在山上的招待所,而飯廳在山下。適逢天下雨,但毛澤東不讓服務員送飯送菜,打著傘,從山上住處到山下的飯廳和隨行人員一道吃飯。飯廳中間小桌上放著一個大飯桶,每人面前放著一隻空碗。服務員跑過來要為主席盛飯,但他不肯,自己端著碗到飯桶裡盛,盛了大半碗。張治中接著也自己盛,卻盛了個滿碗,鼓得高高的。毛澤東笑著對大家說:「你們看他盛的。」曾希聖也打趣地笑著說:「活像個窩窩頭。」
  這時,毛澤東要服務員送來一小碟鹽醃辣椒。嘗了嘗:「味道很好,大家都來嘗嘗。」張治中嫌辣不敢吃。毛澤東見狀,邊夾辣椒邊說:「文白先生在我的家鄉當過父母官,卻沒學會吃辣椒,真遺憾,我是見了辣椒就想吃。」一路上,毛澤東和張治中,談感受,開玩笑,倆人關係更加融洽。記得到合肥時,毛澤東有天專門談了讀書問題。張治中注意到毛澤東此次考察,就帶了兩箱子書上飛機。毛澤東把看書作為休息的時間。有一次,毛澤東在看關於冶金工業的書,張治中詫異地問:「主席還看這類的書?」毛澤東對他說:「這是煉鋼煉鐵的知識,你是人民代表,也應該看的。」到合肥,毛澤東向省裡借來《安徽省志》和朱熹注的《楚辭》,並建議張治中也好好讀讀《楚辭》,張治中點頭稱是。後來,由《楚辭》又談到《論語》,談到論語的朱注。由朱熹談到程顥、程頤,與周敦頤。進而又說到宋、明理學的陝、洛、閩、皖四學派,談到客觀唯心主義,以及中國學術思想史,中國歷史上許多的文學家、思想家。特別是談到朱熹,毛澤東對張治中說:「朱夫子是你們安徽人。」張治中惋惜地說:「朱夫子被江西搶去了,婺源縣劃歸江西了。」毛澤東用安慰地口吻說:「婺源雖然劃歸江西,但不能因此改變朱夫子的籍貫,七八百年來他一向被認為是安徽人嘛。」
  「你借文白先生的3000元到底還了沒有?」
  由馬鞍山去南京,江蘇省委第一書記江渭清前來迎接。到火車上剛坐定,毛澤東就笑問江渭清:「你借文白先生的3000元到底還了沒有?」在座的羅瑞卿都覺得奇怪。原來,張治中在抗戰期間任湖南省主席時,江當時是熱血青年,寫信給張,說我是共產黨人,要抗日打游擊,沒錢,請你資助。張治中心想:此人真有膽識,而且對我如此信任,就批給他3000元。這件事是毛澤東從張治中談話中聽到的。當羅瑞卿知道事情原委後,都連連稱讚道:「沒想到文白先生很早就資助過我們共產黨人。」這時,毛澤東又指著張治中問大家:「你們知道他的號為什麼叫『文白』?我也是今年夏天在北戴河才知道的。他本來當過預備警察,取名叫警魄,後來不當警察了,此名也不用了,就從警字中取一個文字,魄字中取一個白字,他還是簡化漢字的創造人呢!」引得大家哄笑。
  在南京考察停留一天後,9月21日,張治中與毛澤東一道坐火車經上海去杭州,杭州是毛澤東此行的最後一站。考慮到旅途的勞累,張治中在毛澤東考察上海一些企業之後,就對毛澤東說:「您長年累月地為國操勞,從沒有很好休息過,這次到杭州,您就多休息幾個星期吧。」「看情況吧。我只要有三天能休息好就可以恢復過來,最多五天。」最後,毛澤東笑著說:「這幾天我休息。怎樣活動,你自己安排,我們暫時『分道揚鑣』吧。」張治中接過話說:「好,希望您好好休息,把一年多來緊張工作所積累的疲勞恢復過來。」
  張治中後來瞭解到幾天毛澤東並沒有休息,他還在審閱文件,看書讀報。
  車進杭州站前,毛澤東問張治中:「杭州是大家多次到過的,你以前的觀感如何?」「解放後,西湖風景區經整修與以往大不相同了。」「但你知道嗎?西湖有兩大缺點:一是湖水不清,二是墳墓太多,與鬼為鄰。不過,我雖然批評了西湖,但我還是喜歡它。」毛澤東幽默地評說西湖,把張治中都逗樂了。到了杭州,浙江省黨政領導人一見毛澤東。毛澤東為張治中一一介紹,被介紹的第一位是浙江省委書記江華。毛澤東指著江華說:「他不姓江,姓黃,叫黃春圃,湖南江華縣人,江華是他做地下工作時取的名。」接著毛澤東又介紹書記霍士廉,說:「是霍去病的霍。」又轉頭對霍說:」你大概是霍去病的後代吧?霍去病在漢代戰功很大,可惜27歲上就死了。」當介紹到副省長吳憲時,毛澤東笑了,說:「他這人很厲害,口銜天憲。」一席話,把大家說得哈哈大笑起來。張治中對毛澤東如此熟悉幹部的情況,他真是欽佩不已。
  9月29日,張治中與毛澤東一同回到北京。20天的考察轉眼過去了,時日短暫,但張治中感受頗深,他覺得「二十日來如坐春風化雨中」。

------------
張治中小傳
------------

  張治中(1890-1969),安徽巢縣人,原名本堯,字文白。二級陸軍上將。保定軍官學校畢業。曾任黃埔軍校學生團長、學生總隊隊長、軍官團團長。1926年參加北伐。曾任武漢軍分校教育長兼學兵團團長。
  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歷任國民黨第五軍軍長、第四路軍總指揮、第九集團軍總司令。抗日戰爭爆發後,參加上海「八一三」抗戰。1937年11月,任湖南省政府主席。1940年,任國民黨軍事委員會政治部部長兼三心義青年團書記長。1945年任國民黨西北行營主任兼新疆省主席,曾積極協助釋放被囚於新疆的一批共產黨員回延安。解放戰爭時期,曾代表國民黨同共產黨進行過多次和談。1949年4月,作為首席代表率國民黨政府代表團同共產黨擬訂了「和平協定」,遭到南京政府拒絕。在這歷史轉折關頭,他毅然留在北平,發表了《對時局的聲明》,應邀參加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被人們稱為「和平將軍」。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歷任西北行政委員會主席、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副委員長、國防委員會副主席、全國政協常委、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中央副主席,為建設社會主義祖國、實現祖國統一做出了重要貢獻。
  1969年4月6日,當時擔任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副委員長職務的張治中因病醫治無效,在北京逝世,終年79歲。
  毛澤東曾高度評價張治中,說張治中「是真正希望和平的人」。還說「他這人專做好事,一生做了許多好事」。正是由於張治中忠誠地熱愛自己的祖國,孜孜不倦地希冀國內的和平與人民的安居樂業,因此,他雖處亂世,但總想通過自己的不懈努力,來調解國共軍事的衝突,化解國共的尖銳矛盾,重新攜手合作,建設與發展自己的國家。
  儘管張治中求和平的種種做法,受歷史條件與自身思想的局限,不可能見效。然而,其愛國、求和平的赤誠之心昭然可見。其次,我們從張治中一生的為人處世態度來看,他也是一個深受中國傳統文化與倫理道德思想影響的人物。無論他與蔣介石的交往,還是他與毛澤東等共產黨人打交道,他總是恪守自己做人的準則,這就是他胸懷豁達,為人正派,重感情,講仁義,守信用,不畏強暴,同情弱者。正是由於他有這樣鮮明的個性特徵,因此,張治中與人交往中所發生的一些矛盾之事,也就不足為怪了。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張治中畢竟是從舊時代走進新社會的歷史人物,他身上存在的弱點、缺點,一生活動中做過一些錯事,這是不可否認的。但從他一生思想與活動的主流而言,我們稱他為中國現代史上一位傑出的愛國將領,一位富有遠見的政治家,一位同共產黨有長期歷史關係的親密朋友,這對張治中來說,他是當之無愧的。

<<毛澤東點評國民黨著名將領>> 〔完〕

天博閱讀室

版權聲明: 本站書籍來源自網絡,屬于個人愛好收集性質,所有小說版權屬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

對於原文小說有興趣的網友,請購買原文書(網上書店 @ 天博網),尊重出版商的權利。

若本站侵犯了您的版權,請給我們來信,我們會立即刪除. Email:info@tinp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