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本 加入收藏

快速搜索

搜索項:

關鍵字:

本周熱門小說

食人魚

TXT 全文
食人魚 
作者:哈羅德·羅賓斯 譯者:慶雲、葉凡



    食人魚是亞馬孫河裡一種凶狠的小魚,可以片刻之間把落入水 中的任何動物啄得只剩骨架。這種捕獵方式很像黑手黨的遊戲規則。本書描述了一位捲入黑手黨生涯卻又不甘墮落的青年在刀光劍影與紅顏、毒品之間的冒險。 
    他雖然是意大利血統,他的伯父雖然是黑手黨地教父,但他希望做自己的生意,靠自己的本領合法地賺錢。可是家族的命運纏住了他,堂兄的慘死使他瞠目;黑社會的仇殺使他驚魂;神秘的秘魯女郎使他顛倒;冷酷的南美將軍使他得救。…… 
    嗜血嗜肉的食人魚是怎樣生存的呢?




葬禮 
安傑洛和我 
第01節第02節第03節第04節
第05節第06節第07節第08節
第09節第10節第11節第12節
名譽大頭目 
愛,謀殺與裡科法案 
第01節第02節第03節第04節
第05節第06節第07節第08節
最後一個講信用的人 
教父已不復存在 
第01節第02節第03節第04節
第05節第06節第07節第08節
第09節第10節第11節第12節



葬禮



  上午11時,聖帕德裡克大教堂的前面正下著連綿的細雨。在第五大道的五十四街至四十九街地段,除了公共汽車外,警察禁止所有車輛通行,這些公共汽車也只是在教堂的對面、緊靠著洛克菲勒中心附近的人行道作單線行駛。街上到處停著經改裝的、窗戶遮得密不透風的豪華轎車。人行道和通往大教堂的台階上擠滿了電視攝像機、新聞記者以及懷著病態好奇心的人們——哪兒有葬禮和災禍,他們總是千方百計在哪兒露面。 
  大教堂裡,所有的長條靠背椅上都坐滿了身穿黑色喪服的送葬人;有些人的衣裝價值連城,有些人的衣裝卻破爛不堪——但所有人都低頭望著祭壇,把目光投向祭壇前那口裝飾華麗的金色棺材,棺材的跟前只擱著一隻花圈。他們等待著菲茨西蒙斯主教為死者做彌撒,臉上都顯得饒有興趣。他們想聽聽這位主教不得不違心地說些什麼,因為他對死者一直切齒痛恨。 
  我坐在靠走道的第一個座位上,那是僅為死者親屬保留的一排座位。我對打開的靈柩瞥了一眼。我的伯父看上去氣色紅潤,神態安詳,事實上,比他生前顯得還神氣。我甚至在孩提時代就覺得,他總是繃著臉,總一刻不停考慮著問題。但是在更多的情況下,當我向他的左肩後面望去時,我總是能在那兒看到死神的陰影,然而只要他開口和我說話,這個陰影就倏然而去。在長靠椅上和我坐在一起的還有其餘五名家庭成員,其中有羅莎姑姑,她是我伯父和我父親唯一的妹妹,而我父親則是我伯父的弟弟,還有羅莎的兩個已婚的女兒和她們各自的丈夫。我老記不住他們的名字,因為許多年來我們難得見幾次面。我想,他們名叫克裡斯蒂娜和皮埃特羅,露西安娜和托馬斯;後面一對夫婦已經有了兩個自己的孩子。 
  過道的那一邊,也是在第一排上,坐著達官貴人和我伯父的好友。我伯父有許多朋友。他能有許多朋友,因為他是心臟病發作死在病榻,而不是像他的夥伴們那樣通常是飲彈身亡,死於非命。我向通道那一頭望去,認出了其中幾位,他們一個個身穿黑色西服,裡面是白襯衣,黑領帶,神情十分嚴肅。緊靠過道坐著的是達尼和塞繆爾。兩人年齡都不大,也許跟我差不多,四十才出頭。他們是我伯父的保鏢。坐在他們旁邊的那一位我根據報刊雜誌上刊登的照片而認出了他。他儀表堂堂,頭髮呈銀灰色,西服的剪裁考究,上衣胸袋裡插一方黑手帕,與他那條從白色絲質襯衣上整齊地垂下的領帶十分相配。總經理。董事長。15年或20年前,他們會把他稱作教父,他們過去就是這樣稱呼我的伯父的。他們過去常常吻他的手,但現在已不這樣做了。總經理是第四代美國人。這不是黑手黨。黑手黨也許仍然在西西里島。在美國,這是西西里人、黑人、拉丁美洲人、南美洲人和亞洲人混雜在一起的組織。但是總經理與由五個最古老的家族組成的董事會牢牢地控制著這個集團。每個家族的頭領和總經理一樣都坐在同一排長條椅上。在他們後面的幾排椅子上坐著集團中其餘的成員。拉丁美洲人、黑人、亞洲人。這種權勢地位等級永遠也不會改變,多少年來都是這樣。 
  主教匆匆地做著彌撒。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就結束了。他對著靈柩劃了個十字,然後轉身離開了聖壇。就在這時候,一個身材矮小、身體單薄、身穿黑色西服、坐在大廳中間部位的男子瘋狂地在頭頂上空揮舞著手槍,順著過道向靈柩衝來。 
  我聽到羅莎姑姑高聲尖叫,看到主教飛快地躲到聖壇背後,長袍拖到地上。我離開座位向那名男子跑去。我看到其他人也向他跑去。但等我們抓住他時,他已往靈柩裡射完了他所有的子彈;然後他站在那兒大聲嚷道:「對於叛徒,死去是便宜了他!」 
  我伯父的保鏢把那名男子摔倒在地上。我看到他們剛要扭斷他的脖子,這時總經理已經到了那兒,他做了個手勢。搖搖頭。「別這樣,」他說道。 
  保鏢站起身來,就在這時候,身穿制服的警察圍住了靈柩。兩名便衣警探指揮著他們。一名指了指還躺在地上的小個子男子。「把他帶走。」另一名揀起地上的手槍。放進了自己的口袋。因為我離靈柩最近,他便向我轉過身來。「這兒誰主持?」 
  我掃視了一下四周。總經理和我伯父的保鏢已回到了前排靠椅上。我姑姑正在大聲哭泣。她擺脫兩名女婿的阻攔,向靈柩跑來,看到靈柩裡不成樣子便又尖叫起來。我伯父的頭部幾乎被打得稀巴爛,臉部血肉模糊,無法辨認。襯墊的綢子上濺著腦漿,沾著破碎的皮膚,還有一種淡粉紅的液體,那是防腐師用來替代伯父體內的血液用的。 
  我把她拽回來,推到她女婿跟前,讓他們拉住她。「帶她離開這兒,」我說道。 
  羅莎姑姑做出了一個適時的舉動。她暈了過去,當她的兩個女兒也急忙過來幫忙時,兩位女婿把她架到了長條椅上。至少她如今安靜了下來。我對一名殯儀員說道:「蓋上靈柩。」 
  「你不希望我們把他拖出來搞乾淨嗎?」一名殯儀員問道。 
  「不要,」我回答說,「我們立即去公墓。」 
  「可是他的模樣太難看。」那位殯儀員反駁道。 
  「現在這無所謂啦,」我回答說,「我相信,上帝會認出他的模樣。」 
  那名警探看著我。「你是誰?」他問道。 
  「我是他的侄子。我父親是他兄弟。」 
  「我不認識你嘛,」那名警探尋根究底地說道,「我認為這個家族的所有成員我全知道。」 
  「我住在加利福尼亞,剛赴來參加葬禮。」我取出業務名片,遞給了他。「現在,請讓我把葬禮安排上路,今天晚上你們要是希望和我聯繫,我會去沃多爾夫大廈的。」 
  「只請你回答一個問題。你對這個譁眾取寵的瘋子是否有所瞭解?」 
  「一無所知。」我回答說。 
  主教向我們走來。他的臉色蒼白,神情緊張。「褻瀆神聖。」他嗓門嘶啞地說道。 
  「一點不錯,閣下。」我應道。 
  「真叫我心煩意亂,」主教繼續說道,「這兒像這種事情還從來沒有發生過呢。」 
  「很抱歉,閣下。」我表示歉意,「不過,要是這兒損壞了什麼,請給我清單,我會考慮賠償的。」 
  「謝謝,孩子。」主教看著我。「我從未見過你。是嗎?」他又問道。 
  「是的,閣下,」我回答道,「我是個在外遊蕩的浪子。我住在加利福尼亞。」 
  「不過,我想你是他的侄子。」他說道。 
  「不錯,」我回答說,「然而我從未受洗禮。我的母親是猶太人。」 
  「可是你的父親是天主教徒嘛,」主教說道,「你現在恢復信仰還為時不晚。」 
  「謝謝你,閣下,」我說道,「不過這裡談不上什麼恢復信仰,因為我從來就不是個天主教徒。」 
  主教滿腹疑慮地望著我。「你相信古猶太教嗎?」 
  「不,閣下。」我回答道。 
  「那麼你信仰什麼?」他問道。 
  我笑了。「我是個無神論者。」 
  他悲哀地搖搖頭。「我為你感到遺憾。」他停了一下,又招招手,示意一名年輕教士走過來。「這是布蘭尼根神甫,他將陪同你們去公墓。」 
  兩輛裝花圈的小車和五輛豪華轎車跟著靈柩上了第二大道,穿過第一耶穌受難像門,來到長島。在正午的陽光裡,家族陵園發出耀眼的光芒,裝有鐵柵欄的門上安著彩色玻璃,門前是白色的大理石柱子,門的上方砌著白色的意大利大理石,上面刻有家族的姓:迪·斯蒂芬諾。當送葬的隊伍在狹窄的車道上停下時,陵園大門洞開。 
  我們下了車,等待殯儀人員把靈柩送上一輛四輪車,再把它推到通往陵園的道上。花圈立即被卸下,跟著靈柩上了道。羅莎姑姑和她的全家剛才坐的是第一輛車,布蘭尼根神甫領著他們向靈柩走去。我和我伯父的保鏢坐的是第二輛車,我們便跟在羅莎姑姑和她的家人後面,從後面三輛車裡走出了總經理,他的保鏢,我伯父的律師和會計師們,還有六個人跟在他們後面,全是上年歲的意大利人,也許是伯父的朋友。 
  我們走進清涼的陵墓時,敞開的門旁高高地堆滿鮮花。靈柩正在屋子中央,還放在車上。遠處的角落裡是一個聖壇,聖壇的上方基督正悲哀地俯視著十字架下的靈柩,他自己也在十字架上承受煎熬。 
  神甫對著靈柩迅速地做完聖餐禮和最後的儀式——他的聲音在屋子裡嗡嗡作響,然後劃了個十字便朝後退去。一名殯儀員給我們每人一朵玫瑰花,羅莎姑姑把玫瑰放到靈柩的上面,我們也用各自的鮮花照此倣傚。 
  四個人靜靜地抬起靈柩,利索地把它放到牆裡一個規定的地方。過了一會兒,兩個人釘好了入口處上方的黃銅飾板。藉著透過彩色玻璃射來的光線,我可以看到刻在板上的字跡。羅科·迪·斯蒂芬諾。生於1908年。死於——。願他安息。 
  羅莎姑姑又哭了起來,她的女婿們護送她走出了屋子。我掃視了一下陵墓四周的牆,看到了其他一些我從不知道的親戚的名字。但這上面沒有我父親和母親的名字。他們葬在位於哈得遜河河岸、紐約城北面的跨教派的公墓中。 
  我最後一個離開陵墓。當一名墓地人員轉動巨大的銅鑰匙鎖上大門時,我在那兒注視了一陣子。他也朝我望著。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拿出一張100美元的鈔票,塞在他手中。他舉起手來碰了下帽子表示謝意。然後我順著小路來到車道。 
  靈車和運花圈的小車已開走。我走到羅莎姑姑跟前,吻了一下她的臉頰。「我明天給你去電話。」 
  她點點頭,雙眼仍然飽噙著淚水。我和她的兩位女婿握握手,又親了親兩位表姐妹的臉頰,然後便在一旁等著,直到她們的轎車開走。 
  我轉向自己的轎車,兩名保鏢正在那兒等著。其中一名恭敬地替我把車門打開,這時我身後傳來了總經理那平靜的聲音。「我帶你進城去。」 
  我望著他。 
  「我們有許多事情要商議。」他說道。 
  我點點頭,做了個手勢要那兩名保鏢先走,然後跟著總經理往他那輛改裝過的豪華轎車走去。這是他的私人轎車,車身呈黑色,乘客座位的四周全是茶色玻璃。我隨他上了車,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為我關上車門,然後又從前門上車,在司機身旁的座位坐定下來。轎車慢慢地啟動了。 
  總經理按了下電鈕,乘客與前排人員間的茶色玻璃窗關了起來。「現在我們可以談話了,」總經理說道,「我們這兒是隔音的,他們聽不到我們說些什麼。」 
  我一聲不吭地望著他。 
  他微微笑著,一對藍色的眼睛瞇縫起來。「要是我叫你傑德,你可以叫我約翰。」他向我伸出一隻手來。 
  我握住了他的手。這隻手結實而有力。「好吧,約翰。現在我們得討論什麼事情?」 
  「首先,我想告訴你,我對你伯父充滿敬意。他是個品行高尚的人,從不違背自己的諾言。」 
  「謝謝你的稱讚。」我說道。 
  「我還想對教堂裡發生的那起愚蠢的意外事件表示遺憾。薩爾瓦多·安塞爾莫是個老傢伙,腦袋瓜出了毛病。他三十年來一直嚷嚷要殺死你的伯父,但始終沒有動手的膽量。但現在已經為時過晚啦。對死人下手是毫無用處的。」 
  「這場血仇是怎麼造成的?」我問道。 
  「這是多年前的事了,我想,已經沒人記得清或說得出其中的來龍去脈。」 
  「他現在的情況如何?」我追問道。 
  「沒什麼,」他毫不在意地回答說,「他們也許先把他送進了貝爾維尤的瘋人院。因為破壞治安或是其他什麼原因。但是沒人願意惹麻煩提出指控。然後他們會把他送回家去。」 
  「這個狗雜種。」我罵了一句。 
  約翰俯身向前,打開前排座位後面的酒櫃。「我這兒有上等蘇格蘭威士忌酒。你跟我一起喝一口好嗎?」 
  我點點頭。「加冰和水。」 
  他利索地取出一瓶格蘭利維特牌酒,斟了兩杯,又從小酒櫃的後部取出並排擺著的小瓶子,倒出冰塊和水。我們舉起酒杯。「乾杯。」他說道。 
  我點點頭,嚼了一口酒。這酒味道不錯。我事先可不知道我多麼需要喝上一口。「謝謝你。」我說道。 
  他笑了。「現在我們來談正事吧,明天,律師將會通知你,你成了你伯父遺產的執行人。那筆遺產除了部分給你羅莎姑姑和她的家庭外,其餘全部納入一個基金會,用於捐助各種慈善活動。責任可不輕。將近兩億美元呢。」 
  我保持著沉默。我知道羅科伯父家財萬貫,可沒想到竟有那麼多。 
  「你伯父認為,他沒有必要留任何錢給你。其一是因為你憑自己的能耐已家道富足,其二是因為根據遺產檢驗法庭的規定,你作為遺產執行人,將從基金會得到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的基金。」 
  「這筆錢我一個子兒也不想要。」我說道。 
  「你伯父曾說過,你會表這個態,但這純粹是法律的規定。」約翰說道。 
  我考慮了一下。「好吧。」我說道,「那麼,你得多少好處?」 
  「對他的遺產——我不沾半分,」他說道,「不過,還有其他一些人需要酬勞。十五年前,你伯父退休移居大西洋城時,他和德朗戈家族和阿納斯塔西亞家族達成協議,他們將給他大西洋城作為他的領地。那是多年前的事嘍,當時壓根兒還沒有考慮到賭博業。打那以後,那兒所有的組織和生意都由你伯父控制。現在他們想接管他的部分業務。」 
  我看著他。「收入不少嗎?」 
  他點點頭。 
  「多少?」 
  「一年500萬至2000萬美元。」他說道。 
  我默默地坐在那兒。 
  約翰盯著我看。「你沒有興趣接管這個攤子吧?」 
  「我不想接管,」我回答說,「那不是我的行當。不過我覺得他們應當對羅科伯父的基金會捐獻點什麼——隨便找個理由也比純粹對他的鈔票感興趣要強。總而言之,依我來看,羅科伯父接管那些生意時,大西洋城還只是個衰敗的小鎮,而他幫助了這個城市的發展,使它取得了如今的重要地位。」 
  約翰笑了。「你的腦子不壞。要是你想維持他的組織機構,你一年之內就會送命的。」 
  「這倒完全有可能,」我回答說,「不過我有自己的生意要照料,而且我對羅科伯父的業務也不感興趣。但是我確實認為他們應當對他的基金會作些捐助。」 
  「多少數額?」約翰問道。 
  「2000萬也許說得過去。」我說道。 
  「1000萬吧。」約翰在討價還價。 
  「1500萬,你們寫個協議。」我說道。 
  「一言為定。」他伸出手來,我握了下那隻手。 
  「這筆錢得在我們執行遺囑之前撥到他的基金中去。」我說道。 
  「我明白,」他應道,「這筆錢明天就拔過去。」 
  他又在兩隻杯子裡重新斟上酒。「你很像你伯父,」他說道:「可你從來不參與家族的事務,這是怎麼回事?」 
  「我父親不喜歡這些事務,」我回答說,「我年輕時曾一度介入過,但我發現我不是幹這一行的料。」 
  「你本來也許會在我這個位子上的。」他說道。 
  我搖搖頭。「要是那樣的話,我們中間有一個就不在人世了。」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那時候我還很年輕。」我說道。我想起了和安傑洛一起上亞馬孫河的情景,那是許多年前的事了…… 


    

  ------------------
  
1



  即使人們認為接近傍晚時天氣要涼快得多,但我的每個毛孔都在冒汗。我用在暖烘烘的亞馬孫河河水裡浸泡過的濕漉漉的毛巾擦著身子,可是毫無用處。什麼法子都無濟於事。這不是因為炎熱,而是因為潮濕。但這也不是因為潮濕,而是因為多雨,天氣也夠熱的,我來到船尾的擱板上。 
  我在咒罵自己。我要是什麼時候都不聽從我堂兄安傑洛的建議該多好。那是兩個月以前的事,確切地說就是6月。我們坐在紐約四季飯店的彈子房裡,就在彈子桌的旁邊。只有安傑洛和我兩人。我剛從霍頓學校畢業。「你不必立即去工作,」安傑洛說道,「你需要的是度假,一次歷險。」 
  「別胡扯啦,」我說道,「華爾街有兩個最有實力的證券經紀人都表示要僱傭我。他們希望我馬上上任。」 
  「他們給你什麼報酬?」安傑洛問道。他剛喝完一杯加冰塊的伏特加,又要了一杯。 
  「開始時4萬美元一年。」 
  「去他媽的,」安傑洛說道,「這筆錢什麼時候都能拿到。」他望著我。「你急等錢用嗎?」 
  「不。」我回答說。他跟我一樣清楚,我父親給我留下100多萬美元。 
  「那你幹嗎那樣急急忙忙的?」安傑洛的目光越過彈子盤望著另一頭的一位姑娘。「長得不賴。」他頗為欣賞地說道。 
  我也朝她望去,我不知他在說什麼,那姑娘姿色平常。一頭長長的棕髮,戴一副寬大的眼鏡,使她的眼睛也顯得很大,沒戴胸罩,兩個乳房往下垂著,我沒有搭理他的話。 
  他又向我轉過身來。「我下個月要去南美,」他說道,「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 
  「去幹嗎?」我問道。 
  「綠寶石,」他回答說,「如今在市場上比鑽石還值錢。但我有門路能搞到,幾個子兒就可以買上一箱子。」 
  「非法行為?」我問道。 
  「媽的,當然嘍,」他回答說,「不過我什麼都安排好了。運輸、海關,我們都通好了路子。」 
  「那不是我的行當。」我說道。 
  「我們可以平分200萬美元呢,」他說道,「別再爭辯啦。家族給我提供了掩護,到哪兒都萬無一失。」 
  「我父親多年前就脫離了這個行當。我認為我也不應該介入。」 
  「你什麼也不用介入,」他說道。「你只是陪我走一趟。你是家族中的一員嘛。要是我帶其他任何人去,他們都會想入非非的。」他又看著彈子桌對面的那位姑娘。「要是我派人送一瓶唐姆·佩裡格依酒給她,你認為沒什麼問題吧?」 
  「別想心事啦,」我說道,「那種妞兒我瞭解得很。冷若冰霜。」 
  「那才配我胃口。提起她們的興致,讓她們動心。」他笑著說道。然後他又轉過身來對著我,表情十分嚴肅。「跟我一起去嗎?」 
  我感到猶豫不決。「讓我考慮一下。」但是,即使我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清楚,我會跟他去的。最近幾年裡,我一直埋頭攻讀書本,但我並不認為這種生活饒有情趣,這樣做實在枯燥乏味。霍頓學校死氣沉沉,一潭死水,和在越南的日子大相逕庭。 
  我應徵入伍時,可氣壞了我父親。那時我19歲,剛念了兩年大學。我告訴他,即使我不搶在頭裡報名,徵兵局也不會放過我的。我這樣做,至少使我有機會挑選在哪個兵種服務。我就是那麼想的,但軍方可不是那麼想的。他們不需要搞公共關係的人。對他們來說,對宣傳媒介作誇誇其談的人已綽綽有餘。他們需要的是步兵,而我就是步兵,頭等的步兵,一號大傻瓜。 
  我花了整整四個月進行基本訓練。我從運輸機和直升機上往外跳,不斷地挖小型掩體,最後我確信南卡羅來納州正在滑向大海。接著我到了西貢,三個妓女和500萬單位的青黴素。70磅重的武器裝備:一支自動步槍,一支零點四五厘米的科爾特牌左輪槍,一個拆散的火箭筒,還有六顆手榴彈。 
  在離西貢有4小時路程的地方,我躍入漆黑的夜幕之中。黑夜靜悄悄的,萬籟無聲。除了我們這些大笨蛋摔倒在地發出的呻吟聲外,沒有半點兒聲響。我站起身來尋找中尉,可是哪兒也找不到他。我前面的那名士兵轉過身來。「這種事準會發生,」他說道,「一個也不會留下。」隨後他踩著一顆地雷,他的橫飛的血肉和彈片一起打到我的臉上。 
  我的軍隊生涯就這樣結束了。我在醫院裡治癒了臉上的傷,只是在下巴的兩側留下兩個小小的傷疤。4個月後我出了醫院,來到父親的辦公室。 
  他坐在他那張碩大的辦公桌後面。他個子很小,卻十分喜歡他的大桌子。「你是英雄。」他毫無表情地說道。 
  「我不是英雄,」我回答說,「我是個狗熊。」 
  「現在至少你承認了這一點。這就向正道前進了一步。」他從桌子後站起身來。「你打算幹什麼?」 
  「我還沒有考慮這個問題呢。」我回答說。 
  「你先做出了選擇,去了軍隊。」他抬起頭來望著我。「現在輪到我說話了。」 
  我沒有吭聲。 
  「一旦我死了,你就成了富翁,」他說道,「也許你會得到100萬美元,或者更多。我希望你進霍頓學校。」 
  「我進那兒的學分不夠。」我說道。 
  「我已經給你辦好入學手續,」他說道,「9月份開始。我想,那是個讓你學會如何管理錢財的地方。」 
  「慢慢來嘛,爸,」我說道,「你會長壽的。」 
  「誰也說不準,」他回答說,「我本以為你母親會長命百歲呢。」 
  母親已死去6年,可是我父親還在為她傷感。「母親患癌症又不是你的過惜,」我安慰道,「別像意大利人那樣多愁善感。」 
  「我不是意大利人,我是西西里人。」他回答道。 
  「那對我來說都是一碼事。」 
  「可別對我哥哥說這種話。」他說道。 
  我望著他。「教父怎麼啦?」 
  「他很好,」我父親回答說,「聯邦政府無法動他一根毫毛。」 
  「他可是與眾不同。」我說道。 
  「不錯,」我父親不以為然地應道。我父親年輕時就和家庭斷絕了來往。那不是他的生活方式。他進入汽車出租業,沒多久便在全國各地的機場設立了30個出租點。他不如赫茲或阿維絲那麼紅火,可也辦得不賴,一年大體上能有2000萬美元收入。他已多年未收到他哥哥的信,直到我母親去世時才重新建立聯繫。那時,我伯父送來了一屋子的鮮花,我父親卻把花全扔了出去。我母親是猶太人,而猶太人在葬禮上是不用鮮花的。 
  「你知道安傑洛在幹什麼嗎?」我問道。安傑洛是我堂兄,比我大幾歲。 
  「我聽說,他在給他父親打工。」 
  「這合乎情理,」我說道,「意大利孝子都干父親這一行。」我望著他。「你也指望我幹你這一行嗎?」 
  我父親搖搖頭。「不,我正在把它賣掉。」 
  「為什麼?」我感到十分吃驚。 
  「幹得太久啦,」他說道,「我想到世界各地走一走。我還從來沒有出國觀光過,我打算把我的出生地作為起點。西西里。」 
  「你帶個姑娘一起走嗎?」 
  我父親一下子滿臉通紅。「我不需要任何人跟我一起旅行。」 
  「有個姑娘好作伴。」我建議說。 
  「我太老啦,」他說道,「和姑娘在一起我會不知所措的。」 
  「找個合適的,她會教你。」我說道。 
  「你對父親就這麼說話嗎?」他氣憤地反問道。 
  情況就是這樣,我去了霍頓學校,而我父親賣掉他的公司後去了西西里。可是不料這時禍從天降。他的轎車從特拉帕尼山下山去馬薩拉時,在轉彎處離了道。 
  我去西西里把父親的遺體運回家之前,我伯父給我來了電話。「我派兩名保鏢隨你一起去。」 
  「有必要嗎?」我問道。「沒人會來找我麻煩的。」 
  「你不知道,」他心情沉重地說道,「我愛你的父親。我們的觀點也許不同,但是那沒有關係,骨肉親總是骨肉親。而且,我聽說有人破壞了你父親車裡的制動閘。」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為什麼?人人都知道他為人正直嘛。」 
  「在西西里這算不了什麼。他們對此一竅不通,只知道你父親是家族的一員:我們家族的。我不希望他們在你身上得逞。你要帶兩名保鏢。」 
  「無論如何不需要,」我說道,「我能照料自己。至少我在軍隊裡學過那一套。」 
  「你學過如何吹大牛。」他說道。 
  「那是另一碼事。」我反駁道。 
  「好吧,」他說道,「是不是讓安傑洛和你一塊去?」 
  「要是說我脾氣不好,」我知道,「那麼安傑洛更暴躁。他是你的兒子嘛。」 
  「但是他瞭解這一行,而且他會說西西里話。不管怎麼說,他希望跟你同行。他也很愛你的父親。」 
  「好吧。」我說道。接著我又提了個問題,「安傑洛不是到那兒去進行交易吧?」 
  我伯父扯了個謊。「當然不是。」 
  我考慮了一下。這確實沒有任何區別。「行,」我說道,「我們一起去。」 
  我伯父比我聰明,我不需要保鏢,但是安傑洛總是帶著四個人,他們的短上衣內的腋下鼓出一件東西;由於安傑洛始終和我在一起,我們就有了保鏢,在西西里一切都很順利。我們在馬薩拉教堂舉行的小型葬禮十分平靜,只有幾個人到場,雖然他們都被認為是我的親戚,但我一個也不認識。當柩車載著靈柩巴勒莫並計劃從那兒用飛機運回紐約時,我接受了親戚們的慰問和擁抱。我父親的意願是能葬在我母親的身旁,一切按他的意願辦理。 
  一個星期之後,當靈柩被安放在墓穴中時,我在一邊佇立。我靜靜地將一撮土撒在靈柩上,然後便轉身離開。伯父和安傑洛跟著我。 
  「你父親是個好人。」我伯父心情沉重地說道。 
  「是的。」我回答說。 
  「你打算以後幹什麼?」我伯父問道。 
  「把書念完。我6月份就可以取得商業管理的學位了。」 
  「以後呢?」我伯父追問道。 
  「找個工作。」我回答說。 
  我伯父不再作聲。安傑洛看著我。「你是個大笨蛋,」他說道,「我們有許多事是你可以幹的。」 
  「合法的經營。」我伯父補充了一句。 
  「我父親要我走自己的路,」我回答道,「不過我很感謝你們的好意。」 
  「你和你爸爸全是一個脾氣。」我伯父大聲嚷著。 
  我笑了。「不錯。安傑洛跟你也是一個脾氣。有其父,必有其子嘛。」 
  我伯父擁抱了我。「我們是一家人。我愛你。」 
  「我也愛你,」我說道,一面看著他跨進自己的汽車,然而安傑洛轉過身來。「你打算幹什麼?」 
  「我到城裡有個約會。」他回答道,他對轎車招了招手。「如果你不介意,我跟你一起走。」 
  「好吧。」當汽車駛回曼哈頓時,我們倆一聲不吭地坐著,直到我們進入城中隧道時,我才開腔。「我要感謝你陪我去西西里。我當時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我確實需要你的幫助。謝謝你。」 
  「沒什麼,」他回答說,「你是家族的成員嘛。」 
  我點點頭,沒有再吭聲。 
  「這是我父親的意思,」他說道,「他希望你能跟我們在一起。」 
  「謝謝你們的好意,」我回答說,「我十分感謝。但這不是我要走的路。」 
  「行啊,」安傑洛笑道,「我始終感到好奇——你父親幹嗎要把迪·斯蒂芬諾的姓改成史蒂文斯?」 
  「那樣就和家族的姓完全兩碼事了。」我回答道。 
  「但是,史蒂文斯,這是愛爾蘭人的姓呀。我可不明白。」 
  「我父親曾對我作過解釋,」我回答說,「所有的意大利人要改姓時,就改成愛爾蘭人的姓。」 
  「那麼你的名字呢,那可不是愛爾蘭人的名字。」 
  「這是我父親的主意。他希望我盡量成為一個美國人。」我笑著說道。 
  轎車出了隧道。安傑洛看著窗外。「讓我在公園路和五十大街路口下車。」 
  「好哇。」 
  「想晚上一起吃頓飯嗎?我這兒有兩個聰明漂亮的小妞。」 
  「我今天晚上要收拾行李。明天去學校。不過,謝謝你。」 
  「你6月份畢業嗎?」他問道。 
  「是的。」 
  「我會跟你聯繫的。」他說道。他果真來找我。我幾乎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就已經汗流浹背地呆在亞馬孫河的一條破舊不堪的船上,而安傑洛正在艙裡和一名美麗而瘋狂的秘魯姑娘尋歡作樂,她是在利馬被他做為譯員僱傭來的。 
  我抬頭凝望著從河岸上樹枝縫裡撒下的金色的陽光,渾身都被汗浸透,我伸手去取香煙。安傑洛要是在這種炎熱的天氣還能玩女人,他得比我壯實才行。 
    

  ------------------
  
2



  我坐在船尾的長凳上,看著岸上那隻猴子熟練地在稠密的綠樹叢中躥來躥去。它動作優美地從一株籐蔓躍到另一株籐蔓上。突然它停止跳躍,蹲坐在那裡。它打量著我,知道我是新手。當安傑洛走出船艙時,那猴子迅速地消失了。安傑洛除了穿一條比基尼褲衩外,渾身一絲不掛。他胸部、肩部和背部的毛上全都掛著汗珠。他拿了瓶啤酒喝了一大口,又厭惡地把瓶子摔到河裡。「差勁。」他說道。 
  「沒有冰。」我抬起頭來望著他,一邊說著。 
  「痛快極了。」他一屁股坐到我身邊的長凳上,一邊說道。他盯住我看著。「那騷娘們兒搞得我精疲力竭。」他說道,臉上的表情是對此難以置信。 
  我笑著又拿了一瓶啤酒。 
  「你笑什麼?」他生氣地問道。 
  「我沒有笑。」我回答說。 
  「我真不信她的本領。」他說道。 
  「她對炎熱習以為常,而你卻不適應。」我說道。 
  「有香煙嗎?」他問道。 
  我把煙盒給了他,看著他點了一支煙。「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兒?」我問道。 
  「到早上,」他回答說,「我們10點鐘裝完貨,然後便出發。」 
  「我本以為我們是來取綠寶石的,」我說道,「而眼下我們卻乘坐載貨二噸的運古柯葉船。」 
  「哥倫比亞人不想要我們的錢,他們要古柯葉。我們給他們古柯葉,而他們給我們綠寶石。」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雙眼。「你是在哄我,」我說道,「既然我已中了你的圈套,你幹嗎還不對我說實話?」 
  「你不會樂意的。」他說道,一邊回視著我。 
  「可以試試嘛。」我回了一句。 
  「200萬美元和20美元完全是兩碼事。」他說道。 
  「此話怎麼說?」我問道。 
  他沒有做回答。 
  「這兒從來也沒有綠寶石。」我責難地說道。 
  他搖搖頭。「你是家族的成員,」他說道,「我唯一能信得過的人。」 
  「你父親知道這件事嗎?」 
  「他不想讓你去。但這是我的主意。」他把煙扔出了船外,那煙落到水面時,發出絲絲的聲音。「而且我陪你去了西西里,你還欠我一筆人情呢。」 
  「在西西里一切都很順利嘛。」我說道。 
  「那是因為我在那兒。我帶了4個人去,才使我們能安然無恙。要是你獨自行動,你早就沒命啦。」 
  我沒有再吭氣。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他的話。也許我永遠也弄不清。但是這一切都已成了往事。「那麼現在我們幹什麼?」 
  「我們順流而下,去伊基托斯,我準備了一架DC3型飛機把我們帶到巴拿馬。那兒再有一架塞斯納型飛機帶我們去邁阿密,在那兒把私貨弄到手。我們定了東方航空公司去紐約的機票。」 
  我搖搖頭,「我真是個大傻瓜。」 
  「我對誰也不會說的。」他咧著嘴笑道,「這是家族內部的事兒。」 
  「你熟悉那些我們要見的人嗎?」我問道。 
  「我自己同他們不熟悉。」他回答說。 
  「你怎麼找到他們?」我又問道。 
  「他們會找我們的,一切都已安排就緒。已經由邁阿密方面在海關打通關節。」 
  「我不想幹,」我一邊搖頭一邊說道,「這不是我的行當。」 
  「現在你已欲罷不能啦,」他說道,「所有的契約都是以你的名義寫的。我不得不這樣做。我的名字備案的地方太多了。」 
  「我還是不想幹,冒的風險太大。我們可能會遭到綁架,可能會被人向警方告密。想到這些我心裡忐忑不安。」 
  安傑洛看了我一眼,然後便返身回艙。過了一會兒他又走出艙外,把一支科爾特牌左輪手槍放到我手中。「這樣保險些,」他說道,「知道怎麼使嗎?」 
  「在越南時使用過。」 
  「只要哪個看上去不可靠,就崩掉他。」 
  我把槍遞還給他。「不需要。」我說道。 
  「好吧。」他說道。他把槍放到我身旁的長凳上。「我去游一會兒泳。」他說完便從船尾跳到了河裡。 
  安傑洛跳下水時,阿爾瑪從船艙裡走了出來。安傑洛的全棉襯衣披在她身上,一直垂到她的大腿。她看看槍,又看看我。「他幹嗎要帶槍?」她說話時只是微微帶一點西班牙口音。 
  「他希望我備一把。」我回答說。 
  阿爾瑪十分漂亮,但臉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他預料會遇到麻煩嗎?」 
  「不。」我回答說。我看著他在水裡游著。「怎麼樣?」我大聲向他招呼。 
  「棒極了。」他也大聲回答我。「來吧。」 
  他又叫喚阿爾瑪。「快來,寶貝。這兒的水不錯。」 
  阿爾瑪望著我,猶豫了一下,然後便把他的襯衣扔在甲板上,在我面前擺了個姿勢。「喜歡嗎?」她帶著戲弄的口吻問道。 
  我哈哈笑了。「你真放蕩。」 
  「我看你是個同性戀者。」 
  「你不是我的姑娘嘛。」我說道。 
  「可是你甚至都沒看我一眼。」她說道。 
  「我有我的規矩。」我又伸手拿了支煙。 
  她跳到了河裡,一頭扎進水中,然後又在安傑洛面前冒了出來,離船約莫有20碼遠,她一把抓住安傑洛,將他拖到了水面下。 
  「洛科,」那個身體矮胖的秘魯船長在我背後喊道。 
  我回頭向他望去。 
  「叫你的朋友們上船來吧,」他用結結巴巴的英語說道。「這兒不安全。」他的話語中包含有某種成份,表明他說這話是當真的。 
  「安傑洛!」我高聲喊道,「船長要你回到船上來。」 
  「有什麼必要?」 
  「他說這兒危險。」 
  「別聽他胡扯,」他笑著說道,「這裡的河水平靜得——」他在水中轉過身來尋找那姑娘。「你這婊子!別再抓我的玩意兒啦!」 
  「我沒在你身邊嘛!」姑娘在離他5碼遠的地方回答著。 
  「老天爺!」安傑洛高喊了一聲——接著發出痛苦的尖叫聲。「怎麼回事?」他在水裡拚命地拍打著,試圖向船邊游來。 
  「食人魚!」船員一邊大聲叫喊,一邊舉起船錨放到水裡。 
  阿爾瑪開始向我們游來。「食人魚在追我!」她尖聲叫著。她一把抓住船錨的尾端,那名船員把她拖了過來,然後又拽上了船。她的腿上露出細小的齒痕,正在往外淌著鮮血。 
  那船員讓她躺在甲板上,又設法把船錨遞到安傑洛跟前。我望著安傑洛,他還在拍打著水,尖聲叫著,但向我們游來的速度愈來愈慢。我從那水手手中奪過船錨,一面抓住他的膀子,這樣我就能身子外傾,靠安傑洛近些。「抓住船錨,安傑洛!」我大聲吼道。 
  安傑洛還在痛苦地嚎叫,但他的手觸到了船錨,並且把它一把抓住。那船員和我吃力地將他往船邊拽,然後那船員用膀子夾住他,拖上了船。 
  我在越南見過種種悲慘的場面,卻還是首次遇上這種景象。他的右腿肌肉全被魚吃掉,幾乎只剩下赤裸的白骨,左腿的肌肉像一塊塊破布似地掛在左腳骨上。安傑洛目不轉睛地望著我,雙眼蒙著一層痛苦和恐懼,他又低下頭來看看自己,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不停地發出呻吟和尖叫。他的腹股溝血肉模糊,陰莖和睪丸全部沒了。他又抬起頭來望著我,企圖說話,可是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要死了,」船長無動於衷地說道,「我以前也曾見過這種情況,還能熬上一小時,也許是兩小時,但是他肯定活不了。」 
  「難道我們沒有任何辦法了嗎?」 
  船長搖搖頭。「打死他,」他神情冷漠地說道,「或是讓他自己在痛苦中死去。」 
  我又轉身看著安傑洛,他用眼神在說話。他知道船長在說些什麼。他勉強地得以吐出一個詞來,「一家人。」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把手伸到背後的長凳上,握住了那把科爾特牌手槍。我把槍還是放在身背後,但是用一隻手打開了槍上的保險裝置,然後我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一家人,」我一邊說道,一邊用我的手遮注他的眼睛。然後我扣動了扳機。 
  我慢慢地站起身來,低頭望著他,安傑洛消失了。我的一部分也隨之而去,但是我身上的另一部分卻得到了新生,一家人。 
  「我們怎麼處理他?」船長問道。 
  我第一次意識到那兩個船員正站在我的近旁。「我們毫無辦法。」我說道,用手往船邊揮了一下。 
  「那手錶。」船長說道,一邊指著安傑洛手上的勞力士表。 
  「拿給我。」我說道。我知道我伯父會要這塊表的,我又轉身看那個躺在甲板上的姑娘,她直愣愣地望著我,眼裡充滿恐懼,我聽到安傑洛的屍體落到水裡時濺起的水花聲。我沉過了一會兒,然後問道:「你感覺如何?」 
  她嚇得魂不附體。「你不會殺死我吧?」 
  這時我才意識到手中還握著槍。我關上保險裝置,把槍插在皮帶裡,「不會的。」我回答道。我轉向船長。「我們能給她幫點什麼忙?」 
  船長在她身旁蹲下。「她身上被咬傷的地方不多。食人魚剛才忙著對付你堂兄了。我們用些濕的古柯葉貼在她身上,可以止痛。她會痊癒的。」 
  「把她送到艙裡去,好好照料她。然後來我這兒。」 
  「是,先生。」船長應道。 
  我看著船長把姑娘抱起來往艙裡走去,一名船員拿著一支古柯葉跟著他們。我又在船尾的長凳上坐下。 
  幾分鐘後船長來了。「我的船員在照料她。我能為你幹些什麼?」 
  我抬頭望著他。「你有威士忌酒嗎?」 
  「我有朗姆酒。」 
  「把它拿來。」我說道,「我要喝一口。」 
    

  ------------------
  
3



  甲板底下只有一個大船艙。我的舖位與安傑洛和阿爾瑪共用的大床之間拉著一塊簾子。儘管我已經半瓶朗姆酒下肚,神志依然清醒,沒有半點兒醉意。簾子已被拉開,我朝躺在床上的阿爾瑪望去,她似乎已經入睡,兩眼閉著,呼吸時嘴裡發出輕微的聲響。 
  我穿過船艙,在她的床邊站定。我用手掌摸了下她的前額,她沒有發燒,這時她的眼睜開了。 
  「你感覺如何?」我問道。 
  「感到麻木,」她回答說,「腿上沒有一點兒感覺。」 
  「那是古柯葉的作用,」我回答說,「船長對我說的。這是天然的可卡因,道地的鎮痛劑。他說你的傷不重,一二天就會好的。」 
  「我覺得昏昏欲睡。」她說道。 
  「他給你喝了古柯葉泡的茶,」我說道,「會幫助你好好睡上一覺。」 
  她點點頭。眼睛裡湧出了淚水。「我為你堂兄感到難受。」 
  我沒做聲。 
  「我喜歡他。」她說道,「他很瘋狂,但是討人喜歡。」 
  「不錯。」我回答道。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她問道。 
  「我想,我要繼續干,」我回答道,「沒有別的路可走。」 
  她盯著我的眼睛。「你沒有哭泣。」 
  「哭泣無濟於事。他死了。這件事就了啦。」我轉身返回自己的舖位。「你幹嗎不設法睡一會?明天早上你會感到好多的。」 
  「我怕會做噩夢。」她說道。 
  「別害怕。」我說道,「我就在這兒。」 
  她微微點點頭,閉上了雙眼。她入睡後,我一時裡又聽到了她呼吸時嘴裡發出的輕微聲響。我取出了安傑洛放在我的舖位下的那只公文包。包上著鎖,我在他摔在椅子上的短褲裡找到了鑰匙。 
  公文包裡裝滿了一扎扎貼著銀行封條、票面為100美元的鈔票。我飛快地數了一下,10萬美元。在最上面一疊的包裝紙上是一張用打字機打出的路程表: 
   
  普卡爾巴至伊基托斯——船 
  伊基托斯至麥德林——DC3型機 
  麥德林至巴拿馬——DC3型飛機 
  巴拿馬至邁阿密——塞斯納機 

  我呆呆地望著這些鈔票,安傑洛已把一切都安排定當。他並不像他故意裝出的那樣魯莽。我拿出一扎數目為1萬美元的鈔票,關上了公文包。我把包放到舖位下面,然後打開安傑洛靠牆放的旅行袋。在他的衣服下面還有一支半自動手槍和10個子彈夾。我把槍和子彈夾也塞到公文包邊上的舖位下面,然後關上旅行袋,又讓它靠牆放著。 
  我伸開四肢在舖位上躺下,雙手放在頭頂上方的枕頭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這時我感到十分傷心。安傑洛死了。不管我是否願意,我得實施他的計劃。更糟糕的是,當所有這一切都終了時,我還得對他父親講述他是怎麼死的。他兒子的遺物中我唯一能給他的就是一隻勞力士金錶。這真叫人為難,安傑洛是他父親的掌上明珠呀。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我睜開眼時,忽然聽到頭頂上方的甲板上有人輕輕奔跑,還有兩個人在低聲說話。我手持左輪手槍躡手躡腳地下了舖位,上了甲板。船長和另外一個人在船尾輕聲輕氣地交談。我悄悄地注視著他們。那陌生人做了個手勢,又有兩個人從他背後上了船。他們俯身從貨艙裡拿起兩包貨物,準備下船。 
  我打開左輪槍的保險,繞過艙口,來到他們跟前。「怎麼啦?」我問道。 
  那些陌生人停止談話,一個勁兒地打量著我。「到底怎麼啦?」 
  「那位先生說,這筆買賣不做了。他沒有拿到你堂兄該付的錢。」船長顯得忐忑不安。 
  「你告訴他,我知道錢已付清,要是沒付,這些古柯葉決不會放到船上的。」我說道。 
  船長飛快地說著,那人用西班牙語回答,於是船長又向我轉過身子。「只付了部分錢。等古柯葉全部送到後,還得付1000美元。」 
  「你告訴他,等他把餘下的古柯葉送到後,他會拿到事先答應給他的款子。」 
  那個陌生人聽明白了我的話。他又迅速地跟船長說著,船長翻譯了他的話。「他說,他是個普通的農民,為他的作物付出了辛勤的勞動,因此他不願意他的勞動果實被人偷去。」 
  我看著船長。「他付給你多少錢讓你編造這些謊話?」 
  「什麼也沒有,先生,」船長惴惴不安地回答道,「我以家族的榮譽起誓,我對你說的全是實話。」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又望著那個陌生人。「你告訴那個狗娘養的,要他立即下船,要不我就宰了他。他可以在明天把餘下的古柯葉送來,他該得多少錢我們都會給他的。」 
  船長又急匆匆地說著。那個陌生人看看我,然後點點頭。他又和船長咕嚕了幾句,並且又點點頭。「他明天上午再來。」船長說道。 
  我揮了一下手槍。「滾吧。」 
  陌生人和他手下的兩個人爬下了船。我看著他們消失在環礁周圍的叢林中。我向船長轉過身去。「他們怎麼知道我堂兄已經死去?」 
  「他們在監視我們。他們始終在盯著我們嘛。」 
  「你為什麼允許他們上船來取走古柯葉?」 
  「他是印第安人。西班牙人和印第安人的混血兒。危險得很。我要是不讓他上船,他會殺死我的。」他說道。 
  「原來如此,」我思忖了一下,便說道,「那麼他明天會回來幹掉我們。」 
  船長沒有吭聲。 
  「不過,要是我們明天離開了這兒,他就無能為力了,」我說道。 
  船長望著我。「他們隱蔽在樹林裡監視我們,」他說道,「我們要是試圖開船,他們會聽到引擎聲的。」 
  「那麼我們就不發動引擎。我們使用船錨。這兒河道不深,我們可以推著船走,然後順流漂下,直到可以安全發動引擎的地方。」 
  船長凝視著我,臉上開始露出敬意。「你懂這一套?」 
  「在越南的時候。碰得多了。」我扯了個謊;過去我只是聽說,直到如今我才真的相信有這回事。 
  「是,先生,」他說道,「我什麼時候開始?」 
  「給他們一小時左右的時間好好睡一覺,」我說道,「然後我們出發。」 
  「要是他們追蹤我們呢?」 
  「你們有槍嗎?」我問道。 
  「兩支手槍,兩支步槍。」他回答道。 
  「那麼我們就幹掉他們,」我說道,「把槍拿到甲板上來,要你的手下人準備解纜。」 
  船長點點頭,爬進了通向船後部的艙口。我回到艙裡,拿起另一支手槍,然後把它插入皮帶,和原先的那支槍放在一起。我又迅速地把幾個子彈夾放入口袋。 
  阿爾瑪的聲音從船艙的另一頭傳來。「怎麼回事?」 
  「我們馬上就出發。」我說道。 
  她在舖位上坐了起來。「可是我們本該在明天上午再拿到10捆古柯葉的。」 
  「我們不等那些葉子了。」我說道,「那農民剛才已經上了船,想把貨拿回去。他說,安傑洛沒有付錢給他。」 
  「那是假話,」她說道,「我看到他當著船長的面把錢付給了他。」 
  「那麼船長看到的嘍?」 
  她點點頭。「是船長安排的。他用當地的印第安語和那個農民交談的。」 
  我的預見完全正確,船長已經在暗中做交易。「這兒到下游的伊基托斯要多久?」 
  「五六天時問。」她回答道,「伊基托斯在烏亞卡利河和亞馬孫河交界處。」 
  「行。」我說道。 
  「會出事嗎?」她問道。 
  「我不知道。」我說道。 
  她抬頭望著我。「也許我能幫上點忙,我會使槍。」她走下床來。 
  我把安傑洛的一支槍給了她。「你拿著,」我說道,「我預料,今天夜裡不會出事,不過,要是發生什麼情況,我會喊的。」 
  她一直看著我,「不過你在擔心出什麼事,是嗎?」 
  「我不是擔心那個混血兒,而是擔心船長,我信不過他。他甚至不給我知道就準備讓那些傢伙把貨取走。」我突然想起來了。「我們是不是曾經在廷戈瑪麗亞的市場上見過船長?」 
  「不錯,」阿爾瑪回答道,「廷戈瑪麗亞是古柯葉和大麻的主要集散地。正是船長與這個混血兒達成的秘密交易,把古柯葉從山路運到普卡爾巴。我們到這兒來的同一條道。」 
  「也正是船長要我們坐船順流而下,來到這離普卡爾巴碼頭10公里的地方。」我們開始理順了思路。「他說,這兒安全些,我們不會被警察發現。」 
  「是的,」她點點頭。「我沒想到這一點,但是那個混血兒卻直接來到我們這兒。船長在我們離開廷戈瑪麗亞之前就已經把這一切都安排定當啦。」 
  「好哇,」我說道,「你留在這兒。我認為,我們在這兒不會有麻煩。如果他要採取行動,那一定是在我們繼續駛往下游的時候,也就是他認為我們覺得萬無一失的時候。」 
  「你得留意他們的行動。」她建議道。 
  「我會留意的。」我的手越過她的床鋪伸向安傑洛放小包的擱板。我打開小包,取出一瓶可卡因。我迅速吸了一口,感到頭腦頓時清醒,眼睛也變得明亮。「現在我不會瞌睡了。」 
  「你會神志恍惚。」她說道。 
  「我會小心謹慎的。」我說著走上了甲板。 
  船長和他的兩個船員正在等我。他用手指了指,我看到槍就放在輪機房前面的擱板上。我點點頭。「現在收起跳板,」我命令道,「注意。別發出聲響。」 
  船長向船員做了個手勢。他們動作麻利而又悄然無聲地把跳板收上了船。然後,船員扯起船錨,用篙把船撐出小灣,來到主河道,而船長則掌著舵,我能感到船在隨著水流移動。水流似乎很急,我們飛快地順流而去。 
  船長向我轉過身來。「現在能發動引擎了嗎?」他問道。 
  「現在還不行,」我說道,「再等15分鐘。」 
  「水流很急,」他說道,「我不知道能否把握住航道。」 
  「讓你的手下人在船尾使用船錨,使我們保持直線航行。多長時間都行。」我回過身子看了看小河灣。河岸上沒有任何動靜。「繼續往前。」我說道。 
  船長舉起一隻手,一名船員接過了駕駛盤。船長晃晃悠悠地下了通往引擎房的艙口。15分鐘後,我聽到引擎聲隆隆地響起,船在水中越行越快,我注視著掌舵的船員,他也回過身來看我。有問題。不論是行車還是駕船,當手握駕駛盤時。眼睛應該總是望著前方的。 
  我轉過身來,一下跳到邊上。船長正走出艙口,手持步槍瞄著我。當我的左輪槍向他射出憤怒的子彈時,我幾乎可以看到他臉上驚訝的表情。接著,他的兩條膀子攤開,踉蹌著從船尾掉到了水裡。 
  我甲槍時著船員,用手指了下駕駛盤。阿爾瑪從艙裡走出,手裡也握著槍。「怎麼回事?」她喊道。 
  「我們丟了船長。」我回答說。 
  她呆呆地望著我。 
  「你問這個船員,他是否能夠把船開到伊基托斯,」我對她說道,「告訴他,要是他能行,他將得到1000美元,要是他不行,他就和船長一起去游泳。」 
  阿爾瑪急切地把這話告訴了那名船員。第二名船員來到了輪機房,和阿爾瑪說著。她向我轉過身來。「他說,他們有權利行使船長的職能。要是他們倆照我們的話去做,他們應當得到這筆錢。」 
  「他們可以分這筆錢,」我說道,「我還要讓這艘船歸他們所有。」 
  她又把話告訴了他們,兩名船員互相望了望,然後點點頭,他們把決定告訴了她,她又翻譯給我聽。 
  「他們想知道,你是否會給他們關於這艘船的文件?」 
  「他們可以得到這些文件。」我說道。 
  她又對他們說了一番話,在聽了他們的答覆後,便向我轉過身來。「他們希望你明白,他們並不像船長那樣是強盜,他們老實正派,只想幹他們的分內活兒。」 
  「好,」我和他們握握手。「就一言為定。」 
  他們對我咧嘴笑著。「一言為定。」他們說道。 
    

  ------------------
  
4



  我低頭呆呆地望著我的盤子。米飯和豆子,上面澆著一層令人作嘔的棕色西紅柿汁和大量的油。我一直在吃這種食物,白天和夜裡。我們離開普卡爾巴已經四天四夜,米飯和豆子,米飯和油膩的黃色的魚。米飯和罐頭肉,那罐頭一打開,馬上就會出蛆。我不是胃裡脹氣就是直打噁心,可又什麼都吐不出來。 
  我看看阿爾瑪。「你怎麼能吃這些東西?」 
  「多喝些啤酒,」她坦率地說道,「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我打開一瓶啤酒,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瓶。「伊基托斯有飯店嗎?」 
  「伊基托斯是個大城市,」她回答道,「放心好了,我們明天就到那兒。」 
  我指著自己的一盤食物。「把這玩意兒摔到河裡去。」 
  「你得把它吃了,」阿爾瑪語氣堅決地說道,「你吃得不夠,看上去好像掉了10磅肉。」 
  「我沒問題。」我說道。 
  「你得渾身是勁才行,」她說道,「誰也說不准你明天會遇到什麼樣的情況。到目前為止,我們還算走運,可是你就像初出道容易上當的毛頭小伙子一樣。你甚至不知道我們在那兒會遇到什麼。安傑洛沒給你透過信嘛。」 
  我吃了滿滿一匙米飯,嚥了下去,接著又喝一口啤酒。儘管這酒使我燥熱,它卻消除了我嘴裡油膩的滋味。我又抬起頭來朝她望著。「他對你說過伊基托斯的事嗎?」 
  「他只是說,我們到那兒時,有一個紅鬍子的男人會在碼頭上等我們,他要和那個人會面。」 
  「他還說些什麼?」 
  她搖搖頭。「安傑洛對他的生意談得很少。」 
  我點點頭。安傑洛對誰也不說。甚至對我也如此。「伊基托斯有沒有機場?」 
  「有,」她回答道,「伊基托斯是秘魯第二大城市,然而要離開那裡僅有的辦法就是坐船在亞馬孫河航行,或是乘飛機越過群山。那兒地勢太高,別的交通工具沒法通過。」 
  「那麼這座城市怎麼會發展得那麼大的?」我又問道。 
  「多年前,在他們把橡膠樹帶往馬來西亞之前,這兒是橡膠種植園的中心,經濟地位十分重要。但是當橡膠種植業衰敗後,這座城市幾乎無法靠它的產品而存在,不過他們後來又找到了石油。現在大型油輪沿亞馬孫河可以直駛大海。」 
  「這是個大港口嗎?」 
  「我從未去過,」她回答道,「不過我認為那港口一定不小,因為遠洋海輪可以從巴西一直航行到這兒。」 
  我正打算再吃上一匙米飯,忽然聽見引擎停了,船在水裡的航速開始放慢。我拿起步槍,爬出艙外,阿爾瑪緊隨著我。我看到那兩名船員正在船頭拋錨,那長長的錨鏈隨著船錨往水中滑。我走到船員的背後。「你問他們在幹什麼。」我對阿爾瑪說道。 
  阿爾瑪用西班牙語流利地說著。那兩個船員神色不安地望著我們,同時呱呱地說著,她又問了個問題。然後那年長的船員進行回答,他似乎在對我們作某種解釋。 
  阿爾瑪向我轉過身子。「他們認為,我們不如在這個小河灣裡拋錨等到明天早上為好。這兒離伊基托斯只有30公里,我們一大早進港更好些。」 
  「為什麼現在進港不好?」我問道。 
  那名年長的船員帕勃羅回答了她,她又把他的話向我轉告。「漁民馬上要從河道出來。他們的網撒得到處都是,我們會被攪在他們中問。這些人中有好多印第安混血兒和小偷。你瞧那河道,馬上就能看到他們了。他們用強烈的探照燈對著水面,用來誘魚。要是我們跟他們發生衝突,他們會群起而攻之。」 
  「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進港?」我問道。 
  「漁民們4點鐘動身。到5點鐘我們就能出發,11點鐘就該到達貝倫,半小時後就可以靠岸了。」 
  「貝倫是什麼地方?」我問道。 
  「那是普卡爾巴來船的碼頭——像我們這樣的小船就停泊在那裡。那裡還有人住在水上住宅中。大船則停泊在離城市另一頭10公里遠的地方。」 
  「船長告訴他們我們該停在哪兒?」我問道。 
  他們搖搖頭。「他從沒說過。」阿爾瑪說道。 
  我望著河面中央的河道。在離我們停泊的河灣約莫四分之三英里的地方,漁民的探照燈就像螢火蟲一樣在水面上下飛快地閃來閃去,漁船似乎有數百艘,我向船員轉過身去。「好吧,」我對阿爾瑪說道,「對他們說,我希望一旦漁民離開那兒,我們就進入航道,盡量離貝倫遠些。我們要駛入大船碼頭。」 
  阿爾瑪翻譯了我的話,帕勃羅搖搖頭。他很氣憤地說著什麼。阿爾瑪又面對著我。「他說,那樣做很危險。海關就設在那兒,警察也駐紮在那兒。」 
  「我們到那兒時,我會考慮這一切的。」我回答道。我又轉身望著那些漁民。「密切注視他們的動向,」我朝漁民的方向點了下頭,說道,「要是有船向我們駛來,立即讓我知道。」 
  阿爾瑪翻譯了我的命令後跟我來到船尾,我們在那條長凳上坐下。「你在想什麼?」 
  「這兩個人我都信不過,」我說道,「不過,要是我們計劃和某人見面,他會在大碼頭見我們,而不是在那種停泊破船和漁船的小碼頭,這更合乎情理。」 
  「我倒認為小碼頭比大碼頭更安全。」她反駁道。 
  「我想起了安傑洛有一次對我說的話。最佳的隱蔽地點就是人多公開的地方。沒有人會想到你會在那兒幹壞事。」 
  「安傑洛真怪。」她說道。 
  「他並不那麼怪,」我說道,「他把我弄到了這兒。他要你一起來給你許了什麼諾言?」 
  她俯視著我。「我喜歡他。」 
  我笑了。「沒有別的?」 
  她也笑了。「鈔票。許多鈔票。」 
  我點點頭。「多少?」 
  「1000美元。」 
  「可以給你加錢,」我說道,「等我們離開這兒,你會得到1萬美元。」 
  阿爾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笑了。「現在我們得快活一場。」她說道。 
  「首先,我們得離開這兒。」我望著河面的漁船說道。船上的燈光在河道上下晃動。 
  「你在尋找什麼?」阿爾瑪問道。 
  「我感到不對勁兒。」我說道。我指著河灣四周。「我們在這兒也許能躲開那些漁民,但是我們離四周的河岸不足100碼。更重要的是樹林一直延伸到河邊,而我們卻無法看到林中的一切。」 
  阿爾瑪呆呆地望著河岸。「你是不是認為那些印第安混血兒一路跟隨著我們?」 
  「我不知道,」我回答道,「你覺得可能嗎?」 
  「這兒實際上並沒有道路。」她回答道。 
  「但是他們能騎馬,」我說道,「他們也許可以踏出一條羊腸小道。」 
  她指了指那些船員。「你是否認為他們也許知道那些混血兒?」 
  「我說不上來。」我聳聳肩。「船長的遭遇並沒有使他們垂頭喪氣。我相信,他們知道船長的意圖,而且是他的同夥。」 
  她又轉過身去,目不轉睛地望著河岸。夜幕迅速降臨,只有閃爍的星星和淡黃色的滿月給我們帶來一絲光亮。「往那兒我什麼也看不清。」 
  我點點頭。「把那些步槍和我給你的左輪槍拿來,讓它們留在我們身旁。」 
  「你打算熬個通宵嗎?」她問道。 
  「我覺得這樣安全些。」我回答道。 
  「我跟你一起守夜,」她說道,「跟你在一起我感到更安全。」 
  我看著她。「那麼穿上牛仔褲而不是短褲,戴上帽子,蒙上防蟲面紗,再拿一瓶香茅油。我不希望那些印第安雜種沒幹掉我們而那些蚊子倒喝飽了我們的血。」 
  阿爾瑪笑了。「我過幾分鐘就來。」她邊說邊進了船艙。 
  她一點兒也不傻,她從艙裡拿來了毯子和枕頭。「要是我們裹著毯子,那潮氣會使我們覺得渾身濕透,就像在洗澡一樣。但是,如果我們把毯子鋪在甲板上,那比坐在長凳上要乾燥得多。」 
  「好主意,」我說道,「我們的目標也會小些。」我看著她把毯子在甲板上鋪開。那兩隻枕頭使地面顯得十分舒適。太舒適了。我有個主意。「我的床鋪邊上有一隻直徑3英尺的柳條筐。把它拿來,再帶上一條毯子。」 
  她什麼也沒問。等她回來後,我把筐子放在我剛才一直坐的長凳上,外面包了一條毯子,上面蓋了一頂我的舊巴拿馬帽。我向她轉過身去。「你認為怎麼樣?」 
  她咯咯地笑著。「活脫像是你。」 
  「謝謝,」我說著,一面在她身旁坐下。「現在你可以睡一會兒,我來放哨。」 
  「你不累嗎?」她問道。 
  「我能行。」 
  「如果你需要提提神,我口袋裡有個小瓶子。」 
  「我會記住的,」我說道,「我也許用得著。」 
  我看著她把自己用毯子裹住,然後又轉身望著那只筐,滿意地對自己笑了。她說得不錯。在黑夜中,這只筐看上去和我完全一個模樣。 
    

  ------------------
  
5



  我感到她的一隻手搭在我身上,頓時睡意全消。她用一隻手指壓住我的嘴唇,一面指著船頭。我仍然貓著腰,從船艙突出部位的後面窺視著前方。 
  有一隻划艇拴在船首旁邊的柱子上,一名男子正從划艇登上我們的船。在一片漆黑中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是我看到我們的船員在對他做手勢。他點點頭,然後赤著腳悄悄地走過狹窄的甲板,向我們剛才睡覺的地方走來。 
  我把阿爾瑪一把推到我身後的船艙過道,然後便用肩膀頂住步槍。那男子現在加快了腳步。當他把大砍刀舉過頭,然後又惡狠狠地朝我放在長凳上的那只籮筐砍去時,我看到了砍刀閃出的寒光。柳條筐被砍得塌了下去,大砍刀被毯子纏住。我沒有再等那傢伙向我們轉過身來,便用兩發子彈向他背後射去,打在他兩肩之問。他向前撲去,倒在船尾。我對準他的臀部就是一腳,他笨拙地翻過矮矮的欄杆,掉進了水裡。 
  阿爾瑪的左輪槍斷斷續續地發射出一連串的轟鳴。我飛快地向她跑去。她直挺挺地把槍舉在胸前,槍口對著那個從狹窄的甲板向我們衝來的船員。當我把阿爾瑪推到一邊時,他撲倒在地上,但繼續向我們靠近。我把他一把推開,步槍從他毫無生氣的手裡掉到甲板上。我猛地把他推入水中。 
  「這是帕勃羅,」阿爾瑪聲音顫抖地說道,「他企圖殺死我們。」 
  「正是那麼回事。」 
  「他死了嗎?」她擔心地問道。 
  「死了。」我回答說。 
  她沉重地在身上劃了個十字。「我犯了罪。我還從未殺過人呢。」 
  「你要是讓他殺了你,你的罪孽就更深重,」我說道,我從她手上取過槍,換了一個彈夾。「拿著它,也許還會用得著的。」 
  我向她揮了下手。「跟我來。」我說完,便開始沿著狹窄的甲板往船頭走去。 
  我剛走到船艙前面,便聽到船槳撥水的嘩嘩聲,划艇正在駛去。船頭上站的是那名年輕的船員,手中還拿著6個尖爪的鐵錨,後面拖著長長的錨鏈。他呆呆地望著我,嚇得幾乎動彈不得。我慢慢地舉起步槍向他瞄準。他不再遲疑,一下子跳到水裡,拚命地划水跟隨划艇而去。 
  我望了一會兒,然後向阿爾瑪轉過身來。「看來,我們沒有船員了。」 
  阿爾瑪看著我。「現在我們怎麼辦?」 
  「我們會有辦法的。」我回答說,那聲音聽上去信心十足,內心卻不然。我摸著她的手,這隻手在不停地顫抖。我用自己的手心貼住她的手心。「別慌張,」我說道,「我們能對付。到目前為止我們都挺過來了嘛。」 
  她的眼裡充滿淚水。「我殺了個人。」 
  「要不然他會把你殺死的,」我勸道,「這是很正常的。」 
  她哭了起來,我把她的頭拉到我的胸前。「安靜些,」我輕輕地說道,一面撫摸著她的頭髮。「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她緊緊地貼住我。「我們到伊基托斯後,我要去懺悔。」 
  我感到她的身子暖暖地粘著我的身子。「隨你怎麼說都行。」我說道。 
  我企圖從她這兒脫身,然而她緊緊地抱住我。「我是個凡人。」我說道。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我呢。」她說道。 
  「我告訴過你,你是安傑洛喜歡的姑娘嘛。」我從她身旁走開,但她抬起頭來對著我。我飛快地吻了她一下,然後便往後退了一步。「我喜歡你。不過我們在做愛之前還有其他事情要幹呢。」 
  她信心十足地笑了起來。「你過去和秘魯少女有過來往嗎?」她開玩笑地問道。 
  「沒有,」我微笑著回答道,「秘魯的東西我唯一領教過的就是秘魯藍丸。」 
  「你會痛快一場。秘魯少女比秘魯藍丸還要迷人。你再也不可能嘗到比這更歡快的滋味。」 
  我笑了。「別再說啦。你要把我逼瘋了。」我沿著甲板來到船尾。我打開進入引擎房的小艙門,然後抬起頭來對阿爾瑪說:「睜大眼睛,要是有人企圖來這兒,你就喊我。我去檢查一下引擎。」 
  「行,」阿爾瑪說道。 
  走下三個台階便是通入引擎房的梯子,那屋子至多3英尺高。我彎下身來,發現牆邊有一隻小燈泡。由於燈上沒有開關,我便把燈泡旋到插座上,小燈泡發出了微弱的光芒。我又轉身查看引擎。這是一隻簡易而老式的雙缸哈維斯特牌引擎,原先很可能是安在小型拖拉機上的。它靠用繩索拽動一隻飛輪來進行發動,很像船外推進機。引擎的旁邊擺著6個一組的12伏汽車蓄電池,在這上面是油箱。我看了下油箱上的刻度,知道裡面還貯有一半油。接著我又試了下傳動裝置,只有兩個方向——往前和往後。太簡單了,我思忖道——我可以對付。我把燈泡輕輕旋了一下,便爬出了引擎房。 
  阿爾瑪正站在船尾,觀察著河灣四周。「我沒有發現任何動靜。」 
  「好,」我說道,「我認為一切順利。我會操縱這引擎,駕駛這艘船該是件容易事。」 
  「行啊,」她回答說,「但是你是否知道我們要上哪兒?」 
  「伊基托斯在下游。」我說道。 
  「真不賴,」她挖苦地說道,「可是你對那兒的濱水區瞭解嗎?哪些碼頭安全?哪些碼頭有危險?」 
  我望著她。「你對伊基托斯一點兒也不熟悉嗎?」 
  「我從來沒到過那兒,」她回答說,「我幹嗎應當熟悉呢?那個地方糟透了。在利馬,除了做生意,沒人會到那兒去。我曾對你說過,那兒都是高山,因此沒有道路與外界相連。你可以乘飛機或坐船從巴西和哥倫比亞到達那兒,但是我從來沒有什麼理由要上那兒。」 
  「安傑洛曾安排我們乘飛機離開那兒,」我說道,「他有熟人。」 
  「你認識那個熟人嗎?」阿爾瑪問道。 
  「不認識,」我說道,「不過,我們一進城,我想我們就能認出他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你不瞭解秘魯,」她說道,「伊基托斯是個粗野的城市,你還沒來得及掌握他們,他們早就掌握你了。」 
  「我們得試試我們的運氣,」我說道,「沒有其他地方可去啦。」 
  她指著河面。「漁民們返航了。」 
  我看著他們向伊基托斯駛去,他們結隊而行。似乎只有幾艘船還在後面徘徊,他們也許試圖滿載而歸。「等他們全部上路,我們就出發。」我說道。 
  「我們白天走。」她建議道。 
  「我們沒有別的辦法,」我說道,「我們不能在這兒停留。那些鬼印第安人會追上來的。」 
  她搖搖頭。「我害怕。」她的聲音很不自然。 
  「我們會一帆風順的。」我說道,心裡巴望自己能像嘴上說的那樣有把握。 
  阿爾瑪似乎很尷尬。「我得換一下衣服。我尿褲了。」 
  我笑了。「別緊張。這很正常。你到下面去洗一下。我在這兒守夜。」 
  我跨進了那間窄小的駕駛室。室內僅比甲板高兩個台階,但給了我一個有利的地點,可以看到任何向我們而來的物體。我發現了一盒昨天放在長凳上的香煙,取出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儘管這煙已放了好長時間,而且泛潮,但還是起了作用。我一邊咳嗽,一邊始終注視著河灣。 
  當阿爾瑪來到我跟前時,我的雙眼直冒火,我總覺得看到緊鄰河岸的樹林裡閃著火光。但是隨後什麼也沒發生。 
  「我感到好多了,」她說道,「我洗了個澡。乾淨的衣服使我很舒服。」 
  「你看上去精神不錯。」我說道,一邊揉著眼睛。「我看起來一定糟透了。」 
  「不算太糟。你睡眠大少。」 
  我點點頭。我又向河道望去,還有三四艘漁船留在那兒。「但願他們馬上滾蛋。」我說道。 
  「天快亮了,」她說道,「那時他們就離開了。」 
  我咕噥了一下,沒有答腔。 
  她從牛仔褲口袋裡取出一個瓶子。「秘魯藍丸,」她說道,「我需要提神,」她迅速地吸了兩口,然後把瓶子遞給我「我們都需要提提神。」她說道。 
  我從她手上接過瓶子,飛快地在每個鼻孔裡吸了兩下,頭腦頓時感到清醒,眼睛也不再冒火。我睡意全消。誰要睡覺?我把瓶子還給她,笑著說道:「像開晚會。」 
  她也笑了。「你感覺好多了。」 
  「檢查一下。」我說道。 
  「瞧!」她指著河面。 
  一艘漁船進了河灣,船上的探照燈向我們射來。我抓起了自動步槍。我們看著那艘船緩緩地向我們駛來。 
  我按住阿爾瑪的肩膀。「趴下,」我說道,「我不希望有人看到你。」 
  她伸開四肢趴在甲板上,兩手緊緊地抓住自動步槍。我等著漁船靠近,然後一槍打滅了它的探照燈。 
  一個人開始用英語發話。「你他媽的幹什麼?」那人憤怒地說道。 
  「你們到底是誰?」我高聲反問道。 
  「安傑洛嗎?」 
  「他不在。」 
  「傑德·史蒂文斯嗎?」那人又問道。 
  我停了一下。「是的。」我說道。 
  「我是文斯·坎帕內拉,」那人回答道,「我和安傑洛事先約好,帶他去麥德林。」 
  「你們有飛機嗎?」我問道。 
  「那不關你的事,」他說道,「安傑洛在哪兒?你們本該在往伊基托斯方向的下一個河灣和我碰頭的。你們到底在這兒幹什麼?」 
  「沒有人告訴我。」 
  「去把安傑洛叫來,」他說道,「我們得往前走。」 
  「安傑洛死了。」我沒對他說安傑洛是怎麼死的。「我們的船員企圖襲擊我們。」 
  「他們在哪兒?」他又問道。 
  「有的死了,有的跑了。」 
  「那位姑娘和你在一起嗎?」他問道。 
  「她在這兒。」 
  「我能不能上船?」他又問道。 
  我的槍口仍然對著他的腹部。「就你一個人。」 
  他翻過低矮的欄杆,登上甲板後便直起了身子。他個子很高,有6英尺2,藍眼睛,紅頭髮,長著鬍子,穿著綠色卡嘰布襯衣和短褲。「我昨天曾和你伯父通話。他想知道我有沒有聽到安傑洛的消息。你們本該昨天到的。這就是我出來找你們的原因。」 
  阿爾瑪也站起身來。她手裡還握著步槍。「現在我們怎麼辦?」她問道。 
  「我們先離開這兒,」他說道,「我給你們一根拖纜,帶你們去下一個河灣。然後我們把貨物卸下,我再領你們去伊基托斯,安排你們乘去利馬的飛機;從那兒你們去紐約。」 
  「安傑洛有個方案,」我說道,「怎麼處理?」 
  「我會照辦的,」他說道,「你伯父要我來處理。」 
  「我什麼時候可以給他打電話?」我問道。 
  「今天晚上我們到了旅館就行。」他回答說。 
  「那我怎麼辦?」阿爾瑪問道。 
  「你跟他一起去利馬,」他回答說,「你可以當他的導遊。」 
    

  ------------------
  
6



  清晨。我們進入另一個河灣時,太陽正升上樹梢。這兒有一個破敗的舊碼頭從河岸伸入水中。那些人利索地跳上船舷,把船拴在碼頭上。文斯拿出對講機講了起來。10分鐘後,一輛兩噸的敞篷載重卡車在碼頭邊停下。緊隨著又來了一輛吉普車,在貨車邊上停了下來,車上坐著兩個人。 
  文斯用西班牙語招呼著他的手下人。有一個爬到卡車駕駛室頂上,坐在那兒。他在那兒放哨,手裡抱了挺輕機槍。然後那4個人——兩個來自漁船上,兩個來自吉普車——開始把一捆捆的古柯葉從船上卸下,裝上卡車。 
  他回過頭來對我說:「拿好你們所有的行李。我們要離開這兒。」 
  我望著他。「可是,這艘船怎麼辦?」 
  他搖搖頭。「隨它去。我們有兩個人會把船拖到江心,然後使它沉沒。我可不會冒這個險,讓這艘船在伊基托斯露面。我有個預感,那船長已經對海關通風報信。要是他交出貨物,他會得到獎賞。」 
  「我們在那兒露面不會有風險吧?」我問道。 
  「我們不是去伊基托斯機場。我們的飛機在離這兒不遠的簡易機場。那是用過去的橡膠園劃出一塊地改建的。我們有嚴密的組織,在這兒經營了多年了。」 
  我回頭問阿爾瑪:「你感覺如何?」 
  「不錯,」她回答道,「能回家我感到很快活。」 
  「我們不打算在胡安·查維茨國際機場降落,那兒警察和海關的手續太繁瑣。我們讓你們降落在離利馬60公里的一個簡易機場上。我低低地貼著群山飛去,這樣雷達就發現不了我們。」 
  「我們怎麼進城?」阿爾瑪問道。 
  「別擔心。我們在那兒有一輛小車,會把你們帶上泛美高速公路。你們就沒事啦。」他微笑道,「現在收拾好你們的行李。我們必須快點兒出發。」 
  他看著阿爾瑪消失在船艙裡,然後向我轉過身子。「安傑洛曾對我講過,見面時我就能拿到錢。」 
  「是的,」我回答道,「給你4萬美元,先到麥德林,然後到巴拿馬。」 
  「現在要6萬美元嘍。」他說道。 
  「你貪得無厭,文斯。」我說道。 
  「不,」文斯反駁道,「且不算我們得上這兒來找你們,那是不用付錢的,為家族效勞嘛。可是從這兒到利馬給我們增添了2000公里的航程。這要不少錢呢。」 
  「多少錢?」 
  「外加2萬美元。」他說道。 
  「我不知道羅科伯父對此是否會不高興。」我說道。 
  「他對我說,要是我把你們帶出這兒,我會得到獎金,」他說道,「我只是要支付額外的花費。」 
  我笑了,「你是個騙子。你使我想起了我的堂兄。」 
  他也和我一起笑了起來。「我能拿到這筆錢嗎?」 
  「我還有選擇餘地嗎?」我反問道。 
  他又笑了一下。「你伯父希望你回家去。」 
  「好吧。」我說道。然後我又看著他。「誰來付巴拿馬到邁阿密的機票錢?」 
  「要是你有現余,我可以替你安排。」 
  「付掉額外的2萬美元後,我的錢不夠了,」我說道,「我要告訴伯父,他會著手解決的。」 
  「那對我太好了,」他說道,「我們一上飛機,就可以給我這筆錢啦。」 
  6點剛過幾分鐘,我們就開始飛向利馬。在飛行員背後的塑料硬座椅上坐了五個半小時,毫無我原來想像中的舒適感。也難怪,DC型不是載客的飛機,而是一架運輸機。 
  文斯從飛行員的座位上回過頭來看我們。「再過半小時我們就要著陸。」 
  我呻吟了一聲。一面舒展著胳膊和腿。「謝謝上帝,」我說道,「我想,這種椅子我沒法再坐上一個小時。」 
  文斯笑了。「這不是波音707,這沒錯兒。」他的臉色嚴肅了起來。「那筆錢呢?」 
  「我已經給你準備好。」我回答道。在飛行期間,當他忙於照料他自己的行當時,我設法打開公文包,給他取出了6萬美元。公文包中有幾隻馬尼拉紙的大信封,我把錢放入了其中的兩隻。我遞到他的肩上,交給了他。 
  他把信封丟到座位邊上放地圖的袋子裡。「謝謝,」他說道。 
  「你不想點一個數嗎?」我問道。 
  他微笑著。「你是家族的成員。我信得過。」 
  「謝謝你,」我說道,「我真不知道,要是沒有你的幫助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都在各盡其職,」他說道,「你只要對你伯父說一下我幹了些什麼就行。」 
  「我會說的。」我回答道。我們似乎已飛快地越過了群山,腳下可以看到的像是一個小鎮。「我們到了哪兒?」 
  「我們正在越過萬卡維利卡,朝海岸飛去,」他說道,「你往前看,就能看到太平洋啦。」 
  我站在他身後,可以看到蔚藍色的海水。我轉身望著阿爾瑪,她正站在我的身旁。「水面波光閃爍,就像是藍色的寶石。」我感歎道。 
  「你們最好還是回到座位上,拴起安全帶。從高山向大海俯衝時往往會遇到強烈的氣流,」文斯說道,「你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可不希望你們在飛機上摔破頭。」 
  他不是在開玩笑。這架小飛機在氣流中猶如一片樹葉。最後,當我正要徹底認輸時,那飛機突然變得平穩,幾分鐘後我感到機輪著了地。 
  飛機剛停下,文斯就打開艙門,阿爾瑪和我衝出了機艙。涼颼颼的晚風十分強勁。我深深吸了口氣。「老天爺。」我說道。 
  文斯對我笑著。「你得習慣這種航行。」 
  「我可用不著,」我說道,「我再也不坐小飛機啦。」 
  他對副駕駛員打了個手勢。「把他們的行李拿出來。」接著,他又轉向站在我們身旁的一個人。他用西班牙語飛快地說著。那人點點頭,便朝跑道盡頭的那幢小型建築跑去。 
  文斯又回過身來。「他給你去要小車和駕駛員。他們會帶一輛加油車來我這兒。」 
  5分鐘後,一輛破舊的1965年生產的4門雪佛蘭牌車停在我們跟前。那幾個人便把行李往車裡扔。 
  我向文斯轉過身去,伸出了我的手。「謝謝你。」 
  「別客氣,」他回答說,「你和你伯父交談時,請向他轉達我們的慰問。」 
  「我會說的。」我說道。 
  他又對著阿爾瑪伸出了他的手。「你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姐,請照顧好他。」 
  阿爾瑪點點頭,吻了下他的臉頰。「我會照顧好他的,」她說道,「謝謝你。」 
  加油車開始啟動時,我們進了小汽車。文斯對我們招招手,我們也對他招招手,然後司機掛上檔,我們沿著公路駛去。 
  當司機把我們的行李放在博利瓦大飯店的門口時,已是晚上8點以後,天早就黑了。阿爾瑪悄悄地在我身邊嘀咕:「給他小費。」 
  我給了那司機一張100美元的鈔票。他用手碰了下帽子表示致意。「謝謝,先生,」他微笑著說道。 
  「好啦,」我說完便轉過身子去提我們的旅行袋。 
  阿爾瑪用手搭在我的脖子上。我望著她。「不,」她回過身來對著我。「我們不住在這兒,」她說道,「門廳裡總是有警察在轉悠。而且我們的穿戴會使他們感到好奇。」 
  她的話確實有道理。我們依然穿著在船上的衣著。「那麼我們上哪兒?」我問道。 
  「我的公寓,」她回答道,「離這兒不遠。我有一套很大的公寓套間,在離大學公園不遠的一幢新建築裡。」飯店入口處的旁邊停著一排出租車,她向頭上的一輛招招手。 
  20分鐘後,我們下了電梯,順著一條狹窄的大理石走廊向她的套間走去。她按了下門鈴。 
  我望著她。「有人跟你一起住嗎?」 
  她笑著點點頭。「我母親。」 
  我感到很納悶。「你帶個男人來,她不會感到不安嗎?」 
  她大笑起來。「我母親十分開明。」 
  我顯得十分不解。「她並不真是我的母親。」她解釋道。「她是我的女僕,但是她和我一起生活了那麼久,因此我就叫她母親。」 
  門開了,一個身材矮小皮膚黝黑長得像印度人的婦女從裡往外瞧著我。當她看到阿爾瑪時,她笑了。阿爾瑪擁抱了她,親親她的臉頰,她們呱呱地說著西班牙語,然後那小個子女人伸出她的手,靦腆地笑著。「很高興見到你。」她用西班牙語說道。 
  「謝謝你,」我一邊回答,一邊去拿行李。 
  她急忙搖搖頭。「不要。」 
  「你跟我一起進屋!」阿爾瑪說道。「行李袋她會拿的。讓我帶你看一下這個套問。」 
  套間很大。起居室的牆上掛滿了阿爾瑪的照片和刊登著阿爾瑪照片的雜誌封面。我看著她。「你確實上照。」 
  她笑了。「那是我的謀生手段。我是個模特兒。」 
  「我原先並不知道。」我說道。 
  「你以為我是妓女嘛。」她刻薄地說道。 
  「不,」我反駁道,「我只是認為你是個社交聚會的女招待。」 
  「我也當女招待,」她笑著說道,「秘魯少女。」 
  「好吧,」我說道,「你怎麼說都行。」 
  起居室裡擺著款式新穎的意大利傢俱,塑料椅子,長毛絨躺椅,乳白色罩子的燈。「到這兒來,」她指著落地窗戶說道。她把窗戶打開,領我來到陽台上。 
  我們在公寓的第7層上俯視著公園。「景色實在美,不是嗎?」她問道。 
  「很美。」我應道。 
  「我能住在像這樣昂貴的地方,你感到驚奇嗎?」她問道。 
  「這我可管不著。」我回答道。 
  「可是我想讓你知道,」她說道,「我喜歡你,不希望你產生錯誤的想法。」 
  我不吭聲。 
  「我17歲的時候,愛上了一個十分了不起的男子。他年齡比我大得多,而且已經結婚。我幾乎當了他8年情婦。他送我去學校,讓我受教育,幫助我在事業上站穩腳跟。去年他去世了。他給我留下這套公寓,還有一些錢。我不僅僅是感激他所做的一切,我十分愛他。只是在最近的六個月中我才又開始外出。在這次你堂兄邀我和他一起旅行之前,那些社交活動並沒有給我帶來許多樂趣。我當時認為,這次旅行會別開生面,改變我的生活。」她抬起頭來望著我。「我真想離開這兒,忘記我的過去。」 
  我握住她的手。「你是這樣想的嗎?」 
  「經過這幾天的經歷,我開始意識到我有這個願望。」 
  「好哇。」我說道。 
  她又領著我回到室內。「讓我帶你去你的房問。」我跟著她穿過起居室。「順便說一句,」她又說道,「我覺得你想洗個澡,想有機會像我一樣梳理打扮,換換衣服。」 
  「是的,」我回答說,「不過,你有電話嗎?我得給伯父去個電話。」 
  「電話在我屋子裡,」她說道,「你把電話號碼給我,我來給你接通。」 
  她把電話號碼告訴接線員時,我就坐在她的床沿上。我們等了幾分鐘,然後她向我回過頭來。「接線員說,去美國的電話占線。他們過幾個小時後再和我們聯繫。」 
  「見鬼。」我說道。 
  「這種事情在這兒是常有的,」她說道,「你得耐心才行。去洗個澡,換一下衣服,然後我們一起就餐,到那時候電話就能通了。」 
    

  ------------------
  
7



  我跟著她從她的臥室到了洗澡間。她用手指了一下對面牆上的門。「那是你的臥室,」她說道,「洗澡間我們倆合用。」這裡有一個大理石平台,裡面安著一對水槽,水槽上方是一個表面鑲著鏡子的小櫃子。她打開了櫃門。「這裡有你所需要的一切。剃鬚刀、剃鬚膏、科隆香水。我給你把水放滿。」 
  我打開了我的臥室房門。我的旅行袋正放在床上,袋子開著,衣服卻都不見了。我對她回過身去。 
  她料到我要問什麼問題。「瑪瑪西塔在洗你的衣服。等你洗完澡時,她就已經把衣服熨乾,給你準備好了。」 
  「我都無法相信,這比任何五星級飯店還強呢。」 
  「這才是開個頭。」她笑了。她打開了那只橢圓形大浴缸上面的水龍頭,然後在水裡撒了一把彩色的洗澡用鹽。屋子裡開始瀰漫著一種陌生而又奇特的香味。她找了一塊槳狀的白色小木板,在水中把鹽攪勻,然後回過頭來對著我。「把衣服脫掉,」她說道,「刮去鬍子。你至少有三天沒刮鬍子了。」 
  我聚精會神地望著她。「這些衣服怎麼辦?」 
  「丟在地上就行,」她說道,「瑪瑪西塔會把它們扔掉的。這些衣服沒用啦。」 
  我還是望著她。「那麼你打算幹什麼?」 
  她開始脫去她的衣服。「我也需要洗個澡。澡盆大得很,特地為雙人浴做的。你害羞嗎?」 
  「我不害羞,」我回答說,「只是我很吃驚。」 
  「我不知道有什麼好吃驚的,」她又笑著說道,「你已經見過我一絲不掛的模樣,而且我也見過你脫得光溜溜的。」 
  「你怎麼見到的?」我問道。 
  「別犯傻了,」她回答道,「我們全在那個小小的船艙裡。沒有哪兒可隱蔽自己。現在,來吧。」她走到洗澡間的另一頭,坐進一隻坐浴盆。「你刮鬍子時我要洗洗下身。」 
  當我跨進水裡時,她已經在大浴缸裡。洗澡水暖和而滑膩,沾在身上十分舒服。 
  「行嗎?」她問道。 
  「無可挑剔。」我回答道。 
  她站起身來,端出一隻裝有噴嘴的奶油色大塑料瓶。「站起來,」她說道,「這是一種特殊洗澡液。我來往你身上抹,會使你的皮膚變得柔軟。」 
  她的手十分輕巧,慢慢地把澡液抹遍我的全身。「現在輪到給我抹了。」她說道,一邊把瓶子遞給了我。 
  我感到自己笨手笨腳的,抹的時候不像她那樣輕巧。她慢慢轉過身來,讓我抹她的背部,然後又用臉對著我。我滿腹疑慮地望著她。她微微笑著。「別犯傻勁。快抹。」我迅速地把澡液抹遍她的全身。 
  「用力。」她說道。 
  我照她的話做了。我把瓶子給她時,她直勾勾地看著我的眼睛。 
  她沉重地呼吸著。「你有沒有感覺到我變了樣?」 
  我點點頭…… 
  我遠遠地聽到電話鈴聲在響,然後感到她的手在搖晃我的肩膀。我慢慢地坐了起來。我們倆都赤裸裸地躺在床上。「哦,見鬼,」我說道,「我真的睡著了。」 
  「你有理由好好睡一覺的。」她溫柔地說道。 
  我搖搖頭。「我聽到電話鈴聲了嗎?」 
  「這是你的電話,從美國來的。」她說道。她迅速拿出一隻小瓶子。「吸上一口,」她說道,「你還似醒非醒呢。」 
  我點點頭。我深深地吸了一口,頓時覺得頭腦清醒起來。「電話在哪兒?」我問道。 
  「在這兒。」她從床頭櫃上拿起話筒說道。 
  我拿起話筒放在身邊。我聽到的是一個美國女子的聲音。「史蒂文斯先生嗎?」她問道。 
  「是的。」 
  「我給你接通了迪·斯蒂芬諾先生。」她說道。 
  話筒裡喀嚓一聲,接著我聽到伯父的聲音。這聲音聽上去沉重而悲傷。「安傑洛已經死了。」他說道。他不是在提問,他已經知道了。 
  「是的。」我回答說,「我很難過。」 
  「什麼時候發生的?」他平靜地問道。 
  「差不多一周之前,」我說道,「那船長企圖綁架我們。他在安傑洛背後開了一槍,一分鐘就完了。」 
  「當時你們在哪兒?」他問道。 
  「我當時在下面,船艙裡。我一聽到槍聲,就抓起手槍,船長剛好走下船艙的階梯,我就把他幹掉了。我還宰了另一名船員。我們和另外兩名船員一起順流而下,把船駛到一個河灣,司是那兩名船員也起了歹心。在文斯找到我們之前,我清除了他們。要不是文斯,我們都完蛋啦。」 
  「你說『我們』,另外有人和你在一起嗎?」 
  「是的,」我說道,「安傑洛從利馬帶來一個姑娘。他想要一名翻譯。」 
  「安傑洛想睡女人,」伯父毫不留情地說道,「我們能把他帶回美國嗎?」 
  「不行,伯父,」我回答道,「他在500公里外亞馬孫河的叢林裡。」 
  伯父沉默了一會兒。「我要他別去,」他說道,「但是他從來都不聽我的話。他總是想逞能。」 
  我無話可答。 
  「我也不想讓你去。我曾對安傑洛說,這事與你無關。」他說道。 
  「安傑洛是我堂兄,而且我愛他,」我說道,「當時,我會跟他一起去的。他陪我去過西西里嘛。」 
  「我要你回家,」他說道,「你什麼時候能上飛機?」 
  「現在是夜裡,」我說道,「早晨第一件事我就去查航班。」 
  「搭布蘭尼夫航空公司的飛機,」他說道,「我不相信任何外國航空公司的飛機。你乘美國飛機。」 
  「好的,伯父。」我說道。 
  「你一訂好票就給我打電話。」 
  「好的,伯父。」我又應道。 
  「你回家後,我們將安排給安傑洛做彌撒,」他說道。 
  「我會去的。」我說道。 
  他的嗓子十分沙啞。「那姑娘呢?她情況怎樣?」 
  「沒問題,伯父。」 
  「她很討人喜歡嗎?」 
  「是的,伯父,」我回答道,「安傑洛的口味檔次很高,他沒有和妓女廝混在一起。」 
  「好好照料她。」伯父說道。 
  「謝謝你,伯父,」我回答道。 
  「也好好照料你自己,」他繼續說道,「別忘了,我們家族的男性後代只剩下你了。明天給我打電話。」 
  「是,伯父。」我說道。 
  「我愛你。」伯父說道。 
  「我也愛你。」我回答說。電話斷了,我把話筒交還給阿爾瑪。 
  阿爾瑪的眼裡充滿淚水。「他怎麼樣?」她問道。 
  「心碎了,」我回答說,「安傑洛是他的命根子嘛。」 
    

  ------------------
  
8



  我們在陽台上吃了早餐。天空藍澄澄的,陽光明媚,空氣清新,老婦人給了我們一大盤炒雞蛋,洋蔥,西紅柿和切得薄薄的烤肉,肉上塗著辛辣的調味汁。麵包很燙,烤得焦黃,上面抹著黃油。咖啡又濃又燙。我餓壞了,吃起東西來就像明天不再過日子似的。 
  阿爾瑪在笑著。「你吃東西總是這副模樣嗎?」 
  「只是餓的時候這樣,」我一面咀嚼著滿嘴的食物,一面嘟噥著,「至少這是一頓像樣的早餐,不是我們在船上吃的那種玩意兒。」 
  「瑪瑪西塔是個烹調高手。」她說道。 
  「我完全同意。」我說道,一面看著她。「你吃得不多。」 
  「姑娘們得留意她們的飲食,」她說道,「秘魯女人容易發胖。」 
  她從桌上俯過身子,吻吻我的臉頰。「你很討人喜歡。」 
  老婦人站在陽台的欄杆旁。她轉身對阿爾瑪說著話。 
  阿爾瑪從椅子上起身,向欄杆外望著。她對我做了個手勢,我也走了過去。「你看街對面。有兩個男子站在那輛車旁邊。他們也許是警察。」 
  「你不知道嗎?」我問道。 
  「這看上去像警車,但我沒有發現任何標記,」她說道,「可能是便衣人員。便衣人員的車沒有標記。」 
  「你怎麼知道他們在注視我們?」我又問道。 
  「我說不上來。但是文斯對我說,伊基托斯的警方也許已經掌握了我們的行動。要是他們發現線索,他們就會通知利馬總部,因為這是國家警察總部。」 
  「如果他們不是警察呢?」 
  「那麼他們就是販毒團伙,還在尋找油水。」她抬起身來,拉著我的膀子離開了欄杆。「穿好衣服,」她說道,「我在總部有一些朋友。我的保護人原是軍隊中的一名將軍,一度當過警察總監。有一陣子我和他們很接近。我要打幾個電話,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便去自己的臥室。老婦人勝過任何旅館服務員。她把我的衣服已全部攤放在床上,帶金鈕扣的深藏青運動茄克衫,灰色法蘭絨便褲,淺藍色襯衣和編織的黑色窄領帶。我的繫帶的淺口黑皮鞋被擦得雪亮,兩隻鞋中都小心翼翼地放著絲襪。我不到5分鐘便穿好了衣服。只是有一樣東西,我覺得也許用得著。我打開公文包,從裡面拿出左輪槍,把它放到上衣口袋裡。接著我又拿出事先答應給阿爾瑪的1萬美元,放進一隻馬尼拉紙信封裡。我的護照和簽證放入胸前口袋,還有幾包錢放入褲子口袋。我穿過洗澡間到了她的臥室。 
  她還在對著電話說話。老婦人正從衣櫃裡拿出衣服,給她放在床上。我在房門口一直等到她擱下話筒。 
  「他們是警察,」她說道,「不過他們不是在尋找你。」 
  「那麼我們沒什麼可擔心的。」我說道。 
  她搖搖頭。「他們在尋找安傑洛,而且認為你就是他。」她讓睡袍滑到地上,套上繫帶子的比基尼緊身短褲,然後又迅速繫好相配的胸罩。她坐在床邊,拉上她的尼龍絲襪,一邊抬起頭來望著我。「你看呆了。」她說道。 
  「你真會取笑人。」我把那隻馬尼拉紙信封扔到床上她的身旁。 
  「那是什麼?」她問道。 
  「我答應給你的錢。」我回答道。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信封遞還給我。「你不必這樣做,」她說道,「我不需要錢。」 
  「我答應過的,」我說道,把信封又退給她。 
  「可是我們現在的關係不同了,」她說著,「我們成了朋友和情人。」 
  「我希望你把錢收下,」我說道,「正是由於我們目前相互的感情,就更希望你這樣做。」 
  她從床邊站起來吻我。「你真可愛。」她輕輕地說道。 
  我擁抱了她一會兒,然後又把她放開。「謝謝你。」 
  她從床上拿起衣服,把它套在身上。「瑪瑪西塔!」她喊道。 
  老婦人急匆匆地來到臥室。阿爾瑪飛快地對她說著。瑪瑪西塔點點頭,給她扣上後脖子根部的鈕扣。然後她從床上拿起信封,離開了屋子。 
  阿爾瑪又對我回過頭來。「我的模樣如何?」她問道。 
  「很美。」我回答道。 
  「我來化個妝,」她說道,「你去整理行李袋。我們再過幾分鐘就去機場。」 
  「外面站著警察怎麼辦?」我問道。 
  「沒問題,」她說道,「我和警察局長說了。他會叫他們撤走,並且用他的車送我們去機場。」 
  「他相信你的話嗎?」 
  阿爾瑪點點頭。「當然相信。不管怎麼說,這是事實嘛。但是我們走之前,他想看一下你的護照。你有你的簽證,不過你要是在簽證中夾1000美元,他是不會介意的。」 
  「我還以為他是你的一位朋友呢。」我說道。 
  「他要不是朋友,他就不會為我們效勞了,」她回答道,「你不明白。我們的官員收入不多,他們需要幫助。」 
  「我們在美國有時也會遇到同樣的情況,但是我們把它叫做受賄。」 
  「你沒有權利這樣諷刺挖苦,」她平靜地說道,「你已經違反了你在書本上學到的任何法律嘛。」 
  我呆呆地望著她。她說得不錯。我要怪誰呢?我抓住她的手。「我表示歉意。」 
  她在我手上緊緊地捏了一下。「現在抓緊時問。收拾好行李。」 
  我關上旅行包,上了鎖,然後把公文包放在皮包上。我把它們放在床上,便走到陽台上。那輛小型的黑色大眾牌汽車仍然停在路對面。我正觀望著,忽然一輛4門的福特牌汽車慢慢地停到那輛車的旁邊。我看不清駕駛員的模樣,但是原先站在大眾牌汽車邊上的那兩個人似乎在和另一輛車的司機說話。接著,福特車開動了,那兩個人上了大眾牌汽車也呼地一下開走了。我望著他們拐了彎,然後才進屋。我拿起旅行袋和公文包來到起居室。 
  阿爾瑪正在等我。我直愣愣地望著她。她的肩上披一件貂皮上衣,地上靠她身旁放著兩隻大旅行包,一隻折疊的挎包,還有一隻方型的小首飾包。一副露依絲·武依頓的派頭。我微微對她笑著。「你看上去雍容華貴,打算去旅行嗎?」 
  她笑了。「我和你一起去紐約。」 
  「嗨,」我說道,「我不記得和你談過旅行的事兒。」 
  「別傻里傻氣的,」她說道,「你想,要是我不和他說你要帶我去紐約,他會相信我嗎?」 
  「可是這沒那麼容易,」我說道,「你需要有簽證。」 
  她又哈哈笑了起來。「我有一張可以多次入境美國的簽證。總而言之,我在那兒上過學。」 
  我不再吭聲。 
  「我還在巴黎讀過一年書呢。」她說道。 
  「你也準備上巴黎嗎?」我問道。 
  「也許會去的。不過我不會給你惹麻煩。我的保護人在埃爾飯店給我留著一個小套問。」 
  我也笑了起來。「或許你可以收留我。我在紐約可沒有公寓。」 
  「只要你願意,隨時都可以來作客。」她說道。 
  門邊上的內線電話鈴響了起來。她撳了下按鈕,對著話筒說著。內線電話的聲音通常總是很弱,這架電話也不例外。那男子的聲音聽上去又細又激動。阿爾瑪對他說了些什麼,他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最後阿爾瑪點點頭,我唯一能聽得懂的那個詞就是「好吧。」 
  「巡官在樓下的汽車庫裡。他帶著兩名警探。他說,警探告訴他,有三個形跡可疑的傢伙正在汽車庫入口處外面的一輛車裡等著。他認為這些人是槍手,因為車上掛著哥倫比亞的汽車牌照。他希望我們除了他以外,不要給任何人開門。」 
  「見鬼。」我說道。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槍。「這個套間還有別的出口嗎?」 
  「廚房裡還有一道服務人員進出的門。」她回答道。 
  「你最好用桌子把門頂住,」我說道,「我不希望有人從我們背後摸來。」 
  阿爾瑪叫來瑪瑪西塔,我跟著她們來到廚房,用一張笨重的木頭桌子頂住了門。然後我們又回到起居室。阿爾瑪轉身對老婦人說著話,老婦人哭了起來。她抱住阿爾瑪,和她親吻,阿爾瑪也吻她,一邊用西班牙語和她說著別的什麼,最後瑪瑪西塔離開了屋子。 
  阿爾瑪抬起頭來看我。「我要她去自己的屋裡,並且把門反鎖。警察已經在這兒,他們會處理所有事務的。」 
  「好,」我說道,「也許你應當跟她一起走。」 
  阿爾瑪搖搖頭。「我得和你在一起。你辨不出巡官的聲音。」 
  「你幹嗎要為我著想?」我問道,「要是你安然無恙,我會更好受些。」 
  「我和你在一起,」她不容置辯地說道,「你把我從食人魚口中救了出來。況且我們是朋友和情人嘛。」 
  我不再多說——只是靠在她身上吻她。「朋友和情人。」我說道。 
    

  ------------------
  
9



  「10分鐘了,」我對阿爾瑪說道,「他做事慢吞吞的。」 
  她看著我。「他為人小心謹慎。我相信,他心中有底。」 
  「也許是這樣,」我說道,「不過我愈來愈不定心。」我走到正門前,透過小小的廣角窺視鏡張望著。我可以順著過道一直望到電梯門。沒有任何動靜。我又對她回過身來。「你能上汽車庫和他接頭嗎?」 
  「不行,」她回答道,「只有一個可行辦法,就是等他們來這兒。」 
  過了一會兒,那個細嗓子又在內部送話器響起,話筒裡傳出尖利而急促的講話聲。阿爾瑪急忙回答著。門外的人又說了起來,聲音緊張而急迫。阿爾瑪回過頭來望著我,臉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然後又對那人說道:「好吧。」 
  她關掉了送話器,室內立刻變得悄然無聲。「我不明白,」她說道,「他叫我阿爾瑪。他從來不用名字稱呼我的。」 
  「可是那是你的名字嘛。」我說道。 
  「是的,」她回答道,「可是你不懂。他待人接物講究場合。這不是他的禮儀方式。」 
  「好吧,」我說道,「他還說了些什麼?」 
  「他先問我行李有沒有整理好,你有沒有公文包。我回答我們已準備就緒,接著他說他馬上乘電梯上來。」阿爾瑪搖搖頭。「他似乎很反常。」 
  「我覺得他出了事。要不然他不會知道或是問起我的公文包的。」我說道。我轉身望了下門上的窺視鏡,又回頭喊阿爾瑪。「你沒有說起公文包,是嗎?」 
  「別自作聰明了,」她生氣地說道,「我不是傻瓜。」 
  我笑了。「我從來沒有說過你是傻瓜。不過我們最好能立即找到出去的辦法。」 
  「這是唯一的通道,」她回答道,「廚房的那道門只能把我們帶到樓梯上。」 
  我望著窺視鏡。電梯門開了,我對阿爾瑪做了個手勢。「看清,這是不是你的朋友。」 
  阿爾瑪往窺視鏡裡望了一眼。「是他。不過他身後還跟了個人。」 
  我又透過窺視鏡望著。他的朋友個子不高。但他穿著警官制服,高跟皮靴,使他顯得高了些。他的手槍皮套蓋打開著,裡面卻沒有槍。他的手上也是空空的。跟在他後面的那個人比他高一個頭,那膀子似乎頂著巡官的後背。 
  巡官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阿爾瑪!我是菲利普!」 
  「我們現在怎麼辦?」她輕輕地問道。 
  我迅速打開手槍保險,一步跨到門背後讓自己隱蔽起來。巡官看來是被推著進入屋子的。他一下撞到阿爾瑪身上。另一個人仍然站在門的另一邊,我無法看見他。 
  「那個美國人!」那人刺耳地叫道。 
  阿爾瑪一聲不吭。她指指身後的臥室。那人用西班牙語對他們吼叫著。我不明白他說的什麼,但是我明白他用的什麼語調。阿爾瑪搖搖頭。那個人繼續對她吼著,並進屋朝她走來。現在我的機會來啦。 
  我用槍猛擊他握槍的那隻手和手腕。他轉過身來,企圖抓住我的膀子。但他的手槍已掉到地板上。我在軍隊裡還學過幾手。我稍許後退,然後朝他的下身踢去。他哼了一聲,彎下腰來。這時我用槍頂住他的太陽穴。那人蹲在地上。他抬頭盯著我,接著試圖去拿掉在地上的手槍。 
  但這下那名巡官的動作十分麻利。他已從地上抬起手槍。他望著我,並且指指那把手槍。「我的槍。」他說道。 
  「好。」我說道。 
  巡官向那個人俯下身子,迅速地用手銬把他的兩隻手反銬在身後。他讓那個人翻身仰臥在地上,然後又用嘶啞的嗓子厲聲對他說著。那傢伙惡狠狠地回著嘴。巡官用槍在他臉上狠揍了一下,他的嘴裡和鼻子裡開始淌血。巡官繼續接他。 
  阿爾瑪趕緊說道:「別在白地毯上接。會把地毯搞髒的。」 
  巡官望著她,露出一絲微笑,並點點頭。他個子不大,但十分結實。他輕鬆自如地把那個人拖到大理石的陽台上,然後繼續接他的臉。這下他血流滿臉。巡官還在對他咆哮,那人一言不發地搖搖頭。 
  我問這位巡官。「你認識他嗎?」 
  他用英語回答我:「一無所知,只知道他是哥倫比亞人。我們本以為他們只有3人。我們一直在車裡監視他們。他躲在汽車庫裡,我走出汽車時,他把我逮住了。」 
  「你的手下人在哪兒?」我問道。 
  「在街上監視車裡的幾位呢。」他回答道。他回頭對著阿爾瑪,又用西班牙語說道。 
  阿爾瑪用英語作回答。「我一點兒也不知道,他們幹嗎要追蹤我們。也許他們和你一樣,也得到了關於另外那個人的情報。」 
  我十分佩服地望著她。她沒有使用安傑洛的名字。她沒有必要讓人家注意到這一點。 
  「但是,你是否曾經遇到過那個安傑洛·迪·斯蒂芬諾?」巡官問道。 
  「也許遇到過,」她說道,「也許在跳迪斯科或參加哪個晚會的時候。我見過的人可多啦。」 
  「那麼這一位呢?」他朝我這邊點頭問道,「你是怎麼遇見他的?」 
  「我在美國讀書時的一位女朋友打電話告訴我,說他要來我這兒作客。」 
  巡官還在望著她。「但是你和他一起外出了兩個星期。你們去哪兒的?」 
  「我在鄉下一個小地方。」她回答道。 
  「你要和他一起去美國嗎?看來這段羅曼史真迅速,」他說道。 
  「愛情來臨就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她回答道。 
  他轉身向我。「你會用槍嗎?」 
  「我在越南的特種部隊待過。」我回答道。 
  「你這支槍從哪兒來的?」他追回道。 
  阿爾瑪急忙說道:「我給他的。你們那個將軍給我的。」 
  巡官沉默了一下,接著又轉向那個哥倫比亞人。他嘰嘰哇哇地用西班牙語和他說著,但對方還是一言不發。 
  巡官將他一把抓起,讓他轉了個身,腹部頂住陽台的欄杆。他一手用槍頂著那人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打開手銬上的鎖,把它取了下來。他的槍仍然對著那人的腦瓜,一面又怒氣沖沖地用西班牙語對他說著。哥倫比亞人憤怒地回嘴,聽起來他是在咒罵巡官。 
  巡官好像在聳聳肩。然後他用手槍猛擊哥倫比亞人的後腦勺。哥倫比亞人頹然倒在欄杆上,半個身子朝外。巡官的動作十分利索。他一隻手伸到那人兩腿之間,把他的下半身掀了起來。他往後退了一步,那哥倫比亞人的身子就越過了欄杆,尖叫著向街上摔去。 
  巡官的頭探過欄杆往下看。街上隱約地傳來了那人身子著地的撞擊聲。他回過身來對著我們,臉上毫無表情。「笨頭笨腦的蠢傢伙,」他無動於衷地說道,「他落到一輛新轎車的頂上,把車都砸壞了。」 
  我們倆都沒有出聲。 
  巡官把槍又插回槍套中。「他會把我們都幹掉的。」他說道。 
  「我明白。」我說道。 
  「你想看一下嗎?」他問道。 
  我搖搖頭。「我在越南看得夠多的了。」 
  他點點頭。「很好。我們回屋子裡去吧。我再叫幾個人來,趁我們等他們的時候,我來檢查一下你們的證件。」 
  我還從未有過像警察護送去機場那樣的經歷。兩輛摩托車在前開道,報警器嗚嗚直響,後面跟一輛黑白兩色相間的警車,然後是我們,坐在巡官的小車裡,隨後又是一輛黑白兩色相間的警車。當我們從街上疾駛而過時,行人好奇地望著我們。 
  阿爾瑪和我坐在後排,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察駕駛汽車,岡薩雷斯巡官坐在他身邊的乘客席上。巡官回過頭來對我們說,「我認為一切順利,」他說道,「沒有哥倫比亞人出現的跡象。」 
  「我想知道,他們上哪兒了。」我說道。 
  「誰知道!」他回答道,「事故發生後我的手下人離開時,給他們在車流中溜走了。」 
  「事故」是警方一種表達方式。尤其是因為他把那狗雜種推下了陽台。他看了下手錶。「你們已經誤了布蘭尼夫的航班,」他說道,「那架飛機兩點起飛,下一個航班要等到明天。」 
  「見鬼。」我說道。 
  「不必擔心,」他輕鬆地說道,「秘魯航空公司去紐約的飛機4點起飛。我可以安排你們登機。」 
  我看了下阿爾瑪。她點點頭。「這次航班不錯。他們有頭等艙。我乘過多次。」 
  「好吧,」我對巡官說道,「我們就搭這次航班。」 
  「你們得買機票。」他又說道。他向我伸過手來。「把錢和你們的證明給我。所有的事都由我來安排。」 
  我從上衣的內口袋掏出兩張1000美元的鈔票放在他手上,還把我的護照和簽證遞給了他。「你搞票時給阿爾瑪也捎一張。」 
  「那當然,」他邊說邊把東西塞進口袋。「現在3點鐘。我把你們安排在貴賓室。」 
  「謝謝你。」我說道。 
  他看著阿爾瑪。「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我還沒有考慮好呢。」她回答道,「我也許還要去巴黎呆上幾天。」 
  「那很好,」他彬彬有禮地說道。「你打算返回時給我來個電傳,我來機場接你。」 
  「你太客氣了,菲利普,」她笑著說道,「我會讓你知道的。」 
  他去辦理飛行的各種手續時,留下個警探和我們一起待在貴賓室。阿爾瑪點了支煙,貴賓室的一名服務人員端來兩杯香檳酒。「對不起,」我說道,「我得去一下洗手間。」 
  「趕快回來。」 
  我走進洗手間,心安理得地撒著尿。但是當我朝面前的鏡子裡望去時,差點沒把尿撒在褲襠裡。我趕緊拉上褲子轉過身。文斯正站在我身後,靠在門上。 
  「你他媽的在這兒幹什麼?」我問道。「我以為你走了呢。」 
  「我得呆在這兒,」他說道,「你跟你伯父通話了嗎?」 
  「通過了。」我回答說。 
  「好,」他說道,「那麼你已經告訴他我幹了些什麼?」 
  「當然嘍,」我回答道,「他很滿意。」 
  「行啊。」他說著便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無聲手槍。「那麼你再也無法否認,你和安傑洛在古柯葉上中了計啦,那都是些煙葉。」 
  「你瘋啦。」我說道。 
  「那是2000萬美元的代價。」他說著朝我走來。 
  我看到他背後的門開著。接著我聽到另一支無聲手槍輕輕響了一下。我得以迅速地從文斯前面跳開;文斯向前撲倒在地,槍摔在地板上;他的後腦勺開了花,鮮血和腦漿流入小便池裡。 
  岡薩雷斯巡官正站在門口。「哥倫比亞人中的一分子。」他說道。 
  我說不出話來,只是點點頭。 
  「現在,快離開這兒,」他說道,「我讓一名手下人來清理掉。」 
  我還是一聲不吭。 
  他微微露出了笑容。「你是個幸運兒,」他說道,「該是登機的時候了。」 
    

  ------------------
  
10



  我們走出男洗手間後,岡薩雷斯巡官對一名警察做了個手勢。他來到我們身邊。巡官匆匆地用西班牙語說了一番話。那名警察點點頭,然後往男洗手間門前一站,這樣就無人再能進去。 
  我滿腹疑慮地看著岡薩雷斯巡官。 
  「我希望讓你和阿爾瑪先上飛機,然後再把機場的警察帶來。他們一來這兒,就會把移民局硬扯進來,你們就會被種種手續纏住,兩三天內也走不了的。我相信,你們一定急於回家。」 
  「謝謝你。」我說道。 
  「別客氣,」他說道,「不管怎麼說,你在公寓裡救了我一命嘛。」 
  「你也救了我的命。」我說道。 
  「那是我的職責,」他說道,「保護無辜的百姓。」 
  我向他伸出手去。「我得再次表示感謝。」 
  我們一起走向貴賓室,阿爾瑪正在那兒等我們。「真奇怪,」他說道,「我不明白,哥倫比亞人幹嗎老跟蹤我們。」 
  「他們或許得到了和警察局相同的情報。唯一的問題是我並非他們正在尋找的那個人。」我回答道。 
  「你不認識洗手間裡的那一位嗎?」 
  我搖搖頭。「不認識。」 
  「不過他打算要幹掉你。」他說道。 
  「我不知這是為什麼,」我回答說,「不過,謝謝你,他沒能得逞。」 
  他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我再派兩個人跟我一起送你們上飛機。我不希望你和阿爾瑪遇到任何不測。」 
  「我已經感到很安全。」我回答道。 
  他突然笑了。「你打算再回利馬嗎?」 
  我也跟他一起笑著。「我不想來了。這次旅行已夠刺激的了。」 
  他點點頭。「我認為你這種想法是明智的。」我們走近阿爾瑪時他瞥了我一眼。「洗手間發生的一切沒有必要告訴阿爾瑪。這件事情已把她嚇得不輕了。」 
  「你們來得正是時候,」阿爾瑪說道,「我剛要了一瓶香檳酒。」 
  巡官對她笑了一下。「你沒時間喝酒了。我已安排你們提前登機。」 
  「幹嗎那麼急急匆匆?」她問道,「離起飛還有40分鐘哩。」 
  「我要你們在其他旅客登機前先上飛機。我們送你們上去,然後我讓兩名警察在登機的梯子邊檢查其他登機旅客。他們看到有三個人在那輛有哥倫比亞牌照的車上。」 
  「你不認為他們會來這兒嗎?」阿爾瑪問道。 
  「我不希望有這種可能。」他說道。他提起阿爾瑪的化妝包和另一隻她隨身帶上機的小旅行包。「走吧。」他說道。 
  我們從服務人員通行的大門離開了候機廳。阿爾瑪和我穿過十字路口,向飛機走去,巡官在前面領路,那兩名警探一名走在我們身旁,另一名尾隨在後。我們悄悄地走上梯子,進入機艙。在陽光燦爛的室外停留之後,我過了好一會兒才使自己的雙眼適應黑黝黝的機艙。 
  航空小姐對我們微笑道:「歡迎你們,菲利普先生,史蒂文斯先生和瓦爾加斯小姐。」 
  阿爾瑪也在對她微笑。她說著西班牙語,航空小姐點點頭。顯然,她們互相認識。那姑娘把我們引到我們的座位上。我們坐在頭等艙的最後一排,背後就是艙壁。 
  「你們會感到十分舒適的,」航空小姐說道,「頭等艙另外只有兩名乘客。」 
  「謝謝你。」我說道。 
  「要不要給你們來點兒香檳?」航空小姐問道。 
  「好吧,謝謝。」阿爾瑪應道。她坐下後,便抬起頭來望著岡薩雷斯巡官。「你也喝一點好嗎,巡官?」她問道。 
  巡官一邊把旅行包放入我們頭頂上的行李架,一邊搖搖頭。「不,謝謝。我正在執行任務。」 
  「我相信,現在可以高枕無憂了。」阿爾瑪說道。 
  「等你們起飛後,我才能放下心來,」他說道,「好好品嚐你們的香檳酒吧。他們開始放乘客登機了,我打算和我的手下人一起檢查他們,過幾分鐘再來。」 
  那位航空小姐在我們面前放上一瓶香檳酒和杯子。她迅速地斟滿酒杯,然後走到艙門口去迎接新乘客。 
  我把杯子舉到阿爾瑪跟前。「我們得到非同尋常的服務,」我說道,「岡薩雷斯始終密切注視著我們。我想知道,他掌握著什麼我們還蒙在鼓裡的情況。」 
  「他是警察,」她說道,「他們愛把自己打扮成十分重要的模樣。」 
  「不僅僅如此。」我反駁道,心裡想著他剛才多麼迅速地跟我進了男洗手問。「不過我並不是抱怨。要不是他,我們這會兒都進太平間了。」 
  「現在這一切都結束了,」她說道,「我們現在要去美國了。」 
  「是啊,」我說道,隨後又罵了一句,「見鬼,我剛才都沒時間給伯父去個電話。他會擔心的。」 
  「你再過10小時就到紐約了,」她說道,「你可以從肯尼迪機場給他打電話嘛。」她又把酒杯斟滿。「放鬆些。我們將作一次令人高興的飛行。秘魯航空公司的道格拉斯8型飛機雖然速度慢些,但比布蘭尼夫的波音707飛機要舒適得多。我們可以輕鬆自在、行動自如。」 
  「我在飛機上從來都做不到行動自如。」我說道,她笑了。「那是因為你從未和我一起坐過飛機。我會使你一路上精神煥發。我再給你來一點可卡因,你就會騰雲駕霧,飄飄欲仙了。」 
  「你真是個浪蕩女子,」我說道。 
  「不,」她笑道,「秘魯少女。」 
  我們又舉起酒杯。我抬起頭來看著另一對男女被護送著穿過走道,到了他們的位子上。他們中等年歲,穿戴考究。那女的穿一件貂皮上衣,鑽石戒指在手上熠熠閃光。那男的脫下他的霍姆堡氈帽,露出了稀疏鬈曲的白髮;他戴一副法國式的眼鏡,使人無法看清他的雙眼。我看著他在位子上坐定,然後航空小姐給他們送去香檳酒。 
  岡薩雷斯巡官回到我們跟前。「一切就緒,」他說道,「乘客已全部登機。這個航班人不多,後艙總共才47名乘客。」 
  「現在也許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喝一杯香檳酒了吧?」阿爾瑪問道。 
  「不行,不過再次表示感謝,」他抱歉地說道,「我還要到總部花幾個小時填寫各種表格。」他向我伸出手來。「祝你好運,史蒂文斯先生。見到你很榮幸。」 
  「那是我的榮幸,岡薩雷斯巡官。」我緊緊地握住他的手說道。「我衷心地感謝你為我們所做的一切。」 
  「別客氣。」他說道,然後又把手伸向阿爾瑪,滿懷敬意地吻吻她的手。「再見,瓦爾加斯小姐。」 
  阿爾瑪向他點點頭。「非常感謝,巡官,」她用西班牙語回答道,「我能否再請你幫個忙?」 
  「你儘管說吧。」巡官回答道。 
  「我們將在清晨二三點鐘到達紐約。你能不能給我住的飯店去個電傳,請他們派輛大轎車去機場?」 
  「我馬上就去辦,瓦爾加斯小姐。」他說道,接著又用手碰了下帽子表示敬禮,便轉身下了飛機。 
  我聽到身後的艙門啪的一聲關上,飛機引擎的呼嘯聲開始向我耳邊襲來。我回頭望著阿爾瑪。她的臉轉向窗口,朝地面望著。我俯下身子,從她的肩頭望去,可以看到岡薩雷斯巡官和他的手下人正朝機場大廳走去。飛機慢慢地滑向跑道,內部送話器裡傳來用英語和西班牙語做的安全措施介紹。 
  飛機緩緩地滑到了跑道的起點,制動閘使飛機停住,然後引擎開始做起飛發動。阿爾瑪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當飛機在跑道上疾馳時,她抓得愈來愈緊,隨著一陣朦朧的嗚嗚聲,飛機離開了地面。阿爾瑪向我轉過頭來,臉色蒼白。「每次都把我嚇得不輕。」她說道。 
  但我不是在思忖她所說的話,而是在捉摸她要巡官給她住的飯店打個電傳。直到現在我才意識到,她並沒有對巡官說明是哪個飯店。她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彼埃爾飯店。」我說道。 
  阿爾瑪望著我。「你在說什麼?」 
  「你沒有對巡官說過飯店的名字。」 
  她笑了。「我曾對你說,我們是老朋友啦。他知道,幾年前我的保護人給了我一個套問。 
  航行持續了3個小時剛出頭,兩瓶香檳酒已經下肚。我正打著盹兒,忽然航空小姐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我睜開眼睛,抬起頭來望著她。 
  她手裡拿著一瓶剛打開的香檳酒。「祝賀你,」她說道,「我們剛過了赤道。」 
  我向阿爾瑪轉過身去。「你有沒有睡著?」我問道。 
  「稍微睡了一會兒。」阿爾瑪回答道。航空小姐斟完酒後,又向其他乘客走去。阿爾瑪一邊和我碰杯,一邊俯過身子親我一下。 
  「我也向你祝賀。」我笑著吻她。 
  「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特殊的禮物。」她笑嘻嘻地說道,把一件東西塞在我手裡。 
  「這是什麼?」我問道。 
  「你聞一下。」她說道。 
  我把它湊到鼻子跟前。「聞上去像有香水的味兒。」 
  她笑了。「你猜得不錯。是我的比基尼褲衩。還潮著呢。放到你的上衣胸袋中。人家還以為是手帕呢。」 
  我把它放入了口袋。「你的念頭真古怪。」我說道。 
  「倒也不是,」她回答說,「我只是給你一件東西,讓你記住,我們什麼時候在3萬英尺高空飛過了赤道。」 
  「沒有飛機你已經使我飛得更高了。」我對她微笑著。 
  航空小姐走了過來。「馬上要就餐了。」她說道。 
    

  ------------------
  
11



  我感到她的手按在我的肩上,便在舒適的床上翻了個身,睜開了眼睛。白天的陽光從窗口瀉入了屋子。她已經穿戴完畢,低頭看著我,微微地笑著。「你睡得很沉。」她說道。 
  我把頭搖晃幾下,使自己清醒過來。「幾點鐘了?」 
  「12點30分。」她回答道。 
  我猛地從床上躍起,半個身子下了地。「我得給伯父打電話。」 
  「別操心,」她說道,「我已經給他去了電話。我告訴他你在睡覺。他要你兩點鐘和他通話。」 
  我目不轉睛地望著她。「你從哪兒知道他的電話號碼的?」 
  「你不記得了嗎?」她反問道,「你要我從利馬給他打電話。我對電話號碼過目不忘。」 
  「他聽上去情緒怎麼樣?」我問道。 
  「我想,還可以,」她回答說,「不過帶些悲傷。」 
  「你打電話,他是否感到驚奇?」我又問道。 
  「不。」她回答道。她用手指了指床邊的桌子。「我們的桔子汁、咖啡,還有美國出品的道地的丹麥式點心。」 
  「我來喝咖啡,」我說道,兩腿一蹬從床上站了起來。咖啡味道很好,又濃又燙。我的腦瓜開始清醒起來。「你什麼時候醒來的?」 
  「8點鐘。」她回答道。 
  「幹嗎醒那麼早?」我問道,「我們睡覺時,一定已過了4點鐘。」 
  「我有些事要做,要打幾個電話。」她回答道。 
  門鈴響了起來。「那一定是洗燙衣服的侍者,」她匆忙地說道,「我有許多衣服要熨的。我來整理一下,你就抓緊時間洗澡刮鬍子。」她拿起那兩隻不大不小的旅行包,進了起居室,隨手關上了房門。 
  我又斟滿一杯咖啡,拿著來到洗澡間。我一邊喝咖啡,一邊打開放藥的小櫃子找遞須刀,可是一把也找不到。我思忖了一會兒,然後把澡巾圍在脖子上,向那道通往起居室的門走去。 
  我把門打開時,阿爾瑪的背正對著我。兩個男子站在桌子另一邊,和阿爾瑪面對面。桌上放著兩隻皮旅行包,旁邊是她的首飾盒。她的旅行包打開著,她把用賽璐珞包裝的白粉遞給了那兩名男子,他們把白粉放到自己的旅行袋裡。 
  「22公斤,」她說道,接著一名男子看到了我,便從上衣口袋裡掏出手槍。 
  阿爾瑪向我轉過身來。 
  我感到自己十分遲鈍。「我在找剃鬚刀。」我說道。 
  「把槍放下,」阿爾瑪冷冷地說道,「他是迪·斯蒂芬諾的堂兄弟。」 
  那個人望著我,「就是和安傑洛在一起的那位?」 
  「是的,」她回答道,「剃鬚刀在水槽邊上的抽屜裡。」 
  我點點頭,便關上了房門。我又回到了洗澡間。我突然感到噁心,便對著馬桶吐了起來。對我來說一切都變得不可思議。 
  我轉向水槽,呆呆地望著藥櫃拉門上的鏡子。我看上去一臉晦氣樣,臉色蒼白,汗流如注,嘴裡發出一股餿味。我拉開帶鏡子的櫃子門,取出一瓶我原先見過的漱口液,咕嚕咕嚕地把一瓶用得精光,卻還是沒有完全清除嘴裡的味道。我找到了剃鬚刀——一把舊的吉列牌雙面刀片的,可是沒有剃鬚膏,因此我就拿起槽上一塊也許是婦女用的肥皂在臉上厚厚地塗了一層。剃鬚刀片還不賴,但是我的雙手有些顫抖,因此劃了幾個口子。我用一塊熱毛巾捂在臉上,擦去滲出的血珠,然後又把衛生紙按在傷口止血。 
  我坐在抽水馬桶上,直到血凝固住,然後到淋浴池中沖了個冷水澡。我跨出池子時渾身發抖,趕快用一塊厚實的土耳其浴巾裹住全身。我又朝鏡子裡望著,現在不再是面如土色。我迅速地梳了下頭,然後開門回到臥室。 
  阿爾瑪坐在床邊上,抬起頭來望著我。「你有沒有不舒服?」她問道。 
  「很好。」我伸手從衣櫥裡取出衣服,一邊回答道。可是我看到衣櫥裡只有我的西裝和皮鞋。我拿出旅行袋,把它放到床上。 
  「你的襯衣、內衣褲和襪子都在底層抽屜裡。」 
  她指著衣櫃說道。 
  我穿衣服時她靜靜地望著我。我把衣服都往我的空旅行包裡扔。衣服放得不很整齊,但我總算把包關上鎖了起來。我從床上提起包,便往房門口走。 
  她仍然坐在床邊上。「你上哪兒去?」她問道。 
  「我可以住我父親原來的公寓。」我說道。 
  「請等一下。我把事情對你解釋一下。」她說道。 
  「你還能有什麼其它解釋?更多的謊話?」我挖苦道。 
  「我還以為我倆是朋友和情人呢。」她說道。 
  「我們之間的唯一關係就是友好地做愛一場。」我回答道。 
  「我們曾一起為求生而鬥爭嘛。」她說道。 
  「但是我們已倖免於難,」我氣憤地說道,「而你從來都沒有告訴我。你是在哪兒介入的。我還以為你是陪我來紐約,而不是送這22公斤可卡因來的。」 
  「那是帶給你伯父手下人的。」她回答道。 
  「當然嘍,你從中沒有得到任何好處。」我還是憋了一肚子氣。「我是個大傻瓜。」 
  「不,」她溫柔地說道,「你伯父和將軍有多年的協議,我也參與其中。將軍死後,我繼續為你伯父效勞。要不然,你認為我如何維持生計?將軍給我留下了一切,就是沒留下錢。」 
  「安傑洛是怎麼介入的?」我問道。 
  「安傑洛這五年來找我辦事,」她回答說,「我也找他辦事。他需要一名靠得住的能講西班牙語的夥伴。」 
  「你們是情人?」我問道。 
  「不完全如此,」她說道,「我要說,我們更像生意上的連手。我們有時也睡在一起,但只是逢場作戲而已。」 
  「我伯父知道你嗎?」 
  「他知道,」她說道,「從我17歲那年就認識我了。那時將軍第一次帶我來紐約。」 
  「你一直這樣帶貨?」 
  「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她回答說,「在利馬和紐約,他們兩邊都打通了種種關節。而我又是一名無可挑剔的使者,先是在學校唸書,後來又是那些大商號的模特兒。」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不能說,」她說道,「我不知道你瞭解多少,所以只好閉口不談。安傑洛也什麼都瞞著你嘛。」 
  我搖搖頭。「老天爺。」我說道,然後又望著她。「那位巡官,他也是同夥?」 
  「不錯,」她說道,「護送你到機場是他的職責之一。你還記得他跟你去廁所嗎?」 
  我點點頭。 
  「他幹得不賴,」她說道,「我看到文斯跟你去了那兒,就告訴了巡官。」 
  「那麼你知道那兒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問道。 
  「是的。我今天早上和你伯父通電話時,他告訴我的。」 
  「你今天早上給他打電話時,他還說了些什麼?」 
  「他要我給巡官打電話,讓他把可卡因送到麥德林一個叫奧恰的人那兒。就是安傑洛要送貨給他的同一個人。」她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支香煙。她緩緩地把煙吸入肺裡。「我對他說,我應當告訴你。他什麼也沒回答,只是說,要你兩點鐘給他去電話。」 
  我望著她。「我不知道我是否想跟他通話。」 
  「可是他愛你,」她說道,「而且他需要你。由於安傑洛去世,他更需要你了。」 
  我默不做聲。 
  「我怎麼辦?」她問道,「我們有了特殊的關係。我也需要你。」 
  我看到了她的眼睛,裡面似乎湧起了淚水。「這對我已經沒有意義了。你就這樣幹下去,你反正一直是這樣幹的。但是,我卻不知道如何在你們的世界裡生存。」 
  「你得有些感情才行,」她嗓子沙啞地說道,「如果不是為我,那麼就為你伯父。不管怎麼說,你們總是一家人嘛。」 
  「這個家庭除了悲傷外沒有給我任何東西,」我說道,「你去對我伯父說,要是他想跟我談話,我會在我父親原來的那套公寓裡的。」 
  接著,我便轉過身子——這樣她就看不到我的眼淚,拿起旅行袋,走出了房門。 
    

  ------------------
  
12



  從彼埃爾飯店坐出租車只消10分鐘就到了我父親原先的公寓。穿過五十九街到中央公園的西面。然後來到七十街。這是一幢老式公寓,和東部建造的那些新公寓大相逕庭。這個舒適的套間在第11層樓,天花板很高,有兩間臥室,一間起居室,一間餐廳,一間廚房和兩個洗澡間。我母親去世後,我父親就買下了這套房子。他無法在他曾和母親共同居住的屋子裡住下去。不過,他搬到這裡後,確實也為我準備了一間臥室,雖然我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寄宿學校裡度過的。 
  我剛跨出汽車,看門人巴尼就迎了上來。他拿過我的旅行袋。「歡迎你回家,傑德先生。」他微笑著說道。 
  我付了車費後便轉過身來。從我12歲搬到這兒起,他就一直稱呼我傑德先生。「你好,巴尼。」我說道。 
  「來吧,傑德先生,」他說完便領著我穿過門廳來到電梯。「關節炎還是折磨著我,不過我能對付。」 
  「好哇。」我應道,一邊把一張10美元的鈔票塞到他手中。 
  他把旅行袋拿到電梯上,放在我的身旁,然後按了我要去的樓層。「那套房子應當是乾淨舒適的,」他說道,「負責打掃的姑娘昨天才來過。」 
  「謝謝你。」電梯關門時我說道。 
  我走進屋子,把旅行袋放在衣帽問。巴尼說得不錯。這套住房儘管鎖著,但裡面乾淨整潔。我走進起居室,打開窗戶,從中央公園吹來的清新空氣使我為之一振。我拿起行李,來到我的臥室,打開窗戶,朝公園看去。我可以看到謝裡·尼日蘭的塔樓以及與它為鄰位於第五街的皮埃爾飯店的頂部。 
  這一切並沒有使我心曠神怡。我打開旅行袋,然後把它摔到壁櫥的底層,脫去外套,搭在椅子上。我拿起公文包,走進餐廳,在桌子上把包打開。 
  我查看錢是否還在包裡。17000美元。從公文包蓋的內層我取出安傑洛的護照,還有放著信用卡和駕駛執照的皮夾子。我從那只帶拉鏈的小夾袋裡拿出勞力士手錶,放在手裡看了一會兒。這只表的表面顯深藍色,在6、9、12的位置上鑲有鑽石,在3的位置上帶有日曆。我把它翻過來,表的背面刻著筆跡很細的字:「給我親愛的兒子安傑洛。他的21歲生日之時,爸爸。」 
  我把表又放回那隻小夾袋裡。我還在生我伯父的氣,因為他也和他們串通起來,把我捉弄一場。可是他是我父親的兄長,而安傑洛是我的堂兄。不管我是不是樂意,我們是一家人嘛。 
  我關好公文包,把它拿到起居室裡,放在我父親的辦公桌上。辦公桌的一頭放著一隻銀製的雙人照相架,一邊是我父親的相片,另一邊是我母親的相片。我對著相片呆呆地望著。母親去世時我才9歲。我老是因為自己對母親印象不深而感到問心有愧。我又望著父親的相片。說來真怪,我第一次發現,他和伯父竟如此相像。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來到廚房,從架子上拿下一瓶科瓦歇酒,給自己斟了一大杯。白蘭地在我的胃中炙燒,我渾身感到暖和起來,但是並沒有變得更興奮。 
  我在辦公桌前坐下,又喝了一口酒,然後便拿起電話。我不知道阿爾瑪的私人電話號碼,因此就給皮埃爾飯店去電話。 
  接線員的聲音帶有職業性的熱情。「瓦爾加斯小姐出去了。」 
  「她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我問道。 
  「她沒說,先生。」她回答道。 
  「那麼請你給她留下口信,就說史蒂文斯先生來過電話。我的電話號碼是——」 
  電話接線員打斷了我。「她給你留了口信呢。先生。她想讓你知道,她今天下午去法國。」 
  「謝謝。」我說完便放下了話筒,我思忖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望著我父親的相片。「我現在怎麼辦,爸爸?」 
  但是照片不會回答我的問題。我父親只是微微笑著,顯得充滿睿智。我又啜了一口白蘭地,還是凝視著相片。也許我已醉意朦朧,但是我覺得,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像他的兄弟。室內電話響了起來。我抓起話筒。「喂。」 
  「傑德先生,我是巴尼,」他說道,「你伯父,迪·斯蒂芬諾在這兒呢。」 
  「好吧,巴尼,」我說道,「你帶他上來。」 
  我把白蘭地留在桌上,走向衣帽間,打開房門。我等在那兒,直到他走出電梯。他的兩名保鏢緊跟在他身後。他們一起向我走來。我舉起一隻手。「別讓他們來,」我說道,「我要跟你單獨談。」 
  他對他們做了個手勢,他們便留在走廊上。我回到屋裡,讓他也進了門,然後把門關上。 
  我的伯父身材高大。我還沒來得及轉過身來,他的雙臂已把我擁抱住。接著他吻吻我的雙頰。「我的孩子。」他說道。 
  「伯父。」我生硬地叫道。 
  他用鼻子嗅了一下。「你喝酒了。」 
  「只是喝了一點白蘭地,」我回答道,「你也想喝一口嗎?」 
  「不,」他說道,「你知道,我晚上6點之前難得喝酒。」 
  「我忘了。」我說道。我領著他來到起居室,打開了公文包。「這是安傑洛的東西。」 
  他默不作聲地望著包。 
  「包裡所有的東西都是安傑洛的,」我說道,「裡面有17000美元。」我打開包蓋。「這是他的駕駛執照、護照和信用卡。然後我又拉開夾袋的拉鏈,取出安傑洛的勞力士表。」 
  他遲緩地接過手錶,翻到銘刻文字的背面,然後哭了起來。那嗚嗚咽咽的抽泣聲刺耳、真切而沉重,淚珠從他的眼裡掉到桌上。 
  我把手按在他不斷顫動的肩膀上,把他扶到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我自己的嗓子也彷彿有什麼東西堵住似地說不出話來。「我很抱歉,羅科伯父,我確實很抱歉。」 
  他用雙手摀住自己的臉。「我真不相信,我無法相信,在此之前。」 
  「羅科伯父,」我說道,「你得堅強些。」 
  他搖搖頭,雙手仍然捂著臉。「我的漂亮的兒子不在了。他一去不復返了。現在我沒有兒子了。沒有親骨肉來繼承我了。我對他做下什麼錯事啦?」 
  「你對他沒有做任何錯事。你所做的就是始終愛他。」我說道。 
  他抬起頭來看我。「我本應當制止他的。我要他別去。我對他說,我不希望你去。但他得按自己的方式去幹。他說,他要是不去,就沒人會尊敬他,他會永遠在我的庇護下生活。」 
  我一聲不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望著我。「他很痛苦嗎?」 
  「沒有痛苦。這都是一瞬間的事。」我回答道。 
  他緩緩地點點頭。「為此我感謝上帝,」他說道,「我還要感謝上帝,當時你和他在一起,至少他的身旁有個親人。」 
  我想起了當時如何把他的頭抱在懷裡。「親人。」我說道。那麼,是我殺了他。我望著伯父。「他的親人和他在一起。」我說道。 
  我伯父現在平靜了下來。「我要安排一場彌撒。」 
  「好的。」我說。 
  「你參加嗎?」 
  「我參加。」我回答道。 
  「你將做我的兒子,我的繼承人,」他抓住我的手說道。 
  我握住他的手。「可是我不是安傑洛,」我說道,「我不像他。我不知道如何在他的環境裡生活。」 
  「但是你將腰纏萬貫,」我伯父說道,「你做夢都想不到會有那麼多錢。你已經可以從安傑洛那兒得到2000萬美元。他在遺囑中留給你的。你是他的唯一繼承人。」 
  「我父親給我留下了我所需要的一切。我並不希望當個富翁。你可以把安傑洛的饋贈分給窮人。」 
  他望著我。「你跟你父親一樣,是個瘋子。你跟我一起幹,整個世界將展現在你的眼前。20年中,可卡因將使你成為億萬富翁。」 
  「或者使我一命嗚呼,」我說道,「所有這些事情中我吸取的唯一教訓就是我們無法控制這個世界。南美國家最終會接管這個行業。他們種植大麻,生產可卡因,不久他們就會希望分配銷售可卡因。到那時,我們就會被趕出這個行業或是陳屍街頭。」 
  他直愣愣地望著我。「也許你不像我想像的那樣古怪。那麼你想幹什麼呢?」 
  「我父親有一個很好的職業。他出租汽車。我雄心勃勃,想幹另一個職業。航空運輸業一年比一年興旺發達,但他們需要資金來購買飛機,而資金又十分匱乏。我坐環球航空公司飛機旅行時產生一個念頭,我發現,在每個飛機座艙的背後有一個金屬標誌。這架飛機是休斯航空公司的財產,是從休斯航空公司租賃來的。」 
  我伯父搖搖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休斯只擁有環球航空公司。我相信,其它許多航空公司也會喜歡同樣的交易。」我說道。 
  「飛機租賃!可是那得花上一大筆錢哪。」我伯父說道。 
  「我相信你有關係能找到那筆錢。我認為我們一開始可以投入2億。」我笑著說道。 
  「我得考慮一下。」他說道。 
  「算了吧,」我說道,「你甚至無法介入這個行當。有7個政府機構在嚴密監視那些航空公司。我想,你還沒來得及介入這一類行業,就該退隱養老啦。」 
  「也許,你的腦袋瓜確實有問題,」我伯父說道,「鈔票上可沒有寫著是從哪兒來的。」 
  「但是人們知道。」我反駁道。 
  我伯父站起身來,「我等安排好彌撒再給你來電話。」 
  「我會去的。」我回答道。 
  他向房門走去,然後又對我回過身來。「你知道嗎,那姑娘已經去法國了?」 
  「我知道。」我說道。 
  「她是個可愛的姑娘,可是和你並不配。」他說道。 
  「你希望我娶什麼樣的姑娘?」我問道。 
  「安傑絡有一個可愛的姑娘,出身於體面的西西里人家庭。我認為,他本來打算最終和她成婚的。」 
  「一個體面的西西里人家庭?」 
  「非常體面的西西里人家庭。也許,什麼時候我可以安排你們見面。」他說道。 
  「謝謝你,羅科伯父,」我說道,「也許有一天會見面的。」 
  然後我們又擁抱一番,這次我也親了他。我把門打開,目送著他向電梯走去,那兩個在門外過道裡等待他的保鏢走到了他的身旁。 

  ------------------
  
名譽大頭目



  他們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幹掉羅科伯父。他們並不是沒有這個企圖。匕首,手槍,還有汽車炸彈。羅科伯父具有第六感覺。他早就打定主意:那不是他去見上帝的方式。「我老啦,」他對我說,「現在安傑洛離開了人間,而你又不願和我一起幹這個行當,我沒有任何人可以移交這份產業,所以,我幹嗎再繼續搏鬥?」 
  我凝視著他。我們坐在第二大道棕櫚大廈後面的一個小亭子裡。我倆單獨坐在那兒,他的保鏢坐在附近的一張桌子旁。羅科伯父的上衣衣袖上仍然套著為安傑洛致哀的黑紗。「我不知道,羅科伯父,」我說道,「我父親很久前對我說過,你從來也不會當真退出這一行。」 
  「你父親知道什麼?」他用叉子從盤子裡捲起一大把通心粉。「現在可不是當年啦。眼下是70年代。我們文明開化,做事更有條理。我已經和那5個家族達成協議。」 
  「你是什麼意思?」我問道,「他們不再想幹掉你啦?」 
  「你電影看得太多了。」羅科伯父說道。 
  我切開盤裡的牛腰肉。這肉很嫩,血淋淋的,正投我所好。「你還是什麼都沒告訴我。」 
  「我打算搬到大西洋城去住。」他說道。 
  「幹嗎要去大西洋城?」我問道,「我以為,你一直想在邁阿密退休呢。」 
  「那樣做不行,」羅科伯父說道,「邁阿密是芝加哥的控制範圍。鮑納諾已給我做好安排,讓我照料大西洋城的旅館和飯店。這個活兒不重,對我來說也夠了。我不想再整日忙忙碌碌。」 
  我慢慢地嚼著另一塊排骨。「那麼你給了他們什麼好處做為報酬呢?」 
  「他們接管我在這裡的活動。不過,那也不壞。我就能過上平安寧靜的生活啦。」 
  「那是很大一筆錢。」我說道。 
  「我已經有一大筆錢了。」伯父微笑著。「或許有5億美元吧。」 
  我沒有吭聲。我很難相信,他有那麼多錢。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我伯父不會在這個問題上哄我。「你還打算幹什麼?」 
  「我將照料我自己的投資,」他說道,「現在我的每一個子兒都是乾淨的了,我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他吃完了通心粉,喝完了紅酒。他用手指指著我。「你沒有吃。」他說道。 
  我把另一塊排骨切成條狀。「我不明白。如果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何必要讓自己守在大西洋城這種鬼地方,為他們去照管兩個微不足道的組織呢?」 
  他搖搖頭。「你不明白,」他說話的腔調就像在對一個兒童做解釋,「我和這些人已打了一輩子交道。他們請我幫忙,我不能置之不理。」 
  「那麼你為一筆小買賣會付出一筆大的交易的代價,也許會付得更多。幹嗎要冒這個險?」我問道。 
  我伯父又斟滿了一杯酒。「我明白自己在做什麼,」他很不耐煩地回答道,「我的往來關係比鮑納諾和其他紐約家族來得廣泛密切。從現在起,再過10年,大西洋城將成為一個生意興隆的地方。」 
  我望著他。「那麼你並不真的退休。」 
  他微微笑著。「我在退休。」 
  我看他呷著酒。我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但是我瞭解我的伯父。在他這一行中他是個天才,對自己要做什麼胸有成竹。 
  他仔細地端詳著我。「你近來幹得怎麼樣?」 
  「不錯,」我回答道,「有5家銀行分別同意借給我1000萬美元。再加上我自己的2000萬,我總共就有了7000萬美元。」 
  「很好,」他說道,「夠了嗎?」 
  「不夠,」我回答道,「我至少需要2.5億美元。」 
  「你打算上哪兒去搞那麼一筆錢?」他問道。 
  「到你這兒。」我說道。 
  他兩眼盯著我。「你瘋了嗎?」 
  我笑了。「你告訴我的,你有這筆錢。而且你希望能合法地使用它。我就是合法的。」 
  「我可沒有發瘋,」他吼道,「要是我想糟蹋這筆錢,我可以把它扔在陰溝裡。」 
  「你可以得到百分之十的利息和百分之十五的利潤。總而言之,你除了稅金,最終一年可拿4000萬美元。而且完全合法。」 
  「你得證明這一點。」他說道。 
  「我明天早上就把文件帶來,」我說道,「那樣你就會親眼看到。」 
  「我不知道。」他說道。 
  「你審查嘛,」我說道,「你就可以把錢放在銀行裡,在大西洋城那個鬼地方舒坦地過日子。」 
  「你真是鋒芒畢露。」他說道。 
  「我們家的傳統嘛。」我說道。 
  他把一張100美元的鈔票往桌上一扔。「我們走吧,」他說道。 
  我尋找他的保鏢。他們的桌子空了。我做了個手勢。「你的朋友在哪兒,羅科伯父?」 
  他向那張桌子瞥了一眼。「他們也許在取車。」 
  我腦海裡頓時產生一種疑慮。「等一下,」我說道,「你有沒有要他們出去?」 
  「沒有,」他說道,「我幹嗎得開這個口?他們總是這樣給我備好車的。」 
  「他們知道你洗手不幹嗎?」我問道。 
  「當然知道嘍,」他態度生硬地說道,「現在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沒有人抱怨嗎?」我又問道。 
  我伯父想了一下。「也許只有一個人不滿意。『裡羅』加蘭特,鮑納諾家族的一個頭目。他對我從來沒有好感。可是他現在無能為力。他在牢裡。」 
  「他和家族是否還有聯繫?」 
  「廣泛得很,」伯父答道,「許多人希望他出獄後成為首領。」他又沉思了一下。「我聽說,他不願意讓我插手大西洋城的任何事務。這是個貪得無厭的雜種。」 
  我望著羅科伯父。「你在考慮我想到的問題嗎?」 
  他點點頭。「我們從廚房出去,然後到門廳上樓梯,再從屋頂爬到另一幢建築上去。」 
  門廳的光線十分暗淡。我們急匆匆地踏著破舊不堪、搖搖晃晃的樓梯來到屋頂上。我對羅科伯父看了一眼,他費勁地喘著氣。「你沒事吧?」我問道。 
  「我的身體受不了啦。」他大聲吼道。他把手伸到上衣口袋裡,掏出兩把銀灰色的手槍,遞了一把給我。「你會使嗎?」 
  「我會。」我回答道。 
  這是個漆黑的夜晚,我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從一幢建築的屋頂跨到另一幢建築的屋頂。幸虧這些房子都是老式公寓,互相幾乎緊緊毗連。我們設法打開3幢建築物的天窗,但是直到第4幢我們才把門拉開。 
  我們跨上漆黑的樓梯,一來到5樓,就發現整個樓裡空無一人,門廊裡沒有一絲燈光。當我們慢慢摸索著走下階梯時,聽到老鼠在四處亂竄。我們來到3樓的樓梯口,一股中國菜餚的辛辣味直往我們鼻子裡鑽。 
  「底層是家中國餐館。」我說道。 
  他咕噥道:「老鼠在樓梯上轉悠。那就是我從來不吃中國菜的原因。」 
  「我簡直無法理解,」我說道,「這房子已經廢棄,可是他們卻允許餐館仍然開張營業。」 
  「那很正常,」我伯父回答道,「這兒的建築有一半都是這種狀態。只要有錢賺,你怎麼幹都行。」 
  我們來到第一層樓梯平台時,天花板上有燈光在閃爍。我們悄悄地溜過正開著的通向廚房的房門。我探頭往廚房裡望了一下,那兒有幾個人正在幹活。他們沒有看到我們。我們走出門廳,來到大街上。 
  「別走得太遠,」伯父說道,「我們來瞧瞧,我的兩個保鏢是不是在那兒。」 
  我朝建築物的拐角使勁兒地望著。有幾輛普通轎車和幾輛豪華轎車停在第二大道和第五十五街街角上的棕櫚飯店和麥克阿瑟飯店跟前,「我找不到他們。」我說道。 
  「那麼我的車呢?」他問道。 
  「那兒有幾輛黑色豪華轎車。」我回答道,「可是在我看來都一模一樣。不知哪一輛是你的。」 
  「我來看。」他說著從我的肩頭向前望去。他又回過身來。「我的車在那兒,就在拐角上路燈的下面。」他罵道,「這些狗娘養的把我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們完全明白,我的車不該停在路燈下的。」 
  「我們現在怎麼辦?」我問道。 
  「去他媽的,」他說道,「城裡我還有幾個朋友,我們上中國餐館去,我要打幾個電話。」 
  我隨他又回到門廳,穿過廚房走進中國餐館。有幾個中國人吃驚地望著我們,但是他們什麼也沒說。我們在酒吧坐下,要了兩杯蘇格蘭威士忌,伯父便去打電話。我見他打了兩個電話,然後回到酒吧喝了他的威士忌,又要了一杯。「我們現在等著,」他輕輕地說道,「等事情水落石出時,他們會讓我知道的。」 
  我凝望著他,「就這樣等著?」 
  「這是幹這一行的老規矩。」 
  「可是他們要派人幹掉你。」我說道。 
  「這就是這場買賣的一個冒險之處。」他微微笑了一下。「我過去也經歷過,我不是還在這裡嘛。」 
  我把威士忌一飲而盡,又要了一杯。「你怎麼處置你的保鏢?」我問道。 
  「他們已經丟掉了飯碗。」他說道。 
  「你要辭退他們嗎?」 
  「我不必這樣做啦,」他說道,「他們的新老闆會照料他們的。一旦他們離開了飯店,他們就自動辭職了。我不必再為他們操心。」 
  我搖搖頭。「我可不明白。」 
  我伯父一本正經地對我笑了一下。「你不必明白,」他說道,「現在你對我說說你的建議吧。」 
  「這可以暫時不說,」我回答道,「現在你自己的麻煩已夠多的了。」 
  「別犯傻。」伯父嚴厲地說道,「我已說過了,一切都會水落石出的。你對我說說你的宏偉設想。」 
  「這很簡單,」我說道,「現在我已經和11個小國家達成協議。他們希望有自己的航空公司,卻又沒錢購買飛機,但是他們認為,這是關係他們國際聲譽的大事。我把飛機租給他們幾乎像我父親出租汽車一樣。」 
  「你怎麼知道你能得到這些飛機?」他問道。 
  「我會付現金。有錢能使鬼推磨嘛。此外我聘用黑文·卡特將軍擔任我的公司經理。他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曾擔任空軍的頭兒。」 
  「他會花你大筆錢的。」羅科伯父說道。 
  「20萬美元一年,」我說道,「那並不貴。他要是嫌少的話,我會給他50萬美元的。」 
  這時,一個洪亮而低沉的聲音從我們身後傳來。「迪·斯蒂芬諾先生。」 
  羅科伯父和我都從酒吧凳子上轉過身去。這洪亮的聲音來自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他是個黑人,身高6英尺4,寬4英尺,穿著銀行家常穿的灰色西裝,裡面是白襯衣,黑領帶,頭上戴一頂深灰色的、帽邊帶扣的淺頂軟呢帽。當他微笑時,露出一副潔白的大牙,淺頂軟呢帽也歪到了那顆閃閃發光的黑色腦瓜的後面。 
  羅科伯父也對他笑了一下。「喬,」他喊道。然後他向我轉過身來。「這是喬·漢米爾頓警長,這是我的侄子傑德。」 
  那人的手有棒球接球手戴的手套那麼大。「認識你很高興,先生。」他轉身對伯父說道:「我們找到了你的保鏢。」 
  「在哪兒?」伯父問道。 
  「在街區那頭,四十三街和四十四街間的一輛汽車裡。車裡還有另外兩個人和他們在一起。他們把車停靠在第二大道的另一邊,與人行道平行,因此他們可以看到你那輛停在街角的汽車。」 
  「見鬼。」羅科伯父說道。他又抬頭看看警長。「你認識那兩個人嗎?」 
  「鄉下人,」他回答道,「合同工。我這樣猜測是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 
  羅科伯父點點頭。「你對他們採取了什麼行動?」 
  「什麼也沒採取,」漢米爾頓回答道,「我不知道你怎麼想。我只是對他們進行監視。」 
  羅科回頭對著我。「貪得無厭的人總是有。我可沒有虧待他們。」 
  「我在管理學校就學過。世上沒有公平交易那回事兒。有的人總是贏家,而有的人總認為自己虧了。」 
  「那麼我們屬於哪種人?」我伯父問道。 
  我聳聳肩。「有人認為你在欺騙他們。」 
  「你的看法呢?」他問道。 
  「那是你的事,」我回答說,「我對此一無所知。我只知道有人要幹掉你。」 
  「那麼你怎麼辦?」他注視著我的雙眼。 
  「你是我的伯父,」我說道。「而且我很愛你。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來傷害你。但是這些混蛋只是受雇於人。如果他們沒有得手,別的人還會派來追蹤你。你得弄清罪魁禍首,使真相大白。」 
  「沒那麼容易,」羅科伯父說道,「裡洛在牢裡。我無法去那兒和他交談。」 
  「我相信,有人能去。」我說道。 
  「眼下,我們如何處理這些混蛋?就輕易讓他們跑了?」他帶著嘲諷的口吻問道。 
  「那可以是第一步,」我說道,「然後你可以找到一個能接觸他的人。」 
  那名黑人警察轉身對著羅科伯父。「我能和他談一下,我可以對他說,生活十分簡單。監獄裡黑人與白人的比例是八比二;要是他不老實。他就會盛在棺材裡出牢房。」 
  羅科伯父靜靜地思忖了一會兒。「好吧。」他最後說道,「我們就這麼辦。」 
  「行,」我說道,「我認為,你其他的朋友會贊成你的做法。沒有人希望再發動一場鬥毆。」 
  我伯父笑了。「弗蘭克·考斯特羅才死。他在勒基之後接替了法官的職務。他使事情平靜了很長時問。」 
  「也許他們會給你那份工作。」我咧著嘴笑道。 
  我伯父凝視著我。「別冒傻氣。」他說道。但是我看得出來,他喜歡這個主意。 
  他又對警長問道:「你能接觸裡洛?」 
  「這不難。」他說道,「我覺得能行。」 
  「好吧,就這麼定了。」我伯父說道。 
  喬·漢米爾頓警長點點頭,然後又問了個問題,「你希望我們怎樣處置外面那4個傢伙?」 
  羅科伯父端起酒杯。「把他們接得屁滾尿流,丟在陰溝裡。」 
  我們看著警長離開飯店,然後我伯父回到酒吧又要了兩份酒。「你向我提了個建議,現在我對你也有個建議。」 
  「什麼建議?」我問道。 
  「你把我在第十六大街上的那幢褐色沙石房子買下。這幢房子很大,對你正合適,既可以辦公,又可以用做住宅。而且,你要進入上流社會,住在西區可不是你應有的形象。」 
  「價錢太貴了。」我說道,「我的生意還沒有安排好呢。」 
  「你已經安排好了,」他說道,「你明天早上去我那兒見我,把你的律師和會計帶上,我也帶上我的。我給你所需要的錢,你把我的房子買下。」 
  我呆呆望著他。「你認為我買得起嗎?」 
  「30萬美元,夠公道的吧?15年內,這房子會值200萬美元。」 
  我伸出手來握住他的手。他把我拉到跟前,把我摟住。「我愛你。」他說道。 
  「我也愛你,羅科伯父,」我說著便吻吻他的手。 
  他把手抽了回去。「不對,」他輕輕地說道,「我們是一家人。我們親臉頰。」 


    

  ------------------
  
1



  雙引擎、四座位的山毛櫸式飛機的嗡嗡聲輕輕地傳入艙內。米倫紐姆電影公司的總經理但尼耳·皮奇特裡舒坦地坐在操縱台前。他瞥了一眼航向羅盤的刻度盤,然後又望了一下衛星導航指示器。「約莫再過20分鐘我們就該到那兒了。」他說道。 
  「我認為,你他媽的是個瘋子。」但尼耳說道。 
  「真是個畜生,」但尼耳暗中思忖道。「什麼時候都抱怨個沒完。何況我的知名度由此已超過了任何人。」他回過頭來對著坐在後排的穿戴漂亮的電視搖滾明星。「你們倆感覺如何?」 
  「我們被嚇得屁滾尿流,親愛的。」賽姆回答道。她的聲音一點不像她所灌的磁帶,那些磁帶的銷量卻始終名列榜首。「難道你不該望望窗外或別的什麼東西,親愛的,而不是像羅馬的出租汽車司機那樣回頭來望著我們?」 
  但尼耳笑了。「眼下我們是自動導航。在開始降落之前我無事可幹。」 
  「那麼讓我們降落吧,親愛的。」賽姆說道。她打開她的小錢包,取出一小瓶可卡因,然後向她的女友轉過身去。「來吧,梅塞因,吸上兩口會使你精神倍增。」 
  梅塞因點點頭,迅速地吸著。「你救了我的命,乖乖。」 
  賽姆自己也吸了幾口,然後把瓶子放回錢包裡。「這東西確實來勁兒。」 
  但尼耳望著她。「別太暈乎乎的了。機場上有新聞記者和攝影師等著我們。請記住,絕不能再服用了。」 
  「去他的,他們不會覺察到的,親愛的,」賽姆回答道,「我一輩子都這麼暈乎乎的,沒人看到我是另一副模樣。」她把身子往他跟前湊去。「你能肯定唐納德·特朗普會在那兒?」 
  「要是你想跟他親熱一場,趁早打消這念頭。」但尼耳笑道。「他娶了個捷克婆娘。不過,也許他會在大西洋城的旅館裡給你來一下。」 
  「沒有他和他的旅館我照樣過日子,」她氣沖沖地說道,「我希望他把我帶去見邁克·泰森。」 
  但尼耳一個勁兒地望著她。「你怎麼會以為泰森想見你?」 
  「我聽說他在訓練營地裡一直聽我灌的唱片,」她回答道,「他也許是個冠軍,但對我來說只是個體格超常的毛頭小伙子而已。」 
  「不過,我過去從來不知道你確實配男人胃口。」 
  「不是男人,」她笑道,「而是孩子。他們在我身上得到了母愛。」 
  「你真是個婊子。」但尼耳說道,這時他的頭頂上方的蜂鳴器響了。他撳下按鈕,便伸手去摸耳機夾。「我們到了,孩子們。記住,保持冷靜。」 
  「我們冷靜得很。」賽姆笑了一下。「有些虛弱,但是很冷靜。」她又打開那只盛可卡因的小瓶子。這次她持了下梅賽因的乳頭,然後又擰了下自己的。「這樣會使你的乳房聳得高些,孩子。在報紙的黑白照片上能顯得神氣十足。」 
  佈雷德利·謝潑德勉強把身子擠入他妻子臥室裡的那張小桌子後的椅子裡,拿起了話筒。樂隊演奏的樂曲從樓下傳來,因此他用手摀住另一隻耳朵來排除嘈雜的聲響。「銀行說,我們的每桶原油他們預付款不超過12美元。」查克·史密斯的聲音十分不安。作為謝潑德的副手,他的責任是確保安排好所有具體事務。「他們還要我們償還600萬美元的債務,因為聯邦政府和州政府要審計他們的賬目。」 
  「這狗日的世界變瘋了,」佈雷德利說道,「這個價格只是暫時的,石油會漲價。這些狗娘養的阿拉伯人把我們攆出了市場。」 
  查克默不做聲。 
  佈雷德利又對著話筒說道。「我們的石油要是15美元一桶,能有利可圖嗎?」 
  「我們自己的成本分析達11美元40美分,那麼還剩下3美元60美分。一個月10萬桶原油只有36萬美元的利潤。」 
  「我們可以多運十倍嘛。」佈雷德利說道。 
  「當然可以,」查克說道,「可是沒人買我們的油。你離開俄克拉荷馬已很久,不知道這兒正在發生的變化。有錢的人都已走啦。今年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銀行關了門。大家都袋裡沒錢,甚至放高利貸的也窮得身無分文啦。」 
  「讓阿亞圖拉見鬼去。」佈雷德利咒罵道,「我對傑米·卡特說過,他會使我們全倒霉。至少伊朗國王是站在我們一邊的。他本來可以協調石油輸出國組織的步調味。」 
  「你最好回來,」查克說道,「你是唯一能使我們的組織不散架的人。在俄克拉荷馬你仍然是國王。」 
  「我在這兒也自身難保。我付那個瑞士人4億美元時,得把賈維斯也拉進來。是他把錢付給了那個瑞士人。現在他在幫我一把。為了製作新電影和電視片我還得投入8500萬美元作為基金。」 
  「你有那麼些錢嗎?」 
  「我有個屁。」他回答道。 
  「你是不是非得付這筆錢?」查克問道。 
  「這是合同規定的。」 
  「要是你不支付呢?」 
  「那麼他就有權收買我所有的股份,把我攆走,」佈雷德利回答道。 
  「用多少錢?」查克問道。 
  「我股份的一半,4億美元。」 
  「他有那筆錢嗎?」查克回道。 
  「他的錢不計其數。」佈雷德利回答道。 
  查克沉默了一會兒。「那麼你別無選擇。你是進退兩難啦。」 
  「別說這種話啦,」佈雷德利忿忿地說道。「給我一些時間,我半小時後再給你電話。告訴他們要挺住。」他點了一支雪茄,憤怒地瞧著這屋子。 
  他妻子臥室的傢俱和整幢房子一樣,依然那麼漂亮。沒有1500萬美元的現款裝飾不起來,準要那麼多。他怎麼會如此之傻?尤其在電影行業中。 
  查克從她的化妝室裡走了進來。她結婚已30年,但看上去仍然像城裡最有氣派的太太。她身高5英尺6,淺棕色的頭髮挽成一個髮髻,脖子上圍一條鑽石和綠寶石串成的項鏈,左手腕上配一條相同的手鏈,手指上戴一隻結婚時就戴上的樸素的金戒指,但右手上卻是一隻鑲有一顆25克拉的純白鑽石的戒指。她低下頭來望著他。「我們最好馬上到晚會上去。大約有100名客人已經到啦。」 
  「一共要來多少?」他嗓子嘶啞地問道。 
  「將近500名。」她回答道。 
  「見鬼,」他高聲叫道。 
  「出什麼事啦?」她問道,一邊打量著他臉上的皺紋。 
  「你在廚房的匣子裡存了多少錢?」他問道。 
  她明白他的意思。他們剛結婚那會兒十分貧困,常常把錢藏在廚房擱板器皿後面的匣子裡。「大約2000萬,」她輕輕地說道,「情況有那麼糟?」 
  「比你想的還糟,」他說道,「天塌下來了。你存在哪兒?」 
  「紐約的大通曼哈頓銀行。」她回答道。 
  「明天我要取其中的1000萬。」他說道。 
  她沒有做任何追問。「如果你需要,你可以全拿走。」 
  他努力擠出一絲苦笑。「我設法用這筆錢應付過去,媽媽。」 
  「這是我們共同的財產,」她說道,「我一直是這麼說的。」 
  「我知道,媽媽,但是我一直希望能使你過得好一些。」他說著便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親親她的臉頰。「謝謝你,媽媽,」他說道,「現在我們可以去參加那個討厭的宴會啦。」 
  通往豪華走廊入口的車道上停滿了高級轎車,多數是羅爾斯牌轎車,間而也有一輛梅賽德斯牌轎車。影星們和演員們迅速穿過雙道門,向站在那兒的身穿無尾夜常禮服、長得五大三粗的警衛人員遞上請柬。報社記者和攝影師們不斷地按著閃光燈,對他們鍾愛的電影明星和演員大聲嚷嚷,期望他們做出反應,可是前者根本沒聽到他們提出的問題。 
  裡德·賈維斯和他的私人律師謝爾曼·西德利企圖不出示請柬便從警衛人員身旁走過去。一名警衛人員攔住了他。「沒有請柬不得入內,先生。」他彬彬有禮地說道。 
  「這位先生是裡德·賈維斯,」謝爾曼解釋道,「我們沒有請柬。」 
  「很抱歉,」那警衛人員似笑非笑地說道,「沒有請柬,不穿襯衣,一概不准入內。」 
  「真愚蠢,」謝爾曼氣憤地說道。「賈維斯先生是謝潑德先生的合作夥伴。」 
  「我奉命辦事,」那警衛人員說道,「沒有這張漂亮的金色請柬誰也不能進。」 
  賈維斯顯得輕鬆自在。他的手上突然拿出一張1000美元的鈔票。「如果我能和謝潑德先生說幾句話,你會發現一切正常。」 
  那警衛對鈔票瞥了一眼。這鈔票很快就消失在他的手中。「等一下,先生,」他說道,「我給您去找謝潑德先生。」 
  「你給了他……可是1000美元。」謝爾曼在提醒他。 
  「這是惹是生非的最高價格。」賈維斯輕輕地說道,「明天早上他就丟掉飯碗啦。」 
  那警衛人員這筆錢拿得不虧。佈雷德利跟在他後邊走了出來。他伸出手來。「裡德,我真高興你能光臨。進來吧。」 
  他領著賈維斯和謝爾曼來到寬大的宴會廳。屋子的盡頭是樂隊;內屋的邊上是一條長桌,上面擺滿了大量的熱食和冷點。屋子另一邊,高大的法國式落地窗洞開,外面搭著帳篷,蓋住了整個像奧運會正式比賽規模的游泳池,池子兩邊放著鑲金嵌銀的桌子。佈雷德利微微笑著。「沒人會相信,來自俄克拉荷馬的鄉巴佬能舉辦這樣的晚會。這使他們目瞪口呆。」 
  「氣派不小,」裡德無動於衷地應了一句。 
  佈雷德利凝視著他。「有事使你感到不安。」他一箭中的地說道。 
  「我們明天要開董事會。」裡德說道。 
  「我知道。」佈雷德利說道。 
  「我聽說,你的石油公司已窮途末路。沒錢啦。」賈維斯說道。 
  「你從哪兒聽來的?」佈雷德利反問道。 
  「消息來源可靠。」 
  佈雷德利緊緊地盯著他。「你是什麼意思?」 
  「你明天得拿出8500萬美元作為新的製片基金。」裡德說道。 
  「我現在拿不出。我需要時問。」佈雷德利說道。 
  「很抱歉,」賈維斯圓滑地說道,「我們有過協議,可是我不希望你在其他董事面前下不了台。你索性就以4億美元的要價賣掉你的控制股份,然後回到你自己的老本行,去振興你的石油公司。」 
  「要是我不願那麼干呢?」佈雷德利問道。 
  「我看不出你有任何選擇的餘地。」賈維斯的語調十分冷淡。 
  佈雷德利不動聲色。「讓我考慮一下,裡德,」他說道,「晚會結束之前,我讓你知道我的決定。」 
  「完全合理。」賈維斯說道。 
  佈雷德利對如今已人群熙熙攘攘的大廳揮揮手。「祝你們玩得高興。我還有別的客人要接待。」 
  設在桌球房頂頭的酒吧進深5英尺,人們在那兒拿酒喝。裡德望著那兒,露出厭惡的神情。「我不喜歡這樣。得另外找個地方,在桌旁坐下,讓侍者送酒來。」 
  「依我看,所有的桌子都已座無虛席,」謝爾曼說道。 
  但尼耳·皮奇特裡從他們身後走上前來。「我聽到了你們的聲音,」他微笑著說道,「跟我來,這一套我很熟悉。如果你們找不到桌子,你們就上當啦。」 
  他們一言不發地跟著他穿過巨大的落地窗,來到搭著大型馬戲帳篷的游泳池旁。但尼耳佔了一張大桌子,俯視著築在游泳池頂頭的舞台,舞台上一個16人組成的樂隊正在演奏;半個游泳池上搭起了舞台,餘下部分可以讓初露頭角的年輕女演員隨心所欲地躍入水中。帳篷的柱子間整齊地拉著電線,上面掛著綵燈和日本式燈籠,閃爍出色彩迷離、賞心悅目的燈光。 
  但厄耳做了一連串的介紹。「你們認識尼爾。」他用手指著另外兩位。「裡德·賈維斯,謝爾曼·西德利。這是賽姆和梅賽因。」他等著兩人坐下,然後又說道:「我們有伏特加,蘇格蘭威士忌,還有香檳酒,冰塊在桌上。如果你還需要別的,我可以叫侍者。」 
  「威士忌合我口味,」坐在賽姆身旁的裡德說道,「你看上去很臉熟,」他說道,「我們過去見過面嗎?」 
  「我想沒見過。」賽姆給他斟了杯帶冰塊的威士忌酒,然後端起自己的香檳酒。「乾杯。」 
  「乾杯!」裡德呷著酒說道,「你很漂亮。是演員嗎?」 
  賽姆又笑了起來,一邊逗著對方。「我不是。」 
  「那麼你是幹什麼的?」他問道。 
  「我灌唱片,」賽姆回答道,「我還喜歡參加晚會。你是幹什麼的?」 
  「我是掙大錢的。」 
  「那不錯,」賽姆說道,「我就喜歡錢。也許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聚一下。」 
  裡德回頭對但尼耳說道:「這姑娘很有趣。你從哪兒把她找來的?」 
  但尼耳笑了一下。「你真的不知道她?」 
  裡德搖搖頭。 
  「她拍攝的錄像帶和灌的唱片在國內名列榜首。她的唱片銷售量剛過100萬張大關。」 
  裡德對她回過身來。「我很抱歉。我想,我很少有時間聽唱片和看電視。」 
  「沒關係,」賽姆回答道,「你在幹大事嘛。掙大錢。」她站起身來。「請諸位原諒。我得在鼻子上搽點粉。」 
  「依我看來,你完美無缺。」裡德點點頭。 
  賽姆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傻孩子。」她笑了,接著便向梅塞因轉過身去。「想跟我一起去嗎?」 
  裡德注視著兩位姑娘離去,然後對但記耳說道:「我想和她睡覺。」 
  但厄耳搖搖頭。「她會給你把麻煩的,地地道道的怪物。」 
  「我喜歡招麻煩。我能對付這種女人。」裡德說道。 
  「再說,她是個同性戀者。那個和她在一起的是她的女友。」 
  「那就更來勁兒了。」裡德反駁道。「我可以兩個一起照料。這不過是錢的交易。」 
  「錢對她算個屁。她屬於一年收入200萬美元的那個階層。」 
  「我要得到她」裡德乾脆地說道,「我告訴她我的行當時,在她眼裡看到了那種閃光。晚會結束後你就安排她坐我的車回城。」 
  「我來試試看,但我無法做出任何保證。」他說道。 
  「你要設法做到,」裡德說道,「不管怎麼說,等我拿下電影公司後,你是公司的總經理嘛。」 
  「我可不知道拉皮條是總經理的職責之一。」但記耳回答道,一邊設法按捺住自己的火氣。 
  「你的職責就是按我的意旨辦事,」裡德覺察出了但尼耳話中的火氣,便冷冷地說道,「我每年付給你300萬美元的薪金,此外還有股份和獎金,因此我有這個權利。」 
  但尼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瞥了一眼厄爾。「把我們在週末聽到的消息告訴裡德和謝爾曼。」 
  尼爾感到侷促不安。他結結巴巴地說道:「我發現,唐納德·特朗普、馬文·戴維斯和傑德·史蒂文斯都在這個晚會上。我有一位朋友是商業不動產經紀人,他告訴我,他們打算買下馬裡納·德爾雷盡頭屬米倫紐姆公司所有的70英畝土地。」 
  「他們今天晚上碰過頭嗎?」謝爾曼問道。 
  「我看到他們不在一起。」但尼耳回答道。 
  「你認為他們在合力辦這件事?」裡德問道。 
  「我不知道,」但尼耳回答說,「不過有一件事我最清楚不過,他們沒有一個人願意合夥經營。」 
  「這塊地值多少錢?」裡德問道。 
  「米倫紐姆公司在大戰剛結束時花350萬美元買下了這塊地。他們曾計劃把製片廠遷往那兒,但是一直沒有付諸實施。謝潑德的最新打算是在那兒建造一個幻想樂園。就像迪斯尼樂園一類的場所,而且他已經請了幾個專門建造遊樂場的專家在制訂計劃和計算成本,」但尼耳說道,「他還沒有吸收我參與這項工作,因此我不知道計劃已進行到哪個階段。我從阿瑟·揚那兒獲悉的最新消息是這塊地目前價值9000萬美元,儘管這筆交易還僅僅停留在文字上。」 
  「那就是說,他們中間任何人都將輕而易舉地付1億美元甚至更多的錢來購買這塊地。他們習慣於高價買進,並且以更高的價格售出。」謝爾曼老謀深算地說道。 
  「我可不為他們操這份心。1億美元不足以使謝潑德擺脫困境。我聽說,他需要2.5億才能收支平衡。他的石油公司也困難重重,」裡德靜靜地說道,「但我還是要和他們幾位接觸,而且要讓他們知道,一旦我做成這筆交易,我會保護他們的。」 
  「你對佈雷德利說了嗎?」但尼耳問道。 
  「他正在考慮我們的建議,不過我並不擔心,」裡德信心十足地說道,「我們會成功的。」然後他又面帶笑容地轉向但尼耳。「眼下唯一需要你操心的是你今天晚上要把那個黑婊子帶到我的車上。」 
  「我最好現在就去找她,」但尼耳站起身來說道,「走,尼爾,我看到她朝花園走去了。讓我們設法逮住她。」 
    

  ------------------
  
2



  傑德·史蒂文斯掀起架在游泳池上的帳篷的門簾,來到一個修剪得十分整齊的大花園。清新的夜間空氣從草地上升起。他深深地呼吸著,讓雙肺充滿這新鮮的空氣。洛杉磯的晚會不論其規模大小,都是千篇一律。這些晚會都散發出同樣的氣味——香水、甜食、香煙和青草的混合味。他讓門簾落下,信步走上小徑。他剛才聽到賽馬從這條道上走過。甚至馬糞都比他在晚會上聞到的氣味要強些。小徑沒有燈光,他先是在一大片灌木叢上絆了一下,隨著又被跪在他面前的兩個人絆倒。「哦,活見鬼,」他說道。 
  尼爾在他跟前站起身來。「你他媽的到這兒來幹什麼?」他氣憤地問道。 
  「對不起,」傑德回答道,他在黑暗中看不清尼爾的臉。「我不知道有人在這兒。」 
  但尼耳從尼爾身旁站起。「滾你媽的蛋,」他說道,「要不然我就扭斷你的脖子。」 
  接著他認出了這兩個人——但尼耳·皮奇特裡和他的男朋友尼爾。他試圖對這場虛驚做出毫不在乎的樣子。「抱歉,夥計們,」他說道,「我可不想打擾你們。我準備回到晚會上去,這件事我們大家都不會在意的。」 
  「你什麼都在意,」但尼耳嗓子沙啞地說道,「我要把你揍得死去活來。你得讓我相信,你一定守口如瓶。」 
  傑德感到自己的火氣上來了。「你們在幹任何事之前,最好先把褳子拉鏈扣上,免得夜間的寒氣凍壞了你的小鳥,使它成為廢物。」 
  尼爾向他走去。「我要是你的話,我就不會來試一下。」傑德態度安詳地說道。 
  尼爾拉上褳子拉鏈時,無精打采地說道:「我們倆都是柔道高手。」 
  「祝賀你,」傑德說道,「可是我還有高招。賈維斯的交易中的兩億美元。」 
  那兩人都吃驚地望著他。他也冷冷地回看了他們一陣子,然後又開了腔。「我是怕你們兩個傢伙不知道,我們什麼樣的夥伴都有。」他一邊說著,一邊回過身來朝那條通往帳篷的小徑走去。 
  他撩起帳篷門簾,又回到晚會的人群中,這時他才後悔自己剛才的舉動。「見鬼。」他暗中對自己說道。由於他走漏了風聲,羅科伯父也許會感到不安的。 
  佈雷德利在書房的私人電話機旁。他在辦公桌的電話自動撥號器上急促地按下所需的電話號碼。不多一會兒,便傳來查克的聲音。 
  「我要你立即來這兒。」佈雷德利說道。 
  「我搭明天早晨第一班飛機來。」查克說道。 
  「我的意思是馬上動身。也就是說今天晚上。」 
  「我怎麼來法?」查克問道,「那架李爾在加利福尼亞,在你身邊。」 
  「民用航班對我來說太慢了,」佈雷德利說道。「你給我堂兄謝潑德准將打個電話,他在郊外的空軍基地,告訴他,我要向他借一架新型的F-O-60四座戰鬥機,把你和吉特林法官送到我的密室。」 
  「法官快70歲了,」查克說道,「他也許已上床睡覺。」 
  「那麼你就叫醒他,」佈雷德利說道,「再說,他是我的親戚,你告訴他,如果他想見到他借給我的2500萬美元,他就得立即上這兒來。要不然,他也許連一個子兒也見不著啦。這番話會使他睡意全消的。」 
  「我怎麼對將軍說呢?」查克問道。 
  「他手上有我的石油股票,價值50萬美元,所以,他要是不幫我擺脫困境,他的股票就只好擦屁股。等你把一切安排停當,F-O-60型戰鬥機要不了4個小時就會把你們送到這兒。那種飛機比雙倍音速的飛機還快。」 
  「我來試試吧。」查克說道。 
  「你一定要來。」佈雷德利說完便放下了話筒。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鐘。眼下是9點30分。如果一切順利,他們清晨兩點就能到這兒,他默默地想道。 
  他離開書房,正好碰上但尼耳·皮奇特裡和尼爾·希夫林穿過樓梯平台去盥洗室。他定神望著他倆。他們的無尾夜禮服皺巴巴的。「你們這兩個傢伙到底怎麼啦?」他問道。 
  皮奇特裡回看了他一下。「我們在花園裡散步,」他說道,「沒看到黑暗中有個矮柏樹叢,被絆倒了。」 
  「你們在那兒幹什麼?」 
  「我去演出人員那兒,」但尼耳回答道,「我打算和雷恩鮑談談,他的那盒新唱片使我們遇到了麻煩。」 
  「你找到他了嗎?」佈雷德利問道。 
  「沒有,」但尼耳氣憤地說道,「我們只顧撣掉衣服上的雜草,哪還有時間找他。」 
  「剛才我看到你們和賈維斯以及他的律師坐在一起。你們談了些什麼?」佈雷德利平靜地問道。 
  佈雷德利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看清他們的一舉一動,這使但尼耳如此吃驚,他脫口說出了真話。「賈維斯打算讓我擔任總經理。」 
  「他辦不到,」佈雷德利安詳地說道,「我仍然有著發言權。」 
  皮奇特裡呆呆地望著他,然後口氣又軟了下來。「也許,我並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也許是這樣,」佈雷德利簡短地應了一句。「眼下,你們倆最好能振作精神。」 
  佈雷德利看著他們走進盥洗室,然後便下了樓梯。 
  路易斯安那州的帕特裡克·博福特參議員已醉意朦朧。他伸手去取他的第四杯摻水的烈性威士忌酒。「這晚會妙極了。」 
  羅克珊·達裡安克思,一位美麗的混血姑娘,既是參議員的行政助理,又是他的情婦。她把手搭在參議員的手腕上,要他鎮靜下來。「喝慢些,參議員。這是烈性酒。」 
  參議員看看她。她搖搖頭。他把酒杯又放回桌上。在他們的交往中,他早就認識到羅克珊具有良好的直覺。他對她微笑著。 
  「呆會兒。」她說道,她的目光越過了他的身子。「佈雷德利·謝潑德過來要找你說話。」 
  佈雷德利和他打招呼時博福特參議員回過頭去,站起身來。「我的主人,」他熱情地說道,「我得說,你舉行了一個盛大的晚會。」他用手指了下羅克珊。「你認識達裡安克思女士嗎?」 
  佈雷德利握住羅克珊的手。「能再次見到你十分榮幸。我很高興你能光臨。」 
  「我無論如何也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佈雷德利,」她語氣溫柔地回答道。「請跟我們一起喝一杯吧。」 
  「我們來痛快飲一杯。」佈雷德利說著便一屁股坐在參議員身旁的椅子上。羅克珊麻利地給他斟上一杯酒。「華府怎麼說,參議員?」 
  「裡根的第二個任期剛開始,不過和他們搭上關係需要有一段時問。」參議員回答道。 
  「對石油的態度如何?國內采油人能得到些好處嗎?」 
  「議論了這件事,但是還沒有具體行動,」參議員回答道,「就像我說的,這需要時問。不過我正在為此大聲疾呼,一旦有行動機會,我們就緊緊抓住不放。別忘了,我那個州也深受其害。」 
  「我知道,帕特裡克,」佈雷德利說道,「我們大家都感謝你的關心,不論你要幹什麼,我們都樂意支持你。」他停了一下。「直至主宰白宮。」 
  參議員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謝謝你,佈雷德利。不過考慮這一步還為時過早。」 
  「只是請你記住,獨立的采油人是你的後盾。」佈雷德利啜了口酒。「你有沒有聽說,裡德·賈維斯提出申請,要求對他成為美國公民事做特殊考慮?」 
  「那個加拿大人?」 
  佈雷德利點點頭。 
  「你幹嗎對他感興趣?」參議員好奇地望著他。 
  「他提出要收買米倫紐姆電影公司,還有我們擁有的那7家電視台和電台。我記得特德·肯尼迪曾提出動議,使默道克迅速成了美國公民。」 
  「你是反對還是贊成呢?」參議員問道。 
  佈雷德利搖搖頭。「我還說不準。關於他的要求我得掌握更多的情況才行。」 
  參議員笑了,他向佈雷德利伸出手去。「讓我瞭解你的決定。我會站在你的一邊。」 
  佈雷德利站起身來。「再次感謝你,帕特裡克。」他向羅克珊鞠了個躬。「很榮幸再次見到你。」 
  羅克珊看著他離去。「我聽說佈雷德利經濟上很拮据。」 
  帕特裡克笑了。「這消息有什麼新鮮之處?佈雷德利是老式的盲目采油人。他常常缺錢花,但是他總是有辦法度過難關,東山再起。」 
  「我不明白,」羅克珊說道,「要是他真的頭寸短缺,他幹嗎要舉辦這樣的晚會?這至少要花費25萬美元。」 
  「他是在冒險。」帕特裡克說道,他用手指指參加晚會的人群。「看看你的四周,他的客人名單裡有足夠的錢可以付清國債。在這只餡餅裡的某個部位,他也許能得到一粒最好的葡萄乾。」 
  羅克珊環顧四周的人群,然後又向參議員回過身去。她露出逗弄的微笑。 
  當那輛大轎車駛入離俄克拉荷馬市15分鐘路程的米德韋斯特城廷克空軍基地時,天上下起毛毛細雨。一輛空軍憲兵的吉普車在他們前面停住,對他們做了個手勢,讓他們跟上。他們穿過機場,幾乎來到機場的盡頭。 
  在他們眼前,可以看到那架飛機。飛機的尾部漆著「F-O-60」的字樣,飛機的周圍站著幾名穿制服的地勤人員。轎車剛停下,身穿白色飛行服的謝潑德准將便打開車門。他把頭探進車的後門。「吉特林法官,查克,」他輕輕喊道,和他們一一握手。「我們已做好出發準備。」 
  「謝謝你,閣下。」查克說道。 
  法官看著飛機。「看上去並不大。」他惴惴不安地說道。 
  「夠大的。」將軍回答道,那口氣是要他放心。「機艙內完全坐得下我們4人。」 
  「你為我們駕駛飛機嗎?」法官問道。 
  「我擔任副駕駛員,」將軍說道,「我挑選了基地最出色的駕駛員和我們一起旅行,夏基中校。他駕駛這種飛機已飛行了200個小時。」 
  「哪一位?」法官問道。 
  將軍指著一名也穿飛行服的男子。他個兒不很高,也許有5英尺8,身子瘦削。 
  「他看上去像個孩子,」法官說道,「至多不過20歲。」 
  「21歲,」將軍回答說,「我們希望駕駛這種飛機的小伙子大約就是這個年齡。他們的反應速度要足以配得上這種飛機。過了24歲,我們就讓他們幹別的工作了。」 
  「那麼你幹嗎還要充當副駕駛員?」法官冷冷地問道,「我曾參加你的洗禮儀式——要說你的年齡,你今年50歲了。」 
  「我想,五角大樓一旦瞭解到這一點,我就會丟掉幹這一行的飯碗,壽終正寢啦,因此我不如再擺弄一陣呢。」 
  「你駕駛過這種玩意兒嗎?」法官問道。 
  「5次,法官,」將軍說道,「別擔心,如果我需要駕駛的話,我知道如何操縱。」 
  「我73歲啦,」法官說道,「你能肯定,這對我來說是個好主意嗎?」 
  將軍笑了。「遲做總比不做好。我們走吧。」 
  駕駛員已經坐在他的位子上,他轉過身來和他們握手。「吉特林法官,史密斯先生。」 
  他們倆和夏基中校打了招呼。一名地勤人員爬進艙內,把這兩名乘客拴在座位上。他脫掉了法官的白色氈帽,給他戴上飛行員頭盔,然後給查克也戴上頭盔。將軍坐到他的位子上。「別為戴這頂頭盔犯愁,」他解釋道,「有時飛機起飛和降落時有些晃動,我不希望你們碰了頭。」 
  「我犯愁的倒不是我的頭。」法官用挖苦的口吻說道。 
  「1小時15分到1小時30分之間,」駕駛員說道,「這要看飛機降落時的天氣狀況了。」 
  「多少英里?」法官問道。 
  「1170英里。」 
  「老天,」法官說道,「幾乎1小時飛行1000英里。」 
  「差不多是這樣。」駕駛員回答道。他打開開關。機艙裡充滿了隆隆的轟鳴聲。飛機開始慢慢地向簡易跑道的頭上滑行,然後轉彎進入正式跑道。飛機停了下來,像準備展翅飛翔的鳥兒一樣等待著。 
  頭頂上方的擴音器裡傳來一個空洞的聲音。「F-O-60型機,原地待命5分鐘。兩架商業航班正在你的跑道上。」 
  「羅傑,塔台,我聽到了。」駕駛員回答道。 
  「你如何控制你的航向?」法官問道,他的嗓子在他的頭盔耳機中嗡嗡作響。 
  「除了記錄航行數據外,我什麼也不用干,」駕駛員說道,「我只是使它起飛和降落。一旦飛機達到預定高度,它就開始自動操作。當它在太平洋上空離洛杉磯約莫100英里時,飛機又由我操縱,我就開始讓它著陸。」 
  「老天爺!」法官驚叫道,「我想,唯一留給我們做的事情就是計算出如何讓一枚火箭盯在我們屁股後面,給我們指出正確的航向。」 
  塔台上那個空洞的聲音又對他們發話。「可以起飛,F-O-60型機。一路順風。」 
  飛機啟動後,快速向跑道衝去,在身後留下巨大的聲響,似乎就在一瞬間裡,它騰空而起,飛入漆黑的夜空。 
    

  ------------------
  
3



  大型娛樂室的位置比彈子房要低半層。室外是大型滑動玻璃門,擋住了整個體育館。體育館裡放著最新式的鸚鵡螺牌器材,牆上嵌著一排鏡子,跳健身舞和做體操的人可以從各個角度看到他們自己優美的身影。窗外是一條大道,通向游泳池。娛樂室雖然面積很大,裡面卻擠滿了謝潑德夫婦雇來的為晚會演出的演員。屋裡瀰漫著一直燃燒到指尖的大麻煙味。多數演員不僅神魂顛倒,而且像喝自來水一樣喝著香檳,大口吸著可卡因,淺藍色的秘魯毒品在他們的鼻子底下傳來傳去。 
  雷恩鮑坐在屋子的角落裡,他的兩名身材高大魁梧的黑人保鏢站在那兒,使那兒成了他的禁地。緊挨著雷恩鮑的是一名漂亮的黑人姑娘,她那長長的、蓬鬆而鬈曲的金髮幾乎蓋住了她的臉龐。她用電曼陀鈴在為雷恩鮑伴奏。她的姐姐長得幾乎和她一個模樣,在彈奏低音吉他。 
  在他們旁邊是鼓手賈克森,吸毒後產生的狂熱情緒使他那蒼白的臉上凝固著不自然的喜悅;彈奏鋼琴的小伙子醉醺醺的,看上去就像蓋恩斯巴勒油畫的黑色翻版。這群人一個個都只顧自己,既不和屋裡任何其他人說話,也不看別人一眼。他們頭上是3架攝像機,因此什麼也不用操心。而且,雷恩鮑感到忿忿不平,因為他是受雇於晚會,而不是被邀請參加晚會的客人。他感到氣憤還因為他只能如此,別無選擇。他與但尼耳·皮奇特裡達成的協議使他有權選擇所唱的歌曲,而且他們已支付了錄像的全部費用——這是一大筆錢,和拍電影一樣昂貴。 
  他在看到她之前先聽到了她的聲音。沒有一個人有她這副嗓子。地地道道的放蕩女人。她站在那一圈人的外面。「賽姆,」他喊道,「你過來。」 
  保鏢騰出位子讓她走近些。「你在這兒幹什麼?」她問道。 
  「在演奏呢,」他說道,「你也來演出嗎?」 
  她顯得有些迷惑不解。「不是,我和皮奇特裡一塊坐他的私人飛機來的。」 
  「你是客人?」他問道。 
  「我想是這樣,」她回答道,「我也不明白。我看到米切爾和布魯克·希爾茲在那兒呢。」 
  「米切爾不為皮奇特裡幹活。」他望著她。「你也不為他幹活,是嗎?」 
  「不錯。」她回答道。 
  雷恩鮑說道:「他為這次演奏付給我們10萬美元。」 
  「這樣做還是不對頭,」她說道,「要是他把你們當作客人請來,你們或許一個子兒也不會向他要呢。」 
  雷恩鮑點點頭。「有些人是不分高低貴賤的。」他同意地說道,接著改變了話題。「你想尋找什麼樂趣?你什麼都有啦。」 
  「我想和你一起演唱。」她說道,一邊緊緊盯住他的雙眼。 
  「我們沒有一塊唱過歌,也沒有一塊排練過。況且你是客人,我是僱員。」 
  「別胡說八道啦,」她說道,「我們一起演個節目,5分鐘就可以準備就緒的。」 
  「你打算為我這樣做嗎?」他帶著一絲驚訝的口吻問道。 
  「我們都是同一類人,難道不是嗎?也許我是黑人,而你是波多黎各人,但我們都是一條街上出來的。」 
  他一聲不吭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問道:「你怎麼找到我們這兒的?」 
  「一名混賬的警衛人員以為我是演員,他領我下的台階。」 
  「哼,」他說道,「皮奇特裡在哪兒?」 
  「也許在某個地方讓他的男朋友給他那個玩意兒呢。」她回答道。 
  他的目光遇到了她的目光。「你不是鬧著玩吧?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她說道,「我們在一起都妙極了。」 
  「我有個主意,」他說道。 
  「告訴我。」 
  「你知道我的那首我只是個小伙子嗎?我唱紅的第一首歌。」 
  「我背得出每個詞兒。」她回答道。 
  「好,你來唱,只是把小伙子唱成姑娘。然後我唱你的『我愛的那個小伙子』。只是我唱成『我愛的那個姑娘』。我們知道歌譜,這樣安排應當是輕鬆愉快的。」 
  她把他緊緊地抱在胸前。「噢,寶貝。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他親親她的臉頰。「現在我們試著連起來唱。」 
  就在午夜鐘聲響起的時候,佈雷德利和查克在一陣鼓聲中來到舞台中央。佈雷德利拿起話筒,屋子裡變得鴉雀無聲。 
  「朋友們,尊貴的客人們。」佈雷德利開始講話。他那原先不十分明顯的中西部拖腔由於語調的緣故而被強化了。「許多年來,查克和我每年都在俄克拉荷馬為我們的初生子舉行一次晚會。1955年的今天,查克和我站在我們的初生兒謝潑德一號油井的鑽機下,油噴到了空中,然後又灑下,我們的身上澆遍了這烏黑的金子。我們倆手握著手,互相發出尖叫,但是查克對我說的所有話中我只記住了一句:『現在,佈雷德利,我們最終能有商店出售的套裝啦。』」 
  客人們從座位上站起身來,笑聲和掌聲充滿整個帳篷。佈雷德利舉起了雙手,客人們又慢慢地回到椅子上。 
  佈雷德利拉住查克的手,微笑著作出一個表示感謝的手勢。「比這個故事更離奇的是兩年後我最終有了商店出售的套裝,那是在謝潑德石油公司第一百號井出油後,我需要穿上套裝去銀行,因為我既然有了錢,就得借錢去交稅。」 
  人群中又爆發出笑聲和掌聲。「謝謝你們所有人的光臨,現在你們可以輕鬆一下啦,共度美好的時光,欣賞節目,享受美餐。」查克和佈雷德利舉起雙手,熱情地對他們的客人揮手致意。 
  音樂響了起來,舞台如同擱在圓盤上似地開始轉動,隨著燈光變得暗淡,佈雷德利和查克,連同一直坐在舞台上的樂隊,都漸漸消失了,最後是一片漆黑。 
  當燈火重放光彩時,舞台上全然是另一番景象,搖滾樂聲震耳欲聾。探照燈在人群的前面照出一個懸在半空的青年男子。他那半裸的身子上徐著油彩,掛著閃閃發光的金屬小圓片,手裡握著話筒。當人們認出雷恩鮑那令人興奮、善於吸引觀眾的姿態時,頓時響起雷鳴般的掌聲。過了一會兒,又出現了一名歌手,使台下的觀眾如癡如醉。賽姆站在雷恩鮑的身邊,身穿飄飄然的白色綢衣,映襯出裙衣下美麗的黑色胴體。 
  當兩人開始載歌載舞時,裡德·賈維斯靠在大理石柱上,不禁喃喃地自言自語他感到腹部陣陣麻木。「這簡直是幅春宮畫。我無法相信在晚會上有這種景象。」 
  但尼耳·皮奇特裡出現在他的身旁。「裡德,」他說道,「這兒是好萊塢,可不是渥太華的溫尼伯。」 
  裡德回過身來。「你看上去那麼狼狽。出什麼事啦,在樓梯上摔倒了嗎?」 
  但尼耳搖搖頭。「我在花園裡找你的女友時,被一株柏樹絆倒了。」然後他又看著裡德。「那個傑德·史蒂文斯是何許人?他說,他和你一起帶來了兩億美元。」 
  「要是他打算這麼做的話,他有這筆錢的,」裡德回答道,「不過在我的買賣中投資的不是他的錢。他只是替他伯父來核查情況。」 
  「那麼他並不是你的合夥人?」 
  「嘿,他並不是,」裡德看著賽姆開始獨唱,一面回答道。「我沒有合夥人,而且,到明天他就不是我們的成員啦。」 
  「那麼容易?」但尼耳帶著諷刺的口吻問道,「我聽說,佈雷德利可沒有明天就低頭稱臣的意思。至少,他聽上去沒有這個打算。」 
  裡德聳聳肩,對舞台上的賽姆瞥了一眼,然後又向皮奇特裡轉過身來。「我還是想幹那個姑娘,」他說道,「你和她說過了嗎?」 
  「我當時設法找到她,結果卻被花園裡該死的柏樹絆了一跤。我也是在舞台上剛看到她的。」 
  裡德望著他。「我只想知道,你能否安排讓我和她睡覺?」 
  但尼耳沒有露出一絲笑容。「我不知道,」他說道,「遊戲的目的是金錢。要是金錢對她沒有誘惑力,她就不會參加遊戲。」 
  「我不在乎花費什麼代價,你就是要把她搞到手。」裡德斷然地說道。 
  吉特林法官疲憊不堪地一屁股坐到樓上書房的安樂椅上,抬頭望著佈雷德利。「你在加利福尼亞才是凌晨兩點,可對我來說已是清晨5點了。」 
  佈雷德利遞給法官一杯玉米威士忌。「這酒會使你睡意全消。」 
  法官點點頭,把酒一飲而盡。「再來一杯。」他說道。 
  佈雷德利點了下頭,又斟滿了一杯。這次法官慢吞吞地呷著。他抬起頭來瞧佈雷德利。「樓下那個晚會規模不小哇。」 
  「好萊塢的排場,」佈雷德利說道,「這種事你不得不幹。」 
  「花錢不少,」法官說道,「你付得起嗎?」 
  「那可要指望你嘍。」佈雷德利給自己倒了杯酒。「我不但在石油中淹個半死,食人魚還來吃我的肉。」 
  「你欠銀行的那筆款子怎麼辦?1200萬美元?還有欠我個人的那2500萬怎麼辦?」 
  「一分一厘都現款付清。」佈雷德利做著鬼臉說道。 
  法官死死盯著他。「我瞭解你。你來自與印第安人做生意的行列。眼下聯邦和州里的審計人員都爬到我的頭上來撒尿。我怎麼可能替你搞到這筆錢呢?」 
  「幻想樂園。我在馬裡納的邊緣地區買的那8英畝土地,我委託你代管的。這塊地一直沒有建成製片廠。實際上,賈維斯和我從未商議要在幻想樂園做電視和電影的買賣。當時他毫無興趣。迪斯尼宣佈要在法國開張之前,他甚至從未和我商談過這件事。」 
  法官目光銳利地望著他。「你從未用電影公司的錢來開發這塊土地?」 
  「沒有,我從未做過任何投資。只是讓它閒在那兒。」 
  法官思忖了一會兒。「那麼,也許這塊地價值五六千萬。依我看來,你沒有選擇的餘地。拿著他的4億美元,一走了事。接受他提出的方案,這不用花你一個子兒。要是情況看上去不錯,就重新開始;要是情況不妙,就讓他去擦屁股。」 
  「我想擦這個屁股,」佈雷德利說道,「我曾打算向電影行業表明,如何來擦屁股。」 
  「有的人遭遇更慘。你畢竟還能從中得到4億美元。你本來有可能連老本都輸光的,咬緊牙關耐心等待。石油業遲早又會興旺起來。你在馬裡納擁有的準備建造幻想樂園的那塊不動產準會招財進寶。你眼前經受的創傷會成為你的驕傲。」 
  佈雷德利低頭看著法官。「是這樣嗎?只是驕傲?」 
  「我們家族從未被人看作是謙卑恭順的家族。」法官微笑著。「就對那個伐木工賈維斯說,你願意接受他的那筆錢,並祝他交好運。你就呆在林中,這一手你最在行。石油和土地。」 
  「我想你是對的,」佈雷德利表示同意。「不過,夥計,這個行當真是有意思。」 
  「你會有另一個獲勝的機會的,」法官明智地說道。「誰說那個伐木工賈維斯比你有任何精明之處?他也一樣會落得個狗啃泥。到時候說不准你能重操舊業呢。」 
  「好吧,」佈雷德利點點頭,「我想,我去找那個賈維斯,把我的決定告訴他。」 
  「告訴他個屁,」法官氣惱地說道,「讓他等到明天上午開董事會。現在,再給我喝上一杯。」 
    

  ------------------
  
4



  下午1點鐘。濛濛細雨敲打著大西洋城世界遊樂場樓頂房屋的雙層隔熱玻璃窗上。寬大的起居室裡,一位老人靠在專門製作的威尼斯式躺椅上,全身舒適地裹著毯子。他的周圍站著幾名助手。老人看了下手錶,然後抬頭望著他們。「給我在加利福尼亞的侄子去個電話。」 
  「是,堂·羅科,」他的女秘書從辦公桌後應道。 
  不到1分鐘,傑德便拿起了電話。「眼下他們不是應該辦妥交易了嗎?」羅科又看了一眼手錶,高聲咆哮著。「現在那兒已經是上午10點多了。」 
  「我們沒有聽到任何消息。」傑德回答說。 
  老人的聲音聽上去很氣惱。「那個混蛋加拿大人在騙我們。」 
  「他怎麼可能呢,羅科伯父?」傑德問道,「沒有我們的錢他無法做成這筆交易的。」 
  「我聽說米爾肯從日本鬼子那兒給他弄到了4億美元,」羅科說道。 
  「你想要我和賈維斯談一下嗎?」傑德問道。 
  「要是他想捉弄我們,那麼只有一件事要做,」老人說道,「我們先捉弄他。」 
  傑德一言不發地握著電話話筒。 
  「我知道,我們本該給那個狗雜種潑冷水的,」羅科說道,「從這筆買賣的成交方式來看,我們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幹些什麼。說不准我們還蒙在鼓裡,而這4億美元就全都扔到水裡啦。」 
  「你想要我和誰談?」傑德問道。 
  「他們中午在電影公司舉行董事會會議。我要你和謝潑德談,不要和賈維斯談。謝潑德需要8500萬美元作製片基金。要是他拿不出這筆錢,賈維斯就有權要他付清全部款項。你對謝潑德講,你支持他。」 
  「你怎麼認為他會相信我的話?」傑德問道,「他對我瞭解甚少,不足以拿我的話當真。」 
  「他懂得鈔票的作用,」羅科伯父說道,「你拿一張8500萬美元的支票去。他會相信鈔票的。」 
  「那麼,下一步怎麼辦?」 
  「我們來捉弄賈維斯。我們和米爾肯談,他會聽你的。總而言之,你是個好買主。你通過他已經在關棧中放了40億美元的貨物了。」 
  「我要從他那兒取回這筆錢。不管怎麼說,是我的銀行借給他這筆錢的。」羅科回答說。 
  「可是你把錢給了一家加拿大公司。」 
  「正是那家加拿大銀行給了他貸款,」羅科反駁道,「要麼我們收回這筆錢,要麼他丟掉小命。」 
  「好吧,」傑德說道,「我到會議上去。還有別的事嗎?」 
  「有,」羅科回答道,「你對謝潑德說,不論在什麼情況下,他都不要再和賈維斯繼續做交易。我們會始終做他的後盾。」 
  「行,羅科伯父。」傑德說道。 
  羅科突然改變了話題。「你那兒天氣如何?」 
  「好極了,」傑德回答說,「陽光明媚,天氣暖和。」 
  「媽的。」羅科抱怨道。他從躺椅上起身,走到窗前,透過綿綿細雨俯瞰著海濱的木板路和大海。他手中仍然握著電話話筒,嘟嘟噥噥地對侄子發著牢騷。「倒霉透了。你在充滿陽光的桔子鄉里養尊處優,而我在東部卻凍得要死。我們西西里人真是不幸。」 
  「你可以來這兒嘛,羅科伯父,」傑德建議道,「你可以生活得像個國土一樣。」 
  「不行,」羅科說道,「我已經簽了約。我答應留在這兒的,要是我上那兒,我就成了博納諾。人人都同意他移居那兒,都說他的生意可以受到保護,他不會遇到任何麻煩。可是幾年後,當他在車道上啟動他的車時便一命嗚呼。轟!我在自己的領地上感到安全些。至少,這兒發生的一切我瞭如指掌。」 
  電影公司內那幢高樓的第14層被稱為天國之門。這整個頂層全部歸佈雷德利·謝潑德使用。其餘的管理人員根據他們在公司中地位的高低安排在樓下各層——職務越高,樓層也就越高。但是人人都知道,對於9樓以下的人員來說,儘管從他們辦公室的大玻璃窗可以俯視影片公司的錄音場和其餘的辦公室,但他們都一個個無權無勢,囊中羞澀,他們的名字只出現在電視或電影製作人員的名單中。 
  眼下已經是上午11點30分。傑德按電影公司門衛指定的地點停放好他那輛定制的雪佛蘭布萊澤車。周圍是一長溜亮珵珵的高級豪華轎車——羅爾斯牌車、梅塞德斯牌車、歐洲賽車以及它們的美國兄弟卡迪拉克牌車和林肯牌車,然而傑德的車在它們中間並不顯得格格不入。 
  那名門衛神氣活現地坐在寬敞的,用粉紅色大理石鋪成的門廳裡一張巨大的辦公桌後邊,臉色陰沉地望著傑德。他詢問傑德是幹什麼的,然後對著電話話筒輕輕說了一番,最後用手指指第一排電梯。「第一個門,史蒂文斯先生。那是通往謝潑德先生辦公室的快速專用電梯。」 
  傑德跨進了電梯,裡面沒有任何鍵鈕。電梯門自動關上,電梯地面承受的重量使電梯啟動加速,直接來到第14層樓。一名難以分辨出男女的接待員冷淡地對他點點頭。「是史蒂文斯先生嗎?」 
  傑德點了下頭。 
  她用那指甲經過精心修剪的手指指了一下。「第一道門。」 
  「謝謝。」他走到第一道門前,把門打開。屋裡有3名秘書坐在辦公桌旁。其中的一名從椅子上起身,向他走來。「是史蒂文斯先生嗎?」 
  他點點頭。 
  「我叫謝利,」她聲音柔和地說道,「我是謝潑德先生的私人秘書。他眼下正在參加董事會的會議,不過他希望你在他的辦公室時不要拘束,一直等到他回來。現在,要不要我給你沏茶或者來杯咖啡?」 
  「什麼也不需要,謝謝,」他說道,「我沒事兒,可以等待。」謝利走出辦公室後,傑德走到窗口。往南和往西他可以看到電影棚,而往東和往北在小船塢的那一頭是70英畝荒地,計劃建造一個幻想樂園的。傑德從口袋掏出一支煙,把它點著。「見鬼。」他想到口袋裡那張8500萬美元的支票,便自言自語起來。「那邊還得花上一大筆錢才行。」 
  安裝在天花板和牆壁中的隱蔽的揚聲器裡傳來了秘書的聲音。「有事嗎,史蒂文斯先生?」 
  「你能來一下嗎?」傑德問道。 
  秘書立即出現在他跟前。「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讓謝潑德先生離開會議幾分鐘?」 
  「這個會議很重要。」秘書回答說。 
  「但是你讓他來跟我談話更重要。」 
  謝利顯得猶豫不決。「有多重要?」 
  「我帶著一張寫了他名字的8500萬美元的現金支票。」傑德回答道。 
  謝利頓時容光煥發。「我把這消息告訴他。」 
  「謝謝你。不過眼下你能否請你的一位助手給我來一杯咖啡?別放奶,加兩塊糖。」 
  佈雷德利坐在巨大的橢圓形董事會會議桌的頭上。他靜靜地掃視了所有的與會者。缺席的董事僅賈維斯一人。佈雷德利向賈維斯的律師西德利問道:「賈維斯究竟上哪兒了?」 
  西德利感到惴惴不安。「我不知道,」他十分憂慮地回答道,「凡是我認為能和他取得聯繫的地方我全去了電話,但是都沒有回音。我最後見到他是在他離開晚會的時候,大約是清晨兩點左右。」 
  「裡德說,他要給我帶一張支票來。」佈雷德利說道。他又回頭向著但尼耳·皮奇特裡,「你有沒有聽到他的音訊,但尼耳?」 
  「裡德約會從來不遲到,」皮奇特裡回答道,「也許他的汽車出了故障。」 
  謝利走進董事會的會議室,把一張字條塞在佈雷德利的手中。她在一旁等著他把字條看完。「要給回音嗎,先生?」 
  佈雷德利默默地點點頭。謝利離開會議室後,他向坐在旁邊的吉特林轉過身去。「我想,我們可以再多等一會兒,」他說道,「先生們,隔壁餐廳裡的酒吧即將供應咖啡和各種飲料。吉特林法官和我要到我辦公室去一下。賈維斯一到,請給我來個電話。」他對坐在桌旁的大夥兒說道。 
    

  ------------------
  
5



  那幅巨大的招牌橫跨雙通道的入口處,招牌上寫著「米倫紐姆電影股份有限公司」。兩個通道之間是兩名警衛人員的警衛室。 
  裡德·賈維斯坐在他那輛特製的加寬防彈豪華轎車裡,轎車後排的四周全鑲著茶色玻璃,他凝視著那幅招牌,然後用防竊聽電話輕輕地對皮奇特裡說道:「我來了。」 
  儘管賈維斯身體感到不舒服,但他精神飽滿。他剛才跨進的這家公司意味著30億美元的新近投資。這不僅僅是一家電影公司——它擁有12個電視台,30個無線電台,還有包括34幢辦公大樓、公寓和飯店的不動產。它還擁有有線電視公司,它的錄像磁帶在全國2萬多個零售商店裡出租和銷售。而他只用了自己的2億美元和財團的8億美元就控制了所有這一切。現在餘下要干的便是拋出不動產,這樣,他對付董事會便游刃有餘,因為米爾肯和德雷克塞爾·伯納姆·蘭伯特早就答應使他在資金上無後顧之憂。 
  他們都是些蠢貨,他暗自思忖著。他們在近兩年來損失了5億多美元,不過這對他來說無關緊要。他有辦法把這些錢都賺回來,甚至賺得更多。他們毫無遠見卓識,他要讓他們瞧瞧,如何使這項業務運轉起來。穿制服的門衛從警衛室裡出來詢問他們,他的司機在和他說著話,他朝轎車的前排瞥了一眼,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這只是第一天——從明天起他們就會知道這輛車了。 
  那門衛對司機點點頭,他手裡拿著一張塑料卡片,走到轎車後面,把它按在轎車後軸的下面。他又對司機點了下頭,然後揮手示意他開車。 
  門衛一直站在警衛室外面,直到轎車拐了彎才又回到警衛室,望著兩名被牢牢地捆綁在地上的門衛。他冷漠地從手槍皮套裡掏出槍,謹慎地加上消音器,然後在兩名門衛的前額上分別打了一槍。他若無其事地踱出警衛室,來到電影公司大門外的街上。 
  他飛快地在一輛毫不顯眼的深綠色福特牌轎車的駕駛座上坐定,然後啟動引擎。接著他看著手錶轉動的秒針,並回頭朝製片廠大門望了一眼。當秒針指到12時,他把車開到了車流之中,這時一陣炸彈爆炸的震耳欲聾的響聲從他身後的電影公司傳到他的耳中。 
  但尼耳·皮奇特裡走進董事會會議室,其餘的董事們都坐在那兒。「我剛聽到賈維斯的消息。他在車裡,正往這兒來。再過幾分鐘就該到了。」 
  西德利渾身輕鬆地笑了。「好。我知道他從來不會不參加會議的。」 
  他的話音剛落,爆炸的巨響便穿過了屋子,整個建築物都隨之震動。 
  西德利臉色蒼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地震嗎?」他的雙手緊緊抓住桌子。 
  「絕不可能,」但尼耳說道,「我是加利福尼亞人,經歷過幾場地震,地震壓根兒不是這種徵象。我們到陽台上去瞧瞧,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其餘的董事也急忙跟了過去。他們的目光越過鐵欄杆,落到辦公大樓的前面。樓下,一輛改裝的白色豪華轎車扭曲地橫在路面上。車內衝出一股濃煙,但車身沒有散架,就像一隻腫脹的、毀壞的沙丁魚罐頭。道路的四周散著從汽車玻璃窗和辦公樓入口處窗戶上掉下的玻璃碎片。火災的警報聲響入雲霄,身穿制服的人們從辦公大樓裡跑出來,呆呆地看著這輛轎車。 
  「他媽的是怎麼回事?」一名董事問道。 
  但尼耳望著樓下亂哄哄的場面,然後回過身對著董事們。大夥兒都直愣愣地望著他。他面無人色,聲音也走了樣。「我想,我們失去了賈維斯。那是他的轎車。我認得出來。」 
  「那準是汽車炸彈,」花旗銀行在董事會的代表麥克馬納斯說道,「我在貝魯特呆過兩年,見過幾次汽車炸彈爆炸。我倒想知道,究竟是誰幹的?」 
  「我可沒一點線索,」皮奇特裡說道,「不過那也不是我的工作範圍——那是警察局的事。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照料呢。」 
  他回到董事會會議室,伸手抓起電話。他飛快地按著外線的號碼。 
  話筒裡響起一名姑娘的聲音:「KFAN電視台。」 
  「新聞部。加急新聞。」他簡要地說道。 
  西德利走到他的身後。「你不到下面去看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一會兒就去,」但尼耳回答說,「我要讓電視台的採訪人員比其他新聞機構先到達現場瞭解真相。」他轉身對著電話話筒說道:「我是皮奇特裡。一輛豪華型轎車在電影公司的天國之門前面爆炸。要是我們的電視台採訪組不能趕在其它新聞機構之前到達現場並發佈消息,明天我就把新聞部全部換上新人。」他停頓了一下,聽著對方說話。「除了這些我也不瞭解更多的情況。」他最後說道。 
  他掛上電話,然後對其餘的董事們回過身來。「我只是認為,既然事故發生在我們這兒,我們至少應當首先得到現場的鏡頭。」 
  他們都呆呆地望著他。謝爾曼·西德利曾和賈維斯一起籌劃這筆交易,如今用顫抖的手點著香煙。「要是車裡真的是賈維斯,我們就要陷入困境了。」 
  佈雷德利這時出現在過道上。「車裡確實是賈維斯,」他說著,一邊走進了董事會會議室。吉特林法官和傑德·史蒂文斯跟在他後邊。「我剛從樓下來。整個大廳亂哄哄的。幸好,沒有一個人受傷。那兒的門衛告訴我,停在大樓前的正是賈維斯的轎車。」 
  「老天爺。」西德利的臉色變得毫無血色。「我無法相信。」 
  「你得喝上一杯,」佈雷德利說道。他向大夥兒轉過身去。「我們都需要喝上一杯。」 
  但尼耳回到酒吧,取出幾瓶酒來。他把一盤子酒杯放到櫃檯上,開始往每隻杯中斟威士忌酒,他們開始默默地喝酒。但尼耳慢吞吞地啜著自己的酒,一面觀察佈雷德利。 
  佈雷德利手持酒杯,但一口不喝。他的目光和但尼耳目光相通,他點點頭。「我看到電視台的採訪人員到了現場。我想,是你把他們叫來的。」 
  但尼耳點了下頭。「我不願顯得無動於衷,但是幹嗎要讓別的電視台在報道我們的事情時搶在我們前面呢?」 
  「想得不錯。」佈雷德利表示讚許。「你在晚會上對我說什麼來著?賈維斯要讓你當總經理?」 
  「那是他當時的想法。」但尼耳惴惴不安地回答道。 
  佈雷德利點點頭。「這是個好主意。你得到這份工作啦。」 
  但尼耳變得目瞪口呆。「我——我不明白。我本以為——」 
  佈雷德利打斷了他。「不要對到手的禮物吹毛求疵。顯然,你幹這份差使比我強,你在緊急關頭顯示出了這一點。你懂得怎樣利用一切機會。」 
  西德利的臉變得通紅。「但是我們現在遇到了困難。失去了賈維斯,我們到哪兒去搞到錢讓公司繼續運轉呢?」 
  「我們可以設法解決,」佈雷德利面不改色地說道,「最重要的是不要張皇失措。我們把會議推遲到下午5點繼續進行。我有預感,幾小時裡警察和記者會像毛蟲似地在這兒轉來轉去。」他面對但尼耳。「你是總經理,因此你得呆在這兒與他們周旋。」 
  「我把公共關係部的人員叫來應付這個場面。」但尼耳說道。 
  「好。」他轉向其他人。「我們下午5點鐘再見。」 
  但尼耳跨進佈雷德利的辦公室,他一臉苦相,顯得十分疲憊。「警方要和所有的董事談話。我告訴他們,我們十分震驚不安,因此他們答應可以暫時等待,到明天再找大家談。」 
  「行啊。」佈雷德利說道。 
  吉特林法官看著但尼耳。「警方對可能作案的人員是否做出猜測?」 
  但尼耳搖搖頭。「他們只是認為,這是職業殺手所為。兇手還在警衛室裡打死了兩名門衛。他消除了人們辨認出他的一切可能性。」 
  「我懷疑,當我進來時,那兇手就在警衛室中,我比賈維斯只是早到了半小時。」傑德說道。 
  「有沒有人告訴你哪兒停車?」但尼耳問道。 
  「有。他把一張標籤貼在我車的擋風玻璃上。」 
  「那麼你見到的是我們自己人。也許就是兩名被打死的門衛中的一名。現在警方將調查賈維斯最近幾天的行蹤。也許他們會對他有更多的瞭解。這些事實將給他們提供破案的線索。」 
  「這種張揚對我們沒有好處。我們的股票範圍在市場上還沒有廣泛到如此地步。現在我們真的要惹麻煩了,」佈雷德利說道,「我們回到會議上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對付的辦法。史蒂文斯先生,請充許我離開幾分鐘。」 
  他們先後靜靜地進入董事會會議室。其餘的董事們已經等在那兒。佈雷德利快步走到桌子的首席座位跟前。當大家在位子上坐定時,他依然站在那兒。他三言兩語地向大家介紹了但尼耳對警方調查的瞭解。「我們大家都深感震驚,先生們,因此我認為,這次會議應當開得緊湊,抓住要害。目前,有兩個重要問題迫在眉睫,需要解決。我們得調動我們在市場中的朋友們,把他們團結在我們周圍。我希望在座諸位都要出一把力。」 
  董事們都對此表示贊同。 
  佈雷德利對西德利說:「謝爾曼,我們得盡快知道,誰將控制賈維斯的股份,以及他們對此有什麼意向。」 
  謝爾曼看著他,然後又看看其餘的董事們。「據我所知,賈維斯是以個人名義買下這些股份的。我不知道他的遺囑的具體條目,但是可以肯定,他的妻子是他的唯一繼承人。」 
  「你能否和她談一下,瞭解她對此有何打算?」 
  「我可以試試,」謝爾曼說道,「不過有一件事我很清楚,那就是她痛恨賈維斯。他們之所以維持著婚姻關係,僅僅是因為他們一旦離婚,就會產生一連串的資產分配問題。她住在多倫多,我到那兒去找她。」 
  「好極了。謝謝你,」佈雷德利說道,「現在,我們再談另一件重要事務。你們大家也許知道,我得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我個人的石油公司上,因此我覺得,要是仍然由我繼續處理電影公司的日常事務,這對公司是不公平的。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同意我的建議,選舉但尼耳·皮奇特裡擔任公司總經理,而我則擔任董事長的職務。」 
  董事們你望著我,我望著你,一時裡沒有一個人吭氣。然後,謝爾曼·西德利開了腔。「我只是關心,在這個特別的時刻,管理職務上的變遷會在公眾心目中產生什麼印象。我怕公眾會認為,你是在逃避目前公司所面臨的局面和困難。」 
  「那純粹是胡扯,謝爾曼,」佈雷德利從容不迫地回答道,「我知道,你和賈維斯已經和董事們談過皮奇特裡的職務問題。我今天提出的建議的唯一不同之處就是由我,而不是由賈維斯擔任董事長。但尼耳會幹得很出色,我將做他的後盾,並且繼續支持公司渡過財政難關。」 
  西德利的臉變得通紅。「賈維斯本來有一個為公司重新籌措資金的計劃。」 
  「這種說法聽上去有些毛骨悚然,西德利」佈雷德利說道,「不過死人是不會制訂計劃的。我能建議的就是你務必把握住他的產業,確保我在這方面無後顧之憂。」他回過身去對著大家。「現在我將考慮接受一項動議,提升皮奇特裡任總經理,而由我擔任董事長。」 
  這項動議從提出,到有人附議,直至通過,僅僅花了短暫的時間。佈雷德利笑了。「祝賀你,但尼耳。現在你的工作實際上已經定了下來。你得對外發佈機構改組的消息,並且對賈維斯的悲劇表示我們沉痛的哀悼。」 
  但尼耳掃視了在座的董事們。「我已經讓公共關係部的人員起草明天發表的聲明。」 
  「好。」佈雷德利稱讚道。 
  「明天我將發佈我們的領導機構改組的消息。」但尼耳說道。他望著佈雷德利。「8500萬美元的基金牢靠嗎?」 
  「我已經把它存入銀行啦。我們一旦完成文字工作,就把它轉入公司。」佈雷德利重申了一遍。 
  「那真是一場及時雨。」但尼耳說道,「我有好幾次拍攝電影或電視片的好機會,可是最頭疼的就是那些重要經紀人都想知道我們口袋裡有沒有錢。」 
  佈雷德利轉身對著董事們。「我建議休會,讓但尼耳開展工作。至於其餘的人,我覺得那些警察和新聞記者都快把我們逼瘋了。我們沒有辦法避開他們。我建議大家隨便一些,知道什麼就對他們說什麼,這一切很快就會了結的。」 
  西德利搖搖頭。「我還是無法相信。我不知道,有誰會想把他幹掉。」 
  「我知道,」佈雷德利說道,「我。」 
    

  ------------------
  
6



  「祝賀你,皮奇特裡先生。」皮奇特裡從董事會會議室徑直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時,他的秘書向他表示祝賀。 
  「謝謝你,格拉迪斯。你怎麼知道的?」 
  格拉迪斯笑了。「電影公司的節拍比你想像的要快得多。」她從自己的辦公桌上拿起一份電話記錄,起身隨他進了他的辦公室。「賽姆來了兩次電話。她說有重要事情找你。」 
  「我來給她打電話,」皮奇特裡回答道,「請希夫林先生到我辦公室來。」 
  「是,先生。」格拉迪斯說道。她向外走去,接著又回過身來。「傑克·賴利想知道,你在搬進賈維斯的辦公室之前,是否要他重新佈置一下。」 
  但尼耳望著他,國王已經死去,確實已經死去。國王萬歲。「我實在還沒有想到這件事呢。告訴他,我會讓他知道的。」 
  「是,皮奇特裡先生,」秘書說道,「我去把希夫林先生叫來。」 
  他等秘書關上辦公室房門,然後拿起話筒,撥了賽姆的私人電話號碼。「是賽姆嗎?」 
  「誰?」賽姆的聲音聽上去惶恐不安。 
  「我是但尼耳,」他低低地說道,「我一直想跟你通話,可是脫不出身來。你知道賈維斯的消息了嗎?」 
  「我不可能不知道。每個電視頻道都在廣播,他真是個混蛋。老天爺。」 
  「說正經的,賽姆,」皮奇特裡說道,「警察會發現,你昨天夜裡見過他。」 
  「警察已經來過這兒,」賽姆說道,「那就是我給你打電話的原因。」 
  「你對他們說什麼啦?」 
  「真實情況,」她直言不諱地回答道,「晚會後他送我回家,我請他臨睡前再喝一杯。他企圖搞我,我咬了他。他對我破口大罵,氣急敗壞地走了。」 
  「你把這一切告訴了警方?」皮奇特裡表示懷疑地問道。 
  「我很久以前就懂得,你不該對警察說假話。要是你撒謊,他們總能發現。」 
  「你有沒有對他們說,是我用私人飛機帶你去晚會的?」他問道。 
  「他們已經知道啦。」 
  「他們還問你什麼?」 
  「其他沒問什麼,」她問答說,「他們問我是否知道有誰會對他下毒手。我告訴他們,除了我不會有別人。於是他們哈哈大笑,便走開了。」 
  「我希望你在和他們談話時坦率誠懇。我認為他們不喜歡你吸毒後飄飄欲仙的樣子。」他說道。 
  「別胡扯了,但尼耳。他們只管兇殺,不是查麻醉毒品的警察。」 
  「你的照片要上報紙了。」他說道。 
  「在報上揚名總不是壞事,尤其還隱隱約約帶些醜聞的味道。」 
  「你真是個婊子,」他帶著讚賞的口吻說道,「什麼都嚇不倒你。」 
  「你也不比我好,」她反唇相譏。「我並沒有聽到你哭。」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嘛,對不對,」他回答道,「他們發什麼牌,我們就得打什麼牌。」這時響起了敲門聲,尼爾把頭探了進來,皮奇特裡抬起頭來看了一眼。他對尼爾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好吧,賽姆,謝謝你來電話,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儘管來找我。」 
  「我心裡踏實得很,」她說道,「雷恩鮑邀請我去波多黎各他家中過上一個星期。梅塞因和我明天早上坐他的私人飛機離開。」 
  「你們準能快活一陣,」他說道,「我聽說,他的住所美得令人難以置信。」 
  「不僅僅是快活一陣。我們打算一起灌制唱片和攝制錄像。他有不少我們可以合作的歌。」她說道。 
  「那就更好,」他說道,「雷恩鮑已簽字同意打我們的招牌。」 
  賽姆笑了。「不過我可沒簽字。你得去對付我的經紀人。」 
  「多嘴的自作聰明的傢伙。」他抿嘴輕輕地笑著。「不過我並不為此擔心。我們會妥善安排的。」 
  「我相信你能解決,」她飛快地說道,「尤其在我們倆有許多共同經歷之後。」 
  「婊子。」他笑著罵道。 
  「再見,寶貝。」她說完便掛了電話。 
  但尼耳望著尼爾。「是賽姆。」他解釋道,「她那兒一切正常。我們不會遇到任何麻煩。警察已經找過她了。」 
  「她沒有說約會是你安排的?」尼爾仍然感到焦慮不安。 
  「她是個十分精明的婊子,」但尼耳回答道,「腦子一直在不停地轉。不過稍微敲她一下大有好處。」 
  尼爾微微笑著。「現在我心情好多了。這件事會搞得我們十分難堪的。」他仍然站在辦公桌跟前。「祝賀你,但尼耳。你成功了。我不知道該吻你還是和你握手。」 
  「等回家後再說,」但尼耳說道,「現在,我們還有事要幹呢。」 
  尼爾急忙整好衣服,坐到但尼耳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好吧,」他笑著說。「我已作好準備。」 
  「我們為賈維斯準備的公司改組計劃還在印刷廠嗎?」 
  「是的。」 
  「把所有的材料都取回,拿回家去。留下兩份,其餘的文件都投入公文撕毀機中。無文哪個混蛋拿到一份材料,都會使我們在公眾面前出醜。」 
  「你是說把所有的文件都扔到廁所裡去?」尼爾問道。 
  「並非如此,」但尼耳說道。「我們只是要從謝潑德的角度,而不是從賈維斯的角度,把文件重寫一下。這個計劃無論對這位還是對那位都同樣適用。」 
  「可是賈維斯有錢實施這項計劃。我們怎麼知道謝潑德還剩下幾個錢呢?」 
  「我猜想他有這筆錢。」但尼耳說道,「他會議期間行動迅速果斷,根本無法干預。」 
  尼爾直愣愣地望著他。「你認為謝潑德與賈維斯的死亡有關係嗎?」 
  「我認為沒關係,」但尼耳回答道,「我當時感覺到,佈雷德利已經準備在會議上對賈維斯認輸。餘下的一切都是偶然發生的。」他從辦公桌前站了起來。「現在去幹你的事兒吧,印刷廠8點鐘關門,你還能把文件取回。」 
  他等到尼爾關上辦公室的門然後讓秘書幫他找西德利。西德利正在賈維斯的辦公室裡,但尼耳通過電話找到了他。「謝爾曼,」他說道,「我認為,我們得聊一聊。」 
  「我也這麼想,」謝爾曼回答道,「我馬上下樓到你的辦公室來。」 
  律師經受了中午的突如其來的打擊後看上去又恢復了往日的沉著鎮靜。他向但尼耳伸出手來。「祝賀你,」他熱情洋溢地說道,「我很高興,佈雷德利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謝謝你,謝爾曼。」但尼耳示意他坐下。「我們還有一些問題。最重要的問題是賈維斯的公司或他的繼承人是否會進行任何刁難。」 
  謝爾曼搖搖頭。「我已經在設法和賈維斯夫人取得聯繫,但是她在南美旅行無人確切知道她正在哪裡。」 
  「這並不使我感到放心些。」但尼耳說道。 
  「不過還有另一個問題,」謝爾曼補充說道,「賈維斯自己有2億美元,但是這筆錢並不夠,因此他從一位秘而不宣的合夥人那兒借了2億美元來和佈雷德利做交易。他還指望再得到4億美元從佈雷德利手中買下公司。我不知道,這筆錢從哪兒來。」 
  「那是個大數目。他怎麼可能隱藏起來?」但尼耳問道。 
  謝爾曼望著他。「賈維斯是個怪人,做事從來獨來獨往。連我也不知道,他為了這筆錢是和誰打交道。」 
  「來路不正的錢。」但尼耳毫不掩飾地說道。 
  「也許是這樣。」謝爾曼舉起雙手說道,「不過,我們可說不清。」 
  他們默默地坐了一會兒,然後但尼耳說道:「我想,我們得沉住氣,冷靜觀察。」他六個月來第一次拿起香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劇烈地咳著,喘不過氣來。他又一把把煙掐掉。「他媽的。」他罵道。他望著辦公桌對面的謝爾曼。「你認為佈雷德利和這件事是否有牽連?」 
  「我想不會,」謝爾曼回答說,「佈雷德利被選中了。」 
  「佈雷德利似乎十分自信。即使在爆炸前也是如此,」但尼耳輕輕地說道,「但是有兩件事我還是弄不明白。為什麼吉特林法官和傑德·史蒂文斯要見他?」 
  「吉特林法官是他在俄克拉荷馬的律師。傑德·史蒂文斯我可一無所知。」 
  「我知道傑德·史蒂文斯。他是通用航空租賃公司的總經理,」但尼耳說道,「他准有60億美元的資金。世界上有一半的航空公司都租他的飛機。」 
  「你認為是佈雷德利帶他來的嗎?」 
  「什麼可能都存在,」但尼耳說道,「那就是我們得弄明白的第二件事。」 
    

  ------------------
  
7



  佈雷德利一屁股坐在辦公桌後那只特大號的椅子上,望著吉特林法官和傑德,他們倆正坐在他對面的舒適的椅子上。他從胸袋中抽出白手帕,擦拭著額上的汗珠。「老天爺,」他喊道,「老天爺。」 
  吉特林法官注視著他,「我們可以再喝上一杯。」 
  「謝利——」佈雷德利朝對講機呼喚著。「法官要一份不加冰塊的雞尾酒,我要一份加冰塊的格倫莫蘭奇牌酒。」他對著傑德。「你愛喝什麼?」 
  「咖啡,不放牛奶,加糖。」傑德回答道。 
  不多一會兒,謝利走進辦公室,把飲料放在他們跟前。 
  「電話一概不接。」謝利轉身打算離開時佈雷德利對她說道。她點點頭,隨手關上了房門。 
  佈雷德利舉起酒杯。「乾杯。」 
  法官點了下頭,把雞尾酒喝下一半。佈雷德利又朝對講機喊道:「謝利,我忘了,」他說道,「法官從來不止一杯,他要那只酒瓶。」 
  謝利很快拿來了一瓶加拿大俱樂部牌酒,放在吉特林法官面前的桌子上,然後又離開了辦公室。 
  佈雷德利一聲不吭地坐了一會兒,然後對傑德說道:「我感到百思不得其解。你的介入那麼離奇。是什麼風把你吹到這兒來的?」 
  「我昨天晚上參加了你的晚會。」傑德回答道。 
  「參加晚會的幾乎有500位客人。但是沒有一個帶來8500萬美元。」 
  「還有一件事我感到很奇怪,」吉特林法官說,「這筆款子恰恰是我們為了使佈雷德利繼續留在公司裡所需要的數目,你是怎麼知道的?」 
  傑德微微笑著。「你有朋友。我有朋友。朋友間談到這件事。而我是一個賭徒。」 
  「那會冒很大風險。」法官說道。 
  「小賭注贏不了大錢。」傑德回答道。 
  「你指望得到什麼好處?」佈雷德利問道。 
  「我還不清楚,」傑德回答道,「那正是我們要商討的事兒。」 
  「即使有這8500萬美元給我撐腰,當時要和賈維斯較量還是十分棘手的。你帶錢來的時候,他還沒出事呢,」佈雷德利說道,「我還是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傑德仍然微微笑著。「也許是因為我喜歡你的作風。你舉辦了一個了不起的晚會。」 
  法官又斟滿了酒杯。「你是個年輕人,」他說道,「你哪兒來那兒多錢?」 
  「在我開辦的公司中我佔有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公司名叫通用航空租賃公司,資產60億。」傑德看著他們,「因此,先生們,你們可以相信,我有能力玩這個遊戲。現在,你們放寬心,我不會向你們索取任何東西。也許我們運氣不壞,一起能賺一大筆錢。」 
  佈雷德利轉身對著法官。「你有什麼看法?」 
  「你沒有別的選擇,」老人說道,「而且這使我想起你的舉動,你們倆都是瘋子。」 
  「賈維斯在公司裡佔有百分之四十的股,因此他在公司中的權利還是使我擔心。我們知道,他們會採取什麼行動?」 
  法官用冷淡的語氣毫不留情地說:「那是你自討苦吃。解鈴還得繫鈴人嘛。」 
  傑德向法官轉過身去。「佈雷德利能擺脫困境,」他說道,「我信得過。」 
  「謝謝你,」佈雷德利說道,「不過。等我們掌握更好的情況後,我們需要進一步商議。」 
  「我們可以再商議,」傑德說道,「眼下我得回自己的辦公室去了。」他站起身來,把幾張名片放在佈雷德利面前的辦公桌上。「你給我打電話,或者我給你打電話。我們再適當地安排幾次會面。加上律師,會計師,文件。」 
  佈雷德利抬起頭來望著他。「但是,眼下你不想要我寫一張8500萬美元的收據嗎?」 
  傑德盯著他的雙眼。「你有錢支付嗎?」 
  「沒錢。」佈雷德利回答道。 
  「那麼,寫不寫又有什麼區別呢?」傑德笑著說道,「我們以後再算這筆賬。」他和佈雷德利握了下手,然後又和法官握握手。「先生們,再見。」他說完便離開了辦公室。 
  吉特林法官呆呆地望著關上的房門。他回過頭來對著佈雷德利。「我們最好打聽一下這小伙子的情況。在我看來,他的舉動過分隨便。再說,對於不喝酒的人,你很難信得過。」 
  佈雷德利搖搖頭。他又在對講機裡叫喚謝利。「給我接花旗銀行的麥克馬納斯。」他對法官點點頭。「你在董事會會議上見過麥克馬納斯。自從我參加電影公司以來,他一直是董事會成員。他會幫助我們打聽出傑德的底細的。」 
  「我們什麼時候回家?」法官問道,「別忘了,我是個老人啊,我需要休息一下。」 
  佈雷德利笑了。「那麼我讓查克取消你的正餐約會。」 
  「正餐約會?」法官驚奇地叫了起來。「和誰?」 
  「莎·莎·加博,」佈雷德利回答道,「她喜歡上年紀的人嘛。」 
  「我可不想改變查克的計劃,」法官趕忙說道,「去吃飯沒問題。」 
  傑德轉身來到那10層綠色玻璃大樓的停車庫。大樓位於世紀大道上,正對著洛杉磯機場的空運區。他把雪佛蘭車留給了停車場的服務員,便朝電梯走去。他撳了下到7層的按鈕——他的辦公室就在那兒。 
  楚楚動人的公司公關部副主任金·拉蒂默和看上去老是心事重重的公司副經理兼財務部主任吉姆·漢德利總是在電梯門口等著。這種情況雖然很荒唐,但是每次他進辦公室時還得有這一位或那一位在電梯門口等著。他確信,他們已給停車場的服務員付了錢。 
  「你忙了一整天。」金說道。 
  「不錯。」他一邊回答一邊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你把8500萬美元花在哪兒啦?」吉姆問道,「我們支付波音公司的款子都不夠了。」 
  「沒問題,」傑德說道,「可以用租賃備用金來支付。」 
  他們跟隨他進了辦公室。他看了一下辦公桌上的信件,搖搖頭,羅科伯父總是這樣,他從來不留下任何信件。 
  漢德利看著他。「賈維斯怎麼啦?」 
  「他炸上了天。」傑德帶著挖苦的口吻說道。 
  「這不是好玩的事,」財務部主任說道,「對我們有沒有影響?」 
  「我看不會,」傑德說道,「我在和佈雷德利打交道。」 
  「我們怎麼調節?」吉姆問道。 
  傑德聳聳肩。「我還沒拿定主意,我用私人的錢支付。明天我用自己的存款償還公司的錢。」 
  「好吧,」吉姆說道,「我只希望能保護住你和我們。」 
  「我們不會有麻煩的,」傑德說道,「謝謝。」 
  吉姆離開辦公室。金站在辦公桌前。「你沒事吧?」她問道。 
  「沒事,」他回答道。他一下癱到椅子上。「這一天真難熬,我累壞了。」 
  她繞過桌子走到他身後。「我來給你按摩一下脖子和肩膀,讓它放鬆一下。」 
  「好,」他說道。金的手柔軟而溫暖。他回過頭去。「這簡直是神了,確實舒服多了。」 
  「你的羅科伯父從我的私人線路給我來了個電話。」金說道。 
  他立即回過身去。「你剛才幹嗎不告訴我?」 
  她搖搖頭。「不能當著吉姆的面說。」 
  「他說些什麼?」 
  「他說,他半夜往你家去電話,時間照舊。」她說道。 
  「他還說些什麼?」 
  「『裡科,』」她回答道,「他們無法在紐約逮住他,現在他們正在組織一個大陪審團,設法在新澤西把他拿住。」她望著他。「他要你檢查一下電話上有沒有竊聽裝置,把整個套間也清查一下。」 
  「把安全部的約翰·斯坎倫叫來,讓他去辦這件事。」 
  「你惹什麼麻煩了嗎?」她關切地問道。 
  「不是我,」他回答道,「不過我為伯父擔心。」他看著金叫喚安全人員,然後又看著桌上的信件,只有一封信至關緊要。他抓起另一架電話的話筒。「我要和供應部的魯迪·邁耶通話,」他對辦公室外間的一名秘書說道。 
  魯迪接了電話。「是我,老闆。」 
  「空中客車公司打算拿什麼樣的A300型飛機跟我們做交易?」 
  「他們的新型號。A300——200型。機身加寬,載客400名。要是你定10架,放在美國航空公司的航線上,他們會給你百分之二十的折扣,20年付清。」 
  「他們有沒有向你透露價格?」 
  「沒有,」魯迪說道,「你不對他們說你對此感興趣,他們是不會告訴你價格的。」 
  「國內航空公司對外國飛機通常持小心謹慎的態度。不過這些飛機有市場。現在是旅遊旺季,佛羅里達,墨西哥,那兒航班緊張。」 
  「你要我怎麼對他們說?」 
  「告訴他們,我很感興趣。我要和東部航空公司,美國航空公司,西部航空公司,還有墨西哥航空公司談這件事。」傑德說道。 
  「墨西哥航空公司不是美國公司,」魯迪說道,「也許他們會向它直接銷售。」 
  傑德笑了。「墨西哥人沒錢。我可以向空中客車公司作經濟擔保。」 
  「行,老闆,」魯迪說道,「我來辦理。只是有一個問題,要是你減少購買波音727-200型機,惹惱了波音公司,那怎麼辦。」 
  「這一切歸根結底是個『錢』字,」傑德解釋道。「A300運載量大,燃料比波音727省百分之三十。也許,波音公司現在該認識到了,他們並非世界上唯一的飛機製造公司。」 
  他放下電話,抬起頭來望著金。 
  金點點頭。「斯坎倫說,他馬上就辦。」 
  「好。」他對金微微笑著。「回家去吧。我要洗個澡,換下衣服,然後帶你出去吃飯。」 
  「一切都按你的安排,」她說道,「只是有一件事例外。」 
  「什麼事?」傑德問道。 
  「我可不坐那輛運貨車。」 
  「好吧。我們坐羅爾斯車去。」 
  「好極了。」她拿起了電話。 
  「給誰去電話?」傑德問道。 
  「嘉森飯店,」她回答說,「坐著羅爾斯車你還能去哪兒呢?」 
    

  ------------------
  
8



  「幹嗎還不上床?」金問道,「幾乎凌晨兩點鐘了。你最好睡一會兒。」 
  「羅科伯父說過要來電話,因此他一定會來的。」傑德回答說。 
  「東部現在是清晨5點鐘,」金說道,「他不是年輕人啦,也許已經上床了。他會在早上給你掛電話的。」 
  「你對我們家的情況一無所知,」傑德說道,「羅科伯父會來電話的。人們稱他首領並不是沒有理由的。」 
  「好吧,」金說道,「也許他被什麼事情纏住了身。」 
  電話鈴響了。傑德吃驚地看著電話機。這不是他的私人電話——這是公寓中的公用電話,他慢慢地拿起話筒。「我是史蒂文斯。」 
  服務台的侍者帶著歉意地說道:「你伯父在這兒要見你,史蒂文斯先生。他不願報名字。」 
  「我伯父不需要報名字。他就是我伯父,」傑德笑著說道,「他一個人嗎?」 
  「不,史蒂文斯先生。有兩位先生和他在一起。」 
  「請一名侍者把他們帶到我的屋裡來。」傑德放下話筒,看著金。「羅科伯父來了。」 
  「我最好穿上衣服。」金說道。 
  「你別著急,」傑德說道,「我和他們在起居室見面。我伯父不是單獨一人,」他補充了一句,「他和秘書以及保鏢在一起。」 
  「羅科伯父一定很了不起。」金說道。 
  「他是個老派人物,」傑德說道,「教父出門總是帶著他的班子。」 
  「要是他是個老派人物,他會怎樣看我呢?」金一面套上便褲,一面問道。 
  「他給你打電話,是不是?」傑德問道。 
  「是的,」金戴上胸罩,一面回答說,「他要和你談話。」 
  「要是他對你信不過,他就不會給你打電話了。」傑德笑了起來。門鈴響了。「我來開門。」傑德說道。 
  他穿過門廳,把門打開。他在侍者手裡塞了5美元鈔票,然後領著伯父進了屋。他們互相看了一會兒,然後緊緊擁抱,互相親著臉頰,羅科伯父穿著開司米的冬裝。「歡迎你來加利福尼亞,羅科伯父,」傑德說道,「我來給你脫去外套。這兒暖和得很。」 
  羅科伯父表示同意。「我渾身冒汗。」他脫外套時說道。接著他對和他同來的隨從做了個手勢。「你還記得丹尼和塞繆爾嗎?」 
  傑德點點頭,和他們握了手。這時金也來到起居室。 
  羅科伯父對她笑笑。「你是金。傑德的女朋友。我在電話裡和你交談過好幾次呢。」他握住她的手,按照舊時表示好感的方式吻了一下。 
  他又回頭對著傑德。「她長得不錯,」他說道,然後又用意大利語問道:「是西西里人嗎?」 
  金笑著用意大利語回答道:「不,很抱歉,我的父母是蘇格蘭人和愛爾蘭人。」 
  「那也不壞。」羅科伯父說道。 
  「你一定累壞了,」金說道,「我給你們拿些咖啡和三明治來好嗎?」 
  「只要咖啡,別放牛奶,要濃濃的。」羅科伯父說道。 
  「馬上拿來。」金轉身去了廚房。 
  「你看上去氣色很好,羅科伯父。」傑德說道。 
  「到我這個年齡,就得注意飲食。少吃通心粉、肉類,多吃魚和蔬菜。」 
  「要酒嗎?」傑德問道。 
  「也許一會兒想喝。你見我來很吃驚吧?」 
  「是的。」傑德回答道。 
  「這是家務事,」羅科伯父說道,「我們沒法在電話裡交談,所以我就包了一架飛機。」 
  傑德一言不發地望著他。 
  「我們有單獨談話的地方嗎?」伯父問道。 
  「書房。那兒誰也聽不到我們談話。」傑德說道。 
  金給他們留下兩壺咖啡,然後便關上了房門。傑德斟了兩杯咖啡,然後回身倚靠在椅子上。「行嗎?」他問道。 
  「她咖啡煮得不賴。」羅科伯父說道。 
  傑德點點頭。「你來這兒可不是為了喝咖啡。」 
  「不錯。」他又呷了一口。「那加拿大人被幹掉了。」他說道。 
  「我知道,」傑德說道,「我在現場。」 
  「他是個壞蛋。」羅科伯父說道。 
  「不比其他人更壞,」傑德說道,「一說到錢的事,人人都會變得貪婪。」 
  「這不僅僅是錢的事。」羅科說道,「他把矛頭指向他的朋友。那是違反準則的。」 
  「我不明白。」傑德說道。 
  「裡科,」他說道,「他去紐約告訴吉烏利亞尼,我借給他的錢是從哪兒來的。現在吉烏利亞尼讓新澤西州的美國地區檢察官準備再次對我起訴。他們先是試圖在曼哈頓逮住我,然後又是在布魯克林,但都沒有成功。現在他們又在想方設法了。」 
  「那個法令對被告的雙重受罰處境是怎麼說的?」傑德問道。 
  羅科笑了。「別犯傻。每個案子都各不相同。他們正在尋找別的指控理由。最近我聽小道消息說,他們企圖把我和聯合會以及大西洋城裡的貪污受賄聯繫起來。」 
  「他們能辦到嗎?」傑德問道。 
  「我認為他們辦不到。當年他們把大西洋城的聯合會交給我,我當即加以拒絕,並把它交給了來自費城的斯卡福家族。他們想掌握它,於是我對他們說,他們可以整個兒拿去。我對這種日常經營的玩意兒毫無興趣。我想成為弗蘭克·雷斯特洛。元老。」 
  「那麼你有什麼要操心的呢?」 
  「我希望沒有什麼要操心的,」他說道,「他們得到的唯一確鑿的情報來自賈維斯。但是他已經無法面對大陪審團了。死人是無法做證的。」 
  傑德吃驚地盯著他的伯父。「你是說,你讓人宰了他?」 
  羅科伯父顯出很憤慨的樣子。「你認為我是個笨蛋?那樣的話,吉烏利亞尼就真的逮住我的尾巴了。」 
  「他還會設法揪住你的,」傑德說道。 
  「設法和成功完全是兩碼事,」羅科伯父反駁道。「我本來並不想幹掉那個狗雜種,但是有人搶在我前面了。」 
  「我想喝一杯。」傑德起身說道。他低頭望著他伯父。「你想喝點什麼嗎?」 
  老人點點頭。「有沒有玫瑰酒?」 
  「波拉·強蒂牌的。」他回答道。 
  「陳釀酒?」 
  「當然嘍。從你那兒學了一手。」 
  他走進起居室。羅科伯父的手下人正坐在長沙發上,一壺咖啡放在他們面前的小桌上。他又走進臥室。 
  金正坐在床上,面前排著一張報紙。她看了他一眼。「一切都好嗎?」 
  「很好。你呢?」 
  「不錯,」她回答說,「稍許有些不安,但沒關係。」 
  「別緊張,」他說道,「羅科伯父要玫瑰酒,我也要喝上一杯,我是來拿酒的。」 
  「要我幫忙嗎?」金問道。 
  「不需要,我能對付。」他回身穿過起居室向廚房走去。他打開一瓶葡萄酒,然後走到起居室角落的酒櫃邊上,拿出一瓶格蘭利維特酒、酒杯和一桶冰塊,放在盤子裡,又回到書房。 
  羅科伯父端起酒瓶,查看了商標。「八二年。」他滿意地說道。「好年頭。你確實學了一手。」 
  傑德笑笑,自斟了一杯加冰塊的威士忌酒,而他伯父自斟了一杯葡萄酒。他舉起酒杯。「乾杯。」 
  「乾杯。」傑德啜了一口酒。他等著他伯父把酒喝完,又重新斟滿一杯。他看著伯父的眼睛。「你是否知道是誰幹的?」 
  「我知道,」羅科伯父回答道,「這場謀殺的指令來自加拿大。殺手是個講法語的加拿大人,國界兩邊他都效力。」 
  「那麼,警方要抓住他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傑德說道。 
  羅科伯父笑笑。「他們根本無法接近他。他是個地道的職業殺手。眼下,他也許正在前往歐洲或南美的路上。」 
  「你看來很有把握。」傑德說道。 
  「那是他獲取報酬的地方。法國或者秘魯。」羅科伯父又喝了大半杯葡萄酒。「要是他真的精明,他就去法國。倘若他在秘魯取款,他就完蛋啦。他會被宰了。」 
  「你掌握著我不知道的情況?」傑德問道。 
  羅科伯父點點頭。「阿爾瑪·瓦爾加斯。」 
  「那個秘魯姑娘?」傑德吃驚地喊道,「她是怎麼幹上這一行的?」 
  「她3年前在法國和賈維斯結了婚。賈維斯又打算和她離婚,可是她不樂意。賈維斯口袋裡有的是錢,現在她就成了一位腰纏萬貫的富孀了。」羅科伯父抿著嘴輕聲笑著。「你不知道,你和她一起回來時,我把她打發走是多麼不易。她當時想跟你結婚呢。」 
  「老天爺。」傑德說道。他又給自己斟了一杯威士忌酒。「花的都是你的錢。」 
  「也許並非如此。」羅科伯父微微笑著。「她仍然喜歡著你。」 
  「等一下,」傑德說道,「她不打算把錢還給你。」 
  「我知道,」羅科伯父說道。「我要你辦的就是為她安排好用賈維斯的錢去支持謝潑德。」 
  「她是否知道你給了賈維斯這筆錢?」 
  「是她介紹我認識了賈維斯。當時我以為他有一項宏偉的計劃。」羅科伯父呆呆地看著他的酒杯。「也許我不夠精明,不過賈維斯也不夠機靈。那個秘魯女人比我們倆都精明。」 
  「秘魯少女。」傑德笑了起來。 
  「我不懂什麼意思。」伯父說道。 
  傑德望著他。「多年前,那時我還年輕,有一天,她赤身裸體地站在亞馬孫河一艘船的甲板上,和我談著秘魯少女。她說,這是世界上最有味的。可是她從來沒有告訴我,這是最精明的。」 
  「你怎麼想?」羅科伯父問道,「你想和她談談嗎?」 
  「當然要談,」傑德回答道,「不過我們什麼行動也不必採取。那筆錢已經到了公司,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取出。相信我,羅科伯父,這就是我瞭解的實際情況。等我辦妥的時候,謝潑德和我就控制了全局,而她僅僅只有少量的股份。」 
  老人直愣愣地望著他。「你說的可當真?」 
  「那是我的經營方式。」傑德回答道。 
  羅科伯父一言不發地坐了一會兒,然後歎了口氣。「我老了。」他說道,「10年前我絕不會去玩這種把戲。這樣做對我來說太一本正經了。」 
  「正經或是不正經,那是他們定的界線。其實都是一回事。」 
  「不,」老人反駁道,「我老了,失去了自己的應變能力。」 
  「你和過去仍然一樣,羅科伯父,」傑德溫柔地說道。「只不過這是不同的把戲。」羅科伯父慢慢地搖搖頭。「我希望你回到家裡來。」 
  「我從來沒有離開家,羅科伯父,」傑德說道,「你想要我幹什麼呢?」 
  「我老啦,」羅科伯父聲音疲憊地說道,「我要你幫助我。」 
  傑德握住老人的手。他感到那隻手在顫抖。「你說吧,羅科伯父。」 
  「幫助我脫離這戰場,」羅科伯父說道,「我希望老死在床上。」 

  ------------------
  
最後一個講信用的人



  鹹味太妃糖,鋼板碼頭,海濱木板路旁每隔一家商店就有一個拍賣行,裡面堆滿假冒的古董。一位滿臉堆笑的黑人推著雙人座的遊覽輪椅沿木板路來回走著,他也兼做導遊,每小時75美分。白色的沙灘上到處是正在野餐的家庭。那些小商販大部分是十幾歲的孩子,在這裡叫賣蘋果蜜餞、愛斯基摩餡餅和冰棍。這就是我記憶中的大西洋城。那年我8歲,在羅莎姑姑家住了兩星期,她當時在木板路的盡頭租了一所小房子。 
  那時的大西洋城跟現在大不一樣,沒有我從羅科伯父樓頂房間俯瞰時看到的巨大的旅館和賭場,如今,這些旅館和賭場用成千上萬道燈光已把這裡變成了木板路上的拉斯維加斯。我離開了窗戶,回到羅科伯父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前。桌子角上放著一大盤鹹味太妃糖。我指著糖說:「我還不知道,你喜歡吃這個呢。」 
  「為什麼不呢?總統的辦公桌上還擺著一罐軟糖呢。」 
  我笑了起來。「沒錯,我記得呆在羅莎姑姑家的時候的她根本就不許我吃糖。她說吃糖會得蟲牙的。」 
  「那個時候所有的娘兒們都有一些可笑的想法,你因為吃這種糖長過蟲牙嗎?」 
  「小時候長過,」我說,「不過我不知道是不是吃鹹味太妃糖造成的,我從來也不會吃那麼多。」 
  「我一直吃這種糖,也沒有一顆蟲牙,只不過有時會粘到假牙上,我只好把牙取下來清洗。」 
  「我還不知道你裝著假牙呢。」 
  「我裝假牙有相當長的時間了,」他回答道,「我年輕時,一個狗娘養的用棒球棍揍了我的臉。」 
  「你怎麼對付他的?」我問道。 
  「什麼也沒幹,」他答道。「我正要狠狠地揍那個雜種,你祖父攔住了我。那小子是吉諾維斯家族的,差點兒爆發一場鬥毆。那樣做太不明智,因為他們會把我們斬盡殺絕。當時吉諾維斯是紐約最大的家族嘛。於是我父親把我送到曼哈頓最好的牙醫師那裡,我就裝上了這種世界上最漂亮的牙齒。」 
  我笑道:「現在看上去仍然挺好。」 
  他點點頭。「這大約是第5副了。」 
  我看著他。「我們有些事要談談。」 
  「好。」他說道。電話鈴響了,他拿起話筒,聽了一會兒,然後回答道:「讓他進來。」他抬頭對我說,「我必須和這個人談一下。時間不會太久。」 
  「我能等待,」我說道,「你要不要我離開這房間?」 
  「不用,」他回答道,「你可以站在窗口,」他打開辦公桌的抽屜,遞給我一支魯格爾自動手槍。「我知道你會使槍。」 
  我瞪大眼睛望著他。「你估計有麻煩嗎?」 
  「不一定,」他說,「不過,幹我這一行——」他聳了聳肩。 
  我把槍塞進茄克衫的口袋裡,走到窗前。我斜著眼看著那人進了門——他中等身材,皮膚黝黑,上衣緊裹在身上,一臉陰沉、憤怒的樣子。 
  我伯父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伸出手來,討好地說道:「尼克,見到你很高興。」 
  那人沒有去握我伯父伸出的手。「你騙了我30萬,」他厲聲說道。 
  我伯父不動聲色地說道:「你這個傻瓜,如果我想敲詐你,就會要你300萬。」 
  尼克好像更加氣憤了,他惡狠狠地說道:「不是錢的問題,這是原則。」 
  「你這混蛋知道什麼叫原則嗎?」羅科伯父的語調變得冷冷的。「你父親屍骨未寒,你就坑了他。你父親讓你跟你叔叔分的那筆錢到哪兒去了?」 
  「我叔叔失蹤了,」尼克說道,「我們一直找不到他。」 
  「你確信沒有人會找他,」羅科伯父依然冷冷地說道,「尤其是不會到你在錫考克斯的養豬場去找他。」 
  「這全是胡說八道,」尼克氣沖沖地說道,「那與這件事毫不相干,你仍然欠我30萬。」 
  羅科伯父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來。「我是講信用的人,」他平靜地說道,「我到這兒來時,曾跟你父親有過協議。他接管了工會,每月給我5000美元的費用。打你父親死後,我再也沒要過這筆錢。但每個月都有人給我送這筆錢來,就像以前你父親給我的一樣。」 
  尼克盯著他說:「誰也沒有權利這樣做。」 
  「那就是你的問題了,」我伯父直截了當地說道,「也許你的組織裡沒有人喜歡你。」 
  「我要除掉那些狗養的。」尼克說道。 
  「那還是你的問題,」羅科伯父繼續說道,「你得保證每月給我5000美元。就按我跟你父親商定的那樣。」 
  「我要不給呢?」 
  羅科伯父微笑著,又重新坐到他的椅子上。「我剛才說過,我是個講信用的人,我遵守諾言。我相信你會履行你父親的諾言的。」他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淡然一笑。「不然,你會發現你自己要到養豬場去跟你叔叔作伴了。」 
  尼克直愣愣地看著他,「老傢伙,你太狂妄了,我會在這裡揍你的。」 
  我正要從口袋裡掏出魯格爾牌手槍,羅科伯父給我遞了個眼色,搖搖頭。我仍然把槍留在口袋裡。 
  「這麼說,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蠢,」羅科伯父從容自若地說道,「我72歲了,你才47歲。你的賭注下得糟透了。保險公司給我4年的賠償,而他們卻要給你27年的賠償。」 
  尼克默默地坐了一會。最後他點了點頭,用尊敬的口氣說:「堂·羅科,我向你道歉,我剛才是在氣頭上。」 
  「沒什麼,我的孩子,」羅科伯父溫和地說,「凡事三思而行,你就發現生活會變得輕鬆多了。」 
  「是的,堂·羅科,」尼克說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再次向你道歉。」 
  「再見,我的孩子。」羅科伯父說道。他看著尼克離開房間,然後轉身對我說:「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讓你幫我脫身了吧。我討厭和這些瘋子打交道。」 
  「你真的認為他會闖什麼禍嗎?」我問道。 
  「誰知道呢?」羅科伯父說道,「不過,他再也沒有機會了。我已經讓他的第一副手報告了聯邦調查局。他們會把他逮起來的。」 
  「你跟聯邦調查局有往來?」 
  「沒有。」他回答道。 
  「可你讓他手下的人報告了聯邦調查局。」 
  「那人來向我請教。他知道我說話算數,又富有經驗。」他平靜地說道,「我只不過告訴他,聯邦調查局的人不會殺死他,而尼克卻有可能。他該怎麼辦由他自己選擇。」他伸出手來說道,「把槍給我。」 
  我把那支魯格爾牌手槍放在他面前的辦公桌上。他先用一塊軟布接試一遍,爾後放進辦公桌的抽屜。「我不想讓你的指紋留在槍上。」 
  「謝謝你,」我說,「你為什麼沒裝子彈?我剛才很可能會被幹掉的。」 
  羅科伯父微笑著說道:「絕對不可能。我的辦公桌裡裝著一支鋸短了槍管的機關鎗。正瞄準著他坐的椅子,一槍就能把他崩到大西洋對岸。」 
  我直盯著他說:「你謊話連篇,羅科伯父。你還有什麼事在哄我?」 
  他悲哀地搖搖頭,「你是自家人,我是守信用的。無論我對你說什麼,都是為了能保護你。」 
  「我需要什麼保護?」我問道,「我堂堂正正地生活,通用航空租賃公司是一家受人尊敬的公司。我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買飛機,然後租賃給航空公司。一切都是合法的。」 
  我伯父抬起頭來傷感地看著我。「迪·斯蒂芬諾畢竟是迪·斯蒂芬諾,即使他的合法名字叫史蒂文斯。或許你所生活的世界不知道這回事,然而你出生的那個世界卻清楚地瞭解你是誰。甚至在西西里人們也知道。那就是你父親為什麼離開特拉帕尼山區的原因。舊的世界沒有消亡,他們之間的怨恨和血仇還在延續。」 
  我注視著他說:「你沒有退休,對嗎?」 
  他沒有答腔。 
  我忿忿地說:「我父親說過的。不要相信你的話」。 
  羅科伯父直視著我的眼睛。「你必須相信我。我從未背叛過我的家族。」 
  「一個守信用的人,」我帶著諷刺的口吻說道,「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稱呼你是從哪裡揀來的?」 
  他冷冷地說:「最大的5個家族都在紐約。他們敬重我。由最有地位的家族——包括克萊沃尼斯和博格托斯——組成的西西里委員會把我看作唯一與他們平等的美國人。我從來沒有辜負他們的信任和敬重。」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我問道,「你為什麼還擔心有人會殺害你?」 
  「老一輩的人死了,年輕人正在接班。他們都貪得無厭,急不可耐。」 
  「他們想從你這兒得到什麼?」我問道,「你告訴我你已經不幹了。」 
  羅科伯父搖搖頭。他用食指敲打著太陽穴,「這就是他們想要的。我是唯一活著的能溝通舊世界和新世界的人。他們明白,只要我說一句話,他們與老家的聯繫就會中斷。」 
  「他們為什麼為此煩惱呢?」 
  「一年100到150億呢,」他說道。 
  「西西里人有那麼大的能量?」 
  「他們的軍隊遍及全球。他們與亞洲的金三角的組織以及哥倫比亞的卡特爾都有交易,這使他們擁有成千上萬的士兵。」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可是在美國,情況卻跟從前不一樣。過去我們稱王稱霸,現在卻為麵包而你爭我奪。由於美國政府通過裡科法案,我們遭到來自各方的打擊和圍捕,我們美國人越來越弱,各個家族越來越小。」 
  我沉默了一會兒。「我還是不明白你想讓我幹什麼。」 
  他直愣愣地看著我。「你認為你的公司價值多少?」 
  「也許二三十億美元吧。」我說道。 
  「你從中能得到多少?」 
  「一年100多萬。」 
  他笑道。「不值一提。」 
  我只是看著他。 
  「如果我把你安排在一個擁有200億現金和資產的合法投資公司裡,你佔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每年能賺500多萬,你看如何?」他甜言蜜語地說道。 
  「那麼誰擁有其餘的百分之六十呢?」我問道。 
  他點點頭。「其他守信用的人,怎麼樣?」 
  我搖搖頭。「羅科伯父,羅科伯父,」我笑了起來。「這樣做對我來說是太富有了。我在自己的小鋪子裡就很滿意了。」 
  「你越來越像你父親了,」羅科伯父嘟噥道,「我本來可以使他成為億萬富翁,可他卻一意孤行。」 
  「他做得對,」我說道,「他生意興隆,生活舒適,人還能要求什麼呢?」 
  羅科伯父聳聳肩。「也許你是對的。」 
  「他用不著別人同意就可以退休不幹。」我默默地對著我伯父看了一會兒,接著問道:「現在我怎麼來幫助你呢?」 
  「首先,接受我的提議,去當投資公司的頭兒。然後,我們著手把其它一些有可能贏利的公司買下來,你的公司,米倫紐姆電影公司,謝潑德的石油公司以及賈維斯在加拿大的股份公司。除了你自己的公司以外,他們這些公司都是現金短缺,資產虧損。不過,他們都可以扶持起來。我們另外還看上了一些公司,要不要把它們都並在一起將由你決定。比如像牙買加廣播電台和納比斯科這樣的公司,但要有足夠的現金,而不是靠貸款來進行。」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似乎想在我開腔之前就能看出我的決定。 
  「如果政府發現你們這些『守信用的人』全在幹這麼一種行當,你認為他們會採取什麼措施?」我問道。 
  「他們並不在公司裡。在公司裡的都是遵紀守法的商人。日本人、歐洲人和阿拉伯人。這些銀行也都是大銀行。有城市銀行、摩根斯坦利銀行和大通曼哈頓銀行。證券經紀人有梅裡樂·林奇、赫頓·戈爾德曼·薩克斯,都是正直可靠、第一流的。」 
  「你能從中得到什麼呢?」我問道。 
  「這樣,」他說道,「我徹底合法地退休。」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羅科伯父,你知道我愛你嗎?」 
  「我知道。」他柔聲道。 
  「然而這是行不通的,就像是白日做夢。」 
  「他們都是守信用的人。我們達成協議。我們有所需要的全部資金,整整200億。這筆錢不受政府限制,已經全部完稅。我們要進行一場合法的買賣。對於我們,黑手黨的時代結束了。」 
  「對你們老一代來說或許是結束了,但是黑手黨永遠不會消滅,就像比薩斜塔一樣,每年傾斜一點兒,卻永遠不會倒塌。」 
  羅科伯父看著我說,「你打算告訴我什麼呢?」 
  「你別無選擇,羅科伯父,」我回答道,「你必須繼續干。你知道的太多,你腦子裡裝的東西太多,所以別想脫身。」我們目光相遇。「你認為能活多久呢?」 
  「你父親50年前對我說過同樣的話。」羅科伯父說道。 
  「那麼我父親是對的,」我說道,「他的忠告現在仍然適用。」 
  羅科伯父歎了口氣。「那麼我該怎麼辦呢?」 
  「看來,這裡的一切都受你的控制,」我說道,「你過去怎麼幹,現在還是怎麼幹,一個也不放過他們。」 
  「我還是想收回賈維斯的一份,那是一筆很大的數目。我的幾個合夥人想收回他們的股份。」 
  「我對你說過,要幫你收回來。」我說道。 
  「好,」他突然露出笑容。「讓我們到樓下餐廳去吧。我為你安排了一件你意想不到的事。」 
  羅科伯父喜歡出其不意。這一次確實又讓我大吃一驚。站在我面前的是阿爾瑪·瓦爾加斯和她的11歲的女兒安傑拉——她是依照她父親的名字來命名的。 


    

  ------------------
  
1



  金很氣憤:「你是個笨蛋,」她說道,「如果你伯父損失2億或4億,和你到底又有什麼關係?他的錢多得連自己也搞不清。」 
  「他請我幫忙,」我說道,「畢竟他是自家人。」 
  「那是他的騙局,」她說道,「他才不在乎你會出什麼事呢。他只是巴望你鑽進他的圈套。你可以去經營他的公司,可他卻根本不在乎你這些年來創立和發展的公司的前途。再說你有足夠的錢,根本不需要他的幫助。」 
  「安靜點,上床吧,金,」我說道,「一切都會妥善解決的。」 
  「當然,」她用諷刺的口吻說道,「最後你不是打人大牢就是到地獄跟其他人做伴。」 
  「我還繼續留在自己的公司裡,」我說,「我所做的只是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然後就脫出身來。」 
  「再說,你拿出了8500萬,」她抱怨地說道,「我看不出他還打算把這筆錢還你。」 
  「他會還的,」我固執地說道,「這關係到信譽。」 
  「然而你已經與佈雷德利簽了合同。你保證再給他4億美元,而他那個老奸巨猾的律師定下條款,直到你把全部的錢付清才能拿到股票。」她怒氣沖沖地看著我。「你的腦子到哪兒去了?你不能這麼幹,你得為通用航空租賃公司著想,不能這麼幹。你得確保每一筆交易都一清二楚,沒有差錯。」 
  「你嘮叨什麼呀?」我高聲打斷了她,「這是我的事,又不是你的事。」 
  她從床上下了地。「你為什麼找博福特參議員給那個婊子辦理美國公民身份?」 
  「賈維斯被人幹掉以前就打算給她辦的。現在,她必須先獲得公民身份,要不然人家不會允許她購買公司的股份,因為只有美國人才能擁有電視台或廣播電台。由於羅科伯父的經歷,他們永遠不會同意他購買公司。魯伯特·默多克就是這麼辦的,比這筆生意大多了。」我說道。 
  「要是行不通呢?」她問道,雙眼仍然不看我。 
  「那樣的話,羅科伯父就會陷入困境。」我說道。 
  她轉過身來。「不,他不會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問道。 
  「他非常精明。他已經讓你上了鉤,」她說道,「將近5億美元呢。你得賣了通用航空租賃公司來還債。」 
  「他會帶錢來的。」我說道。 
  我們的目光遇到了一起。「可能是帶著安傑洛的孩子來吧。那孩子的棕黃色頭髮和綠眼睛跟你一模一樣。安傑洛是這個樣子嗎?」 
  我沉默了。安傑洛是黑頭髮,深棕色的眼睛。 
  「當時她想嫁給你,而你伯父給她一筆錢把她打發去國外了。這是你說的。」她說道。 
  我搖搖頭說:「我說話太冒失。」 
  「你們倆都跟她鬼混過。」她說道。 
  「不在同一個時問。」我說道。 
  「時間很接近,」她說道,「那孩子可能是你的。」 
  「你瘋了。」我說道。 
  我看到淚珠從她的面頰上滾下來。「男人都那麼愚蠢。」 
  我伸出手來把她的手握住。「我並不那麼愚蠢,我有你。」 
  她把頭埋在我的胸前,低聲說道:「我害怕你會失去得來的一切。」 
  「不會的。」我回答說。我捧起她的臉親吻她。 
  「她是個婊子,」她說,「她全身都做了整容手術。眼睛、臉、乳房、肚皮去褶、隆臀、整唇。」 
  我很驚奇地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你告訴我的,」她說道,「你說過,她看起來和12年前一樣。這是不可能的。任何女人都不可能,尤其是她生過孩子。」 
  我笑了起來。 
  「你真壞!」她說道。 
  那是大約3個月前,我去大西洋城看羅科伯父。我們跟阿爾瑪以及她的女兒共進晚餐。餐廳設在羅科伯父那幢兩層小樓的底層。阿爾瑪先來了,坐在餐廳角上的小酒吧旁邊,向外眺望著大海。聽到我們進屋的聲音,她轉身站起來。 
  她微笑著向我伸出雙手,熱情地招呼道:「傑德。」 
  我抓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雙頰。「阿爾瑪,」我說道,「真讓我吃驚。」 
  「不會吧,」她說道,「我一直有一種感覺,我們總有一天會再見面的。」 
  「我可不敢相信,」我說道,「你看起來還像我們初次見面時那麼可愛。真是更漂亮了。」 
  她笑了起來,「法國化妝品有奇異的效果。」 
  「不僅僅是那樣,」我說道,「我老了,發胖了,而你卻煥發了青春。」 
  「別瞎說了,」她笑道,「你那時還是個毛頭小伙子,而現在成了男子漢,看起來很帥。」 
  「謝謝,」我說道,「羅科伯父說你有個女兒。」 
  一絲淡淡的陰影掠過她的面孔。「是的,」她回答道,「我從來不知道我懷了安傑洛的孩子。」 
  我們的目光碰到一起。「生活是不可思議的。」 
  「千真萬確,」她回答道,「包括我們的再次見面。所有這一切都是因為我丈夫死了。」 
  我仍然凝視著她的眼睛。「我不知道向你祝賀還是表示慰問。」 
  她沒有避開我的目光。「也許兩者都有一點。」 
  一位身著白茄克衫的男子從酒吧後邊走過來,給她的杯子裡加酒,然後望著我。 
  「加冰塊的蘇格蘭威士忌。」我說道。 
  他把我的酒放在我面前的酒櫃上,便走出房問。我對她舉杯說:「乾杯。」 
  「乾杯。」我們呷著酒。「我丈夫是個混蛋。」她說道。 
  我沉默了一會兒。「但是你嫁給了他,」我說道,「為什麼?」 
  「有兩個原因。首先,他有錢;其次,他向我求婚。」她笑了起來。「他對我著了迷。」 
  「聽起來很浪漫。」我說道。 
  「對他來說是浪漫,」她說道,「可他是瘋子。他確實恨女人,他想摧殘我。當他發現達不到目的時,就決定和我離婚。」 
  我默默地聽著。 
  「我們曾簽過一份婚前協議。我們結婚後他每年給我100萬,可到後來他想耍手腕不給我。」 
  「現在無所謂了,」我說道,「你是他的遺孀,你將得到他的一切。」 
  「沒那麼容易,」她說道,「他的前一次婚姻有兩個兒子。一個32歲,另一個30歲,都是他的公司的職員,只有他們才是他的遺產繼承人。」 
  「你從哪裡聽說的?」我問道,「謝爾曼·西德利對我說,你才是唯一的繼承人。」 
  「哦,謝爾曼搞錯了。我是從他的加拿大律師那兒聽說的。他7年前就立了遺囑。他們說如果我與他們合作,他們會保證讓我得到部分遺產。」 
  「你打算與他們合作嗎?」我問道。 
  「我要揍爛他們的屁股,」她氣憤地說道,「我要得到我的一份。」她深深地吸了口氣。「要是他沒有被殺死,情況也許會好些。」 
  「這話講不通,」我說道,「我想是你把他殺了吧。」 
  她臉上掠過一陣確實感到吃驚的神色。「我怎麼會做那種事?我知道他的兒子會得到他的一切。對我來說,跟他鬥總比跟他的遺產斗要容易得多。」 
  「那麼,是誰殺了他?」我問道。 
  「你不知道?」她反問道。 
  我搖了搖頭。 
  「你伯父,」她低聲說道,「當你伯父發現賈維斯打算欺騙他時,他勃然大怒。」她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道:「教父是不會寬恕的。」 
  羅科伯父每晚7點鐘吃飯。今天晚上餐桌上擺了4副餐具,佈置得很漂亮。我從來沒想到老頭兒對這如此講究。蠟燭、高腳玻璃酒杯,英國科爾波特瓷器,還有漂亮的法國銀器。 
  他走進餐廳時,向大家點點頭。他看著阿爾瑪問道:「小寶貝呢?」 
  「她一會兒就來。」她答道。 
  「我專門給她安排了一份食品,」他說道,「麥克唐納快餐店的漢堡包。」 
  他轉身向我說道:「你見到那個小寶貝了?」 
  阿爾瑪笑著說道:「她已經不再是小寶貝,都11歲了。」 
  「她還是個小寶貝嘛,」他說道。孩子進來時,他轉身對著門口。「安吉拉。」他彎下腰來親吻她。 
  「爺爺,」她格格地笑道:「你的鬍子撩得我好癢呵。」 
  「真想把你吃了呢,親愛的。」 
  「你又不是大灰狼,」她說道,「你是我叔叔嗎?」她看著我問道。 
  她長著一對綠眼睛,一頭像我母親一樣的棕黃色頭髮,個子比同齡的孩子高一些。她的口音使我感到好奇,操一口英國音。「不,」我說道,「大概算你的堂叔吧。」 
  「爺爺不是你的爸爸嗎?」 
  「不是,」我答道,「他是我伯父,你父親是他的兒子。」 
  她轉身埋怨她母親:「你說他是我叔叔。」 
  「從某種意義來說他是你叔叔,」她解釋道,「你父親跟他像親兄弟一樣。」 
  她想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我問道:「我可以叫你叔叔嗎?」 
  「當然可以,」我說。 
  「你的名字真有趣,」她說道,「傑德,我們學校的男孩子沒有叫這個名字的。那是你的真名嗎?」 
  「傑德是我名字的縮寫,全名實際上是傑德迪亞。」 
  「聽起來就像聖經上的名字,」她說道,「主日學校的牧師給我們朗讀舊約全書時,經常提到這一類的名字。」 
  阿爾瑪打斷了我們的談話。「安傑拉在英國上的學,」她說道,「她對美國的許多事情都感到好奇。」 
  可這孩子很固執。「我見過爸爸的照片。他有像你一樣的黑頭髮,」她看著母親說道,「傑德叔叔好像比你們兩人更像我。」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問我:「你和媽媽睡過覺嗎?」 
  我們倆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她的聲音美妙動聽、天真無邪。「媽媽和好多叔叔睡過覺。」她說道。她又抬起頭來望著我。「有時候,她還跟爺爺上床睡覺呢。」 
  我瞥了一眼羅科伯父。他的臉倏地紅了。我站起來,拉著孩子的手。「忘掉這些荒唐事,吃飯吧。」 
  飯菜好極了。孩子吃的是麥克唐納漢堡包。我們吃的是意大利細條實心面、嫩牛腰肉、牛肉,再加上紅紅綠綠的辣椒和元蔥。 
    

  ------------------
  
2



  晚飯後,我們上樓到起居室去,羅科伯父用探詢的目光望著我。阿爾瑪正在安頓孩子睡覺。「你覺得這孩子怎麼樣?」他扯著沙啞的嗓子問道。 
  「她很漂亮,」我說道,「也很聰明。」 
  「她是個迪·斯蒂芬諾。」他說道。 
  「毫無疑問。」我說道。 
  「我給了她一筆100萬美元的信託基金。」他說道。 
  我對他微微笑著。「真不少。畢竟她是你的孫女。」 
  「也許是這樣,」他回答道,「但這無關大局。她是迪·斯蒂芬諾家的人。我知道這樣做安傑洛會高興的。」 
  上樓後,羅科伯父又盯著我看,我與他的目光相遇。「羅科伯父,」我說道,「你這樣做很對,安傑洛是當之無愧的。」 
  「他沒有給我留下一點兒東西。」他沉痛地說道。 
  我輕輕地握了握他的手。「你現在有了。」我輕聲說道。 
  我跟著他走進起居室,在一張方形的玻璃牌桌前坐下。他的椅子旁邊是一隻帶3個抽屜的木櫃,抽屜上有手繪的裝飾圖案。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最上面的抽屜,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上了黑釉的盒子,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開。 
  「這是什麼?」我問。 
  「等一會兒。」他說道,一邊迅速地從裡面拿出若干玻璃紙袋。他把紙袋攤在面前。「這是美國最大的生意。把通用汽車公司和美國運通公司的生意加起來還不如它。零售額超過3000億美元。」 
  我默默地看著他。 
  他輕輕地彈著每一隻玻璃紙袋,從裡面灑出少許粉末。他指著第一種粉末,那是棕黃色的。「這是東南亞海洛因。」第二種是純白色。「這是巴基斯坦——阿富汗海洛因。」接下來是一種水晶般的淺藍色物質。「南美可卡因。」另一隻袋裡裝著少量切碎的大麻。「這是哥倫比亞和墨西哥產的。」他最後打開的紙袋裡裝著若幹不同顏色的藥和藥片。他全倒在桌上。「這是新出的,」他說道,「我們把這叫做『特別藥』。」 
  「好哇,」我說道,「可這與我有什麼關係?」 
  「所有這些都是西西里加工的。過去各個家族曾控制著這些區域,但現在他們受到了衝擊,因為有許多小販自己進料,在區域裡賣,價格比各家族賣得便宜。」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我問。 
  「人變得貪婪了。各家族間的協議撕毀了,互相打了起來。死了很多人,政府趁機採取行動。眼下的日子對於各家族來說已是今非昔比。」 
  「你退休啦,羅科伯父,」我說道,「這事與你沒有關係了。」 
  他看著我。「我認為是這樣的。但現在他們又有了別的打算。」 
  我一聲不吭地望著他。 
  「許多年前,」他說道,「衝突過後,盧西亞諾出面調停,著手建立了一個委員會。不經委員會的同意不得採取任何行動。不得侵佔地盤,不得奪走生意。更重要的是,不經委員會的同意,不准殺害家族的頭目或首領。」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有好多年,大家相安無事,我們的生意都很興隆,賺了不少錢。後來一切都完了。」 
  「那是為什麼?」我問。 
  「盧西亞諾死了。科斯特洛當了法官,但他不走運。他為人不錯,卻控制不了局勢。賭博工會,場外金融交易,商業保護服務——這些他都能處理,可是還有毒品。這是樁新買賣,錢多得誰也無法想像。人人都變得貪得無厭,像野獸一樣互相殘殺起來。」他沉默了。 
  「他們想讓你幹什麼,羅科伯父?」我問道。 
  伯父平靜地說:「西西里委員會知道我是個守信用的人。英國人也這麼認為。他們一致同意讓我當委員會的頭兒。他們要我成為卡波·迪·圖蒂·卡比,無論我說什麼,都能算數。」 
  「天啊,」我說道,「你為此能得到多少錢呢?」 
  「你根本想像不到的,」他說道,「不過這並不重要。我不想要這份錢。我以前對你說過,我想死在病床上。如果我幹了這份差事,要不了一年我就會死去。死在街上,就像卡斯泰蘭諾、波南諾和加蘭蒂一樣。」 
  「我能幫你什麼忙呢,伯父?」我問道。 
  「你去跟他們談談,」他輕聲說道,「你告訴他們我老了,頭腦有毛病,好忘事,承擔不了這麼複雜的責任。告訴他們我隨時準備去養老。」 
  「他們會相信我嗎?」我懷疑地問道。 
  「也許會吧。」他說著聳聳肩。 
  「但他們根本不知道我。」我說道。 
  「他們知道你,」他肯定地說道。「他們知道你父親,知道他忠實可靠。他們知道你是他的兒子。」 
  「哦,上帝,」我說道,「我該什麼時候去找他們。」 
  「你還有時間,」他輕鬆地說道,「等你整頓好電影公司的業務再說。」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整頓完。賈維斯的兒子們不會接受我購買他們股票的要求。」 
  羅科伯父露出了微笑。「我們會得到那些股票的。」他信心十足地說道,「他們用我的錢買了那些股票。錢是從我的加拿大銀行出的。該銀行要求他們還錢。4億美元再加利息,賈維斯的公司拿不出來。他們已經同意把股票交給銀行抵消貸款,免受懲罰。」 
  我們身後傳來了阿爾瑪的聲音,我沒聽見她進屋。「我還放棄了我對賈維斯遺產的起訴。他們堅持要這麼辦。」 
  羅科伯父看著她。「你能從這筆遺產中得到300萬。如果這一切妥善解決,你還能拿到一筆可觀的佣金。」 
  「我想要500萬。」她說。 
  他笑起來。「你可真是個秘魯婊子。」 
  她跟他一起哈哈大笑。「我還是你孫女的母親。」 
  我轉身對著我伯父。「你們都很開心。」我說道,「可到目前為止我是唯一在交易中吃了虧的人。我先投進去8500萬現金,後來又投進去4億,到現在我一個子兒也沒收回來。」 
  羅科伯父把目光轉向我。「如果你不放心,我明天上午第一件事就是把錢給你。」 
  「羅科伯父,」我一邊搖頭,一邊說道,「你知道,明天上午我就走了。我必須凌晨5點離開,回去參加上午8點鐘的會。」 
  「那麼等你回到洛杉磯時我把錢寄給你。」他說道。 
  「可以。」我說道。我知道明天他不會把錢寄給我。那不是他的做法。 
  「我是說話算數的人。」他從容地說道,「當年你想用錢做生意,我把錢給了你。這次你也會拿到錢的。」 
  「算了吧,」我說道,「我才不在乎能否拿到錢呢。不管怎麼說,我們是一家人。」 
  他點點頭。「家族。這才是至關重要的。」他看了看表。「10點了,」他說道,「我們能在費城台得到消息。」 
  他轉動椅子,在遙控器上按了一下,大電視開了。播音員的聲音裡流露出掩飾不住的激動。「就在我們今晚開始播音之前不到20分鐘我們獲悉一名費城黑手黨黨魁下轎車去他最喜歡的飯店吃晚飯時遇刺斃命。」畫面突然從廣播員的面孔轉換成那個被謀殺者的面孔。廣播員還在就這一事件進行報道,但羅科伯父已經不感興趣。他關掉了電視機。 
  我看著他。他知道我已認出了那個人。他今天早些時候曾在羅科伯父的辦公室裡。「怎麼回事?」我問道。 
  伯父聳了聳肩。「我對你說過,他是個討厭的傢伙。沒有人喜歡他,早晚會有人把他幹掉的。」 
  我沉默了一會。「這就是他們想讓你控制的社會嗎?」 
  「我說過我控制不了,」他說道,「這正是我想脫身的原因。」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得上床睡覺去了,」我說道,「明天一大早我就得起身。」 
  阿爾瑪微笑地看著我。「我還以為我們能有時間聊聊呢。」 
  「會有時間的,」我說道,「但明天我必須為你的公民申請去見博福特參議員。」 
  我彎腰親了親羅科伯父的面頰。他的手指輕輕地撫摸了一下我的臉。「睡個好覺,」他說道,「我愛你。」 
  「我也愛你。」我對他說道。我知道他對此深信不疑。 
  我也吻了阿爾瑪的面頰。「晚安,親愛的,」我說道,「你女兒很美。」 
  「謝謝,」她說道,我讓他們繼續留在起居室裡,便獨自下樓去招待客人的臥室。 
  客人臥室共有4間,我的那間是大廳盡頭的最後一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最好的一間,既寬敞,又在大廳的角上。房間的另一端有一個朝陽台的落地長窗,陽台順樓延伸從其他各間臥室的窗下經過。我只穿了一條彈力短褲,在床上伸開四肢,便把燈關掉,我無聲地咒罵著。儘管窗戶上掛著遮光窗簾,仍有光線從窗簾的縫隙間洩進來。窗外木板路上洋溢著太多的拉斯維加斯的氣氛。我轉身面對牆壁,背朝窗戶,不一會就睡著了。 
  我不知睡了多久,突然感到夜晚涼風颼颼地吹來,一道亮光從窗簾處瀉入,我迅速轉過身來朝著窗戶。窗簾已經合攏。 
  耳邊傳來了阿爾瑪的聲音。「你醒著?」 
  「我現在醒了,」我說道。 
  「讓我鑽到被窩裡來,」她說道,「我凍僵了。」 
  「真蠢,」我說道,「幹嗎不從門裡進來?」 
  「你伯父的一名保鏢正在大廳裡坐著,」她說道,「快,讓我進被窩,我凍壞了。」 
  我挪了挪身子,她上了床,拉過毯子蓋在身上。她抓住我的手。「你摸摸,」她說道,「我真的很冷。」 
  她把我的手壓在她的胸前。她身上冰涼。 
  「太好了,」我說道,「還有什麼新招?你到這兒來幹嗎?」 
  「我想讓你知道,」她說道,「安傑拉是你的孩子,不是你堂兄的。」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我說道,「我敢說羅科伯父能猜得出來。」 
  「我可不在乎羅科伯父是怎麼想的。」她說道,聲音很輕,卻氣沖沖的。「你難道對自己的女兒就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我注視著她。「她不是我的孩子,」我斷然說道,「你已經跟羅科伯父達成一筆很好的交易,別把這交易搞吹了。」 
  她用張開的手抓我的臉。「你這冷血的雜種!」她厲聲說道。 
  我搖搖頭躲開她的手,然後打開暗淡的床頭燈,微笑著對她說:「我很失望,原以為你到這兒來是為了找回美好的往日、美好的交歡呢!」 
  「滾你的吧!」她怒沖沖地回答道,又揮舞著雙手撲了上來。 
  這回我抓住了她的胳膊。她企圖用另一隻手打我。她做得太過分了,我也是有脾氣的。我一拳揍在她的下巴上。她一個趔趄從床上摔了下去,臉朝下倒在躺椅上,從絲質睡袍下露出她裸著的屁股和腿。 
  「你瘋了,」我說,「回到你的房間去。」 
  突然我聽到有聲音,臥室的門開了。安傑拉遠遠地站在屋子另一頭的房門口,過道裡的燈光襯托出她的輪廓。「我媽媽在這兒嗎?」她細聲細氣地問道。 
    

  ------------------
  
3



  阿爾瑪迅速從躺椅上滾到地板上。她站起來時,睡袍嚴嚴實實地裹住了她。我轉過身來從背對著孩子。阿爾瑪生氣地對女兒說:「我對你說過,絕不能跟著我!」 
  「我沒跟著你,媽媽,」安傑拉平靜地說道,「我只是來告訴你,過道裡的保鏢死了。」 
  「你又是在電視裡看到的。」阿爾瑪厲聲說道。 
  孩子仍然十分平靜。她輕輕把門開大。「瞧。」她說道。 
  安傑拉沒說錯。這不是電視節目。那個保鏢仍然坐在椅子上,臉上有一種驚愕的表情,前額正中有一個整齊的彈孔,他的槍掉在地板上,就在他耷拉著的手的下方。 
  「你還看見什麼了?」我輕輕地問安傑拉,並且迅速穿過房間,把她拽進來。 
  「我從門縫裡往外看。有兩個人跑上樓梯,到爺爺的房間去了。」她回答道。 
  「把她帶到我的浴室裡,把門鎖上。」我對阿爾瑪說道。 
  「你要幹什麼?」她問。 
  「我先去把保鏢的槍拿過來。然後我得摸清情況。你們到浴室去,趕快。」 
  我看著她們進了浴室,聽到門鎖卡噠一聲鎖上。然後我走到臥室門口,向過道張望。除了已死的保鏢,什麼人也沒有。我悄悄地站在那兒,傾聽有什麼動靜,什麼動靜也沒有。我迅速穿過過道,跑到死去的保鏢旁邊,抓起他的槍,又跑回我的臥室,關上房門。 
  我檢查了一下槍。這是一支貝雷塔380自動槍,能裝11發子彈。彈夾滿滿的——1發子彈都沒用過。我緊緊合上彈夾,打開保險,然後低頭看著床邊上的電話。電話上有6個內部通訊按鈕。其中一個標著「迪·斯蒂芬諾先生臥室」。我拿起話筒,掀下按鈕。 
  響起了3聲拖長的嗡嗡聲。我心裡猛的一沉,這時傳來了羅科伯父的聲音。「你究竟想幹什麼?」他態度生硬地問道。 
  「你沒事吧?」我問道。 
  「我很好,」他煩躁地回答道,「那麼你要幹什麼?」 
  「我想讓你知道,這裡的保鏢被殺了,」我說道,「有兩個槍手上了樓。」 
  「我什麼也沒聽見,」他說道,「我屋外的保鏢要是開槍的話,我肯定會聽見的。」 
  「也許他們也被幹掉了,」我說道,「他們殺死那名保鏢時我也沒有聽到過道裡有任何動靜。他們一定用了消音器。」 
  「混蛋,」羅科伯父忿忿地說道,「哪裡還有什麼公平競爭。」 
  「他們會到你房間來找你的。」我說道。 
  「沒指望的事,」他說道,「他們進不來,我的臥室很安全。木板門後面是鋼門,牆壁裡嵌有鋼板。所有的窗戶都鑲著總統防彈玻璃。」 
  「要是他們用可塑炸藥來把門炸開呢?」我問道。 
  「那是很難堪的事兒,」羅科伯父冷靜地說道,「不過是他們難堪,而不是我。他們一進門,我有兩挺烏日斯機關鎗和一挺雙管機關鎗直接瞄準他們。」 
  「在越南時,他們在衝進去之前先放催淚瓦斯,」我說道,「你的眼睛看不見,氣也透不過,就無法瞄準要射擊的目標啦。」 
  「阿爾瑪和我的孫女在哪兒?」他問道。 
  「她們都很安全,」我說道,「我把她們鎖在我的浴室裡了。」 
  「要是那些混蛋來找你,在浴室裡有個屁用,」他說道,「帶她們到防火樓梯去,一直下到底層。保安人員會照料她們的。」 
  「那你呢?」我問道。 
  「在樓梯上把他們幹掉。如果你想當個英雄,那麼就跟我來。」他說道。 
  「別挖苦人了,」我說道,「我答應要幫你死在床上,而不是被子彈打死。我怎麼到你那兒去?」 
  「在你那層樓的陽台上有一段連接我這一樓層的樓梯,一直通向我辦公室的落地長窗。你有槍嗎?」 
  「我拿到了保鏢的槍。」我說道。 
  「那是支特製的貝雷塔,」他說道,「你知道怎麼用嗎?」 
  「當然知道。」我說道。 
  「那好,」他輕聲說道,「你到了這兒,就從背後打死這兩個狗娘養的。不要給他們一丁點警告,不然他們會把你炸飛的。」 
  「明白了。」我說道。 
  「到外面陽台上去時穿上毛衣,外面太冷了,我不想讓你感冒。」他說道。 
  「我有毛衣。」我說道。 
  「好,」他說道,「現在對一下你的表。你過7分鐘正好到我陽台的門前,然後開始射擊。與此同時,我帶著機槍從房門出來。如果你沒幹掉他們,就我來幹。」 
  「我希望你待在屋裡。」我說道。 
  「別犯傻了,」他說道,「這可是一家人。」 
  電話掛斷了。我敲敲浴室的門。「來。」我說道。 
  阿爾瑪開了門,她把孩子緊緊地摟在身邊。「出什麼事了?」 
  「羅科說讓你們離開這層樓。」我穿上毛衣。「跟我來。」 
  我用兩分鐘找到了防火樓梯。我打開了門。「現在下到底樓。羅科伯父說那裡的保安人員會照管你們的。」 
  「那麼你呢?」阿爾瑪問道。 
  「我和羅科伯父有一個方案。快,走吧。」 
  安傑拉抬頭望著我。「傑德叔叔,」她說道,「你是個真正的英雄。」 
  我笑了。「走吧,寶貝。」 
  等我到了陽台門口時,已經過了兩分半鐘。我打開門,從海上吹來的刺骨的寒風使我幾乎透不過氣來。當我滑下陽台、悄悄踩上覆蓋著薄冰的台階時,我的胸部陣陣作痛。我覺得自己的手幾乎被凍得粘在樓梯邊的欄杆上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了那兒,但當我彎著腰接近樓上的陽台門時,我的表表明時間過了6分半鐘。 
  該死,我咒罵著自己。羅科伯父說是7分鐘。我還得再等30秒鐘。在朔風凜冽、霜凍滿地的地獄裡待上30秒鐘。緊握在手裡的貝雷塔手槍變成了十足的冰塊。我向耶穌祈禱,讓他保佑我能彎曲手指、用這該死的東西射擊。15秒鐘後,我從蜷伏的地方站起身來。果然不出羅科伯父預料,我可以看見裡面有兩個槍手。我輕輕地靠近陽台的門,轉動門把手,但把手凍住了,門打不開。我試著踹開門,但那門仍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那兩個狗雜種把槍對準了我。我不知該向誰禱告才能保護我,是我母親的上帝還是上帝的母親、我父親的神聖的瑪利亞。我看見他們的槍口冒出藍白色的火光,卻沒有聽到聲音,也許我已經死了,但是緊接著我聽見子彈打在陽台窗戶上微弱的砰砰聲,卻都沒有碰到我一根毫毛。 
  接著,在他們身後,我看見羅科伯父從臥室裡出來,手裡端著機槍。這兩聲槍響甚至透過窗戶都能聽見。正當他們面對窗口向我射擊時,羅科伯父從背後打中了他們。他們永遠也不知道是什麼擊中了他們,他們趴在地上。羅科伯父小心翼翼地從他們身邊繞過,手裡晃著一把大鑰匙,打開了陽台的門。 
  「進來吧,」他說道,「外面凍死了。」 
  「你這王八蛋!」我牙齒顫抖著說道。「你能讓他們宰了我的。」 
  「不可能,」他說道,「我告訴過你,那是總統防彈玻璃。」 
  「萬一得了肺炎呢?」我問道,全身仍在瑟瑟發抖。 
  「等一下,」他說道,「我有最好的西西里白蘭地,喝上一口,你就全好了。」 
  他穿過房間走到酒吧,給我斟了一杯,又給自己也斟了一杯。「乾杯。」他提議道。 
  「乾杯。」我回答道。白蘭地喝下後胃裡熱乎乎的。我轉身看著地下的兩個人,又四下打量了房問。「你的保鏢呢?」我問道,「我沒看見他們在哪兒。」 
  羅科伯父對著那兩個死人說道:「他們在這兒。」 
  「我不明白。」我說道。 
  「他們被收買了,」他說道,「錢是萬惡之源,錢毀了他們。」 
  我睜大雙眼看著他。「誰給他們錢?」 
  他聳聳肩。「也許是尼克。不過我猜想,他們還不知道尼克已經死了。如果他們知道了,是不會來冒這個風險的,因為他們沒處領這筆錢啦。」 
  「是你幹掉尼克的?」我問道。 
  「不是我,」他回答道,「我是不幹這種事的。」 
  「保鏢,」我說道,「這講不通。」 
  「講得通,」他說道,「他們今晚用不著幹什麼事。他們可以等我明天早晨出來吃飯時幹掉我。他們知道我的房間誰都進不去。」 
  「你究竟需要我做什麼呢,羅科伯父?」我問道,「我覺得好像你自個兒就能行。」 
  「我不同意你的說法。只要你繼續幹這一行,他們或遲或早要幹掉你。我再也不能那麼緊張了,我太老了,無力再對付這種情況。」他看著我。「你是自家人。看看地下。這種日子怎麼過?你要讓我解脫出來。」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我要再來點白蘭地。」 
  我們又都喝了一杯。我終於感到暖和過來了。「我們怎麼讓這件事不露馬腳?」 
  「我在樓下安排了親戚。消息不會傳出去。」他低頭看看地下的兩個人。「只有一件事讓我痛心。地板上的這塊東方地毯花了我15萬美元。這樣的地毯全世界僅有兩塊。這兩個雜種把它糟蹋了。」 
    

  ------------------
  
4



  白蘭地酒有一個特點:它或許使你的胃燒灼難忍,卻也使你分外清醒。它使我的頭腦像64K的計算機那麼靈活。我坐在酒吧高凳上,看著羅科伯父打電話。在我們旁邊清潔工正在房間裡打掃、整理,使一切都恢復正常。 
  羅科伯父說的是意大利語。我不太懂意大利語,然而我的大腦計算機使我完全明白他所說的話。他對與他通話的什麼人說,那些人都是混蛋,說他們誰也不遵守規則。還說如果再讓他們這樣下去,就會統統完蛋。接著他又笑著說了聲「再見」,便放下電話。 
  「阿爾瑪和孩子上樓去了。」他對我說道。 
  「好。我得睡會兒覺。我必需趕上去紐約的空中客車,然後換乘到洛杉磯的航班。」 
  「你不走了。」他斷然地說道,「這兒,我們明天有一個更重要的會議。」 
  「我已安排好明天在我辦公室裡與空中客車公司簽署那份合同,」我說道,「我在他們公司投入了5億美元,如果不簽合同,這買賣就全吹了。」 
  「不會吹的。」他十分肯定地說道。「但是如果你明天不參加這個會,這筆買賣可就會吹了。」 
  「羅科伯父,」我說道,「我還以為你叫我到這兒來是為了家族的事務。其實並不是,對不對?」 
  他默默地又在我們的酒杯裡倒了些白蘭地,「喝吧,」他說道。 
  「你是我伯父,」我生氣地說道,「我今晚到這裡是準備為你去死的,如果需要的話。可你卻不能推心置腹地對我說,你只是在扮演教父的角色。」 
  「再也沒有教父了,」他輕聲說道。「我們都不過是老老實實的生意人。」 
  「那是什麼生意呢?」我挖苦道,「死亡?」 
  「我並不希望死亡,」他說道,「這些人是玩遊戲的孩子。他們電影看得太多了。」 
  我目不轉睛地看了他一會兒。「我不明白,你明天的會議與我跟空中客車公司的協議有什麼關係?」 
  「這是在跟歐洲人開會,」他說道,「他們對空中客車公司的影響比你這個美國人要大。你最大的競爭對手是一家德國公司,他們要投標的是同一樁買賣。」 
  「這我知道,」我馬上說道,「告訴我一些內幕吧。」 
  「德國公司要用30億美元買下你那部分生意,」他說,「而且是現金。」 
  「從現在起兩年之內,」我說道,「我的生意得值50億美元。」 
  「『取消管制』這個不可思議的字眼使航空公司的數目比3年前增加了一倍。你過去生意興隆是因為他們需要你,但現在勞力、維修、油料費用都開始猛漲,」羅科伯父嚴肅地說道,「百分之七十的新航空公司資金短缺,被各種風險證券和高利貸壓得透不過氣來。整個行業為了勉強維持生存,發瘋般地降低票價。只要來一次小小的經濟衰退,你就得停業,守著一堆多得你無法處理的舊飛機。」 
  「這件事不會發生的,」我說道,「市場仍然在擴大,所有的經營預測都持樂觀態度。」 
  「我幹了這麼多年,」他平靜地說道,「明白了一件事。生活就像滑行鐵道。所有上升的東西終歸要下降。」 
  「但遲早還要上升的,」我說道,「這是歷史教給我的。」 
  「對」,他表示同意。「但你必須小心提防下降後無回升之力。」他把白蘭地一飲而盡。「如果你為公司賺了30億,你自己淨得多少?」 
  我心裡算了一下。「完稅後,在6億到6億5000萬。」 
  他臉上浮出一絲從未有過的敬意。「你的錢可不少呵。」 
  「我不是你這個階層的,羅科伯父。」我說道。 
  「可是你幹得更好,」他沉重地說道,「你不用從15歲起就在社會渣滓中闖蕩,你不用花11年時間在艱難困苦中掙扎,也不必用謀殺的手段來保住自己的生命或借此獲得社會的尊敬。當你安然入夢時,你的眼瞼上也從來不會刻上那些死去的人的面容。」 
  我把一隻手放在他的胳膊上。「這些都過去很多年了,羅科伯父,」我說道,「那是另一個時代,另一個世界。」 
  「可是我仍然活著。」他靜靜地說道,「對我來說還是同一個世界。這就是我想脫身的原因。」 
  該輪到我斟白蘭地了。「乾杯。」我說道。我們一飲而盡。門開了,4個穿工裝褲的人抬進另一塊地毯,鋪在地板上,代替了挪走的那塊沾滿血跡的地毯。 
  我注視著地毯,然後轉身對羅科伯父說:「我想你說過,這種地毯世界上只有兩塊。」 
  他笑著點點頭。「沒錯。但我不敢擔保,我那塊地毯不會出什麼問題。所以我把兩塊都買下了。」 
  「你打算怎麼處理那一塊地毯呢?」 
  「我準備把它運到巴基斯坦。這地毯是200多年前巴基斯坦製造的,現在巴基斯坦人仍然是唯一能夠清洗和修補地毯的人。」 
  我從酒吧凳上下來,兩腿有點打顫。「我要睡覺去了,」我說道。 
  阿爾瑪來了,現在已穿戴得整整齊齊。她走到羅科伯父面前。「你沒事吧?」她問道。 
  他點點頭,表示一切都好。 
  她轉身對我說道:「安傑拉已經睡了。」 
  「好。」我說道。 
  「她崇拜你,」她說道,「她認為你是個英雄。」 
  我笑了起來。「她是個孩子。等她長大了,她就會認為我是個笨蛋。」 
  羅科伯父插了進來。「你是個英雄。你是來救我的命。」 
  「我是個傻瓜,」我說道,「你根本不需要任何幫忙。」我的頭疼了起來。「我最好去睡覺了,我頭暈。」 
  「我來扶你下樓。」阿爾瑪立即說道。 
  「不用了,謝謝,」我回答道,「我自己能行。」 
  她轉身對羅科伯父說:「你跟他說過我要去洛杉磯嗎?」 
  我瞪大眼睛看著羅科伯父。「你沒告訴我。」 
  他雙手一攤。「我忘了。」 
  「哦,胡來。」我說道。過了一會兒,我搖搖擺擺地走出房間,勉強支撐著,跌跌爬爬地下了樓梯。樓上的3名保安人員急忙扶著我上了床。天花板在旋轉,我失去了知覺,白蘭地。我簡直不能相信,直到第二天中午我才醒過來。 
  我一睜開眼,看到羅科伯父正坐在我的床邊。「你感覺怎麼樣?」他問道。 
  我瞇起眼避開亮光。我的頭就像炸裂一樣,嘴裡像塞滿了棉花。「難受得很。」我咕噥道。 
  他伸手從床頭櫃上拿起一隻空玻璃杯和一個裝滿加冰塊的紅褐色飲料的大水罐。他斟了滿滿一杯遞給我。「把它喝了,你會覺得好受些。」 
  我把杯子端到嘴邊,一股難聞的氣味撲鼻而來。「這到底是什麼?」我問道。 
  「番茄汁摻伏特加酒再加上一種意大利藥酒,」他說道,「把它喝下去。」 
  我很快地喝了下去。我開始感到噁心。「味道糟透了,」我說道。 
  他很快又斟滿了一杯。「再喝。」他命令道。 
  我機械地按他說的做著。突然我的呼吸又順暢了,眼睛又明亮了,頭痛消失了。 
  「我的天啊,」我說道,「誰給你這個處方的?」 
  他笑了起來。「這是我母親的解白蘭地藥。」 
  「真管用,」我說道,「我得馬上洗個淋浴,穿好衣服。你說我們什麼時候開會?」 
  「我已經開完會了。我怎麼也叫不醒你。」他說道。 
  「那麼情況究竟怎麼樣呢?」 
  「一切順利。」他笑笑。「我告訴他們,說你會來處理這件事。」 
  「處理什麼?」我問道。 
  他微微笑了。「買下米倫紐姆電影公司的控制權。」 
  「我對這一行一竅不通。我怎麼幹呢?」我問道。 
  「移交給他們。」他說道。 
  我思忖了一會兒。「要是我決定不放手呢?」 
  「那正是賈維斯想幹的。」他回答道。 
  「那麼我別無選擇。」我說道。 
  「我也別無選擇,」羅科伯父說道,「我是保護人嘛。我們倆都死路一條。」 
    

  ------------------
  
5



  我把雪佛蘭車開進我辦公樓的汽車庫裡,在停車場管理員的面前停下。管理員從他的那間小房子裡走出來,朝我笑笑。「早上好,史蒂文斯先生。」 
  「早上好,約翰。」我說道。 
  他看著我。「拉蒂默小姐在車庫電梯旁的候客室裡等你。」 
  「謝謝你,約翰。」我說完,便朝電梯走廊走去。我打開門。她獨自一人呆在那間小房間裡。她在靠近身邊的那只沙箱裡碾熄了香煙。 
  「出什麼事啦?」我詢問道。我從未見過她在白天吸煙。 
  「你沒有告訴我那個婊子要參加會議。」她氣憤地說道。 
  「我告訴過你,他們可能全會來這裡。她是主要成員之一嘛,」我說道,「我不能把她排斥在外。」 
  「我信不過她。」 
  「你是妒忌,」我說道,「別放在心上,這只不過是在做買賣。從今後,你不會再和她見面的。」 
  「也許我不會,」她說道,「那麼你呢?」 
  「別犯傻了。我也不會再見到她。」 
  「我是妒忌,」她承認道,「她的確非同一般。」 
  「昨日風采。」 
  她注視著我。「你是那樣認為的嗎?」 
  「你才是道地的當今風采。」我說道,一面親吻她。「你是我的寶貝。」 
  「對不起!我心煩意亂的。」 
  我朝電梯走去。「都到了嗎?」我問道。 
  「全到了,」她說道,「他們來得很早。謝潑德和他的律師,吉特林;花旗銀行的麥克馬納斯;皮奇特裡和他的助手希夫林;那個臭女人和她的加拿大銀行代表;西德利;代表米倫紐姆公司的律師;還有我們公司的吉姆·漢德利和會計師戴夫·布利茨。我想我得暫時充當秘書和公證人。」 
  電梯上升時,我面帶微笑地看著她。「壞蛋,」我說道,「我本應該弄清楚,你是用什麼辦法擠到會議上來的。」 
  「我不是傻瓜。我不會讓你單獨和那個女人呆在房間裡。」 
  我走進會場,看到他們臉上流露出好奇的神色。我坐在桌子的首位。金坐在我的左邊,面前放著她的磁帶錄音機和按音速記機。 
  「賈維斯夫人,先生們,早上好!首先,我感謝你們一接到通知就立即來出席這次會議。你們大家都知道,過去的幾個月裡,我一直在研究米倫紐姆公司的運轉和面臨的問題。我真正意識到我們現在到了必須面對真相的時刻。公司負債纍纍,它的收入已無法支撐兩個星期的運轉。在這種情況下,即使耶穌和他的門徒也無能為力。我們內無糧草,外無救兵來求得生存,等待轉機。能使公司得到保護的做法只有重新改組或是公開拍賣,但兩者都不會給我們帶來任何益處。一切都完了。」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後,吉特林法官平靜地發了言。他的話一言中的。「如果公司破產,」他說道,「只有兩個人真正受到損失:謝潑德先生和賈維斯夫人。他們每人有4億美元在公司裡。」 
  「不錯,」我說道,「但是謝潑德欠我8500萬美元。我不明白他如何才能還我,因此,我也受到損失。」 
  「你曾告訴他,你會支持他,」法官輕輕地說道,「你知道你得付這4億美元。」 
  「這沒有明文規定,」我說道,「你從來沒有告訴我,這公司的情況如此糟糕。」 
  「我們要控訴你的醜惡伎倆。」老人說道。 
  「我有謝潑德簽字的8500萬美元的借條。我的訴訟比你有力。」 
  「你只不過是個騙子而已。」法官文縐縐地說道。 
  「時代不同啦。」我回答道。 
  阿爾瑪在加拿大的銀行代理人金納德看著我。「這種情況我們該怎麼辦?」他問道。 
  「我不知道,」我說道,「那筆貸款是提供給已故的賈維斯先生的,我知道他的股份作為擔保給了公司。」 
  「可是你告訴我,這個公司已一錢不值,」他說道。 
  「我所能給予的只有我的同情。」我說道。 
  「傑德,你是個卑鄙無恥的傢伙!」阿爾瑪厲聲說道,「我還以為能依靠你呢。」她開始啜泣起來。 
  「作為個人,你可以依賴我。」我說道,「但是這不是私人的事兒,阿爾瑪,這是做生意。」我不得不對她感到欽佩。她在進行我從未見過的最精彩的表演:一個被蔑視的女人——開始時就不是一個共謀者。我懷疑她是否用同樣的騙人把戲從賈維斯的兩個兒子手裡強行奪取了財產控制權。 
  「等一下。」謝潑德說道。他十分精明地看著我。「你叫我們參加這次會議並不僅僅是為了告訴我們這個公司破產了。這件事我們大家都知道。你心裡還有別的話要說。」 
  我朝他笑笑。「你猜得對,佈雷德利。」 
  「你想接管這個公司。」他說道。 
  「不,佈雷德利,」我說道,「我想把它買下。」 
  「你比我還要瘋狂。」佈雷德利說道。 
  「也許我會走運,」我說道,「我可以用一半的價錢買下你的股權,現金支付。」 
  「這不行,」佈雷德利說道,「我和賈維斯達成的協議是全價付清。」 
  「賈維斯已死啦,」我說道,「賈維斯夫人也許會同意的。」 
  阿爾瑪注視著我,然後又看看加拿大銀行的代表金納德先生。「你認為怎麼樣?」 
  「百分之五十總比沒有的好。」金納德先生說道。 
  阿爾瑪朝我點點頭。「就這麼辦吧。」 
  「你聽到賈維斯夫人的話了。」我對佈雷德利說道。 
  他向吉特林法官問道:「法官,你是怎麼想的?」 
  吉特林法官狡黠地笑笑。「這筆交易中有名堂的。可是我們已跌進有食人魚的池子裡啦。拿著錢,趕快跑吧。」 
  我從桌旁站了起來。「謝謝你們,先生們。我叫律師盡快地草擬協議。我已經替你們把錢存放在中間人的銀行賬戶上了。」 
  佈雷德利怒氣沖沖地看著我,臉漲得通紅。「你欺騙了我們,是不是?」 
  我一聲不吭。 
  「我還以為你是來幫助我們的。」他說道。 
  「我是來幫助你們的,」我回答道,「但是我不知道你們已經在水裡斷了氣。賈維斯已用魚叉送了你們的命。要不是我,你們連一個子兒也撈不著。現在你們回去,收拾一下屋子吧。」 
  佈雷德利和吉特林法官默不作聲地離開了房問。我又朝桌了轉過身去。「阿爾瑪,你和金納德先生把你們的文件放到一起。」 
  阿爾瑪點點頭。「我們會整理好的。」 
  「謝謝你們。」我說道。我目送他們離開會議室。皮奇特裡和他的助手呆呆地望著我。 
  「但尼耳,」我說道,「你仍然是這個公司的總經理,儘管你是個王八蛋,我還是相信你的知識和才能。我馬上把1億美元轉到公司的流動資金賬號上,希望你能使製片工作順利進行。我還任命了吉姆·漢德利為這個公司的副總經理和財務主任,我要求你們兩人徹底整頓這個公司,消除不良現象。希望你們兩位互相監督。」 
  皮奇特裡看著我。「謝謝你,傑德。不過,你知道,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拿到合同。」 
  「好,你明天上午就會有一份合同的。」我說道。我與他的目光對視著。「你想要多少錢?」 
  但尼耳聳聳肩。「我還沒有想過。」 
  「那麼,考慮一下吧,」我說道,「我們要坐下來算一算。」 
  「我明天需要1000萬美元,」他說道,「我有機會得到了『星島』的發行權。城裡的各家製片廠都拚命地在爭取,但是製片人是我舊日的情人。他知道我們不會虧待他的。」 
  「那就是你的工作,」我說道,「干吧。」 
  「吉姆·漢德利幹什麼呢?」 
  「吉姆管理財務——你們倆相互合作。」 
  「好極了,」他說道,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我還有工作要干,我回製片廠去。」 
  我們握了握手。「祝你愉快。」我說道。 
  他大笑起來。「也祝你愉快。」他說道。他和他的男朋友離開了會議室。 
  我靠在椅子上,點著了一支煙。「老天爺。」我說道。我感到自己好像被搾乾機搾過似的。我還在等待羅科伯父的錢。 
  吉姆·漢德利向我探過身子。「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借錢,」我回答道。我轉向羅恩·施拉夫特,他率領著一個3人代表團。「我們能否出售10億美元的高利率債券?」 
  羅恩雖然年輕,但他頭腦靈活,消息靈通。他直截了當地說道:「不可能。」他說道,「邁克說這個數字太大。」 
  「我們有資產,」我說道,「不動產至少值4億美元,每年為我們賺4000萬美元。只要一部影片打響,我們就不愁沒錢花。」 
  「過去的兩年中,米倫紐姆公司損失近2億美元,」羅恩說道,「沒有一部風行一時的影片。而且,邁克信不過電影行業。」 
  「我認為他錯了。」我說道。 
  「不過,邁克喜歡你,想與你共事。如果你把米倫紐姆公司併入通用航空租賃公司,他認為能為你出售50億高利率債券。」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胡說八道,」我說道,「通用航空租賃公司並不需要什麼錢,我可不願替電影公司做抵押品。」 
  羅恩顯得毫不在乎。「這僅僅是想法而已,」他說道,「邁克只是想幫你一把。」 
  我站起身來,向他伸出手去。「謝謝他,」我說道,「這不是我所需要的那種幫助。」我們禮貌地握握手。他們離開了會議室。 
  「狗雜種。」漢德利罵道。 
  「這算不了什麼,」我說道,「邁克就是幹這一行的嘛。」 
  謝爾曼·西德利向我轉過身來。「我與麥克馬納斯談了。我們的一致意見是花旗銀行不給予幫助。」 
  我大笑起來。「你究竟什麼時候聽說過,當你真正需要錢時,一家銀行可以貸款給你呢?」 
  麥克馬納斯說道:「你說得不錯。花旗銀行已白白地向這個壽終正寢的電影公司投資了4000萬美元。」 
  「得了,麥克馬納斯,」我說道,「這些年來,花旗銀行在電影業上耗費了數億美元,4000萬隻是滄海一粟。而且你借錢給米倫紐姆公司的唯一原因就是因為你認為謝潑德會把他的石油公司的賬戶轉交給你。」 
  麥克馬納斯咧著嘴笑了。「你真精明。」他說道。 
  「你幹嗎不堂堂正正地和我分擔『星島』這筆虧本交易?500萬美元不算多。」 
  「那你給我什麼做報酬?」 
  「通用航空租賃公司的新業務。」我回答說。 
  「你是指那個嗎?」他問道。 
  「我遵守諾言,」我說道,「除此以外,一旦公司結清債務,我保證將拍制電影的第一批收入給你。」 
  麥克馬納斯轉向西德利:「你看怎麼樣?」 
  西德利點點頭。「皮奇特裡是個行家。我把我的錢押在他身上。要是謝潑德當時有像這個搞同性戀的傢伙那樣的製片人,他就不會一敗塗地啦。」 
  麥克馬納斯對我說道:「我要跟總部聯繫一下。我想,這筆交易能成。」 
  「謝謝,」我說道,「無論多少都行。」 
  西德利轉身對著我。「賈維斯精通此道。他讓人對皮奇特裡做了詳細瞭解。」 
  「他還不夠精明,沒有詳細檢查一下他的汽車,實在遺憾。」 
  「賈維斯不該追求一位姑娘,」西德利說道,「她的男朋友是拉斯維加斯的匪徒。」他看著我。「我不知道你認識賈維斯夫人。」 
  「她很久以前就與我的堂兄結過婚。」我說道。 
  「我想和她接上頭,」西德利說道,「但是她從來不理我。」 
  「我一點兒也不知道這件事,」我說道,「一直到她為這筆交易與我接觸時,我才知道她的下落。」 
  「那真走運。」西德利說道。 
  「不錯。」我說道。 
  西德利注視著我。「賈維斯曾要我當米倫紐姆公司的副總經理和總顧問。」 
  我與他的目光相遇。「如果你對此仍然感興趣的話,你可以得到這個位子。」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來。「我們會好好幹一場的。」他說道。 
  我微微一笑。「我知道我們會的。」 
  最後,會議結束了,我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我走到屋子角落的小酒吧邊上,倒了一杯加冰塊的威士忌酒。 
  金望著我。「你感覺怎麼樣?」 
  「累得很。」我說道,一口喝下了半杯酒。 
  「給我接羅科伯父。」 
  「你找他幹什麼?」她問道。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他答應給我5億美元的,但我一個子兒都沒見到。」 
    

  ------------------
  
6



  我吃完午飯回到辦公室時,他正坐在我的辦公室裡。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對我微微笑著,「史蒂文斯先生。」他遞上一張名片。 
  我迅速地看了一下,這是一張歐洲風格的名片,比美國的名片大得多。 
   
  列奧納多·達·芬奇 
  金融業務主任 
  超級衛星歐洲空中廣播公司 
  運河街11號 列支敦士登 

  我有點迷惑不解。 
  「抱歉!史蒂文斯先生,」他說道,「我並不想打攪你,但是迪·斯蒂芬諾曾向你的秘書保證,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默默地走到辦公桌跟前,用自動撥號機給羅科伯父打電話。「祝賀你!」他說道,「我聽說你做成了那筆買賣。」 
  「你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你在我的辦公室安插了密探?」我厲聲說道,「你趁我午飯不在時來瞭解買賣情況,然後事先不打招呼又派了個間諜來我辦公室。我想,我們事先雙方都已約定,我在管理電影公司時可以有我自己的做法。」 
  「這是一個家族,」他說道,「在家族中是不存在秘密的。而且這種事情也無秘密可言。列奧納多只是去那裡掌管資金。」 
  「好吧,」我說,「怎麼管?」 
  「放心吧,」羅科們父說道,「把它交給列奧納多好了。」話筒內發出卡嚓一聲,電話斷了,我放下了話筒。 
  達·芬奇身材高大,約莫高6英尺3,肩膀很寬,像個運動員。他藍藍的眼睛,黑頭髮,還蓄著修剪得十分整潔的鬍子。他身穿一套黑色意大利式的西服,裡面穿著白襯衫,繫著黑色領帶。他伸出一隻手來。「只是怕你感到奇怪。」他笑著說道。「我可沒有藝術家的天才。」 
  我也和他一起笑了。「這名字怎麼來的?」 
  「我覺得這名字比倫納德·戴維森有趣得多」,他回答道。「達·芬奇總是給人極深的印象。」 
  「我已銘刻在心。」我說道。 
  他從貼胸的口袋裡掏出一隻信封遞給我。我打開信封,迅速地瀏覽了信紙上羅列的賬目,其中包括我為謝潑德預付的所有款項以及我為米倫紐姆公司新承擔的所有義務。總數達5億9500萬美元。 
  他看著我。「這數字對嗎?」 
  「對。不過,我不明白,你怎麼這麼快就瞭解的?」 
  「這是我們業務的一部分,」他說道,「既然你認可這個數額,我們就開始結算賬目。」 
  「好的。」我說道,「那麼我馬上叫吉姆·漢德利,我的財務副總經理來這兒。他能幫助我們把錢在賬上對號入座。」 
  「好極了,」他說。 
  「順便問一聲,」我詢問道,「你給我們的支票是在美國銀行還是在國外銀行支取?」 
  「支票已經過時了,」他說道,「我們直接把錢匯到你的銀行賬號上。」 
  漢德利走進辦公室時,達·芬奇正打開一隻笨重的箱子,放在我的桌子上。達·芬奇很快地架起了一台組合式計算機,並把它和一個10英吋大小的衛星狀圓盤聯結在一起,由4個6伏電池作電源。他輕輕地按了下電源開關,屏幕上立刻出現了亮光。屏幕上先是一片空白,然而當他轉動圓盤旋鈕後,一行藍色字母便出現在屏幕上:「歐洲空中,運河街11號。」 
  他向我轉過身子。「我們已經準備就緒。」 
  我把這兩人作了介紹。漢德利對眼前的一切十分好奇,但他非常聰明,不問任何問題。我急忙告訴他,我們在做什麼事。 
  他轉向達·芬奇。「這不犯法嗎?」 
  達·芬奇搖搖頭。「你如果預先通知銀行,將用這種方式存款,你就不違法。而且,銀行與銀行之間總是用這種方式來轉賬和存款。」 
  「迪·斯蒂芬諾與歐洲空中廣播公司有什麼關係?空中廣播公司為什麼要米倫紐姆公司?」我問道。 
  「據我所知,」達·芬奇回答道,「迪·斯蒂芬諾是空中廣播公司的投資者之一。歐洲空中廣播公司是一家新公司,其目的是在歐洲開闢開放性的國際電視新市場。公司在西歐和東歐的上空放置了4顆人造衛星,在歐洲大陸市場上同大不列顛的默多克公司和泰晤士公司直接展開競爭。米倫紐姆公司已經銷了1500多部故事片,還有許多其它類型的電影片,是目前最有影響的公司之一。」 
  「錢的來路清楚嗎?」漢德利問道。 
  「清楚,」達·芬奇說道,「錢來自倫敦勞埃德銀行和日內瓦的瑞士信貸銀行。」他停頓了一會兒。「我希望你能把所要轉賬的各銀行的賬號給我,這樣就能把錢匯到你的賬號上了。」 
  我看著吉姆。「好吧,把賬號給他。」 
  吉姆仍然感到不安。「如果我們把賬號給了你,那麼不讓我們知道,你不是也能把資金從這些賬戶上取走嗎?」 
  達·芬奇笑了笑。「如果你通知銀行這種方法僅僅適用於往你的賬戶上存款,就不會發生這種情況。」 
  「那好,」我說道,「我們開始吧。」 
  整個過程只用了15分鐘左右。達·芬奇說道:「你已經得到了這筆款子。」 
  吉姆注視著他。「我們怎麼才能知道呢?我沒有什麼證據嘛。」 
  達·芬奇笑笑。「給你的銀行打個電話,它們會告訴你的。」 
  「好的。」吉姆邊說著便向我的辦公桌走去,拿起了電話。他又花了20分鐘來核實這些存款。各銀行都證實,款項已經入賬,他這才露出信服的神色。 
  吉姆向我轉過身來。「你首次預付給謝潑德的8500萬美元是你自己的錢,我已要他們將這些錢存入備用金賬戶上。」 
  「好的,」我說道。 
  吉姆接著說:「那麼我們還要支付會上達成協議的其他金額。」 
  我把要支付的金額列給了吉姆。「一旦文件就緒,就準備付錢給賈維斯夫人和謝潑德先生。就像我們和皮奇特裡先生商定的那樣,1億美元將用於製片,另一筆錢將存入銀行,作為取得『星島』發行權的報酬。」 
  「行,」他說道,「我明白了。現在我得回我的辦公室,料理一下事情。」 
  吉姆走了,我看著達·芬奇把計算機以及他的設備放回箱子裡。他把箱子放在地板上,問道:「你打算繼續掌管電影公司嗎?」 
  「我沒這個打算,」我回答道,「我對娛樂活動一竅不通。那是另一番天地。」 
  達·芬奇說道:「現在它不再是一項娛樂活動,而是一種通信聯絡。它將成為一個新天地。」 
  我注視著他。「通用航空租賃公司的天地對我來說已經夠大的了。我並不愛錢如命。」 
  達·芬奇聳了聳肩。「這就看你的啦。」他看看表。「不早了,快5點鐘了。如果你今晚沒有什麼安排,你不能和我共進晚餐嗎?」 
  「我沒有安排。」我回答道。 
  「太好了。我們晚上8時在桑塔莫尼卡的棕櫚飯店碰頭好嗎?」 
  「就這麼定了。我要帶一位姑娘去。」 
  達·芬奇微微一笑。「我也帶一位姑娘。」 
  我等他離開我的辦公室後,便又給羅科伯父打電話。「現在一切都已結束,」我說道,「我們該幹什麼呢?」 
  「我仍然希望你考慮一下我早先的提議。我們有一個規模龐大的投資公司。你能幹得很好。」 
  「這個公司對歐洲空中廣播公司投資了嗎?」 
  「當然,」羅科伯父說道,「那全是我們的。我們有一些最重要的電影和廣播專家在歐洲管理空中廣播公司。」 
  「為此你花費了多少?」我問道。 
  「不算多,」羅科伯父說道,「也許110億美元。不過第一個5年後,我們將收回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數額,因為我們將把我們在歐洲的衛星出租給電話公司以及其它通信公司。他們每年應當向我們支付10億美元。」 
  我大笑起未。「我不明白你需要我幹什麼。你獨自幹得挺好嘛。」 
  晚上8時,我們站在棕櫚飯店酒吧的深處,離大門有6米遠。我暗地感到高興,因為我事先讓金打電話預定了座位。我們發現達·芬奇已在酒吧。他拿著一隻酒杯,臉上露出焦慮的神色。 
  「你剛才與迪·斯蒂芬諾通話了沒有?」他問道。 
  「沒有,」我說道,「我是在今天下午早些時候,我們剛辦完事後給他打的電話。後來就沒有再和他聯繫。」 
  「我有點擔心。我幾次給他去電話,然而他的房間裡無人回音。」達·芬奇說道。 
  「這就怪了,」我說道,「他的房間裡始終有人的。」 
  「那裡沒有人接電話。」他輕輕地說道。 
  「我來試試。」我提議道,正在這個時候,我的尋呼機響了起來。我看了下顯示器,上面是一個我不熟悉的數字。 
  我回頭向金,「你在酒吧裡與達·芬奇先生喝一杯。我馬上去回個電話,然後再設法尋找羅科伯父的下落。一會兒就行。我要用一下車上的電話。」 
  我很幸運,擁有這部羅爾斯-羅依斯車的好處是侍者們總是讓車停放在旅館門前。侍者為我開門後,我塞給他一張5美元的鈔票。我跨進汽車,抓起電話,先撥了羅科伯父的號碼。電話鈴響了6次,卻無人問津,接著又撥另外一個號碼。出乎我的意料,羅科伯父接了電話。 
  「幹嗎那麼久才回話?」他粗暴地問道。 
  「出什麼事啦?你究竟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在肯尼迪機場法國航空公司的候機室裡。」 
  「你在那兒幹什麼?」我問道。 
  「我聽說,有人背著我搞了個合同。」他回答道。 
  「你知道是誰安排的?」我問他。 
  「我心裡有個數,不過得去歐洲才能弄清楚。眼下,我的行蹤必須保密。因此我在法國南部租了一條快艇。我將一直呆在船上,直到一切水落石出。」 
  「那我怎麼與你聯繫呢?」我詢問道。 
  「我會讓你知道我在哪兒的。一接到我的電話,就立即設法來見我。」 
  「我記得你曾說過你已經退出這一行了。」 
  「我已經退出這一行了,」羅科伯父說道,「問題是有些混蛋不答應。那就是為什麼我要你對他們說明白。」 
  我哼哼唧唧地說道:「好吧,羅科伯父。打電話給我,我會去的。在此期間,你多保重。」 
  「我會的。」羅科伯父回答道。 
  電話掛斷了,我把話筒放回支架上,便又回到飯店。 
  達·芬奇抬起頭來望著我。「你給迪·斯蒂芬諾打電話了嗎?」 
  「我也得不到他的回音。」我聳聳肩。「我們現在去吃飯吧。或許要到明天才能聽到他的消息呢。」 
  「你估計他會在哪兒?」 
  我聽到警鐘在我的腦海裡響起。「迪·斯蒂芬諾喜歡歌劇。他也許去曼哈頓看大都會的歌劇了。他肯定讓他的隨從在他回到家之前放假二小時。」 
  棕櫚飯店的經理吉吉帶我們到一張桌子旁。我們坐下來要了酒。「我記得你要帶女朋友來的!」 
  「我邀請過賈維斯夫人,但是不成,」他回答道,「我給她去電話也打不通。」 
    

  ------------------
  
7



  倘若你食慾旺盛的話,棕櫚飯店的最大好處就是你能痛痛快快地美餐一頓。大腹便便的侍者拿著我們要的酒走了過來,並告訴我們:「我們今晚有特別的菜餚,水中怪物,6磅重的大龍蝦!」 
  金搖搖頭,微笑著說:「我們一隻也吃不完的。」 
  我說道:「我們來分一塊4磅重的麵包、三成熟的紐約牛排、一塊油煎洋蔥麵包圈和炒雜碎,你看怎麼樣?」 
  金急忙插話道:「我們先來一份吉吉做的色拉。」 
  我向達·芬奇問道:「你要什麼?」 
  「我要一客中嫩的紐約牛排。」他說道,「外加菠菜和烤土豆。」 
  「來一瓶強蒂酒好嗎?」侍從建議道。 
  「好極了。」我說道。 
  侍從離去後,我們不慌不忙地呷著酒。「你是怎麼認識賈維斯夫人的?」我問達·芬奇。 
  「我是她在巴黎的銀行財務經理。」他回答道。 
  「她那時與賈維斯先生結婚了沒有?」我問道。 
  「沒有,」他回答道,「大約就在她結婚的時候,我到空中廣播公司去工作了。我們便不再來往。」 
  「你是怎麼進歐洲空中廣播公司的?」我問道。 
  他笑了笑。「他們需要一個懂計算機的銀行工作人員。那時像我們這樣懂計算機的人在歐洲為數不多。」 
  「歐洲空中廣播公司有沒有為米倫紐姆電影公司預先付款給賈維斯?」我問道。 
  他坦然自若地看著我。「如果他們預先付了款,」他說道,「我也不會知道,因為兩個星期前,他們才要我負責這個項目。」 
  就在侍者給我們送上色拉的時候,一小群人打我們身邊經過,朝他們自己的桌子走去。我認出了賽姆,那個頗具異國情趣的黑人歌星,我在佈雷德利的宴會上見過她。他們當中有一個人在我們的桌旁停下,對達·芬奇說道:「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來到城裡了。」 
  「我有一筆特別業務,」達·芬奇說道,「不過我打算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和你接上頭。」 
  這個人衣冠楚楚,儀表堂堂,中等年歲。他點點頭。「你可以明天早晨到飯店來找我。我下午回拉斯維加斯。」 
  達·芬奇說道:「我會跟你聯繫的。」這一群人繼續向他們桌子走去。達·芬奇沒有把我們介紹給他的朋友,這使我感到很奇怪。 
  金說:「那個黑姑娘是賽姆,眼下在榜上排行第一。我聽說她的男朋友是拉斯維加斯的匪徒。」 
  達·芬奇笑了笑,繼續吃他的色拉。 
  棕櫚飯店的服務確屬一流。我們的主菜很快就送來了。晚上9點鐘我們吃完晚餐,侍者遞上賬單。達·芬奇伸手接賬單。我舉起手來。「不行,」我說道,「這是我的家鄉。」於是我付了賬。 
  我們走到飯店外邊。達·芬奇讓侍者為他叫一輛出租汽車。 
  「別費事了,」我說道,「我送你回去。你住在哪兒?」 
  「我在貝弗利·羅迪奧飯店。」他說道。 
  「進來吧。」侍者為金打開車門時,我招呼道。 
  我把達·芬奇送到貝弗利·羅迪奧飯店。當他跨出汽車時,他的上衣敞開了。 
  「我們明天再聯繫。」達·芬奇說道。 
  「好的。」我回答道,目送著他走進飯店的門廊。然後我把汽車從路邊開到汽車道上。 
  我看著金。「他挎著一隻帶槍的皮套。」 
  「你怎麼知道的?」她問道。 
  「他下車時我看到的。我簡直無法理解,為什麼搞計算機的銀行工作人員需要槍呢?」我搖搖頭。「毫無意義。」 
  「你疲倦了,」金說道,「我們回你的包房去吧。你可以休息放鬆一下。也許,你需要在去苦疾浴缸裡洗個澡,今天真難受。」 
  我點點頭。我仍然沒有告訴她羅科伯父將離開美國。 
  「首先,我需要和阿爾瑪談一談,」我說道,「給她住的旅館去個電話,告訴她,我馬上去找她談。」 
  金拿起車內的電話,撥了阿爾瑪住的旅館的號碼。她要他們接賈維斯夫人。 
  服務台的侍者接的電話。金掛斷電話,望著我。「她結完賬離開了。」 
  「好吧,」我說道,「我想,我沒什麼事可做了。回家吧。」 
  晚上11點半鐘,我和金坐在去苦疾浴缸裡。我躺在冒著泡的水中。 
  金看著我。「我決定了,傑德。我打算離職。」 
  「這到底為什麼?」我問她,「你的差使夠棒的。」 
  「我不需要什麼工作,」她氣憤地說道,「我需要的是牢固的關係。我原以為我們有這種關係,可是實際上只不過是不時地做愛罷了。」 
  「我有許多麻煩。」我回答道。 
  「我們剛開始幹這一行時,你的麻煩要多得多,」她說道,「然而,你還是有時間和我在一起。」 
  「我們還會有時間的,」我說道,「我只是需要有更多的時間來完成所有這一切。」 
  「我不知道,」她說道,「明年我就30歲了。我的母親老是說,你33歲時再不結婚,就是一個老處女啦。」 
  「噢,老天爺,」我說道,「你還是個孩子呢。」 
  「你也不那麼年輕了。」她說道,「我們最好決定一下,我們的將來是什麼樣的?」 
  「我知道我們的將來是什麼樣,」我說道,「像其他人一樣,我們結婚。」 
  「你真是這個意思?」 
  「我說話當然算數,」我說道,「但是,不要催我。」 
  她跨出了浴缸。 
  「你上哪兒去?」我問道。 
  「我想讓自己變得年輕些。」她說道。 
  「唷,胡說八道。」我說道,「我們上床吧。」 
  電話鈴響了。她抓起電話,聽了一會,然後轉向我,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旅館前面有一輛轎車,」她說道,「你的侄女安傑拉等著上來。」 
  金急急忙忙套上緊身連衫褲,我換上牛仔褲和T恤衫。門鈴響了,我開了門。安傑拉站在那裡,她的身後站著一名手提旅行袋的旅館侍者。 
  「傑德叔叔。」她小聲喊道。 
  「噯,小寶貝。」 
  「我母親叫我和你一起住幾天。」她憂心忡忡地看著我。「行嗎?」顯然,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受歡迎。 
  「進來,寶貝兒,」我握住她的手,說道,「你母親在哪兒?」 
  「外出辦事去了。」 
  「上哪兒?」我問道。 
  安傑拉注視著我。「我想她去了法國。」她轉過身子看著金。「她是你的妻子嗎?」 
  我對她微笑著。「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回答道,「我們很快就要結婚了。」 
  安傑拉很聰明。「她是一位漂亮的太太。」她說道。 
  我把她們互相作了介紹。金對安傑拉笑笑。「你吃過晚飯沒有?」她問道。 
  「我吃得不多。」她回答道。 
  「來吧。」金說道,她們一起走進廚房。 
  我打電話給皮奇特裡時,金帶著安傑拉夫了客廳。時近午夜,我對他表示歉意,這麼晚還給他去電話。 
  「我要瞭解一些情況。」我說道,「我記得你曾陪同賽姆參加佈雷德利家的晚會。」 
  「不錯。」皮奇特裡回答道。 
  「我還在什麼地方聽說,她的男朋友是拉斯維加斯的黑手黨匪徒。」 
  「是的。」但尼耳回答道,「不過我不能肯定『男朋友』這個稱呼是否對頭——他更像她的保護者。他的名字叫吉米·佩萊吉,過去是薩姆·賈恩科納在拉斯維加斯的代理人。」 
  「他仍然和賭場打交道嗎?」我問道。 
  「我不這樣認為,」但尼耳說道。「因為,賭場委員會不允許所有的黑手黨參與賭場業務。」 
  「那你認為他在拉斯維加斯幹什麼?」我問道。 
  「我聽說他經營毒品和開妓院。他粗暴野蠻得很,」但尼耳補充道,「他的眼睛像冰一樣地藍,所以他們叫他藍眼睛吉米。」 
  「那他與賽姆關係怎麼樣?」 
  但尼耳大笑。「他緊跟賈恩科拉。總之,賈恩科拉庇護這麼一位歌星已經有相當長時間了。」 
  「你對一個叫列奧納多·達·芬奇的傢伙瞭解嗎?」 
  「那位藝術家?」 
  「不,」我說道,「他是歐洲銀行的工作人員。我知道,他瞭解吉米·佩萊吉。」 
  「我對此一無所知。」但尼耳回答道。 
  我謝過但尼耳便放下電話。我第一次為聯繫不上羅科伯父而感到灰心喪氣。一個非同尋常的計劃正在執行中。現在我知道了藍眼睛吉米在做毒品交易。我記得阿爾瑪也在做毒品交易。我還知道達·芬奇與他們倆有聯繫。某件事情正在進行,然而我不知結果如何。 
  金走進起居室。「安傑拉睡覺了。」 
  「太好了,」我說道,「我想我們也應該睡了。這一天多麼漫長。」 
  金看著我。「你認為阿爾瑪為什麼急急忙忙飛往法國?」 
  「我不知道,」我說道,「我有一種感覺,這與羅科伯父有關。他也是今晚飛往法國,他也許真的遇上麻煩了。」 
    

  ------------------
  
8



  我和金喝著咖啡、吃著丹麥式點心當早餐。 
  金說道:「我們上班時,得找個人照顧安傑拉。我們不能單獨把她留下。」 
  「我倒沒想到這個。你看誰能照顧她?」我問道。 
  「我姐姐有3個孩子。她知道有誰能幫助我們。」 
  「和她聯繫一下,」我說道,「我們馬上得有人才行。」 
  電話鈴響了。金去接電話。「是達·芬奇來電話。」她把電話遞給我。 
  「早上好。」我問候道。 
  「早上好,」他答道,「你聽到阿爾瑪的消息嗎?」 
  「什麼也沒聽到。」我回答道。 
  「噢,我有消息了,」他說道:「我聽說,她把她的孩子留給了你。」 
  「我感到意外,」我解釋道,「我們吃完飯回到家後她來了。」 
  「她有沒有講她母親去哪兒?」他問道。 
  「沒有,她只說她媽媽叫她和我在一起住上幾天。」我回答道。 
  達·芬奇的聲音聽上去很惱火。「阿爾瑪有兩隻旅行包在我這裡,我應該交給她。現在我不知道如何處理。」 
  「裡面裝的是什麼?」我問道。 
  「我不知道。它們屬於阿爾瑪的。她從未提起裡面裝的是什麼。」他猶豫了一會兒。「我把它們交給你,她回來後,你可以交給她,行不行?」 
  「我想沒什麼不行的,」我回答道,「我終究要把孩子交還給她的。」 
  「我把旅行包送到你的公寓來,」達·芬奇說道,「我今天必須回到列支敦士登。」 
  「好吧。」我放下電話,對金說道:「達·芬奇那兒有兩隻阿爾瑪的旅行包。我告訴他,可以把這兩隻包放在這裡。」 
  她拿起話筒,給她的姐姐去了個電話。她對她姐姐說了幾分鐘。「我姐姐認識一個姑娘,可以照顧安傑拉。她馬上送她過來。」 
  「感謝上帝。」我說道。 
  安傑拉走進餐廳,「早上好。」她問候道。 
  「晚上睡得好嗎?」我問她。 
  安傑拉點點頭。「的確不錯。」 
  金問道:「早飯你喜歡吃什麼?」 
  「巧克力小麵包和咖啡。」 
  金笑了。「首先,我們沒有巧克力小麵包;其次,你太小,不能喝咖啡。」 
  安傑拉皺起了眉頭。「我媽媽總是讓我喝咖啡的。」 
  「瞧,」金說道,「這兒是美國。在美國,孩子喝牛奶,不喝咖啡。我買不到巧克力小麵包,但是我能買到巧克力炸麵餅圈。不管怎麼說,我認為你應該吃得豐盛些,」金說道,聽起來就像慈母一般。「火腿和雞蛋或者薄煎餅和香腸,怎麼樣?」 
  「薄煎餅和香腸聽起來不錯,」安傑拉高興地說道,「但是我如果不喝一杯咖啡的話,一整天都會昏昏欲睡。」 
  金大笑起來。「好,不過是非常淡的咖啡。」 
  「太好了,」安傑拉說道,「我要一杯牛奶咖啡。」 
  「行,那很好。」金說著,便打電話叫服務員。 
  安傑拉看著我,「我們今天幹什麼呢?」她問道。 
  「我找了一個人到這裡來陪你。我和金得去工作。」我回答道。 
  「你們倆說起話來就和我媽媽一模一樣。」她歎息道。 
  我到辦公室時,吉姆·漢德利正在等我。 
  「我從空中客車公司得到的消息。」他說道。 
  「什麼消息?」我問道。他看上去憂心忡忡。 
  「情況看起來不太妙。德國佬願意向他們付高價。」 
  「這簡直是發瘋。空中客車公司已主動表示要和我們做這筆交易嘛。」 
  「我能說什麼?他們就是這麼對我說的。」 
  「我認為我們能採取的唯一做法就是給他們現款。」我估量了一下形勢便說道。 
  漢德利注視著我。「到目前為止,你還沒有和其它航空公司談過。你怎麼知道這樣做有多大的把握?支付百分之二十的現金購買這麼多飛機至少要花去2億5000萬美元,」他說道,「可我們還沒有這筆款子呢。」 
  「我們受騙了,」我說道,「有人瞭解到了我們的現金狀況。這就是德國公司加碼的原因。」 
  「那我們怎麼辦?」漢德利問道。 
  「我們來作弄一下德國公司,」我說道,「我們把它們買下來。」 
  「但是他們想買下你的。」漢德利說道。 
  「他們想買下我們的,我們想買下他們的,」我說道,「所以他們打算花30億美元買下我們公司,而我開價50億美元買他們的公司。」 
  「你到哪裡弄這筆錢?」漢德利問道。 
  我沒有告訴他羅科伯父希望我負責一家大的公司,這公司也許是世界上最大的投資公司之一。如果我按羅科伯父的願望去做,我便可以拿到錢。相反,我告訴他,如果這樣做不行的話,我們總是可以進行兼併,或者讓米爾肯為我們出售廢股票來賺錢。 
  「那麼你打算怎麼處理米倫紐姆電影公司?歐洲空中廣播公司已經預付給你5億9500萬美元。我們如何從中得到一些款子?」 
  我靠在椅子上。「他們已經把所有的錢預先支付給我,然而電影公司依然是我的。」 
  「那我們怎樣償還這些預付款?」漢德利又問道。 
  我笑了。「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注視柯克奧裡恩一次又一次出售米高梅電影公司和聯合航空公司的股票。最終他還是操縱著公司,他出售的只是部分。」 
  「是嗎?」漢德利說道。 
  「這非常簡單。我把國外發行權賣給影片資料館。那仍然是1500部故事片,再加上其它影片的存貨。」我說道。 
  漢德利注視著。「我還以為你不想呆在電影行業裡呢。」 
  「這沒關係,」我說道,「我們不是議論過,他們的不動產差不多能賣4億美元。這不賴。」 
  漢德利還是不太明白,但流露出敬佩的目光。「傑德,你越來越神了。」 
  一個半小時後,金走進我的辦公室。「姐姐把保姆送來了,我安排她帶安傑拉去迪斯尼樂園。」她說道。 
  「很好。」我說。 
  「她們去迪斯尼樂園後,我正準備來上班,這時,達·芬奇來到我們的公寓,把兩隻旅行包留給了我們,要我們在阿爾瑪回來後還給她。」 
  「好,」我說道,「他還說了些什麼?」 
  「他只說今天下午飛往歐洲。」 
  「噢,」我說道,「我想,他這樣做與這兩隻旅行包有關。」 
  電話鈴響了。我的秘書對著內部通話器說著。「一位佩萊吉先生來的電話。」 
  我拿起電話,「是我,先生。」 
  「我們昨晚並沒有會面,」佩萊吉說道,「但是我看到你和達·芬奇在一起,我想知道,你是否有他的電話號碼。」 
  「很抱歉,」我說道,「就我所知,他已經在回歐洲的途中。」 
  「該死,」佩萊吉說道,「你有賈維斯夫人的消息嗎?」他詢問道。 
  「沒有,」我回答道。 
  他猶豫了一會兒。「我是你伯父的朋友,我們相識許多年了。」 
  「我很高興,」我說道,「我非常喜歡羅科伯父。」 
  「我也是迪·斯蒂芬諾公司的投資人之一。」他說道。 
  「是嗎?」我說道。 
  「我要與你伯父取得聯繫,事關緊要。」佩萊吉說道。 
  「就我所知,他仍在大西洋城,」我回答道。 
  「他屋裡沒人答話。」他說道。 
  「我肯定,他很快就會露面的。如果他打電話給我,我就叫他與你聯繫。」 
  「我感謝你能那樣做,」佩萊吉說道。他又猶豫了一下。「順便問一句,你是否知道阿爾瑪的丈夫裡德·賈維斯在謝潑德舉辦晚會的那天晚上遇上了我的女朋友?」 
  「我一點兒也不知道。」我說道。這是真話。 
  「這狗雜種算他走運。」他說道,「我還沒有來得及宰了他,他就被幹掉了。否則,我決不會輕易地放過他的。」 
  「嗯,」我說道,「結果好就一切都好。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別讓人家抓住把柄。」 
  我們雙方都沉默了一會兒,接著他笑了起來。「你叫我藍眼睛吉米好了。我喜歡你。你真像你的伯父。」他掛斷了電話。 
    

  ------------------
  
9



  我離開辦公室時已經很遲了。金走得早些,因為她想看一下安傑拉,是否一切正常。當我到達樓下停車場時,那裡空蕩蕩的,所有車輛管理人員都已下班了。 
  我一步跨入我的雪佛蘭車,離開了汽車庫,然後轉彎來到世紀大道,這時從汽車的後排上傳來了一個聲音。 
  「史蒂文斯先生,」一個帶著西班牙口音的男人說道,「久違了。」 
  我向後視鏡望去。「久違了。」我說道。我上一次看到這個人是在秘魯。「岡薩雷斯巡官。」 
  這人笑了起來。「你名字記得很準確,然而我不再是巡官了。我現在是將軍。」 
  「祝賀你,」我說道,「你為什麼不來我的辦公室?」 
  「我不想任何人知道我和你在這裡。」他回答道。 
  「我能幫你幹什麼呢?」我問道。 
  「瓦爾加斯小姐昨天打電話給我,叫我和你聯繫,因為他們遇到了很大的麻煩。」 
  我把車開到路旁,回過頭青春他。「岡薩雷斯將軍,你為什麼不坐前面的座位呢?這樣我們談話方便些。」 
  岡薩雷斯將軍沒有多大變化。他仍然像以前那樣身子瘦削、衣冠楚楚,他的頭髮有點灰白,但是他那排像鉛筆一樣筆直的小鬍子仍然長得烏黑的。 
  我把車退回到快車道上。「阿爾瑪有沒有講是什麼樣的麻煩?」 
  「她無法細說。不過我知道這與可卡因有些關係。」 
  「我想她一直參與著這行買賣。不管怎麼說,她已嫁了一個有錢的男人。她現在錢不少啦。」 
  「這倒不假,」岡薩雷斯說道,「可是黑手黨給她施加了很大的壓力。他們要她為他們接上在南美的各種關係。」 
  「老天爺,」我說道,「看來,什麼都是老樣子。」 
  岡薩雷斯點點頭。「她告訴我她會和你聯繫。我們會知道需要做些什麼。」 
  我注視著他。「你知道我的伯父斯蒂芬諾先生嗎?」我問道。 
  「我知道他,」岡薩雷斯說道,「但是我們從未見過面。」 
  「我想她和我的伯父都在歐洲。他們試圖解決問題。」 
  他望著車窗外。「一旦她與你聯繫,你就立即告訴我,行嗎?」 
  「好的,」我說道,「你住在什麼地方?」 
  「我還沒有去旅館登記呢,」他回答道,「我剛剛到這裡。」 
  「那就上我家去,一起吃頓晚餐,然後我給你找個住處。」 
  他點了點頭。「太好了,先生。」 
  我把車向北拐彎,開到日落大道的快車道上,然後又向東朝貝萊爾門駛去。 
  岡薩雷斯問道:「有保鏢跟著你嗎?」 
  「沒有。」我回答道。 
  「打你把車開出辦公樓汽車庫後,有兩個身穿黑色上衣的傢伙坐在一輛福特車裡一直尾隨我們。」 
  我看了下後視鏡,什麼也沒有看到。 
  岡薩雷斯敞開他的茄克衫,掏出了一支自動槍。「以防萬一。」他鎮靜地說道。 
  「我倒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把車駛過旅館入口處,來到我的平房前。 
  我們跨出汽車,我還是沒有看到任何人,我們走進公寓。我剛進門,安傑拉就看到了我,接著又看到了岡薩雷斯。 
  她微微一笑,用西班牙語說道:「你好,先生。」 
  岡薩雷斯彎下身來親親她。「安傑拉,」他用英語說道,「你快長成一個大姑娘了。」 
  她轉身向我。「我晚飯想吃個大漢堡包。」 
  就在這個時候,金從另外一間房間走出來。「保姆說,她在迪斯尼樂園裡一刻不停地吃漢堡包和法式油煎食品,」她說道。 
  「我可不懂這一套,」我說道,「如果她要吃大漢堡包就讓她吃吧。孩子畢竟是孩子嘛。」 
  我把金介紹給岡薩雷斯將軍,但是我告訴她,岡薩雷斯是從秘魯來的,因為我給他去了電話。 
  「我想我們該用晚餐了,」我說道,「我估計,我們今晚會接到阿爾瑪或者我伯父的電話。」 
  「我還是想吃大漢堡包。」安傑拉說道。 
  「好吧,金,叫保姆帶安傑拉上街去給她買一個。」我接著對岡薩雷斯說道:「你和我們一道吃飯。我馬上通知服務台,給你在這兒定一個房問。」 
  我們在旅館服務部要了酒菜。我們正坐在酒吧裡喝酒,藍眼睛吉米給我來了電話。 
  「你伯父打電話給你了嗎?」他詢問道。 
  「還沒有。」 
  「我給你安排了兩個保鏢,」吉米說道,「我希望你不要介意。」 
  「你有些過分操心啦,」我說道,「我發現從辦公室出來後就有兩個人跟蹤我。」 
  「他們是我的人,」他說道,「我叫他們待在你的周圍,以防你遇到麻煩。」 
  「為什麼我一定得遇到麻煩呢?」我問道。 
  「達·芬奇要來傷害你。」他說道。 
  「他如何傷害我呢?他只不過是個討厭的送信人嘛。」 
  「他不僅是個送信人,」吉米說道,「他還是一個殺手。」 
  「他在追逐誰?」我問道,「他並沒有打擾我。」 
  「他在追逐你伯父,」吉米說道,「我想這就是他為什麼回歐洲的原因。我有一種預感,你伯父已經去西西里與委員會談判。」藍眼睛吉米沉默了一會兒。「達·芬奇有沒有留什麼東西給你?」他問道。 
  「有的,」我說道,「他留下兩隻旅行包。他說這是阿爾瑪的。」 
  「喔,」藍眼睛吉米說道,「你坐著別動,我馬上就到。」 
  我們晚飯吃到一半時,服務台打電話告訴我們,有一位佩萊吉先生要找我們。 
  「帶他進來。」我對他說道。 
  我打開門時,藍眼睛吉米盯著岡薩雷斯。「他到底是誰?」他問道。 
  「他是阿爾瑪的朋友,從秘魯來的。」我回答道。 
  他看著我。「他可靠嗎?」他問道。 
  「他是我們這一邊的。」我回答道。 
  「好,」他說道。吉米打開房門,叫他的兩個保鏢進來,然後又轉過身來對著我。「達·芬奇留下的旅行包在什麼地方?」 
  我看著金。「你把那兩隻旅行包放在哪裡?」 
  「在會客室的壁櫥裡,」金回答道。 
  我打開門,拿出兩隻28英吋的鋁制旅行包。 
  吉米對他的一名手下人打了個手勢。「把包打開。」 
  那名保鏢掏出隨身攜帶的大折刀,用刀面對著旅行鎖擊了一下,鎖打開了。他掀起旅行包的蓋子。 
  我們朝裡面看著,旅行包裡裝滿了用玻璃紙包的白粉袋子。吉米叫他的手下人捅開其中的一包。吉米用手指蘸蘸,然後嘗嘗。 
  「這是海洛因。」他說道。 
  金轉身向我。「你在幹什麼?你會被關進牢房的。」 
  「你知道,這不是我的買賣。」我說道。 
  「我們現在怎麼辦?」我問吉米。 
  「這是這筆買賣的一部分。達·芬奇用從西西里帶來的海洛因交換哥倫比亞的可卡因。」他回答道。 
  「這和羅科伯父有什麼關係?」我問道。 
  「你伯父已很久不幹這一行了,但有人希望他重操舊業。」他回答道。他又叫他的手下人鎖上旅行包。 
  「你看這裡有多少海洛因?」我問道。 
  「我想每隻旅行包裡都有大約40公斤。」他回答道。 
  「價值多少?」我問道。 
  「成批出售大約值700萬美元。在街上,除了分成,也許賣1億5000萬美元。」 
  「那現在怎麼辦?」我問道。 
  吉米笑了。「我來保管,」他說道,「我能用一下你的電話嗎?」 
  「請便。」我說道。 
  吉米撥了電話號碼。幾秒鐘後,他用意大利語和對方交談了幾秒鐘。他講得太快,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他掛斷電話後,向我轉過身來。 
  「達·芬奇已經在西西里,」他說道,「我認為必須盡快與羅科伯父取得聯繫,此事至關緊要。我們得讓他知道情況。」接著,他示意那兩個人把旅行包拿走。 
  吉米伸出他的手來。「請保持聯繫,我把我的兩個人留在這裡,以便必要時向你提供幫助,」他解釋道,「你永遠沒法預料那些混蛋會惹什麼麻煩。」他搖搖頭。「現在『皮雜餅』毒品審理已經結束,可一批『新生力量』又插手進來。我感到他們在追逐那老人。唯一能控制他們的是西西里的頭領們。」 
  我目送他們離開屋子,然後我坐在酒吧裡,看著岡薩雷斯將軍。「你在想什麼?」 
  這位秘魯將軍平靜地說道:「他們都是騙子。」 
    

  ------------------
  
10



  晚上11點鐘。我們吃完晚飯,正在喝咖啡。安傑拉已回來,上床睡覺去了。將軍從桌子對面望著我。「你有槍嗎?」他問道。 
  「沒有,」我回答道,「我這兒用不著。」 
  「我覺得,你現在需要有一支。」他說道。他把手伸到上衣裡面,掏出一支9毫米口徑的自動手槍。「帶著它以防不測。」 
  「你覺得會出什麼問題嗎?」我問道。 
  「我有一種感覺,情況不太妙。」他回答道。 
  「你是指什麼?」 
  他望著我。「那些海洛因在你的屋裡,但藍眼睛吉米卻沒有一點吃驚的樣子,」他說道,「他不多一會兒就來取走了那兩隻旅行包,他說一共值多少錢?700萬美元?」他問道。 
  「是的。」我回答道。 
  秘魯人點點頭。「今天晚上有好戲看。」 
  「你說什麼?」我問道。 
  「他說,他們用可卡因來換海洛因。但是他沒有告訴你,那些可卡因從哪兒來。我有感覺,今天晚上我們將從黑手黨那兒得到更多的消息。」 
  「他說,他要給我留下兩名保鏢。」我說道。 
  岡薩雷斯好奇地笑了起來。「我不知道,他們是保鏢還是殺手。藍眼睛吉米在擺弄700萬美元。我要是處在他的地位,是不會留下任何證人的。」 
  我思忖了一會兒。「你也許說得不錯。」 
  電話鈴又響了起來。金接了電話。「你的羅莎姑姑打來的。」 
  「羅莎姑姑?」我問道,「我好久沒聽到她的消息了。」我伸手接過電話。「羅莎姑姑,你好嗎?」 
  「我很好。」她回答道。 
  「你那麼晚還沒睡。」我說道。 
  「我剛記起一件事來,」她說道,「在巴勒莫給你祖父做週年彌撒時,你父親總是送鮮花去的。我想,你要是今年送鮮花去,那該多好。」 
  我沉思了一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這回事。我知道,羅莎姑姑是在對我說某件重要的事情。 
  「我可以辦到,」我回答道,「我該什麼時候送花去?」 
  「3天後在巴勒莫舉行彌撒,」羅莎姑姑回答道。「我們有一個表兄弟足維拉·依吉亞大飯店裡的花商。他知道,花該往哪兒送。」 
  「行啊,我會立即安排的。」 
  羅莎姑姑的腔調十分頂真。「別忘了。這事關係重大。」 
  「別擔心,羅莎姑姑,我會辦的。」我說道。 
  「你過去一直是個好孩子。我知道,你將來也會是個好孩子的。晚安。」 
  我向金和岡薩雷斯轉過身去。「現在我們知道了上哪兒去見羅科伯父。」 
  岡薩雷斯望著我,「我想,要是我和你待在一起,這是個好主意。不管怎麼說,我是專幹這一行的,知道該怎麼處理問題。」 
  「安傑拉睡在客人臥室裡,因此我只能請你睡沙發啦。」 
  「沒問題。」他回答道。 
  「你們打算上哪兒去見羅科伯父?」金問道。 
  「3天後在巴勒莫。因此我們明天早上來安排旅行計劃。現在大家睡覺吧。」 
  清晨3點鐘,電話鈴又響了起來。我拿起話筒。這次是阿爾瑪打來的。 
  「安傑拉和你在一起嗎?」她問道。 
  「是的。」我回答道。 
  「她沒事吧?」她又問道。 
  「沒事,」我回答道,「你在哪兒?」 
  「我在巴黎,」她回答道,「岡薩雷斯將軍到了嗎?」 
  「他在這兒。」我回答道。 
  「好哇,讓我和他說話。」 
  我走進起居室。岡薩雷斯正坐在沙發上,兩眼睜得大大的。「阿爾瑪來電話了。」我說道。 
  他拿起電話筒。我聽了一會兒,知道他們不是在講西班牙語,這也許是一種秘魯黑話。 
  岡薩雷斯最後對阿爾瑪說道:「好吧,我也去那兒。」然後掛了電話。 
  「她說什麼?」我問道。 
  「她已在昂底布角租了一艘遊艇,和你伯父一起乘遊艇去巴勒莫。你伯父認為這是最安全的旅行方式。」 
  「她對我們在那兒見面有沒有說什麼?」我又問道。 
  「她說了,」岡薩雷斯回答道,「她重複了羅莎姑姑帶來的口信。」 
  「太好了,」我說道,「我明天來安排一架飛機。」 
  岡薩雷斯望著我。「你打算如何對付門外的兩名保鏢?」 
  「哄住他們,」我回答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我回到臥室。金在床上坐了起來。「發生什麼事啦?」她問道。 
  我對她笑笑。「我們要去度蜜月啦。到歐洲去。」 
  我們到達巴勒莫是在我與羅科伯父見面的前一天。旅館很舒適,金和我有一個漂亮的套問。 
  岡薩雷斯的房間穿過走廊就是。 
  晚上7點,我們下樓來到喝雞尾酒的酒吧。 
  「這裡看來很安靜。」我說道。 
  將軍點點頭。「這使我聯想起一些秘魯的小鎮。這些小鎮看上去總是那麼寧靜,但在寧靜的背後總是充滿殺氣。」 
  侍者來到桌子跟前。金要了一杯阿斯蒂·斯普曼特牌酒。將軍和我要了威士忌酒。 
  白天早些時候,我們在離旅館不遠的一家餐館吃了午飯。我們當時決定晚上就在旅館裡就餐。這兒的菜單完全是意大利式的。通心粉,通心粉,通心粉。 
  我們靜靜地坐在那兒,誰也不說話,突然我聽到身後有人叫我。「史蒂文斯先生。」 
  我轉過身來,只見藍眼睛吉米和他的兩名保鏢正站在那兒。 
  「你不介意我和你們一起喝上一杯?」他問道。 
  「請吧。」 
  他在椅子上坐下。「我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你們。」他說道。 
  「我也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你。」我回了一句。 
  「你來見你伯父?」 
  「我沒有得到他的任何消息,只是來旅行一下,我要參加為我祖父舉行的週年彌撒,」我回答道,「你來這兒幹什麼?」 
  「辦事。」藍眼睛吉米說道。 
  我沒有問他辦什麼事。 
  藍眼睛吉米笑了。「這個城市我很熟。能讓我帶你們去吃晚飯嗎?」 
  「要是你沒有感到不方便的話,完全可以。」我回答道。 
  「沒什麼不方便的,」他說道,「我樂意效勞。」 
  我望著他。「順便說一句,那天你提到,達·芬奇已經在意大利,」我說道,「你認為他是不是會在這兒?」 
  藍睛睛吉米聳聳肩。「我不知道。不過什麼可能都有。我認為,我們應當時刻保持警惕,」他說道,「我8點30分來車,到大廳接你們。」 
  「就這麼說定。」我回答道。 
  吉米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離開了酒吧,他的保鏢也隨他而去。 
  我望著岡薩雷斯和金。「你們怎麼想?」 
  岡薩雷斯的臉色很難看。「我想我們惹麻煩了。我們不知道,誰站在我們這一邊。」 
  藍眼睛吉米用一輛梅塞迪斯600型豪華轎車來接我們。20分鐘後我們到了位於市郊的那家餐館,餐館設在一座往日的私人宅第中。我們坐在陽台上,俯瞰著大海。 
  我們剛坐下幾分鐘,侍者就端上一大盤餐前小吃。藍眼睛吉米要了兩瓶紅酒。我打開一盒烘脆麵包卷,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吉米問道。 
  我把麵包卷的包裝紙遞給吉米。那紙上印著「紐約布魯克林生產」。 
  吉米也笑了。「世界真小,」他說道,「請告訴我,你認為你伯父現在打算幹什麼?」 
  「據我所知,」我回答道,「羅科伯父希望退隱,整個兒脫出身來。」 
  吉米搖搖頭。「他們決不會讓他完全脫身的。他瞭解得太多了。」 
  「他已是個老人,」我說道,「我認為他們可以讓他過上幾天平靜的日子。」 
  吉米沒有作出回答。他對金說道:「這裡的食品味道鮮美。小牛肉嫩極了,魚兒鮮蹦活跳的。不管你想吃什麼,你都會覺得是第一流的。」 
  「我愛吃魚。」金說道。 
  我看了下餐館四周。陽台上約摸有12張桌子,但顧客寥寥無幾。「看來,他們的生意不算忙。」我說道。 
  「這是在西西里,午夜前是沒人來吃飯的,」吉米解釋道,「我們是美國人,所以我們來得早。」 
  侍者遞上了菜單。「我想來點小牛肉,」我說道,「再帶上一些細通心粉。」 
  「我要一分白鮭魚。」金說道。 
  「我也要魚。」岡薩雷斯說道。 
  吉米望著那侍者。「我要貽貝。」 
  我討厭貽貝。對我來說,一看到貽貝就想吐。 
  太陽轉眼間下了山,黑夜籠罩了大地。侍者在所有的餐桌上放了蠟燭。 
  我們吃著主食,藍眼睛吉米看上去興致甚濃。「你沒有意識到西西里有多麼重要,」他對我說道,「我們的國家很窮,老百姓也沒錢。但是我們還是想方設法佔據了重要的位置。別忘了,要不是有我們,就不可能有拉斯維加斯。為了使那兒的一切井然有序,我耗費了自己畢生的精力。」 
  「可是你再也沒有賭場了。」我說道。 
  他笑了一下。「我們不需要賭場,還有許多生意可以讓我們賺更多的錢。」 
  我看著他。「你不擔心有人會從你手中把它奪走嗎?」 
  「有人試過,」他回答道,「但是沒人得逞。」 
  他朝門口望去。「那兒在幹什麼?」他說道,瞥了一眼他的保鏢。 
  岡薩雷斯和我也朝那個方向望去。有兩個人從餐廳裡面朝陽台走來。吉米的保鏢露出恐懼的神色,立即溜之大吉。吉米把手伸到上衣裡面,我一把將金推倒在地上,然後自己打了個滾,壓到她身上掩護她。 
  我沒有看到,吉米是否掏出槍來,但是一梭子彈已向他掃射過去。那兩個人又向我們轉過身未。岡薩雷斯確實是個老手,他已掏出兩把考爾特45型自動手槍,一手拿一把打穿了那兩個傢伙的腦瓜。 
  「老天爺。」我驚呼道。 
  岡薩雷斯露出厭惡的神色,說道:「這些蠢貨。他們要是想殺人,就得同時把所有的人都殺掉才行。」 
  我站了起來,我們又把金扶了起來。她臉色慘白,不停地打噁心。「別看他們。」我說道。 
  岡薩雷斯說道:「我們趁警察還沒來先離開這兒。」 
  我看了一眼藍眼睛吉米。他臉朝下趴在那兒,鮮血從上衣的槍洞裡直往外冒。 
  岡薩雷斯和我架著金的膀子,一起離開了陽台。我又看了一眼那兩名死去的槍手。其中的一名就是達·芬奇。 
  我想道,達·芬奇不能再玩他的計算機遊戲了。這會兒他的臉上似乎浮現著一種傻乎乎的樣子。 
  我們從餐館正門外出時,餐館的工作人員一聲不吭。我尋找著那兩名保鏢,但哪兒都找不著。梅塞德斯轎車還在那兒,點火器上插著鑰匙。 
  「我們走,」我說道,「我們能找到回旅館的路。」 
  岡薩雷斯望著我。「我不明白他們是在對付誰,是藍眼睛吉米還是你。」 
    

  ------------------
  
11



  羅科伯父直到第二天早上7點才來到旅館,當時我正準備離開西西里。巴勒莫算不上特別熱情好客的城市。 
  他來到我們的套房。「旅行怎麼樣?」他問我們。 
  「還不錯,不過我沒想到我們要陷入一場惡戰。」 
  「很抱歉,」羅科伯父說道,「我也聽說了。」 
  「你怎麼知道的?」我問道。 
  「從委員會那兒,」他回答道,「你知道嗎,達·芬奇像藍眼睛吉米一樣也在跟蹤你?」 
  「他們到底為什麼老是跟蹤我?」 
  羅科伯父搖搖頭。「他們認為這樣做就能找到我。不過,現在已無關緊要。我把所有這一切都解決了。我和西西里的委員會碰了頭,那是西西里各大家族的頭兒。他們向紐約的五大家族送去了和解的建議。」 
  「這是什麼意思?」 
  伯父望著我。「我退隱了。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你接管國際-國外投資公司。」 
  「什麼時候和他們見面辦理交接手續?」我問道。 
  「回紐約以後,」他回答道,「他們的辦事處在金融區。」 
  「那麼我究竟來西西里幹什麼?來挨槍子兒嗎?」 
  「不。」羅科伯父回答道,「今天晚上我們要為你舉行一個宴會。委員會的成員想考察你一下。」 
  「要是他們不喜歡我,那會怎麼樣?」我問道,「他們會宰了我嗎?」 
  「別犯傻,」羅科伯父說道,「晚上會過得十分愉快。」 
  我探究著他的目光。「要是你給我一挺機關鎗,我會更踏實些。」 
  伯父笑了。「你不需要機槍。我們有一切必要的防範措施。」 
  金說道:「我得買一套衣服。我並不知道我們要參加一次重要的宴會。」她望著羅科伯父。「阿爾瑪也要穿禮服嗎?」 
  「當然嘍。」伯父回答道。 
  「我到哪兒能買衣服呢?」金又問道。 
  「別發愁。所有的商店都要晚上10點鐘才打烊。而我們的宴會要半夜才舉行呢。」 
  岡薩雷斯將軍說:「我想見見瓦爾加斯小姐。」 
  羅科伯父點點頭。「沒問題。等我離開這兒回船上的時候,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她在那兒。」 
  將軍點點頭。 
  羅科伯父望著我。「你們最好去逛商店吧。你得穿一套無尾夜常禮服。這是十分正式的場合嘛。」 
  「有多少人參加宴會?」我問道。 
  「二十四五個人。他們確實非常想見你。我們還是小伙子的時候,他們大多數人就認識你父親啦。」 
  「宴會在哪兒舉行?」我又問道。 
  「就在這家旅館裡,我安排好了一個幽靜的宴會廳。」他盯著我看。「你看上去不太高興。」 
  「我還弄不清,我到底是不是喜歡這個主意。」我回答道。 
  「別那麼忐忑不安,」他說道,「只是記住,你和我是一家人。」 
  羅科伯父離開旅館時,岡薩雷斯將軍也隨他而去。 
  我望著金。「給門房去個電話。他也許知道,上哪些商店最好。」 
  當我們穿上赴宴的服裝時,金和我哈哈大笑起來。我們不得不在結婚用品商店租了我們的服裝。儘管我的夜禮服是喬治·阿馬尼的產品,但式樣是3年前的。金穿了一件道地的西西里風格的長袍,邊上都鑲著花邊。 
  「我想,我們可以穿著這樣的服裝去市長辦公室舉行婚禮。」金說道。 
  「什麼都可能,」我說道,「我還沒見過這樣的無尾夜常禮服呢。他媽的,入鄉隨俗。」 
  我看了下手錶。「見鬼,時間還早。赴宴前還得消磨一個小時。我們喝點兒酒吧。」 
  有人在敲門。我開門一看,原來是羅科伯父,他的模樣十分古怪,怎麼會不古怪呢。不管怎麼說,他身上穿的也是夜禮服嘛。 
  「阿爾瑪和岡薩雷斯呢?」我問道。 
  「他們不來參加宴會。」伯父回答道。 
  「我還以為他們也一起來呢。」金說道。 
  「我改變了主意,」羅科伯父說道,「在西西里,商量正事的宴會是不邀請婦女參加的。」 
  「那麼,為什麼我參加?」金問道。 
  「首先,你是美國人。其次,我已告訴他們,你是傑德的未婚妻,而且你也說意大利語,能幫傑德很大的忙。」 
  「好吧,」我說道,「我們喝上一杯。」 
  「少喝點兒,」羅科伯父說道,「因為客人來到之前,我們得先在餐廳等著。」他回頭對著金,「這套衣服很漂亮。」 
  金笑了。「我覺得就像個西西里的新娘。」 
  伯父也笑了起來。「嘿,沒人能分辨出來的。」 
  11點45分我們來到了那個幽僻的餐廳。12點整,客人們開始陸續到來。 
  羅科伯父畢恭畢敬地向每個來客介紹著我。其中四位來賓是老年人,坐著輪椅,各由一位年輕人推著進屋。 
  羅科伯父坐在馬蹄形桌子的頭上。我坐在他的左側,金坐在我的旁邊。羅科伯父的右側是一位坐輪椅的老人。 
  雖然我已被介紹給在座的所有客人,但是還有一件麻煩事。當他們用西西里方言和我談話時,我幾乎一句也聽不懂。羅科伯父設法為我做翻譯,可是他自己也忙著和別的客人交談,根本顧不過來。金也設法幫我翻譯,但是她的西西里方言遠不如她的意大利語。當客人們意識到我們的尷尬處境時,他們很有禮貌地說起意大利語來,於是我們就能夠自由地交談了。 
  那些老年人跟我談起我的父親——他們對他十分敬重,因為他是少數幾個能按自己的方式生活的人之一。他們還說,他們感到很高興,因為我能走父親的道路。 
  金在我耳邊悄悄說道:「他們對你父親的印象確實不錯。」 
  「是呀,」我說,「不過有一件事我忘不了:他們也許全是兇手。」 
  凌晨兩點鐘,宴會結束了,我們大家互相祝酒。 
  羅科伯父作了講話,他的話我沒有全聽明白,不過我的印象是他在感謝大家允許他體面地退隱。 
  坐在他右邊的那位坐輪椅的老人也說了幾句,然後遞給羅科伯父一隻罩著天鵝絨的首飾盒。 
  羅科伯父打開盒子,取出一隻漂亮的鑲嵌鑽石的帕戴克·菲利普表。伯父親了親老人的雙頰,然後又回過身去對著其餘的客人。當他對大家表示感謝時,我看到他淌出了眼淚,這情景真叫我難以相信。 
  每個人都在鼓掌,然後便站起身來準備退席。一個長得很帥的年輕人向桌子走來,在羅科伯父跟前站定。伯父笑著向他伸出手來。那年輕人惡狠狠地說了些什麼,然後便從上衣口袋裡掏出手槍,向伯父射去。 
  我還來不及考慮,便本能地躍過桌子,把那年輕人一把摔倒在地上。與此同時,另外兩個人也來到我的身邊,把他按在地上,繳掉了他的手槍。 
  我站立起來,迅速來到羅科伯父身旁。他倚在金的身上,臉色十分蒼白。 
  「快讓人去請醫生。」我說道。 
  那兩個人把兇手拖了起來。剛才坐在羅科伯父右邊輪椅上的老人聲色俱厲地對他呵斥著,接著從自己的上衣口袋裡掏出了槍來,對準他腦門就是一槍。 
  我解開羅科伯父的上衣。「我希望平靜地死在床上,而不是被子彈打死。」 
  我俯下身子看了看,便露出了笑容。「這一槍打不死你。他只是傷了你的肩膀。」 
  那名坐輪椅的老人對我轉過身來,使我吃驚的是他這次操一口純正的英語。 
  「我很抱歉,」他說道,「正是這種人丟了我們大家的臉。」 
  醫生從羅科伯父肩膀裡取出子彈時,我們大家都呆在旅館裡,羅科伯父不斷地發出呻吟。接著,他迅速地用碘酒擦拭傷口,進行包紮,在伯父的脖子上掛上吊帶,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臂放入吊帶。他和羅科伯父說著意大利語。 
  「他說什麼?」我問道,「我不太明白他的話。」 
  「醫生要他的膀子保持不動——在今後幾天裡,天天得換繃帶,」她回答道。 
  「問題不大。」 
  那醫生取出皮下注射針頭,給羅科伯父注射了青黴素。他又用意大利語對伯父說著。 
  金又做了翻譯。「他說,眼下這麼處理就行啦。他每4小時要服一次阿斯匹林來止痛。」 
  醫生站起身來,把器械放入包中。他對金說了幾句,金點點頭。 
  「他說他早上再來檢查一下他的情況。」 
  「你問他,我該給他多少錢。」我說道。 
  金問了他。醫生笑著,輕輕地用英語說道:「1000美元。」 
  我望著金。「這醫療費夠高的。」我說道。 
  醫生轉身對我說道:「我沒有向警方報告。光這一條就值不少錢呢。」 
  我打開羅科伯父的上衣,取出錢包,飛快地數了10張100美元的紙票,遞給了醫生。 
  「謝謝你。」我說道。 
  「不敢當。」醫生說道,「沒問題。」他離開了旅館。 
  羅科伯父直愣愣地望著我。「你不必給他那麼多錢。他本來拿一半就夠了。在西西里什麼都得討價還價。」 
  「我幹嗎要還價?」我問道,「那是你的錢。」 
  「唉。」羅科伯父歎了口氣。 
  我把一張椅子拖到床跟前。「嘿,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昨天晚上是怎麼回事?每次我在你身邊,總是有人向你開槍,」我說道,「問題是他們或許也要對我開槍的。」 
  「他們是混蛋。」羅科伯父說道。 
  「我可不管這些人是誰或是幹什麼的,」我說道,「我要你告訴我,要對此採取什麼對策。」 
  羅科伯父搖搖頭。「你不要對此採取任何行動,那些守信用的人會管這些事的。」 
  「你怎麼能肯定呢?」我問道,「也許就是他們對你下的手。」 
  「別說傻話,」羅科伯父說道,「現在我們一起從事合法經營了。」 
  「你今天夜裡想不想留在旅館裡?」我又問道,「我想,你在這兒要比在船上舒服些。」 
  「好主意,」他說道,「而且,現在時間太晚了。我們大夥兒都需要睡一會兒。明天我再跟阿爾瑪和岡薩雷斯說,等醫生重新給我包紮傷口後,我們就回家去。」他又看了我一眼。「你得在紐約國際一國外投資公司停一下。他們的辦公室在百老匯大街80號,佔有兩層樓。你可以在那兒見見你的管理人員。」 
    

  ------------------
  
12



  醫生早上10點鐘來給羅科伯父換上了繃帶。他給伯父量了體溫,表示很滿意——沒有發燒。他利索地給羅科伯父又注射了一針青黴素,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膀子放回吊帶中。 
  「你的情況很好,」他對羅科伯父說道,「現在只要堅持每天換繃帶就行。讓你的肩膀好好休息一陣子,就會完好如初的。」 
  羅科伯父向他表示感謝,並把他送到門口。醫生走後,他回過身來,在我們剛才喝咖啡的桌子旁坐下,「有沒有阿爾瑪的消息?」他問道。 
  「沒有。」 
  「很奇怪。她既沒來電話,也沒上這兒來找我,這使我感到吃驚,」他說道,「我要給船上去個電話。」 
  「你有電話號碼嗎?」我向他問道。 
  羅科伯父點點頭表示有。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把號碼告訴了旅館的接線員。他聽著電話鈴嘟嘟地響了幾分鐘,然後滿臉焦慮地望著我。「沒人接電話。可是應該有人來接的。」 
  「也許她和岡薩雷斯上這兒來了。」我說道。 
  「我想,我們該去船上。」他說道。 
  「好吧。」我說完便打電話讓門房要了輛車。一刻鐘後我們便來到港口的碼頭,遊艇就停靠在那兒。博利安公主號摩托艇長120英尺,由戛納的錢蒂埃爾·德·埃斯特雷建造。 
  我們走出汽車,向遊艇望去。那兒一個人也看不到。羅科伯父一聲不吭地從上衣裡掏出手槍。「我們上船。」他說道,然後又對金補充一句:「你最好留在車上。」 
  「為什麼?你認為出事了嗎?」 
  「我不知道,」他說道,「但我得以防萬一。」他又望著我。「你有槍嗎?」 
  我有一支槍——岡薩雷斯給我的那支9毫米口徑手槍。我跟著羅科伯父踏上跳板。我們來到甲板上,穿過大客艙,然後來到駕駛台。 
  羅科伯父在我面前舉起手來指了指。一名水手蜷曲著身子倒在駕駛盤的下面。 
  羅科伯父轉過身來,領著我走下通往艙內螺旋形梯子。當我們未到達過道時,我往下看去。岡薩雷斯將軍就躺在地上,頭上有兩個彈孔。羅科伯父迅速打開第一個艙門。阿爾瑪張開四肢躺在床上,喉嚨被切開,床單上濺滿了血。我看了直打噁心。 
  羅科伯父把我推入過道,上了樓梯。我望著他。「怎麼回事?」 
  他板著臉搖搖頭。「那是販毒的結果。我告訴她不要再玩這種遊戲。她也打算洗手不幹,可是她試圖最後再撈上一把。」 
  我還是想嘔吐。「我們現在怎麼辦?」 
  我們走下遊艇,來到汽車旁,大夥兒還是默默無言。當我們一聲不吭地回過身來朝旅館駛去時,我緊緊捏住金的手。 
  金望著我。「出什麼事啦?」我們在後排坐定時,她向我問道。 
  「他們都完了。」我輕輕地說道。 
  她的臉上掠過一陣恐懼的神色。她哭了起來。「哦,我的天。」她說道,「那可愛的孩子怎麼辦?」 
  那是4年前的事。我因為和國際-國外投資公司的管理人員見面,在紐約住了4個星期,然後我們又回到加利福尼亞。 
  1個月後,金和我在拉斯維加斯結了婚。我賭紙牌輸掉了32000美元。 
  婚後一個月,我們收養安傑拉做女兒。又過了兩年,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個男孩。我給他取名叫約翰,繼承了我父親的名字。 
  在此期間,羅科伯父離開了大西洋城,遷回紐約。他租下他原先賣給我的那幢房子。他似乎日子過得不錯,但我能感到,他很懷念往日的作為。 
  我整天忙忙碌碌,幾年之內國際-國外投資公司上了世界最富有的500家大公司的名單,變得像國際商業機器公司一樣聞名遐邇。 
  一天晚上,時間已很遲,羅莎姑姑哭哭啼啼地來到我家。 
  「羅科快死了。他想在去世前能見上你。」 
  第二天上午我到了紐約。羅莎姑姑在臥室的外間淌眼淚,她的兩個女兒和她坐在一起。臥室裡,一個年輕的教士正在祈禱,他給羅科伯父已做完了最後的宗教儀式。 
  伯父大口地喘著氣。一名護士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她把一架心臟監視器連結在伯父的身上;一隻袖珍氧氣瓶正在給他輸氧。伯父的臉色慘白,似乎處於極端的痛苦之中。我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他的手,以免插在手臂上面的靜脈注射針管掉下來。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望著我。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腔:「我真的不行啦。」 
  我試圖給他鼓勁。「我看到過有的人情況更糟糕。」 
  「我相信你見過,」他說道,「但是他們都死了。」 
  「羅科伯父,你還抱怨什麼呢?你說,你希望死在病床上。哦,現在你的願望實現了。」 
  「你還是那麼討厭——我可什麼都為你干啦。我給你安排好了你的一生。你成了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 
  「那不是事實,我現在欠的債比哪個都多。」 
  伯父笑了。「你真是個西西里人。你的血管裡也許流著一半猶太人的血液,但是你的心是不折不扣西西里人的,」他輕輕地說道,「你是我們家的人。你是我那失去的兒子。」 
  「我永遠也替代不了安傑洛,但是謝謝你這樣誇獎我。」 
  「有一陣子,」他說道,「我確實恨你。」 
  「為什麼?」 
  「我知道,」他說道,「是你打死了安傑洛。」 
  「我是為了使他免遭痛苦,」我說道,「因為我愛他,而且他對我說,我應當幫他一把,因為我們是一家人。」 
  羅科伯父沉默了一會兒。「這我知道,」他最後說道,「多年前阿爾瑪告訴我的。她對我說,你想救他的命,可是你當時毫無辦法。」 
  他移動著另一隻手。「我手上有一隻戒指,你把它取下來。」 
  我慢慢地脫下戒指。這是一隻很沉的老式金戒指,中間鑲一顆很大的方形鑽石。 
  「戴上它,」他說道,「我希望你擁有它。我本來打算給安傑洛的。但是現在你就是我的安傑洛。」 
  我默默地把戒指套在右手上,手指感到沉甸甸的。 
  「醫生告訴我,」他又說道,「我不會等很久了。」 
  「醫生並非什麼都知道的。」我回答說。 
  他對我笑笑。「我說的確實是真話,」他說道,「我不想再捱了。」他捏住我的手,閉上了眼睛。接著他又睜了下雙眼,便一去不復返了。 
  羅科伯父葬禮後的第二天,我坐在他的公寓的餐桌旁,眼前攤著一大堆文件。 
  我從「總經理」那兒拿到了最後一張支票。我在安排把這些錢全部轉到羅科伯父的基金中去。 
  一名女僕走了進來。「有幾個迪·斯蒂芬諾先生的朋友要見你。」她說道。 
  「請他們進來。」我回答道。 
  三位老人進了屋,我記得在葬禮上曾見過他們。但當時沒有和他們說話。 
  他們和我談論羅科伯父,他們打年輕時就認識他。他們還認識我父親。他們說,他們感到悲哀,因為如今守信用的人已不多了。 
  「但是羅科,」一位老人說道,「是個與眾不同的人。他這個人在任何時候都值得信賴。他確實是一個了不起的守信用的人。」 
  我感謝他們來看我。他們剛站起身來準備離去時,一位老人看到了羅科伯父給我的戒指。他又過來握住我的手。「我知道這只戒指,」他說道,「這是你伯父的戒指,早年又是他父親——你祖父的。這是真正的頭領的象徵。」 
  我還沒把手挪開,他已彎下腰來吻這只戒指。接著,另外兩位老人也吻了它。他們抬起頭來看著我,眼眶裡充滿了淚水。 
  「上帝保佑你,堂·傑德。」他們說道,然後他們告辭了。 
  我在桌旁坐了好一會兒,看著這些文件,淚珠從我臉上嘩嘩地流下。 
  我知道,我是一個極其平凡的人。而且我是一個美國人,而不是西西里人。 
  但是,對這些老人來說,我就是教父…… 


  ------------------

<上一頁 <<食人魚>> 〔完〕 下一頁>

天博閱讀室

版權聲明: 本站書籍來源自網絡,屬于個人愛好收集性質,所有小說版權屬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

對於原文小說有興趣的網友,請購買原文書(網上書店 @ 天博網),尊重出版商的權利。

若本站侵犯了您的版權,請給我們來信,我們會立即刪除. Email:info@tinp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