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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卍」字旗的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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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卍』字旗的隕落


..不是序

您知道「卍」字的來歷和含義嗎?
歷史上曾出現過兩個「卍」字:一個是佛家的「卍」,一個是納粹的「卍」,
但就其本來意義來說,它們之間毫無關係。

佛家的「卍」字淵源於上古時代諸多部落的一種符咒,後來被古代印度
佛教所沿用。最初人們把它看成是太陽或火的象徵,以後被普遍地作為吉祥
的標誌。佛教傳入中國之初,人們對「卍」字的翻譯也不盡一致,中國歷史
上唯一的女皇帝唐代武則天最後把它定為「萬」字,意思是集天下一切吉祥
功德。

納粹的「卍」字取義於德國法西斯納粹黨的名稱。納粹黨的中文意思是
「國家社會黨」,在德文中「國家」和「社會」的字頭都是「S」,希特勒將
這兩個字頭交錯重疊在一起,就形成了「卍」的形狀。

有人把納粹的符號寫作右旋的「卍」,而把佛家的標誌寫成左旋的「卍」。
其實不然。佛家大多認為應以右旋為準。因為佛教以右旋為吉樣,他們舉行
各種佛教儀式都是右旋進行的。

在愛好世界和平的人們看來,納粹的「卍」字與佛家的「卍」的根本區

別,並非它們的形式和寫法,而是它們賦予人類的本來意義:
佛家的「卍」採用金色,納粹的「卍」則採用黑色;
佛家的「卍」象徵太陽,納粹的「卍」則代表寒夜;
佛家的「卍」象徵眾生平等,納粹的「卍」則代表獨裁稱霸;
佛家的「卍」象徵仁慈,納粹的「卍」則代表殘暴;
佛家的「卍」象徵和平之犁,納粹的「卍」則代表戰爭之劍;
佛家的「卍」象徵真、善、美,納粹的「卍」則是代表假、丑、惡;
佛家的「卍」象徵涅卍,納粹的「卍」則代表死亡;
佛家的「卍」象徵慈善的紅「十」字,納粹的「卍」則是永遠被釘在歷

史恥辱柱上的「十」字架..


第一章阿登反攻戰

1.死神醒了,而阿登山脈「魔鬼前線」的戰神們還沉睡在寂靜的清
晨裡
1944 年12 月16 日凌晨,在太陽神阿波羅還未光臨之前,死神卻悄然無
聲地降臨在位於比利時東南的阿登山脈。阿登山的冬天,在夜裡,常刮起一
陣陣的西北風。孤冷的月亮在薄雲中穿行,把暗淡的水映的光輝,塗抹著無
際的森林。

這裡就是著名的「魔鬼前線」。

戰線長達85 英里,彎彎曲曲,只有美軍6 個師把守。這6 個師中3 個師
是新兵,另外3 個師又戰得精疲力盡,可說是流血流得全身都白了。但近兩
個月來,敵我雙方都在休整,互相察顏觀色,彼此誰也不招惹誰。

死神醒了,而阿登山脈「魔鬼前線」的戰神們還沉睡在寂靜的清晨裡。

而鮑克中尉卻被冷森森的阿登山風吹醒了。他晃了晃軍用水壺,聽不到
一點響動。一轉眼,發現半瓶葡萄酒放在子彈箱上,他抓起酒瓶,猛地呷了
兩口。鮑克剛過21 歲生日,但他已是4 年軍齡的老兵了。12 月11 日,他率
領美軍第99 師394 步兵團所屬的情報偵察排,在一次巡邏之後,在蘭茨拉特
鎮東邊的高地上建立了觀察所。團部命令他們,密切觀察德軍動向,隨時向
團裡報告。

一想到自己作為全排之首的重任,鮑克立即睡意頓消。他迅速穿戴齊備,
拉開棚室的大門,一股冷風夾著雪花迎面撲來,使他倒退兩步,不禁打了個
冷戰。

蘭茨拉特村總共只有10 余幢房子,歷史上它屬於德國,凡爾賽條約把它
割讓給了比利時。村民們既有日耳曼人,也有比利時人,還有一戶法國人。
蘭茨拉特的重要性在於它的位置。它位於一個重要的公路交叉路口以南的
300 碼處,從這個路口向左,可以通到西邊的巴赫霍爾茲車站;向右,可以
前往洛希姆格拉本。

這裡既可作為出擊德寇的尖刀,又是德軍進犯盟軍的咽喉。

鮑克急忙走到高倍望遠鏡前,藉著白雪的映襯,朦朧中可見德軍陣地有
車輛和人員的頻頻移動,心中頓時一驚。隨即轉身向棚屋方向吼了一聲:

「快,全排做好一級戰鬥準備!」

話音未落,一排炮彈落在觀察所前沿。鮑克一時處於震驚的暈眩之中。
他一陣悲哀,心想,這下徹底完了。

清晨5 時30 分,激烈的戰鬥在「魔鬼前線」全線爆發了。在長達85 英
裡的戰線上,迫擊炮咚咚,火箭嘶嘶飛出發射台,88 毫米口徑火炮隆隆,真
是地動山搖!數以千計的坦克搖搖擺擺地滾向前方。沉悶的炮聲從後方傳來
——遠程炮將14 英吋口徑的炮彈射向美軍戰線後方數英里的目標。這是他們
自諾曼底以來第一次遭受到這麼猛烈的炮火。

一小時後,炮擊停止了。

陣地上突然出現了令人恐懼的沉寂,但轉瞬即逝。在新近下的大雪的映
照下,身穿白衣的德軍,幾乎看不清人形,像魔鬼似的從陰霾中冒了出來,
12 至14 人排成橫排,邁著緩慢而可怕的步子朝美軍走來。當希特勒的士兵
滲入美軍前沿陣地後,一群群新型飛機,尖聲怪叫著,以讓人難以置信的速
度,從東方飛了過來。德軍官兵仰望著自己的機群,高聲歡呼,興奮得像什


麼似的。

美軍嚇得大驚失色的新兵和打得精疲力盡的老兵們一齊上陣倉皇應戰,
但終因寡不敵眾,許多戰士且戰且退,許多地段被突破,德軍如入無人之境。

在阿登山北面,有個狹窄的叫洛斯海姆的山谷,是東方通向西方的古道,
地勢險要,只有輕兵把守。早在1870 年,以及1940 年,德國的大軍就是從
這個長7 英里的走廊勢如破竹地通過的。現在,德軍又在坦克、裝甲車以及
迫擊炮火掩護下,從從容容地通過山谷。

黃昏,美軍的北部戰線業已瓦解。

英國陸軍主帥蒙哥馬利自馬斯特裡赫特回到司令部後,一直忙著冬季攻
勢。由於天氣和後勤原因,進攻一時還不可能展開。離聖誕節只剩下最後10
天了,也應該趁此機會回倫敦過一個聖誕節,與家人團聚,並借此機會好好
休息幾天。

蒙哥馬利看了看表,現在是15 日晚上9 時整,兒子可能在家,他決定打
電話告訴他這一令他興奮的消息。

「阿爾弗,親愛的,爸爸想回倫敦過聖誕節。」

「爸爸,我沒聽錯吧!」話筒裡傳來阿爾弗哽咽的聲音:「爸爸,告訴
我你何時回來,我去接你。」

「還不能肯定,我要先向艾森豪威爾告個假。」

放下電話,蒙哥馬利眼含熱淚,許久沒有移動腳步。1942 年的聖誕節他
在北非,去年聖誕節他正在意大利巡視。如果今年不回去的話,已經是第3
個聖誕節未和家人在一起了。對兒子,他始終懷有濃濃的歉意,給他的父愛
太少了。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他決定第二天動身。

第二天清晨,蒙哥馬利匆匆擬制一份向盟軍最高統帥艾森豪威爾請假的
報告,讓服務員立即發出。在等待艾森豪威爾回電之前,他照例要到英國第
2 集團軍駐地的埃因霍溫高爾夫球場滯灑走一回。

埃因霍溫是個風景秀美的地方,以溫泉而著稱。高爾夫球是蒙哥馬利情
有他鐘的愛好。每次打完球,他都痛痛快快地泡上通溫泉,然後再接受漂亮
的荷蘭小姐技藝高超的按摩。那種清爽,那份愜意總會讓蒙哥馬利留連好幾
天。

正當蒙哥馬利穿著白色高爾夫球服同高爾夫球高手戴維·裡斯鏖戰的關
鍵時刻,忽見一架飛機降落在球場附近。有人跑步給蒙哥馬利送來一封電報,
告訴他德軍於今晨5 時向阿登發起了大規模進攻,美軍布萊德雷的第12 集團
軍群已亂成了一鍋粥。蒙哥馬利聽後,腦袋「嗡」的一下,這消息太突然了。
他收起球桿,和莫名其妙的對手裡斯告別一聲,坐飛機回到司令部。

雖然蒙哥馬利的前線沒有遭到德軍的攻擊,但大敵當前,風雲莫測,元
帥有許多事情要做。但蒙哥馬利有一件事必須做,那就是告訴兒子他昨晚的
電話不算數。相比之下,這件事比所有的事情都難開口,但他又不得不說。

當阿登山脈炮火隆隆時,艾林豪威爾還睡意正濃。不過,6 點剛過他還
是起了床。因為12 月16 日是凡爾賽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大本營的一個喜
慶日子。參議院剛宣佈他晉陞為新設的五星上將,這使他和馬歇爾、麥克阿
瑟,還有他在盟軍所轄管的蒙哥馬利同級。還使艾森豪威爾高興的是,他可
以告訴他的女秘書凱·薩默斯比少尉,他已經對丘吉爾談到她,丘吉爾首相
很喜歡她,說準備授予她一枚大英帝國勳章。所以,在吃過一餐典型的巴黎
早膳後,艾森豪威爾便匆匆來到司令部。


7 點50 分左右,蒙哥馬利要求准許他返回倫敦同兒子共度聖誕節的電報
送到艾森豪威爾手中,他說他不反對,當即回電道:「我很羨慕你有機會同
你在英國的家人團圓。」

將近傍晚時分,布萊德雷將軍從盧森堡來到巴黎,對兵員補充情況向艾
森豪威爾訴苦。目前美國除了一個師外,全部投入了戰鬥,但兵員補充的速
度趕不上傷亡率,而且由於艾森豪威爾堅持要在聖誕節前後發動全面攻勢,
盟國遠征軍沒有多少後備兵員來補充部隊戰鬥力。

當這兩個司令官和他們的參謀們在暮色中認認真真地討論兵員問題時,
情報部的一位上校悄悄走進會議室,報告說,德軍當天上午在阿登發動進攻。
但這位比美國歷史上任何一位將軍所統帥的戰鬥部隊都多的布萊德雷將軍,
卻向艾森豪威爾宣稱,這只是一次「騷擾性進攻」。

「這可不是局部的進攻,布萊德雷」,艾森豪威爾斷言:「德軍向我最
弱的一環發動局部進攻,這不符合邏輯。」他認為,情況緊急,救兵如救火,
便命令布萊德雷派兩個裝甲師前去救援。

布萊德雷點頭同意,他認為採取這種預防措施是明智的,但他猶豫不決,
擔心從巴頓那裡抽調第10 裝甲師,巴頓未必能接受。

但布菜德雷還是接通了巴頓的電話,開門見山。

巴頓一聽,極為不悅,對著電話咆哮道:「這只不過是一次小規模的攻
勢,你們瞎折騰什麼?」

不待巴頓解釋完,布萊德雷斷然道:「喬治,聽著,我命令你立即讓第
10 裝甲師向北開拔!」

說完,「啪」的掛斷了電話。

2.如果幸而贏了,就能挽回敗局;不幸而失敗,輸個精光,也就拉
倒
阿登攻勢,不僅蒙蔽了西方遠征軍最高參謀部的將軍們,即使希特勒屬
下的大多數將領,初始也蒙在鼓裡。因為,阿登反攻是德國法西斯垂死的孤
注一擲。

希特勒像一個賭到最後的賭棍,氣憤地掏出全部所剩的錢,扔下一筆賭
注,以決最後一次勝負;如果幸而贏了,就能挽回敗局;不幸而失敗,輸個
精光,也就拉倒。

正因為阿登反攻勝敗在此一舉,所以,希特勒不得不慎之又慎,而謀略
於親信,策劃於密室。

1944 年9 月16 日,希特勒的心臟病第三次發作。

那天,他說他覺得頭暈,頓時眼前一片漆黑,連忙扶著桌子,險些摔倒。
脈搏跳得很快,90 秒鐘後,這次病的發作便過去了。接著,他便出了一身冷
汗。

他把莫雷爾醫生叫來,打了3 針,病暫時減輕了些。但他的「心病」是
任何藥物都醫治不了的。

自從美英軍隊在法國的諾曼底登陸以後,德國受到來自東西兩線的夾
擊。對德軍來說,幾乎每個星期都是災難性的:

7 月31 日,盟軍在阿夫朗捨完成重大突破。

8 月2 日,土耳其與德國斷交。

8 月15 日,盟軍在法國境內地中海沿岸登陸。

4 天之後,大批德軍被包圍在諾曼底的弗萊茲一帶。


8 月20 日,標誌著蘇聯南烏克蘭集團軍前線突圍開始。

3 天後,羅馬尼亞發生革命並立即對德宣戰。

幾小時後,保加利亞叛變。

8 月25 日,盟軍開進巴黎..

這些逆轉對希特勒的打擊是致命的。表面上看,他精神矍鑠,談笑風生,
無憂無慮。然而,實際上,他正處於深深的憂慮之中,而且病情不斷惡化。
由於腹部痙攣更加嚴重,他已接連3 周臥床不起。他對他的秘書萊格夫人說:
「如果照這樣疼下去,我活著將沒有任何意義。那樣的話,我將毫不猶豫地
結束我的生命。」

然而,他決不輕易放過每一份軍事簡報,並不斷地發佈命令。他目光呆
滯地走迸戰圖室,在那裡踱來踱去。他的座椅被推到他跟前,他頹然坐下,
頭沉重地垂在胸前。由於各方面戰線有崩潰,他突然間猛地抬起頭吼叫道:
「不管是誰,不管他職務多高,如果膽敢在我面前說出和平而不是勝利,我
就要扭下他的腦袋!」

同一天,在定期的最高級會議上,希特勒卻發佈了一道低調子的命令,
說美軍已打到德國邊境,而在亞的南面,業已突破了防線。他強調說:「就
我們這方面而言,不會有大規模的戰事了。我們所能做的就是死守陣地。」

看來,希特勒只是號召死守本上,實際上卻是一條奸計,目的是愚弄敵
人。口授完命令,希恃勒便請了4 人進入內室。

走在前面的是凱特爾和約德爾,接著是古德裡安和戈林的代表克萊佩將
軍。正在他們低聲猜測元首有什麼令人驚奇的事告訴他們時,希特勒彎著腰
進來了。

希特勒朝約德爾點了點頭。

約德爾簡要地把情況說了一番:我們的盟友不是已被消滅,就是已經或
正在試圖轉向。武裝的陸軍總數達900 多萬,但在過去3 個月中傷亡就達120
余萬。東方出現了短暫的間歇,因為蘇聯的夏季攻勢似乎已經結束。但在西
線,我們正在阿登山脈經受一次真正的考驗。

一聽到「阿登山脈」,希特勒便立刻又活躍了。他把手一揮,喊道:「別
提了!」

室內鴉雀無聲。

未了,還是希特勒自己開口:「我已作出了一個重大決策。我要反攻。
在這裡,在阿登山外!」他以左拳猛擊攤開的地圖:「跨過默茲河,直搗安
特衛普!」

希特勒吹噓道:「如果一切順利,這次攻勢將為消滅20 至30 個師的敵
軍主力拉開序幕,這將成為另一個敦刻爾克。」

在場的另外三人直聽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試圖從對方的臉上驗證是
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麼毛病。

但他們並未從元首的臉上得到證偽。

只見元首挺著胸,眼睛閃閃發光,勞累和疾病的跡像一掃而光。這時的
希特勒又是1940 年時精力充沛的希特勒。

此後好幾天,他也像從前那樣充滿活力,催促趕快為大規模的反攻作好
各種準備。

幾天以後,約德爾向希特勒呈交了按照元首意圖擬定的反攻計劃。根據
這個計劃,德軍需使用3 個集團軍的兵力,外加12 個機械化師和18 個步兵


師。它的目的是要在寬約80 英里的戰線上強行突破,於次日跨過默茲河,7
天後抵達安特衛普。這次戰役不但能消滅美軍和英軍30 個師,而且還能在英
美兩軍之間打下一個龐大的楔子,致使其慘重失敗,不得不單獨求和。然後,
德軍便揮戈東進,全力對付蘇聯。

希特勒看了報告後,原則同意約德爾的計劃草案,但為了欺騙敵人和諜
報分子,他給這次作戰行動起了迷惑人的代號——「監視萊茵河」。

為絕對保密,只有幾個人才被告知這次反攻的計劃;各級指揮機構將使
用不同的暗號,而且每兩星期變更一次;凡涉及此次反攻之事,一律不得使
用電話或電傳,各種文件將由宣誓決不開口的軍官們遞送;不可靠的部隊,
比如在阿爾薩斯出生的那些人,要從前線撤出去;他們還威脅說,對開小差
的那些人的直系親屬也要採取報復手段,希特勒強調說,只有如此,才能瞞
過在他的司令部內的間諜。

後來的事實證明,希特勒的保密防範措施產生了何等好的效果。直到阿
登進攻的第二天,一架盟軍飛機才剛剛觀察到在山巒聳立的愛弗爾高原上結
集了幾千輛車。

希特勒得意他說,艾森豪威爾、布萊德雷將軍和蒙哥馬利對於未來的戰
役一直悶在葫蘆裡。說到這裡,希特勒不無傷感他說:「大概他們認為我已
經死了,或者起碼什麼地方長了癌,連水都不能喝了,將會把我從這個地球
上一筆勾掉了。」

希特勒和每次發動攻勢時一樣,一直在拖延這次攻勢。10 月間,他說11
月發動攻勢;11 月間,又說12 月發動攻勢。本已定在12 月7 日,他又改在
12 月14 日。直到12 月12 日那天,他才最終定在12 月16 日發起攻擊。

這是最後一注,希特勒手掌心裡的骰子翻來倒去,就是不敢輕易擲出來。

12 月12 日,希特勒邀他的將領到新指揮部「鷹巢」的地下暗堡裡聽他
介紹這次攻勢的作戰方案。

保安措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為嚴密:將領們每到一處地方,把公文包
和防身武器留下,然後被裝進一個大汽車,在沒有亮光的鄉野地裡開了半個
鐘頭,直到把他們弄得暈頭轉向,最後才停在一個很深的地下室通道前。更
令人感到不安的是,每個將領進地下室暗堡時身邊跟了一名黨衛軍警衛人
員,開會的時候就站在他們身後。

這些將軍不久就要指揮千軍萬馬穿越阿登森林上戰場了,那是何等的威
武,可此時,看身後跟著黨衛隊的軍官,他們被嚇得連掏手絹都不敢了。

下午6 時,希特勒才出來。將領們發現,他是個真正的病人,背已駝了,
面色蒼白,有些浮腫,走路時一條腿拖在後面。他彎著腰坐在椅子上,兩手
發抖,在翻講話提綱時,盡力隱藏那只隨時要發抖的左臂。

然而希特勒的精神卻仍然同從前一樣高漲。將軍們原以為最高統帥會給
他們講一講反攻的全面軍事形勢,而他卻給他們講了一遍政治和歷史的大道
理:

歷史上從來沒有過像我們敵人那樣的聯盟,成分那樣複雜,而各自的目的

又那樣分歧..一方面是極端的資本主義國家,另一方面是極端的馬克思主義

國家。一方面是垂死的帝國,即英國;另一方面是一心想取而代之的原來殖民

地美國

..



聯盟中的每一個夥伴在參戰對都抱有各自的政治野心..美國企圖繼承英
國的衣缽;俄國想要取得巴爾於;英國打算保住它在地中海的地盤..眼前這
些國家正在爭吵不休,誰能夠象蜘蛛那樣坐在網中央,注視著形勢的發展,他
就可以觀察到這些國家越來越深的矛盾。

如果我們發動幾次攻擊,這個靠人為力量支撐的共同戰線隨時隨地可能霹
靂一聲突然垮台..只要我們德國保持不松勁的話。

要緊的是打破敵人認為勝利在握的信念..戰爭最後要看哪一方認輸。我
們在任何時候都要讓敵人知道,不管他們怎樣,他們決不能叫我們投降。決不
能!決不能!

將軍們散會時,這個動員演說還在他們的耳朵裡「嗡嗡」地響著。他們
誰也不相信阿登攻勢會成功,但是他們仍然決心盡最大的努力去執行元首的
命令。

12 月15 日夜,德軍裝甲部隊和步兵部隊通宵行動進入了進攻出發陣地。
西線總司令龍德施泰特的命令已傳達到參加進攻的每一個士兵。他在命令中
寫道:「我們孤注一擲!你們身負神聖的義務,為取得我們祖國和元首的超
人目標,奉獻一切吧!」

聽完總司令的命令後,黨衛軍中士格爾森熱血沸騰,蹲在積雪的塹壕裡,
在膝蓋上打著手電筒給女友寫了最後一封信。信中道:

親愛的露絲:吻你!

今天的信將寫得很短。這封信寫在進攻前的偉大時刻,充滿了不安,充滿
了對今後幾天的期望。我在這裡已度過了兩天兩夜,一小時一小時地親眼目睹
了我們精銳師團的集結活動,耳聞了裝甲車輛連續不斷地發出的嘎嘎聲,心中
好激動!

奇跡就要發生了。當你和親人們知道我們在進攻,要把敵人趕出家園,你
們會高興的。這是一個神聖的使命,等著吧,進攻馬上就要開始。
阿!親愛的露絲,你聽,我們的反擊發起了,頭上是V—1火箭和火炮可怕

的吼叫聲——這是戰爭的吼叫。就此擱筆。
為我祝福吧!等我勝利歸來再擁吻你!
別忘了想我..


昔日取得勝利時的激動和興奮在德軍士兵中高漲起來。他們終於又從守
勢轉為攻勢了。德意志高於一切。

3.德軍寫信敦促陷入重圍的美軍投降,卻收到一封後來傳得很廣的
只有一個字的回信:「呸!」
12 月16 日上午11 時30 分,當希特勒醒來時,美軍的北部戰線70 英里
的防區被突破,德軍步兵已進入敵軍領土8 到10 英里。這天晚上很黑,下著
雪,濃霧籠罩著阿登森林附近崎嶇的大雪覆蓋著的群山。根據天氣預報,會
連著幾天有這樣的氣候,估計盟軍的飛機在這期間不能起飛,德國的供應線
可以免遭諾曼底那樣的浩劫。連著5 天天氣都幫了希特勒的忙,這個完全出
乎盟軍總參謀部意料的德軍行動,使阿登攻勢在突破盟軍防線後,突飛猛進。

捷報傳到「鷹巢」,希特勒欣喜若狂。他忘記了自己的病,竟在鄉間散
了好一陣子步。由於散步使他提神醒腦,他決定每天都去散步。


在柏林,德國廣播的頻率又高了起來。「我們的部隊又向前挺進了」,
一位廣播員說:「我們將在聖誕節與安特衛普一起將元首介紹給大家。」

阿登戰場已混亂不堪,無論是德國人還是美國人,無論是兵還是官,誰
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在爾後兩天內,大約有八九千美軍被德軍圍
困在大雪覆蓋的施尼·埃菲爾峰上。有人估計,這次美軍集體投降的規模,
在美國歷史上也許是最大的一次。

最讓盟軍恐慌至極的是希特勒一手策劃的「獅鷲計劃」。

執行這一行動的是剽悍的黨衛軍頭目奧托·斯科爾茲內。此人頭腦冷靜,
斷事果敢,他曾把被俘的墨索里尼從敵人的眼皮底下救出來,由此可見他是
一個敢在敵人肚子裡翻江倒海的人物。

早在1944 年10 月間,在蘇聯大踏步西進的攻勢下,匈牙利沒有海軍的
海軍上將、沒有國王名義的攝政者霍爾蒂準備向蘇軍投降。正當匈牙利的代
表們在莫斯科為爭取更好的條款而進行無謂的爭論時,希特勒卻派遣了他最
得意的斯科爾茲內前往匈牙利,去教訓教訓它的領導人,迫使匈牙利不背叛
德國。斯科爾茲內以最少的代價完成了這一任務,所用的方法恐怕也是這次
戰爭中最難以想像的。他綁架了霍爾蒂的兒子米奇,還從肖伯納的話劇《凱
撒與克奧佩屈拉》那裡學了一招,用地毯裹著將他帶到機場。接著,他只用
了一個營傘兵便拿下了霍爾蒂在其間統治匈牙利的城堡。前後只用了半小
時,代價是7 條人命。

6 天後,希特勒便以「幹得好」一讚語在「狼穴」熱情地歡迎他的敢死
隊長。斯科爾茲內津津樂道地向元首講敘了他是如何綁架小霍爾蒂的,希特
勒也聽得津津有味。

斯科爾茲內起身告辭時,希特勒將他留住了:「我要分給你一份工作,
這可能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使命。」他把偷襲阿登一事告訴了他。

這就是後來稱之為「獅鷲計劃」的計劃。斯科爾茲內在阿登反攻中將扮
渲主角,將他敢死隊的人假扮成美國人,穿美國軍服,使用美國車輛,在美
軍後方行動。他們必須奪取默茲河上的橋樑,散佈謠言,發佈假命令,製造
混亂和恐慌。

令希特勒失望的是斯科爾茲內那些化裝成美軍的士兵,只有幾輛吉普車
的人越過了前線,但這些人對美軍造成的破壞卻遠遠超過了「獅騖計劃」所
預期的戰果。

有一個小隊長,竟能讓一整團的美軍走上錯路,而他手下的士兵則在更
換路標、剪斷電線,忙得不亦樂乎。

另一車裝成美軍的德軍,被一支美軍攔住問話時,故意裝出驚慌不已的
樣子,使美軍也驚恐起來,隨之逃之夭夭。

第三支小分隊則把美軍布萊德雷司令部與北面部隊指揮官聯絡的電話線
切斷,使美軍指揮部成了聾子和啞巴。

然而,給盟軍造成破壞最大的還是斯科爾茲內手下被俘的4 個人。當這
幾個俘虜向美國一位情報官員供認了他們的任務後,美軍便立即廣播說,在
後方,數以萬計的德軍,穿著美國軍服,正在進行破壞活動,提醒盟軍提高
警惕。但人們怎麼也沒想到,斯科爾茲內敢死隊的慘敗卻孕育出德軍一個很
大的勝利。

在整個阿登地區,在荒野的路上,在茂密的松林中,以及在荒無人煙的
村莊裡,50 萬美軍擠成一團。暗語和識別牌已不能再證明身份。接連好幾天,


有上萬的美軍被自己的憲兵攔阻,他們必須回答自己出生在哪州哪府,哪一
個棒球隊贏得冠軍,以便證明自己確是美國人。但是,有些真正的美軍士兵
忘記了或根本不知道答案,那麼好吧,先關起來再說。

在巴黎,對斯科爾茲內及其敢死隊的恐怖已達到了頂峰。有一份歇斯底
裡的報告說,斯科爾茲內的士兵,穿著牧師和修女的衣裳,剛剛從天而降。
據一俘獲的斯科爾茲內敢死隊隊員的供稱,他們的目的地是和平飯店,在那
裡會師後,便劫持艾森豪威爾。美國的保安人員對這一編造出來的謠言篤信
不疑,連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四周也裝上了鐵絲網,衛隊人數也翻了兩番。
大門口停放著坦克,進門的證件被檢查了又檢查。若哪扇大門被重重一關,
艾森豪威爾辦公室的電話便響個不停,詢問他們的最高統帥是否還活著。

這些不妙的消息通過美國陸軍參謀長喬治·馬歇爾的電話震驚了美國白
宮仰臥在輪椅上體驗欣喜感覺的羅斯福總統。

總統近來心情甚佳。東亞與西歐戰場的美軍都發起了戰略追擊,勝利的
日子指日可待;在早些時候的總統競選中,他又不負眾望地破例第三次連任
美國總統,此乃空前絕後;過不久,他又要去蘇聯的雅爾塔,參加那裡的三
巨頭會晤,而在其中,他又處於領袖地位。可以說,此時的他已成為號令全
球的世界領導人。

但當他接過馬歇爾的電話,剛才愉快的笑容,卻罩上了一層冷霜。

阿登德軍反攻和美軍潰退的消息對他的打擊太大了。本來無往而不勝的
美國軍隊,突然受挫,對他將來參加的雅爾塔會晤有著不少的影響,這無形
中助長了斯大林的威信。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幾分鐘內,羅斯福分別給國防部的亨利·斯廷森和負責研製原子彈的羅
哈頓工程的軍官格羅夫斯打了電話。他們每人都聽到同樣一句話:速來白宮
見我。

總統開門見山:我把你們找來,就是詢問原子彈的情況,如果可用於實
戰,我們就向納粹投上幾顆,給他希特勒一個下馬威。

格羅夫斯將軍如實匯報說:「如果真要做出這樣的決定,我們能夠並且
將這麼做。但是可供實戰的武器要到明年8 月才能準備好。如果我們不首先
進行試驗,那麼,它的機械裝置可能會發生故障,德國人就可能會發現它的
工作原理。」

羅斯福沉默許久,感到自己過於衝動。對,費盡了巨大心血和財力研製
的這種武器,不能草率行事。於是他對格羅夫斯輕聲說道:「武器研製工作
還按原計劃進行,我想,艾克會有辦法教訓德國佬的。」

被美國總統呢稱為「艾克」的艾森豪威爾是值得信賴的。

誠然,德軍的奇襲,是由於各種複雜因素造成的,但最重要的是盟軍遠
征軍統帥部的自滿情緒。每個人都在考慮如何打擊敵人,而從不考慮敵人可
能打擊他們。沒有人看到德軍在埃費爾的集結,沒有人預料到德軍的行動會
超過局部反擊的範圍,沒有人預見到德軍能夠以甚至比1940 年5 月進攻法國
時更大的兵力發動進攻。而且在同一個地方。

作為盟軍最高統帥,艾森豪威爾接受了人們對他的指責。但儘管如此,
艾森豪威爾是第一個看出這次進攻的全部意義。他第一個認識到,雖然這次
突然襲擊和盟軍最初的損失使人心情沉重,但事實上希特勒給了盟軍一個極
好機會。12 月17 日上午,艾森豪威爾在給美國陸軍參謀部的報告中寫道:
「如果形勢發展順利,我們應當不僅能阻止這次進擊,而且應當能從中得到


好處。」
因此,最高統帥部命令停止盟軍遠征軍的一切進攻,並集結一切可能的
後備力量,從兩翼夾擊突破口。首先從南面向德軍出擊,爾後再從北面合圍。
於是,他通知所有參謀人員和高級司令官,19 日上午到凡爾登參加緊急

會議。
會議室設在凡爾登一個兵營中一個班的寢室裡。
這個兵營是一次大戰的戰場遺址,寒冷而潮濕,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屋裡只有一個大肚子的火爐用來驅除嚴寒,而將軍們進門時滿臉的陰鬱、沮
喪、煩惱情緒是難以驅散的。
「我們沒有理由不是高高興興的,」艾森豪威爾笑著說:「因為阿登是
我們的一個機會,而不是一場災難。」

這個樂觀的話題立即被永遠樂觀的巴頓接上去:「真見鬼,大家鼓起勇
氣來,讓德國佬跑到巴黎去,這樣我們可以真正切斷他們,然後再把他們吃
掉。」

大家被巴頓高漲的情緒所感染,躍躍欲試。

艾森豪威爾卻說,他還沒有那樣樂觀,默茲河這一線必須守住。但他並
不是從防禦的角度考慮的。他告訴他的司令官們說,他不會讓德軍從「西部
壁壘」伸出脖來之後而不把它斬斷。

所有的司令官都一致認為,無論如何應堅守巴斯托尼,把德軍的突破壓
縮在從巴斯托尼至聖維特之間僅僅25 英里寬的距離內,然後打擊已經發展成
一個大包的德軍軟腹部。

艾森豪威爾聽了大家的意見,默默點點頭,沉思片刻後,對巴頓這位老
朋友說:「喬治,我希望你至少用6 個師的力量發動一次強大的反攻。這可
是挽救危局的關鍵一步棋,想想看,你什麼時候可以開始發動進攻?」

「兩天」巴頓回答:「21 日上午,我可以先用3 個師的兵力發起攻擊。」
在場的所有人都對巴頓這種典型的大話暗笑。
「喬治,別大大意了」,艾森豪威爾叮囑說:「如果你想那麼早發動進

攻,你就無法把3 個師都準備好,你的進攻將會零打碎敲。我希望你22 日開
始攻擊,我希望你的進攻是一次強大的進攻。如果需要更長的時間作好準備,
我甚至可以決定把攻擊時間定為23 日。此外,一旦天氣好轉,我給你提供強
大的空中支援。」

巴頓更樂了,道:「好,就23 日,我先告辭了。」
艾森豪威爾把他送到門口,指了指自己肩上剛加的一顆星,幽默他說:

「有意思的很,喬治,我每添一顆星都要遭到一次進攻。」
巴頓俏皮地接過來說:「而你每遭一次進攻,我都不得不把你保釋出來。」
在凡爾登會議進行時,盟軍的將軍們還不知道巴斯托尼已破德軍團團包

圍,危在旦夕,時刻都有被德軍突破的危險。

巴斯托尼是比利時的一個小城,周圍是地形起伏的鄉村,在崎嶇的阿登
地區,地勢卻是異乎尋常的和緩,並且有很好的公路網。這個公路交叉點,
是防守阿登森林和其後面默茲河的關鍵所在。德軍佔領不了巴斯托尼,就不
能越過阿登推進到默茲。如果防守堅固,不但能夠阻止曼特菲爾率領的第5
裝甲軍沿公路向默茲河上的迪囊進攻,而且能牽制準備進一步推進的大批德
軍。

美軍在巴斯托尼的這一抵抗央定著德軍的命運。


12 月18 日早晨,曼特菲爾裝甲部隊的前哨離巴斯托尼只有15 英里的時
候,城裡只有美軍一個軍部的參謀人員。除此以外,炊事兵、樂師、勤務兵
和汽車兵倒不少,但這些後勤兵毫無戰鬥力,不堪一擊。

這些散兵游勇做夢也未想到,在他們即將成為甕中之鱉的前一天晚上,
在萊姆斯休整的第101 空降師奉命以最大速度趕往100 英里以外的巴斯托
尼,大汽車開著燈跑了整整一夜,在24 小時內趕到該城,比德軍到得稍早一
點。

這是一次決定性的行軍比賽,德國人輸了。

德軍雖然包圍了巴斯托尼,但要將部隊繞過它,繼續向默斯河推進,是
有困難的。他們不得不把強大部隊留下來牽制這個公路交叉點,試圖把它拿
下來。

這是一場血戰。一次次的進攻,一回回的反擊,此起彼伏,無休無止,
雙方傷亡極為慘重。在這座小城的周圍到處是屍體,槽七豎八,修不忍睹。

22 日中午,德軍突然暫停進攻。第47 裝甲軍司令馮·盧特維茨將軍寫
信給101 師代師長麥考利夫將軍,要求巴斯托尼守軍投降。他卻收到一封後
來傳得很廣的只有一個字的回信:

「呸!」

最高統帥艾森豪威爾答應,如果天氣轉晴,他給巴頓的進攻提供空中支
援。但老天無情,連續幾天都是「希特勒天氣」,士兵們不但要同德軍作戰,
還要同雨雪爛泥搏鬥。

巴頓召來了隨軍牧師奧尼爾,大聲說:「牧師,我請你寫一篇禱文祈求
一個好天氣,看看上帝能不能幫這個忙。」牧師眨了眨眼:「長官,幹我們
這一行當的人通常求好天氣不是為了殺人的。」

巴頓佯裝溫怒道:「牧師,你是神學教授還是第3 集團軍的牧師。我要
你寫禱文同樣是為了拯救美國小伙子的生命。」然後認真他說:「寫去吧,
我明天就要。」

「是,長官。」奧尼爾牧師嚴肅得像一個真正的戰士。

於是,在聖誕節前夕,印著巴頓祝詞和牧師禱文的賀卡發到了第3 集團
軍的每個士兵手裡。

賀卡正面是牧師的禱文,上面寫著:

全能的上帝,最仁慈的主啊,我們虔誠地乞求您,用您的大慈大悲來結束
這場必須與之拚搏的雨雪吧。請賜予我們晴天,讓我們投入聖戰。請寬厚豁達
地聆聽我們士兵的傾訴,他們在呼喚上帝,懷抱著您的神力,我們無住而不勝!
粉碎敵人的侵略,扼殺敵人的邪惡,讓上帝的公正貫子人間和寰宇,阿門!

巴頓在祝詞中寫道:

第3集團軍的全體官兵們,我謹祝賀聖誕節快樂。我完全信任你們的勇氣,
信任你們盡心盡職的精神和技術。我們要全速奮進直到大獲全勝。值此聖誕節
之際,願上帝賜福於你們。此外,我保證你們在聖誕節得到一份可口的火雞。

也真神了,禱文公佈的第二天,即發起進攻之日,天空驟然放晴,並且
持續約6 天之久。正是這寶貴的晴天,使得盟軍的飛機從空中無情地襲擊德


軍,從而保障巴頓部隊反擊的順利展開。
巴頓把一枚銅製勳章掛在奧尼爾牧師的胸前,拍著他的肩膀說:「看來
上帝和士兵都喜歡你。」
牧師虔誠地回答:「而我更喜歡您,長官。」

4.這句插科打諢的話希特勒也聽到了,但元首什麼也沒說,只是慘
然一笑
12 月23 日,阿登地區上空一碧萬里,艷陽高照,能見度極好。盟軍笨
重的C—47 型飛機給巴斯托尼城內的第101 師空降師投下成噸的補給品,戰
斗機掃射著巴斯托尼四周的德軍,P—47 型飛機用殺傷彈、汽油凝固彈和機
關炮,猛烈地襲擊德軍。

德軍第2 裝甲師的一個偵察營在前一天到達迪囊以東3 英里的高地,只
要發動坦克的汽油和援軍一到,就可沿斜坡直衝默茲河。

然而,未等汽油和援軍到來,美軍第2 裝甲師突然從北面打來,巴頓的
第3 集團軍的3 個師也從南面攻上來。德軍的第2 裝甲師被打得七零八落,
亂成一團。

覆蓋阿登山區的白雪已被染紅了。對德軍來說,現在面臨的問題是如何
從狹長的走廊地帶撤退,以免被切斷和消滅了。
首當其衝的曼特菲爾給「鷹巢」最高統帥部掛電話說,他部隊的左翼已
經暴露,再次請求放棄強渡默茲河。
約德爾反駁說,元首是永遠不會同意的。放下電話,這位希特勒得力的

參謀長還是但言相勸:「我的元首,我們必須面對事實。」
元首瞪了約德爾一眼,扭頭走了。
希特勒站在自己的碉堡外邊,無精打采地注視著2000 架敵軍轟炸機一窩

蜂似地在他頭上掠過向東飛去,在微弱的冬天的陽光裡閃爍著威嚴的銀光,
使得他要在西方一舉取勝的希望自然地消失了。
然而,在吃午飯時,他那位愛挖苦的秘書施羅德追問他:「我的元首,

我們已輸了這一戰,是不是?」
「還沒有。」希特勒板著面孔說。
他開始讀起腓德烈大帝的書信來。有一封信是7 年戰爭的第5 年寫的:

我開始打仗時,軍隊是歐洲從未見過的最好的軍隊。而現在我只剩下一群
烏合之眾;指揮員沒有了,將領們都不稱職,軍官不會帶兵,士兵不可救藥。

然而,腓德烈最後贏了。只有那頑強不屈的精神保證了他的勝利。希特
勒認為,大凡一切順利時,人民對一切都感到滿意;而當形勢開始變壞時,
人們就自暴自棄。人民是烏合之眾,起決定作用的是他們的領袖,是他們領
袖的意志。

所以,如果士兵問希特勒為什麼要付出這麼大的犧牲?他總是說:

戰爭不會再持續得如同已經持續的那麼長了。誰也受不了,不論是我們,
還是別人。問題是,誰會先垮掉?我說堅持得長些的那一方會取勝,只要我們
面對失去的一切挺得住,我們對一切損失是挺得住的。如果對方有朝一日宣佈
說:「我們打夠了」,這對他們沒什麼損害。如果美國說:「停下,停下!美
國的小伙於不再去歐洲了!」那對他們沒有什麼損失。紐約還是紐約,芝加哥


還是芝加哥,底特律還是底特律,舊金山還是舊金山,什麼也沒變。可是如果
我們今天說:「我們受夠了,我們不幹了。」——那麼德國就不復存在了。

這是「困獸猶斗」的邏輯。

但是,也並非不合邏輯,因為頑如磐石的敵人陣線中也不斷出現裂縫。

德軍最初猛烈的突擊,把美軍布菜德雷的第12 集團軍切成兩個不相等的
部分。為了應付這種局面,盟軍最高統帥艾森豪威爾於12 月19 日把德軍突
破點以北所有部隊的指揮權都交給了英國陸軍元帥蒙哥馬利,而布萊德雷便
只負責這個「凸出部」的南翼。

艾森豪威爾把美國軍隊交給英國人全權指揮,這無疑會傷害美國人的自
尊心。這一決定使布來德雷大吃一驚。他抗議說:「天啊,艾克,如果你這
樣子,我可不能對美國人負責。我辭職。」

艾森豪威爾氣得滿臉通紅,深深地吸了口氣,接著說:「布萊,對美國
人民負責的是我而不是你,因此你辭職毫無意義。」

「我警告你」布萊德雷又威脅道:「指揮權的移交會使美軍的指揮喪失。」

「布萊,這是我的命令!」

艾森豪威爾掛斷電話後,又打電話通知蒙哥馬利。

蒙哥馬利大步走進美軍第1 和第9 集團軍的司令部,像耶穌來淨化聖殿
一樣,會見了兩個被接管的美軍司令官。他得意地對他的上司、英國參謀長
布魯克報告:「美國人好像很高興有人來給他們下堅決的命令。」

在蒙哥馬利把事情弄糟時,艾森豪威爾卻設法把事情搞得好些。為了使
布萊德雷高興,他打電報給馬歇爾,請求美軍參謀長把布萊德雷提升為四星
上將。

當天傍晚,溫文爾雅的丘吉爾首相對艾森豪威爾說:「我向你保證,英
軍將總是以能像他們的美軍戰友一樣參加這個戰鬥而感到光榮。」而艾森豪
威爾仍然擔心,他給布萊德雷、巴頓下達嚴格的命令是一回事,可是對蒙哥
馬利下令卻又是一回事。

12 月28 日,蒙哥馬利在他的司令部舉行的會上,告訴艾森豪威爾,德
軍將在「凸出地區」的北部發動一次最後的重大進攻。他認為最好是迎擊這
次進攻,然後在德軍的進攻被阻擊之後,用第1 集團軍反擊。使艾森豪威爾
驚愕的是,這位英國陸軍元帥要打擊「凸出地區」的頂部,把德軍趕回「西
部壁壘」,而不是攻擊德軍的側翼,把他們切斷,最後吃掉它。艾森豪威爾
說,不會有進攻,並最後使蒙哥馬利同意,如果當天或第二天德軍不進攻,
第1 集團軍應在1 月1 日向德軍側翼反擊。

元旦那天,布萊德雷已經在進攻,他相信蒙哥馬利將在當天開始進攻,
但是蒙哥馬利非但沒有進攻,還給盟軍統帥部送來一封信,指責艾森豪威爾
的方針,並要求讓他全權指揮地面作戰。於是德軍將坦克部隊從北面調到南
面來阻止布萊德雷。

從1944 年6 月中旬以來,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之間的緊張關係,現在
達到了頂點。

艾森豪威爾回信說:「我不同意」,接著以鄭重的口氣寫道:「我很難
過,我們之間產生了這樣一條不可逾越的信念方面的鴻溝,以致我們將不得
不把我們的分歧提到盟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上去。」

在盟軍最高統帥部中,對蒙哥馬利的反感是很大的,普遍的情緒是,蒙


哥馬利必須離職。
德·基恩甘向他的上司反映了這個情況,蒙哥馬利聳聳肩膀嘲笑道:「誰

來替我?」
「已經安排好了」,德·基恩甘向他透露:「他們想要亞歷山大。」
蒙哥馬利的臉色頓時發白。他開始在他的活動房子內走來走去,最後轉

身向德·基恩甘問道:「快說,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簽字吧。」
以老謀深算著稱的德·基恩甘遞上一份已經擬好讓蒙哥馬利簽字的電文

草槁。電報懇求艾森豪威爾撕毀蒙哥馬利要求單獨指揮地面部隊的那封信。

唯恐如此不足以求得最高統帥的諒解,蒙哥馬利隨後又親自給艾森豪威
爾寫了一封信:「親愛的艾克,你可以信賴我和我指揮下的全體人員,百分
之百地全力以赴來執行你的計劃。」

1 月3 日蒙哥馬利終於發起進攻。
德軍面臨著被英美軍隊反攻切斷的危險。
從這一天開始,德軍以兩個軍9 個師的兵力向巴斯托尼發起總攻,展開

了阿登戰役中最激烈的戰鬥,但結果是節節敗退。到1 月16 日為止,恰好是
希特勒以他最後的兵力軍火作賭注發動攻勢的一個月之後,德軍又回到他們
開始攻擊的戰線。

德軍死傷和失蹤約12 萬人,損失了600 輛坦克和重炮,1600 架飛機和
6000 輛汽車。美國損失也很慘重:死亡8000 人,受傷40000 人,被俘或失
蹤21000 人,還損失了733 輛坦克和反坦克炮。但是美軍能補充他們的損失,
而德軍卻辦不到。他們已經把最後的招數都使出來了。

l 月16 日下午6 點,希特勒同他的下屬登上了開往柏林的專列。一位隨
身人員評論了一句:「柏林做我們的大本營最合適了,不久我們乘著電車就
能從西線到達東線了。」

這句插科打渾的話希特勒也聽到了,但元首什麼也沒說,只是慘然一笑。


第二章東線狂飆

1.「柏林」這個名字的原意是「小狗熊」,所以狗熊的圖案成為柏
林的城徽不是偶然的柏林,座落在古老的施普雷河流入哈韋爾河口處。
13 世紀以前它還是一個小鎮,主要居住者是南斯拉夫人。這個城鎮的發
展,緣於一個日耳曼的「渴望東部」計劃的結果,該計劃旨在為神聖羅馬帝
國取得這個地區。這個舉動的領導者是一系列好戰的擁護國王的侯爵,創史
者為阿斯卡尼亞家族號稱「小狗熊」的阿爾貝特,他制服了南斯拉夫人並把
他們趕走。從此,柏林開始興盛起來。

「柏林」這個名字的原意是「小狗熊」,所以,狗熊的圖案成為柏林的
城徽不是偶然的,因為號稱「小狗熊」的阿爾貝特侯爵是它的第一個征服者。

從此,這個城市的發展總是同這個城市征服者的勢力範圍聯繫在一起
的。1415 年起為勃蘭登堡侯國首府,1701 年後為普魯士王國首都,此後,德
國資本主義迅速發展,普魯士王國俾斯麥通過王朝戰爭統一了德國,1871 年
定為德意志帝國首都。

這裡名勝古跡很多。公元1700 年成立的德國第一所科學院和1810 年興
建的洪堡大學,在歐洲很有名氣。勃蘭登門是歷史性的紀念建築,門頂上有
4 匹銅綠斑駁的奔馬拉著戰車向前飛馳,門前大理石的石柱上,經過彌補的
纍纍彈痕依稀可辨,它告訴人們這座已有200 年歷史的建築所經歷的滄桑。

此外,還有凱旋門、奧林匹克體育場、波茨坦廣場,以及德意志帝國的
一些著名建築,如百米高的圓頂教堂、絛色的方形市政廳、宮殿式的國家歌
劇院、博物館等。

柏林,史稱「施普雷河上的雅典」,可與世界名城巴黎、倫敦相媲美。

1945 年1 月的柏林,寒風凜冽,慘淡淒涼,雖然是希特勒的大德意志帝
國的首都,但在盟軍1500 架飛機持續的狂轟濫炸下,幾乎變為瓦礫和廢墟。

柏林人默默地站在城市的瓦礫叢中的時候,看到了更加淒慘的事情即將
來臨。一隊隊衣衫襤樓的難民絕望地邁著沉重的步伐經過這個城市,日以繼
夜,絡繹不絕。這些在戰爭失敗後流離失所的人,不得不頂著空中飛來的子
彈和暴風雪的襲擊,在2 英尺的雪地裡長途跋涉。這些難民大多是農民,對
他們來說,暴風雪就意味著成千上萬的人葬身於雪海。

自然界的節奏也被打亂了。柏林在和平時期有許多引人注目的鳥群,而
最多的一種烏就是烏鴉。這種候鳥巢居在波蘭,夏天到俄國,但冬天總是飛
回柏林。它們最喜歡啄食的地點是在市中心和許多空曠的公園裡,而夜間最
好的棲息地是在西郊哈弗爾湖畔高大的松樹和柳樹上。

但是,在戰爭最後一個可怕的冬天,柏林的這些驚弓之鳥發現在它們熟
悉的覓食地點整天遭到持續的轟炸。它們蜂擁著盤旋在空中,憤怒地朝它們
頭頂上的「銀色機械鳥」呱呱地叫個不停。入夜,燃燒彈把它們築在樹上的
巢穴燒得精光。大風雪襲來的時候,這些精疲力盡而又飢寒交迫的鳥群丟棄
了柏林,拍打著無力的翅膀,無奈地飛進勃蘭登堡的公地,像成千上萬的難
民一樣,散落在公地的各個角落,默默地餓死在雪地裡。

在中國,有「烏鴉一叫就要死人」的說法,烏鴉被人們看作不祥之兆。
而在中世紀的歐洲,這樣大群的烏鴉突然離去則被視作死亡和瘟疫的先兆,
厄運即將降臨這個為神所棄的城市。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在1945 年不算迷信而是事實,因為在大群烏鴉飛離


柏林的時候,阿道夫·希特勒1 月16 日那天從西線悄悄地乘火車回來,在柏

林中心一個陰暗的防空洞建起了他的最後一個大本營。

這是希特勒導演這場戰爭的第13 個大本營。

說起來好像令人奇怪,希特勒在1941 年以後就很少呆在柏林,帝國首都
倒成了他偶爾來訪的地方。斯佩爾說:「他本來應該呆在柏林,可以不時地
到前線去視察,結果,他卻顛倒過來,豈不反常?」

然而,元首這次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這個比下水道還低20 英尺的地下暗
堡,直到他自己結束生命的105 天,就再也未見過日出或日落。

暗堡的內部是陰森淒涼的。房頂很矮,走廊就像地窖的狹窄過道一般。
有三十幾個擁擠不堪的房間,有好幾個還漆上了戰列艦一樣的灰色。走廊上
粗糙的牆壁呈褐色。有幾個地方,斑駁的水泥上滲出水滴來,看來泥瓦匠永
遠也不能完成抹灰這一道工序了。

只有3 個房間稍大一點,每間有15 英尺長,10 英尺寬,附有抽水馬桶
和淋浴噴頭,這是希特勒的私人住室。這3 間象修道院的密室一般,備有幾
件簡單的傢俱。起居室有一把躺椅、一個咖啡茶几,一把椅子;臥室有一張
單人床,一個床頭櫃和一張梳妝台。

這個地方現在成了希特勒的縮小了的國土,也是第三帝國的縮影。在這
裡,只有一部電話總機、一部無線電台、一部通向德國最高統帥部的無線電
話機。希特勒雖在地下,但仍進行指揮,直到他臨終的最後一刻。

征服蘇聯,獨霸歐洲,奪取世界霸權,這是法西斯德國蓄謀己久的國策,
也是希特勒夢寐以求的目標。

甲在1925 年、希特勒就在其臭名昭著的《我的奮鬥》一書中寫道:「當
我們今天談到歐洲新領土的時候,我們必須想到俄國和它的附庸國家。」1936
年11 月25 日,德國和日本簽訂了《反共產國際協定》;次年11 月6 日,意
大利也參加了這一協定。顧名恩義,這主要是為了反對社會主義的蘇聯。1939
年8 月23 日,蘇德簽定了互不侵犯條約,但是這一條約並沒有改變希特勒的
侵略野心。條約簽定不久,他便在一次會議上說道:「現在俄國並不可怕,
因為我們已經同俄國締結了條約。但是條約只是在對我們有用的時候才有遵
守的必要。一旦我們在西方騰出手來,我們就可以對俄國作戰。」

德國統治集團正是根據這個總的方針,不斷加緊發動侵蘇戰爭的準備。
1940 年西歐戰局結束後,德國武裝力量在人數、技術裝備和作戰經驗等方
面,均可超過任何一個資本主義國家。因此,希特勒認為進攻蘇聯的條件成
熟了。他說:「如果我們進攻他們,斯大林的俄國將在8 個星期內從地圖上
抹掉。」

於是,1941 年6 月22 日凌晨3 點半,希特勒就以190 多個師的兵力,
對蘇聯不宣而戰。德國海陸空軍一齊出動,像一場狂風暴雨,遮天蓋地而來。
不久,希特勒佔據了幾乎全部歐洲國家和北非,控制了比神聖的日耳曼羅馬
帝國版圖還大得多的領土。

希特勒怎麼也沒想到,幾年以後,這只俄國熊把他和他的軍事統帥部攆
回到這個標有狗熊城徽的柏林。

柏林,你還是那個征服東方斯拉夫人的「小狗熊」嗎?

2.這是大戰以來蘇聯發動的最大攻勢,他們勢如破竹,銳不可當
1944 年10 月的一天上午,正在華沙代表最高統帥協調白俄羅斯第1 和
第2 方面軍戰事的朱可夫元帥,應蘇軍最高統帥斯大林之召飛回莫斯科。


最高統帥不在克里姆林宮,而在孔策沃的斯大林近郊別墅。

別墅是一座雙波屋頂的綠色兩層樓房,不太高,在樹林的掩映下幾乎不
惹人注意。朱可夫下車走到正門前,斯大林的衛隊長認出是朱可夫元帥,便
請他脫大衣進入客廳。

客廳兼作餐廳,是舉行慶祝會和宴會的地方。廳裡沒有什麼擺設,只是
右邊兩扇窗戶之間的牆上掛著兩張大畫像,一張列寧像,一張高爾基像。

客廳中央放著一張淨光明亮的大桌子,幾乎佔了四分之三的地方,靠門
有一架華美的紅木小鋼琴,並列放了一部電唱機,這是美國人送的禮物。客
廳裡還有兩張沙發:一張小的,靠背鑲有鏡子;一張大的,呈暗綠色,給人
一種賞心悅目的感覺。1953 年3 月5 日,斯大林就是在這張大沙發上逝世的。

空無一人,一片寂靜。朱可夫在原地放重腳步走了走,並故意於咳了兩
聲,想引起主人的注意,還是沒有人。

正納悶間,突然,右邊通走廊的門開了,進來個人,披了件傷列腳跟的
高領羊皮袍子,皮袍下面露出了一雙很大的黑色厚氈靴。

進來的人身上散發出濃郁的林野氣息、他用袖子拍打了一下羊皮袍子,
然後朱可夫聽出斯大林沙啞的聲音:「朱可夫同志,快到我的辦公室,我一
會就來。」

朱可夫這才明白:斯大林冬天日間習慣於在涼台上休息。他就這樣穿著
氈靴,戴著毛皮帽,嚴嚴實實地裹著大羊皮袍子躺在涼台的沙發上睡覺。

不一會,最高統帥已換上了灰色軍便服和輕便皮靴,手裡拿著常用的煙
斗聽取朱可夫的匯報。

斯大林走到壁爐邊,給已經不旺的爐火加了幾塊劈柴,突然向朱可夫問
道:「如果今後所有各方面軍都歸最高統帥部直接領導,你認為怎麼樣?」

朱可夫怔了一下。他理解,斯大林指的是要取消負責協調各方面軍行動
的最高統帥部代表,但他立即回答說:「是的,方面軍的數目減少了,整個
戰線的寬度也縮小了,領導各個方面軍已經比較容易,現在完全可以由最高
統帥部直接指揮各個方面軍。」

「你不會是因為賭氣才這樣說的吧?」

「有什麼可賭氣的呢?」朱可夫開玩笑說:「我想,我和華西列夫斯基
是不會失業的。」

「那麼好吧,白俄羅斯第1 方面軍位於柏林方向。我想派你去這個地
方。」

朱可夫回答說:「我準備指揮任何一個方面軍。」

「不過」,斯大林對朱可夫說:「你今後仍然是我的助手。」

11 月12 日,最高統帥部大本營簽署了任命蘇聯元帥T·K·朱可夫為白
俄羅斯第1 方面軍司令員的命令。同一命令還任命K·K·羅科索夫斯基為白
俄羅斯第2 方面軍司令員。

1945 年新年伊始,蘇軍在東普魯士,在布達佩斯城下,在捷克斯洛伐克
和南斯拉夫的山區,在瀕臨華沙一片廢墟的維斯瓦河沿岸,擺好了準備進攻
的架勢。這次攻勢的目的,是要使紅軍橫掃波蘭而直搗柏林。斯大林說:「要
把法西斯野獸打死在他自己的洞裡,在柏林城上升起勝利的旗幟。」

斯大林認為,華沙至柏林是蘇軍的主攻方向,是直搗德國要害地區的捷
徑。但是,德軍也必定在這裡集中主力部隊作拚死的抗爭。為了分散敵軍中
路的兵力,最高統帥部決定,首先加強南路和北路的攻勢,以強大的部隊牽


制住敵軍的側翼,並將其中路兵力吸引到南北兩翼。在尚未粉碎敵軍兩翼的
時候,先用絕對優勢兵力一舉突破敵軍的中路防線,並且窮追猛打,粉碎希
特勒的防禦計劃。

據此,最高統帥部下達了實施維斯瓦河——奧得河戰役的命令,並給各
方面軍分派了具體任務。
蘇軍的主力是朱可夫指揮的實力雄厚的白俄羅斯第1 方面軍和科涅夫指

揮的烏克蘭第1 方面軍。
南翼由彼得羅夫指揮的烏克蘭第4 方面軍協助。
北邊由羅科索夫斯基指揮的白俄羅斯第2 方面軍和切爾尼亞霍夫斯基指

揮的白俄羅斯第3 方面軍配合。

主攻方向的正西面,是德國整編「A」集團軍群下屬的30 個步兵師,4
個坦克師,兩個摩托化師和兩個旅,在這股德軍的後方還有50 個營,共約
40 萬人。

蘇軍最高統帥部給朱可夫和科涅夫派去大量增援部隊。兩個方面軍加起
來的兵力之大令人驚訝:163 個師、34134 門火炮和迫擊炮、6460 輛坦克和
自行火炮、4772 架飛機和220 萬人。也就是說,蘇軍掬有大大超過德軍的優
勢:兵力5.5 比1.火炮和迫擊炮7.8 比1,坦克5.7 比1,飛機17.6
比1。在各方面軍的進攻地域,部隊的平均戰役密度為每1.3 英里正面有一
個步兵師,每英里正面有103 門火炮和迫擊炮,而坦克和自行火炮的數量平
均每英里為19 輛。

原定戰役的發動日期是:1945 年1 月20 日。

英美軍隊在阿登山區處於危急的時刻,羅斯福和丘吉爾決定向自己的盟
國蘇聯尋求緊急援助。只有蘇軍在東線再次發起進攻才能減弱德國對西線的
壓力。

美國總統和英國首相派艾森豪威爾的副手、空軍元帥特德作為他們的全
權代表前往莫斯科。但是,由於天氣不能飛行,他被滯留在開羅。
時間緊急,前線形勢對盟軍急劇惡化。丘吉爾經與羅斯福和艾森豪威爾

商定,由他親自給蘇軍最高統帥斯大林發函。
鋪開信箋,丘吉爾犯難了,不知從何下筆。
他明白,這個布爾什維克的「斯勞克司」不喜歡他。
3 年前,1941 年7 月18 日,當蘇德戰爭爆發,蘇聯被德突然進攻打得連

連敗遲之際,斯大林也向丘吉爾寫了第一封求援的私人信件,正式提出希望
英國能在法國北部開闢戰場,以減輕蘇聯的壓力。

丘吉爾一口回絕,並以愛莫能助的筆調回信道:「目前,我們所能提供
的只是滄海一粟,在冬季到來以前,不可能向你們提供任何重大援助,其中
包括第二戰場問題。」

世人皆知,正是英國首相的百般阻撓,使第二戰場的開闢一拖兩三年。
對英國人的冷漠,斯大林極為不滿,他憤憤地說:「他們想削弱我們。」
丘吉爾並不健忘,斯大林完全有理由對他進行小小的報復。但是,他心

裡明白,斯大林需要丘吉爾,正如丘吉爾需要斯大林一樣,他們倆人誰也離

不開誰,可又都希望把對付希特勒這個壞蛋的重擔推給對方。
點燃一支雪茄煙,他狠狠吸了兩口。
終於用他平生未有的近似乞求的措詞寫道:


「西線戰鬥十分艱苦..根據您的親自經驗,您會明白:當暫時失去主動
權而被迫保衛一條極長的防線時,局勢是多麼令人擔憂..。我們能否指望蘇
聯於1 月間或您願意指明任何其它時間在維斯瓦河戰線或其它某地發動大規模
進攻。如您能告知我這一點,我將十分感激。我把這一絕密情報除告知布魯克
元帥和艾森豪威爾將軍(條件是絕對保密)外,絕不向任何人透露。」

蘇聯政府對來函很快作出反應。雖然蘇軍尚未完全做好進攻準備,而且
天氣也不利於進攻,但斯大林在回信中告知丘吉爾:

「..考慮到我們盟軍在西線的狀況,蘇聯最高統帥部大本營決定以最快
的速度結束準備工作,不論天氣如何,不晚於元月中旬在中央全線對德軍展開
廣泛的進攻。可以相信,為了援助我們光榮的盟軍,我們將做好我們所能做到
的一切。」

在反法西斯的共同鬥爭中,真正的盟國應該是這樣行動的。

蘇聯最高統帥的決定受到丘吉爾的讚賞。1945 年1 月9 日,他用誇張的
語言給斯大林元帥回信說:「看了您那令人激動的來信,我十分感謝您。我
們和美國將把一切可能的力量投入戰鬥。您向我通報的消息使艾森豪威爾將
軍備受鼓舞,使他充滿這樣的信心:德國人將被迫在兩個熾熱燃燒的戰場之
間分散自己的力量。」

後來,丘吉爾首相在議會演說中稱:「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政府能像蘇聯
政府那樣,寧可犧牲自己的利益也要不折不扣地履行自己的義務。」
3 天後,斯大林實踐了向丘吉爾許下的諾言,把這次戰役提前8 天,於

1945 年1 月12 日對德寇舉行了大規模的進攻。
這是大戰以來蘇聯發動的最大攻勢。
蘇軍以5 個方面軍的兵力同時在北起波羅的海南至波蘭中部400 多公里

的戰線上發起猛烈的攻擊。他們勢如破竹,銳不可當。

一開始,滲透的速度就受到了阻礙,因為濃霧籠罩了機場,飛機不能從
地面起飛。但是,濃霧也起了掩護進攻部隊的作用,而大批操作良好的炮兵
不慌不忙地夷平了敵軍的防線。

1 月12 日上午10 時,由科涅夫率領的烏克蘭第一方面軍打響了這次戰
役的第一炮。他們兵分兩路進攻,一路於1 月23 日在弗羅茨瓦附近渡過奧得
河,繼續向西挺進,另一路在1 月19 日解放了波蘭的古城克拉科夫,到一月
底攻佔卡托彼茲,並肅清了西裡西亞地區的全部敵軍。

1 月13 日,白俄羅斯第2、第3 方面軍同時轉入進攻。羅科索夫斯基部
隊從他們在那羅夫河上的兩個橋頭堡出擊,次日,打破了通往東普魯士南部
道路上所築的防線,4 天後推進到其南大門姆瓦伐附近。

由朱可夫指揮的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於1月14日從華沙以南的馬格努捨
和普拉維發起進攻,很快與其右翼部隊對華沙形成包抄態勢。1 月17 日華沙
解放後,朱可夫部隊大踏步向西推進,於1 月底在庫斯特林附近強渡奧得河,
並在河西岸佔據了橋頭堡。

此時,蘇軍距離柏林只有六、七十公里了。

3.他笑了,並用譏諷的語調說:「美國人怎麼會走在紅軍的前面,
先到東部前線來了?」

1945 年1月27 日早晨,柏林東南60 公里的薩崗空軍第3戰俘營裡,10000 
名盟軍士兵顯露出某種壓抑的興奮。

儘管嚴寒刺骨,鵝毛大雪下個不停,戰俘們還是擁擠在營房前,議論著
最新消息:俄國人已經打到東邊不到35 公里的地方,而且還在繼續前進兩周
前,關於紅軍發動重大攻勢的風聲,開始通過德軍看守們傳進戰俘營。看守
們看上去很焦急,戰俘們卻振作起來。忽然,有一天,幾個看守暗示,柏林
來了命令,戰俘營要成為堡壘,成為堅守到底的孤立據點。過了幾天,又風
聞德國人要拿戰俘當人質:假如俄國人試圖圍困戰俘營,他們就槍斃戰俘。
隨後,又傳來更加令人惶恐不安的消息:德國人將把淋浴室改建成毒氣室,
滅絕戰俘。

戰俘們的情緒令人不安的低落,美國准將、薩崗資格最老的軍官阿瑟·瓦
納曼不得不下令,立即停止傳播小道消息,加快做好可能向西部強行軍的准
備。

那天晚上,薩崗戰俘營南樓的戰俘們正在觀看他們自偏自演的雜耍、獨
幕劇,還有百老匯大街的戲曲。

劇場內4 個角落的爐火只能維持大廳不結冰,但觀眾們被美國人特有的
滑稽喜劇完全吸引了,以至忘了寒冷。19 點30 分,正門「嘩啦」一聲打開
了,古德裡奇上校穿著手工製作的木拖鞋步履沉重地從側面通道走過來。他
原是美國轟炸機駕駛員,個子不高,在非洲上空跳傘時摔斷了腰脊,在南樓,
他是資格最老的軍官。他剛一登上舞台,大廳裡立刻鴉雀無聲了。

「看守們方才來了,他們要我們30 分鐘之內到大門口集合」,上校大聲
喊道:「收拾衣物,整隊集合!」

人們一窩蜂似地跑出營房。

上百名看守牽著十多隻狂叫著的警犬,來到南樓召集戰俘們。當這支
2000 人長蛇般的隊伍終於跨出正門,冒著大雪向西走去時,已經是深夜22
點了。

在柏林方向朱可夫主攻的路線上,另一隊盟軍俘虜正在行進。他們8 天
前離開了波蘭的什科肯俘虜營,此時正接近德國邊境以西32 公里的烏加滕
村。這是一隻奇特的部隊:79 個美國人,200 個意大利人,其中還有30 名翁
柏托國王投降後被俘的前將軍。

它的領隊是赫爾利·富勒。

這位美國第28 師的團長是在阿登戰役時被俘的。當時。他的一位士官曾
對他說:「德國鬼子肯定會因為抓到富勒而不得安寧。」從一開始,富勒就
把這個預言變成了現實。向西轉移的第一天,他就像從前指揮自己的部隊一
樣,下令中途休息,他自己就帶頭躺在雪地上。那時對此感到吃驚的看守們,
看得出這位49 歲的得克薩斯人很有志氣。由於他總是顯得不怕威嚇,看守們
乾脆讓他帶隊行進。整整一周,富勒一直想方設法破壞西撤,他希望俄國人
來解救他們。他們現在進駐了烏加滕,不然的話,早在橫渡奧得河了。

德國翻譯家保羅、黑格爾中尉在一座學校裡為戰俘安排了食宿,他曾愉
快地在紐約學習了5 年銀行業務,因此他很親美。「你和我們合作」,富勒
說,「我們一定設法讓你們再到美國」。

這天夜裡,黑格爾在廣播中聽到戈培爾一項安撫人心的報告:東部的局
勢雖然嚴重,但決無理由驚慌失措,元首的神奇武器即將問世,俄國人將輕
而易舉地被擊退。但是黑格爾剛一關閉無線電,就隱約聽到隆隆的炮聲。


次日1 月29 日拂曉,看守隊隊長馬茨上尉聽到附近有機關鎗射擊的聲
音,便決定甩掉俘虜,以免被俄國人追上。他趕到學校,喚醒黑格爾,然後
用德文寫了一張條子,3 點左右,他把條子交給富勒。條子上寫著:「由於
俄國重型坦克的逼近,美國軍官們難以繼續趕路,他們必須留在後面」。

「等俄國人來了,我找他們借件武器,追上去,把你這個蠢貨幹掉。」
富勒狠狠地說。他看上去似乎怒不可遏,實際上,擺脫了馬茨使他們很開心。

黑格爾正在匆匆穿衣服,富勒走過來,拿掉了他們的瓦爾特槍和帳簿,
並對他說:「你要留下來」。說罷,他讓黑格爾穿起一套美國軍官制服,包
括內衣和軍鞋,還發給他一個編了號的軍人身份證。富勒告訴他,從現在起,
你就是美國中尉喬治·馬爾·鮑爾,因為馬爾·鮑爾最近潛逃了。接著,富
勒對深感不安的黑格爾說:「不要害怕,你一直待我們很好,我們會替你解
圍的。」

上校召集美國人,讓他們留在學校,並警告說,誰要是搶劫,就懲處准。
德軍看守隊長走掉的消息不腔而走。不消幾分鐘,烏加膝村長來了,富勒給
了他唯一一項任務,就是搞給養,隨後,來了兩個波蘭士兵,說有185 個波
蘭人願意和美國人並肩作戰。富勒應允了。過了片刻,他又收留了17 名法國
俘虜,其中一名會講俄語。

他在村公所為這支增添了新生力量的部隊建立了指揮所,並下令收繳全
村武器。富勒一經有了武器,立即準備抵禦任何敢於進犯烏加滕的人。

富勒手下的3 個美國人,已經和德國人幹起來了。

多伊爾·亞德利中校和另外兩名美國人一星期前行軍時潛逃了。後來,
當他們與一支紅軍裝甲部隊相會時,紅軍指揮官和亞德利擁抱。俄國軍官輕
輕拍著亞德利的肩膀說:「你們是美國人。羅斯福、丘吉爾、斯大林好樣的!
史蒂倍克、雪弗菜真棒!」他給美國人拿來伏特加酒、食物和被子,一再挽
留他們參加他的部隊,一起作為盟友對德作戰。

1 月29 日這一天,這3 名美國官兵,在離烏加滕不遠的地方參加了一次
紅軍裝甲部隊發動的進攻。突然,一架ME—109 飛機朝裝甲部隊俯衝下來。
美國人不由自主地跳進了戰壕,這引起了俄國人一陣哄笑。俄國人無所謂地
呆在大路上用步槍、機槍,甚至手槍朝飛機開火。縱隊繼續前進,把犧牲的
戰友丟在路旁。縱隊開進了克羅依茨村,掃蕩了負隅頑抗的敵人。

晚上,富勒上校和他的參謀人員在烏加膝設了防。除了26 支步槍和馬茨
及看守們丟棄的兩挺機槍外,還有從當地者百姓手裡收繳來的獵槍、火槍、
手槍和匕首。富勒把武器分發給全體美國人和185 個波蘭人,並在村子四角
設置了崗哨。在村東,還挖了槍眼,埋伏了機槍。21 點前後,好幾批德國兵
小分隊被打散了,嚇跑了,36 名德國散兵被俘。

過了一個鐘頭,宮勒、坎貝爾中尉和黑格爾正在村長住所的3 層樓上,
被一陣陣炮聲驚醒。富勒從窗口望去,只見十多輛坦克閉著燈隆隆地開過來。
這些坦克不像是德國人的,倒像是美國的「沙曼」式坦克。3 個人還沒來得
及穿好衣服,已經有人用拳頭敲門了。

門外有人喊話。

「他們講的不是德語。」坎貝爾說。

「可能是俄語,」富勒說:「打開門吧!」

樓梯裡響起了腳步聲,黑格爾趕快喊道:「這裡是美國人!美國人!」

門開了,幾個蘇聯人朝他們衝過來,粗暴地用衝鋒鎗對著他們的胸膛。


富勒用手指了指隔壁房間的門,蘇聯人終於理解了,把亞歷春斯·貝爾坦,
即那個懂俄語的法國俘虜,叫了過來。當這個小隊的蘇軍指揮官馬雅丘克上
尉得知他們3 個都是美國人時,他笑了,並用譏諷的語調說:「美國人怎麼
會走在紅軍的前面,先到東部前線來了?」說著,他越發把槍口貼緊了富勒
的胸膛。

聽了貝爾坦的說明後,俄國指揮官擁抱了富勒,還吻了他的面頰,然後
慷慨地說:「美國人需要什麼,我們就提供什麼。」富勒說,他需要德國彈
藥和蠟燭,還打算甩掉那36 名俘虜。上尉答應把俘虜帶走,還要對德國老百
姓實行宵禁。

兩位盟友向村子的廣場走去。蘇軍坦克集結在教堂周圍。人們把36 名德
國俘虜從地下室放出來,其中一名傷勢很重,躺在一輛雙輪車上。正當上尉
和富勒再次擁抱時,上校聽見一聲槍響。

他趕緊回過身,只見車上受傷的那個德國俘虜已經死了。

4.「這一次」,希特勒好像是在,懇求:「我們必須堅持到最後一
分鐘。」
希特勒孤注一擲的阿登反攻,不僅使西線的失敗成為不可避免,而且也
葬送了東線的德軍,因為他將把最後的後備力量投入阿登,這一行動的嚴重
後果到蘇軍1 月12 日大舉進攻的時候就顯示出來了。

其實,在德國軍事統帥部預見到這一結局的人不少,但他們都不肯對狂
熱到極點的元首說,而古德裡安則不能裝聾作啞,因為他是負責東線的德軍
陸軍總參謀長。

早在希特勒加緊策劃阿登反攻期間,古德裡安就透露了蘇聯準備在1 月
發動冬季攻勢的情報,希特勒痛斥了他一頓,大聲說道:「這是自成吉恩汗
以來最大的謊言!」

布達佩斯被蘇軍包圍以後,古德裡安曾在聖誕節前夕和元旦早晨,兩度
向希特勒乞求援兵,以便應付蘇聯在匈牙利的威脅和應付他預料蘇軍即將在
波蘭發動的攻勢,但是毫無結果。

為了說服元首,1 月9 日,古德裡安第3 次再到希特勒的大本營。他帶
著他的東線情報處長蓋倫將軍,蓋倫企圖用地圖和其它圖表向元首說明,在
俄國即將在北方發動的攻勢下,德國所面臨的處境十分危險。

希特勒大發雷霆。

他說這些圖表是「完全荒謬」的,並命令古德裡安把製圖表的人關到瘋
人院去。

古德裡安當時發了火,說:「如果你要把蓋倫將軍關進瘋人院,最好讓
醫生證明我也是瘋子吧。」

希特勒說,東線戰場從來沒有擁有像今天這樣強大的後備力量。古德裡
安反駁說:「東線戰場是個空架子,只要突破一點,全線都會崩潰。」

後來的情況證明古德裡安是對的。

當希特勒從雲霧中走出來的時候,他已面臨嚴重困境,許許多多的問題
都沒法解決了。

在蘇軍的猛烈攻勢下,駐守在東普魯士的北方集團軍被包抄,其中一個
軍正在全線撤退。

這個軍的司令霍斯巴赫將軍,明知希特勒嚴禁這樣做,但還是自作主張,
開始向西運動。俄國人已在這個軍的側翼,打開了一個約300 公里長的缺口,


霍斯巴赫知道,如果冒死迎戰,他的部隊就有被殲的危險。更重要的是,他
覺得自己有責任給那些正在攜家帶口向西逃難的東普魯士50 萬難民開闢一
條求生的走廊。

對此,他的頂頭上司、北方集團司令萊因哈德上將同意,但負責東線戰
場的古德裡安卻大發雷霆。古德裡安出生在東普魯士德斯杜拉河畔。他一直
認定俄國是頭號不共戴天的敵人,他骨子裡是東普魯士人,早就暗下決心,
要把他的家鄉從布爾什維克手裡解救出來。這個霍斯巴赫未經戰鬥,也未經
批准許可,就把這個重要地區讓給俄國人,真是罪該萬死!不過,當希特勒
把他召回大本營,指責霍斯巴赫和萊因哈德叛逆時,也還是冒險幫他們辯護。

「應該把他們送交軍事法庭,」元首說道:「應該把他們和他們的參謀
人員立即解職。」

「我情願砍去我的右臂來為萊因哈德將軍擔保。」古德裡安說:「至於
霍斯巴赫,無論如何不能說他是叛徒。」

希特勒沒有採納古德裡安的意見,當即撤了萊因哈的職。

改帥換將,也未堵住朱可夫打開的缺口。

古德裡安為此而惴惴不安。他對希特勒說。只有一種辦法,可以遏止朱
可夫的坦克勢如破竹的進攻,那就是立即組建一支救援集團軍。他建議,這
支隊伍由驍勇的陸軍元帥魏克斯指揮。

希特勒同意建這支集團軍,但他懷疑魏克斯能否勝任這項任務,提議把
這項任務交給黨衛隊帝國元首希姆菜。

希姆菜是黨衛隊,又稱黑衫隊的全國首腦。黨衛隊最初是由希特勒組織
的一支280 人的精悍貼身衛隊。對希特勒絕對的服從。希姆菜以這支衛隊為
骨幹,把黑衫隊擴編為龐大而有效的完全為元首效勞的組織。希姆萊是希特
勒的親信,因而,也成了德國第二個最有權力的人。

古德裡安忿忿地表示反對。他說,希姆萊在軍事上毫無經驗。希特勒反
駁說,光是他的名字就能鼓勵士兵去誓死戰鬥。

鮑曼曾在一旁鼓動委任希姆萊一事,但是接近希姆萊的人們都相信,這
是一個旨在毀滅他主子的奸計。把他派往東線,不僅使他遠離了最高統帥部
和使鮑曼能加強對元首的控制,而且還必定能令人信服地證明希姆萊在軍事
上何等無能。

希姆萊曾是陸軍軍官學校學生,早就夢想帶兵打仗,這回如願了。他宣
稱,要把俄國人堵在維斯杜拉河,為表示決仍,還把這支新軍取名「維斯杜
拉集團軍」。

當日,他便乘坐自己的專列前往東線。在離柏林80 公里的地方,他渡過
奧得河,繼續前進,抵達維斯杜拉河附近但澤正南的一個地方。然後,面對
朱可夫,他只有幾個參謀和一張過了時的形勢圖,除了幾個分散的部隊外,
他們集團軍只是一個空架子。新增援的部隊集結後,希姆萊開始上陣,設下
了一條從維斯杜拉河至奧得河的東西防線。這是一個蠢舉,因為這道防線只
能問北對波美拉尼亞灣提供保護,換句話說,希姆萊扎扎實實地擋住了小門,
卻把正門大大地打開了。

結果,朱可夫經過這道薄弱的防線,迂迴西進,於1 月27 日他的先頭部
隊抵達離柏林只有160 公里的地方了。橫在他們前面的奧得河,那是佔領德
國總理府必須跨越的最後一條天然屏障。

就在這天下午,希特勒大本營發生了饒有趣味的事。25 日那天急得團團


轉的古德裡安去見裡賓特洛甫,要他設法同西方馬上接洽停戰,以便使剩下
來的德國軍隊能集中起來對付東線紅軍。這位外交部長馬上到元首跟前告
密,於是那天晚上希特勒把古德裡安大罵一頓,並且指控他犯了「叛國罪」,
打發他去度4 周假期,以「恢復健康」了。

但是在兩個晚上以後,東線災難性的打擊使得希特勒、戈林和約德爾反
而認為沒有必要同西方要求停戰了。他們深信西方盟軍由於害怕布爾什維克
的勝利所帶來的後果會自動找上門來。1 月27 日元首會議記錄的片斷還保存
了這場戲的一部分。

希特勒:你們認為美國人對俄國的這一切進展會感到高興嗎?

戈林:他們當然不希望我們會檔住他們,而讓俄國人佔領整個德國..他

們當初並不希望..

我們會像瘋子一樣地抵擋他們,而讓俄國人步步進逼,現在差不多佔領了

整個德國..

約德爾:他們一向對俄國人懷有戒心。

希特勒:顯然是這樣。美國報界已經在抱怨了,問這場戰爭究竟有什麼意

義呢?

戈林:如果這種形勢發展下去,幾天之內我們就會從英國人那裡收到電報。

第三帝國的首腦們就這樣把他們的最後希望繫在一根游絲上。但希特勒
提醒在座的人說,1918 年,祖國被三軍總參謀部在背上砍了一刀。如果不是
他們提前投了降,德國本來可以取得體面的和平,也不會出現那種戰後的混
亂,既不會有共產黨篡國的嘗試,也不會出現全面危機。

「這一次,」他好像是在懇求:「我們必須堅持到最後一分鐘。」


第三章搶渡萊茵河

1.丘吉爾和英國將領們常常罵他太偏向於美國人的意見,而馬歇爾
和美國將領們則罵他太偏向英國人
因希特勒阿登反攻擱淺的盟軍西線進攻計劃現在又拾了起來。經反覆研
究論證,1 月中旬,艾森豪威爾把它呈報給盟軍最高統帥部會議。

在東線蘇軍大舉進攻,對柏林構成嚴重威脅以後,希特勒不得不從西線
調出7 個師去加強對東線的防禦。但西線還留有59 個師的兵力,他們企圖依
托沿西部邊境線構築的齊格菲防線和天然障礙萊茵河,阻止盟軍向德軍本土
推進。

齊格菲防線猶如一道堅硬的外殼,保護著德國的西部邊界。防線北起荷
蘭安平東南,南至瑞士與德國邊境,全長約600 公里。防線北段在萊茵河以
西,南段在萊茵河以東,防護著魯爾和薩爾兩大工業區。攻破齊格菲防線,
即破壞了德國的經濟命脈。為了盡快打破這個防禦外殼,向德國本上推進,
艾森豪威爾把這個總的軍事行動計劃分為三個階段:首先是突破齊格菲防
線,肅清萊茵河以西的德軍;第二步強渡萊茵河,併合圍魯爾地區的德軍集
團;爾後發動最後進攻,進抵易北河與蘇軍會師。

為此,艾森豪威爾把蒙哥馬利指揮的第21 集團軍群部署在北部下萊茵河
地區,並決心在這裡實施主要突擊;把布菜德雷指揮的第12 集團軍群部署在
菜茵河中游地區,在中路突破最堅固的部分;把德弗斯指揮的第6 集團軍群
部署在南部薩爾盆地,配合中路軍隊實施向心突擊,殲滅那裡的德軍集團。

這是智慧和經驗的結晶。這一戰役勝利完成後,盟軍最高統帥的參謀長
史密斯說:「在我所知的戰役中,這一次最不走樣地按照制定計劃的指揮官
的規定執行。除了一次小小的例外,戰役完全按照最高統帥原先的估計發
展。」若干年後,艾森豪威爾還記得那個計劃給他帶來的興奮,他引述美國
南北戰爭時南軍總司令羅伯特·E·李的話說:幸虧戰爭是很可怕的,否則我
們會變得喜歡它。

但英國人卻提出了異議。

英國人擔心艾森豪威爾會延誤蒙哥馬利強渡萊茵河的計劃。英國陸軍參
謀長布魯克提議,他希望把布菜德雷的第12 集團軍群部署在魯爾的北面,把
英軍部署在中央。

這事捅上了「天」。盟軍最高統帥部不得不向羅斯福和丘吉爾遞交書面
報告。報告寫道:「最高統帥確信,只要在作戰行動上是辦得到的,他就奪
取萊茵河北岸諸渡口,而不必等待消除萊茵河整個河岸的敵人後才採取行
動。而且,一俟南部的形勢能夠允許他調集必要的兵力而不致過度的危險,
他就以最大的兵力和無比的決心在北部強渡菜茵河。」

報告重申,把辛普森的美軍第9 集團軍置於蒙哥馬利的指揮之下,直到
戰爭結束。這就是說,把整個突破萊茵河的重心在攻勢的「左肩」,由蒙哥
馬利所部承擔重擔。

這下蒙哥馬利滿意了。他還寫信給布魯克表達了他的喜悅心情:「艾克
同意我所做的一切..我們遇上過一些風暴,但是天空現在晴朗了。」

但艾森豪威爾卻高興不起來。他常常抱怨說,丘吉爾和英國將領們常常
罵他太偏向於美國人的意見,而馬歇爾和美國將領們則罵他太偏向英國人。

他卻不以為然:「隨它去。」


讓自己給蒙哥馬利的主攻作穿插攻勢,這對巴頓和霍布斯是一個打擊。
巴頓決定自行其是,他是懂得怎樣不經許可就自行進攻的。巴頓問布萊德雷:
「我能繼續採取一次偵察行動嗎?」布萊德雷明知他是要發動一次全力以赴
的強攻,但還是同意了。這幾乎是他們之間密碼式的語言。

1 月24 日,霍布斯和巴頓一同在巴頓的司令部研究作戰方案,布萊德雷
也參加進來,決定先由霍布斯在星期天發起進攻。

忽然,電話鈴響了。這是盟軍最高統帥部英國軍官惠特利將軍打來的。
他告訴布萊德雷,今天英軍已發起進攻,要求再撤出幾個師,去支援英軍。

布萊德雷異常憤怒。他吼叫道:「為了一次十分次要的行動,不惜要我
們放棄一次穩操勝券的戰鬥。」這是巴頓第一次看到布萊德雷發火。他那瘦
得嶙峋的手緊握話筒,怒氣沖沖地警告惠特利,如果他要破壞整個戰鬥,那
就這麼做好了。

巴頓站在布萊德雷的背後,故意提高嗓門,衝著話簡咆哮:「告訴他們,
見鬼去吧!我們三個人都辭職。我第一個!」

布萊德雷繼續說道,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還有比抽調軍隊更危險的
事,那就是美國士兵、軍隊和他們的指揮官們的聲譽和才幹將毀於一旦!你
若覺得非要調動部隊不可,我認為,你可以調動第21 集團軍群中那些該死的
任何一個師和軍團,你們同他們一起愛怎樣干就怎樣幹,至於我們,你們不
要管,我們的屁股將穩穩坐定直到結成冰塊。」

「希望你不要怪我發脾氣。」布萊德雷最後說:「我實在被你們氣瘋了。」

當他「砰」的一聲丟下話筒時,前來圍觀的美國軍官們都拍起了大巴掌,
為將軍助威。

但幾天後,布萊德雷打電話給巴頓,嚴肅地告誡他:沒有他的命令,不
要輕舉妄動。並把他的第95 師調撥給辛普森的第9 軍,而且有五六個炮兵營
也要調給他。

巴頓早有宏願:「第一個出現在萊茵河上的必定是我。」他唯恐戰爭將
在他及其部隊處在防守狀態中結束,而這時蒙哥馬利卻取得足以大肆張揚的
勝利。他越想越窩火,決定到巴黎休假。

這是從1942 年10 月以來他第一次離開戰場。

在阿登反攻之前,蒙哥馬利就一直在籌劃越過萊茵河的作戰計劃。1 月
底,冰化雪消,默茲河的水位一天中就上升6 英尺,致使洪水氾濫,儘管如
此,2 月8 日早晨5 時,越過菜茵河的作戰行動準時發動。

上千門火炮持續轟炸了10 個小時,900 架轟炸機對萊茵城堡進行了猛烈
轟炸,爾後,由擔任攻擊的加拿大第2 師為進攻開路。這一仗打得很漂亮。2
月12 日,許多德軍官兵一槍未放,集體投降。

由蒙哥馬利指揮的第9 集團軍於3 月初首先進抵菜茵河。這個集團軍的
指揮官辛普森發現,這裡有一條流經萊茵河的運河,通過運河運載人員物資,
敵人是不易發現的。但是,這個主意被蒙哥馬利否定了,他說:「就算你們
渡過去了,在這以後你們能幹些什麼呢?」

辛普森明白,蒙哥馬利計劃他自己的渡河方案已經有一個月了。他不願
讓任何人佔了他的上風。

霍布斯和巴頓兩人都已向前推進了很遠。但是他們被艾森豪威爾牽扯住
了,只要蒙哥馬利沒有到達萊茵河,霍布斯就不能攻打科隆,巴頓就不能攻
占科布倫茨。


巴頓苦惱極了,他對布萊德雷說,歷史將譴責美國最高指揮部軟弱無能。
他一再要求布萊德雷讓他攻打科布倫茨。萬般無奈,布萊德雷對他說:如果
有機會,他可以攻打。

2 月27 日,機會來了,臨時借給巴頓的第10 裝甲師已經前進到離古城
特裡爾10 公里的地方,一旦德軍從那裡被趕走,他們別無它路,就只能一直
退到萊茵河。

第10 裝甲師繼續前進,直搗特裡爾。一個俘虜供認,他的任務是及時把
美國到達的消息傳達給負責拆毀摩澤爾河上兩座橋樑任務的部隊。

理查遜中校決定完整地奪取這兩座橋,他派出一半兵力到北面那座橋,
但是這座橋在他們達到之前被炸掉了。前面那座橋叫皇帝橋,是羅馬時建造
的,理查遜親自帶隊奪取這座橋。

那天晚上,月亮正圓,理查遜用50 毫米口徑的機槍射擊著爬到橋頭,命
令步兵和5 輛坦克過橋。6 個喝醉酒的德國兵竭力要把另一端的通道炸毀,
但是,他們剛剛把火藥點燃,美國兵已經撲了上來。

巴頓拿下特裡爾之後,既可以沿著摩澤爾河順流而下直抵科布倫茨和萊
茵河,也可以折向東南進逼薩爾工業區。無論他選擇哪一個方向,誰又能阻
擋住他呢?但就在此刻,有人給他送來一份盟軍最高統帥部的電報,命令他
避開特裡爾。

電報認為,奪取該城需要4 個師的兵力。

巴頓的回電妙趣橫生:「我用兩個師的兵力奪取了特裡爾。你們要我干
什麼?是不是再把它還給德國?」

2.他說:「這些人完全沒有遠見性,後撤意味著,把災難從一個地
方搬到另一個地方。」
儘管德國對盟軍越過萊茵河戰役的反應遲鈍,但是,盟軍越過魯爾區已
把他們的同標暴露無遺。2 月23 日,西線總指揮員倫斯德元帥再次向希特勒
請令,他說:「假如不全面撤出萊茵河,整個西線將徹底崩潰。

沒有人理睬他絕望的呼喚。

倫斯德再次求救,他要求在魯爾河和墨茲河的匯流處能稍稍後撤,這一
次,柏林乾脆回答不同意,2 月27 日,一封希特勒親自簽署的電報隨即而來
了,電報通知倫斯德,全面撤退,連考慮都不能考慮。

幾天以後,希特勒在一次會議上譏笑了倫斯德執意撤退的要求。他說:
「這些人完全沒有遠見性,後撤意味著,把災難從一個地方搬到另一個地
方。」

沒有退路了,只能背水一戰。

出自內部的恐怖和來自外部的恐懼,把德軍凝集在一起。德國人確信,
他們在為他們的生存而戰,所以,打仗時都有一股瘋狂勁。

美軍第8 裝甲師金布爾上校奉命攻打萊茵貝格。

這個小城離萊茵河不到4 公里。據情報部門報告,那裡只有300 名士氣
渙散的德國兵和3 門自動牽引炮。如果在敵人還在那裡築壘固守之前,就能
一舉拿下萊茵貝格,越過萊茵河,在對岸建立一個橋頭堡。

金布爾連夜發起進攻。戰士們情緒十分高漲,在他們看來,他們的軍事
行動將載入史冊。

但是,次日下午3 點鐘,在金布爾的偵察部隊接近萊茵貝格的時候,德
軍一窩蜂似地湧上來,塔克上尉報告說:「地獄的大門打開了。」


現在再要求空中支援已經太晚了,炮火支援也難以實施,唯一辦法是讓
步兵和坦克兵向前推進。金布爾坐上一輛坦克,帶領主力部隊向萊茵貝格沖
去。

坦克部隊沿著一條水渠向城市的方向移動。

步兵仍艱難地扒在坦克上,但在敵人反坦克炮、迫擊炮和火炮的轟擊下,
一個個又從坦克上掉了下來。

在金布爾的右側,由凱利上尉率領的3 連也在萊茵貝格的城南發起進
攻。這裡街道彎曲狹窄,房屋老舊,古城牆的斷壁殘牆環繞四周。當反坦克
炮彈開始從四面八方炸開的時候,凱利往後退了退,以便把混亂的連隊收攏
起來。

凱利通過無線電問金布爾:「我要不要守住我的陣地?」

「堅決守住!」

「怎麼守呢?」凱利報告說,他只剩下7 輛坦克了。

金布爾二話未說,當即派格尼少校帶一個輕坦克連從西邊攻城。

可是,過了還不到一刻鐘,格尼便向金布爾發出呼救,說他已經喪失了
9 輛坦克,如果不給他派援兵的話,他很快就要完蛋了。

「支援到了,願上帝保佑你們。」金布爾放下電話,迅速集合他手頭所
有的步兵,冒著敵人強大的火力前進。

在他們的前方,出現了一幅可怕的景象:格尼的9 輛坦克全部被擊中著
火,乘員的屍體掛在炮塔上,好像他們還在試圖逃脫似的。

他找到了格尼。格尼少校正準備用他還剩下的18 輛坦克和3 輛半履帶式
裝甲車再一次向萊茵貝格進攻。

金布爾跳進格尼的一輛裝甲車,指揮殘部繼續向萊茵貝格挺進。突然,
隱蔽在公路兩旁的德軍向他們猛烈開火,反坦克火箭簡和機槍組成了一道密
集的交叉火網。金布爾忙從裝甲車上跳下來,鑽進一輛輕型坦克。他指著前
方他們剩下的3 輛輕型坦克命令駕駛員:「衝過去!追上其它的坦克。」可
是,剛開出500 公尺,一顆炮彈擊中金布爾乘坐的那輛坦克,一團大火沖天
而起,金布爾和駕駛員從燃燒著的坦克頂蓋裡爬出來。當一陣機槍子彈橫掃
到公路上的時候,金布爾上校已經跳到一條壕溝裡。

格尼部隊的倖存者們也都和他們的指揮官一樣,呆在壕溝裡,格尼腹部
被彈片劃破,腸子外溢,正直挺挺地躺在那。

這時已是凌晨4 點30 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假如你們還想活命的
話,那就趕緊離開這兒!」

金布爾發現離他50 公尺遠的地方有一所農莊,他便朝那奔去,後面跟著
一個志願兵。突然,頭頂響起幾聲巨炮,牆壁被炸穿了個大窟窿。金布爾晃
晃腦袋,發現自己還沒死,就支撐著爬起來,跟那個戰上從氣窗蹭進了地窖。

那個兵點燃一支香煙遞給金布爾,說:「上校,現在我們可以感謝上帝
了,是他救了我們。」

金布爾上校同他握了握手:「你說得對。」

盟軍部隊在航空兵的支援下,勢如破竹,進展神速。辛普森在2 月23
日渡過羅埃爾河,到3 月1 日推進到萊茵河。在北面,英第2 集團軍和加拿
大第1 集團軍逼近萊茵河。而蒙哥馬利開始了渡河的準備工作。在南面,霍
布斯在3 月5 日抵達萊茵河畔的科隆,3 天後巴頓也到達萊茵河。

正如艾森豪威爾所預料的,德軍堅持在萊茵河以西作戰。在戰役結束時,


艾森豪威爾舉行記者招待會。有一個記稈問他,你認為是希特勒,還是德軍
總參謀部作出這個決定的。艾森豪威爾回答:「我認為是希特勒。在我們看
來他應當這樣幹的時候,他卻干了別的。」

由於希特勒的決定,德軍受到致命的打擊。在萊茵西線戰役中,德軍被
俘25 萬,20 多個師被徹底消滅。德軍現在只有30 多個師來防守萊茵河。

3.奪取一座完整的橋樑談何容易。自拿破侖以來,還沒有一支外國
軍隊能渡過萊茵河
3 月1 日這天,辛普森佔領了門興——格拉德巴希。

這是迄今攻克的德國最大城市,距萊茵河只有3 公里。

這個地區的萊茵河上有8 座橋,只要辛普森能奪取其中任何一座,就可
以從這裡首渡萊茵河。

這下可解了艾森豪威爾的圍。

在北部,蒙哥馬利己得到艾森豪威爾的許諾,將首跨萊茵河的殊榮交給
他,即使在南部的霍布斯和巴頓先抵河岸,也要坐等他蒙哥馬利的行動。艾
森豪威爾這樣做在很大程度上是照顧蒙哥馬利極強的虛榮心。

然而,霍布斯和巴頓雖然從口頭上表示遵從最高統帥的安排,實則心中
極為不滿,暗怨艾森豪威爾偏袒英國人,問時在私下也打好自己的小算盤:
一定要同英國佬比個高低。

辛普森則不同,他具有雙重身份,既是美國第9 集團軍的司令員,又歸
於蒙哥馬利麾下聽令,假如他能首先奪橋,美國人英國人都會為他歡呼,許
多不愉快的小插曲就會自然而然地消失。

奪取一座完整的橋樑談何容易。自拿破侖以來,還沒有一支外國軍隊能
渡過萊茵河。敵軍為了阻止盟軍,在每座橋樑下都安放了足夠的炸藥,一旦
感到大橋危機,就會瞬間將其毀掉。

3 月2 日,辛普森得知離他們25 公里遠的河面上有座社塞爾多夫大橋,
於是,他便組織了一支化裝成德軍裝甲車的別動隊,力爭在德軍炸毀之前將
其佔領。

當夜幕降臨的時候,會講德語的美國兵爬上裝甲車,和裝甲車陰影下的
步兵們一起出發了。這些美國兵大大方方地穿過了敵人的防線,即使迎面而
來的德國步兵隊伍,也沒有向他們喊口令:

黎明時分,別動隊已經遠遠地看見大橋了。一支過路的德軍迎面走來,
一個騎自行車的德國兵認出別動隊戰士身上的美軍制服,但是,還未等待德
國兵喊口令,別動隊已經把這支德國部隊消滅了。

就在這個時候,警報器響聲大作,等第一輛「謝爾曼」坦克重重地壓上
橋面的時候,隨著震天動地的爆炸聲仍萊茵河裡湧起巨大的水柱,當激起的
水柱落下去時,杜塞爾多夫大橋的一大半已無影無蹤了。

在杜塞爾多夫大橋以北25 公里處河面上還有一座橋。辛普森如能奪得這
座橋,蒙哥馬利很可能先於蘇軍打到柏林,而且希特勒一定會暴跳如雷,因
為這座橋的名字就叫「希特勒橋」。

擔任奪橋任務的日獨立團海因茨上校打算,先由一個步乓連飛快穿過該
橋,井使橋那頭的守軍失去抵抗能力,與此同時,工兵便著手把敵人預先安
放在橋上的引爆裝置排除。

這是一次冒險的行動,成功的希望不大,但海因茨上校覺得應該試試看。

攻橋與守橋的火力交織在一起,異常猛烈。跑在最前面的4 輛美國坦克


被炸毀,當其它坦克推到大橋的中段,遇到了一個將近4 公尺寬的大深坑,
就再也無法繼續前進了。

夜半時分,忽然一聲巨響,爆炸的火光把橋後的夜空照得通亮。別動隊
隊長霍金斯心想,德國人準是把橋炸毀了。可是天太黑,什麼也看不見。因
此,他命令3 名工兵前去探路,看看還能不能越過大橋。

3 名工兵乘著夜色匍匐前進,發現大橋絲毫沒有受到損壞,然後他們查
看了橋墩、支架和每個連結點,有條不紊地剪斷了第一根導線。

當這3 個工兵順著大橋爬回西岸,德國人也匍匐前進來到橋上,又用新
的導線把炸藥包連接好。天剛亮,就聽見一聲可怕的巨響,緊接著第二聲、
第三聲..

行將出擊的美國士兵們的心全涼了:大橋的東半部搖晃著跌進河裡,發
出雷鳴般的轟響。

至此,辛普森的奪橋計劃宣告失敗。

4.蒂默曼凝視著大橋,問道:「要是大橋在我面前炸毀,那該怎麼
辦呢?」
在橫跨萊茵河的所有橋樑中,盟軍最想不到得到的自然是最無軍事價值
的橋樑了。數月間,盟軍最高統帥部在制定作戰計劃時,誰也沒有把雷馬根
鐵路橋當作部隊可以通行的橋樑。

雷馬很大橋並不是一座重要的橋樑。從西面通向雷馬根的所有公路,路
面都很差,而且,當進攻的部隊一旦從這裡渡過萊茵河,迎面擋住去路的就
是一堵高達180 公尺的玄武岩峭壁。過了峭壁,在大約18 公里的地段內,群
山聳立,森林茂盛,只有一些難以使用的公路婉蜒其問。只要德軍決心抵抗,
裝甲部隊就無法前進。然而,無論如何,強佔萊茵河上的任何一座橋樑,都
有不可估量的軍事和政治意義。

3 月6 日將近中午的時候,霍布斯的先頭部隊第9 裝甲師越過兩支德軍
防線連接處的缺口,下午4 點左右,這支部隊開進了距雷馬根大橋18 公里的
梅肯海姆市。

這個師的師長倫納德准將對是否奪取雷馬根大橋猶豫不決,正在這時,
他的頂頭上司第3 兵團司令朱利金少將給他打電話。朱利金半開玩笑地說:
「你看到遠處的小黑點了吧?那就是雷馬根的大橋。要是你能把橋攻下來,
你的大名將流芳後世。」

說完,朱利金掛上了電話,就馬上把他說過的話忘記了。

倫納德把奪取雷馬根大橋的任務交給B 獨立團。該團指揮官霍格准將立
即派出兩支快速行動部隊,一支是恩格曼中校率領的兩個營,任務是徑直開
往雷馬根東部,奪取雷馬根市;另一隊是普林斯指揮的裝甲步兵營,任務是
從雷巴根的背面發起進攻,伺機攻佔雷馬根橋。

普林斯的部隊直奔東南,一路上幾乎沒有遇到什麼抵抗。他們行進到距
萊茵河西岸還有幾公里的地方,突然轉向朝南挺進,渡過阿爾河,奇襲了辛
齊格城。這一行動大大出人意料之外,躲藏在鋼筋水泥掩體裡的德國守軍被
打個措手不及,300 個德國兵一起當了俘虜。進城後,一個居民告訴他們,
聽說雷馬根大橋預定當天下午4 點鐘炸毀。

事不宜遲。普林斯一面派人給霍格將軍的總部送信,一面用無線電同恩
格曼的部隊直接聯繫。

與此同時,恩格曼的部隊已穿過距雷馬根5 公里的小村子,走進了俯瞰


萊茵河的那塊高地的樹林裡。走在恩格曼隊伍前面的是A 連一排的代理排長
薩賓厄。他出生在美國紐約市的布魯克林,現年25 歲,矮小結實,一臉絡腮
鬍子。下午一點鐘左右,他來到一個向右急轉彎的路口,看到了萊茵河婉蜒
曲折和雷馬根城的壯麗景色,不禁叫了起來:「上帝,看看這個吧!這是多
麼喜人的自然景色啊!假如不是這該死的戰爭,這應該是一個多麼美好的時
刻。」

薩賓厄驚奇地欣賞了很久,忽然轉身問靠他最近的一個人:「你知道這
條河叫什麼名字嗎?」

緊挨排長的裡奧;中士曾在參謀部工作過,是一個見多識廣的人。他告
訴排長,這就是聞名世界的菜茵河。大家都被那壯觀的美景所吸引,彷彿戰
爭也在一剎那間停止了。

這時,部隊的指揮官恩格曼中校乘著他的吉普車,飛快來到隊伍前面。
他端著雙筒望遠鏡足足在那裡觀察了一分鐘,清晰地看到奶牛、馬匹、士兵
和汽車正川流不息地通過大橋。他驚奇萬分:這次,一個天外飛來的運氣又
來了。

他命令A 連步行前進,開入雷馬根,C 連過幾分鐘,再乘坐半履帶裝甲
車尾隨其後。然後轉向第14 裝甲營的約翰·格林鮑爾中尉,命令道:「約翰,
我要你向雷馬根突擊。你要用坦克護衛大橋,不管什麼人企圖來炸橋,你都
把他們幹掉。」

絡腮鬍子排長薩賓厄奉命攻佔雷馬很大橋。他們抄近路從葡萄地裡的一
條小路翻過山頭,沿著河岸朝雷馬根走去。出城向東不到一公里,薩賓厄就
看到兩座像城堡似的炮樓,那就是雷馬根大橋的最西頭。

守衛雷馬根大橋的德軍弗裡森哈恩上尉和4 名工兵看到了薩賓厄的部
隊。他們蜷縮身子隱藏在一個炸藥包邊上,準備用這包炸藥在公路上炸出一
個坑,以阻止美軍車輛前進。據上級通報,有一支正在後撤的炮兵隨時都可
能來到這裡,因此,弗裡森哈恩在等待他們過去之後再把大橋徹底炸毀。

當薩賓厄的部隊接近橋頭時,弗裡森哈恩還在猶豫不決,但是,當他看
見美國士兵閃閃發光的鋼盔時,便大聲叫了起來:「引爆炸藥!」

一個工兵迅速拉動引爆線,6 分鐘以後,炸藥包轟地一聲爆炸了。當煙
霧消失後,弗裡森哈恩看到,在通向大橋的公路上炸開了一個10 公尺寬的大
坑。但是,當他們返回大橋的時候,一顆潘興式炮彈在離他幾公尺遠的地方
爆炸,氣浪將他掀倒在地,左腿不幸骨折。

弗裡森哈恩咬緊牙關,繼續向橋的那頭爬去。只剩下300 公尺了,然而,
他覺得河那岸彷彿是天涯海角。

霍格將軍來到俯瞰菜茵河的公路拐彎處,當他發現雷馬根大橋還完好無
損的時候,他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甚至懷疑:德國人是不是想等到
恩格曼的所有人馬都上了大橋以後,再把橋炸毀?

「佔領這座橋!」霍格將軍向恩格曼喊道。

「是,將軍!」

下午3 時15 分,霍格接到普林斯那份「德軍下午4 點炸橋」的電報,又
轉向恩格曼:「敵人將在45 分鐘以後炸橋,你馬上到大橋去。」

「是,將軍!」

恩格曼一邊應命,一邊跳上自己的吉普車。

在恩格曼趕到大橋附近,發現德軍用炸藥炸出的那個大坑時,他明白幾


小時之內,一輛坦克也沒法通過。他問A 連連長蒂默曼中尉:「你認為你們

連隊可以通過大橋嗎?」
「我們可以試試看。」
德軍防空部隊從山頂上射擊的炮彈不斷飛向橋頂。在煙霧裡,大橋似乎

在來回晃蕩,快要倒塌下來了。蒂默曼凝視著大橋,問道:「要是大橋在我

面前炸毀,那該怎麼辦呢?」
恩格曼無言以對。
於是,蒂默曼竄到一個彈坑裡去,衝著正在等他命令的排長們叫道:「有

命令,要我們過橋!」
絡腮鬍子薩賓厄提醒說:「這是敵人的一個圈套,一旦我們到了橋當中,
他們就會把它炸掉的。」
蒂默曼又開始猶豫了,不過還是開了口:「命令就是命令。人家要咱們
上去,咱們就上吧。」說著,他又爬出了彈坑。

就在這時,在山頂上的霍格將軍收到第3 集團軍拍來的一份電報。這份
電報取消了前令,也就是說,讓他們停止奪取雷馬根大橋的任務。因為巴頓
的部隊幾乎已經穿插到了萊茵河了,所以,上級來命令,要霍格現在率部隊
南下,向科布倫茨挺進,以期同巴頓的部隊會合。

霍格腦袋「轟」的一下,整個人似乎被什麼吊在了空中。假如按令行事,
他就會喪失這次戰爭中的天賜良機。他拿起望遠鏡仔細地注視著大橋。這時
候,恩格曼的部隊還未發起衝擊,要停止整個行動還為時不晚。

霍格猶豫了。
對他來說,這是一次困難的抉擇。事情很明顯:如果成功,他就會成為

英雄;假使失敗,他將很可能失去指揮權。甚至葬送掉他的軍事生涯。
他決定嘗試一下,不管後果如何,也要奪橋!
在河的那一邊,剛剛甦醒過來的弗裡森哈恩上尉蹣跚地向懸崖腳下的那

條鐵路隧道走去。在隧道入口處,他見到了滿臉恐慌的布拉特格。
「美國佬快上大橋了,」布拉特格催促道:「快命令炸橋吧!」
弗裡森哈恩遲疑不決。一個小時前,他曾卑謙地請求上司捨勒少校答應

他提前炸橋,卻被他頂了回來。捨勒告訴他,希特勒最近下達了命令:每個
過早地炸毀菜茵河上一座橋樑的人,都將被送往軍事法庭受審。想到此,弗
裡森哈恩不知所措地答道:「捨勒少校應當發出炸橋的命令了。」

正說著,一個中士剛剛從橋上爬過來,他告訴弗裡森哈恩,美軍正在河
的另一端集結,看來奪佔大橋的行動就要開始。聽到此,布拉特格忙接著說:
「上尉,不能再等了,你要負起這裡的責任來。」

弗裡森哈恩操起電話,要通隧道另一端的捨勒指揮所,焦急地報告了險
情,最後衝著話筒大聲喊道:「少校,我們應該把橋炸掉!美國人已經接近
橋頭堡了。」

此刻的捨勒還念念不忘希特勒的嚴令。他仍在躊躇。
「假如你還不下令的話,」弗裡森哈恩激動地說:「那麼,我就要下令

行動了。」
捨勒長歎一口氣,說:「好吧,炸橋。」
弗裡森哈恩轉身叫他周圍的人臥倒在地,把嘴張大,以保護他們的耳膜。

他自己則跪在爆炸裝置旁邊,這個裝置聯結著安放在橋下各處的60 來個炸藥
包。他拿起一把鐘擺似的鑰匙,在引爆裝置裡旋轉了一圈,可是什麼事情也


沒有發生,他又往各個不同的方向瘋狂地轉動著鑰匙,仍然沒有動靜。他突
然意識到,引爆裝置的中心線路被切斷了,而且很可能是剛才那發令他受傷
的美軍潘興式炮彈炸斷的。

他趕緊命令一個專門小組出動接通線路,然而,這些人剛走到隧道出口,
就遭到一輛美軍坦克的掃射,只好又退了回來。弗裡森哈恩問他手下的軍官,
誰自願出去,用手去引燃備用炸藥包。這包重達300 公斤的炸藥安放在第二
個橋頭堡的那邊。這是九死一生的任務,好半天,無人搭腔。終於,一位中
士站起身無奈地說:「只好我去試試了。」

他匍匐著鑽出隧道,迎面是一陣可怕的機槍連射,他不顧一切向前猛衝,
轉眼到了備用炸藥安放處。

弗裡森哈恩拖著傷腿焦急地從隧道口往外張望,過了好大一會兒,他才
聽見一聲巨響,橋架隨之飛起。真是謝天謝地,大橋終於被炸壞了。

在大橋遠處,霍格將軍聽到的只是微弱的爆炸聲,可當他看見橋身被炸
藥拋向空中的時候,便斷定橋被炸毀了。他極為沮喪。

然而,大橋既已被炸,他也沒有必要再給自己找麻煩了。這樣一想,他
的心頭稍稍得到了一點安慰。可是,當煙霧漸漸散去,他驚訝地發現:大橋
仍然完好。

於是霍格將軍跳進他的吉普車,下了山崗,通知恩格曼立即命令全隊通
過大橋。

衝在最前面的還是絡腮鬍子薩賓厄那個排。橋中部有一個堅固的碉堡,
那個在參謀部幹過的裡西奧隻身衝了進去。他發現5 個德國兵正擠在一挺卡
了殼的機槍旁邊,於是用手中的M—1 型衝鋒鎗朝牆上打了兩槍,用德語高聲
喊道:「舉起手來!」

幾名德國兵全部嚇呆了,轉過身來,乖乖地舉起雙手。裡西奧彎下身子,
用一隻手把機槍三角支架合攏,把它從窗口扔出。然後用不太地道的德語問
道:「上邊還有什麼人?」

俘虜道:「沒有了。」

裡西奧用槍一指說:「帶我上去看看。」

他用槍頭把5 名俘虜推到前面,踏上螺旋扶梯。剛到上層,就與兩人不
期而遇。他們一個是士兵,另一名是中尉軍官。酗酒過度的德軍中尉一看情
況不妙,急伏身去抓旁邊的發爆器。裡西奧上前一把將他拖到自己腳下,然
後把7 名俘、虜一併推下樓梯。

在碉堡外面,德拉比克在尋找他的班長裡西奧。有戰友告訴他,班長已
經衝到前面去了。德拉比克聞聽此言,不顧一切地朝前衝去,他跑得太快,
以至於鋼盔都跑丟了。這一跑,使他成了第一個跨過萊茵河的美國人。不久,
恩格曼中校給霍格將軍發去電報。

大橋已完好地到了我們手中,可通行坦克。我已把步乓派往對岸,您的
計劃如何?誰將保護我們的後方,您的打算怎樣?我們希望及早知道。

霍格將軍大喜過望,立即回電:

幹得太出色了,我們將全力支援你們,請在彼岸修築防禦工事。

5. 大橋的失去意味著納粹德國在西線擁有的最後一道天然防線——
萊茵河的喪失
當霍布斯將軍在黃昏時分回到斯帕的時候,心情異常喜悅,攻佔雷馬很
大橋的消息他已獲知,他不能再舉棋不定了。第1 集團軍在無意中得到的這


個出人頭地的機會,他必須認真地加以利用。他迅速接通第12 集團軍群在那
慕爾宮的總部,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告訴布萊德雷:「我們攻下了一座橋樑。」

「一座橋樑?」布萊德雷猛然一驚:「您是說你們在萊茵河上擁有一座
完整無損的橋樑了?」

霍布斯這才斬釘截鐵地回答:「是的,在德國人炸毀雷馬根大橋以前,
倫納德派人一下子就把它奪下來了。」

布萊德雷這才相信了事實,高興道:「真是好樣的!」隨後又故意道:
「不過,考特尼,倫納德將因違抗艾克不准我們先渡河的命令而受到降級的
處分。」

霍布斯假裝生氣道:「讓那些該死的命令見鬼去吧!」

布萊德雷本來不打算立即將奪取雷馬根大橋之事告訴艾森豪威爾,但他
在同艾森豪威爾的高參布爾少將共進晚餐時,布爾對奪占雷馬根大橋不以為
然,並斷言:要改變整個作戰計劃,那將是困難的。

他聽了極為不悅:「作戰計劃,天哪!一座橋就是一座橋,不管從什麼
地方過河,只要渡過萊茵河就好。」

但布菜德雷又心虛起來:難道這是艾克的意思?於是,他操起了直通最
高統帥的電話。

艾森豪威爾正在法國蘭斯的寓所陪客人吃晚飯。

在他們快要吃完第一道菜的時候,艾森豪威爾被叫去接電話。當他在電
話裡聽到布萊德雷向他報告有關雷馬根的事情後,他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
朵,不禁叫了起來:「你們在這個地區有多少力量可以投入萊茵河對岸的戰
役呢?」

布萊德雷堅決地回答:「我有4 個多師,但是我打電話給您是為了這一
點,那就是:要是我動用這些部隊的話,將不至於妨礙您的作戰計劃。」

艾森豪威爾深感這一時期來委屈了第12 集團軍群,突然動了真情:「讓
那些制定作戰計劃的人見鬼去吧!干吧!布菜德雷,干吧!我將提供給你我
們所擁有的一切,以便你們能夠守住你們的灘頭陣地。即使地形不是那麼理
想,但對我們來說,也是很好的嘛。」

艾森豪威爾又重新回到餐桌,心情特別高興,向眾人感慨道:「這可能
是我們的一個轉折點。」

自從1944 年7 月20 日險遭謀害以來,沒有任何其它事情比美軍攻佔雷
馬根大橋這一事件更使希特勒心煩意亂對他來說,這是部下對他的第二次叛
逆。他決定要懲罰那些丟失大橋的負責人。順便借此機會將連遭敗績的老元
帥龍德斯泰特撤換下來,他已打電話給意大利的德軍指揮官凱塞林元帥,讓
他即返柏林,前來收拾殘局。

凱塞林到達柏林暗堡後,希特勒向他交代說:「西線的最薄弱點就是雷
馬根大橋。就是在那兒,需要刻不容緩地改變被動局面,我肯定,這一點你
能做到。」

凱塞林雖然知道敗局己定,但為了讓希特勒放心,仍充滿希望地答應奪
回失去的大橋,將美軍趕回萊茵河西岸。

其實,希特勒完全沒有理由發怒,如果不是他那固執己見的命令,龍德
斯泰特就會及早將部隊撤回西岸,早日炸掉橋樑,也不會使捨勒猶豫不決。

但是,大橋的失去意味著納粹德國在西線擁有的最後一道天然防線——
萊茵河——的喪失。現在,英美同蘇軍一起把他們壓縮在菜茵河與奧得河兩


條大河之間約600 公里寬的地帶內,最後一線希望就是死守德國的心臟——
柏林。


第四章把柏林大門的鑰匙交給誰

1.蒙哥馬利想騎著白色戰馬進入柏林,但就在這時,艾森豪威爾卻
猛地勒住了他前進的韁繩
大舉橫渡萊茵河取得的成功,使蒙哥馬利躊躇滿志。1945 年3 月27 日,
他宣佈了下一步的軍事計劃,命令他的部隊使用最大量的裝甲武器,大膽挺
進,直指易北河。在給艾倫·布魯克的電報中他作了進一步說明:「我的目
標是向易北河挺進..我的戰術司令部移動的路線將是韋塞韋——明斯特—
—赫爾福德——漢諾威,從那裡經過高速公路直搗柏林,我希望如此。」

那一天,他的部隊在萊茵河對面的橋頭堡已發展到深25 英里、寬35 英
裡,他已投入20 個師和1500 輛坦克。霍布斯和巴頓的部隊已與辛普森的部
隊匯合,形成對魯爾的全面包圍。這樣,他們就能進行期待已久的對適合坦
克作戰的下薩克森平原地區的突破,把戰線徑直推向易北河和柏林。

然而,就在次日夜間,他收到了盟軍最高統帥文森豪威爾寫給他的信。
要他一旦完成魯爾的包圍,就把辛普森的部隊還給布萊德雷,而布萊德雷則
正在向萊比錫發起進攻。蒙哥馬利今後的任務就僅僅是「保護布萊德雷的北
翼」了。

這封信不禁使蒙哥馬利目瞪口呆。

把辛普森的部隊歸還布萊德雷指揮,這是早晚的事,因為此事在英美之
間爭吵了幾個月。使蒙哥馬利大惑不解的是,艾森豪威爾竟改變了讓他攻佔
柏林的計劃。

攻克柏林顯然是盟軍從1942 年在北非開始的攻勢的頂點。西方報界,
英、美兩國人民普遍認為盟軍遠征軍最高統帥部正指揮部隊直指柏林。

事實也是如此。1944 年9 月,當英美聯軍即將挺進德國時,最高統帥部
的參謀們草擬了一份最後攻勢的建議:「我們的主要目標必須是及早攻克德
國最重要的目標——柏林。」明確規定由蒙哥馬利指揮的第21 集團軍群向魯
爾以北挺進,直取柏林,而讓布萊德雷的第12 集團軍群擔任支援任務。

3 天後,9 月15 日,最高統帥簽署了這個計劃,並在給蒙哥馬利的信中
強調,希特勒的首都作為德國殘餘力量的象徵,在政治上和心理上是根重要
的,曾明確指出:「柏林顯然是我們的首要目標。」

蒙哥馬利想騎著白色戰馬進入柏林,但就在這時,艾森豪威爾卻猛地勒
住了他前進的韁繩。

這個短見的美國佬!

其實,艾森豪威爾是很有遠見之明的。

1945 年2 月在克里米亞召開的雅爾塔會議,是在法西斯德國全面崩潰前
夕,蘇、美、英三國首腦舉行的一次安排戰後世界的重要會議。會議的中心
議題是如何分割德國問題,而分割德國的第一步是劃分三國的佔領區。

艾森豪威爾雖然未參加這次會議,對如何劃分三國佔領區的原則與結果
一無所知,但他卻用自己的頭腦與經驗作出了驚人的預見。

2 月5 日,美國第1 集團軍日誌中就記載了這樣一件很蹊蹺的事:這天
上午,最高統帥預言俄國人將在3 月31 日即可攻克柏林,並以此打賭,賭注
是10 美元對30 美元,甚至規定如到期柏林未被攻克,他就必須立即將賭金
一次付清。

這是一個天才的預言。


因為幾小時後,就在這天下午4 點,遠在克里米亞召開的雅爾塔第二次
會議上,三國首腦最終作出了如艾森豪威爾所預言的三國佔領區劃分方案。

這次會議是由羅斯福總統主持的。

總統首先提議大家討論有關德國的政治問題。德國戰敗以後,瓜分德國
是問題的主要點,由蘇聯、英國和美國代表組成的歐洲協商委員會曾經討論
過這一問題。歐洲協商委員會已經主張在戰後把德國分成三個佔領區:東部
的三分之一歸屬於俄國,西北部的三分之一割讓給英國,西南部的三分之一
給美國。英國和俄國同意了這個方案。但是,羅斯福不滿意西南部的惡劣水
土,他還沒有簽字。

在總統提出意見之後,斯大林表示,他想把瓜分德國的問題當場解決。
參加會議的人感到驚訝的是,強烈反對這樣做的不是羅斯福,而是丘吉爾。

首相說:「今天提出的問題是,您想要怎樣分治德國?我覺得,回答這
個問題,我的準備不足。」這意味著對問題要進行深入的研究。「我沒有非
常固定的看法,我希望把問題認真地研究一下,如有可能,在和我的兩個偉
大的盟國取得一致的情況下把問題明確下來。」斯大林堅持要立即作出決定,
丘吉爾則有力地反駁說:「我不相信能夠討論出一個恰如其分的瓜分方案,
這個問題應該拿到和平大會上去討論。」

「你們兩位說的是一回事。」羅斯福勸開兩個對立者,以仲裁的方式,
不緊不慢地插話道:「如果向全世界提出這個問題的話,可能會有一百個分
割的方案。然而我仍然希望我們把這個問題限制在我們這個範圍,並且從明
天起,由三國外交部長就一項瓜分方案作出建議。」

「你是想說,一個研究瓜分問題的方案,而不是瓜分方案本身?」首相
緊接著問。

「是的,研究瓜分問題。」

實際上,斯大林與丘吉爾的爭論遠沒有結束。在討論戰爭賠償問題時,
兩位又爭得面紅耳赤。丘吉爾說:「三國外長明天就可以討論賠償問題了,
然後向大會匯報。不過,我贊成這樣的原則:我們每個國家按需分配。」

「不!」斯大林立即反駁說:「我認為另一個原則比較好:按功分配。」

結果不出艾森豪威爾所料,雄獅般的斯大林戰勝了殘廢的羅斯福與年邁
的丘吉爾:易北河從北到南將德國一分為二,明確規定易北河以東將由俄國
人統治。

是的,這是一個天才的預言。

但是,預言歸預言,現實歸現實。當雅爾塔會議作出決定後,盟軍命中
注定要放棄攻佔柏林,艾森豪威爾在戰略上幾乎沒有選擇的餘地。

因為,這將是不可侵犯的分界線。

盟軍最高統帥決定放棄攻佔柏林,除了政治上的原因,還有一些直接的
軍事因素,其中最重要而又最簡單的正如他自己所言:德軍無條件投降後,
才算完蛋。

最近幾個星期,情報部門報告說,納粹打算在奧地利阿爾卑斯山建立起
避難所,希特勒將在那裡指揮游擊戰爭。報告宣稱:「阿爾卑斯山由於其地
形的性質本身,實際上是無法攻入的。這裡有著天然的屏障,這裡有著迄今
為止所發明的最有效的秘密武器;在這裡,軍火在不怕轟炸的工廠中生產,
糧食和裝備儲藏在其大無比的地下侗,一支經過特別挑選的年輕部隊將接受
游擊戰爭訓練,這裡足以裝備和指揮整個地下軍從佔領國手中解放德國。」


這份報告有誇大成分,但是德軍組織「民族堡壘」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因為有那麼多的德國青年狂熱地崇拜希特勒。阿爾卑斯山易於防守,艾森豪
威爾擔心,希特勒能夠從他的山中據點,糾集在德、意的殘餘部隊,把游擊
戰鬥無限期地堅持下去。艾森豪威爾想迅速、乾脆、利索地結束戰爭。為了
達到這個目標,艾森豪威爾認為盟國遠征軍必須佔領阿爾卑斯山。他認為,
這可能是一個比攻佔柏林更重要的戰略目標。

在盟軍司令員中,布菜德雷對最高統帥思想的影響是最大的,特別是戰
爭的最後幾個月,最高統帥部的軍事計劃中都留有布萊德雷戰略思想的痕
跡。

那夭布萊德雷來吃午飯,正用餐時;最高統帥遞給布萊德雷一封蒙哥馬

利陳述自己進攻柏林的信,問他有什麼意見。
「別人我管不著。」布萊德雷喜形於色地說:「我個人另有一個計劃。」
接著他陳述說:第一,他要求把美國第9 集團軍調回來;第二,他不會

向柏林進軍。
「為什麼呢?」最高統帥想聽聽這位老朋友的想法。
布萊德雷答道:「我估計攻佔柏林我們將付10 萬人傷亡的代價。」他接

著強調這一點:「僅只為了西方盟國的威望和影響而不惜大量流血,代價確
實太高了,況且東德已劃歸蘇聯,即使盟軍進入柏林,仍要退出而讓別人接
管,這又何必呢?」

「OK,就這麼幹!」最高統帥扔下正津津樂道的布萊德雷,走人了。
艾森豪威爾命令執行最高統帥部1944 年9 月下達的計劃,重新簽署了一

個結束歐洲戰爭的新計劃。這個計劃沒有提到柏林。
這是引人注目的。
在3 月27 日的記者招待會上,一名記者問艾森豪威爾:「你認為誰先進

入柏林,是俄國人還是英美聯軍?」
艾森豪威爾回答:「單從哩數看,你就知道是誰了。」
記者又問:「這是否意味著改變了盟軍1944 年9 月挺進柏林的計劃?」
艾森豪威爾仍然回答:「單從哩數看,你就知道『是不是』了。」
「謝謝你,將軍。」這位記者滿意地坐下。
人們明白,艾森豪威爾之所以改變攻佔柏林的主意,主要原因是1945

年3 月的軍事形勢大大不同於1944 年9 月。在9 月份時,紅軍還沒有打到華
沙,離柏林有300 余英里,而盟軍遠征軍的距離大致差不多。到了1945 年3
月,盟軍遠征軍離柏林還有200 多英里,而紅軍離柏林只有35 英里。

決心既定,艾森豪威爾於3 月28 日下午立即把這個新的軍事計劃送給了
斯大林元帥,並寫了一封致大元帥個人的信。艾森豪威爾對斯大林說,他決
定把主攻方向指向柏林以南,而把進攻德國首都的機會讓給了俄國人。這樣
就可以把這個國家切成兩半,使它失去作為一個整體來活動的可能性。

2. 最後丘吉爾用一句拉丁成語收尾——情人的爭吵乃是愛情的一部
分
艾森豪威爾給斯大林的私人電報宛如一顆V-2 火箭在英國戰時內閣的官
員中間炸開,隨之又波及倫敦、華盛頓、莫斯科,並引起歷史的迴響。

若干年後,他的嬌娜多姿的女秘書凱心疼地寫道,艾克這幾天忙得不可
開交,每天下午,他的參謀們都聚集在他的辦公室。那個週末,最高統帥對
他的凱說:日子過得真慢,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長的一個星期。


難怪,這幾天,艾森豪威爾成了歐洲戰場焦點人物,得站在中心與四面

八方的人對話。
英國三軍參謀長們深感震驚。
陸軍參謀長布魯克怒氣沖沖地說:「首先,他根本無權直接同斯大林交

流。其次,他的電報是不可理解的,看來純屬信口開河,同我們事先一致同
意的安排是完全矛盾的。」

會後,憤怒的參謀長們沒有徵得丘吉爾首相的意見就給美軍參謀部發去
了一封長長的電報。他們說,艾森豪威爾直接給斯大林寫信是越權。更糟糕
的是,決定改變進攻方向是一個嚴重的政治和軍事錯誤。他們還強調,英國
情報界對關於所謂「民族堡壘」的謠傳根本不感興趣;在決定未來戰略時,
不應予以考慮。

正如那些軍事首腦們一樣,丘吉爾也覺得艾森豪威爾幹了一件大蠢事。
在戰爭的頭幾年,丘吉爾也曾向羅斯福一樣迫不及待地要打垮希特勒,因而,
他常常放棄了一些政治上的考慮。但是,自從雅爾塔會晤後,他越來越堅信
東方面臨的問題預示著未來的危險,隨著勝利的來臨,政治問題具有極大的
重要意義。在他看來,事情已經很清楚了,蘇聯「已成了自由世界的致命的
危險..必須立即建立一個對付蘇聯日益增長的影響的陣線..」在歐洲,
這個陣線應該盡可能地建立在東方..柏林應是英美軍隊的首要目標。

3 月29 日下午5 點15 分,丘吉爾讓他的三軍參謀長們討論這份電報並
提出他們的意見,一個半小時後,他要通了盟軍最高統帥辦公室的電話,向
艾森豪威爾提出了抗議。接著,又給艾森豪威爾發了一封長長的電文:

..我不明白不超過易北河有什麼好處。如果敵人的抵抗會像您所希望的
那樣削弱下去的話,它實際上也可能會削弱,那麼,我們何以不跨過易北河,
盡可能遠地向東方挺進?當南部的俄國軍隊似乎肯定要進入維也納的時候,故
意地把柏林讓給他們,這將產生極為嚴重的政治後果..

另外,我並不認為柏林現在己失去它的軍事意義,更不認為它已經失去政
治意義。柏林的陷落將對整個德國的抵抗在心理上產生深刻的震動,一旦柏林
陷落,大多數德國人就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應該放棄抵抗..依我看,只要柏林
一天飄揚著德國旗幟,這個城市就仍然是怪國最關鍵的地方。

所以,我更傾向於我們採取如下計劃:第21集團軍群向易北河挺進,攻佔
柏林。不管怎麼說,這同您準備在魯爾以南龐大的中部攻勢並不矛盾,只是把
部隊的任務移至北翼。此外,這樣還能避免使陛下的部隊陷入意外的狹窄地帶。

美國人對於英國的抗議感到惱火,對於他們的英國盟國對這場戰爭中成
功的戰地指揮官的戰略表示懷疑的方式很反感。他們認為,英國最不應反對
艾森豪威爾和斯大林直接接觸,因為丘吉爾總是可以很隨便地越過盟國參謀
長聯席會議直接和艾森豪威爾商談。

最重要的是美國負責領導指揮戰爭的參謀長馬歇爾也認為艾森豪威爾是
對的。他認為,從卡塞爾到德累斯頓這條路線對俄國軍隊提供最短的距離,
因而分割德軍的距離也最短。這條路線可避開北部平原的水網地區,盟國遠
征軍能夠以此為軸心,根據需要向北或向南推進。這條路線直接通向德國第
二個最大工業區西裡西亞盆地。最後馬歇爾認為,在艾森豪威爾取得萊茵河


戰役勝利後,英國人對盟軍的最高統帥表現出這樣不信任,是不可想像的。

艾森豪威爾不知道馬歇爾對英國人的答覆,也給參謀長馬歇爾送去一份
他自己的報告,申明他的理由。他否認曾對計劃作任何改變,然後他用英國
對他的戰略抨擊來攻擊英國人,他說:「我只不過依照布魯克元帥一直對我
叫喊的原則辦事,決心集中力量於一個主要突擊方向,而我的計劃所做的全
部事情,無非是把美國第9 集團軍調回給布萊德雷來進行這次突擊。」最後,
他流露出他長期壓制著的對英國人的憤怒,說:「丘吉爾首相和他的參謀長
們一會兒反對這個,一會兒反對那個,而我和我的顧問們每日每時都在研究
這些問題,並且只有一個思想,即早日贏得這場戰爭的思想,推動著我們這
樣去做。」

馬歇爾看了艾森豪威爾電文,直接對英國的參謀長們說:「只有艾森豪
威爾能夠知道如何去打這場戰爭,如何去充分利用變化著的形勢。」至於柏
林,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覺得「我們在俄國人之前搶先佔領柏林所能得到的
心理上和政治上的利益,不應當凌駕於絕對必要的軍事考慮之上。這種考慮,
我們認為就是徹底消滅和瓦解德國武裝部隊。」

艾森豪威爾已從最初的疑慮中解脫,這主要是因為他的新計劃漸漸得到
了馬歇爾的支持。因此,在給丘吉爾的回電中,他膽氣明顯強盛起來:

..您推測我想「使陛下的部隊陷入意外的狹窄地帶」,這使我感到不安。
沒有什麼比這更與我的想法風馬牛不相及了。我認為我指揮盟軍兩年以來所作
的工作應消除這種想法。除此之外,我實在不明白,為何在我確認貴軍的後方
得到鞏固,向萊比錫的進攻取得圓滿成功之前,把在自己戰區前進的第9 集日
軍歸於布萊德雷指揮,就會損害英國第2集團軍和加拿大軍的作用和威望..

這場風波開始平靜下來,因為雙方都不想分裂。英國人知道他們所能說
的和做的都不會使艾森豪威爾改變主意,他們只能盡力而為。丘吉爾知道,
在對德作戰的盟國遠征軍中,英軍只佔四分之一,主力是美軍,並一直在起
主要作用,英國要想左右美國的戰略是不可能的。丘吉爾很敏感的意識到在
戰後的世界中需要英美團結,所以採取主動來平息這場紛爭。4 月5 日,他
致電羅斯福說:

我願把英王陛下政府對艾森豪威爾將軍的完全信任,我們兩國軍隊在他的
指揮下的愉快心情,以及我們對他偉大和平凡的品質、性格和品性的欽佩,記
載下來。..

他表白說,他跟艾森豪威爾將軍的關係是最好不過的,他認為事情已經
了結。最後,丘吉爾用一句拉丁成語收尾——情人的爭吵乃是愛情的一部分。

丘吉爾把這封信的副本寄給艾森豪威爾,附上一句話,如果我說了些使
您難受的話,這對我是一件痛心的事。

然而,丘吉爾首相還是趁此機會添上一句話,他仍然覺得盟國遠征軍應
當攻佔柏林。「我們應當在盡量靠東的地方和俄國人會師,我認為這一點是
非常重要的。」

蒙哥馬利直到4 月6 日仍然堅持攻打柏林不鬆口。他在電報中對艾森豪
威爾說,雖然他知道艾森豪威爾並不覺得柏林有多大價值,「我個人不同意


這點,我認為柏林作為進攻目標,肯定是有價值的,我毫不懷疑俄國人也這
樣想;但是他們很可能裝著說,情況並不是這樣!」並要求派10 個美軍師協
助他對德國首都發動強攻。

艾森豪威爾毫不含糊地拒絕了他:叫他死了這條心。

「你可別閉眼不看事實,」艾森豪威爾對這位英國指揮官說,「在布萊
德雷向萊比錫進軍期間,你的任務是保護他的北翼,而不是要他來保護你的
南翼。在這個問題上我的指示是相當明確的。」

艾森豪威爾還說:「至於柏林,我完全願意承認它在政治止和心理上具
有的重要意義,但更為重要得多的是有關柏林附近德軍殘部的配置情況。我
將把注意力集中在它們身上。當然,如果可以不太費力地攻佔柏林,我一定
把它拿下來。」

但是,他明白表示,就算有那樣的機會,那也要讓布萊德雷的美軍而不
是讓英國集團軍來得到這個機會。然而,他在反駁蒙哥馬利的電報中,無意
中寫了這樣一句話:「當然,如果布萊德雷耽誤了時間,而你認為有足夠力
量在他之先向易北河挺進,那自然上上大吉。」

至此,蒙哥馬利才死了攻佔柏林的心。

3.他也告誡艾森豪威爾不過問政治。他說:「政治是白宮頭頭的事,
讓他們去管好了。」
美國陸軍參謀長馬歇爾五星上將面對那封措詞激烈的電文,剛開始,他
焦急萬分,也感到艾克做事太衝動。於是立即給艾克發了一份私人電報,上
面列舉了英國軍隊的主要指責並要求他作出解釋。這樣一來,事情就鬧大了,
艾克也對這一想法是否恰當產生了懷疑,急致電莫斯科的迪恩:信件暫緩交
遞斯大林,等待新的命令!

幾天以後,當艾森豪威爾得到馬歇爾的支持,丘吉爾友好地表示「結束
紛爭」之時,艾森豪威爾才電告在莫斯科待命的迪恩,把那封壓了幾日的信
交給了斯大林。

這位元帥看完信後,心中湧現出一陣快意,但他仍像平時那樣不動聲色,
淡淡地說:「艾森豪威爾的計劃似乎不錯。」接著他話鋒一轉:「他是否了
解德國在中部地區部署陣地的情況?」

「不瞭解。」迪恩回答說。

「在南部發動的攻擊是從意大利開始還是從西線開始?」斯大林開始旁
敲側擊地發問。

迪恩猶豫一下,含糊道:「估計是從西線開始。」

「根據蘇聯的情況,德國在西線有60 個師,你能證實一下嗎?」斯大林
又問道。

「我們的情報是61 個師。」

「德國人在西線有後備軍和增援部隊嗎?」斯大林擺出一副不問清楚不
罷休的架式。

迪恩想了想道:「顯然沒有。」他覺得不能這樣始終處於被盤問的狀態,
於是反問道:「東部戰線的氣候條件如何?」

「好多了。」斯大林姍姍答道。

「在這以前閣下曾認為東線的戰鬥會在3 月陷入困境,現在還這樣認為
嗎?」迪恩接著問道。

「形勢比我以前預計的要好得多。」斯大林臉上現出微笑,「今年雨水


季節來得很早,現在,道路已經開始干了。」

他們繼續談論東線的情況。過一會,斯大林突然又將話題轉到艾森豪威
爾的信上,他抖動著鬍子道:「艾森豪威爾關於主攻方向的計劃是好的。這
個計劃可以使我們達到最重要的目標:把德國切成兩塊。」接著,斯大林向
迪恩保證,明天就給最高司令官回信。

次日下午,迪恩把斯大林的一份極其機密的私人電報發給了艾森豪威
爾:

閣下的使貴軍與蘇軍會師從而把德軍一分為二的計劃同蘇聯最高統帥部的

計劃完全一致。

我完全同意貴軍同蘇軍在埃爾富特、萊比錫和德累斯頓會師。

蘇聯最高統帥部認為蘇聯軍隊的主要攻擊點應在這個方向。

柏林已失去了昔日的戰略重要性。因此蘇聯最高統帥部準備派次要的部隊

攻打柏林。

這顯然是鬼話!就在他使用艾森豪威爾關於柏林已失去戰略重要性的論
據來掩飾自己真實意圖的時候,蘇聯最高統帥部正在調兵遣將,籌劃對柏林
發起最後一次大攻勢。

如果說艾森豪威爾是一個生性隨和的人,或者說艾森豪威爾怕俄國人,
那是不對的,因為他不是那樣的人。

戰前艾森豪威爾很少考慮蘇聯問題。他不想研究俄國或共產主義,而是
毫不懷疑地全盤接受3O 年代他從麥克阿瑟那裡聽到的反共謾罵。他既不負對
俄國政策的責任,也不與之發生關係。當1942 年初,馬歇爾要他考慮世界范
圍戰略時,他確實有了責任和關係,但是他對俄國的關心主要是紅軍。像馬
歇爾一樣,艾森豪威爾集中精力於考慮如何打贏這場戰爭。他從個考慮戰後
歐洲和世界的格局。

但在戰爭初期,他還不能像馬歇爾那樣對政治保持超然態度。他在華盛
頓工作時,有一位蘇聯紅軍代表一到,就「開始以勢壓人」。他要求他看某
些新式武器和秘密文件,艾森豪威爾問他為什麼看,那位俄國人回答說:「我
認為那不關你的事。我們要看文件,要看就是要看。」

艾森豪威爾風風火火地衝進馬歇爾的辦公室,給他講了所發生的事,說:
「我建議把那個傢伙趕走,見他的鬼去。」

參謀長不同意,他說:「咱們的上司認為,我們可得讓俄國人打下去,
因此我們應該好生哄著他們,要不然他們又會給我們來個法國第二。就這樣
去同他們打交道吧,盡你的最大努力去同他們搞好關係。」

馬歇爾根本不想參與政治,他也告誡艾森豪威爾不過問政治。他說:「政
治是白宮頭頭的事,讓他們去管好了。」

從那以後,艾森豪威爾一直不過問政治,嚴格遵循馬歇爾給他的指示:
打敗德軍。

艾森豪威爾和俄國人未曾有過個人接觸,而盟軍最高司令部在1945 年1
月艾森豪威爾派特德到莫斯科去弄清斯大林的計劃之前,和俄國人也沒有任
何接觸。艾森豪威爾比其他人知道得更清楚,紅軍對最後打敗德國是非常重
要的。沒有紅軍不可能實現德國無條件投降。他主張,盡一切努力與俄國人
合作來建設一個更美好的世界。


他的理由是多方面的,其中最直接的是他憎恨德國人。他斥責德國人發
動戰爭,造成從他的周圍看到的巨大破壞,並斥責德國人繼續進行這場對任
何有理智的人來說早會撤手的衝突。在德國內部看到的情況加深了這種憎
恨。他在4 月15 日寫信給他的妻子瑪咪,「有一天我視察了一個德國拘留營。
我根本想不到在這個世界上還有這樣殘酷、獸行和野蠻的行為!真是駭人聽
聞。」在他寫給馬歇爾的信中,他說,「我看到的情況難以用筆墨形容」。
在一個房間裡他看到餓死的人赤裸著身子一直堆到天花板。艾森豪威爾又
說,我是有意進行這次視察的,以便能夠在將來萬一出現指責提出這些事實
僅僅是為了「宣傳」的傾向時,提供第一手的證據。他安排記者、英國議員
和美國國會議員們參觀集中營,要他們親自去看一看,並把集中營的相片寄
給丘吉爾。

由於從來沒有訪問或研究過蘇聯,所以,他像大多數西方人一樣認為,
納粹是不能挽救的,但是共產黨情況不是這樣;人們不能想像與德國真誠合
作,但是與俄國聯盟既是可能的又是必要的。

為了能相信這點,艾森豪威爾象威爾遜一樣,他相信有可能克服文化、
歷史、經濟和意識形態上的不同,並同時克服由於世界分成許多民族國家而
來的爭奪權力的鬥爭,在大國一致保證的安全的基礎上,創建一個和平、繁
榮和進步的世界。艾森豪威爾不會天真到使用這樣的口號:「保證全世界的
民主」,或「用戰爭來結束一切戰爭」。但是他確實經常說,戰爭的毀滅性
變得如此之大,它已經不是解決糾紛的可取的手段,因此必須找到其它的辦
法。他親眼目睹到毀滅,他覺得自己最深入地捲了進去,因為是他發佈命令,
是他讓成千上萬的青年去送死。他極其希望從廢墟中出現一個更加美好的世
界。這是一個沒有軍備競賽,沒有以戰爭相威脅的大國,沒有針鋒相對的敵
對聯盟的世界。

關鍵是雙方要有坦率的良好願望。艾森豪威爾自己這方面很願意向俄國
人表示這種善意。這是艾森豪威爾把柏林讓給俄國人的最主要的真正原因。
儘管他一直堅持「軍事的」而不是「政治的」因素,他避開這個首都,是為
了非常明顯的政治原因——使俄國人高興。俄國人想得到攻克柏林的榮譽;
他們認為他們應當得到。艾森豪威爾並沒有表示不同意。他覺得沒有什麼事
情比爭奪柏林會使美俄戰後關係出現更壞的起點。他要和俄國人共事,而不
是同他們競爭。

艾森豪威爾相信合作是可能的。他承認這會有困難,但是認為雙方的良
好願望可以克服這些困難。後來,即1945 年5 月下旬,他和霍普金斯和布徹
談論俄國問題。布徹記下了艾森豪威爾的談話:

艾克說,他覺得美英和俄國的關係,大概處於如同美國人和英國人早期接
觸中的那種敬而遠之的相同的階段。隨著彼此打交道機會的增加,我們熟悉了
英國人的方式,而他們也熟悉了我們的方式。因而相互瞭解增加,終於我們在
精神上和名義上都成為盟國。

現在俄國人相對地很少..同美國人和英國人接觸,他們不瞭解我們,我
們也不瞭解他們。我們越和俄國人接觸,他們就越會瞭解我們,我們就越能合
作。俄國人在打交道時是直截了當、乾脆的,任何轉彎抹角都會引起他們的懷
疑。如果我們遵循先是由盟軍總部,後來由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所顯示的盟


國團結的偉大記錄中產生的友好合作的榜樣,就有可能與俄國人合作。只是現
在,在和平時期,合作的動機是改善普通人生活的命運。如果我們在這個問題
上只有一個目標,就像我們為了贏得戰爭所做的那樣,那麼和平就會得到保證。

這是艾森豪威爾在戰爭期間的體會,以及這些體會對他的影響的生動說
明。總之,如果有人能與蒙哥馬利共事三年之久,肯定也能與俄國人相處。

4.「艾克說不行,」他對辛普森說:「你不能進攻柏林。」
美國第9 集團軍終於重新歸屬美軍了。

在配屬英國集團軍群時,官兵們普遍感到統轄他們的蒙哥馬利元帥對他
們大不公平,總是派他們去執行一些不起眼的和不重要的軍事任務。歸屬布
萊德雷指揮的美國第12 集團軍群後,這個部隊軍心大振,所向披靡,迅猛東
進,摧毀了面臨的一切德軍抵抗。

4 月12 日,也就是羅斯福逝世那天,第9 集團軍進抵易北河,並在河對
岸建立了2 個橋頭堡:其中一個距柏林只有53 英里,與蘇軍部隊離柏林的距
離差不多。

他們的指揮官同樣雄心勃勃,摩拳擦掌,一心去奪取這場戰爭的最大戰
利品——德意志第三帝國的首都。他全然不同意艾森豪威爾讓俄國人攻佔柏
林的主張。

此人就是威廉·H·辛普森中將,是美國陸軍中最富有魅力和令人傾倒的
人物之一。

馬歇爾將軍有次曾告誡那些應徵入伍士兵的父母,要是他們的兒子寫信
回家,訴說他們有多麼喜愛和崇敬他們的指揮官,那就要留神了,因為那往
往意味著他對他們過於寬容,也就意味著紀律鬆弛,而一旦要他上戰場,就
無異是讓他去送死。

馬歇爾卻把比爾·辛普森看作例外。

辛普森幾乎受到士兵們的眾口交譽,這並不是因為他溺愛他們,而是因
為他辦事公道、體察下情和富有風趣。有一次,他奉命去整頓一個紀律渙散、
士氣低落、違紀抗命、怨氣沖天和軍容不整的一營士兵。這個營的士兵以搞
得所有新來的軍官狼狽不堪而出名,辛普森把全營集合起來,對他們的一副
邋遢相連連搖頭,並對他們說:「本營官兵現在要辦的第一件事是人人都去
理個發。我希望看到你們整整齊齊,乾乾淨淨。我現在給你們作示範,說明
我指的整齊乾淨的標準。」

說罷,他脫下戰鬥帽,露出他那個禿瓢,雞蛋似的圓腦袋上沒有一根頭
發。隊伍裡發出一片哄笑和叫喊聲:「大禿瓢!」但他講清了問題,而且是
生動風趣地做到了這一點,士兵們個個軍容整潔。

在第9 集團軍裡人人皆知,辛普森在參加每次戰鬥中身體力行並嚴格要
求下屬軍官遵循這樣一條準則:「能用炮打,決不派步兵。」

那並不是說他永遠不讓他的士兵們去參加艱苦的戰鬥,但他們知道,一
旦他發出投入戰鬥的命令,那是出於萬不得已。

辛普森已經聽到流言,說柏林是俄國人的主要目標,還說他面前的那片
領土爾後也許要割讓給蘇聯佔領區。作為一個軍人,他對此沒有什麼特別的
意見,他的信條是:軍隊嘛,就是要攻城略地,然後據守。但是,他的部隊
到達易北河後,他開始估摸一下戰局,發現當面敵軍已是毫無鬥志,德軍士
兵成群結隊渡河過來向美軍投降。柏林就在眼前。這位第9 集團軍司令越琢


磨,越覺得柏林是在向他招手。誠然,在德國首都的另一邊,俄國軍隊距城
只有35 英里了。但辛普森通過盤問納粹俘虜得知,俄國人單獨同德軍進行了
殊死苦戰,德軍正在拚命阻擊俄國人,而他自己的部隊現在卻已在易北河對
岸牢牢站穩了陣腳。而且種種跡象表明,德軍正愈來愈傾向於讓他們通行無
阻。若乘機前進,擴大戰果,豈非絕妙的用兵之道?

對辛普森來說,現在真是天賜良機,正碰上艾森豪威爾4 月6 日在給蒙
哥馬利的電報裡無意中提出的那個「不太費力地攻佔柏林」的機會。而且天
緣使然,得以利用這個天賜良機的恰恰不是蒙哥馬利所部而是美軍第9 集團
軍。如果辛普森還品不出這種局勢的諷刺味道,那他簡直可算是不通人情了。

他把他的參謀長詹姆斯·E·穆爾將軍叫來,於4 月16 日給布萊德雷的
司令部發了一份急電,聲稱他打算利用他當前的有利形勢進軍柏林。他在電
報結尾寫道:「24 小時

內定能到達柏林。」然而,當天晚些時候,布萊德雷打來一個緊急電話。
「他說他要立刻見我,」辛普森後來說,「並要我馬上坐飛機前去向他報告。
於是我坐上飛機於半小時後到了那個小鎮,名字現在我已經忘了,飛機降落
時,他正在機場等我,我一走出飛機,他就說:『我已經接到命令,讓你在
易北河止步,不要開進柏林。』」

辛普森目瞪口呆。「可為什麼呀?怎麼會有那種事?」他問。

「這是艾森豪威爾的命令。」布萊德雷說。

辛普森把軍事形勢簡要報告了一下,指出美軍前進道路暢通,俄國人則
受阻不前。他可以不費多大力氣在第二天早上到達柏林。他懇求布菜德雷打
電話給艾克,「請你勸他改變主意。」

他們走進布萊德雷的辦公室,叫通了給歐洲盟軍最高司令官的電話,辛
普森站在一旁聽著,布萊德雷說明形勢。顯然,布萊德雷和第9 集團軍司令
同樣急不可待,想盡法子說服對方,但不久就看出他完全是白費口舌。最後,
他對電話另一端的艾森豪威爾說:「好,我來告訴比爾。」

他放下電話,轉身向辛普森。

「艾克說不行,」他對辛普森說,「你不能進柏林。」

辛普森35 年後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仍然感到窩囊。

他後來再沒有得到當時為什麼讓他原地不動的解釋。

事情就此了結。直到一個多星期後,紅軍先頭部隊終於進抵易北河,美
蘇兩軍指揮官們相互進行了拜訪。

·99·


「一位將軍帶著約莫9 名部屬來到我的司令部,」辛普森後來說,「我
們共進午餐,相互接連用伏特加祝酒。最後,我們全都醉醺醺的了,那位紅
軍司令官對他的隨員說了些什麼,他們抱住我,讓我四腳朝天,把我向天花
板上拋,大約拋了10 次,都快把我嚇死了。」

當終於拋完,讓他重新站好後,他們對他解釋說,是哥薩克表示尊敬的
風俗習慣,也是他們感謝他的方法。

「他們應該感謝的不是我,」辛普森說,「並不是我讓他們首先進入柏
林的。」

後來,有人查究過此事,為什麼不讓美軍奪取柏林?軍事歷史學家馬歇
爾上校認為,辛普森遇到敵人的抵抗會比他原來的估計要猛烈得多。布萊德
雷則瞎猜一氣說,美軍進入柏林可能要付出傷亡10 萬人的代價。


「荒唐之至,」辛普森說,「事實上我們根本沒有碰到什麼抵抗,那些
硬說會有猛烈抵抗的人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在我們前面,除了央求當俘
虜的德國兵之外,實際上是無人之境。」

辛普森的參謀長穆爾將軍同意他的看法。穆爾用這樣一個事實來證明這
一點。退到第9 集團軍防線的德軍中有個納粹高級軍官,此人便是據守在易
北河和柏林之間要道上的德國裝甲兵團參謀長文克將軍。有人把文克帶到穆
爾面前,這個德國人一開口就對他說:「將軍,我們德國人已經同布爾什維
克打了4 年仗,下一步該由你們美國人去打他們了。你看我們馬上聯合起來
一道去打他們是否更好一些?」

穆爾三言兩語回答說,這個德國人所談要去打的正是美國的「尊貴盟
友」,他不準備聽一個敵軍軍官講這樣的話。這位將軍究竟何去何從,何以
安排他的士兵的命運?文克回答說,他想率領他的所有部隊向美軍投降,如
果允許他回到自己的司令部,他將命令他的裝甲部隊撤離陣地,讓他的士兵
繳械投降。他可以交出10 萬大軍。

「我告訴他,易北河是分界線,」穆爾後來說,「如果他想率部投降,
那他盡可以這樣做——在易北河他所在的那一邊向俄國人投降。或者,我又
說,他可以回去自動告訴他的部隊放下武器,那麼根據陸戰法規,我們就必
須受降。不久,德軍就成千上萬地擁來投降了。」

此後不久,蘇軍指揮部再次派人來同辛普森將軍接洽,這次可不是那麼
興高采烈了。這些蘇聯人要求美軍立即把渡過易北河向美軍投降的10 萬德軍
移交給紅軍看管。這些德國人很幸運,美軍已經把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運到後
方去了。


第五章突破奧得河——尼斯河防線

1.事實上,德國人也好,英國人和美國人也好,都不希望俄國人參
加談判
東部戰線出現了近兩個月的平靜,但德國人在西線部分投降的陰謀卻緊
鑼密鼓地開始了。

這個行動首先是在意大利登場。

因為這裡成功的條件比其它地方更為有利。首先,盟軍的意大利戰線是
處於英國的指揮之下,是一條次要的戰線。另一方面,負責採取投降行動的
德國將軍,指揮著納粹德國的黨衛隊。這是德國部隊的精華,是「強硬派中
的強硬派」。因此,這一主動行動的影響,將更為巨大。

這個行動是由納粹德國沃爾夫將軍採取的。沃爾夫是意大利戰場的黨衛
隊的指揮官,事情是通過參謀部的一位軍官多爾曼上校進行的。多爾曼上校
從1944 年年底起,就試圖同艾倫·杜勒斯的第一個代理人,德美混血兒格
羅·馮·加韋尼茨接觸。

這第一次嘗試並沒有馬上取得效果,但是,由於一位新人物、意大利工
業家帕裡利男爵的參與,這種活動進行得更加積極了。帕裡利是羅馬教皇的
侍從,他對挽救意大利北部的工業特別關心,因為這些工業因希特勒的「焦
土」計劃而面臨被全部毀滅的危險。事情進行得非常認真,英、美方面甚至
給它起了個密碼代號:縱橫字謎。至於德國人,他們顯得十分樂觀,他們知
道,指揮意大利戰場英美聯軍的亞歷山大元帥,是一個「認識到布爾什維克
危險的人」。

1945 年3 月8 日,艾倫·杜勒斯馬上奔赴瑞士,沃爾夫將軍正在那兒等
著他。他們在蘇黎世進行了極其秘密的會晤。

最初的正式會談關係到意大利戰場德軍的投降,然而,從沃爾夫和艾
倫·杜勒斯會談可以看出,德國人主要考慮的還是在西線全面投降。

俄國人對於正在策劃中的事情一無所知。據丘吉爾說,只有英國政府和
美國政府參與了這一秘密。這一點很要緊。事實上,德國人也好,英國人和
美國人也好,都不希望俄國人參加談判。德國人把拒絕俄國參加作為一個會
談條件,而英國人和美國人也沒有絲毫理由非要堅持讓俄國人參加不可,因
為他們一心想要使這一行動獲得成功。丘吉爾意識到,蘇聯政府會對南線德
軍的局部軍事投降感到不安;這種投降將使盟軍的部隊在推進時只遇到微弱
的抵抗,從而直驅維也納或者更遠,甚至可能向易北河和柏林方向挺進。

事實上,這正是英、美方面搞這次行動的目的。

談判進展得十分順利,應當把談判的情況告訴西線德軍總指揮凱塞林元
帥了,因為需要由他來掩護整個行動計劃。事實上,沃爾夫是想趁此機會,
把西線德軍的投降問題一股腦兒端出來。果然,他立即動身趕往凱塞林司令
部。但是要想會見和同凱塞林談話,必須等待兩個星期的時間。時間選擇得
糟透了:美軍剛剛跨過了萊茵河..

然而,亞歷山大元帥的兩名密使卻在瑞士耐心等待沃爾夫的歸來。兩周
時間有點太長了,在卡塞塔司令部內,人們開始懷疑德國人是為了離間英、
美和俄國人,正在玩弄陰謀詭計。亞歷山大元帥大概瞭解在意大利戰場的德
軍的投降問題上,莫斯科、倫敦和華盛頓之間發生了爭吵。因此,他於4 月
4 日召回了他的使者,並於4 月8 日在意大利戰場上發動了全面進攻。


在此期間,英、美方面對秘密守口如瓶。只是在談判開始後,才決定告
訴斯大林。此外,將使這一步驟帶上僅僅是「不慎披露」的特色。3 月11 日,
美國國務院責成美國駐莫斯科大使哈里曼會見莫洛托夫,並把此事通知他。
哈里曼說,歸根到底,這只不過是普通的「對話」。次日,蘇聯外交部長作
了答覆。他說,儘管蘇聯政府認為這一事情是嚴重的,但並不反對「同沃爾
夫將軍進行對話」。他只是要求蘇聯軍官參加這些會談。

但是,英國人和美國人才不想要紅軍代表參加談判。在西方人的頭腦中
以及在德國人的頭腦中,第一個投降步驟只應該是走向整個西線單獨投降的
一個階段,也就是把戰爭一分為二的一個階段:即西線停止敵對行動,東線
繼續打仗。

3 月18 日,丘吉爾也責成英國駐莫斯科的大使克爾爵士把「德國密使」
在瑞士的「活動」通知蘇聯政府,並且表示在英國政府收到「俄國的答覆」
之前,「不進行任何接觸」。再者,蘇聯政府也應該完全放心,因為「根本
談不上在任何時候曾對俄國人隱瞞過一點一滴的事情」。

局勢的發展非常曖昧,莫斯科不能不作出反應。因為對俄國人來說,進
行談判是一回事,英、美兩國堅持把他們排除在外則是另外一碼事。

莫洛托夫對於丘吉爾3 月13 日的通報作出了強烈反應,答覆是於第二天
交給英國大使的。莫洛托夫在答覆中譴責並抗議德國和盟國之間的秘密交
易。

他說:「兩個星期以來,在伯爾尼,背著承擔反德戰爭最沉重的壓力的
蘇聯,以德國指揮部的代表為一方,以英、美指揮部為另一方的談判正在進
行。」

英國大使辯解說,蘇聯人「對事實發生了誤會」,莫洛托夫所講的「談
判」,「無非是為了弄清沃爾夫將軍的權限和威望而進行的試探」。但是,
英國大使白費唇舌,莫洛托夫一針見血地反駁道:

「在這一事件中,蘇聯政府看不出有什麼誤會,倒看出了某種弦外之
音。」

據丘吉爾自己說,他感到莫洛托夫的答覆猶如一份「令人震驚的控告
書」,猶如一種「令人氣惱的回答」。所以,他覺得「與其競相謾罵,毋寧
沉默不語」。

華盛頓完全贊同丘吉爾把俄國人排除在西線德軍的首次投降活動之外的
態度。在美國陸軍部長史汀生為國務院起草的3 月17 日的照會中宣佈:「不
論伯爾尼談判的結果如何,這是一種純軍事方面的事情,俄國人無須干預」,
就像美國人無權干預斯大林格勒的事件一樣。

3 月18 日,亞歷山大元帥的副參謀長、美國的蘭尼茲爾將軍和意大利戰
場英國情報處處長艾雷將軍到達瑞士,次日,這兩個人會見了沃爾夫將軍,
帕裡利男爵也在場。

當然,會議進行的基礎是在意大利戰場實現單獨停戰。根據沃爾夫闡述
的德國觀點,締結一個這樣的停火協定,將「在全世界產生巨大的反響」。

事實上,德國人始終想把談判擴大到整個西部戰線。所以,事情進展不
快。這次會晤沒有任何具體結果。然而,最為重要的是,談判已認真地開始
了。

3 月21 日,哈里曼送給莫洛托夫一份照會,把這一「意外事件」通知他。

這一次,莫斯科的反應更加強烈。3 月23 日,莫洛托夫交給哈里曼一份


照會,「公開地對美國的誠意表示懷疑」。照會特別說:

「在最近兩周內,背著承受反德戰爭主要重擔的蘇聯政府,以英、美軍隊
司令部的代表為一方,以德軍戰場司令部的代表為另一方,進行著談判。蘇聯
政府認為,這一事情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大概羅斯福感到被莫洛托夫的指責刺痛了。

3 月25 日,羅斯福派人給斯大林帶去一封個人親筆信件。在他的思想中,
他想把事情作一個小結,特別應該使斯大林相信不存在什麼背著俄國人的會
談。

羅斯福說:「我敢肯定,由於發生了誤會,沒有正確地向您反映關於這
一事件的情況。」於是他承擔了把這些情況予以正確闡明的任務。然而,人
們向他提供的情況同事實不符。

斯大林對羅斯福25 日信件的答覆是有說服力的,並觸及到了問題的實

質。
斯大林對談判本身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在斯大林看來,根本的問題在於把俄國人排除在談判之外。他說:「我

不明白出於什麼理由蘇聯代表的參加被拒絕了,而蘇聯代表又在哪些方面可

能會妨礙盟國政府的代仍表。」
斯大林提醒羅斯福注意下面這一點。他說:
「對於您的消息,我必須通知您,德國人已經利用了同盟軍司令部的談

判,他們已經成功地把原在意大利北部的3 個師,調到了蘇聯戰線方面。」
他又補充說:

「從西、南、東三面共同發起突擊行動的任務,是在雅爾塔會議上確定
的。行動的目的在於把敵軍釘死在他們現在的防地上,使他們無法進行調動,
無法把部隊調到需要的地方去。這一行動計劃,蘇聯正在執行,而亞歷山大
元帥卻逃避了。」他由此得出結論說:「這就足以使蘇聯統帥部感到不安,
並造成了一種不信任的氣氛。」

4 月1 日,作為對斯大林3 月29 日信件的全部答覆,羅斯福僅僅滿足於
再一次地否認一切。他說:「我必須重申,伯爾尼會晤的唯一目的是安排同
有資格的德國軍官的接觸,而決不是進行任何一種談判。」

在美國人看來,「這一新的辱罵性電文清楚地表明,俄國人是多麼不信
任地看待美國人的意圖,他們是多麼不重視美國人的諾言」。
羅斯福就是以這樣感人肺腑的語言來結束電報的:

最後,我要說,這可能是歷史上的最大悲劇之一,這一悲劇就發生在勝利
的時刻,而勝利現在是唾手可得了。人類在蒙受生命、財產和金錢的巨大損失
之後,才完成了這一事業,而這種不信任和缺乏信義卻在損壞著這一事業。

丘吉爾從羅斯福那兒收到羅斯福同斯大林之間最後的幾封往來電文的副
本之後,他立即給華盛頓發了一份抗議電,說這是斯大林「對於美國的榮譽
和英國的榮譽的侮辱」。

為了挑唆羅斯福總統,丘吉爾宣稱:「我認為,在這種情況下,對於我
們兩國來說,最重要的是毅然決然地起而應戰,以便澄清事實,並且使他們
懂得,凡事都有一個限度,超過這一限度,我們決不能容忍別人的侮辱。我


認為,這是挽救前途的最好辦法。如果他們竟然以為我們害怕他們,以為他
們能夠粗暴地把他們的意志強加給我們,那末,我將對我們同他們的未來關
系以及其它許多事情感到絕望。」

奇怪的是,就在4 月6 日這一天,丘吉爾同時致電斯大林,要斯大林提
防德國人,好像整個這一事件不過是敵人一手策劃的陰謀而已,他說:「如
果說德國人此舉的目的是在我們之間散佈不信任的種子,那就應當承認,目
前他們獲得了相當的成功。」

不過,如果說當羅斯福責備斯大林因持懷疑態度而損害聯盟團結的時
候,他不是故弄玄虛,因為總統沒有任何嫌疑,並以信義著稱,那末,英國
首相就完全不同了。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他就是德國人的同謀,他比任何人
都更起勁地在俄國人和英、美之間散佈「不信任的種子」,他的全部政策就
在於製造公開的決裂。

在這種條件下,根本不可能存在什麼「誤會」的問題。4 月7 日,斯大
林打電報給羅斯福,保證他從未懷疑過總統的真摯和信義。但是,他對事實
仍然感到驚訝不已。他明確指出,德國人已經做到了「毫無危險地」從西線
抽調出15 至20 個師投到東線,而在東線紅軍正抗擊著145 個德國師;與此
同時,國防軍對西方國家軍隊的抵抗只不過是理論上的而,已。

可能是因為斯大林的最後一份電報確實使他心平氣和了。也可能是他得
到了有關談判事件的準確情報。4 月12 日,他答覆了斯大林的電報。他感謝
斯大林「對伯爾尼事件作了坦率的解釋」,他宣佈這一「事件」「已經成為
陳跡」。他還補充說:

「無論如何,我們不應該彼此懷疑,今後此類性質的小誤會也不宜再次
發生。我深信,我們兩國軍隊會師德國、並肩發起聯合進攻之日,便是納粹
軍隊分崩離析之時。」

然而,丘吉爾的說教不是沒有效果的。就是4 月12 日這一天,羅斯福在
晚問淬然逝世之前,打電報給英國首相說,在繼續「主張盡可能地平息整個
蘇聯方面的問題的同時」,應務必「保持堅定」,「我們迄今所遵循的行動
路線是正確的」。

2.最高統帥抽著煙斗,繼續說道:「我看,將會有一場惡戰。」
斯大林為德國與西方盟國開始的秘密接觸深感憂慮。

但是,他對付負隅頑抗的敵人,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毫不留情地給予
打擊,而對於可能會背叛盟友的人,辦法也只有一個,那就是讓他們的企圖
和敵人一起完蛋。

而目前最有說服力的不是別的,而是盡快攻打柏林。

3 月29 日,朱可夫應最高統帥部的召喚,帶著白俄羅斯第1 方面軍的柏
林戰役計劃再次返回莫斯科。這一計劃是方面軍領導人和司令部在3 月份制
定的,一切原則問題基本上都同總參謀部和最高統帥部商議過。

當天夜晚,朱可夫來到克里姆林宮斯大林的辦公室。斯大林一個人在那
裡,剛剛同國防委員會的委員們開完會。

斯大林默默地同朱可夫握過手後,就像往常一樣,似乎是繼續不久前中
斷的談話似他說道:「德國的西方戰線已徹底崩潰了,看來希特勒軍隊並不
想設法阻止盟軍的推進。然而在同我們作戰的各個重要方向,他們卻在加緊
部署兵力。你瞧瞧這張圖上的關於德軍的最新情況。」

最高統帥抽著煙斗,繼續說道:「我看,將會有一場惡戰。」然後,他


又問這位方面軍司令員,對柏林方向的敵人的估計如何。
朱可夫取出自己的前線偵察圖放在最高統帥面前。於是斯大林就仔細察
看柏林戰略方向的德軍的戰役戰略部署。

根據蘇方的情報,德軍在柏林方向共有4 個集團軍,其編成不少於90
個師,37 個獨立團和98 個獨立營。後來查明,德軍在柏林方向的兵力不少
於100 萬人,有1.04 萬門火炮和迫擊炮,1500 輛坦克和3300 架飛機。在
柏林還編組有20 萬人的守備部隊。

「我軍什麼時候開始進攻呢?」斯大林問道。

「白俄羅斯第1 方面軍不遲於兩周之後就可開始進攻,」朱可夫說。「烏
克蘭第1 方面軍大致到那時也能作好準備。白俄羅斯第2 方面軍,從多方面
的情況看來,將拖到4 月中旬才能徹底肅清但澤和格丁尼亞地域的敵人,因
而不可能同白俄羅斯第1 方面軍和烏克蘭第1 方面軍同時從奧得河展開進
攻。」

「有什麼辦法呢!」斯大林說,「只好不等羅科索夫斯基就開始了。即

使他遲幾天也礙不了大事。」
隨後他走到書桌跟前,從一些文件中翻出一封信。
「你讀一讀看。」他說。
信件來自一位外國的同情者。信中說希特勒的代理人與盟國的官方代表

進行了秘密會談,這些會談表明,德國人建議盟國在德國同意單獨媾和的條
件下停止對德作戰,信中說,盟國似乎是拒絕了德國人的要求。然而德國人
仍然可能對盟軍開放通向柏林的道路。

「你對這個問題怎麼看呢?」斯大林問道。但未等朱可夫回答,他又說:
「我想羅斯福不會破壞雅爾塔協定,至於丘吉爾,這個人是什麼事都幹得出
來的!」

他又走到書桌跟前打電話給總參謀長安東諾夫,令他馬上前來,15 分鐘

後總參謀長來到了最高統帥的辦公室。
「羅科索夫斯基那裡的情況怎樣?」斯大林關切地問道。
安東諾夫報告了但澤和格丁尼亞地域的局勢和作戰情況。接著最高統帥

又問他,華西列夫斯基在柯尼斯堡地域的情況如何。安東諾夫又報告了白俄
羅斯第3 方面軍的情況。
斯大林把剛才給朱可夫看過的信,又默默地交給他看。安東諾夫說:「這
是希特勒分子和英國政府當局秘密勾結的又一證明。」

最高統帥對安東諾夫說:「你打電話給科涅夫,命令他4 月1 日帶著烏
克蘭第1 方面軍的戰役計劃到最高統帥部來。到時我們一起研究實施柏林戰
役的計劃。這兩天,你和朱可夫再作些準備。」

4 月1 日夜裡,克里姆林宮燈火齊明,朱可夫元帥和科涅夫元帥應召來
到斯大林辦公室,安東諾夫上將和什捷緬科上將也在場。「我們剛向斯大林
問過好,」科涅夫後來寫道,「他就問我們:『你們認為你們對最近的形勢
瞭解得很清楚嗎?』」

朱可夫和科涅夫回答說,他們認為,根據他們在各自的方面軍可以得到

的情報資料,對局勢已經瞭解得很清楚。
「給他們念一下這份電報。」斯大林對什捷緬科說。
作戰部長念了一份電報,內容是英美軍司令部準備實施一次戰役,以便

攻佔柏林。已經建立了由英國元帥蒙哥馬利爵士指揮的主要突擊部隊。打算


在魯爾區以北沿著大部分英軍部隊與柏林之間的最短路線,實施主要突擊。
電報中列舉了盟軍司令部已經採取的幾個初步措施,包括組織突擊部隊和集
結軍隊。電報最後附了一份報告。這份報告說,同盟國認為,關於在紅軍能
夠到達柏林之前攻佔柏林的計劃是非常切實可行的,各項準備工作正在積極
進行中。

當什捷緬科讀完電報,斯大林轉過身來向朱可夫和科涅夫問道:「現在
誰將要攻克柏林,是我們還是同盟國?」

科涅夫首先回答,他向斯大林保證,蘇軍一定攻克柏林。

「所以說你就是這個脾氣,」斯大林似笑非笑,然後又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怎樣才能為這一目的建立一個突擊集團呢?你的主力部隊在你的南翼,
因此你顯然將不得不大規模地變更部署。」

「斯大林同志,」科涅夫回答,「你可以放心,方面軍將採取一切必要
的措施,我們在適當的時間內重新部署完畢,為進攻柏林作好準備。」

這時朱可夫作了回答。他說,他已經為攻佔柏林作好了充分準備,而且
他指揮的無論兵力兵器都處於「飽和狀態」的白俄羅斯第1 方面軍,已經把
攻擊的目標直接對準柏林,況且離柏林的距離又最近。

「很好,」斯大林說,「你們兩人應該就在莫斯科這裡,在總參謀部擬
訂出你們的計劃,並在一兩天之內向最高統帥部報告,這樣你們回方面軍去
的時候,就可以隨身帶上已經得到全面批准的計劃。」

現在在莫斯科,這兩個意志堅強的人,每人都希望使斯大林相信,應該
採納自己制訂的最後突擊德國的計劃。朱可夫認為,他的白俄羅斯第1 方面
軍的部隊能夠靠他們自己的力量攻佔柏林;而科涅夫則在繼續進行活動,以
便推翻最高統帥部早些時候關於讓他的部隊去攻佔柏林以南地域的決定。總
參謀部的一些成員建議,由兩個方面軍發動一次鉗形攻勢,可是這項建議既
與朱可夫的正面突擊的概念相衝突,也同科涅夫關於協同實施正面突擊的建
議相牴觸。

當4 月3 日上午再次召開會議時,斯大林聽取了兩位司令員的計劃,然
後走到掛圖前,並在烏克蘭第1 方面軍和白俄羅斯第1 方面軍之間畫一條線,
從而解決了僵持局面。這條線的終點是在柏林東南大約37 英里的施普雷河上
的呂本。據什捷緬科上將說,斯大林這時宣佈:「哪個部隊先到達這兒,哪
個部隊就參加攻佔柏林。」

科尼利厄斯·瑞安在《最後一戰》一書中寫道:「倘若斯大林把這條線
從呂本再往前畫,一直畫到德國邊界,標出一條科涅夫不可逾越的界線,那
麼烏克蘭第1 方面軍顯然就不可能再參加進攻柏林的戰鬥了。」儘管「斯大
林沒說什麼,但卻默許了烏克蘭第1 方面軍可以表現主動精神」。雖然一句
話沒說,卻向科涅夫的方面軍開了綠燈。科涅夫覺得斯大林摸透了他的心思。
正如科涅夫所說的,「斯大林心照不宣地號召進行一場比賽」,然後會議便
結束了。

為進行這次戰役,蘇軍準備投入3 個方面軍。羅科索夫斯基元帥指揮的
白俄羅斯第2 方面軍,在完成但澤和格丁尼亞地域戰鬥後,從北面和西北面
迂迴柏林。朱可夫元帥指揮的白俄羅斯第1 方面軍,從屈斯特倫登陸場發動
主要突擊。破壞敵人防禦後,投入坦克集團軍,從東北面和東面強攻柏林。
科涅夫元帥指揮的烏克蘭第1 方面軍,先在柏林以南地域向西縱深推進到易
北河,然後調頭向南,從西南和南面對柏林發動進攻。三個方面軍的部隊折


合成師,有193 個,250 萬人。擁有火炮和迫擊炮41600 門,坦克與自行火
炮6200 余輛,作戰飛機7500 架。而柏林地域內的德軍約有85 個師,100 萬
人,10000 余門火炮和迫擊炮,1500 輛坦克和自行火炮,3300 架作戰飛機。
可見蘇軍無論在兵員和技術兵器上,對德軍都擁有壓倒性優勢。

柏林戰役開始的時間是:1945 年4 月16 日。

3.奧得河在歷史上就是從東方通向柏林的門戶,而現在,它卻成了
防禦蘇軍的堅固堡壘
1945 年初德軍在華沙至柏林方向連遭失敗,被迫退守奧得河——尼斯河
一線以後,德軍統帥部便考慮到蘇軍將很快進攻柏林。為了阻止蘇軍攻佔柏
林,從2 月起便採取措施,著手進行堅守柏林的準備。

德軍的防禦企圖是:首先頑強扼守奧得河——尼斯河西岸地區,在數百
公里寬大正面上和數十公里縱深內阻止蘇軍前進:如果一旦沿河防禦被突
破,則以柏林及其周圍有利地形為依托,阻止蘇軍突入柏林,從而贏得苟延
殘喘的時間,以達到拖延戰爭的目的。因此,蘇軍不得不在一個廣大地域與
德軍作戰。這一作戰地域,東起奧得河一尼斯河,西至易北河;南起蘇台德
山,北至波羅的海沿岸。這一地域的中央是柏林。

奧得河是一條大河。它發源於捷克斯洛伐克境內,從南向北蜿蜒725 公
裡,全河道都可通航,是重要的交通動脈。

中游從奧波萊市至科斯欽的河面寬100 至225 米不等,深2 米有餘。下
游,由於有諾特奇河和瓦爾塔河注入奧得河,河面寬度加大到300 米,平均
水深3 米。春汛時,水深達8 米。

奧得河在歷史上就是從東方通向柏林的門戶,而現在,它卻成了防禦蘇
軍的堅固堡壘。

德軍統帥部充分利用有利的地形條件,強迫當地居民、戰俘和外國工人
構築工事,建成了縱深梯次配置的強大防禦體系。這一防禦體系包括奧得河
——尼斯河防禦地區和柏林築壘地域。

奧得河——尼斯河防禦地區是在奧得河和尼斯河以西構築的,正面寬
400 公里,全縱深20 至40 公里。德軍將領認為,柏林會戰將決定於奧得河
的戰鬥。因此,該防禦地區構築了梯次配置的三道防禦地帶,工事十分堅固。

主要防禦地帶,即第一防禦地帶,是沿沃林湖東岸和奧得河、尼斯河西
岸一線構築的,縱深5 至10 公里,有二至三道陣地,每一陣地由一至二道綿
亙的塹壕組成,前沿設有許多地雷場、鐵絲網以及其它障礙物。在主要地段
上的佈雷密度達每公里正面2000 顆。

第二防禦地帶距主要防禦地帶前沿10 至20 公里,縱深1 至5 公里,由
一至三道塹壕和大量的支撐點組成。澤勞費城和工事最堅固的澤勞夫高地組
成了第二防禦地帶的最強抵抗樞紐部,支撐點內集中了大量火炮和迫擊炮,
高地前沿設有3 米深,3.5 米寬的防坦克壕和其它工程障礙,這一抵抗樞紐
部支撐著整個柏林防禦體系,對據守柏林起著關鍵作用。

第三防禦地帶距主要防禦地帶和柏林市均為20 至40 公里,由大量居民
地和一至二道塹壕構成。戰役開始時,該防禦地帶內的工事構築尚未完成。

柏林築壘地域從1945 年初開始構築,它完全是充分利用城市周圍的河
川、湖泊、森林以及市郊和市區的鐵路與各種建築構築而成。該築壘地域包
括三道環形防禦圍廓,即遠郊防禦圍廓、近郊防禦圍廓和市區防禦圍廓。

遠郊防禦圍廓距市中心25 至40 公里,以居民地為基礎,兼以湖泊、運


河等天然屏障構成,部分地段與奧得河防禦地區第三防禦地帶銜合。在主要
方向上挖了塹壕,通往市區的主要道路修築了街壘,多數橋樑已被炸毀。

近郊防禦圍廓是沿柏林城郊構築的,距市中心10 至20 公里,縱深6 公
裡,是柏林築壘地域中最重要的防禦圍廓。它以郊區市鎮組成堅固的抵抗樞
紐部,每個樞紐部構築3 道塹壕,並挖有許多防坦克崖壁和壕溝,工廠區修
築許多永備人力點,工事堅固,是德軍保衛柏林的主要依托。

市區防禦圍廓沿環城鐵路構築而成。城內以各街區、各大建築群組成抵
抗樞紐部,並以堅固建築物構成連、排支撐點。在通往市中心的街道上築有
街壘,十字路口和廣場上配置了火炮,埋伏了坦克,整個市區修築400 多個
鋼筋混凝土工事。

德軍統帥部不僅在柏林方向上構築了多道防禦地帶而且還以重兵集團據
守。防守柏林的德軍有48 個步兵師,9 個摩托化師,6 個坦克師及其它一些
部隊和兵團,總兵力約100 萬人,擁有火炮和迫擊炮10400 門,坦克和強擊
火炮1500 輛,作戰飛機3300 架。使防禦兵力兵器密度達到平均每9 公里正
面一個師,每公里正面有火炮和迫擊炮17 門。在屈斯特林至柏林方向上防禦
密度最大,每3 公里正面一個師,每公里正面有火炮和迫擊炮66 門,坦克
17 輛。

看來,蘇軍每前進一步都要遇到敵人的頑抗,要突破德軍防禦確非易事。

4 月12 日那天,美國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突然去逝了。

這個驚人的消息是從英國廣播電台的路透社快訊,被無線電監聽到的。
當時是晚上11 點鐘,德軍大本營的人強烈要求慶祝,但英國皇家空軍的狂轟
濫炸把這種興致抵消了。

午夜剛過,戈培爾剛從奧得河前線回來,在宣傳部門口聽到這個消息時
滿面紅光、神采奕奕。

他興奮地把他的助手和幾個記者邀進書房,大叫道:「把最好的香擯酒
拿出來!快!快給我接通元首的電話!讓他知道!讓所有的人都知道!」

電話很快接通,戈培爾激動得說話都有些發顫:

「我的元首,我簡直不知該怎麼向您祝賀:羅斯福死了。我的元首,您
的星象圖應驗了。現在,不,今天我們的轉折點出現了。」

難怪戈培爾如此樂不可支。原來早在1933 年1 月30 日希特勒就任總理
的那天,戈培爾就曾給卜抽過一簽,這張星象圖曾預言「1939 年爆發世界大
戰,1941 年之前獲得驚人勝利,1945 年最初幾個月會遭到一系列挫折,緊接
著在1945 年4 月下半月取得壓倒一切的勝利..」

這是多麼準確的預言啊!

電話線另一端的元首,眼睛裡充滿了淚水,手抖得更厲害了。他說:「隨
著這一非同小可的轉折事件的發生,美軍和紅軍的火炬很快就會越過總理府
屋頂進行交火了。」

電話總機的米施中士不解其意,其實希特勒的意思很明白,他指望西方
大國與斯大林之間的聯盟從此破裂。

第二天,戈培爾在廣播電台廣播了這張星象圖的預言。但這天恰巧是4
月13 日,對西方迷信的人來說,「13」,這是一個不吉利的數字。

地下避彈室裡正舉行著一次特別會議。希特勒在會上提出了一項奇特的
拯救柏林的戰略:德國部隊向首都撤退,建立一個牢固的抵抗中心,俄國部
隊必然會追蹤而來。這樣,其餘德國部隊便能擺脫俄國人的壓力,並且能從


背後進攻布爾什維克。

「俄國人的戰線過長,因此,我們能夠打贏決定性的柏林戰役,」他神
秘地說道:「這將把俄國人排斥在未來的和平談判之外。」

至於他本人,他將留在城裡,激勵柏林守衛者的勇氣。幾名到會者催促
他到貝希特斯加登去,但希特勒不願討論這個問題,身為國防軍總司令和全
國人民的元首,他必須留在首都。

會後,希特勒親自起草了他最後一份告士兵書,寫完就把它交給戈培爾。
宣傳部長閱讀這份草稿時,被這種浮誇的文筆驚得目瞪口呆,想用綠鉛筆改
動一下原稿,但他放棄了這個念頭,隨手將草稿扔進紙簍,隨後,他又拾起
原稿進行修改,戈培爾沒有徵求元首對最後修改稿的意見,就將這份文件散
發到前線:

東線的士兵們:

我們的死敵——布爾什維克主義——發動了最後一次大規模進攻。它妄圖

戰勝德國,消滅我國人民..

在未來的幾天和幾周中,如果東線的每個士兵都盡到自己的義務,亞洲的

最後進攻就會失敗柏林仍然屬於德國,維也納將返回德國的懷抱,歐洲永遠不

屬於俄國..

此時此刻,全體德國人民都注視著你們——我東線的戰士們,並且希望由

於你們的頑強和熱忱,由於你們的子彈,布爾什維克將被淹死在血泊之中。在

命運之神使有史以來最大的戰犯羅斯福喪命的時刻,我們應該看到,這場戰爭

的決定性轉折已經到來。

阿道夫·希特勒

4.近萬門大炮在黎明之前齊聲怒吼,向人們報告了蘇軍開始進攻柏
林的消息
4 月16 日晨5 時,柏林城裡的人們,突然聽到了來自東方的隆隆的炮聲,
使市民們驚恐萬狀。整個城市慌亂起來,警察局監視所忙個不停,人們都給
這裡打電話,想弄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奧得河畔,近萬門大炮在黎明之前齊聲怒吼,向人們報告了蘇軍開始
進攻柏林的消息。

在通常情況下,蘇軍是在清晨實施炮火準備,白晝發動進攻。這已經成
了蘇軍進攻作戰的慣例,德軍對此也習以為常。但是,這次白俄羅斯第1 方
面軍的行動提前了,利用黎明前的夜暗開始了進攻。

4 月16 日莫斯科時間5 時,震天動地的炮彈和航空炸彈的爆炸聲,打破
了奧得河畔的沉寂,白俄羅斯第1 方面軍開始實施進攻前的火力準備。參加
炮火準備的各種火炮、迫擊炮和「卡秋莎」火箭炮,在20 分鐘之內就把50
萬發炮彈傾瀉在敵人的陣地上。與此同時,航空兵實施了航空火力準備,對
當面敵軍司令部和炮兵發射陣地等重要目標進行了猛烈的轟炸。

遭到強大火力襲擊的敵人,只進行了瞬間的抵抗,隨即使受到蘇軍火力
的強烈壓制,敵炮兵連一發炮彈也未能發射,防禦火力配系被完全打亂了。
希特勒的軍隊被埋葬在一片火海之中,第一陣地內的敵人損失30—70%,已
不可能進行有力抵抗,慌忙撤退到第二陣地。

火力準備20 分鐘後,天空中突然出現了數千發五彩繽紛的信號彈,地面
上間距為200 米的143 部探照燈一下子全部亮了起來,場面極為壯觀。朱可


夫在他的回憶錄中寫到:「1000 多度電光照亮了戰場,它使人目眩眼花,它
從黑暗中露出我坦克和步兵的衝擊目標。這是一個給人留下非常強烈印象的
場面,可以說,我一生從未有過類似的感覺隨著各種信號彈的升起,蘇軍部
隊轉入了衝擊。屈斯特林登陸場上的第3、第5 突擊集團軍和近衛第8 集團
軍的部隊順著探照燈的光亮向德軍防禦陣地迅猛衝擊,炮兵和航空兵隨之轉
入火力支援。炮兵先以雙層徐進彈幕射擊,繼之以單層徐進彈幕射擊的方式,
支援坦克和步兵向前推進。同時,航空兵也不斷對敵人實施突擊,戰場上空
總有250 架飛機支援地面部隊作戰。在交戰的第一天裡,方面軍部隊發射炮
彈123 萬多發,相當於98000 噸鋼鐵砸在敵人頭上,出動飛機6500 多架次。

進攻第一天,白俄羅斯第1 方面軍從主要突擊陣地向前推進了6 公里,
順利地突破了德軍第一道防線,進抵到第二防線防禦陣地。但是當蘇軍推進
到澤勞費高地時,卻遭到了德軍的頑強抵抗。

這澤勞費高地,可說是一道天然防線。高地上部地勢平坦,可高地的坡
面卻非常陡峭,像一堵高牆橫亙在蘇軍進攻部隊面前。只有攻下它,才算打
開通向柏林的大門。德國人利用這裡的自然地勢,派重兵設防,試圖把它變
成攻不克的堡壘和「柏林之鎖」。

下午3 點,朱可夫打電話把部隊在澤勞費高地一線受阻的情況向最高統
帥報告,並表示加強突擊力,再投入兩個坦克集團軍,到明天日終前突破澤
勞費高地。

但是,當天剩下的時間組織的幾次進攻仍無效果。兩個坦克集團軍投入
突擊後,蘇軍的作戰地域內變得十分擁擠,步兵和坦克的戰鬥隊形相互錯亂。
由於地形限制,衝擊時不能投入眾多兵力,因此衝擊力不夠,但遭到殺傷的
程度卻挺大。尤其是德軍頑強扼守每一地區、每一條戰壕、每一個散兵坑,
蘇軍都得逐個爭奪。德軍知道高地正面遭到炮火轟擊,因此,在高地的背面,
修建許多火力點,而且偽裝得相當巧妙。當蘇軍好不容易登上高地,準備向
縱深擴大戰果時,這些隱蔽的火力點便槍炮齊發。從背後消滅一心向前衝的
蘇軍部隊。就這樣,反覆衝擊了幾次,蘇軍都被迫撤回到出發陣地,形勢嚴
峻了。

晚上,朱可夫再次撥通了斯大林的電話,向他報告,今天日落前可能拿
不下澤勞費高地。斯大林的語氣一下嚴厲

起來:

「你應該清楚,你沒有按最高統帥部的要求去做!你投入了坦克集團軍,
可是結果毫無益處,還在原地踏步!這會產生什麼後果,你想過沒有?」

「斯大林同志,敵人為堅守高地投入的部隊越來越多。而這並不是一件
壞事。因為把他們引到開闊地比讓他們留在柏林城裡更利於消滅他們。我們
比計劃拖延了一天,可是我們將如期攻克柏林..」

「攻克柏林先不說,還是說說你眼前的高地吧。你有把握明天,也就是
4 月17 日攻佔嗎?」

「明天日落前,一定突破澤勞費高地防線。」朱可夫說得毫不猶豫。

斯大林長出了一口氣,又說:

「科涅夫那兒,敵人防禦要弱些,我們打算命令他手下的兩個坦克集團
軍,換頭向南,取道佐森,——你知道這個鬼地方曾經是幹什麼的,從南面
突擊柏林。」斯大林口氣稍有緩和。

朱可夫當然明白斯大林此時的心情和此話的意思。不過,他現在的處境


不允許他反駁:「我明白,斯大林同志,既然科涅夫能迅速推進,就應該讓

他去突擊柏林。」

斯大林再沒說什麼,淡淡地道了聲「再見」,便掛上了電話。

這樣,最高統帥就把首先攻下柏林的希望寄托在科涅夫身上了。

當天晚上,斯大林利用無線電台與科涅夫通話,通告朱可夫部隊進攻受
挫的情況,提出了讓白俄羅斯第1 方面軍借用烏克蘭第1 方面軍的突破口向
柏林發展進攻的想法。

科涅夫表示不贊同。他認為這樣做要經過長時間的變更部署,反而會延
長攻克柏林的時間,同時還會造成戰場上的混亂,因此不如由烏克蘭第1 方
面軍把坦克軍團轉向柏林,迅速向柏林突擊。

斯大林同意了他的意見,決定執行進攻柏林的「第二方案」,命令烏克
蘭第1 方面軍以兩個坦克集團軍迅速渡過斯普河,爾後向西北發展進攻,從
南面突擊柏林。

4 月17 日夜,根據方面軍的命令,近衛坦克第3、第4 集團軍的進攻行
動立即轉向了柏林。這時發現敵人正在把兩個步兵師和一個坦克師調往第三
防禦地帶,加強斯普裡河的防禦。因此烏克蘭第1 方面軍必須搶在敵人到達
之前突破第三防禦地帶。為此,方面軍司令員決心以猛烈的航空兵火力去突
擊和遲滯正在集結與開進的敵預備隊,同時以近衛坦克第3、第4 集團軍在
敵人防禦薄弱的科特布斯,斯普裡河進攻,迅速突破敵第三防禦地帶。

4 月18 日,方面軍強渡斯普裡河。

19 日晨,主力部隊在這個登陸場上,佔領了進攻出發陣地。至此,烏克
蘭第1 方面軍經過三天連續激烈的戰鬥,終於突破了德軍的三道防禦地帶和
克服了兩道江何障礙,完成了對整個德軍尼斯河防禦地區的突破任務。

4 月17 日晨,朱可夫部隊繼續向澤勞費高地進攻,決心突破敵人第二防
御地帶。在地面部隊發起衝擊之前,又進行了30 分鐘的火力準備。炮兵在每
公里突破地段上集中270 門各種火炮,彈藥消耗相當於進攻第一天炮火準備
時所消耗的彈藥量。當部隊轉入衝擊時,炮兵即以逐次集中射擊的方法進行
火力支援。為了阻止蘇軍前進,德軍從預備隊中抽調4 個師加入戰鬥,使爭
奪高地的戰鬥更加激烈。

蘇軍近衛第八集團軍與近衛坦克第1 集團軍各部隊密切協同,於當日中
午攻佔了澤勞費高地。

共青團員左羅達連科高喊著「斯大林格勒的戰士們到了」,第一個衝上
敵人陣地,命令德軍投降。近衛軍中士卡特闊夫把紅旗插在了高地上。

高地上一片激戰的痕跡:德軍被燒燬的坦克、被炸毀的火炮,密集的彈
坑,遍地的屍體..

前進的障礙被克服了,通向柏林的道路打開了。

經過4 天浴血奮戰,在4 月20 日希特勒生日的這一天,朱可夫的遠程炮
兵首次對柏林市區實施炮擊,揭開了強攻柏林的序幕。

白俄羅斯第1 方面軍司令員朱可夫元帥、軍事委員捷列金中將向所屬部
隊官兵下發了號召書:

「白俄羅斯第1方面軍的士兵們、軍士們、軍官們和將軍們
親愛的同志們
戰鬥的決定時刻到來了。柏林,法西斯德國的首都就在你們面前,而在柏


林之後,則是與盟軍的會合和全面戰勝敵人。注定要滅亡的德軍殘部仍在繼續
抵抗。德軍統帥部搜刮盡包括老人和15 歲的孩子在內的最後一點民眾預備隊,
企圖阻止我軍進攻,以便使自己的滅亡拖延1 小時。

軍官、軍士和紅軍戰士同志們!你們的部隊歷來享有永垂不朽的光榮。不
論是斯大林格勒城下,烏克蘭草原上,還是在白俄羅斯的森林和沼澤地上,對
你們來說,都不曾存在障礙。你們在柏林接近地上克服的堅固築壘也阻擋不住
你們。

在你們——蘇聯勇士們——面前就是柏林。你們應當佔領柏林,盡快佔領
它,以免敵人清醒過來。以我們的技術兵器的全部威力猛攻敵人,堅定我們的
勝利信念,挖掘我們的全部智慧。決不能給自己的士兵榮譽和自己的戰旗的榮
譽抹黑。

戰友們,猛攻柏林,意味著全面的、最終的勝利。以我們的英勇果敢、各
兵種的協調一致、互相間良好的支援去掃除一切障礙,急速前進。向城市中心、
城市南郊和西郊前進,去迎接從西面推進的盟軍。向勝利前進。

方面軍軍事委員會相信,白俄羅斯第1 方面軍享有榮譽的軍人們能夠光榮
地完成肩負的任務,徹底排除最後的障礙,以新的勝利和新的榮譽在柏林上空
樹起自己的旗幟。

前進,猛攻柏林!

T·朱可夫K·捷列金


第六章希特勒之死

1.曾經使世界為之震驚的戰爭發源地,此刻,猶如浪尖上的一葉小
舟,隨時都有沉沒的可能
火光熊熊,硝煙瀰漫。
柏林,這個昔日戰爭策源地,此時,正無可奈何地獨自品嚐著自己釀成

的苦酒。
暮色蒼茫。
蘇聯軍隊明顯加快了強攻速度。
4 月20 日,午後。一位蘇軍上校走到一炮兵陣地前:
「誰是連長?」
「我是。」一位上尉聞聲走了過來。
「準備向柏林開火,」上校顯得非常平靜。的確,幾年的反法西斯浴血

奮戰,蘇聯人民已經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現在,該是德國法西斯償還的時候

了,「你的地圖呢?」
「在這裡。」連長急忙從圖翼中拿出地圖,推在上校面前。
「看見了嗎?」上校指著地圖,「就朝西納什塔特區,給它來幾炮!」
幾分鐘後,炮手裝填完畢,靜候命令。
四周靜得出奇。不知從什麼地方飛出的兩隻鴿子,彷彿告訴士兵:和平,

已經來啦!
突然,連長洪亮的聲音,打破暫時的平靜:
「為了我們受難的母親、妻子和兄弟姐妹,向柏林開炮!」
..一道耀眼的藍光閃過後,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一排重型炮

彈呼嘯著劃破長空,向第三帝國的首都飛去。
此刻,正是1945 年4 月20 日13 點50 分。
「一個好開頭」,上校滿意地點點頭。他掏出筆記本,記下了各炮兵連

的配備和指揮員的姓名。完了,他又補了一句:
「這是歷史!」
就在這一天,一首由一位上尉作的詩,馬上在蘇軍前沿部隊傳開了:

炮彈呼嘯而去
炸掉了敵人的門閂
同時飛去的,還有
斯大林格勒的灰燼
以及
波尼拉燃燒時的滾滾濃煙


柏林,地下避彈室。
這曾經使世界為之震驚的戰爭策源地,此刻,猶如浪尖的一葉小舟,隨

時都有沉沒的可能。
第三帝國的頭目,全部集中在這裡。
希特勒在約定的時間走了進來。戈培爾、軍備部長施佩爾和元首副官布

格道夫將軍緊隨其後。
——於是,出現了一個現在電影上偶爾可以看到的鏡頭:全體人員都筆


直地站了起來,伸出右手,然後,異口同聲地吼道:
「哈依;希特勒。」
這群第三帝國的頭頭腦腦才注意到,幾天不見,元首竟顯得如此蒼老:

面色憔悴不堪,抖著肩,駝著背,走起路來,顯得那樣吃力。特別是那雙充
滿血絲的雙眼,使得本來就有些扭曲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更顯得猙獰、
恐怖。

希特勒的親信們按照級別,一一走近元首,同元首「親切」握手後,退
到房間一角,很快地談論起來。
談論的題目很多。其中一些是希特勒極不願意聽到的,比如,蘇軍的炮
彈已經打到了柏林。然而,這又是無法迴避的事實。
約德爾將軍和克萊勃斯將軍的報告,更是給希特勒描繪出一幅全線潰退
的圖畫。
希特勒不停地打斷報告,詢問細節。報告者小心翼翼地選擇詞句,唯恐
引起希特勒照例要大發的脾氣。然而,儘管如此,仍未能如願以償。
隨著戰局的惡化,希特勒的脾氣也越來越大了。他痛恨所有的人,特別
是那群將軍,在他看來,簡直是一群飯桶。

此刻,希特勒又破口大罵將軍們是無能之輩。只可惜,「萬能」的希特
勒本人,也無回天之力,去改變失敗的厄運。不過,萬般無奈的希特勒,流
露出對外交活動抱有希望。

外交部長裡賓特洛甫立即抓住機會,建議馬上與艾森豪威爾及蒙哥馬利
進行談判。
同時,善於察顏觀色的外交部長,由於拿不準希特勒的真實意圖,謹慎
地告訴希特勒,外交談判的途徑,可以迅速地建立起來。
所有在座的人,都被裡賓特洛甫的話燃起了一線希望。但和裡賓特洛甫

一樣,由於搞不清元首的真實想法,所以誰也不敢表態。只是一齊盯著元首。
希特勒一言未發。但是,他也未像平時那樣大發脾氣。
沉默就是表示同意!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元首無可奈何地默認外交部長的提議後,接著便宣佈整個第三帝國的領

導分為3 組。他和戈培爾、鮑曼、菲格萊因決定留在柏林。克萊勃斯和伏斯
當然也留下來。最高軍事指揮部的領導人凱特爾和約德爾到柏林西北的新總
部,凱塞林和鄧尼茨海軍元帥分別受領德國南部和西北部的最高軍事指揮權
和領導政府事務。希姆萊和裡賓特洛甫則到施列茲維格去探測同盟國的情緒
和進行外交接觸。

這一天,恰好是希特勒五十六歲生日。

2.偷雞不成蝕把米。曾經不可一世的希姆萊,悔恨不迭,沮喪不已
同床異夢。
此刻將這個詞用來形容希特勒及其同夥,真是再恰當不過了。
第三帝國不久將毀滅,這已成為無可挽回的結局。
於是,希特勒手下的同黨。開始為各自的出路打起了算盤。
外交部長裡賓特洛甫再也沒有探詢外交途徑解決第三帝國命運的興趣

了。他匆匆收拾了5 個大皮箱,拿起化名的護照,帶上幾箱食品和酒,向不
明方向逃去。
戈林也在巴伐利亞的山中狂奔。


在20 日的例會上,希特勒甚至連他的名字也沒有提及。這個昔日希特勒
的寵兒,失寵了。
戈林的汽車駛過由托塔將軍的下屬修築的彎彎曲曲的公路,又穿過地下

走廊,在兩扇沉重的青銅門前停了下來。
戈林乘電梯到總理官邸,走進了一個四周都是巨大玻璃窗的圓形大廳。
這個第三帝國的第二號人物,做夢都想有一天得到統治第三帝國的大

權。但與希特勒關係的惡化,又使他平添了幾分不安。甚至,他有些擔心,
自己會不會有一天成為「元首」的階下囚。
但是,一想到1941 年6 月29 日,希特勒曾發佈命令,指定自己為其繼
承人,戈林又為之精神一振。
現在,希特勒被困在柏林,已不可能實施對帝國軍隊的有效指揮。正是
奪權的好機會!
被強烈的權欲沖昏了頭的戈林,迫不及待地從南部大山中給元首拍了一
份謹慎的絕密電報:

我的元首:

有鑒於您己決定留守在柏林,請問您是否同意,根據您1941 年6 月29 日
的命令,讓我作為繼承人,立即接管帝國全部的領導權,在國內外充分自由地
採取一切行動。如在今晚10點還沒有從您處聽到回音,我將認為您已經失去行
動自由,並且認為執行您的命令的條件已經具備。我將為了國家和人民的最大
利益採取行動。您肯定知道,在我一生中這最嚴重的時刻,我對您的感情,非
語言所能表達。願上帝保佑您,使您能克服一切困難,迅速給予回音。

忠於您的
赫爾曼·戈林

隨後,戈林命令柯勒將軍起草一份告德國人民書。這份文件要寫得巧妙,
既要讓俄國人相信德國仍在堅持兩線作戰,又要使英國和美國人明白,現在
德國只對蘇聯人作戰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戈林做起了自己的「元首夢」。

希姆萊同樣感到末日的來臨。他不得不考慮自己的退路。農藝師出身的
希姆萊,在第三帝國行將滅亡之時,他首先想到的,是怎樣得到最高權力,
取希特勒而代之。

他把目光盯準了瑞典。
希姆菜早就與瑞典國王的親戚——福爾克·伯納多特伯爵搭上了關係。
現在,既然元首安排自己到施列茲維格,那自己當然就是一個自由人了。

希姆萊暗自尋思著。

他會見了秘密警察的政治偵察處長舒倫堡,並向他透露了自己的全部打
算。希姆菜的想法,得到了舒倫堡原則上的支持與鼓勵。得意之時,他們竟
異想天開地給他們未來的新政黨取好了名字:「國家統一黨」。

4 月24 日,希姆萊在波羅的海的海邊盧伯克瑞典領事館,開始與福爾
克·伯納多特伯爵會談。希姆萊顯得非常自信:
「希特勒不幾天即會自殺,我有權作出決定,」希姆萊緊盯著伯爵,一
字一頓地說,「德國願意向西方投降。」
在領事館的地下室裡,希姆萊匆匆在燭光下起草了一份投降書,以求瑜


典外長出面支持希姆菜的投降聲明。
然而,這只是一廂情願罷了。
盟國勝利在望,此時與法西斯德國談判,還有什麼意義?希姆萊談判的

要求被盟國拒絕了。

卻說正做著元首夢的戈林,沒想到由於自己操之過急,引得希特勒大發
雷霆。希特勒大罵戈林背叛了自己,同時發出命令,指責戈林犯了叛國罪,
本應槍斃,念其多年為帝國效力,如戈林立即辭職,則可以免予一死。

元首的這一命令由鮑曼發出。

鮑曼,正是戈林的死敵。現在,一個難得的報復機會擺在面前,鮑曼豈
肯放過?他不失時機地在希特勒的命令中塞進了自己的私貨。他在給巴伐利
亞黨衛軍總部的電報中,讓他們立即逮捕戈林。

戈林正盤算著下一步與艾森豪威爾談判的事。
不料,一夥黨衛軍衝進了他的臥室,宣佈立即逮捕他。戈林措手不及,
沒想到為希特勒效忠一生,竟落得如此下場。
同時被逮捕的,還有柯勒將軍。因為他已經為戈林,這位帝國元帥準備
好了去巴黎與艾森豪威爾談判的飛機。
蘇聯軍隊與德軍進行著激烈的巷戰,緩慢卻又是勢不可當地向柏林市中

心挺進,直搗希特勒的老巢。
在隆隆炮聲中,希特勒忽然想到了戈林。他問手下的人:「戈林在哪裡?」
「他在監獄裡。」有人告訴他。
「哦..」,一種複雜的表情出現在希特勒臉上,看不出是滿意還是失

望。
希姆萊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
當希特勒從一篇新聞稿中得知盟國拒絕了希姆萊談判的要求和希姆萊與

瑞典伯爵接觸的事後,一陣狂怒,使希特勒頓時昏厥過去。當希特勒稍醒後
對部下說:他所遇到的所有叛國行為中,莫此為甚。他立即下令:把希姆萊
作為賣國賊予以逮捕。

希特勒還覺得不解恨,他在其遺囑中,還進一步叮囑,要在自己死之前,
把希姆萊開除出黨,並革除其一切職務。
偷雞不成蝕把米。曾經不可一世的希姆萊,悔恨不迭,沮喪不已。

3.炮火中,蘇軍士兵不惜以生命為代價救出了德國孩子
蘇軍在一步步逼近。就是在掩避所裡,也能聽到激烈的爆炸聲。

柏林北部,司令佩爾霍羅維奇中將和波格丹諾夫上將率領的第47 集團軍
和第2 坦克集團軍,迅速向南推進,不久便與從南部包圍柏林的第四近衛坦
克集團軍和第6 機械化軍,在柏林西部的凱欽會合,將柏林圍了個水洩不通。

就在同一天,蘇聯第16 集團軍以1486 架飛機,兩次空襲柏林。
柏林,在硝煙中顫抖!
幾天前,希特勒採納了約德爾的建議,把對英作戰的部隊統統從前線撤

下來,投入保衛柏林的戰鬥。希特勒親自領導了這一行動。4 月22 日,他給
集團軍群司令官們發出了特別訓令,要求他們把現有的兵力全部用來抵抗「布
爾什維克這個死敵」。訓令指出,不必介意英美軍隊將可能佔領大片領土。
這一訓令發給了歐洲的法西斯德軍所有集團軍群司令官。就在這一天,溫克
將軍的第12 集團軍調到柏林附近對付蘇軍。

戰鬥異常激烈。


一向對希特勒「報喜不報憂」的德軍將領,也開始不得不報憂了。克萊
勃斯在向希特勒報告時,沮喪地承認,柏林地域的形勢,已經非常吃緊。但
他不願自己束手待斃。他在發給在合圍圈外的約德爾的電報中寫道:「在易
北河和奧得河之間地域作戰的所有兵團的任務是,盡快用一切手段將進攻進
行到底,以解帝國首都之圍。」

然而,德軍的計劃還是落空了。
形勢並沒有因此好轉。4 月28 日,當第12 集團軍由貝爾齊希推進至費
爾希,終因兵力不足,被迫停止前進。
與此相反,已將柏林團團圍住的蘇軍,正以排山倒海之勢,不斷向各街
區和設防的樓房猛攻,從四面八方逼向國會大廈。

在殘酷的戰爭中,蘇軍並未對德國人民「以眼還眼」。當希特勒下令殺
害數以百萬計的猶太人和蘇聯人民時,他絕對不會想到,蘇軍士兵竟會不惜
以生命為代價,去拯救苦難中德國人民。

柏林市中心。戰鬥進行得火一樣熾熱。炮彈爆炸掀起的濃煙和灰塵隱天
蔽日。
就在蘇軍與德軍成膠著狀態,相互對射的瞬間,一個抱著孩子的德國婦

女跑向十字路口。沒跑幾步,在她的身後響起了一陣衝鋒鎗聲。
法西斯分子開槍射擊了!
抱著孩子的婦女應聲倒在血泊中。一個兩三歲的小孩,伏在她的身上哀

號。
法西斯分子停止了射擊。他們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薩沙·梅爾佐耶夫見此情景,爬到炮兵徘長科洛博夫身邊。
「排長同志,讓我去救那個孩子吧。」他請求說。
科洛博夫望著近在咫尺的十字路口,猶豫著。他知道,讓梅爾佐耶夫接

近十字路口,也就意味著他走到了生命的十字路口。
「讓我去吧!」梅爾佐耶夫再次請求道。
排長看著梅爾佐耶夫,默默地點了點頭。其實,排長實在不願讓自己的

戰士去「送死」。特別是已經看到和平曙光的現在。
梅爾佐耶夫跳出掩蔽部。
然而,就在他露出身子的一剎那,法西斯分子開火了。
他的戰友看到,他滿含淚水,使勁地往前挪動了一下,就再也無聲無息

了。
他的戰友強忍住悲傷,將他拖回隱蔽部。
又一名士兵請求去救那個孩子。
這一次。排長科洛博夫命令所有的火炮對準德軍掩藏的房子,進行急促

的射擊。在炮火的掩護下,這名士兵迅速從火炮防盾後跳出向前跑去。他不
停地變換著方向,不一會兒,便跑到死者身邊,將那名正絕望地哭著的小孩
抱住,然後迅速退了回來。

就這樣,蘇軍士兵一直將這個孩子餵養到五月二日,才想方設法將他交
給了一名德國婦女。

也正是在4 月28 日這一天,化裝逃跑的墨索里尼和情婦克拉拉·佩塔奇
在意大利北部的棟戈附近,被共產黨游擊隊抓獲。第二天,這個罪惡深重的
傢伙,就被槍決,並被暴屍於米蘭的洛雷托廣場。

希特勒非常痛苦。


「壯志未酬」的他,竟落得惶惶不可終日的下場,戈林、希姆萊..,
這些昔日言聽計從的傢伙,竟一個個把自己看成了政治殭屍。尤其不能容忍
的是,這些傢伙竟會迫不及待地奪權..

希特勒越想越氣,一張本來就扭曲的臉,一時間顯得更似魔鬼一般。
「可憐的阿道夫,」希特勒的情婦愛娃·勃勞恩傷感地對女侍從說,「所
有的人都拋棄了他,出賣了他。」

4.蘇軍已經在劇院前,以自己英雄的氣概,表演了一場精彩的反法
西斯活劇
奪取帝國國會大廈的激烈戰鬥,使攻佔柏林的戰鬥進入了一個新的高
潮。
國會大廈是柏林中心防區配置系最重要的支撐點。大廈位於蒂爾加膝中
央的東北角,緊靠斯普裡河的南岸。

國會大廈是一塊很難「啃」的「骨頭」。在它的東側,有高大的政府大
樓和勃蘭登堡大門作屏障。北面的斯普裡河恰好成為它的天然屏障。西面則
被一排石質建築物隔斷了。這些建築物中,有高大的內務部大樓和帝國劇院。
到國會大廈的接近路,無一不受到集中在克尼格斯操場上的大量高射炮火力
以及安裝在兩個防空工事上高炮火力的封鎖。

國會大廈由各部隊的1000 名軍官和士兵組成的守備隊防守。他們裝備了

大量的機槍、手榴彈、長柄火箭彈和火炮。
守備隊的軍官們得到希特勒的指示:要不借任何代價守住國會大廈。
啃這塊「硬骨頭」的任務,落在步兵第79 集團軍身上。
午夜前,部隊作好了強攻的準備。大口徑火炮被調來進行直接瞄準射擊。

近衛軍火箭炮佔領了陣地,用來對克尼格斯操場和整個國會大廈區實施火力

急襲。
4 月29 日,零時30 分。
步兵第765 團第一營和步兵第380 團第一營,在大炮的掩護下,一舉奪

得莫爾特克橋。這是攻佔國會大廈的必由之路。在此之前,步兵曾企圖攻佔

此橋,但在付出慘重代價後,終於未能如願。
現在,通向國會大廈的大門,已被兩個無畏的第一營打開了!
緊接著,蘇軍對防守堅固的支撐點內務部大樓進行了強攻。
被稱之為「吉姆勒宮」的內務部大樓,是一個固若金湯的建築物。大樓

下層和半地下室的牆有兩米多厚,並有土堤加固;門窗都用磚緊緊堵死,並
築有防珊。一部分窗戶設置的射擊孔和觀察孔,把斯普裡河置於嚴密的火力
控制之下。

清晨。蘇軍對「吉姆勒宮」實施了十分鐘的炮火急襲。猛烈的炮火,一
時把德軍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特別是M—31 火箭炮,給「吉姆勒宮」造成了
特別大的損失。炮手們把火箭炮沿著古馬奧裡特街和克龍普林岑沿河街運到
街角大樓的二樓上,從那裡直接瞄準「吉姆勒宮」射擊。

在炮火的掩護下,步兵第150 師第756 團從莫爾特克過河到對岸,開始

了奪取「吉姆勒宮的」戰鬥。
這是一場短兵相接的鏖戰。
到下午一時,第756 團才佔領了面向施利芬沿河大街的一角,然後艱難

地突入院內。
這一天,第756 團、第674 團和第380 團的各分隊,為攻佔這座建築物


進行了殊死戰鬥。「吉姆特宮」內的法西斯分子,進行著絕望卻又是最頑固

的抵抗。戰鬥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凌晨,這座「堡壘」才被蘇軍攻克。
帝國劇院,同樣是一座堅固的堡壘。
蘇軍在經過了一番不亞於攻佔「吉姆勒宮」激烈戰鬥後,才好不容易從

希特勒分子手中奪下了這座劇院。

現在,該輪到英勇的蘇軍士兵,在這裡上映一幕幕活劇了!——其實,
準確地說,蘇軍士兵已經在劇院前,以自己英雄的氣概,表演了一場精彩的
反法西斯活劇。

4 月30 日,下午1 時30 分,強攻國會大廈的戰鬥,已正式開始了!

5.在咬碎裝有劇毒氰化鉀的小瓶後,希特勒又馬上把手槍對準自己
的太陽穴,果斷地扣動了扳機
希特勒自知末日已經來臨。
他不得不痛苦地思考著自己的一生。
毋庸置疑,自己的一生,是富有「傳奇」色彩的一生。想當初,自己只

是一個奧地利乞丐。當他第二次到維也納時,就連餬口也成了問題,沒錢住
公寓,甚至連極簡陋的公共宿舍也住不起。最後,只得住進了一個猶太人開
的收容院,整天靠施粥棚的大碗粥餬口度日。

為了生存,他不得不去給那些闊佬們幹些雜活,掃地,清掃地毯,有時,
還要到車站、碼頭去扛行李。蓬亂的頭髮蓋住了骯髒的衣領,一頂四季「通
用」的破呢帽已經油光發亮,多虧了一個猶太人的施捨,才讓他用得到的黑
大衣安全度過了一個寒冷的冬天。

儘管這樣,希特勒始終把自己看成是一個負有偉大歷史使命的超人。
希特勒確實是一個「超人」。
1919 年的一天,在一個陰暗的啤酒館裡,希特勒意外地成為「德國工人

黨」的一員。兩年後,他便成了這個黨的元首。

更能說明希特勒是「超人」的是,1933 年1 月30 日上午,希特勒應召
前往總統府覲見興登堡總統。幾分鐘後,他讓人看到了一個「奇跡」:那個
維也納街頭的乞丐,「一戰」中的無名小卒,現在已經宣誓就任德國總理了!

而他本人,只是在幾天前才得到了德國國籍!
這就是希特勒!
現在,隆隆炮聲已在頭頂上一陣緊似一陣。
「輝煌」的過去,已經永遠成為「過去」了。
不得已,他開始準備自己的後事了。
希特勒努力使自己安靜下來。
他想起了埃娃·勃勞恩。
這個可憐的女子,做希特勒的情婦已經12 年了。希特勒對這個脾氣隨和

的女人非常喜歡,但他卻總不讓她公開露面,甚至連柏林也不允許她來。無
奈,埃娃只能幽居在上薩爾斯堡的伯格霍夫,靠游泳、滑雪、讀廉價小說、
看無聊電影打發時光。

然而,她卻習慣於過這種既非妻子、又非情婦的日子。因為,能做一偉

大人物的忠實夥伴,她感到非常滿足。
為了對這位忠實的夥伴以一絲回報。希特勒決定正式與埃娃結婚。
以前,他一直認為婚姻會阻礙自己把全部精力用於領導他的黨獲得政

權;領導他的國家稱霸世界。現在,一切都可以輕鬆地放置一邊了,——事


實上,現在,已沒有什麼需要自己領導了。
希特勒的宣傳部長戈培爾找來一位議員,在地下避彈室的一個小會議室
裡,為希特勒主持了結婚儀式。
「由於戰事關係,結婚預告只能口頭宣佈,其它一切拖延婚事的手續,
均須避免。」希特勒對來人要求道。
接著,男女雙方宣誓:自己是「純雅利安人種」,而且自己沒有使自己

不能結婚的遺傳病症。
作為證婚人,戈培爾在他們的結婚證書上「莊嚴」地簽了字。
婚禮尚未結束,希特勒在隔壁一個房間裡,叫來了女秘書,開始口述他

的遺囑。
遺囑中,在宣佈廢除以前指定的繼承人戈林和開除「賣國者」希姆萊後,
希特勒重新指定了繼承人——海軍元帥鄧尼茨。
接著,希特勒把戈培爾、鮑曼、克萊勃斯將軍和布格道夫將軍約來做「見
證人」,然後,他在「政治遺矚」上簽了字,隨後,他又讓他們一一簽了字。
接下來,他又迅速口授了一份私人遺囑:「..我的妻子和我決定死去

以免遭受被推翻或者投降的恥辱。」同時,他希望他的遺體在總理府火化。
做完了這一切,已是凌晨時分。
此時的柏林,正籠罩在滾滾濃煙之中。初升的曙光,再也照不到柏林地

面,更照不到他的地下避彈室。
希特勒滿身疲憊地歎了一口氣。
是的,末日已經來到了!
29 日下午,希特勒聽到了一個可怕的消息。就在前一天,意大利的法西

斯頭子墨索里尼,被意大利游擊隊處決,並被暴屍於米蘭街頭。
希特勒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下場。
該下最後的決心了!——希特勒這麼想著。
他用毒藥毒死了自己兩條心愛的狗後,確信毒藥確實有效。他拿出兩支

裝有氰化鉀毒藥的小瓶子,叫來了兩位女秘書,然後一一把小瓶子送到她們
手中。他對她們說:很抱歉在離別時不能送更好的禮物給你們。你們長期忠
誠的服務,我非常滿意,也非常感謝。

女秘書明白了,希特勒是叫自己馬上死!
「君叫臣亡,臣不得不亡」。女秘書不得不服從命令。
最後的時刻到了。
4 月30 日上午,希特勒命令焚燬檔案中的殘餘文件。然後命令地下室裡

所有的人等候通知。
他們明白,元首同大家告別的時間到了。
用過午飯後,希特勒把結婚才一天的妻子叫到自己身邊,與他一起同他

的夥伴們告別。希特勒——同在場的人握手,嘴裡不停地嘰嘰咕咕,只是,

在場的人,誰也沒有聽清元首的「最後遺囑」是什麼。
隨後,阿道夫·希特勒和埃娃·勃勞恩回到了寢室。
希特勒和勃勞恩無言地對視著。
埃娃忽然想到了自己可憐的一生。當初,自己的父母極力反對自己與希

特勒的曖昧關係。但是,她覺得做一個「偉大人物」的忠實夥伴,值得。但
是,屬於自己美好的時光,競是這麼短暫,以至自己還未來得及仔細品嚐新
婚的快樂,就要匆匆與這個世界訣別了。


希特勒實在不願這麼早早地離開這個世界。是的,他還未完成「統治世
界的大業」。然而,外面隆隆的炮聲又清楚地告訴他,屬於自己的時間不多
了,——不管自己對這個世界是多麼留戀,也不管還有多少「偉業」需要自
己去完成。

希特勒與埃娃同時舉起了手槍。然後,在咬碎裝有劇毒氰化鉀的小瓶後,

希特勒又馬上把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果斷地扣動了扳機。
氰化鉀的藥力實在太大了,以至埃娃還未能扣動扳機,就倒了下去。
戈培爾和鮑曼靜靜地守候在門外。過了一會兒,他們聽到一聲槍響。他

們等待著第二聲槍響,但裡面卻毫無動靜了。
戈培爾一夥又等了一會兒,然後輕輕跑到元首房間。
一股辛辣的火藥味和氰化鉀的苦杏仁味,充滿了這個不通風的小屋。
接著,按照元首的「遺囑」,戈培爾等人把希特勒和埃娃的屍體抬到總

理府花園的一個彈坑,然後點燃了汽油。
阿道夫·希特勒,這個人類歷史上的超級惡魔,就這樣在熊熊烈火中,
「搏」得了最後的「輝煌」。


第七章無條件投降

1.國會大廈升起了第一面紅旗。政治部主任鬆了一口氣:「終於進
入國會大廈了」
攻佔國會大廈的戰鬥在激烈地進行著。

這確實是一個固若金湯的堡壘。儘管蘇軍調集了近百門火炮,進行強攻
前的火力準備,可是,當蘇軍士兵衝上前的時候,德軍從國會大廈用機槍和
衝鋒鎗向他們猛烈掃射,重炮、高炮也從帝爾加滕向他們射來。

強攻的部隊被德軍的火力壓倒在地上。
第一次總強攻以失敗告終!
無奈,蘇軍只得重新進行準備。
4 月30 日下午6 時,強攻國會大廈的戰鬥又開始了。
這一次,蘇軍首先用大炮進行了猛烈的火力準備。一時間,國會大廈的

上空及其周圍煙霧瀰漫,塵上飛揚。
借助猛烈的炮火,蘇軍又一次發起了衝擊。
堡壘裡的德軍,似乎永遠也消滅不盡。蘇軍士兵一躍出壕溝,盤踞在大

廈裡的法西斯分子,馬上又射出密集的火網。
蘇軍士兵高聲吶喊著,向著大廈,從一個壕溝躍進另一個壕溝。
這簡直在火海上前進。
德軍的炮彈在蘇軍士兵中爆炸,一個士兵舉起槍,剛要進行射擊,呼嘯

而至的一枚炮彈,將他的右胳膊齊刷刷炸飛。
連長夏諾夫衝在最前面。
他高唱著《國際歌》:「..這是最後的鬥爭..!」在炮火中,他無

絲毫畏懼,相反,他感到有一種難以名狀的興奮。甚至,他感到有些奇怪:

自己是一個農村會計的兒子,怎麼會有幸指揮部隊衝擊國會大廈!
彈片橫飛!
蘇軍每前進一步,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就在夏諾夫帶著幾個士兵接近大廈台階的一瞬間,突然,一發炮彈在他

們身邊爆炸了!
一塊罪惡的彈片,穿進緊隨夏諾夫身後的雅基莫維奇胸膛。他伸著手倒
下了,鮮血染紅了地面的石板。他的右手,還緊握住一枚手榴彈。

連長夏諾夫悲傷地看了他一眼,便繼續率領士兵向前衝去。——此刻,
他不能停下,因為更艱巨的任務,要靠自己完成。儘管他為自己又失去了一
位可親的戰友而非常悲哀。

就在他帶領幾個戰友踏上寬大的大廈台階時,子彈象冰雹似的向他們砸
來。幸好,他們已緊貼牆壁,雖然敵人從各個窗口集中火力向他們掃射,但
已無可奈何。

夏諾夫迅速指揮戰友用集束手雷把橫在面前的大門炸開了一個缺口。
「衝!」夏諾夫一揮手,幾名士兵立即從炸開的缺口鑽了進去。
大廈竟像迷宮一樣!
加冕廳內圓柱林立,套問無數,還有數不清的樓梯、壁龕、雕像和陽台。

在大廈的任何一角,都可能出現法西斯分子,出現子彈、手榴彈和其它死神
的陰影。
夏諾夫率領士兵一衝進大廳,就看到交叉射擊的火舌,在昏暗的煙霧中


構成了一幅奇妙的圖畫:數不清的武器,從各個高度、各個角落狂嚎著,不
時從空中掉下的手榴彈、手雷,更使本來就危機四伏的大廳,充滿了死亡。
戰鬥,已經從廣場移到這座巨大、陌生的建築,先是在前廳,後又轉移

到加冕廳。
另一支隊伍從甫面衝向大廈。
途中,他們遇到一座帶地下室的磚房。連長格列琴柯夫鑽了進去,迎面

碰到一個會講俄語的德軍上校。
「您好,這裡是衛生所,」他的俄語講得很棒,「我向您表示歡迎,而
且要向您提供一條通向國會大廈的地下通道,放您的士兵進去。」
連長格列琴柯夫與身邊的另一名士兵交換了一下眼色。但他們無法準確
判斷眼前的這位上校,到底出於什麼意圖。
忽然,他發現屋子中間的桌子微微動了一下,一個又高又瘦的軍醫將軍
從桌下鑽了出來。
格列琴柯夫立即下令把將軍押到後方。他回絕了上校的「好意」,馬上

從地下室爬了出來。
這時,他的機槍小組正在向勃蘭登堡方向的德軍射擊。
這次短暫的交火分散了他們的注意力,延遲了時間。
正是在這一刻,夏諾夫的連隊衝進了大廈。
但格列琴柯夫的連隊隨即也從南面國會議員專用入口,衝進了大廈。
「該我們當國會議員了。」格列琴柯夫心裡一陣驚喜,「終於衝進這座

魔窟了。」
真是天賜良機,大門竟大開著!
原來,這是大廈守軍與指揮部聯繫的唯一道道。
格列琴柯夫迅速抓住戰機,率領部隊衝了進去。這位戰爭前還是一名普

通建築工,現在——1945 年4 月30 日,終於率自己的連隊大步流星地進入

了德國國會大廈!
通向加冕廳的走廊昏暗無光。
突體,從揚聲器傳來了用俄語的大聲廣播:
「俄國士兵們,你們聽著,我是國會大廈衛戍司令。你們不要聽信你們

的政委和指揮官。你們一共進來了50 個人,我是一個一個數了的。如果你們

5 分鐘內不撤出去,我就消滅你們!我們有2000 名士兵!」
「見你的鬼去吧!」格列琴柯夫罵道,「還不知道誰消滅誰呢!」
戰士們並未被揚聲器裡的聲音嚇住。他們見一個房間就扔進幾枚手溜

彈,然後端起衝鋒鎗猛掃,接著,又轉入另一個房間。這樣,一直殺到加冕

廳,與夏諾夫連勝利會師。
下午2 點25 分,第一面紅旗在國會大廈升起。
「終於攻進大廈了。」集團軍政治部主任李希岑輕輕的鬆了一口氣。

2.這個堅信「謊言重複一千次就會變成真理」的超級騙子,又操縱
宣傳工具,告訴德國士兵..
在奪取國會大廈激烈戰鬥的同時,攻佔整個柏林的戰鬥也在激烈地進行

著。
柏林中心防區。
蘇軍步兵第230 師第990 團的強攻支隊,受到了掩護古亞科布街工廠的

火力和街壘的阻擋。


這個工廠被德軍改成了強大的支撐點。
沙布羅夫奉命指揮一個強攻群對付這個工廠。
一名戰士意外地發現,一條木板蓋著的排水溝通往工的一個車間。這名

機警的戰士用了一夜工夫,從塹壕挖了一條到排水溝的通道。
4 月30 日,強攻工廠的戰鬥打響了。這名戰士帶領強攻群沿著排水溝向
前摸去。不久,他們鑽到了車間的一個入口處。

他們驚恐地聽到,頭頂上,法西斯分子正在不停地跑動。片刻,上面平
靜了。這名戰士立即抓住稍縱即逝的戰機,抓著兩顆打開蓋的手榴彈衝進了
車間。

手榴彈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接著,衝鋒鎗也發出了怒吼!
強攻群終於為後面的部隊撕開了一個突破口。
柏林,在蘇軍的強攻下,連同納粹集團搖搖欲墜!
死到臨頭的戈培爾,仍不忘繼續欺騙他的士兵。
應該承認,作為納粹宣傳部長的戈培爾,不愧為一個超級職業騙子。
曾發生這樣一件事:
德國廣播系統有個老納粹黨徒哈達莫夫斯基,因為在1930 年以前希特勒

的歷次竟選中出色地組織有線廣播,而得到希特勒的賞識。哈達莫夫斯基得
到了帝國廣播電台台長這一重要職務後,又想當當帝國廣播系統負責人。已
經物色好他人的戈培爾,「出色」地進行了一次惡作劇式的欺騙。一天,戈
培爾指使國務秘書漢克把哈達莫夫斯基請去,告訴他希特勒已經任命他為廣
播系統的「帝國總監」。哈達莫夫斯基一聽說自己朝恩暮想的職務,終於落
到自己手中,高興得手舞足蹈。戈培爾立即在午餐桌上將這事用漫畫式的醜
化手法講給希特勒聽。在戈培爾添油加醬的渲染下,希特勒果然把哈達莫夫
斯基的侈望當成了一種笑料。

戈培爾並未因此收手。第二天,他讓人印製了幾份報紙清樣,報道任命
哈達莫夫斯基的假消息,並用誇大其辭的辦法讚揚這位受命者,然後,又在
餐桌上繪聲繪色地把哈達莫夫斯基看到報紙清樣後,樂得歡喜若狂的樣子講
給希特勒聽,樂得希特勒和同桌的人笑得前俯後仰。當天,漢克受戈培爾之
命,再次請哈達莫夫斯基,讓他對著一個沒有通電的話筒,發表所謂的就職
演說。第二天,戈培爾又把哈達莫夫斯基喜形於色、神魂顛倒的神態,悉心
描述了一番,希特勒和同夥自然又是一陣大笑。

可憐的哈達莫夫斯基還蒙在鼓裡,而戈培爾已在捧腹大笑中欺騙了希特

勒,達到了安插自己親信的目的。
這就是戈培爾!
現在,這個堅信「謊言重複一千次就變成了真理」的超級騙子,又操縱

宣傳工具,告訴德國士兵,援軍馬上就要到了。
當夜,外圍空軍對柏林地區進行了空投。面對數百萬德軍官兵,只投下

了6 噸糧食。
杯水車薪!
這麼一點物資,等於什麼也沒投!
圍困在柏林的德軍官兵絕望了!戈培爾縱然有天大的欺騙本領,再也無

法使官兵相信還會有什麼援軍、重新部署的鬼話了。
絕望中的德軍,精神徹底垮了!


3.柏林,打出了第一面白旗!這面白旗是地下掩蔽部裡衛生所的女
護士們匆匆趕製出來的
「注意!請注意!!我們請求停火,柏林時間24 時,我們將派代表前往

波茨坦橋進行談判。標記是一面白旗。」
4 月30 日夜裡,德國廣播大聲宣佈。
克萊勃斯戴上一副黑手套,拿起兩件公文,走出了帝國辦公廳地下掩蔽

部。
柏林,打出了第一面白旗!
這面白旗是地下掩蔽部裡衛生所的女護士們匆匆趕製出來的。她們先是

剪下幾條床單,然後,又找到一塊乾淨的白粗布,製成了這面白旗。
她們知道,這面白旗意味著什麼!
克萊勃斯身著常服,胸前佩帶著一枚鐵十字勳章,軍衣的袖口上繡有法

西斯的標誌。
他深深吸進一口帶有濃烈硝煙氣味,但與地下掩體比起來,卻是十分清

新的空氣。
他很久沒有呼吸戶外的空氣了。
他環視四周,看到煙霧瀰漫,火光熊熊。
柏林在燃燒。
不一會兒,這支打著白旗的隊伍來到古梅羅夫團的駐地。接著,他們又

被帶到坦貝爾霍夫地域的華西裡·伊萬諾維奇·崔可夫將軍的指揮所。
崔可夫將軍已接到朱可夫元帥的指令。他將負責接見德軍的談判代表。
在指揮所門口,克萊勃斯將軍背著手,一動不動地站著,眼睛緊緊盯著

煙霧籠罩的柏林地平線。
他在考慮,為什麼德國落得這樣的下場?為什麼自己成了打白旗的將
軍?
..克萊勃斯將軍被邀進大樓。臉色蒼白的他,哆嗦著掏出了全權證明
書,爾後又遞給崔可夫一件公文,說道:
「我想告訴您一件絕對機密,..您是我們通報的第一位外國人:4 月

30 日,希特勒自殺了。」
「這消息我們已經獲知了。」崔可夫揶揄地說道。
「你們..」克萊勃斯大吃一驚。他不明白,俄國人怎麼會已經知道這

個消息。
他開始宣讀德國新總理戈培爾的呼籲書:

遵照已故元首的遺囑,我們授權克萊勃斯將軍處理如下事情。我們通知蘇
聯人民領袖,今天下午15 時50 分,元首已自願辭別人世。元首根據他法定的
治國權在他留下的遺囑中,已把全部的權力移交給鄧尼茨、我和鮑曼。我全權
委託鮑曼與蘇聯人民的領袖建立聯繫。這一聯繫,是遭受最大犧牲的兩大國之
間進行和平淡判所必須的。

戈培爾
隨信還有一份希特勒的遺囑。
崔可夫看完這些材料,走進另一個房間,隨即,他要通了朱可夫元帥的

電話。朱可夫聽完崔可夫的匯報,讓他等一等,同時通知他,將派自己的副
官索科洛夫斯基大將前來參加談判。


莫斯科。斯大林別墅。
斯大林剛剛躺下睡覺。這些天他太累了,隨著反法西斯戰爭勝利的指日
可待,國內、國際,戰場、外交,各方面的事情接踵而至。
「能不能等一會兒再打電話過來,斯大林同志他剛剛睡下。」值班將軍
為難地告訴朱可夫。
「請立即喚醒他。事情很急,不能等到早晨。」朱可夫元帥急切地告訴
值班將軍。
斯大林很快走到電話前,仔細聽著朱可夫元帥關於希特勒自殺和戈培爾
建議停戰的那封信。
「這個無恥之徒,終於玩火自焚了!可惜沒有抓住活的。他的屍體呢?」

斯大林問。
「據克萊勃斯將軍說,希特勒的屍體已經燒掉了。」
「告訴索科洛夫斯基,」斯大林語氣堅決地告訴朱可夫,「只能無條件

投降,不進行任何談判,不同克萊勃斯談,也不能同其他任何法西斯分子談。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天亮前,就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我想休息一會兒。今
天,我們要舉行『五·一』檢閱。」

朱可夫立即將斯大林的指示傳達給崔可夫將軍,同時,要求他立即把戈
培爾的信及其它文件送來。
「五·一」的紅場,顯得格外妖燒。這一次,所見所閱,再沒有上一次
德軍兵臨城下時那種緊張和恐懼,到處是群眾的歡騰,到處是歡樂的海洋。
就在這次閱兵活動中,斯大林莊嚴宣佈:「蘇聯政府的最後答覆是,全
面投降或者柏林投降。如果拒絕投降,蘇軍將繼續實施強擊。」
前去與蘇軍談判的克萊勃斯,此時正和索科洛夫斯基將軍、崔可夫將軍
等人坐在一起。他被邀共進早餐。
克萊勃斯將軍津津有味地吃著小香腸、魚子醬,喝著白蘭地。說實話,
克萊勃斯早就飢腸轆轆了。這些天,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吃過幾頓飽餐。
現在好了,戰爭的結局已經明瞭,作為一名軍人,克萊勃斯知道自己下

一步該幹什麼。
收音機裡傳來雄壯的樂曲。
克萊勃斯眼睛一亮。他太熟悉這支曲子了。
作為德國前駐莫斯科的武官,他曾多次觀看過紅場閱兵。
「莫斯科現在一定很不錯了。」克萊勃斯突然冒出一句。蘇軍將領一齊

把目光轉向克萊勃斯。
「那你在柏林覺得怎樣?」索科洛夫斯基問道。
克萊勃斯十分尷尬。
索科洛夫斯基再次敦促克萊勃斯:「德國只有無條件投降,別無出路。」
「我沒有被授權。如果再打下去,後果太可怕了。柏林投降也不能。戈

培爾不會在鄧尼茨不在的情況下作出同意的決定。這真是巨大的不幸..」
突然,遠處傳來的一陣劇烈的炮聲,打斷了克菜勃斯的話。
「我該回去了。」炮聲提醒了這位前駐蘇武官。
他匆匆地離開了崔可夫的指揮所,回去下達了暫停火的命令。
地下掩蔽部的人,正等著克萊勃斯歸來。
克萊勃斯一回到那裡,馬上找到戈培爾和鮑曼。
「過去,我曾從赤色分子手中奪取了柏林,現在,我要戰鬥到最後一口


氣,不讓他們再奪回去。我能當帝國總理的時日屈指可數了,我不想把它花

費在簽定投降書上。」
聽完克萊勃斯將軍的匯報,戈培爾聲嘶力竭喊道。
這是絕望的哀嚎。
克萊勃斯也徹底絕望了。
一陣槍聲,克萊勃斯首先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

他,已經是一個多餘的人了。
戈培爾的夫人瑪格達是一位美麗而又剛強的金髮女性。作為一位與帝國
部長結婚的女人,她早已將生活與政治結合到一起了。
此時,作為帝國部長夫人的她,感到只有與丈夫一同死去,才是自己最

好的歸屬。
她把六個孩子一個個叫到自己身邊。
作為母親,她真捨不得讓6 個幼小的生命也成為自己,——不,是成為

希特勒的陪葬品。此刻,她看著12 歲的赫拉、11 歲的希爾達、9 歲的赫爾莫
特、7 歲的霍爾德、5 歲的赫達和3 歲的海德,止不住潸然淚下。她悲傷地認
為,這些孩子是屬於希特勒德國的,現在,希特勒已死,這些孩子也沒有生
存的地方了。

作為帝國總理的戈培爾,給希特勒任命的德國總統鄧尼茨發出了一份電

報,通報希特勒已命歸黃泉。這是他為納粹帝國辦的最後一件公務。
法西斯德國無可救藥,「主子」也已作古。
被希特勒指定為總理的戈培爾感到,自己的一切,也應該終結了。
傍晚,戈培爾開始為結束自己的生命準備了。
他把正在避彈所嬉戲的6 個孩子叫到身邊,命人為每個孩子注射了毒

藥。
6 個孩子安靜地死去。
晚上8 點30 分,戈培爾夫婦與地下避彈所的每一個人告別後走出地下

室,來到花園。
瑪格達走在前面。她咬破了裝有氰化鉀的膠囊,慢慢倒在春天鬆軟的草
坪上。在她的胸前,別著希特勒的金色黨徽。
戈培爾隨後又對準自己的夫人的後腦補了一槍。然後,他也咬破了膠囊,

緊接著抬起手槍,對準自己的右太陽穴。
一聲沉悶的槍聲響過後,戈培爾倒在自己夫人身邊。
這位納粹的宣傳部長,就這樣「壯烈犧牲」了。

4.鄧尼茨以十分「悲痛」的心情,大談元首的「壯烈犧牲」,然後,
他正式發表就職演說
希特勒的死,使本來就士氣低落的德軍士氣,更無鬥志。
德國敗定了,這場戰爭。
誰都明白這一點。
希特勒更明白這一點,所以,作惡多端的他,乾脆一死了之。
臨死前的希特勒,對後事作了最後安排:指定鄧尼茨為繼承人。
5 月1 日,晚上10 點剛過。漢堡廣播電台突然停止播送勃魯克納的第7

交響樂。一陣軍鼓聲後,傳出了廣播員的聲音:

我們的元首阿道夫·希特勒同布爾什維克主義戰鬥到最後一息,昨天在德


國總理府的作戰大本營為祖國作犧牲了。4月30日,元首任命海軍元帥鄧尼茨
為他的繼承人。現在,由元首的繼承人海軍元帥對德國人民講話。
鄧尼茨以十分「悲痛」的心情,大談元首的「壯烈犧牲」,然後,他正
式發表其就職演說:

我的任務是拯救德國,使它不致遭受向我們進攻的布爾什維克敵人的破
壞。正是為了這個目的,才要繼續把軍事鬥爭進行下去。只要英國人和美國人
阻撓這個計劃的實現,我們就不得不繼續進行抵抗防禦戰。..在我們做了重
大犧牲後,上帝是不會拋棄我們的。

鄧尼茨的講話,除了繼續愚弄德國人民外,表現出明顯的傾向性:與蘇

聯幹到底,對英、美妥協,或者對英、美投降!
在德國法西斯看來,德國真正的敵人,是布爾什維克。
因此,在德國最高統帥部5 月2 日的日誌裡,清楚地記載著以下一段話:

自今日起,最高當局的基本原則是,盡量多拯救德軍,以免被蘇軍所俘,
並和西方盟國談判。

無可奈何的德國法西斯,向英美發出了「求愛」信號。

與德國遙相呼應的是,丘吉爾也認為世界上最可惡的,是蘇聯布爾什維
克,蘇聯是「比希特勒德國更重要的敵人」。二戰結束後,丘吉爾在他的《第
二次世界大戰回憶錄》中,直言不諱地寫道:「第一,蘇聯已經成為自由世
界的致命威脅;第二,必須立即建立一條新的陣線來阻止蘇聯向前推進;第
三,歐洲的這條新陣線應該盡可能地深入東方;第四,柏林是英美軍隊首要
的和真正的目標;第五,解放捷克斯洛伐克和美軍進入布拉格有重要意
義..」

丘吉爾不顧雅塔爾協議,曾寫信給重病在身的羅斯福:「我們同俄國的
會合地點非常重要,要盡可能向東方深入,如果情況允許,我們應該進入柏
林。」他還將這封信的副本送到艾森豪威爾手中,接著,又在3 月31 日打電
報給艾森豪威爾:「為什麼我們不越過易北河,並盡可能向東推進?這具有
重要的政治意義..」

甚至,這位英國首相在「戰爭結束前,當成千上萬的德國人放下武器投
降時」,他「就發電報給蒙哥馬利將軍,吩咐他收藏好德國武器,一旦蘇軍
的攻勢繼續下去,就可以很容易將武器重新分給同英國合作的德國士兵。」

遺憾的是,艾森豪威爾沒有丘吉爾那麼「高瞻遠矚」,甚至,他對丘吉
爾的指手劃腳非常惱火。艾森豪威爾立即口述回電,拒絕了丘吉爾的要求。

這位戰後出任兩屆美國總統的盟軍最高統帥,清醒地認識到,在剛剛取
得反法西斯勝利時,建立與德國的聯盟是不負責任的,是自取滅亡的。相反,
他主張盡一切努力與俄國人合作起來,建立一個更美好的世界。

5.整個柏林都是一片白色。白床單、白窗簾、白桌布仍白上衣、白
內褲,甚至連小孩的白尿布也派上了用途
蘇軍最後攻下了國會大廈。
一切頑抗都是徒勞。
不得已,柏林舉起了雙手。



5 月2 日。早晨7 時。
崔可夫將軍的指揮所接到電話說,柏林城防司令魏德林將軍已來到陣地

前沿。不一會兒,魏德林將軍被帶到指揮所。
檢查了各種證件後,索科洛夫斯基要魏德林將軍草擬徹底投降命令。
這位柏林城防司令已威風掃地,只得坐在桌子前,在一個參謀的幫助下,

神情緊張地起草好投降命令,然後簽上名字交給了索科洛夫斯基將軍:

4月30日,元首已經自殺,他拋棄了我們這些曾經效忠他的人。根據元首
的命令,我們德國軍隊還應該為保衛柏林繼續作戰,但是,我們己有的彈藥已
經消耗殆盡,從總的形勢看,我們繼續抵抗已經毫無意義。

我命令:立即停止抵抗。
柏林城防司令魏德林炮兵上將

這一命令複製了多份,用汽車分送到各個部隊宣讀。電台也及時廣播了

這一命令。
事實上,絕望中的德軍,早就在等待著這一命令。
5 月的柏林,氣候溫暖而又沉悶。偶爾從雲縫中露出面孔的太陽,使正

在繳械的德國士兵臉上,掛上了一絲生機。
德軍士兵一個接一個地把自己的衝鋒鎗堆放在一起,然後繼續向前走

去。這些曾經為希特勒賣命的士兵,此刻,顯得安詳而又木然。
是的,一切都過去了。
一切又重新開始了。
他們不由自主地挪動雙腳,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自己將走向何方。
反正,不要再打仗了。
一隊隊士兵走過去後,尉級和校級軍官也走了過來。在他們的前面,是

為數不多的幾個將官。他們的兩隻胳膊像兩條鞭子似的懸掛下來,腦袋耷拉
著。
這些已悄然失去往日威風的法西斯軍人,——肩章、帽徽,以及袖子上

效忠納粹的標誌,一切都變得闇然失色。
只有希特幼的那座雕像,似乎還茫然不知眼前發生的一切。
「哼,他還很傲慢。」一名戰士在這座雕像前停了下來,沉思片刻後,

敏捷地爬上雕像,把一塊白布系到「最高統帥」的一隻胳膊上。
「也投降吧,」這名戰士衝著「最高統帥」叫道,「你還指望什麼呢?!」
整個柏林都是一片白色。
白床單、白窗簾、白桌布、白上衣、白內褲,甚至連小孩的白尿布也派

上了用途。
鄧尼茨仍然試圖加速東西方的分裂。
在他看來,沒有比這種方法更能拯救德國了。
所以,在東線,他們的士兵與蘇聯紅軍進行著殊死的戰鬥。而在西線,

一看到盟軍就立即投降。
德國的居民也紛紛逃向西部。
他相信,由於希特勒的死,西方肯定會把德國看成一個反對共產主義的

堡壘。
當他向英、美發出「求愛」信號遭到拒絕後,鄧尼茨知道,文森豪威爾


不會接受只在西線的全面投降。因此,他試圖通過向盟國遠征軍最高司令部

投降,而在東線繼續作戰來達到同樣的目的。
蒙哥馬利同樣得到了這種暗示。
他正面的德軍告訴他,他們不但想讓第21 集團軍群下面的德軍投降,而

且想讓在德國東北部與蘇軍作戰的德軍向英軍投降。

艾森豪威爾覺察到德軍的陰謀。他命令蒙哥馬利拒絕後一條建議。同時,
艾森豪威爾讓蒙哥馬利告訴德軍,如果出現較為全面的投降,他將和在場的
俄國代表一起,安排較為正式的受降儀式。

遭到拒絕的鄧尼茨,繼續抱有希望。他想,西方盟國不會拒絕德國這個
雖然暫時失敗,但一段時間後仍然會強大起來的夥伴。
5 月4 日,鄧尼茨派漢斯·馮·弗裡德堡海軍上將,帶著指示到盟軍最
高司令部,安排在西線德軍殘餘部隊投降事宜。
艾森豪威爾再次要求在東線、西線全面投降。他還邀請蘇聯駐盟軍最高
司令部的聯絡宮蘇斯洛馬羅夫將軍一起參加談判。
艾森豪威爾讓助手告訴弗裡德堡,他拒絕在無條件投降之前會見任何德
國官員。弗裡德堡則回答說,自己沒有權力簽字。
在盟軍的壓力下,弗裡德堡只得打電報給鄧尼茨,請示批准他在投降書
上簽字。
鄧尼茨沒有批准弗裡德堡的請示。相反,他作了分裂盟國的最後一次努
力。

他派德軍總參謀長阿爾弗雷德·約德爾上將到蘭斯安排在西線投降。約
德爾告訴盟軍,德軍願意,而且非常迫切地希望盡快向西方投降,而不向紅
軍投降。約德爾還告訴盟軍:

「鄧尼茨將命令在西線的所有德軍殘餘部隊停火,不管盟軍最高司令部
如何對待投降建議。」
艾森豪威爾讓助手警告約德爾:除非在投降書上簽字,否則,「將中斷

一切談判,並封鎖西線,用武力阻止德軍和平民向西方移動。」
約德爾只得將艾森豪威爾的警告告訴鄧尼茨。鄧尼茨氣急敗壞:
「這純粹是勒索。」鄧尼茨氣憤地將約德爾的電報摔在地上。但無奈中

的鄧尼茨,還是給約德爾拍去一份電報:
「..鄧尼茨海軍元帥已經授予約德爾全權按照所提出的條件簽字。」
5 月7 日,凌晨2 點。
史密斯將軍,摩根將軍,布爾將軍,斯帕茨將軍,以及一位法國代表和

蘇軍的蘇斯洛巴羅夫將軍,聚集在蘭斯的職、業技術學校二樓的文娛室。
簽字儀式開始了。
約德爾把德意志國家交到了盟軍手裡,並正式承認納粹德國已經覆滅。
一牆之隔的另一個房間。
艾森豪威爾正邊踱步,邊大口地吸著煙。望著窗外一片春色,艾森豪威

爾感到:新的生活來到了!
半個小時後,簽字儀式結束了。
接著,艾森豪威爾親自向盟國聯合參謀總部口授了一份電報:

盟軍的任務己在1945年五月七日當地時間2點41分完成。


艾森豪威爾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6.就在艾森豪威爾向蘇斯洛巴羅夫祝賀投降書的簽署時,莫斯科發
來緊急指示:任何文件都不能簽署
蘇聯最高統帥部的首腦人物卻無法笑起來。
5 月6 日夜裡,蘇斯洛巴羅夫把即將舉行投降簽字儀式和投降書記錄稿

火速電告莫斯科,請示指示。
投降簽字儀式馬上就要進行了,國內的指示電報還未到。
怎麼辦?是代表蘇聯簽字,還是拒絕簽字呢?
蘇斯洛巴羅夫十分清楚,希特勒死黨仍然在玩弄單獨向盟軍投降的把

戲。此刻,如果自己稍有不慎,就可能帶來嚴重後果。他一遍又一遍地研究
著投降書,發現裡面並無什麼不妥。
蘇斯洛巴羅夫決定在投降書上簽字。但是,為了使蘇聯政府能夠對今後
的事態發展保持靈活性,他在投降書上附了一個備考。
備考說明,本軍事投降書籤署後,任何一個同盟國政府,仍可以提出簽
定另一個更加完善的投降書。
然而,就在艾森豪威爾向蘇斯洛巴羅夫祝賀投降書的簽署時,莫斯科發
來緊急指示:任何文件都不能簽署!

蘇聯政府認為,在蘭斯簽署的投降書,只是德國法西斯武裝力量無條件
投降的初步議定書,只有記載德國法西斯軍隊真正投降,並停止在東、西方
的任何抵抗的文件,才能看成是最終文件。

事實上,蘭斯投降書籤署後,東線的德軍仍然在繼續抵抗。

正因為如此,蘇軍總參謀長安東諾夫大將於5 月7 日早晨,給英、美駐
莫斯科的軍事使團發出信函。信中要求5 月8 日在陷落的柏林,正式簽署無
條件投降書,代替在蘭斯簽署的臨時議定書。

艾森豪威爾馬上回電,同意盟軍的代表們於1945 年5 月8 日,赴柏林簽

署德國武裝力量無條件投降書。
1945 年5 月8 日,一個歷史上值得紀念的日子。
柏林但貝爾霍夫機場。
彩旗迎風招展。各盟國的國旗也間雜其間。雖然在許多地方仍然可以看

到戰爭留下的痕跡,但一切都已顯得井然有序。
首先飛到柏林的是蘇聯代表維辛斯基。他是以駐德最高長官的政治副職
的身份前往柏林的。
接著,機場上陸續降下的若干大大小小民用、軍用飛機,帶來了各國的
記者。
各國記者望著機場一字排開的數百輛小轎車驚訝不已。他們不明白,蘇
軍從哪裡一下子搞到這麼多小轎車。
不多時,3 架飛機從夭而降。盟軍最高統帥部代表,美國戰略空軍司令
史帕茲將軍、英國泰勒空軍上將、法軍司令塔西尼將軍一一走下飛機。

蘇聯人走上前,與來者熱烈擁抱在一起。蘇軍樂隊高奏蘇、美、英三國
國歌,各國代表檢閱了蘇軍儀仗隊後,德軍凱特爾元帥、弗裡德堡海軍上將
和施通普夫空軍上將等一行被允許走下飛機,帶上汽車。

德國無條件投降的簽字儀式,是在前德國軍事工程學校的軍官食堂大廳
內進行的。
值班軍官按照蘇軍朱可夫元帥的指示,請德國最高統帥部的代表進入大


廳。
凱特爾元帥竭力保持著尊嚴與傲氣。他把元帥仗舉到自己的胸前,並立

即放下。他想在自己承受恥辱時做得體面些,但是,不管怎樣,這畢竟是要

在投降書上簽字,作為一個軍人,沒有什麼比這更感到羞辱了。
「現在,開始簽署德國無條件投降書。」朱可夫元帥莊嚴宣佈,接著,

他對德軍凱特爾元帥間道:
「你手頭有無條件投降書嗎?研究過沒有?你是否擁有全權簽署投降

書?」
「是的,我們研究過,並準備簽署投降書。」凱特爾元帥整了整單眼鏡,

把德國新總統鄧尼茨簽署的文件遞交主席團。
然後,他打開一個文件包,拿出鋼筆並準備在他面前的投降書上簽字。
「德國代表團簽署投降書準備好了嗎?」朱可夫元帥大聲問。
「是的,準備好了。」凱特爾抬起了頭。
「我建議你在這裡簽署投降書。」朱可夫指著一張坐有蘇軍和盟軍統帥

部代表的桌子。
凱特爾順從地走了過去,然後放下元帥杖,戴起單眼鏡,聚精會神地看

起文件。
其實,在此之前,凱特爾已反覆推敲過無條件投降書。此刻,只是故作

姿態,賣弄風度罷了。
1945 年5 月9 日,零時17 分。
凱特爾開始不慌不忙地簽署投降書。每簽完一份,凱特爾總要裝腔作勢

地仰到椅子背上,等候秘書遞給他另一份。軍事投降書的內容是:

一、我們這些簽名者代表德國最高統帥部,同意我們的陸、海、空軍所有

的武裝力量以及現在由德軍統帥部指揮的一切力量向紅軍最高統帥部,同時向

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無條件投降。

二、德國統帥部要立即命令陸海空軍所有的司令官和德軍統帥部指揮下的
所有兵力,於1945年5月8日中歐時間23時1分停止軍事行動,停留在此時他
們所在地點,徹底解除武裝,向當地的盟軍司令官或作為盟軍最高統帥部代表
的軍官移交他們的全部武器與軍用物資,不許破壞與損壞機車、輪船、飛機及
其發動機、軀體及有關設備,以及作戰用的車輛、裝備、儀器和一切軍事技術
裝備。

三、德軍最高統帥部要立即派出合適的指揮官,保證執行紅軍最高統帥部

和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以後所發佈的一切命令。
四、本投降書將不妨礙盟國或以他們名義簽訂的、適用於整個德國與德國

武裝力量投降的其它總文件進行替換。

五、若德國最高統帥部或其指揮下的某一武裝力量不按這一投降書形式,

紅軍最高統帥部以及盟國遠征軍最高統帥部將採取他們認為必要的懲罰措施或

其它行動。

六、本投降書用俄文、英文和德文寫成。只有餓文和英文的文本才是準確

的。
德軍最高統帥部代表:凱特爾、弗裡德堡、施通普夫(簽字)
1945年5月8日,於柏林市



零時30 分。
所有的投降書拿到另一張桌子上。
朱可夫元帥戴上金邊眼鏡,迅速在每份投降書上簽字後,美、英、法代

表也一一在上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零時43 分。
朱可夫元帥宣佈:
「德國代表團可以退場。」
德國元帥和將軍們站起身子,鞠了個躬後,帶著滿臉的屈辱,默默離開

了大廳。
剛才還是悄然無聲的大廳,頓時沸騰起來。
朱可夫轉過身子,與參加簽字的代表一一握手。然後,他大聲發表了即

興演說:

「親愛的朋友們,我們與你們一起分享了這偉大的榮譽。在最後的交戰中,
人民、黨和政府信任我們,讓我們率領英勇的蘇聯軍隊強擊柏林。蘇聯軍隊,
包括你們這些攻佔柏林的交戰中率領部隊的指揮員,感到無尚光榮的是,沒有
辜負這一信任。遺憾的是,許多人已經不在我們中間了。否則,他們看到這盼
望已久的勝利,將會多麼高興啊!他們正是為了這個勝利,才毫不猶豫地獻出
了自己的生命!..」

5 月9 日凌晨4 點左右。莫斯科。
裝載著德國無條件投降書和在柏林戰役中被粉碎的法西斯軍隊各師軍旗
的飛機,徐徐在機場降落。頓時,機場響起了欣喜若狂的歡呼聲。
和平,盼望已久的和平,終於降臨了!


第八章歷史的審判

1.紐倫堡是納粹的黨代會之城。盟國恰恰選擇了這一地點,作為對
德國納粹分子審判的地點
1945 年2 月,雅爾塔。
「三巨頭」再次相聚在一起。勝利在望時,他們考慮最多的,是如何分
享勝利果實。
當然,對給世界人民帶來深重災難的法西斯頭子的懲治,也成了「三巨
頭」的話題之一。

「三巨頭」一致同意,要在戰後解除德國武裝力量,解散德國的總參謀
部,在一切領域內清除納粹和軍國主義的影響,其中重要的一條,便是懲治
戰犯。

請柬

美利堅合眾國政府代表本政府和聯合王國、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
中華民國和法蘭西共和國臨時政府,邀請××國政府派遣代表參加將於1945年
4月25日或稍後一些時候在美利堅合眾國舊金山舉行的會議,以擬訂維護國際
和平與安全的一個普遍性的國際組織的憲章。

..


雅爾塔會議的成果之一,是決定召開聯合國制憲大會。

1945 年4 月25 日,在美國舊金山歌劇大院內,50 多個國家的共計282
名代表,以及世界各地的政治家、外交家、記者等5000 多人,出席了歷史上
最莊嚴的大會。

作為5 個發起國之一的中國,派出了以國民黨政府行政院院長兼外交部
長宋子文為首的代表團參加會議,中國共產黨的代表董必武也是代表團成員
之一。

這是一個既充滿矛盾,又充滿合作氣氛的大會。大會結束前,終於按計
劃通過了《聯合國憲章》。6 月26 日晨,各國代表依次在《憲章》上簽字。
就在這次會議上,各國代表就一系列審判戰犯的具體問題展開了熱烈的

討論。
6 月22 日,倫敦。
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政府、美利堅合眾國政府、法蘭西臨時政

府以及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政府,於8 月8 日正式締結關於對歐洲軸
心國首要戰犯起訴和懲處的協定。
這就是《倫敦協定》:

第一條依照德國管理委員會的決定應建立國際軍事法庭對戰犯進行審判。
第二條本協定所述國際軍事法庭的憲章、權限和任務均規定於所附的國際
軍事法庭條例中,條例為本協定的基本組成部分。
第三條各簽字國均應採取必要步驟,以對掌握在其手中而應交付國際軍事
法庭審判的首要戰犯進行起訴理由的調查,並為審判作好準備。
第四條在莫斯科宣言中所規定的,關於解送戰犯及其犯下罪行所在地國家
的決定,不受本協定影響。


第五條聯合國各成員國政府得以通過外交途徑向聯合王國政府遞交聲明參
加本協定。
第六條為審判戰犯而設置在任何一個盟國領土上,或在德國的國家法庭,
或者佔領區法庭的權限和審判均不受本協定影響。
第七條本協定自簽字之日起,有效期為一年。

對納粹分子進行審判和懲處,已成為定勢。紐倫堡,德國著名的城市。
整個二戰期間,紐倫堡成為納粹的巢穴。自從有了德意志工人黨時起,

每年的年會都在這裡舉行。
因此,希特勒得意地宣稱:紐倫堡是帝國的黨代會之城。
盟國恰恰選擇了這一地點,作為對德國納粹分子審判的地點。
歷史,是公正的:曾經是納粹黨巢穴的紐倫堡,不日,將成了清算納粹

分子罪行的審判台。

2.對具有如此規模和如此嚴重後果行使審判權,這在人類歷史上還
是第一次
1945 年11 月20 日,上午10 時零3 分。
莊嚴肅穆的歐洲國際軍事法庭,在紐倫堡的正義宮開庭了。
寬敞的大廳,正面懸掛著四面大旗。從左向右,依次是蘇聯的鐮刀斧頭

旗、美國的星條旗、英國的米字旗和法國紅白藍相間的三色旗。
「歐洲國際軍事法庭現在開庭!」
法庭審判長傑克裡·勞倫斯,這位在英國法學界享有盛譽的大法官,一

字一頓地莊嚴宣佈。
剎時,排山倒海般的掌聲在大廳響起。
接著,四國首席起訴代表,蘇聯的魯登科中將、美國的傑克遜法官、英

國的肖克魯斯爵士和法國的德芒也紛紛上前致詞。
竭力促成這次審判的美國傑克遜法官,低沉的聲音讓人感到有一種不可
抗拒的力量:

「..像今天這樣,在歷史上第一次進行對破壞世界和平的罪行開始法
庭審理,這一業績顯示了嚴肅的責任感。我們力求對之進行判決和懲處的種
種罪行,是經過了如此精心的策劃,是如此之惡劣,又具有如此巨大的破壞
後果,人類文明無法對此容忍,否則將會不可避免地使這種災難重複出現。
取得了勝利的四大國並非進行報復,而是自願把他們所俘獲的敵人交給法庭
審判。這是一種最偉大的容忍克制精神,這種容忍在任何時候都會使理性起
作用..」

英國的首席起訴人肖克魯斯的發言,讓人感到這個世界,並非強者就可
以為所欲為,也不是「勝者為王敗者寇」:

「雖然希特勒一夥強調『敗者應該遭殃』,但歷經磨難的英國政府卻反
對此觀點。法庭正是想讓全世界意識到,公理並不始終處於強者的營壘一方。
進行侵略戰爭不僅是危險的行動,更是令人憎恨的犯罪行為。」

肖克魯斯的發言,贏得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法國首席起訴人的發言,充滿了對納粹法西斯的仇恨:
「法國遭到了有計劃的掠奪並瀕臨毀滅,法國人民有很大一部分在蓋世

太保的牢房裡和在放逐營裡遭受折磨和被殺害..
「法國在世界歷史上不止一次擔任了人類自由、人類和平和人類進步的


代言人和先鋒戰士,今天,也將通過我們的聲明再次成為西歐遭受犧牲各國
人民的代言人!..」
二戰淪為德國佔領地的法國,國家喪失主權,人民飽受蹂躪。今天,終
於是他們揚眉吐氣的時候了。
最後登上發言席的,是蘇聯的首席起訴人魯登科中將,他是發言中唯一
身著軍裝的:
「..對具有如此規模和如此嚴重後果行使審判權,這在人類歷史上還
是第一次。

「這些曾經攫取了整個國家的權力,並且親自把這個國家變成他們進行
令人難以置信的犯罪工具的罪犯,站在法官面前接受審判,這在人類歷史上
也是第一次..」

魯登科中將一句比一句更有力的排比,引起了一陣又一陣掌聲。聽眾為
他精彩的發言情不自禁地鼓掌,更為二戰中蘇聯人民不屈不撓的精神而再次
喝彩。整個二戰中,獨立支撐歐洲危局的是蘇聯,以雷霆之勢橫掃歐洲東線
德軍的,也是蘇聯。在今天正義的審判席上,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
有理由為自己的人民自豪,有理由對昔日的敵人提出質問,更有理由在今後
的審判中,高懸正義之劍,對非正義、非人道和破壞和平的歷史罪人,進行
應有的懲處。

被告席上,這些曾經統治德國12 年之久、不可一世的納粹分子,目光呆

滯,垂頭喪氣,在威嚴的法庭上,一個個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20 日的開庭時間不長。
就在魯登科中將的開庭致詞完畢後,庭長宣佈了法庭的權利和審判程

序。
根據國際軍事法庭憲章規定,法庭有五項法權:

一、為正式審訊傳喚證人,要求證人出席並作證,向證人提出問題;
二、對被告進行審問;
三、要求提出文件或其它證明材料;
四、要求證人宣誓;
五、委派代表執行法庭所賦予的任務,包括根據委託而對證據進行調查。


法庭的審理,按如下程序:

一、宣讀起訴。
二、法庭詢問每一個被告本人是否承認有罪,或否認有罪。
三、起訴當局提出初步說明;
四、法庭詢問起訴當局和辯護方面,是否希崖向法庭提供證據,並裁定任

何證據的可接受性。
五、聽取起訴當局的作證。再此以後,聽取辯護方面的作證。然後調查為

法庭所接受而由起訴當局或辯護方面提出的反證。
六、法庭可以在任何時候向證人和被告提出問題。
七、起訴當局和辯護人應對任何作證的證人和被告嚴加詰詢,並有權採取

對證人和被告的盤問。
八、然後由辯護方面發言。



九、起訴當局在辯護人之後發言。
十、被告作最後發言。
十一、法庭宣佈判決和刑罰。


至此,庭長宣佈退庭。
第二天,繼續開庭審判。


3.戈林懵了。他沒想到自己會這麼不得好死,儘管早已作好了死的
打算
戈林,這位曾經是帝國第二號人物的納粹,做夢也沒有想到,幾個月前
希特勒把自己投入了監獄,幾個月後,自己又坐到歐洲軍事法庭接受審判。
起訴完畢後,勞倫斯大法官叫起了被告席上「一號人物」戈林,讓他據
實回答自己是否有罪。
戈林扭動著肥胖的身子,搖搖晃晃地走到麥克風前。聽眾急切地想聽到

戈林的回答。然而,在一番做作後,戈林慢條斯裡地開口了:
「在我回答之前..」聽戈林的口氣,彷彿他不是被告,而是原告。
勞倫斯大法官趕緊打斷了被告的妄語。但老謀深算的戈林卻假裝沒有聽

到,繼續念著手中的一份材料。
勞倫斯厲聲打斷了戈林的話:「被告,請你回答是否眼罪!」
「不服罪!」戈林立即嘟噥一句,但馬上又補充說:「就起訴書而言。」
法庭旁聽席頓時噓聲陣陣。
「蓋世大保」,這個多少年後還令人生畏的名詞,發明者正是戈林。秘

密警察「蓋世太保」,從成立那天起,就是希特勒統治的有力工具。

「告訴你們,現在從警察槍中射出的每一顆子彈,都等於我射出的。如
果有人說這是謀殺,那麼主謀便是我,是我命令他們這麼幹的,要殺要剮找
我好了!」戈林在就職演說中,這樣告訴世人。

可是現在,他卻「不服罪」!

勞倫斯感到,戈林是一塊難啃的「骨頭」。被告席上唯一的「帝國元帥」,
先後擔任過帝國不管部部長、航空總監、普魯士內政部部長、普魯士總理,
以及帝國航空部部長、空軍總司令、森林局長等職,後來,成為僅次於希特
勒的帝國第二號人物。豐富的經歷,不僅使他見多識廣,而且法西斯政權中
長期的勾心鬥角,使其狡詐頑固。

納粹德國全面投降後,戈林被美軍正式逮捕。但在美軍的預審室裡,這
位空軍元帥,每次都是面帶微笑,狂妄而自信。到紐倫堡法庭後,戈林更是
充分施展他的表演才能,試圖頑抗到底。

1946 年1 月8 日,戈林靜聽了對他的起訴。
戈林對起訴不屑一顧。被告席上的他,或是抓耳撓腮,或是裝成假寐,

或者,因為無數照相機對準了自己,故意擺出一副最佳照相姿勢。
1946 年3 月13 月,戈林親自出庭辯護。戈林的辯護,不可謂不精彩:
「在一個政治領導集團決心要進行一場不論是正義的還是非正義的戰爭

期間或戰前,如果說只能由各個將領決定『我參加,或是『我不參加,我的
軍團留在家裡..』,那麼,怎麼想像出這個集團能領導一個國家呢?照這
種邏輯,到頭來,我大概不得不把這種權力交給每個士兵了。如果去問每一
個士兵,他是否想回家,那麼這也許成為避免戰爭的最好途徑了。但是,在
堅持領袖領導集團的國家裡,卻是根本行不通的。我就想強調這一點。」


顯然,戈林把一切責任都推到希特勒頭上了。
當美國籍的審判官問及戈林關於納粹計劃中的絕密問題時,戈林「精彩」
的表演,更是博得了旁聽席上的大笑:
「在我的記憶中,好像不記得美國政府曾公開發表過關於戰爭動員計劃
的細節。」戈林假笑一聲,然後故作正經地嚴肅回答說。

美國審判官傑克遜氣憤地摘下耳機。他知道戈林是一塊難啃的骨頭,但
沒料到,戈林這麼狡猾、機靈。他的辯護,不僅贏得了觀眾的喝彩,而且贏
得了觀眾的同情。

其他審判官也不無憂慮地談到:「戈林被允許胡說八道,越來越做饅,
這樣下去,對審判不利。」

另一名審判官也談到:「我們必須告訴法庭,我們是在和一個狡詐無比、
經驗豐富的政治家打交道。如果法庭不約束他,審判將成為一場災難,那樣,
可能恢復納粹的形象。」

但是,畢竟法庭掌握著戈林足以致他於死地的罪證。特別是德國反希特
勒抵抗運動成員漢斯·貝爾恩德·吉澤維烏斯博士的證詞,對戈林造成致命
一擊。他的證詞證明了戈林與「羅姆事件」和「勃洛姆堡」事件的關係,還
指責戈林一手操縱了國會縱火案。

就是1933 年2 月27 日的那次「國會縱火案」,使德國共產黨遭到毀滅

性的打擊,從而為希特勒上台鋪平了道路。
另兩位證人的證詞,也使戈林的嘴臉得到進一步暴露。
戈林最初的優勢消失殆盡,他那張裝腔作勢的面孔,也開始越繃越緊。
1946 年9 月30 日。
戈林換上了他最好的衣服出席宣判儀式。
勞倫斯大法官莊嚴地宣判了對戈林的判決:
「戈林是推動侵略戰爭的元兇之一,他經常、幾乎一貫起了推動作用,

而且緊隨希特勒行事。所以,不存在任何減刑的可能。他既是政治的,也是
軍事的首腦。他是奴隸勞工計劃負責人,也是制定在國內外鎮壓猶太人和其
他種族計劃的元兇。所有這些罪行他都已供認不諱。他本人的證詞足以證明
他的罪行。這種種罪行是駭人聽聞的,根據全部材料,對這樣的人,根本不
能寬有。

「..被告赫爾曼·戈林,根據起訴書你被認為有罪的各項,國際軍事

法庭判處你絞刑!」
戈林懵了。
他沒想到自己會這麼不得好死。儘管他早已作好了死的打算。
法庭上,戈林一動不動地站了一會兒,直愣愣地望著法庭,臉色灰白。
他的眼中充滿淚水。
行刑的時間一天天臨近了。
10 月15 日夜晚,11 點44 分。
新換班的看守突然看到戈林情況不對:全身扭動緊縮,顯然是吞眼了劇

毒氰化鉀。
戈林死去了。他確實吞服了氰化鉀。
他在給監獄長安德魯斯的信中這樣寫道:

監獄長:


自我被俘以來,我一直把劇毒膠囊帶在身邊,在我被押解至蒙道爾夫監獄
時,我身上共有三顆膠囊。我把第一顆留在衣服裡,以便讓它在檢查時被發現。
第二顆在我每次脫帽時放在衣帽裡,穿衣服時再隨身帶上。我在蒙道爾夫和這
裡的單身牢房中巧妙地把這顆肢囊隱藏起來,所以它雖經反覆徹底搜查也未被
發現。在出庭時我把它放在高統馬靴裡隨身帶著。第三粒現在還藏在我的手提
箱中那個圓形護膚霜裡。對受命檢互的人卻不應為此受到指責,因為事實上是
不可能找到這粒膠囊的。這也許是事出偶然吧。

赫爾曼·戈林
寫於蓋伯特博士通知我監察委員會拒絕我要求把絞刑改為槍決的申請之後
的片刻。

臨死前的戈林,仍不忘把美國軍人嘲弄一番。

4.納粹黨的「天才」外交家約翰·裡賓特洛甫中了「頭彩」,成了
第一個走上絞刑架的納粹戰犯
戈林由於「機靈」而免上絞刑架。
這樣,納粹黨的「天才」外交家約翰·裡賓特洛甫中了「頭彩」,成了

第一個走上絞刑架的納粹戰犯。
這位帝國的外交部長,此時坐在被告席上,真想再一次施展自己的口才。
然而,他是被告。他只有接受審判的權利。1893 年4 月的一天,德國西

部一個軍人家庭裡,一個十分瘦弱的孩子出世了。
接產婆預言:「你的兒子會成為一個能言善辯的人,將來一定會做大官

的。」
接產婆的話果然得到應驗。
由於裡賓特洛甫的「艱苦奮鬥」,他最終爬上了帝國外交部長的職位。
他的發跡,是從「一戰」後開始的。
「一戰」後,他選擇了經商,成為一名香擯酒商人。這一行當使他練就

了能說會道的口才,儘管他推銷的香擯酒並非上等貨色,但經他口若懸河地

胡吹一番,果然成了「好貨。
他發財了。
而且不久,還娶了德國最大酒廠老闆的女兒做了老婆。
1932 年,裡賓特洛甫的一生出現重大轉折。這一年,他加入了納粹黨,

隨後,成為納粹黨中一名舉足輕重的人物。
幾年後,裡賓特洛甫略耍花招,爬上了外交部長的主座。
正是從這一刻起,作惡多端的裡賓特洛甫變本加厲,成為希特勒的一名

得力干將。
當他就任外交部長的第一天,希特勒明確告訴他,德國還有4 個問題沒

有解決:奧地利問題、蘇台德問題、默麥爾問題和但澤問題。
裡賓特洛甫果然不負希特勒的重望。他一一照希特勒的吩咐辦了。
在迫害猶太人問題上,裡賓特洛甫同樣表現出積極態度。
1942 年9 月,他曾命令德國駐各軸心國的外交代表把猶太人迅速交給德

國或放逐東方。第二年的4 月21 日,他隨希特勒參加了與匈牙利的法西斯獨
裁者的會談。在會上,他要求這位獨裁者把猶太人關進集中營或是徹底消滅。
不過,此刻的裡賓特洛甫,只能「發跡」到法庭了。依據裡賓特洛甫的犯罪
事實,軍事法庭指控其犯有反人類罪。


但裡賓特洛甫竭力為自己辯護:「..希特勒每採取一個行動,都使我
陷入絕境,使我優郁不堪。事實上,正是由於我的努力,才使世界上更多的
人免遭不幸。

「如果說德國不得不進攻同它簽約的國家,或者保持友好關係的國家,

那是迫不得已,是為了自己不受戰爭的威脅。」
然而,證人對他的質問和反駁,迅速使其露出了原形。
這位「和平鴿子」的虛假羽毛,一片一片地飛落下來。呈現在眾人面前

的,是一隻滿嘴是血的白兀鷲。
裡賓特洛甫不得不低下頭。像個洩了氣的橡皮娃娃。
當他聽到自己和戈林一樣,被判處絞刑時,他一下子癱了下去。
被判絞刑的,可不止戈林和裡賓特洛甫兩人。
1946 年9 月30 日,長達248 天的審判進入了高潮。這一天,紐倫堡軍

事法庭宣讀了長達250 頁的判決書。
判決書歷數了德國納粹黨的種種罪行,最後宣佈了對各戰犯的判決。判
決情況如下:
判絞刑者12 人:戈林、裡賓特洛甫、羅斯堡、凱特爾、施特萊歇爾、約

德爾、紹克爾、弗蘭克、卡爾滕布龍納、賽斯·英誇特、鮑曼(缺席審判);
被判無期徒刑者3 人:赫斯、馮克、雷德爾。
判20 年音2 人:席納赫、斯佩爾。
判15 年者1 人:牛賴特。
判10 年者1 人:鄧尼茨。
被告巴本、沙赫特、弗裡切被判無罪,予以釋放。

5.赫斯創造了一個無人能解的謎。他的後任鮑曼的生死也是一個謎
赫斯是一個謎。
一個至今仍未解開的謎。
1923 年,在參加著名的「啤酒館暴動」後,魯道夫·赫斯與希特勒同時

被抓,並一同關到蘭茨貝格要塞服刑。
正是在那裡,希恃勒與他一起完成了《我的奮鬥》。
每天,希特勒總會有很長一段時間坐在床頭,口述《我的奮鬥》,赫斯

則手執一管蘸水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他在記錄的同時,對希特勒書中的
話佩服得五體投地。有時,他也會為希特勒提供一些補充意見,為這本納粹
法西斯「經典」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可以不誇張他說,《我的奮鬥》,是希特勒與赫斯兩人共同努力的「結

晶」。
依仗這層關係,赫斯成了希特勒的左膀右臂。
1939 年,就在希特勒下令進攻波蘭前幾個小時,他宣佈,赫斯是他離任

後接替他的第二號繼承人。
謎一樣的人,做出了謎一樣的事。
1941 年5 月10 日晚上10 點。英國蘇格蘭伊格爾斯哈姆村附近,隨著一

聲巨響,睡夢中的村民被驚醒了。
村民應聲看到,一塊高地上火光熊熊,還不時傳來爆炸聲。
原來,一架飛機墜毀了。
村民在附近的樹林中找到一個正在搜尋羅盤的人。
這個人,正是納粹黨的第三號人物赫斯!


這天下午,赫斯自己駕駛著一架麥塞施米特—110 戰鬥機,從德國奧格
斯堡起飛,飛往蘇格蘭。

消息傳來,希特勒驚呆了。他搞不明白,赫斯為什麼會出走英國,而且
是在這個時候。希特勒立即召集所有納粹首腦開會,以便想出一個能向德國
和世界公佈這件令人難堪的事情的辦法。

希特勒看完赫斯留下的一封前言不搭後語的信,轉身對凱特爾說道:「在

這封信中,我已認不出赫斯了。這是另外一個人,一個神經錯亂的人。」
英國也被突然到來的赫斯弄得莫名其妙。
丘吉爾聽完報告,怎麼也不肯相信這是真的。
到英國後的赫斯,大談自己肩負重要使命。他說納粹的一切行動都是英

國造成的。如果英國讓德國在歐洲自由行動,那麼德國就同意英國在英帝國
內自由行動。否則,一個偉大的帝國——一個我從來也不想毀滅甚至不想傷
害的偉大帝國,將遭到毀滅。

好一派胡言!
由赫斯一人主講的會談一結束,英國就把赫斯當成戰
俘看了起來。
直到二戰結束,英國才將赫斯放了出來,——那是為了可以讓紐倫堡軍

事法庭審判他。
赫斯最後被判處無期徒刑。直到今天,他還被關押在柏林有名的施潘道
軍事監獄中。

但他為何飛英,至今還是一個難解的謎。以至幾十年過去了,人們還在
為赫斯飛英這件事爭論不休。有的認為,正如希特勒所言,赫斯是因為精神
不正常才獨自飛英;有的認為赫斯飛英是希特勒授意的,目的在於採取主動,
以結束與英國的戰爭;也有的認為赫斯飛英,是因為自己失寵而產生的怪念
頭,打算單槍匹馬安排德英兩國的和平,從而恢復自己往日的地位。但是,
更多的人則贊同斯大林的推測:當時赫斯飛英是為了與英國搞一項旨在反蘇
的陰謀!

赫斯創造了一個無人能解的謎。
他的後任鮑曼的生死也是一個謎。
希特勒自殺後,鮑曼為帝國的正常運轉竭盡了全力。
他首先給鄧尼茨發去一份電報:


海軍元帥鄧尼茨:
元帥任命您,海軍元帥先生為繼承人,以代替前帝國元帥戈林。任命正在
途中。您必須立即採取適應當前形勢的一切措施。
鮑曼
他隻字未談希特勒已死這件事。所以,接到電報的鄧尼茨馬上給元首回
電:

我的元首:

我對您的忠誠是無條件的。我將繼續盡一切力量把您從柏林解救出來。如
果命運一定讓我作為您的繼承人來領導德意志帝國的話,我將把這場戰爭進行
到底,無愧於德國人民的史無前例的、英勇的鬥爭。

海軍元帥鄧尼茨


鮑曼在做完了一切他認為應該做完的事後,與其他幾個人一起,迅速離
開了地下避彈室。
這幾個人小心翼翼地貼著牆根向前摸去。恰好,過來了幾輛德軍坦克。

於是,鮑曼便跟在坦克後面,向蘇軍的封鎖線進發。
蘇軍發現了這幾輛坦克,立即進行炮擊。
炮聲中,鮑曼從此不知去向。
後來,在軍事法庭上,與鮑曼一同出逃的阿克斯曼醫生出庭作證說:
「在離鐵橋不遠處的鐵軌上,我發現橫著兩具屍體。月光下,屍體的臉

部看得非常清楚。那是鮑曼和斯但普弗格。他們仰面躺著,一動不動,我摸
了一下鮑曼,他毫無反應,呼吸也停止了,但身上毫無傷口,嘴裡卻含著什
麼東西...

由於鮑曼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所以,紐倫堡軍事法庭只得將鮑曼缺席

審判。
鮑曼到底是死是活?這是一個至今仍未解開的謎。
事實上,確實有不少法西斯分子,成功地跑了。他們或是到南美,或到

其它地方,不但逃脫了審判,而且過著悠閒自在的生活。
1946 年10 月16 日凌晨。
裡賓特洛甫第一個走上了絞刑架。隨後,十名死囚相繼結束了罪惡的一

生。
至此,紐倫堡審判降下了帷幕。


了猶未了..

納粹的「卍」字旗終於隕落了。
那該死的「卍」字旗連同它的設計者阿道夫·希特勒,早已成為罪惡的

象徵,永遠地被人們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但是,納粹的幽靈,是否也從此徹底消失了呢?
不,不是的。
聯邦德國學者海因茨·克呂格爾在他的著作《摧毀了的王朝:德國的一

代青年》中寫道:「這個希特勒,我認為他將永遠與我們在一起,直至我們

的生命結束。」
有的人對希特勒一無所知,卻記得他獨特的性愛方式和性慾行為;
有的人很崇拜元首,因為「第一次登月球有他」;
有的人把《我的奮鬥》上架陳列,以供出售;
有的人把元首的遺物在慕尼黑拍賣,競價的數目高得嚇人;
有的人將希特勒推上廣告牌,而他的臉出現在大街小巷,直瞪著眼;
有的人傚法黨衛隊,肆意破壞猶太教堂;
有的人孝思納粹,把「卍」字旗掛在市府大樓;
有的人宣稱「德國在希特勒統治下的日子更好過」;
有的人甚至說:希特勒沒有死,他正在為德意志的強大而奮鬥..
事情很清楚,在希特勒死在地堡裡半個世紀後,他像一片古老墓地上若

明若暗的鬼火。他並不在那兒,但他就是不願離去。
事情很清楚,德國雖然在戰爭的創傷中新生了,但傷疤猶新,病菌仍在

活躍,還有感染的危險。
環顧當今世界,和平之風吹遍全球,但是,戰爭販子並未絕跡,戰爭和

動亂的陰影總是在某些角落遊蕩。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青年是世界的未來。我們對納粹發源地的德國的瞭解不能滿足於那個維

妙維肖的「希特勒式敬禮」上,既要反思它的過去,注視它的現在,還要警

惕它的未來。
因為,世界的未來是你們的。



<<「卍」字旗的隕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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