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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攻大陸」密謀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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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攻大陸」密謀透析


第一章

朝鮮戰爭爆發,蔣介石認為「反攻大陸」時機已到,要求派兵參戰,同時在
中國東南沿海開闢戰場牽制解放軍,並藉機竄犯大陸


第一節整訓「反攻」武力

末路梟雄的悲懷

這是1950 年元旦,蔣介石並沒有在台北歡度新年。已經覆亡的「中華民
國政府」在年前12 月7 日就遷到台北市,舊時的總督府插上了青天白日滿地
紅的「國旗」,掛出「總統府」的牌子,卻沒有「政府」首腦。「有國無君」
(實際「無國無君」)的局面,已經好長時間了。眼下李「代總統」在紐約
割治十二指腸,滯留不返。台灣實際的最高統治者蔣介石,這時正與蔣經國
隱居在台灣中部日月潭的涵碧樓,寄情於山水之間,「興歎英雄末路的悲懷」。

除夕日,蔣經國陪蔣介石盪舟日月潭,借垂釣聊以解愁。老人孤舟,隨
波逐流。蔣經國望著鬚髮已斑白(蔣雖不蓄鬚髮,但也能辨出黑白)的父親,
不禁悲從心頭起。

這時,蔣介石握著的魚竿猛一顫,魚線緊繃,蔣連忙收竿,一條約5 尺
長的大魚,無可奈何地躍出水面。

划船的人獻媚地說:「總統,這樣大的魚,幾十年來我第一次見到。」

「好!好!」愁眉苦臉的蔣介石微微露出笑容,蔣介石一生迷信,除夕
得大魚,豈不正應「年年有餘」的好兆頭, 1950 年會是時來運轉的。

元旦這天,蔣介石去教堂,做完祈禱,回到寓所,籌劃應付對即將來臨
的形勢的對策。新華社的廣播,是一定要聽的,尤其是重要的社論、時評等。
新成立的人民政府莊嚴重申:「絕對不能容忍國民黨反動派把台灣作為最後
掙扎的根據地。中國人民解放鬥爭的任務,就是解放全中國,直到解放台灣、
海南島和屬於中國的最後一寸土地為止。」

中國共產黨和全國人民的立場、態度,原在蔣介石意料之中。美國如何
對待台灣,是蔣介石最關心的,視為生死存亡的關鍵。

華盛頓數度集會,反覆討論國民黨政權能否得救的可行性。會議分為兩
派,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布萊德雷認為,台灣是不沉的航空母艦,是美
國在西太平洋的屏障,失去台灣,菲律賓、日本將受威脅。於是他強烈主張
派遣軍事顧問團,協助蔣介石防守台澎。這代表美國的所謂「鷹派」的典型
意見。國務卿艾奇遜予以駁斥,他說,即使美國介入,亦無濟於事。從頭年
8 月5 日,美國國務院所發表的「中美關係白皮書」中,就已經看出美國民
主黨政府對蔣已感絕望,在這份美國的外交文件中,「蔣介石」三字,已成
為國民黨政府貪污、無能、獨裁、專制的代名詞。艾奇遜有意將蔣介石說成
是扶不起來的「阿斗」。他還進一層說,美國的西太平洋防線,有沒有台灣,
無足輕重。

杜魯門總統作最後裁決,他支持艾奇遜的見解,於是拍板定案。對這件
事,有輿論說,杜魯門這個脾氣倔強的密蘇里老農,還在忌恨兩黨競選時,
蔣介石以金錢支援杜威,現在他仍在洩私憤。事實上,杜魯門不能公然以武
力侵佔台灣,是懾於美國及世界人民的反對,因這時尚找不出任何侵略的借
口。

1950 年1 月4 日,杜魯門在白宮舉行記者招待會,將美國對台灣的意見,
公開訴之於眾。杜魯門說:「美國此時不想在台灣獲得特別權利或建立軍事
基地。美國也不利用其武力以干涉台灣現在的局勢。美國並不採取足以涉及
中國內政的途徑。同樣的,美國政府也不供給軍援與軍事顧問於台灣的中國


軍隊。」

美國同時宣佈,自台灣撤走僑民,美國留駐台灣的,只剩一位領事級的
代表。最高級的武官,不過是位中校。看來杜魯門存心坐視蔣介石「自生自
滅」了。更使蔣介石感到不安的消息,就是美國國務院裡的蘇聯問題專家們
(蔣介石將這些人說成是「親共分子」),再度推動美國承認中華人民共和
國,這些人說服杜魯門的理由是,再延遲與中國建交,只有利於蘇聯,使毛
澤東更靠近斯大林,而危害到美國的遠東利益。

新年伊始,台灣便籠罩著很濃的失敗氣氛。美國公開拋棄台灣,傳及世
界每個角落,蔣介石雖嚴命台灣報刊不許走露半點消息,但人們還是從各種
跡象上感覺到了這一點。當時,幾乎沒有人認為蔣介石能在台灣呆一年以上。
高官富賈,開始溜之大吉。只有宋美齡,在逗留美國數年後,不願再受杜魯
門的冷漠鄙夷,於1 月19 日默然回到「孤島」,幫助丈夫「保衛大台灣」。

3 月1 日,蔣介石正式宣佈,他在台灣恢復「中華民國總統」職務。

蔣介石反思「介壽館」

蔣介石復位後,每天清晨6 時,台北介壽路準時響起「中華民國國歌」,
青天白日滿天紅之旗徐徐升起。

那裡是「總統府」的所在地。路名為「介壽路」,是紀念蔣介石60 誕辰
時取的。「總統府」原本是東南軍政長官公署,也改稱「介壽館」,復任「總
統」的蔣介石,就在「介壽館」3 樓辦公。

這一天,在蔣介石的辦公桌上,忽然出現一本不平凡的書,書名曰《中
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作者乃海峽彼岸他的政敵毛澤東。

毛澤東此書寫於1936 年12 月。在它的千千萬萬的讀者之中,蔣介石是
最特殊而讀了最有體會的一位。因為毛澤東此書所寫的,就是如何打敗蔣介
石的戰略問題。當年,蔣介石就翻過這本書,無奈,他正忙於跟毛澤東打仗,
心靜不下來。如今,他是敗軍之將,正在作沉痛的反思。讀毛澤東此書,使
他感慨萬分。他這才明白,毛澤東確實是一位熟知戰爭規律的戰略家。毛澤
東正是用這些戰略戰勝了他。

毛澤東寫道:「弱軍對強軍作戰的再一個必要條件,就是揀弱的打。」
可不是嗎?毛澤東經常用的就是這一手。

毛澤東又說:「『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這就是今天我們的運動
戰的通俗解釋..一切的『走』都為著『打』。」

毛澤東也常用這一手。

最令蔣介石歎息不已的是毛澤東書中的一段話:「誰人不知,兩個拳師
放對,聰明的拳師往往退讓一步,而蠢人則其勢洶洶,劈頭就使出全副本領,
結果卻往往被退讓者打倒。」蔣介石不正是毛澤東所說的蠢人嗎?

蔣介石此時此際,認識到自己在發動內戰之初所實行的「速戰速決」、
「全面進攻」犯了戰略性的錯誤。蔣介石認為:「我們此次失敗並不是被共
軍打倒的,實在是我們自己打倒了自己!」

蔣介石總結了4 條「自己打倒自己」的原因:

第一、是內部不能精誠團結,因之予共黨以分化挑撥的可乘之機。
第二、是違反國父遺教,大家不以服務為目的,而以奪取為目的。



第三、是喪失了革命的黨德,不能以個人自由與能力,貢獻於革命大業。
第四、是喪失了民族的自信心,不知道民族道德的力量,和民族精神的偉大。

蔣介石反思了自己的軍隊,還總結了高級將領們的8 大缺點。

他認為,他的軍隊成了「無主義、無紀律、無組織、無訓練、無靈魂、
無根底」的「六無」軍隊,軍人也成了「無信仰、無廉恥、無責任、無知識、
無生命、無氣節」的「六無」軍人。

由此,蔣介石得出結論:「非失敗不可」。

成立軍官訓練團

1950 年5 月21 日,經過一段時間的緊鑼密鼓的準備,「革命實踐研究
院軍官訓練團」(又稱「圓山軍官訓練團」)在台北大直營地成立。蔣介石
親自擔任團長,彭盂緝為主任,曹士澄為副主任。「復職」不久的蔣介石,
親自出席開學典禮,並發表重要講話。他說:

「這次的軍事訓練比以前的任何一次訓練都重要,而且,今後我們國家
的存亡,個人的成敗與榮辱,都要以這一次的訓練來決定。」

蔣介石認為,這次訓練除了精神訓練外,其他則側重在陸海空軍聯合作
戰。他解釋:

「過去在大陸的時候,我們有400 萬以上的軍隊,當時共軍在東北與華
北最多只有三四十萬人,比較起來我們的兵力要大過他們10 倍以上,但為什
麼我們反而被他們打敗呢?最大的原因是我們平時不注意聯合作戰的教育,
各兵種與軍種之間,沒有同仇敵愾生死與共的精神,以致被共軍各個擊破。」

蔣介石強調,從八年抗戰到三年內戰,「國軍」傷亡很多,軍官替換過
快。因為忙於作戰無暇學習的緣故,來台的「國軍」骨幹不但缺少基礎能力,
而且欠缺協同作戰的能力,即使是高級指揮官等也都欠缺這方面的能力。

蔣介石還說,這次訓練,聘請的是日本教官,受訓者不但要學習指揮技
能和戰術運用,甚至連他們的精神態度、行動、語言都要留心學習,視為模
范。

重用日本戰犯圖謀「反攻」

被蔣介石重用的日籍教官是何許人?他們是怎樣來台「重整國民政府
軍」的?這段史實在台灣軍方一直被列為頭等機密,從未對外公開。

1995 年10 月29 日到11 月1 日,台灣《中國時報》在題為《「白團」
——戰後日軍在台報恩的一段秘辛》連載中,首次披露了這段骯髒的歷史。

故事的主軸,開始於抗日戰爭結束後的中國大陸。1945 年8 月,中國人
民的抗日戰爭經過八年的含辛茹苦、艱苦奮鬥,終於取得了最後的勝利。8
月15 日,日本天皇向全國廣播「停戰詔書」,正式接受波茨坦公告,宣佈向
同盟國無條件投降。

根據盟軍太平洋戰區最高統帥部劃分的受降分工,中國戰區的受降範圍
是北緯16 度以北地區,包括中國大陸、越南北部、台灣、香港和海南島等島
嶼。後來因香港為英國殖民地,臨時又通知劃歸英軍受降。

中國戰區陸軍總司令何應欽,被國民黨政府任命為中國戰區的受降主


官。因此,何應欽領導並主持了接受侵華日軍投降的整個活動,尤其是親自
主持了南京的接受日車投降典禮。

侵華日軍在中國的投降過程,是按三個步驟進行的。一是芷江洽降;二
是南京投降;三是全國按16 個受降區分別投降。

芷江是湖南西部的一個軍事重鎮,是中國陸軍第四方面軍司令部所在
地,也是距日本侵略軍最近的前線指揮所之一。這裡設有較好的機場和通訊
設備,是中美空軍的重要基地,因此被選中作為與侵華日軍洽降的地點。8
月20 日前,何應欽與陸軍參謀長蕭毅肅,以及各地受降主官湯恩伯、張發奎、
盧漢、王耀武等陸續抵達芷江,數十名中外記者亦云集這個湘西小山城。

8 月21 日,根據中國政府的指令,日軍中國派遣軍副參謀長今井武夫受
司令官岡村寧次派遣,乘日軍用飛機1 架,到芷江洽談投降事宜。中國空軍
派出6 架P—51 戰鬥機,在指定日軍飛機飛行路線上空來回巡邏,負責監視
和指導洽降日機的飛行。中午12 時,機尾掛有我方指定紅布標誌的日機,在
中國戰鬥機監護下抵達芒江機場上空,隨即繞場飛行一周,以示向中國軍民
致禮。飛機降落後,今井武夫等由中方聯絡官引導,乘坐兩輛懸掛白旗的吉
普車離開機場。在機場數千名中外軍民歡呼勝利聲中,今井武夫一夥臉色慘
白,汗流如注。很多美軍官兵激動得撕下日機機尾所掛標誌布條,珍藏起來
留作勝利紀念。

次日,中國陸軍參謀長蕭毅肅及美軍代表麥克魯准將接受日軍代表的洽
降。日軍洽降代表呈遞了日軍在華駐軍的有關資料,中方代表宣讀了何應欽
致岡村寧次的備忘錄。

在中日兩國八年爭戰中,日軍曾經在中國大陸屠殺過無數的中國人。8
月15 日,在中國的日軍從廣播中聽到天皇無條件投降的命令,8 月16 日,
蔣介石就立刻電告岡村寧次,要他繼續堅守崗位,並且負責維持秩序,把所
有武器裝備移交給重慶國民黨軍隊,若遇到「不法擾亂者,還可自衛反擊」。
兩天後,岡村給在華日軍下達了一份《和平後對華處理綱要》,再三叮嚀要
加強對國民黨政府的支持。

8 月27 日,中國陸軍副參謀長冷欣奉何應欽之命,率部分人員至南京設
立前進指揮部,具體指揮中國軍隊進駐南京和籌劃受降大典。

9 月8 日中午12 時,何應欽所乘專機,在數十架戰鬥機護衛下,由芷江
抵達南京,以盟軍與中國政府受降主官的名義,參加中國戰區接受日軍投降
的典禮。

受降大典特別選定了9 月9 日上午9 時,即所謂「三九良辰」,地點在
中國陸軍總司令部(南京黃埔路原中央軍校禮堂)。是日,軍校門口高豎松
柏扎的大牌坊,牌坊頂端有一英文「V」字,兩邊中美英蘇4 面國旗迎風飄揚,
下面橫幅寫著「中國戰區日本投降簽字典禮」12 個大字。進入禮堂,會場布
置成一個正方形,四周牆上環以白綢,懸掛著中美英蘇4 大國的國旗,正中
飾以英文「V」字和中文「和平」兩字。坐北朝南設受降代表席,置長形寬條
桌案,後置皮墊靠椅5 把;面對受降代表席置一窄小長案,木椅數把,為投
降代表席。

8 時56 分,受降主官入座。帶頭的正是中國受降最高長官——陸軍總司
令何應欽上將。他身著軍禮服,肩挎武裝帶,左佩短劍,容光煥發,神采奕
奕地進入會場。這是他一生中最光彩的時刻。依次是受降官陸軍上將顧祝同、
海軍上將陳紹寬、陸軍參謀長蕭毅肅、空軍代表張廷孟。其左側為中國高級


將領和記者席,右側為盟國軍官及外國記者席。

受降儀式由陸軍參謀長蕭毅肅主持。接近9 時,日軍中國派遣軍司令官
岡村寧次大將率正副參謀長等投降代表,乘坐汽車,由中國武裝士兵押送,
穿過扎有「和平永奠」、「勝利和平」等金色標語的牌樓,來到受降會場。
車到大門口,岡村寧次等依次下車,傾從地解下所佩軍刀,以示解除了武裝,
一個個用手端著軍帽,低垂著頭走進會場。依次是:中國派遣軍總司令官岡
村寧次大將、中國方面艦隊司令官福田良三中將、日軍駐台灣第十方面軍參
謀長諫山春樹中將、日軍駐印度支那第三十八軍參謀長三澤呂雄大佐,以及
中國派遣軍參謀長小林淺三郎中將和副參謀長今井武夫少將。岡村寧次進入
會場時雖然低垂著頭,兩眼卻頻頻偷看何應欽,無法掩飾內心的不安。

日軍投降代表進入會場後,由中方聯絡官引導,一字排開站在投降席前,
立正敬禮,然後在木倚上坐下。

儀式開始,岡村寧次起立,出示受權投降的證明書。降書內容9 點,內
稱:「自此以後,日本陸、海、空軍當即服從蔣委員長之節制,並接受蔣委
員長及其代表何應欽上將所頒發之命令。」降書由岡村寧次的參謀長小林淺
三郎連同日軍的編制、人數、武器裝備、駐地分佈等清冊,一併雙手捧給何
的參謀長蕭毅肅中將。蕭用一隻手接過,交何應欽審閱。閱畢證明後,蕭毅
肅即取出投降書兩冊,小林淺三郎急趨前敬禮,領取後交由岡村寧次用毛筆
簽字並蓋章。然後向前數步,兩腿立正,彎著腰,低著頭,雙手將降書捧送
何應欽。何應欽微帶笑容,起立用雙手接過降書,隨即命令岡村寧次按規定
將日軍集中,分別向盟國駐軍辦理投降手續。岡村寧次回答:「我完全接受
這個命令。」受降儀式結束,又按入場時的順序將岡村寧次等降將押走。

簽字投降的第二天清晨,何應欽召見岡村寧次。岡村一見面就說:「日
本已經沒有軍隊了,現在我們兩國可以不受任何阻礙地攜手合作。」何應欽
說:「我們一同努力做吧!」這時的合作,指的就是一同對付與國民黨爭奪
受降權的中國共產黨。

日本投降後,東京大本營曾經以正式指令致電岡村寧次:「此際莫如將
紅色勢力引進中國本土,使之與美方勢力發生衝突,引起東亞之混亂,日本
便可坐收漁翁之利。」這倒是符合作為戰敗者統治集團在當時的報復心態。
但沒想到岡村寧次斷然拒大本營的主張,反而以一貫的反共立場與國民黨政
府一同對付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力量。

從抗日戰爭結束之日起,一場微妙的蔣日關係便悄悄上演。何應欽後來
回憶說:「在蔣總統以德報怨的指示之下,中國曾經在短短幾個月內,大量
動員國內僅有的交通工具,共遣返在華日本軍民達200 萬以上。而為了減少
他們回家後的生活困難,更允許每人攜帶行李30 公斤。」據同樣負責此業務
的曹士澄指出,當時在東三省的關東軍有很多被抓到西伯利亞做苦工,英國
也估計他們國境內的日軍需要4 年半的時間來遣返,而中國,卻在10 個月內
遣返日僑達235 萬人。如果以美方估算,這項工作本來要7 年才能完成。

「以德報怨」日軍心存感激

此外,蔣介石還在開羅會議上力主保留天皇制度。二次大戰後的勝利國
如菲律賓等要求日本賠款,蔣介石則以那將造成日本貧困而使共產黨坐大,
因此不要日本賠款;原來各國還打算讓美國在北海道、英國在廣島、中國在


名古屋等地劃分軍事勢力範圍,但是蔣介石堅持不派兵,同時也要求其他各
國不派兵,以保持日本的領土完整。

有一件事,日本軍人心裡深深感激,就是按照國際慣例,戰敗國家應繳
械,軍官與士兵將被分別拘留,分開受戰俘的待遇。

一般情形都是如此。但是國民黨政府卻不是這樣對待日本人。岡村寧次
很感激地向何應欽說:「我們打了敗仗,但是中國派遣軍卻沒有一個人變成
俘虜,我們所受的稱呼不是俘虜,而是『徒手官兵』,就是沒有武裝的軍人。」

當時,美軍顧問團曾經反對中國將派遣軍的指揮權交給岡村寧次,但何
應欽反駁說:「雖然岡村寧次是我們的敵人,但是,戰爭一旦結束,他卻是
一位可靠的朋友。」而令岡村寧次內心衝擊最大的,莫過於最後得以在國民
黨政府的全力保護下「無罪釋放」。在八年的抗日戰爭中,日本軍閥造成中
國軍民傷亡3500 萬人;中國損失財產及戰爭消耗5600 余億美元。二戰結束
後,岡村寧次因從1944 年11 月26 日起接任中國派遣軍總司令,而被列為被
告。

但最後,岡村卻出乎意料之外地獲得「無罪釋放」。負責審判戰犯的審
判長石美瑜在判決書上說:「所有長沙、徐州各會戰日軍之暴行,以及酒並
隆在港粵,松井石根、谷壽夫等在南京大屠殺事件,均系被告到任以前發生
的事,與被告無涉。」

當時同被列為戰犯的共有149 人被判死刑,而身為中國派遣軍最高總司
令的岡村寧次卻獲判無罪。

石美瑜念充判決書後,法庭內全場嘩然。石美瑜拒絕回答現場人士的質
問,立刻宣佈退庭。隨後,中共中央通過新華社發表聲明,向國民黨政府提
出強烈抗議。聲明中提到:「日本戰犯前中國派遣軍總司令岡村寧次大將,
為日本侵華派遣軍一切戰爭罪犯中的主要戰爭罪犯,今被南京國民黨反動政
府的戰犯軍事法庭宣判無罪,中國共產黨與中國人民解放軍聲明,這是不能
容許的,中國人民在八年抗日戰爭中犧牲無數生命財產,幸而戰勝,對此戰
犯斷不能容許南京政府擅自宣判無罪。」

當時蔣介石已宣佈下野,代總統李宗仁為爭取和談,下令逮捕岡村寧次,
但是,時任松滬警備總司令的湯恩伯卻將命令扣押不發。

1949 年1 月30 日凌晨,美籍輪船「維克斯號」悄悄停泊在黃浦港邊,
沒有人知道岡村寧次已經在船上躲了一天了。那時的上海街道上到處貼著「不
許把日本戰犯運走」的標語。上午10 時,「維克斯號」終於駛離上海黃浦港,
岡村終於可以回到他闊別7 年的家鄉了。當年他以大將的榮耀出征到中國,
最後卻是在一片聲討聲中溜回國。這艘船在2 月3 日夜裡駛進橫濱港,這時
的岡村已經65 歲了,而且身體不是太好,還得了肺病。

戰犯處理工作告一段落後,解放戰爭的局勢出現了國民黨一再退守的局
面。到了1949 年4 月人民解放軍渡江,5 月上海解放,國民黨政府被迫遷到
廣州,大陸上僅剩下西南、兩廣及閩南一帶地區。而政治方面,蔣介石下野,
副總統李宗仁代理總統,並派出代表團前往北平和談。在情況混亂中,蔣介
石以中國國民黨總裁身份遷居來台灣,當時台灣隸屬陳誠的東南軍政長官公
署管轄,陳誠的部隊防守閩南、廈門一帶,台灣僅有孫立人訓練中心1 萬餘
名學生兵,而且海空軍方面軍力也十分薄弱,整個士氣低落,人心恐慌。

岡村號召舊日軍官結盟


這時,原服務於中國戰區陸軍總司令部的曹士澄奉調到日本,主要任務
是與日本軍方各界聯絡,尋求日方所藏匿的武器及探尋各種有助於國民黨政
府的機會。而在日本,浪人打著「徵集義勇軍援華」名義,不法騙財的事時
有所聞。曹士澄看了這個情況興起一個念頭,認為可以有計劃的方式召集日
本正規官兵,並且組織「國際反共聯盟軍」,幫助蔣介石打內戰。同時,他
也計劃促成日本軍事顧問團,前往台灣。

曹士澄日後回憶這段往事時說,他在計劃草擬完成之後,立刻到醫院去
探視正在養病的岡村寧次,岡村當即表示贊同,並且願意負責辦理。在梅雨
過後的7 月,岡村就收到國民黨政府駐東京代表送來的信函,信上寫道:「目
前國府在大陸各地的戰聞,連日皆敗,雖想確保四川、雲貴、兩廣以策長久,
但亦思將長江下游、南京、上海等江南地區兵力及要人撤至台灣,以圖重編。
關於重整軍力,希借日本舊軍人同志之力。」

曹士澄與岡村經過一番詳細研商後,把它寫成具體的建議書,然後飛回
台灣,當面呈給正在台南視察的蔣介石。再經過幾次的協商,蔣介石決定先
行聘請日本將校若干人來台辦理軍事教育的訓練工作。

曹士澄又去了一趟日本,這次他帶了錢,開始進行工作。首先,他將蔣
介石的親筆函交給岡村。岡村便找來舊第一軍司令澄田睬四郎大將、舊第五
軍司令十川次郎中將、小笠原清中佐3 人共商對策。他們與國民黨代表商量
渡航方式與留日家屬聯絡的方法後,便開始積極物色人選。

小笠原清(蕭立元)相當於岡村寧次的秘書、聯絡人、斡旋人。調查員
等,他曾經在《文藝春秋》發表的文章中提到,岡村有感於戰後日軍歸國的
順序、維持軍隊組織、指揮系統等各種處理事項,幾乎都獲得國民政府的認
可。那時關東軍還被蘇聯扣留,南方派遣軍也還未完全撤回日本,而最令人
擔心的大陸派遣軍卻在最優惠狀態下返回祖國,這使岡村感銘肺腑。小笠原
清說:「岡村之所以願意做這件事,完全是為了報恩。」

在台灣的蔣介石對於日本軍事顧問團除了辦理軍事教育訓練外,還指望
要兼理作戰計劃等方面的工作。並且對於人數、兵種、兵科、學歷、健康等
條件都有詳細指示。蔣介石並且定第一批為17 人。

日本戰敗後,舊日軍組織已經瓦解,聯絡不易,必須以明察暗訪的方式
尋找。那時,軍人成為被整肅的對象,不但不可以服公職,不得做任何的軍
政活動,原有的補給也被取消。系賀公一日後曾說,戰爭結束以後,日本人
被灌輸軍人都是壞人的思想,當他被褫壓公權時,他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想,
軍人打敗仗,他無話可說,當時沒有職業,俸餉也已停支,生活困境已到一
無所有。

岡村寧次因為自己健康欠佳,在經過挑選後,決定由前日本陸軍駐廣東
第一軍參謀長富田直亮為團長。富田直亮曾駐香港,這時擔任某會社的會長,
有一天經由小笠原清的介紹與曹士澄見了面,兩個人相談甚歡。

澄田、十川、小笠原3 人開始積極準備。從9 月至11 月間,便獲得富田
直亮等17 人的承諾,12 月時又加入2 人。第一批19 人,每個人都取一個中
國化名。

小笠原清說,他們這些人的化名並非隨意為之,而是與陳昭凱上校商量
好,以原名中的漢字諧音,再參考中國人的姓氏而成。例如小笠原清則采諧
音叫蕭立元。


團長富田直亮也保存原名中的亮字,以白為姓,鴻是中國的吉祥字,就
取名叫做白鴻亮。曹士澄說,因為共產黨是紅的,所以團長就姓白,整個團
就叫做「白團」。

1949 年10 月,第一批19 名日籍軍官在東京高輪一家小旅館秘密簽約,
並聽取曹士澄說明各種保密規定、行動暗號與聯絡方法。在商談時,還派人
在門外放哨,以防止美軍前來突擊檢查。這19 人共同結下盟約的內容為:「值
此赤魔逐日風靡亞細亞大陸之際,當是尊重和平自由、堅信與××合作為要
之××××同志奮起,共同保衛東亞,聯合反共,更密切攜手邁向防共之
秋..」

契約中同時約定,凡是同意前往的可以先領安家費8 萬日元,每月薪資
是3 萬日元,每人每年可回日本省親一次。

曹士澄說,當時在日本一直謠傳日本義勇軍要去台灣的事情,為了避免
盟軍總部及日共注意,乃要求所有人要特別保密。這些獲得挑選來台的日本
將校,只能對自己的太太說實話,其他一律不准說。但是其中有幾個連自己
的太太也沒有提起。

結盟工作完成後,因當時日本軍人一律被限製出境,要來台灣均不能用
公開身份搭乘飛機或輪船,只能以偷渡方式出境。最後是採取分批密運的方
式。1949 年11 月的某一天,第一批為白鴻亮、林光(荒武國光)等3 人。
白鴻亮和林光以盟軍總部假情報員的身份,搭乘飛機先到香港再轉台灣。

其餘的17 人則是分批冒充假船員,但是因為當時還沒有船隻直接來台
灣,必須先繞到香港,再到台灣。以1950 年的情況來說,這些人數不算少,
要全部偷渡不是那麼容易。起先打算利用漁船從九州出發,後來因為有中方
招商局的運蕉船「鐵橋輪」開進神戶,「白團」團員以船員身份上船。有一
次當船靠近日本下幽碼頭時,日本警察上船檢查,這時化名范健的本鄉健正
在削洋芋皮,他只好冒充廚師。而曹士進(內滕進)為了躲避檢查便與數名
同伴藏在船底的煤炭中,全身都弄得烏黑才避免被發現。

只有船長與送伙食的船員知道船上有日本人。范健在船上僅學了一句中
國話:「沒有關係。」當船在香港靠岸時,香港警察來問他的姓名,范健隨
口回答:「沒有關係。」答非所問,弄得別人都十分緊張。還好香港警察都
是廣東人,普通話也聽不太懂,才糊里糊塗過了關。

在香港等船到台灣期間,「白團」的所有人只能暫時呆在旅社中。負責
密運的人還告訴大家,在人多的地方絕不可以開口說話,以免發生麻煩。於
是,每次外出吃飯時,大家都埋頭悶吃,弄得旁桌的人都以為他們是啞巴。

船開到台灣基隆港口,通日語的宋倬雲與基隆港務處人員已經等候多
時,立即負責把第一批日本軍官送到北投一家叫「偕行社」的日式宿舍中。
每個人都拿到保安司令部為他們準備的假身份證,並且在台北大直營地成立
「圓山軍官訓練團」。當時,台灣已經有幾個美軍顧問團成員。「白團」化
名來台的時候,美軍顧問團的人並不知情,因為美國人分辨不出中國人與日
本人。


第二節企圖借助朝鮮戰爭反攻

蔣介石擬與李承晚合作

蔣介石在加強武力整訓的同時,也積極探討「反攻大陸」的各種實施方
案。由北向南「反攻」,則是他諸多方案中的一個。

1950 年4 月19 日到22 日,蔣介石派遣吳鐵城和駐日軍事代表團團長朱
世明訪問南朝鮮。台北與漢城官方皆稱此項訪問是與李承晚「就國際反共情
勢交換意見」。

但據美、英兩國公佈的秘檔指出,吳鐵城和朱世明此行的真正目的乃是
向李承晚商借海、空軍基地,俾作為「反攻大陸」之前進基地,蔣介石以協
助南朝鮮進攻北朝鮮為交換條件。

美、英秘檔透露,李承晚本有意答應蔣介石的請求,但吳鐵城卻做錯了
一件事,而使氣度狹小、天性猜疑的李承晚改變主意,拒絕與台灣合作。原
來吳鐵城當年以「國民黨中央秘書長」身份主持對韓工作時,曾與一些政客
結成莫逆,這次訪韓自然少不了與這些人接觸,而他們之中,有的就是李承
晚的頭號政敵,故而激怒了李承晚,使蔣介石的構想成了泡影。

危疑孤島出現轉機

然而,李承晚做夢也想不到,就在他拒絕蔣介石後的兩個月,他不得不
向蔣介石求助了。
1950 年6 月25 日,寂靜的「三八」線兩邊,朝鮮南北雙方的士兵正在
隔著這條臨時軍事分界線相互對視著。
突然,一聲尖銳的槍聲劃破夜空。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炮聲平地而起..
歷時3 年又1 個月的朝鮮戰爭終於爆發了。
這一天,蔣介石正在吃早飯,負責給蔣介石遞送情報的蔣經國匆匆走進。

「什麼事?這樣慌慌張張。」
蔣經國連忙站住:「我們收到一些情報,說南北韓之間發生了戰爭。」
蔣介石接過簡報,只見上面零星混亂報告了有關戰事。
「命令所有情報部門加緊對韓戰的情報收集,通知美國和日本使館密切

注意美國政府及遠東美軍的動向,有什麼情況立即報告。」蔣介石激動地下
達了一連串命令。
直到深夜10 點,始接到國民黨台灣政府駐南朝鮮大使邵統鱗的首次報
告,才瞭解大致的戰況。
令蔣介石望眼欲穿的第三次世界大戰,似乎終露端倪。他對朝鮮戰爭的
反應,大致與邵毓麟在報告中的分析不謀而合。邵說:

韓戰對於台灣,更是只有百利而無一弊。我們面臨的中共軍事威脅以及友邦美國遺
棄我國,與承認中共的外交危機,已因韓戰爆發而局勢大變,露出一線轉機,中韓休戚
與共,今後韓戰發展如果有利南韓,亦必有利我國,如果韓戰演成美俄世界大戰,不僅
南北韓必然統一,我們還可能由鴨綠江,由東北而重返中國大陸。如果韓戰進展不順而
不利南韓,也勢必因此而提高美國及自由國家的警覺,加緊援韓決不致任令國際共黨渡
海進攻台灣了。


果不出所料,朝鮮戰爭一發生,美國立即派第7 艦隊協防台灣,台灣因
此而喘了一口氣。

英第七艦隊進入海峽

第7 艦隊是一支什麼樣的部隊呢?香港《天文台》日後曾刊登一篇題為
《急駛東京灣的美國第7 艦隊》文章,如是吹噓了它的實力:

美國第7 艦隊,是自由世界遠東的一支主要軍事力量,這個艦隊駐紮在北起堪察加

半島,南迄蘇門答臘的遼闊水域內,它的任務是防止兩支最大的共黨國家——蘇聯及中

共——軍隊的侵略動向。

它也是一種警察力量,它從來沒有向它所巡邏的水域的海岸進行侵略性行動。這個

水域的面積約有3000萬平方英里,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在東南亞海岸的水岸。但是由

於最近中南半島形勢危急,它已奉命急駛東京灣,以防萬一,因此該區局勢,大堪注目。

美國在太平洋區有約39 萬名正規軍,其中大部分是海軍(約24 萬人),包括第1
艦隊及第7 艦隊,還包括許多岸上設施及6 萬名海軍陸戰隊。美國空軍在這地區內保持
兩大單位——駐在日本及沖繩島的第5 航空隊以及駐在菲律賓的第13航空隊。每個航空
隊通常有600 至700 架作戰用的飛機。空軍人員的總數約65000 名。這地區內的美國陸
軍有3 個9 師,共約8 萬人。

第7 艦隊的組織是經常改變的,而且在不斷發展中。在通常情況下,它有61 名海軍

及海軍陸戰隊人員, 125艘艦艇(包括3艘攻擊性航空母艦)及650架飛機。這個艦

隊在情況需要時可迅速擴大編製,增加艦隻實力。

補充這支攻擊力量的,尚有一支由艦艇及飛機組成的抗潛艇部隊及一支由運輸艦、

攻擊性貨船、登陸艦、海灘登陸艇及一艘攻擊性直升機母艦所組成的兩棲部隊。另有一

支由30艘補給艦組成的機動後勤部隊,負責向戰鬥艦艇供應糧食、燃料及彈藥。此外,

尚有水雷艇隊,一支抗潛艇巡邏隊,一支空降特種警戒部隊及一支海軍陸戰隊。

第7 艦隊在組織上分為五個特種部隊及五個特種組合,每一單位各有明確劃分的任

務。但是主要的攻擊力量是在三個特種組合中。這三個特種組合,都是以一艘攻擊性航

空母艦及其飛機為中心而建立起來的。

在通常情況下,這三個特種組合皆在戰略上集中行動。一個駐在北部,在日本水域

活動;第二個駐在中部,經常在沖繩與台灣之間;第三個駐在南部,通常在南中國海活

動。

這三個特種組合經常分散部署,這是核子時代的安全所需的,以免在突襲之下一舉

被殲。艦隊當局採取了謹慎措施,從不使3艘攻擊性航空母艦同時逗留在同一個港口中。

即使進行救濟任務或對遠東各地進行訪問時,也皆保持這種分散原則。

美國的第7 艦隊的力量是驚人的,駐在航空母艦上的200 架作戰飛機,代表著強大

的攻擊力量。通常在一艘巨型航空母艦上的飛機,分為6 個中隊。
除了一個中隊之外,其中5 個中隊都是噴射機。此外,每艘航空母艦上尚有一些測

候機、直升機及輕型運輸機。
第7 艦隊對於抗潛艇戰特別有備無患。它配備有新式的探測設備,對於偵察潛艇有

高度的正確性。一旦探到敵方潛艇的位置後,就由飛機加以對付。

第7 艦隊享有的主要有利條件是:編制上的伸縮性,不受敵人攻擊的危險以及得以

避免使任何盟國成為攻擊目標。它縱貫西太平洋南北的三個特種組合,可以在一兩天內

合併為兩個或一個。大部分攻擊部隊可以在接獲通知後於短時間內集中起來。空中力量


的部署也可隨意調動,在巡邏中的潛艇可以召回來參加攻擊部隊。
第7 艦隊在西太平洋沒有岸上基地,而且根本不需要。屬下的艦艇都可以在海上補

給。因此,艦隊司令可以不必徵詢任何附近國家的同意而執行任務。
這艦隊分佈在遼闊的海洋中,是個難以襲擊的活動目標。對於這樣的目標,敵人的

彈道飛彈是無所施其技的。
艦隊在公海上活動,不會招致敵人向諸如日本或菲律賓等盟國實施攻擊。敵人向太

平洋地區內的任何國家的港口發射飛彈,不會傷害第7 艦隊的還擊力量。
從第7 艦隊的戰鬥力及共黨的明顯目標看來,這艦隊已經作出些的貢獻,曾如下述:
第一,它曾經並且繼續在保護南韓。近來第7 艦隊雖然很少在朝鮮半島周圍的水域

活動,但它足以保證萬一韓國再遭侵犯時,聯合國將獲得一些決定性的優勢。第二,在
遠東國家中,日本享有特殊的安全,得以免受共黨攻擊。因為這艦隊保證了日本周圍水
域的安全。第三,這艦隊出現在台灣四周的水域中,使共黨無法下手攫取。

同時,整個東南亞獲得這支艦隊的保護。雖然這地區是亞洲大陸的一部分,沒有海

路進入,但是第7 艦隊仍可以有許多作為。它可以向越南、泰國及其友軍提供他們所需

的空中支援,使該區附近的共黨武力有所顧忌。這艦隊也可以確保載運彈藥、武器及其

他供應品的船隻之安全。而且第7 艦隊可以用直升機、登陸艇或在碼頭上使成千成萬的

海軍陸戰隊登陸,開入內地與友軍並肩作戰,對抗侵略。由於它具有那麼大的威懾力量,

所以它每次出動的結果,總是消弭戰爭而不是參加戰爭。目前東京灣風雲險惡,越察兩

國形勢危殆,為奠邊府之戰以來所未有,第7 艦隊隨時出動,自有十分迫切的需要。這

次它將做出什麼貢獻,我們等著瞧吧!

關於第7 艦隊的主要侵略基地,《解放軍報》於1964 年8 月9 日做了如
下揭露:

美國海軍第7 艦隊是美國在西太平洋地區的一支主要的侵略力量。20 年來,它不斷
擴大侵略,到處建立軍事基地,在北起日本,南到印度洋的廣大地區,構成了一個龐大
的侵略基地網。這些基地是:日本的橫須賀、佐世保、巖國,沖繩的中城灣,菲律賓的
蘇比克灣以及台灣的高雄、基隆等地。通過這些基地,美國一方面鎮壓當地人民的革命
運動,控制所在國家和地區;另一方面,對我國和其他社會主義國家以及民族獨立國家
進行侵略活動。現在,我們把這些基地的情況簡要地介紹一下。

日本是美國在遠東的最主要的軍事基地,也是美軍第7 艦隊的「大本營」。第7 艦

隊在日本的主要基地有:橫須賀、佐世保等軍港,巖國、厚木等機場,以及20 余處海上

演習場和其他設施。橫須賀是日本最大的軍港,港灣設備等都極為優良。美國佔領橫須

賀以後,把它作為第7 艦隊司令部的駐地和主要的後勤支援基地。在那裡,第7 艦隊設

有一個龐大的後勤供應中心(彈藥庫、修船廠、醫院以及其他單位)。第7 艦隊的艦隻

經常在那裡活動。佐世保是第7 艦隊的主要補給基地,第7 艦隊的第73 特混艦隊(後勤

補給)司令部就設在那裡。巖國和厚木是美軍海軍陸戰隊第一航空聯隊(屬第7 艦隊指

揮)的駐地,在巖國還駐有300 多賀飛機,其中包括兩個海軍巡邏機中隊的飛機。此外,

第7 艦隊在愛知縣依佐美,還設有一個強大的長波電台,可以向北起北極圈到印度洋的

廣大地區內活動的潛艇進行指揮。

沖繩面對我國,戰略地位十分重要。現在,沖繩處於美國的佔領之下,整個島嶼已
經變成一個龐大的軍事基地。美國的海軍陸戰隊第3 師(屬第7 艦隊指揮)全師1 萬8
千人駐在沖繩。美海軍陸戰隊第1 航空聯隊的一個直升機大隊也在沖繩的普天間。美海
軍陸戰隊第3 師經常處於緊張的訓練備戰狀態,隨時準備投入侵略戰爭,是美國在遠東


的主要機動登陸兵力。沖繩的中城灣是第7 艦隊的一個重要停泊和集結地,也是美國封
鎖和侵略我國的一個重要據點。在沖繩的那壩,還駐有美國的一個海軍巡邏機中隊。這
個中隊的飛機以那壩為基地,屢次侵犯我國領空。

菲律賓處於西南太平洋的咽喉地位,面對著東南亞。美國海軍認為菲律賓是一個「理
想的海軍基地」,具有「極好的戰略位置」。隨著對東南亞侵略活動的加劇,美國正在
日益加緊對菲律賓基地的建設和控制。第7 艦隊在菲律賓的主要基地有:蘇比克灣軍港
和桑萊海軍航空站。蘇比克灣位於馬尼拉灣,距我國僅600 海裡,目前已成為第7 艦隊
在南中國海活動的最主要的基地。近年來,第7 艦隊三次陳兵南越,多次武裝干涉老撾,
都是以蘇比克灣為出發地或集結位置和補給基地。在蘇比克灣,第7 艦隊設有後勤供應
中心(彈藥庫、修船廠以及其他設備),還包括有一個庫比岬海軍航空站。為了加強對
東南亞的侵略,美國海軍在1962 年特地派了一個兩棲艦船大隊司令部常駐在那裡,以加
強訓練準備和指揮。在這同時,美國為加強戰爭物資貯備和戰地補給的所謂「海上流動
倉庫」,也經常駐在那裡。離蘇比克灣不遠的桑萊海軍航空站,是第7 艦隊主要航空兵
基地,經常駐有一個巡邏機中隊,執行對我國沿海的巡邏偵察任務。

台灣是我國神聖不可侵犯的領土。在美國的霸佔下,台灣的高雄、基隆,都已成為
第7 艦隊的重要活動基地。在這些地方經常駐有第7 艦隊的艦隻。第7 艦隊所屬的第72
特混艦隊,就以這些地方為基地,在我

國沿海進行封鎖、偵察等挑釁活動。在1955年我軍解放一江山島和1958 年美國在
台灣海峽對我國進行戰爭挑釁時,第7 艦隊的艦隻都曾經大批地雲集在台灣海峽,妄圖
以武力威脅我國。

香港是第7 艦隊艦船的一個重要「休假」港口。在那裡,第7 艦隊經常駐有一艘供
應船(通常為驅逐艦),負責與英國海軍的聯絡、通信中繼以及所謂「休假」事宜。第
7 艦隊的艦隻經常定期去那裡「體假」。

南越的峴港是第7 艦隊侵略南越的主要據點。第7 艦隊的艦隻經常在那裡活動。

多年來,第7 艦隊一直密謀侵入印度洋,建立軍事基地,以填補所謂「真空」,並
直接銜接在波斯灣和地中海的美國艦隊。 1962年,美國與印度合夥在孟加拉灣東南的
安達曼群島修建海軍基地。1964 年4 月,第7艦隊的航空母艦「好人李查德」號和3 艘
驅逐艦竿正式到印度洋等地「訪問」,開始了第7 艦隊對印度洋廣大地區的侵略活動。

對於美國公然武裝入侵我國領土台灣,直接干涉中國內政的行動,中國
人民表示了極大的憤慨。1950 年6 月28 日,毛澤東主席發出號召,提出:
「全國和全世界的人民團結起來,進行充分的準備,打敗美帝國主義的任何
挑釁。」隨後,全國開展了「反對美國侵略台灣、朝鮮運動」,這一運動不
久以後發展為抗美援朝運動。

美國出兵台灣,使新中國面臨的軍事形勢發生了重大變化。6 月30 日,
中央軍委副主席周恩來向海軍司令員肖勁光傳達了中央新的戰略方針:「形
勢的變化給我們打台灣增添了麻煩,因為有美國在台灣擋著」。「現在我國
的態度是,譴責美帝侵略台灣,干涉中國的內政。我們軍隊的打算是:陸軍
繼續復員,加強海、空軍建設,打台灣的時間往後推延。」

我軍事重點由南向北

自美國出兵朝鮮和台灣後,新中國在東北和台灣海峽兩個方向都受到嚴
重的軍事威脅,而當時的東北是中國的工業中心,戰略地位更為重要,所以


中共中央在軍事上的著重點自然轉到東北邊防問題上。7 月上旬,中央軍委
決定組建東北邊防軍。7 月13 目,中央軍委任命粟裕、肖勁光為東北邊防軍
正、副司令員,鄧華為第13 兵團司令員(當時準備將東北邊防軍建成一個下
轄幾個兵團的大單位)。儘管粟裕、肖勁光二人因故都未到職,但是中央軍
委決定這兩位原定的台灣戰役的主要指揮員到東北邊防軍任職,這本身就說
明瞭中央軍委戰略重點的轉移。

在推延攻台計劃的同時,中央軍委對於是否攻擊金門等沿海島嶼的問題
還一時未最後決定。6 月下旬至7 月下旬,中共中央和人民解放軍華東軍區
部隊對美國介入台灣海峽的程度採取密切注視的態度,攻擊金門準備工作一
時還未停頓。原定入閩配合第10 兵團進攻金門的第24 軍、第25 軍和炮3
師繼續按原部署於7 月間入閩。7 月上旬,人民解放軍華東海軍協同陸軍攻
佔了浙江東北部海域的部分島嶼,7 月12 日解放軍華東海軍又突襲了浙東的
披山列島。7 月下旬,福建軍區發現金門守軍有撤退跡象,於是派遣1 個營
渡海對大擔島進行武裝偵察(因遇7 級大風偵察失敗)。在7 月下旬以前,
美軍的艦隻是在台灣海峽中巡邏,還未直接支援華東沿海島嶼上的國民黨守
軍,這些島上的國民黨軍仍準備撤逃台灣。胡璉1976 年8 月在台灣發表的《金
門舊憶》中也公開承認說:

7 月中旬我軍曾有放棄金門的計劃。後經東京美軍當局的勸告「與共黨鬥爭,寸土
不讓」,我乃仍堅守不放。正當決定撤守並準備實施時,7 月23 日,國防部忽派專員送
命令來——仍然準備在金門作戰。

7 月13 日遠東美軍司令麥克阿瑟率16 名高級官員組成的代表團抵達台
灣,次日和蔣介石簽訂了「保衛協定」;8 月4 日,美國空軍第13 航空隊司
令抵達台灣,並成立台灣前進指揮所。由於美軍的直接干涉,國民黨軍停止
從金門撤軍,並又進佔了剛剛放棄的浙東部分島嶼。

考慮到美軍介入台灣海峽後的形勢,8 月11 日中央軍委致電華東軍區司
令員陳毅,同意陳毅的意見並指示:台灣決定1951 年不打,待1952 年看情
況再作決定。金門可決定在1951 年4 月以前不打,4 月以後待命再打。隨後,
人民解放軍停止了攻擊金門和沿海其他島嶼。當時,美國擁有世界上最強大
的海空軍,麥克阿瑟又預料人民解放軍會在台灣海峽進攻,在那裡做了充分
的準備。據美國軍方後來公佈的材料說,「麥克阿瑟特別關心福摩薩台灣問
題。他發誓說,如果赤色中國愚蠢地去進攻那個島嶼,他將火速趕去指揮。」
麥克阿瑟甚至說:「我每個夜晚都祈禱赤色中國能這樣做——我常常是跪下
來在那裡祈禱。」在這種情況下,人民解放軍再實行渡海作戰顯然是以己之
短擊敵之長,而選擇陸地戰場同美國侵略者進行較量,則能充分發揮我軍的
優勢。

杜魯門首拒蔣介石

1950 年6 月25 日晚,蔣介石在收到駐南朝鮮大使邵毓麟關於朝鮮戰爭
報告的同時,也收到了李承晚由其駐台灣的大使而交的告警求援急電:他當
即向李承晚馳電聲援,並予以鼓勵,表示將採取有效步驟對南朝鮮進行援助。
同時在台北陽明山「總統官邸」召集緊急軍政會議,出席人員中有陳誠、王


世傑、谷正綱、黃少谷、張道藩、張群、雷震、張其昀、吳國楨、俞大維、
葉公超、何應欽、周至柔、孫立人、王叔銘、桂永清、蔣經國、黃鎮球、彭
盂緝等。會上決定台灣、澎湖、金門、馬祖地區從6 月26 日零時(即25 日
午夜後)起,全面進入緊急備戰狀態,實行宵禁,停止三軍官兵的休假和外
宿,加強台灣海峽和大陸沿岸的海空巡邏,加強各島及台灣海防的戰鬥準備,
加強台灣的防空和民防措施,加強對交通運輸和經濟活動的管制,加強特務
活動。台灣島頓時處於弓上弦,刀出鞘的臨戰狀態。

據麥克阿瑟派到台灣擔任聯絡的費爾德上校和漢斯上校透露, 1950 年
6 月25 日清晨朝鮮戰爭爆發後,當天一早,麥克阿瑟在東京就得到了布朗(駐
南朝鮮軍事顧問團團長)和穆西奧(駐南朝鮮大使)的戰況報告,立即同正
在東京的約翰遜和布萊德雷、諾斯塔德舉行緊急磋商。中午和下午又陸續得
到了朝鮮戰況的進一步報告,獲悉:南朝鮮第1 師在甕律、開城被殲,第7
師被擊潰,春川被圍,江陵失守,共軍主力指向漢城。麥克阿瑟、約翰遜、
布萊德雷和諾斯塔德再次開會到深夜。會上,麥克阿瑟提出了一份「在亞洲
遏制共產黨的戰略計劃」,經約翰遜、布萊德雷等人研究贊同後,交由約翰
遜向杜魯門轉達。該計劃的主要內容是:1.立即援助南朝鮮,並建議由台灣
調一個軍馳授南朝鮮;2.認為台灣具有極其重要的戰略地位,應以海空軍保
衛該島,並給予蔣介石以廣泛的軍事援助;3.加強菲律賓和印度支那的軍事
力量;4.保衛日本的安全。徵得約翰遜和布萊德雷同意後,麥克阿瑟連夜派
出以費爾德為組長的「駐台灣軍事聯絡組」進駐台灣,同時致電蔣介石,通
報朝鮮戰況和向台灣派駐聯絡組的決定,並詢問蔣介石在確保台灣安全的前
提下能否派一個軍馳援南朝鮮以及台灣所急需的援助,並請蔣介石嚴密監視
大陸中共的動態,對大陸沿海採取積極的行動,以探測中共對台灣進攻的緊
迫性。

6 月26 日晨,李承晚再次向蔣介石急電求援,蔣介石便立即召集陳誠、
俞大維、葉公超、周至柔、孫立人、王叔銘、桂永清、黃鎮球、彭孟緝、蕭
毅肅、俞濟時和王世傑等在陽明山「總統官邸」開會,直到深夜。

26 日中午稍過,美軍駐台灣軍事聯絡組在組長費爾德率領下,由東京飛
達台北。「國防部」廳長賴名湯、劉廉一前往接待,並陪同費爾德到陽明山
會見蔣介石,費爾德向蔣面交了麥克阿瑟的親筆信件。

當蔣介石「得悉北朝鮮發動了全面的武裝進攻」,已斷定南朝鮮將難以
進行有效的抵抗,所以他首先考慮的是用什麼辦法及時地對南朝鮮作有效的
援助,以「擊破北朝鮮共軍的進攻」。蔣介石同費爾德等人從外交到軍事,
從保衛台灣到援助南朝鮮等各方面進行了「深入的研究」,決定派遣52 軍(附
3 師)立即作開赴朝鮮戰場的準備,並對52 軍的幹部配備、兵員裝備的補充
更換、運輸等問題作了部署。當天下午蔣介石分別向李承晚、麥克阿瑟復電,
表示一經同意, 52 軍即可經空中和海上運赴朝鮮戰場,投入戰鬥。同時通
過外交程序向社魯門提出這項建議。

在美國布萊爾大廈杜魯門召集的晚餐會宣讀麥克阿瑟關於「在亞洲遏制
共產黨擴張的計劃」時,宣佈了蔣介石的這項建議。當時,約翰遜、布萊德
雷和柯林斯從朝鮮戰爭的實際需要和軍事原則考慮,都主張接受蔣介石的建
議。杜魯門也表示:當他聽到蔣介石願意派兵援助南朝鮮時,他的「第一個
反應是應當接受蔣委員長的這番好意」。他並且希望看到有盡可能多的聯合
國會員國積極地參加「對朝鮮的行動」,他還希望聯合國發出號召並組織行


動。

國務卿艾奇遜則對台灣出兵南朝鮮一事堅決反對,他說:「當前台灣是
最容易受到攻擊的地區,麥克阿瑟明確指出了這個危險,所以我們才決定派
第7 艦隊和13 航空隊去保衛台灣,怎麼反而叫台灣跑到別處去保護他人呢?
況且蔣介石的軍隊並不見得比南朝鮮軍隊高明。這樣就不如把這些需要給蔣
介石的裝備直接送給南朝鮮,其效果是可以預期的。」約翰遜馬上進行辯解,
說台灣只是缺乏海空軍,其地面部隊在亞洲地區的反共國家中卻是最強大
的。蔣介石要求派去支援南朝鮮的52 軍,是蔣介石在東北的60 萬軍隊中唯
一沒有被中共消滅的一個軍。約翰遜認為在第7 艦隊進入台灣海峽後,從台
灣調52 軍去增援南朝鮮是可取的。杜魯門看到雙方相持不下,爭論不休,遂
宣佈暫予擱置,待下次會議再從長計議。

6 月27 日,麥克阿瑟又向杜魯門告急,並再次請求批准蔣介石的建議。
而艾奇遜卻將他收到的建議蔣介石出兵的電報擅自扣壓,並繼續反對討論蔣
介石派兵援助南朝鮮的建議。

6 月28 日,蔣介石駐美「大使」顧維鈞和胡適在白宮會見杜魯門時,面
交了蔣介石建議派軍馳援南朝鮮的電報副本。杜魯門表示他是十分願意接受
蔣介石的意見,同時答應將擴大對台灣的軍事援助。

麥克阿瑟於6 月29 日,從朝鮮前線視察回到東京後,第三次急電杜魯門,
請其從速採納蔣介石的建議。空軍參謀長范登堡上將也向杜魯門進言,應當
接受麥克阿瑟的請求,批准蔣介石的建議。杜魯門、約翰遜、布萊德雷、柯
林斯都主張動用蔣介石的52 軍,而不急於使用在日本的兩師美軍。他們認
為,這樣做不但可以爭取時間,及時穩定戰局,並且可以減少美軍的傷亡損
失,使有限的美國地面部隊能夠在緊急情況時使用到別的更重要的地方去。
可是,艾奇遜和國務院卻一致反對。艾奇遜用一種歇斯底里的神情提醒約翰
遜和布萊德雷等人注意中共6月28日聲明所包含的嚴重性和蔣介石關於援助
南朝鮮聲明發表後在西方盟國中所引起的震動和驚愕(註:中共聲明即6 月
28 日周恩來針對杜魯門的6 月27 日所發表的聲明。蔣介石聲明,系指蔣介
石在6 月26 日晚廣播講話中所講對南朝鮮將進行軍事援助和派兵馳援的
事)。艾奇遜說:「中共的聲明不只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威脅,而且是他們打
算出兵干涉的預兆。如果蔣介石的軍隊開進朝鮮打擊北朝鮮共軍,毫不懷疑,
中共必將加倍地進行還擊。那樣一來,朝鮮戰爭馬上就會擴大,局勢的發展
也必然難於控制,其結果不僅美國將要深深地陷進去,而且會把我們的盟友
嚇跑。」

蔣介石的建議和麥克阿瑟的3 次請求,終於在艾奇遜的阻撓下,於6 月
30 日被杜魯門最後否決。

美國拒絕國民黨出兵的消息傳出後,台灣當局頗為失望。當時在美國的
於斌主教對台駐美「大使館」武官皮宗敢說,美國政府拒絕的原因乃是台灣
自己「大嘴巴」之故,到處宣揚派兵援韓,以致吃了閉門羹。當時台灣駐美
「大使」顧維鈞也表示他完全同意於斌的看法,亦認為台灣當局處理此事極
為失當。事實上,蔣介石出兵援韓的用意,乃是欲利用美國力量助其反大陸,
這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他失掉了一次機會,但他並不懊惱,因為他在此時
此地的當務之急是鞏固台灣,待機反攻。

7 月1 日, 52 軍各部隊也先後收到命令,重新恢復正常的軍事訓練和
沿海的防衛施工。


老蔣盼藉日軍重振士氣

初次要求出兵朝鮮受阻,蔣介石並沒有灰心,他相信會有機會,當務之
機是加強對自己部隊的訓練。此時「圓山軍官訓練團」第一批學員已經結業,
這期訓練為期兩個月,受訓為100 人。朝鮮半島的戰火,使蔣介石更加重視
這項訓練工作,他經常親自來視察,除了慰問「白團」軍人外,更是為激勵
那些敗撤退台的各級指揮官。當時蔣的算盤是:「武器靠美援,士氣靠日軍
重振」。

1950 年秋天,美援武器逐一抵達,緊接著需要部隊訓練,以及更進一步
的實戰訓練。一年後有數百名指揮官接受訓練,於是,那年又來了10 名日本
軍官, 1951 年再來54 人。這時,共有83 名「白團」成員在台灣。

比較晚來的這些成員,前往台灣也是以化名方式,搭乘中國籍的運蕉船
「鐵橋輪」到台灣的。方法是船隻預先減少船員數,待「白團」成員上船後,
船員名額與人數剛好相符。有的人則是在艙底睡了三天兩夜,船靠岸後才能
夠出來。據小笠原清的瞭解,當時麥克阿瑟總司令和日本政府應該已經知情,
但他們都保持沉默。「白團」的人偷渡到台灣,一直到1952 年「中日和
平條約」簽定後,才得以有各種名義申請護照。如巖坪博彥(江秀坪)以「中
日文化經濟協會研究員」的名義申請,大橋策郎(喬本)以「鳳梨工廠顧問」
名義申請,自始至終不能說出「白團」的名義。日籍軍官在日本也以中文名
字相稱,從來不問彼此的日本原名。

「白團」的日籍軍官長期滯留台灣,一開始他們每年休假一次,後來變
成兩年三次,每次休假期達一個月,每次回日本時一定是先去看岡村寧次,
報告在台情況後才回家。而因為身體欠佳不能來台灣的岡村寧次,也再三叮
嚀軍事顧問團在台工作:「絕對不得涉及經濟與生意」,以免抵銷了報恩的
誠意。同時,小笠原清每個禮拜會到「白團」人家裡收信一次,每三個月給
送薪水一次,而且每一次一定要拿到他們妻子所寫的收據給岡村寧次檢查。
然後岡村寧次再親自將收據交給台灣方面,以免發生誤會而使得工作無法進
行。

參加「白團」工作的83 名軍官為從少佐至少將的舊日軍,多數畢業於日
本陸軍大學和日本海軍大學,他們都是舊陸海軍的中級幹部,屬於兵團參謀
或團長。

小笠原清認為,如果與佔領日本的麥克阿瑟將軍麾下的200 名軍官團相
較,在質與量上皆有其1/3 至1/2 的實力。這支從未公開真實身份的「覆面
部隊」,悄悄進台灣本島後, 20 年來在台灣訓練國民黨軍部隊,準備反攻,
從來不敢張揚。他們並且預備,在工作全部結束後,也要以「覆面部隊」的
姿態完全撤退。

「覆面部隊」曝光

但是,在1950 年夏天時,「白團」的事情終於外洩,日本有部分週刊及
媒體陸續報道舊軍人的鬼祟行動,並且明白指出岡村寧次正是幕後的唆使
人,為此盟軍最高總司令便命令岡村寧次出面說明。岡村的回答是:「我們
為報答終戰時的恩義而參加這個行動,這也並不違反美國的利益,美國還應


該感謝我們,難道不是因為美國對中國大陸的認識不足,才丟掉大陸的嗎?」

說起來,「白團」並不是最早來台灣的日本軍官, 1949 年10 月25 日
發生的金門之戰(台灣稱之為「古寧頭戰役」),才是日本軍官以敗軍之將
幫助國民黨反共的第一戰。

1948 年以後,國民黨軍隊節節敗退,中原地區接連解放,1949 年4 月,
解放軍渡過長江南下,「國府」情勢更趨危急。這時有一名台灣青年李性源
宣稱帶來蔣介石的親筆函,去拜訪根本博,懇請他協助「國府」應戰。

根據曹士澄的說法, 1949 年,日本政府正在鬧義勇軍事件時,國民黨
政府情報機構保密局之情報員李性源在日本九州,打算以組隊援華為名義,
邀集根本博、吉原中佐與另外5 名走私漁民共7 人,從九州鹿兒島搭乘小漁
船,準備偷渡來台灣。

根本博在二次大戰期間是日本駐蒙軍司令,在國民革命軍北伐時期,根
本博就已經認識蔣介石,彼此曾經有「為了東亞和平,中國與日本必須合作」
的共識。以後中日戰爭爆發,兩人便兵戎相見了。

戰爭結束後,根本博是敗軍之將,但是蔣介石立刻邀請他來訪。據根本
博生前的回憶說,蔣介石一點也沒有戰勝國的驕橫,因為他的書房只有兩張
椅子,蔣介石讓侍衛長商震上將、戰區司令長官孫連仲上將等高官站著,但
卻拉著根本博的手請他坐下,口中並肯定中日合作的重要,讓根本博心裡大
受感動。

因為根本博身為司令,心裡頗為擔心戰後審判的問題,至少是個戴罪之
身。但是蔣介石告訴他,處罰戰爭罪犯是聯合國的協定,一定要做,但他卻
不願意舉發太多戰犯。於是,根本博在35 萬部隊和45 萬日僑撤回日本後,
自己以無罪之身返回日本。

在李鉎源傳達蔣介石的求援訊息後,一心想報恩的根本博二話沒說,帶
了幾個部下立刻出發。一開始他打算到上海,但卻接到情報說解放軍已經逼
近上海,於是又變更計劃,直接到台灣來。出乎意料的是, 1949 年5 月8
日,全部人員半途在九州遭美軍憲兵逮捕。根本博十分擔心失去報恩的機會,
於是他向美軍表明一定要去援助蔣介石的決心,沒想到美軍居然同意,還派
了一名日裔美軍隨行警戒。

兩個多禮拜後,根本博一行人又搭乘30 噸的機帆船「捷真丸」悄悄出港,
沿著西南諸島航向台灣,不料又遇上颱風直撲琉球群島,就在「捷真丸」號
快要沉沒前,被美國海軍的警備艇救起,於是又受到美國海軍的嚴厲調查。
根本博二度說服美國海軍,美軍遂以軍艦將一行人於6 月10 日送達基隆。但
是此事傳出後,日本各大媒體均以大篇幅報道,根本博的照片也出現在報紙
上。

媒體的報道,引起盟軍總部寫信到「中國駐日代表處」查詢,當時代表
團團長為朱世明,朱將這件事告訴了曹士澄,然後回復盟軍總部,表示:「不
知此事,與代表團無關。」從此以後,日本警察在各港口加倍嚴查,因而使
「白團」人員的密運工作耽誤了四五個月之久。那個時候,台灣方面正急需
這批日本軍官前往開課。

據「白團」成員大橋策郎說,當時台灣情況十分混亂,基隆官員非常緊
張,他們聽不進美國軍官的說明,就先將根本博一行7 人扣押約一個月,然
後又突然釋放。當根本博他們被通知要理發、沐浴、換新衣並享受豐盛食物
時,還以為自己就要被槍斃呢。


這時,被安排與根本博見面的,包括「台灣省主席兼保安司令」陳誠、
副司令彭孟緝,以及與根本博極熟的參謀長鈕先銘。陳誠非常感謝根本博的
雪中送炭,要「保安司令部」警務處長王成章負責接待,根本博一行被安排
住在北投的警務處招待所。

8 月中旬,湯恩伯赴陽明山向蔣介石報告舟山群島的軍情,蔣介石將根
本博介紹給湯恩伯,要求根本博協助湯恩伯作戰。根本博同意後,便以湯恩
伯私人顧問身份為湯恩伯獻策。當時湯恩伯憑借海軍優勢固守舟山群島,於
是,根本博立刻飛到舟山群島的定海,視察各島狀況。

根本博認為舟山群島大小島嶼太多,需要機動力很高的機帆船,以靈活
探知解放軍的動靜,方得以迅速聯絡總部以派遣增援軍等。但是這種機帆船
在當時只有日本才有,於是以捕漁為由,以15 萬日無採購33 艘機帆船。就
在船團組成出海後,因為其中一名偽裝的前海軍中將在一次衝突中刺殺一名
流氓而引起日方海上保安隊的追捕,特別是在日警發現有很多船上的人都沒
有船員證時,立刻展開徹底調查,才發現背後有軍方參與。後來根本博還被
形容成「台灣募兵運動的核心人物」,但根本博認為,他只是蔣介石麾下的
一名軍事顧問罷了。

曹士澄說,根本博來台灣從事軍事顧問這件事與「白團」無關,但是如
果這件事不解決,將會影響「白團」整體的工作。於是他建議蔣介石,除了
保留根本博1 人外,其他6 人均遣送回國。其中還發生吉源中佐騙取大家的
安家費,回國後不予分發,以致又引起日本國內很大的糾紛,是一件轟動的
社會新聞。

當根本博在台灣時,中國軍方原本有意將他併入「白團」,並因為他的
資歷很高,有意使他擔任團長。後來經「白團」全體會議,因內滕進等人極
力反對而作罷。據說,根本博最後被遣送回國,終日酗酒,了卻餘生。

其實,國民黨軍隊在過去也曾經聘請過不少國家的軍事顧問團,如英、
法、德、意等國都有。但是因為這些軍事顧問團是由「外交」關係而來,或
是因為購買他們的武器而跟著來中國教授,而「白團」卻是以秘密方式自願
來到台灣。

1949 年11 月,「白團」團長白鴻亮來到台灣後,立刻攜副官林光,並
由包滄瀾上校陪同,陪同蔣介石前往重慶前線參與作戰佈置。 18 日午,奉
蔣介石命令就地圖上研究戰局,下午赴復興關「國防部」聽取作戰單位說明
戰況。

第二天再由侍從參謀於豪章辟設地圖室,白鴻亮以一天的時間,就敵我
態勢要圖及有關資料,反覆研究。20 日上午,他又乘小型飛機,偵察重慶周
邊我軍的情況,後來又請求派赴川南第一線察看地形,親自面會司令官羅廣
文。但是第二天清晨當白鴻亮返回重慶時,半途中就聽到了川南解放的訊息。

「白團」成員剛到台灣時,一下子還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但每人都
最怕身份暴露而被遣返。如白鴻亮原本留有日本式的小鬍子,一看就知道是
日本人,為了保密,就把鬍子剃掉了。去台灣之前,內部有人提醒他們要注
意服裝,因為中國人講究派頭,所以特別指示他們要系紅領帶,穿咖啡色皮
鞋,留短鬚的人都剃掉。還有,不要穿綁帶子式的日本內褲,也不要拿包袱
皮來包東西,因為台灣人沒有這樣的習慣,免得露出馬腳。

因此,每一個來台灣的「白團」成員,都是兩手空空地來到台灣,什麼
東西也沒有帶。村中一德說,他們有一次坐火車,前座的人還回過頭來問是


不是日本人?日本現在怎麼樣?村中說:「我覺得台灣人憑長相就認得出我
們是日本人。」

「白團」抵台備受老蔣信任

白鴻亮在研究戰局後,提出兩個方案供蔣介石參考,蔣介石採取了第二
方案。隨後蔣當面告訴白鴻亮,要他先回台灣準備在台國民黨軍官的教育訓
練,這是蔣介石在逃台後,為在台「重建反攻復國革命武力」所做的重大決
定。

「白團」的其他成員陸續來到台灣後,蔣介石特別指示,對這些軍官不
必有秘密,以至於像軍隊的編制、兵工廠的設備與力量,「白團」成員都是
一清二楚。而且蔣介石還說,現在就是要日本教育,其他的不要考慮。「白
團」的人心裡想,蔣介石一定是想起他在日本留學的事,因而讓國民黨軍官
接受日本式的軍事教育。

第一批「白團」成員報到後,首先就奉還未「復職」的蔣介石之命,分
別赴南部風山與台中參觀陸軍訓練及裝甲兵部隊,以瞭解國民黨軍隊的狀
況。然後又奉命研究台灣防衛作戰構想,在蔣介石「復職」後,立刻由白鴻
亮提出具體報告防衛台灣作戰構想長達3 小時。

對「白團」來到台灣的報恩行動,在台灣受到部分將領的反對,其中以
陳誠和孫立人二人反對最強烈。據「白團」成員提到,當時陳誠、孫立人對
他們最不服氣。「圓山軍官俱樂部」正在建設時,有一次陳誠正好路過,他
看了後好像很不滿意,並且說了現在建設已經來不及的話。孫立人則是直接
對「白團」的人說,跟他們沒有什麼可學的,而美國可以學的就比較多。

其他蔣軍將領中也有人不滿,私下抱怨日軍是敵方,是被打敗的,怎麼
可以讓他們當教官來訓練部隊?蔣介石聽到以後很生氣地說:「也許有人會
說,日本同我們經過八年戰爭,過去他們侵略我們,做過我們的敵人,現在
我們打了勝仗,還要請他們來做教官,教訓我們,實在使人不能悅服。大家
是不是也有這樣的觀念呢?如果有,那就是一種極大的錯誤。」

為了讓這些重要將領改變態度,蔣介石要求「白團」的人策劃一次陸軍
聯合作戰演習,陳誠與孫立人都到場觀察。這次演習主要由中山幸男策劃。
據中山幸男日後指出,演習主要有3 個項目,分別是縱深陣地的攻擊、步炮
協同以及實戰的演習指導。中山說,這主要是因為中國大陸面積廣大,「國
民政府」如果橫形進攻共軍陣地,很快會把力量消耗掉,因此必須採取縱形
方式,以便把戰場弄得狹長一點。

另外,在日本演習時都是炮兵先從後面攻擊敵人。但是台灣的演習卻是
實彈演習,每一個實彈都通過步兵的腦袋,步兵再往前衝,這種情況連他們
自己也沒有經歷過,自己也嚇了一跳。還有,在實戰演習時,過去指揮官都
是用揮動白色或紅色大旗來代表前進或是後退的指令,這次日本顧問要大家
改用電話分別仔細傳達命令給攻擊部隊和假想敵部隊,使得演習有如實戰。

聯合演習展現堅強實力

中山幸男說,這場陸軍演習共歷時兩個多小時,包括孫立人等人看了以
後,對於日本顧問團就不再反對了。


中山幸男原是日本步兵學校的教官,他把日本的典範令(簡單地說就是
規定軍隊的教練、演習、戰鬥等基本方針的教材)改良成中國式,再編成中
國軍隊的典範令,例如,日本典範令中沒有突擊射擊,因為日軍在突擊同時
並不射擊,只是拚命打衝鋒,但是美國就有一邊沖、一邊射擊的戰技,所以
他們也加入這項指導方法。

還有,為了讓台灣部隊具有實戰性,團長白鴻亮一開始就希望在32 師的
訓練中不僅是沙盤推演,還要實戰訓練。村中德一便負責新竹湖口32 師的實
戰訓練。

村中說,蔣介石那時候告訴他,希望他們能把32 師訓練成中山師、模範
師,是以建立如日本天皇周圍的親衛隊為目標,然後再由其他師團來模仿。
而訓練內容則是從平時生活方式到實戰都是日本模式,於是開始補充所需的
教官,連指導營區生活的下士官也一併找齊。村中說,原本蔣介石是希望日
本軍官能夠以一對一的方式去教,但是因為「日本軍事顧問團」不可能進來
那麼多人,因此在訓練32 師時,教官最多時人數達20 人之多。

嚴格訓練競相觀摩

32 師內部共有步兵團3 個、炮兵營1 個、工兵營1 個,以及司令部直接
管理的通訊部隊、衛生部隊,總人數約1 萬人。他們整理了一年的教材、進
度表,然後一步步實行,在他們演習時,島內高級軍官都來參觀,觀摩後再
把經驗帶回去。

日本人的訓練與美式的全然不同,日籍軍官說,炮兵訓練不像美式亂轟
一陣,而是打一炮就要中一炮。所以當時炮兵還接受每發必中的訓練,工兵
則訓練如何利用現地就有的竹林、樹林等物資的方法。

村中說, 32 師原來預計是一年的訓練時間,但最後花了一年半。而且,
只有第32 師是進行師全體的教育,其他師則是觀摩第32 師的教育,學習後
在各部隊照樣實施。因此,到第32 師的觀摩者相當多,甚至已經到了妨礙訓
練的地步。

一年半的訓練時間,最後是師全體演習,由蔣介石檢閱,國民黨軍隊中
也進行射擊競技和行進競技,第32 師都經常優勝。大家認為中山師成功了,
後來第32 師成為最優秀的部隊,部署在士林官邸蔣介石的周圍,是直屬「總
統」的直衛部隊,而第96 團則是「總統府」的警護部隊。

英軍要求半數成員返日

然而,32 師的成功,卻不能讓這些日本教官留在台灣更久。訓練完畢時,
正好美國大批顧問團也同時來到台灣,當時美軍的蔡斯就提到,既然請我們
來,日本顧問團就不能再留下。據「白團」的人說,蔣介石雖然向美軍說:
「日本人是在你們不幫助我們的時候伸出援手」,但仍與美軍顧問團的人協
議,將「白團」人員減半,只保留了一部分,中山與井上就回日本了,中山
說,他其實很想留下來,但是沒有辦法。村中也說,當時志願參加「白團」
的人都有埋骨台灣的心理準備:「真的反攻大陸,我們也會一起去。」

「白團」來到台灣,最主要的就是訓練國民黨軍隊將領反攻大陸,在工
作上是先守住台灣,然後計劃反攻大陸。 1950 年6、7、9 月間,曾經分別


在台灣北、中、南部舉行3 次陸海空聯合大演習,3 次演習分別由「白團」
教官負責擬寫計劃並協助實施,蔣介石每次都親自校閱,並且聽取白鴻亮總
教官的講評。「白團」教官還特別著重反登陸作戰的深刻研究,這些日籍教
官介紹了當年日軍的「島嶼守備戰鬥教令」一書,譯成中文後分發給學生。
並配合實兵演習的考驗,使受訓人員徹底瞭解反登陸戰的性質,因而對防禦
台灣更有信心。

模擬戰略協助反共大業

反攻大陸一直是蔣介石最大的心願,「白團」受邀來台灣的最重要使命
就是協助台灣完成「反攻復國」的大業。「白團」成員說,國民黨撤退到台
灣後,首先得重建軍備防衛台灣,有了防衛自信後自然就想到要「反攻大陸」,
如何進行也成了他們研究的內容。而動員,是第一建制要務。

1951 年初,台灣軍隊的部署皆呈野戰態勢,所有部隊都在臨戰部署狀態
中,隨時準備應付攻擊,不像日本還有師管區或團管區等機構,可以隨時動
員在鄉軍人,以達成動員的任務。而且,台灣就算要動員,也完全沒有預備
部隊,軍中也沒有負責動員的機構,如果不先整備這些組織,根本無法動員。

當時台灣雖然有兵役法,但日本軍官認為只是有名無實,特別是軍隊中
還有許多老兵與少年兵,難有大用,因此首先要降低軍隊的平均年齡,以征
召新兵。

1951 年6 月21 日,日本的動員專家原第4 師團動員參謀山下耕君(易
作仁)抵達台灣,當月底「白團」就積極展開策划動員體制的工作。

當時的台灣省保安司令彭孟緝中將、副司令鄭冰如中將等,都曾經奉蔣
介石的命令,要在日本教官指導下實施動員演習。演習時間定在1952 年2
月,並責成「保安司令部」、「國防部」、「陸軍總司令部」及其他單位共
同籌組「復興省動員籌備委員會」。

1952 年2 月,「復興省動員演習」如期實施,演習部隊為第32 師的第
94 團,動員管理師是第32 師師長張柏亭。首先,在新竹縣、桃園縣、宜蘭
縣成立3 個團管區,進行各縣的徵召準備。台北市則是師管區,司令由32
師師長兼任。然後便按暫定的演習法規實施動員演習。由於蔣介石曾經指示
在正式演習前先做室內演習,動員演習計劃照做後,蔣介石十分滿意。2 月
正式在湖口練兵場校閱動員部隊,蔣介石當天因感冒沒有出席,由陳誠代表
校閱。

大橋策郎說,日本動員所需時間是一個星期,但是一個星期對台灣來說
時間太長了,台灣要實施像以色列一樣的動員制度,只要24 小時,動員就完
成。

杜魯門二拒蔣介石

美軍在朝的「聖誕節攻勢」遭到徹底失敗之際,當時美第8 軍和第10
兵團都面臨著極其危險的處境,麥克阿瑟立即請求採取下列步驟,以期挽回
敗局,減少美軍傷亡:

(1)緊急從台灣空運一個軍增援第8 軍,進而救援在東線被圍的第10 兵團向興南

突圍。

(2)請求授權他派飛機轟炸中國境內的軍事目標,並封鎖中國的海岸。
(3)促使蔣介石在華南、華東地區採取積極的軍事行動以牽制中共,使其不敢向朝
鮮戰場增兵。
同時致電蔣介石告以南朝鮮在戰爭中的危急情況,請其仍派52 軍前往朝
鮮戰場以解第8 軍之圍,並說已分別從沖繩和菲律賓派出飛機和船艇載著補
充52 軍的武器裝備駛向台灣,以接運該軍從空中和海上馳赴平壤地區。

麥克阿瑟希望52 軍從速完成作戰準備,一俟杜魯門總統批准,即可啟航
赴朝。他還請蔣介石火速派出一個參謀指揮軍官代表團,立即飛赴漢城,會
晤聯合國軍司令部參謀長諾斯塔德和第8 軍軍長華克,當面商定52 軍到朝鮮
戰場後的有關問題。

11 月28 日上午,蔣介石收到了麥克阿瑟的上項電報,下午便在陽明山
召集緊急軍事會議。參加者有周至柔、蕭毅肅、侯騰、孫立人、王叔銘、桂
永清、黃鎮球、劉玉章、胡璉、劉安祺、唐守治、闕漢騫、趙家驤、陳麓華、
郭永、王楚英、楊敬斌、何志浩、劉明奎,另外還有陳誠、俞大維、葉公超、
王世傑、蔣經國及美軍聯絡組長費爾德等。蔣介石扼要說明朝鮮的戰局和麥
克阿瑟的請求後,宣佈:

仍然決定派52 軍馳援南朝鮮,限24 小時內完成出發準備,要求空軍加強對大陸的

偵察,海軍及金門、馬祖的防衛部隊要加強戰備,隨時應付共軍的進攻;空軍、海軍均

應密切同第7 艦隊及駐台美國空軍的聯繫;

另就加強台灣防務和增援前線島嶼作戰的問題、52 軍的戰備問題及將運到台灣的武

器裝備的接收處理問題等,進行了研究並作出了決定。

同時他又指派侯騰、陳麓華、郭永、王楚英於29 日凌晨飛往漢城,同華
克等商洽52 軍到達朝鮮戰場後的作戰行動及其他有關事項。

麥克阿瑟於28 日急電杜魯門,要求空運台灣的52 軍馳援南朝鮮。杜魯
門接電後立即召集國防部和國務院有關首腦會議,研究有關問題。雖然柯林
斯和布萊德雷主張接受麥克阿瑟的意見,空運台灣的52 軍援助南朝鮮並轟炸
中國東北,但艾奇遜、杜魯門都害怕蘇聯出兵和中共增加兵力,再加上英國
的反對,杜魯門於29 日復電麥克阿瑟拒絕其建議。麥克阿瑟一氣之下,又於
12 月3 日再次給杜魯門發去一份措詞激烈的電報,電述朝鮮局勢嚴重,如不
採納他的建議,後果不堪設想。但是,杜魯門不僅不為麥克阿瑟的威脅所動,
而且下決心要除掉麥克阿瑟,遂於12 月6 日給麥克阿瑟下了一道嚴厲的命
令:

(1)禁止他採取任何未經許可的行動,並責成他用現有的兵力保住陣地並盡力保存
實力。
(2)禁止他發表任何未經國務院批准的政策性聲明。
但麥克阿瑟卻不甘心受杜魯門的桎梏,分別向馬丁、惠裡等申述他與杜
魯門、艾奇遜在朝鮮、台灣問題上的不同觀點。他已知道杜魯門正在策劃除
掉他的步驟和設置整他的圈套,但出於與蔣介石的密切關係和要全力給予支
援的目的,他在12 月6 日電告蔣介石取消52 軍行動計劃的同時,向美國國


防部建議將駐台聯絡組升格為「美國協防台灣軍事顧問團」,保薦騎一師少
將師長蔡斯任團長,進一步擴大對蔣介石的軍事援助,並把南朝鮮的兵力擴
充到30 萬人,再編25 個師。這項建議在馬歇爾、布萊德雷的贊同下,很快
被批准。52 軍馳援南朝鮮的行動於12 月6 日第二次被取消了。

杜魯門三拒蔣介石

蔣介石前兩次要派52 軍馳援南朝鮮之事已成為過眼煙雲。但是,到了
1952 年5 月,在李奇微調往歐洲,克拉克到東京上任不久,又刮起了一陣「從
台灣調1 個軍去朝鮮戰場替換美軍」的風。於是,第三次從台灣國民黨調52
軍開赴朝鮮戰場作戰的計劃又在東京、台北、華盛頓之間熱烈地討論起來了。
克拉克由意大利調到東京後,發現在蘇聯虎視眈眈之下,日本的防務極其空
虛,除7 萬5 千名警察外,竟無一營美國的地面部隊,他非常吃驚,遂向五
角大樓和白宮建議:從台灣抽1 個軍到朝鮮戰場,以便從朝鮮戰場抽出3 師
美軍去防守日本。他滿以為這項建議能獲得通過,遂同時電告蔣介石預作準
備。蔣介石明知只要杜魯門還在白宮,艾奇遜還當國務卿,從台灣派軍隊去
南朝鮮的事就永遠無法實現,但他為了配合克拉克的行動,還是叫孫立人進
行準備。到了6 月下旬,艾奇遜又頂住了五角大樓和國會的壓力,再一次使
杜魯門拒絕了克拉克的建議。克拉克深懷歉意致電蔣介石,請其撤銷52 軍支
援南朝鮮的安排。自此之後, 52 軍馳援南朝鮮一事就再也無人提起了。

動員演習整軍循序漸進

出兵朝鮮再次成為泡影,蔣介石仍不死心,他在動員演習之後,即積極
展開動員教育。1952 年8 月,台「國防部」在石牌成立動員幹部訓練班,直
到1959 年3 月底止,7 年間共開辦45 期,受訓練人次超過9000 人。「國防
部」為了承接將來的動員工作,於是成立「國防部軍事動員設計委員會」,
首任會長為副參謀總長蕭毅肅,定期每週邀集「國防部」相關單位及陸海空
聯勤各總司令共同討論未來如何動員。

動員演習結束後,「國防部」積極展開一連串的整軍計劃。在實際工作
中,首先確立由「國防部」制定有關動員兵役的機構,當時設有類似動員的
局,中將擔任局長,下面有5 個單位,各負責不同的業務。再者是修改各種
兵役法,並且成立「退役官兵就業輔導委員會」,該組織隸屬「行政院」。

值得一提的是,後來台灣陸續與外國斷交,於是台灣當局便改以退伍軍
人組織與各國保持聯繫,如「退輔會」每年召開一次總會,招待各國退伍軍
人,並藉機讓他們參觀台灣的軍事演習。

修改「兵役法」成立「退輔會」

在所有體制漸趨完備後, 1954 年2 月,實施「國防部」春季動員演習。
當時第32 師已不在湖口練兵場四周,其麾下各團已經以平常體制分散部署在
台北市周邊。這次演習當天,松山機場關閉,舉行閱兵式,由蔣介石親自校
閱演習部隊。由於這次演習是一次測檢,以檢視成立的動員機構與法令是否
運作得當,因此各地觀摩人士極為踴躍,動員業務也有一定的成效。


據當時參與動員策劃的大橋策郎日後回憶,台「國防部」在實施春季動
員演習成功後,海軍接著有「海光演習」,陸軍總部也有「陸光演習」,空
軍有「楷模演習」,「國防部」又有「致遠演習」等,大體上都在「白團」
教官計劃指導下順利展開,從而能獨立作業。

台「國防部」的動員設計委員會及動員幹部訓練班,先後在1959 年停辦,
因為師管區、團管區的實際動員業務還需要實務指導,於是「白團」成員便
在各地方進行巡迴輔導。此外,在軍隊動員訓練期間,同時也展開軍需動員
的工作。從此以後,台灣各項演習已不需再假外人指導,台灣軍方已能全盤
操作。

「白團」的成員回憶說,蔣介石非常喜歡看演習,而演習中更是透露「反
攻大陸」的強烈企圖。中文名稱為賀公吉的糸賀公一,在台灣約服務了18
年,他主要工作即是負責草擬「反攻大陸」的教學與戰術。在台灣期間,他
也深刻感受到蔣介石「反攻大陸」的企圖。

但是,台灣只是一個小島,軍人又少,大陸那麼大,「反攻大陸」談何
容易?日本軍官認為首先要在大陸內部出現叛亂或是分裂時,台灣裡應外合
也許有機會。對於朝鮮戰爭這個「反攻」機會。糸賀公一證實說,蔣介石原
本有意派兵去朝鮮戰場,但是美國方面堅決反對。系賀公一還說,如果那時
台灣軍隊真的參戰,那麼「白團」就得幫忙,為他們策劃。「白團」要以各
種情況做考量,如在全面戰爭時要怎麼做?局部戰爭時又要如何做?如登陸
時,兵員的彈藥與糧食要如何補充?如果用船從高雄、淡水到大陸,士兵要
如何登陸?小船兵力又要如何部署?

同時,「反攻」並不意味著只是登陸而已,還需要補給,這又需要美國
的援助。糸賀公一還說,例如渡過台灣海峽登陸時需要登陸艇,台灣當時擁
有的船隻充其量只夠一兩個師使用,無法讓更多的兵員一次登陸完畢,更何
況美國又不肯借登陸艇,就連台灣製造攻擊性武器都不行。台灣就算集結所
有漁船帆船,一旦風浪過大,也無法使用。


第三節在東南沿海開闢第二戰場

蔣軍大整編

美軍在朝鮮戰場的戰績,使在台灣待機反攻的蔣介石十分失望。當朝鮮
半島狼煙始起時,他就迫不及待地調整「國軍」的指揮機構,將台灣、澎湖、
金門等地的部隊予以整編,將原有的20 個軍的番號縮編加強為12 個軍又6
個獨立師,還將收編的海匪武裝「東南人民反共救國軍」改編為「中華反共
救國軍」,準備「反攻大陸」。

經過整編軍力,台灣軍事指揮機構在福建、浙江沿海未被我軍攻佔的20
多個島嶼上部署了7 萬餘人的作戰力量,其中有6 萬餘人的正規軍駐紮在最
易受到我軍攻擊的金門、馬祖兩島。

在廣東沿海,國民黨軍隊當時還佔據南鵬島及萬山群島中的幾個小島。

為了牽制解放軍武力,國民黨部隊以這些島嶼為基地,對大陸及沿海已
解放的島嶼進行各種騷擾破壞活動。

我3 號炮艇被敵擊沉

根據敵人的兵力部署情況,我沿海前線部隊積極充實糧彈,修築工事,
同時採取了反擊與進剿並舉的態勢,對於撤逃到海島的殘敵進行圍剿,在已
攻佔的海島上抗擊其回竄,避免了處處分兵、消極防守的弊端。

1950 年7 月9 日,毒辣辣的太陽把大海炙烤得直冒白煙。陳雪江隊長檢
查完了隊裡的各艇工作後,坐在樹蔭下和戰友下五子棋,正下得高興時,電
台裡傳來了海軍首長的指示,要他們配合21 軍62 師奔襲大陳之敵。

炮艇大隊是1950 年2 月在鎮江剛成立不久的一支隊伍,此次出海作戰,
嫩竹扁擔能否挑得起千斤重擔,誰都沒有十分的把握。但是,全隊上下士氣
高漲,尤其是那些曾在國民黨海軍裡幹過的人員,更是摩拳擦掌,情緒激昂,
他們渴望創造輝煌的戰果,來證明自己愛國。

當日下午,陳雪江率領他的炮艇大隊由海門進至琅機山,與在那裡待發
的陸軍機帆船隊集結。

這琅機山島,位於台州灣南側,由黃琅和白果山兩個小島組成。兩島中
間夾一灣碧水,那就是金清港,出港向東14 海裡就是大陳島了。軍區指揮員
選定琅機山島為集結地點,是由於這裡地勢高,樹木繁茂,艇船在灣內待機
十分隱蔽。

按作戰指揮所規定,指揮員們白天在島上觀察了大陳島敵艦錨地和預定
登陸點的地形。夜幕降臨後,艇船編隊出航,以每小時6 節的速度悄悄地向
大陳島前進。當編隊行至琅機山與一江山之間的海面時,海上風浪驟起,白
色浪頭像一座座小山似的,從右側壓過來,艇船劇烈的顛簸著,隨時都有艇
翻人亡的危險。當時在海上的陸軍62 師師長周純麟擔心艇船經受不住,決定
撤回琅機山避風。

入夜,陳雪江命令1 分隊長張家麟和3 分隊長邵劍鳴分別率領103 號和
3 號炮艇在金清港外錨泊警戒,監視海面敵情。

翌日清晨,遼闊的海面上漂浮著淡淡的白霧。邵劍鳴從望遠鏡中發現正
前方海面有一個黑點,憑著他的直覺和經驗,很快判明這是一艘國民黨的大


型炮艇。邵劍鳴是1944 年駐劉公島汪精衛的偽海軍練兵營的起義人員,參加
人民解放軍後作戰勇敢,曾多次立功受獎。此時發現敵情,他立即招呼張家
麟準備迎敵。

張家麟比邵劍鳴大幾歲,辦事比較沉著、老練。他見邵劍鳴急火火的樣
子,提醒道:「我們的任務是負責警戒,發現敵艦應該先請示。」

邵劍鳴沉不住氣地說:「鑽進籠子裡的鱉,等你請示好了,它娘的還不
早溜了。依我看,咱們先斬後奏,怎麼樣?」

「不行,一定要先請示!」張家麟毫不讓步。

邵劍鳴見說服不了張家麟,也就只好採納了他的意見,起錨隨著103 號
艇一起返港報告。

途中,邵劍鳴擔心請示後不讓打,便讓103 號艇單獨返港報告,他擅自
命令3 號炮艇調轉方向,全速向噸位大於自己10 多倍的敵艇衝去。

敵艇見3 號炮艇單艇出擊,便調頭向外海駛去,誘其追擊。邵劍鳴求戰
心切,一心想吃掉敵人,因而中了敵艇的「調虎離山」的詭計,遂令炮艇加
速前進。

突然,敵艇放慢了航速,在距離600 米處首先向3 號炮艇開火。一發發
炮彈在3 號艇的四周爆炸,海面上騰起一支支水柱。邵劍鳴為發揮本艇火力,
一直逼近到敵艇200 米時才指揮還擊。激戰中,槍炮兵趙孝庵用雙聯裝機關
槍一連打了250 發子彈,敵艇艙面上頓時混亂起來,兩挺機槍也被打啞了,
艇尾升起了濃煙和火舌,這時敵人發狂了,用40 厘米雙聯裝機炮向3 號炮艇
連續還擊。激戰不一會兒,3 號炮艇操縱室被兩發炮彈擊中,副艇長許慎和
操舵兵馬全福當即犧牲。一塊彈片又擊中正在指揮作戰的邵劍鳴,他左眼被
擊穿,腦部受重傷,當場英勇犧牲。

這時,已經失去操縱的3 號炮艇,艇尾又連中數彈,艇上的機槍、火炮
全部炸壞,兩名射手及彈藥手也相繼倒在血泊中,情勢十分危急。

敵人見3 號炮艇失去抵抗力,更加瘋狂地向其射擊。

槍炮手趙孝庵從昏迷中剛剛醒過來,他強忍著手和腿已6 處中彈的劇烈
傷痛,以頑強的毅力爬進操舵室,冒著嗆人的濃煙,用受傷的臂膀扶著舵輪,
全力扭轉艇首,試圖駕艇返回琅機山。但行駛不遠,艇身又中彈4 發,艙底
鋼板被炮彈擊穿,艙內大量進水,不一會兒,3 號炮艇便沉沒於海底。

艇上17 名人員,除3 人泅水生還外,其餘全部壯烈犧牲。

3 號炮艇的沉沒,給參戰人員的心頭蒙上一層陰影。戰前,陸軍中有些
人對小炮艇能否掩護他們渡海登陸就心存疑竇,原海軍人員對小炮艇出海作
戰的能力也缺乏信心,如今眼看3 號炮艇被擊沉,戰友犧牲,不少人情緒比
較低沉。

披山島年輕海軍首顯雄威

張愛萍司令員得知3 號炮艇被擊沉的消息以後,心情非常沉痛。他立即
報告華東軍區,軍區考慮到進攻大陳的作戰意圖業已暴露,便電令炮艇大隊
「立即撤回海門待機」。

炮艇大隊撤回海門,部隊情緒十分低沉。

作為海上指揮員的陳雪江羞愧得抬不起頭來。他走到哪裡,陸軍總是指
著他嘰嘰喳喳地議論。


「我早就說小炮艇不能出海作戰,可人家偏不信,這不,摔跟頭了吧。」
「幾條小炮艇,不知天高地厚的,竟敢跟人家的大軍艦硬碰,肥肉沒吃
到,反倒被肉吃了,教訓啊..」說者聲音拉得很長。
一個河南口音的老兵話更難聽:「俺打了四、五年的仗,身上連塊皮也
沒擦掉,別在革命勝利的時候,讓小炮艇把俺這140 多斤送進大海喂鱉羅。」
面對著這些議論,陳雪江即使渾身都是嘴也無法解釋清楚。他只有一個
辦法,痛苦的沉默。

周純麟師長和孫雲漢政委最理解陳雪江此時的心理。他們同意陳雪江的
意見,找準機會,爭取打個漂亮仗,把部隊的信心鼓起來,把敵人的威風打
下去。

於是,3 人認真分析了敵情,認為進攻大陳島可暫時放一放,選一個易
攻的敵島作為攻擊目標。
一個是一江山島,這個島的守敵雖然不太多,但離大陳島只7 海裡,進
攻時容易被大陳敵人發覺,敵艦可以及時趕來支援。

另一個是披山島,一個月前的6 月2 日,披山海匪首領呂渭祥曾率敵600
餘人,乘我軍駐守部隊換防之機突然登陸對玉環島坎門鎮實施偷襲。我守島
部隊步兵74 師220 團8 連及隨後趕來的增援部隊立即組織反擊,殲滅這股凶
悍海匪100 餘人,其餘之敵見我軍防守嚴密,再戰恐難脫身,只得倉皇逃往
海上潰退。

披山島的守敵實力雖然比一江山島強大,還駐有四、五艘艇船,但離大
陳島37 海裡,進攻時大陳一時難以察覺,即使察覺了也因距離較遠而不易增
援。

一份由周、孫、陳共同簽署的作戰方案用電報發往華東軍區。
軍區首長回電否決了。周、孫、陳沒有失去信心,他們根據掌握的敵情,

重新修改了作戰方案,第二次送了上去。
軍區首長問:「有沒有把握?」
周純麟師長回答:「百分之百把握不能說,七八成把握還是有的。」
「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的把握。」軍區首長再次拒絕了他們請戰的請求。
第三份報告又送了上去。
這一次,軍區首長總算開了恩了。同意他們打披山島。就在3 號炮艇失

利的第三天, 1950年7月12 日黃昏,我軍步兵62師的2個營兵力分乘兩
艘登陸艇,在4 艘炮艇的掩護下,乘敵從披山和一江山島秘密調遣兵力增防
大陳島之機,利用黑夜渡海,向披山島進攻。

周純麟和陳雪江率領一支由一個炮艇分隊和不載部隊的30 多艘機帆船
為第一路,從金清港浩浩蕩蕩地出發了,直向大陳島方向佯動。入夜,以兩
個炮艇分隊和裝載陸軍兩個步兵營的30 余艘機帆船編成第二路,由孫雲漢和
炮艇大隊政治處副主任廖雲台指揮,直奔披山島而去。

夜幕降臨了,天氣突然發生變化,烏雲遮去了天上的星月,狂風驟起,
波濤翻滾,氣候十分惡劣。參戰人員懷抱著為3 號炮艇報仇雪恨的決心,不
顧暈船嘔吐,堅持航行,深夜抵達石塘灣集結。

第二天天剛破曉,艇隊便出現在披山島海面。陳雪江舉起望遠鏡,發現
島西面錨地停泊著敵「海鷹」號、「新寶順」號、「精忠」1 號和「精忠」2
號4 艘炮艇,還有許多機帆船。

披山島守敵沒有料到受挫的人民海軍還敢駕著炮艇長途奔襲,打上門


來。當我艇隊向敵錨地發起突然攻擊時,毫無思想準備的敵人摸不著頭腦,
頓時亂成一片,倉皇砍纜起錨,奪路逃竄。

分隊長張家麟見為戰友報仇雪恨的機會到了,他率領3 艘炮艇奮勇追
擊,大膽插入敵艇群,集中火力圍殲300 多噸的「精忠」 1 號。激戰中,負
隅頑抗的敵上校支隊長被擊斃。群魔無首的敵人,見大勢已去,不敢再戰,
乖乖地掛出白旗投降。

「海鷹」號和「精忠」2 號丟下「精忠」 1 號不顧,只顧倉皇逃命去了。

這時,被堵在錨地的「新寶順」號仗恃噸位大,火力強,瘋狂進行反撲。
107 號艇冒著敵艇密集的炮火,抵近射擊。但是,由於火炮口徑小,無法將
其擊沉。艇長杜克明為在大陳援敵未到之前迅速解決戰鬥,急中生智,看清
「新寶順」號是木質船,便下令撞擊敵船。脊背已經負傷的操舵兵陳貴松,
忍著劇痛將艇首對準「新寶順」號尾部,開足馬力撞了過去。只聽一聲巨響,
敵艇尾部撞開一個大口子,海水嘩嘩地灌進後艙。

在炮艇撞擊敵艇的剎那間,艇上的機關炮、機關鎗、小炸藥包和手榴彈,
呼啦啦地打了過去,敵艇上一片鬼哭狼嚎。

在「新寶順」號艇上指揮作戰的是國民黨「浙江省玉環縣縣長」林淼。
此人對共產黨恨之入骨,在他的督戰下,艇上的敵軍拚死頑抗。敵我兩艇靠
得很近,雙方展開輕武器對射,戰鬥打得十分激烈。

激戰中, 103 艇和104 艇在張家麟的指揮下及時趕來助戰。張家麟也
是從國民黨海軍起義的。3 號炮艇沉沒,邵劍鳴和許多戰友英勇犧牲,激起
他殺敵的滿腔怒火。他抓住有利攻擊時機,接連下達「快速進體,撞沉敵艇」
的命令,指揮103 艇朝「新寶順」腰部猛撞過去。槍炮兵龍欽祥、炊事員厲
保安和一位嚮導民工,帶著炸藥包和集束手榴彈,趁撞艇的瞬間,飛身躍上
敵艇,先將敵首林森擊斃,繳了19 名敵人的槍械,然後連續用集束手榴彈和
炸藥包將敵艇艙底炸裂。

待3 位勇士押著俘虜返回103 艇後,「新寶順」號載著幾十具敵人的屍
已體沉入海底。

擊沉「新寶順」號這一令人振奮的場面,鼓舞著所有的參戰人員。攻上
敵島的陸軍步兵見了,都連聲歡呼「打得好!」艇隊人員更是個個揚眉吐氣。

海上戰鬥行將結束時,周純麟師長和陳雪江大隊長命令艇隊將敵投降的
「精忠」 1 號拖回。不料一艘「太」字號敵艦,從大陳島方向疾駛而來,見
「精忠」 1 號已掛白旗投降,敵艦連發10 余炮,將其擊沉。然後敵艦由西
南轉向正北跟蹤追來,企圖襲擊錨地內的海軍艇船。海軍艇隊和島上陸軍的
戰防炮、迫擊炮當即以密集炮火猛烈還擊。敵艦勢單力薄,不敢戀戰,慌忙
向大陳方向退去。

至此,披山之戰勝利結束了,擊沉敵「新寶順」 1 號炮艇1 艘、俘敵「精
忠」號炮艇 1艘(後被敵艦擊沉)及機帆船1艘、帆船2艘。俘敵540多人,
斃傷敵500 餘人。

我軍返航時,大海漲潮了。

此時,陸、海軍人員的心中也正在漲潮,這是勝利的喜悅之潮。突
襲披山島雖是小仗,但它是華東海軍成立後的首次陸海協同聯合登陸作戰,
顯示了年輕海軍的雄威。第一次應用小艇打大艦、木船打軍艦的做法,在人
民海軍創業史上寫下了輝煌的一頁。


重新奪回玉環島

為了徹底粉碎國民黨軍及海匪猖狂進攻,我軍還多次採取主動進攻的戰
術,將其立足點——被佔島嶼一一拿下。

在這一年的夏季,我軍駐浙部隊還剿滅北麂島敵守軍600 餘人,而駐閩
部隊則進襲了西洋、浮鷹兩島,駐粵部隊在進攻中攻佔了南鵬島。

解放軍攻防結合的戰術,使台灣當局借登陸竄犯擴大其政治影響,配合
國際反共勢力侵略朝鮮的玩火行動一再受挫。

然而,台灣當局不甘於失敗,仍然硬著頭皮堅持武裝竄犯大陸。

1950 年11 月20 日凌晨,曾受到我軍沉重打擊的披山海匪呂渭祥,經過
一段時間的休整及充實武器裝備,又率800 餘眾,分兵3 路再度偷襲我玉環
島。

當時,我守島部隊因兵力不足,被這股海匪武裝攻入玉環縣城及佔領了
該島大部分地區。但我軍少數兵力仍然與登島之敵展開了殊死戰鬥。玉環縣
警備大隊的2 個班,在沒有支援的情況下,奮勇殺敵,獨立阻擊海匪進攻達
7 個小時,為增援部隊的趕到贏得了時間。得悉海匪登島的消息後,我車駐
守楚門地區的步兵61 師183 團的2 個多連部隊,當即起程,徒涉20 多里的
海峽淺灘,登島投入激戰,經過我軍增援部隊和守島部隊的6 個小時的協同
作戰,一舉殲敵180 餘人,擊潰了呂渭祥的殘部,重新奪回了玉環島。

「根據地」企圖又遭失敗

1951 年初,朝鮮戰局急劇惡化,美軍及李承晚部隊開始向中朝軍隊發起
全線進攻。在這種形勢下,台灣當局又錯誤地估計了形勢,認為調集軍力向
大陸展開大規模竄犯的時機已經成熟了。

1951 年1 月13 日,毛澤東電示中國人民解放軍華東、中南軍區陳毅、
鄧子恢等領導人,要他們根據朝鮮局勢以及台灣當局可能對大陸廈門、汕頭
等地大規模進犯的情況,拿出對策。中央軍委也向這兩大軍區發出了要「確
保重點、誘敵深入、聚而殲之」的具體指示。

在我軍調整了兵力部署,加強了重點地區和島嶼的保衛後,台灣當局自
知派遣大部隊竄犯佔不著便宜,於是決定停止實行大規模進犯大陸的軍事行
動,仍然以小股武裝的形式竄擾我邊防地區為主。

但是,長時期地「小打小鬧」,已經碰得頭破血流,看來不改變打法,
其最後下場決不會比原來的強。為此,台灣軍事當局一改往日以竄犯沿海地
區為主的作戰形式,把活動舞台由沿海拉到了內陸山區,將「海上陣地」移
至「山區根據地」。

根據這一戰略構想,台灣當局除繼續利用海匪武裝打頭陣外,還專門成
立了「敵後工作委員會」和「大陸游擊總指揮部」等長期工作機構,妄圖在
美國顧問對匪特分子進行了游擊戰訓練之後,再次掀起「反攻」的「高潮」。

為了實現建立「敵後游擊區」的黃粱美夢, 1951 年6 月至9 月,台灣
當局4 次派遣6 股共800 餘人的武裝匪特,在南到廣東海南島的瓊東縣,和
北至浙江的象山,中為福建的惠安縣、樂清縣等漫長的海岸線上,先後登陸
竄犯,但均被嚴陣以待的當地軍民一舉殲滅。

一上岸就挨打,回回都是以失敗而告終。可是時間長了,敵人也學「聰


明」了,他們開始與我軍「鬥智」。

如1951 年9 月上旬,在敵占島——烏丘島盤踞的「福建省反共救國軍」
370 餘人,在原國民黨仙遊縣警察局督察長、「泉州縱隊」陳令德和原國民
黨德化縣縣長、「永安縱隊司令」陳偉彬的率領下,分兩股在福建惠安縣登
陸並於第二天越過福廈公路,打算流竄到戴雲山區,在我內陸地區建立「游
擊區」和「根據地」,準備長期與我軍周旋。

陳令德率領的「泉州縱隊」和陳偉彬率領的「永安縱隊」,均系台灣當
局聘請美國軍事顧問進行強化訓練並給予「全美式」裝備的精悍匪特組成。

登陸後,「泉州縱隊」居然憑借優勢火力,一路連續擺脫了我地方民兵
的阻擊,向著既定目標戴雲山進竄。而「永安縱隊」更是陰險狡猾,全部偽
裝成解放軍,一路冒充我「剿匪」部隊,使一些地方民兵和群眾被其誘殺。

台灣當局的內竄作戰,正中我軍「誘敵深入」的「口袋戰術」。正當這
兩股匪特武裝做著在戴雲山安營紮寨的美夢之時,卻已不知不覺地進入了我
軍預設的包圍圈中。

1951 年9 月6 日和7 日,福州軍區司令員葉飛親臨戰區,指揮這場圍殲
戰。

「泉州縱隊」和「永安縱隊」在習義路、東山寨和七丘山、白洋山等地
被我軍74 師、 87 師和地方武裝的23 個連隊、9 個區中隊以及幾個縣的上
萬名民兵分割包圍。9 月7 日,「永安縱隊」司令陳偉彬在七丘山的圍殲戰
中被我軍戰士擊斃,其屬下只得分散逃竄。

值得一提的是,這支匪特武裝的成員畢竟是經過嚴格挑選和精心訓練
的,其狡猾程度非一般土匪可比。

在我軍的天羅地網中,少數匪特竟然想出假扮民兵押解俘虜的模樣,妄
圖矇混過關,但最終還是被我圍剿軍民揭穿,全部被俘。

「泉州縱隊」司令陳令德,在戰鬥中隻身逃跑,而後裝扮成化緣和尚「雲
游」躲避搜捕,直到9 月15 日,在逃竄路上被我村村設崗、路路放哨的民兵
識破而做了階下囚。

經過我福建晉江地區軍民歷時半個多月的全力清剿,這兩支曾不可一世
的匪特武裝,除8 人從海上逃跑外,全部被殲和被俘。

台灣當局內竄建立「根據地」的企圖,又一次遭到慘重的失敗。

蔣介石召見胡宗南

台灣當局內竄建立「根據地」的企圖遭到慘重的失敗後,仍不甘心失敗。
蔣介石依恃台灣與美國簽定的「防務協定」,企圖改變戰術與我抗衡。

既然「小的」行不通,那麼乾脆來「大的」,於是制訂出了「以大吃小,
速進速退」的戰術。

所謂「以大吃小」,即動用幾倍或數十倍優勢兵力,在其海、空軍的協
同下,突然襲擊我軍防禦力量薄弱的海岸突出部或沿海島嶼,力爭殲滅我軍
守島小分隊,一俟我軍大部隊趕往增援,便迅速撤離。這種「打了就跑」的
戰術,一直延用到第二年在進犯我東山島遭到慘敗後方才停止。

為了統一指揮浙東所有島嶼之敵,蔣介石於1951 年9 月17 日親自召見
了反共老手胡宗南。

蔣介石破例為自己的下級倒了一杯茶,背著手在室內踱著步子,一言不


發。

胡宗南猜不透蔣介石葫蘆裡究竟裝的是什麼藥,試探地問:「委員長找
我有..」。

蔣介石沒有正面回答他,反問道:「壽山,你是一個愛說真話的人,這
些年來,我被那些說假話的騙子坑害不淺,丟了江山社稷,困守這小小的台
灣島,現在,我很想聽聽真話,哪怕半句也行..」

胡宗南受寵若驚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叭」地一個立正,一副畢恭畢敬
的樣子。

蔣介石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說:「壽山,以你之見,這浙東諸島還能
否守住?」

胡宗南知道蔣介石素有愛聽虛言的習慣,但他覺得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
「總統」,似乎與以前的蔣介石不一樣,於是他說:「委員長既然信得過我,
那我只好直說了。以我之愚見,我軍雖然退守台灣孤島,但孤島並不孤。」

「說下去。」蔣介石鼓勵地說。

「說它不孤,根據有三點:第一,強大的聯合國部隊正在朝鮮戰場上與
共軍決戰,這是對委員長『反攻大陸』方針的最大支援;第二,有美軍的第
7 艦隊幫助我們守衛台灣島,再加上中美『防務協定』,台灣就等於進了保
險箱,萬無一失了。這最後一點嘛..」

胡宗南突然收住話,用眼睛的餘光瞟了蔣介石一眼。

「說吧,說吧。」蔣介石催促道。

「這最後一點嘛,是這樣的,」胡宗南清了清嗓子說,「現在,浙東諸
島仍然為我軍掌握,這些大大小小的島嶼,既是拱衛台灣本島的門戶,又是
反攻大陸的前沿基地。有了這些島嶼,民國的失地就不愁奪不回來。
只是..只是目下守島部隊編制混亂,缺乏統一而正確的指揮,恐怕後果堪
憂啊!」

胡宗南說出這最後一句話,光禿的額頭上冒出細細的汗珠。

蔣介石要的正是胡宗南的這最後一句話。於是,他以不容商量的口吻命
令道:「知我者東昌也。大敵當前,為了黨國之大計,從今天起,我任命你
為『浙江人民反共游擊隊』總指揮兼省主席,鍾常青少將做你的副手。以後,
浙江諸島的防務就由你全權負責了。」

胡宗南知道自己又上了蔣介石設下的圈套,但又不便於立即解脫,只好
硬著頭皮接受了委任。

1951 年9 月18 日,即蔣介石召見後的第二天,胡宗南便奉蔣委員長的
旨意,把浙江沿海諸島的雜牌軍納入突擊大隊和一個海上游擊縱隊,並從台
灣先後增調4 個軍官戰鬥團和幾艘軍艦。總兵力達12000 多人。

為了給浙江沿海諸島守軍打氣,胡宗南親自擬發了一份電報:

各駐島國軍同仁:
悉共軍近日有攻打我浙江沿海諸島之意圖,望眾官兵齊心協力,同守自己之世界。
為黨國效勞。堅守者,將大賞。
胡宗南
9 月19日

胡宗南不愧為一名反共的老手,上任伊始,他與副手鍾常青親臨浙江沿


海諸島巡視,犒勞守島官兵。有的士兵手捧著胡宗南從蔣介石那裡「特批」

的大洋。感激涕零地喊:

「胡主席萬歲!」

胡宗南聽了,心裡比吃蜜還甜。

白沙山島首次失敗

1952 年春天,大陸上開展了轟轟烈烈的「三反」運動,部隊也進行了大
規模的整編。蔣介石認為共產黨被政治問題搞得暈頭轉向,自顧不暇,正是
「光復大陸」的難得良機,於是秘密電告「胡主席」:

抓住戰機,尋隙出擊,嚴懲共軍,為黨國效力。
蔣中正
3 月20 日

胡宗南得到蔣委員長的如此器重,不覺精神大振,連夜召開了守島敵軍
頭目會議,部署秘密的「襲共」計劃。

3 月28 日,黑沉沉的夜幕把大海遮蓋得嚴嚴實實,天上下著毛毛細雨,
這正是隱蔽出擊的好時機。胡宗南命令呂渭祥、王樞兩位上校指揮官,率領
1000 多名「反共救國軍」,在夜幕的掩護下分乘23 艘機帆船、9 艘海軍艦艇,
向我海門鎮東北岸10 餘裡的白沙山島守軍發起突然襲擊。

我守軍警衛連3 排哨兵呂洪書聽到頭門山方向有馬達聲,迅速向值班排
長徐忠報告。徐忠聽到敵情報告後,立即命令7 班加強巡邏,9 班進入陣地,
同時,立即向連長顧展宏請示處置。

此時,大海正在漲潮,敵海軍艦船趁漲潮之機向我陣地瘋狂地開火射擊,
頓時,白沙山島上火光四起,土石飛迸。在密集的火力掩護下,敵人像一群
發了瘋的野獸,聲嘶力竭地叫喊著,從一艘艘艦船上擁下來,紛紛登上島岸,
向我守島部隊開槍射擊。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7 班大部傷亡,其中一個江
蘇籍的戰士身上中了30 多發子彈。排長徐忠在與敵人抵近射擊中,一連打死
3 個敵人後,頭部中彈壯烈犧牲。

登陸之敵見我防禦陣地失去抵抗能力,又集中兵力向縱深攻擊。連長顧
展宏立即命令2 排投入戰鬥,激戰半個小時,漸漸感到力量不支,退到147.5
高地,依托有利地形進行頑強抗擊。

戰鬥打響後不久,我62 師師長孫雲漢得知敵人登陸白沙山,迅速命令就
近的該師海防大隊長齊德勝和陳超政委派部隊火速支援;同時疾速通報給駐
海門的華東軍區海軍炮艇大隊長陳雪江和台州軍分區機帆船大隊長戴玉生,
讓他們派艇船支援白沙山戰鬥。

陳雪江和戴玉生接到命令後,分別率領各自的艇、船大隊全速向白沙山
海面疾駛而去。但由於氣象惡劣,能見度極低,雙雙迷失了方向,急得兩位
指揮員雙眼直冒火星。

戰鬥一直打到天亮。停泊在白沙山島附近海面上的敵軍艦船,將幾十門
火炮同時對準我125 高地,進行反覆轟擊。登陸的敵人依恃著炮火的支援,
向我堅守的高地發起輪番衝擊。這時,我前來支援的陸軍先頭部隊因受到敵
炮火的攔阻,一時難以發揮作用。


戰鬥打到29 日8 時30 分,我186 團2 營從上盤涉水上島增援。我海軍
炮艦第二次趕來白沙山海面,與敵艦船展開了激烈的炮戰。敵指揮員呂渭祥、
王樞見我炮艇火力猛烈,2 艘機帆船被我炮艇當場擊沉,深感兩面受到夾擊,
形勢不妙,他一面指揮著敵軍對我炮艇進行抵抗,一面命令登陸部隊撤逃。
撤逃中,我海軍炮艇以火力進行追擊,敵1 艘機帆船中彈起火,炮艇又向其
連開數炮,終於將其擊沉。這次戰鬥,進犯的國民黨軍在損失200 餘人後逃
走。

但敵人是不甘心失敗的, 1952年6月10日,胡宗南又親率1200餘人
進犯浙江溫嶺縣的黃焦島,守島解放軍1 個連,扼守要點,激戰18 小時,後
又在增援部隊的配合下,將未及上船逃跑的國民黨軍全部殲滅。此次戰鬥,
我軍傷亡46 人,殲滅胡宗南部310 人。

1952 年10 月19 日,我人民解放軍主動出擊,以1 個加強步兵營和1 個
炮兵營的兵力經4 個小時的航渡,登上國民黨軍佔領的南澎島,6 個小時的
激戰後,全殲島上敵軍118 人,擊斃其少將指揮官,收復南澎島。

1952 年12 月14 日, 1000 多國民黨軍襲擊福建漳浦縣的六鰲半島,其
時在六鰲鎮的解放軍只有1 個邊防排,他們英勇抗擊了10 幾倍於己的國民黨
軍的襲擊,殲滅其100 餘人,並配合援軍進行追擊,打得來犯者倉皇逃竄。

南日島竄犯得逞

但是,國民黨軍這種「以大吃小」的突然襲擊,也曾有幾次得手。他們
在1952 年先後襲擊福建莆田縣湄洲島、南日島和浙江平陽縣烏巖、霧城時,
都使解放軍的駐守部隊和當地人民群眾遭受一定損失,其中尤以竄犯南日島
最為著名。

1952 年10 月11 日,駐金門島的國民黨軍第14 師和75 師各兩個團及海
匪突擊大隊,共9000 人,分乘艦艇、機帆船,在3 架飛機掩護下,第三次竄
犯南日島。

南日島是福建省東部莆田縣的一個較大的島,東西長約14 公里,兩端最
寬處在7 公里左右,中間最窄處只有700 米。南日島東部起伏較大,有大喬
山和九重山、筆架山、豬母山,海拔都在130 米以上,山勢陡峭,地形險要,
易守難攻。島西部則是平緩的山丘、土坡,平均海拔40 多米,最高處的山邊
村後山才80 多米。南日島面積約80 平方公里,有60 多個村莊,萬餘居民。
南日島為莆田縣第9 區,區政府設在島西部的南日村。

10 月10 日,金門國民黨軍稱「為慶祝國慶,舉行陸海空軍大演習」。

10 月11 日凌晨, 10 艘登陸艦和十幾條機帆船在夜幕中駛離了金門料
羅灣,編隊向南航行。大亮時接近南日海面,發現1 只漁船,3 艘登陸艦集
中火力射擊,漁船被命中,桅桿頃刻倒下,有人被拋上半空, 1 艘國民黨軍
登陸艦又朝漁船撞擊,將其撞為碎片,幾個落海漁民也被撞死。

上午9 點多鐘,國民黨軍在萬湖、土地坪、巖下村和東戶、西戶一線登
陸,人民解放軍 1 個連依托有利地形頑強阻擊,激戰終日,大部壯烈犧牲。
11 日下午2 時後,大陸增援部隊2 個營先後趕到,強行登島,前仆後繼。某
部2 營試圖在後埋頭登陸,遭敵人火力封鎖,被迫退回。只有1 個排飄至坑
口,登陸成功,但與海匪部隊遭遇,在眾多敵人圍攻下,除8 人被俘外全部
陣亡。某部陸戰營2 個連在坑口白沙洋強行登陸,上陸後僅剩 1 個連的兵力,


敵軍先以撤退引誘我軍深入,後將我軍包圍於草埔村地區,機槍手李忠志在
全排戰友陣亡的情況下,衝入敵群,拉響了手榴彈。某部5 連副連長荊玉珍
在戰友全部犧牲、自己又兩處負傷的情況下,隻身奮戰兩個小時,打退國民
黨軍5 次衝擊,最後壯烈犧牲。

12 日晚9 時,某部副參謀長石洪貞率 1 個營的兵力在坑口後埋頭登陸,
隨即遭國民黨軍優勢兵力的圍攻, 13 日凌晨,雙方展開肉搏,天亮時,我
登陸戰士大部犧牲。

在南日島上我軍與國民黨軍浴血奮戰的同時,大陸一邊的莆田至石城正
搶修運兵的公路,數萬人晝夜奮戰,3 天中搶修通了60 公里的公路,但渡海
增援的部隊一直遭受國民黨軍炮艦和飛機的火力阻擊,眾多木船被擊沉,上
島增援的兵力少且分散,被國民黨軍各個擊破。

襲擊南日島的國民黨軍在圍攻我守島和增援部隊的同時,大肆搶劫島上
居民,破壞我地方政權組織,島上的敵恃和地霸管制分子也跳出來,為國民
黨軍帶路,指認我幹部黨員,圍攻群眾積極分子。南日島雞飛狗跳,混亂不
堪。

戰後統計,南日島區公所幹部亡5 人,被俘15 人;公安隊亡3 人;損失
駁殼槍6 支,步槍8 支,手槍12 支,大米800 斤,稅款160 萬元(建國初的
人民幣,100 元相當於1 元);區委會、區政府、婦代會公章,縣公安局通
行證500 張以及民兵黨團員統計表全部被劫;人民群眾損失雞633 只,鴨11
只,豬324 頭,黃牛3 頭,衣服660 件,糧食2835 斤,門板75 塊,棺材12
口,羊10 只,還有11 名群眾被殺害, 43 人受傷,5 人被擄往台灣。

此戰,我人民解放軍共損失1300 多人。

13 日夜裡,國民黨軍全部撤退。

反攻年成了失敗年

國民黨軍「以大吃小」竄犯活動的幾次得逞,使蔣介石集團一度得意忘
形。他們在1952 年12 月召開的有美國第7 艦隊司令參加的「戰略會議」上,
宣稱1953 年將是他們的「反攻年」,將繼續進行「具規模」的反攻作戰。但
是,人民解放軍沿海各軍區根據總參謀部的指示,認真吸取經驗教訓,嚴密
注視敵情,紮實做好反襲擾準備工作,使蔣介石集團的「反攻年」變成了「失
敗年」。

1953 年5 月29 日,人民解放軍某部一舉攻佔了羊嶼、雞山和大、小鹿
山等4 個島嶼,殲滅國民黨守軍230 多人,生俘「浙江人民反共突擊軍」42
縱隊少將司令何卓權。這4 個島嶼位於溫州灣的出海口,地位十分重要,在
浙江大陸解放後的3 年間,解放軍與國民黨軍曾數度爭奪這4 個小島。我攻
占4 島後,蔣介石十分惱怒,命胡宗南「務必奪回」。

1953 年6 月19 日,胡宗南乘「陽」字號驅逐艦,親率國民黨軍官戰鬥
團1600 餘人,在17 艘軍艦的掩護下,向我60 師野炮排的羊嶼守軍及公安
17 師50 團3 營9 連兩個排駐守的大、小鹿山實施突然襲擊。

我守島部隊在來勢兇猛的強敵面前,個個懷著血戰到底的決心,他們依
托塹壕,用步槍、機關鎗和迫擊炮對敵人進行了反擊。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
先後打退了登陸敵人的10 多次進攻。由於敵火力太強,反撲一次比一次凶
猛,守島分隊儘管奮勇拚殺,但傷亡嚴重,再加上天氣酷熱,部隊無水喝,


無飯吃,絕大部分壯烈犧牲。

戰場的形勢對我極為不利。

在這緊要關頭,我前來支援的海軍溫台巡邏艇大隊1、2 中隊8 艘艦艇和
陸軍60 師的1 個營及時趕到。海軍舟山基地戰艦大隊的「臨沂」、「遵義」
2 艘炮艇也隨後而至。

敵人見我艦艇突然出現在戰場上,慌忙調轉艦頭,以炮火進行攔阻射擊。
我艇利用夜幕向敵艦逼近攻擊,一發發炮彈像雨點似的落在敵人的艦船上。
艦船上的敵人眼看著快到嘴的勝利即將化成泡影,豈肯甘心,便以密集的炮
火進行垂死地抵抗。

激烈的近戰中,我衝在前面的 1 艘登陸艇的駕駛艙中彈,艇首的大門被
炸壞,鋼纜被打斷。操舵手的手臂、耳朵受傷,接著右腿又被炸斷。他從舵
艙的地板上慢慢爬起來,忍著鑽心的劇痛,將胸死死地壓在舵輪上,使艇保
持航向。

此時, 514、515 兩艇冒著蝗蟲般的槍炮彈,全速衝近敵岸,在100 米
處,以猛烈火力壓制敵人,使受阻的登陸部隊迅速登上敵灘頭陣地。

居高臨下的敵人,見我軍已經登陸,向登陸部隊猛投手榴彈,壓得我軍
抬不起頭來,情勢非常危急。陳立富立即命令艦艇用炮火順著山坡往山頂急
襲。艇炮打到哪裡,登陸部隊就衝到哪裡,一直用火力伴隨掩護登陸部隊攻
上山頂。

遭我艇炮打擊的島上之敵,他們向大陳島守敵拍去了求援的電報。不一
會兒,3 艘氣勢洶洶的敵艦,從積穀山以東的海面上駛來。早已埋伏在那裡
的2 中隊炮艇,見敵艦進入了埋伏地,主動出擊迎敵,激戰10 多分鐘,敵三
艦兩傷,遂調頭朝大陳方向拚命逃去。

在攻打浙東諸島的戰鬥中, 60 師的部隊與陳立富的炮艇中隊多次協同
作戰,配合十分默契。該師的指戰員每當接到渡海作戰的任務,就提出要與
海軍的「老夥伴」(指陳立富的炮艇中隊)搭檔,再也不像開始時那樣輕視
小炮艇了。

為了配合大、小鹿山島的登陸和抗登陸作戰,鞏固已開闢的溫台航線,
「瑞金」、「臨沂」、「淮陰」、「遵義」、「興國」5 艦先後在漁山島海
面和三門灣海域進行巡邏和護航。

《海軍史》對1953 年海軍在東海海域進行的50 多次作戰的戰果作了詳
細的介紹:殲敵1300 餘名,擊沉敵艦船16 艘,重創敵艦8 艘、艇船2 艘,
俘獲敵艦船26 艘。通過這一系列的戰鬥,國民黨軍隊被迫緊縮外圍的兵力,
退守主要島嶼。

胡宗南這個老牌上將遭我軍接二連三的沉重打擊後,他的反攻大陸的美
夢像肥皂泡一樣破滅了,自感羞愧,提出辭呈,蔣介石氣得破口大罵:「娘
希匹,無能之輩!」於是,抓起一支毛筆,在胡宗南的辭呈上寫下了「同意」
兩個大字。

蔣介石撂下毛筆,轉念一想,胡宗南雖然在指揮浙東諸島反共中吃了敗
仗,但他畢竟還是一個反共的功臣。於是,他派長子蔣經國到大陳,把灰溜
溜的胡宗南迎回台灣,算是給了他一點面子。

終難補贖「前愆」


此後,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西北王」,在外界眼中是頗有點神秘的。
他很少接見記者,不對記者發表談話,更拒絕記者攝影。於是,他的照片、
意見或主張,很少在報紙上刊載。此外,他還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很少與
人家相周旋..人們和他之間似乎隔了一層幔幛,幔幛彼方人物形象模糊,
像廬山在雲霧中,自然越發覺得神秘起來。對於這一點,台灣那位與胡宗南
相交頗深的記者卜氏曾認為,從胡的行動談吐,以及他左右的洩露,知道他
之多少有點有意如此,大概不出下面3 個原因:

一、他自視很高,既不滿意於當時滿朝文武欺民盜世,炫惑弄權,獨行
特立的性格便格外強烈地自然表現出來;

二、他是軍人,軍人以服從領袖命令為天職,除在職務上隸屬關係中述
說必要的主張意見外,沒有對眾揚言喋喋不休的必要;

三、他有他專心致志的工作,無謂的不說,開會,應酬,只是耗損精力,
浪費時間;他瞭解人類心理,他企圖用工作表現「不見其人」來擴大並加深
人們對於他的印象。

卜發表這些看法後沒幾天的一個下午,他又應約單獨採訪胡宗南。

侍者把卜直接帶進餐室,餐桌上早已擺好香煙水果,還有兩隻高腳玻璃
杯。

胡從樓上走下來,他是在睡午黨中被叫醒的。

卜和他面對面。胡始終保持著那份矜持,即使說笑中。卜日後說,人與
人之間的接觸是相當微妙的,它的深淺是被決定於無數的因素,小到一種氣
氛也會影響到距離,素昧生平的一個新聞記者和一個退職將領的兩次晤談,
不可能有更深度的彼此認識,何況再加上彼此若干程度的保留。

胡宗南始終採取讓卜多獲得一些的態勢,但也處處設防;而卜因職業養
成的慣性,自然也不放鬆發掘探取的機會。結果,彼此都說得很多,局面既
不像他在舉行一個記者招待會,也不像作時事分析演講,從未一面倒。

據卜報道,反攻大陸這一機會到來,胡是絕不放過的,他必須盡他的軍
人職守,另一方面也有一股消雪前恥補贖前愆的強烈情緒。他告訴卜,他的
個人計劃,研究對大陸作戰成為他目前的主要課程。

然而,朝鮮戰爭結束後,國際局勢對台灣不利,台灣內部各方面也極不
安定。胡宗南的「軍事反攻」只有夢裡常溫了。

1962 年2 月13 日下午,一生倔強,並頑固地堅持「反攻大陸」的胡宗
南,似乎預感到了什麼,他對去探望他的羅烈唏噓地說:「冷梅兄,哼..
國家需要我們,反攻大陸需要我們,但,..如今我竟病倒在床上..
唉..!」連聲的歎息,接著兩行熱淚奪眶而出。20 多年來,這是羅烈第一
次看到胡落淚,但誰想到這也是最後一次了呢!

14 日上午,64 歲的胡宗南在台北近郊榮民醫院因心臟病去世。據跟隨胡
宗南20 多年的參謀長羅烈說,胡一生自律甚嚴,生活刻苦,再加患有多年的
血液脂肪過多症和糖尿症,因遵醫囑,禁食富於脂肪和蛋白質的食物,平素
僅以蔬菜佐餐,致營養不良,體質日衰。胡宗南是2 月7 日(即農曆初三)
在家中洗澡後,突感不適,經內科名醫診斷認為病情複雜,在家人及親友的
勸促後,乃即送榮民醫院治療。羅烈說:自胡住院後,蔣介石也曾於12 日親
蒞醫院詢問胡的病況。


第四節雲南邊境的大規模竄擾

蔣介石賜怪宴

當東南沿海戰雲迭起之際,西南邊睡也不平靜。以李彌為首的國民黨殘
軍,受台灣「國防部」的命令,在美國中央情報局的支持下,幾度危害雲南
邊睡。後來,這支「國軍」殘部幾經起伏、終於成了東南亞金三角的異鄉人,
其經歷頗為獨特。

1949 年,揮師西南的解放軍勢如破竹,所向披靡。至11 月下旬,貴陽、
重慶相繼解放。這時,雲南各地要求和平解放的呼聲更加高漲。在城市裡,
工人、學生、街道居民都紛紛走上街頭,散傳單,寫標語,舉行集會遊行,
要求民主,要求解放;在廣闊的農村裡,革命活動也很活躍,到處流傳著「桃
花開,李花開,桃李百花開,迎接解放大軍進山寨」的歌聲。人民的呼聲震
動了三迤城鄉。在這種形勢下,早已同共產黨取得聯繫的國民黨雲南省主席
盧漢,一方面傾聽人民呼聲,停止徵兵徵糧,禁止國民黨保密局的特務活動,
拒絕國民黨「國防部」和「西南長官公署」等單位移駐昆明;一方面為慎重
起見,又派周體仁去廣州謁見葉劍英總參謀長,請求指示。

周體仁原是北平警備司令, 1949 年 1 月31 日隨傅作義將軍起義後,9
月底卻悄然到昆明,住進他的好友、盧漢的內弟龍澤匯家。開始,他守口如
瓶,推說想家鄉才回雲南來的,後來他摸清盧漢也準備起義後,才對龍澤匯
說:「朱德和葉劍英以前都在雲南上過講武堂,他們對雲南十分關心,特地
叫我來對你們傳達此意,並介紹北平起義的經過。」隨後,龍澤匯把他引見
給盧漢,多次商談起義的事。之後,周體仁又奉盧漢之命去謁見葉劍英,葉
劍英很高興地接見了他,並告訴他陳賡司令員和宋任窮政委所率領的第四兵
團,已進軍到南寧,要他趕快隨軍前往,並立即派人送他到南寧,隨陳、宋
大軍入滇。

與此同時,蔣介石在加緊陰謀活動,仍想在成都、西康、雲南作最後的
掙扎。他一面命其嫡系部隊胡宗南殘部開進滇西,一面電召余程萬到成都面
授機宜,並任命余程萬為兵團司令,以擴充26 軍的勢力,還開始以昆明機場
作轉運站,運送主要人員和重要物資到海南島。特務們更與26 軍和第8 軍連
成一氣,進行妨礙起義的種種活動。

其時盧漢在昆明,擁有兩個軍,一個是第93 軍,軍長龍澤匯,是盧漢的
小舅子(盧漢老婆是龍澤清),國民黨中央軍校第八期畢業。以前是第93
軍第22 師師長,參加過東北四平街戰事,在義縣升為副軍長。國民黨軍敗走
東北前,龍澤匯還在南京,故未隨盧浚泉、盛家興被俘。回雲南又任保安第
3 旅旅長,拱衛昆明附近。另一個軍,則是余建勳的第74 軍。余也是雲南人,
原是雲南保安第2 旅旅長,一向在滇西保山、大理、永平一帶。這兩個軍,
前者是保安部的底子,後者也是由第184 師滲雜地方團隊組成。

12 月6 日晚11 時,盧漢召集了一次緊急會議,出席的有楊文清、馬瑛、
佴曉清和龍澤匯一共5 人,商詢起義的準備情況。盧漢說:「時機是緊急了,
如等解放大軍到威寧、盤縣一帶,我們才起義,那就太遲而沒有價值了!」
與會者聽後,知道起義的時機已經來臨,心情非常激動。但這時盧漢的主力
部隊之一余建勳的74 軍還遠在大理、保山一帶,而龍澤匯93 軍所部的隴生
文師又在劍川、鶴慶,在昆明的部隊只有張中漢和張秉昌兩個師,力量是很


薄弱的。最後商定,要用一切手段立刻把余建勳軍和隴生文師趕運昆明。會
議開到7 日凌晨6 點方散。

豈料這一天,張群奉蔣介石之命飛到昆明,與盧漢商談,要把國民黨的
「國防部」等重要軍事機關搬來昆明,像抗戰時期一樣,便於接受美國的軍
事物資,使雲南成為反共的基地。盧漢以雲南在抗日時人民負擔過重,元氣
未復,民心浮動,實難應允作答。張群未達目的,即和在成都的蔣介石通電
話,並說8 日回成都覆命。蔣在電話中,要張群告訴盧漢,叫龍澤匯和張群
8 日同去成都面報雲南情況。盧漢動了一下腦子,即向張群說:「李彌、余
程萬、龍澤匯他們3 個軍長都在昆,一起去報告情況更好。」張群很贊同。
於是,李、余、龍3 人遂同張群於8 日同飛成都。

李彌,字炳仁,雲南蓮山人。黃埔軍校四期畢業。抗日期間任第8 軍副
軍長,後升為軍長,日本投降時率全軍進駐山東,後任13 兵團司令。

在淮海戰役中,國民黨第13 兵團全軍覆沒,隻身逃離戰場的李彌從濟南
經濰縣、青島、上海來到南京,蔣介石又東拼西湊,重新組建了一個第6 編
練司令部。除李彌仍任司令官外,並以曹天戈、傅克精、邱開基為副司令官。
第8 軍軍長仍由李自兼,副軍長仍以柳元麟擔任。柳是黃埔四期畢業,浙江
慈溪人,曾任過侍從室副主任,故實際是第8 軍軍長。未久,李彌即率部赴
江西鷹潭,繼至湖南衡陽整訓。此時南京已岌岌可危,國民黨當局對西南後
方已特別重視。當時雲南省主席是盧漢。該省雖駐有餘程萬的第26 軍及滇東
劉伯龍的第89 軍,但力量不雄厚,故蔣介石命令李彌入滇,以監視盧漢的行
動。於是李部便一面開拔,一面招兵補充。

余程萬,廣東台山人,黃埔軍校一期畢業。曾任過李延年的參謀長,在
王耀武的第74 軍當過師長。抗戰時期守常德,調升為第26 軍軍長。8 日下
午,他們乘車駛出成都飛機場。公路上擁擠著胡宗南的殘兵敗將,汽車無法
通行。一路上停停走走,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蔣介石的住處——「中央軍校」。
張群叫3 人洗臉喝茶,由他上樓去稟報。不久,蔣介石走下樓來,李、余、
龍三人行禮如儀,蔣介石一擺手,示意他們坐下。他照例寒暄幾句,問盧漢
的病好了沒有?其實盧漢沒有病,但被問者仍回答說好多了,感謝他對盧漢
的關心。可是,蔣介石突然話鋒一轉,問道:「如果共軍竄到雲南,盧主席
和你們怎麼辦?」

龍澤匯鼓起勇氣回答:「遵照校長指示,把雲南變成堅實的反共基地,
積極防禦,盡力抵抗。」

「要是抵抗不住呢?」

「問滇西撤退到大理一帶抵抗。」

「誰叫你們跑滇西的?」蔣介石顯得很不高興,氣憤地說:「我的學生
必須聽話,效忠黨國,現在雲南就靠你們!你們和盧主席要這樣打算,我就
不管你們了。」

「盧主席和我們有困難呀!」

「有什麼困難?」

於是,龍澤匯就羅列了一些去時和盧漢商量好的困難,比如:武器不夠,
軍餉沒有,汽油也沒有..

此時的蔣介石顯得幾分慷慨,全部給予圓滿的解決。他說,武器在倉庫
裡有的是,現有美國借給的銀洋,存在菲律賓,馬上空運給你們,至於汽油
就更好辦了,立刻可以從海防沿滇越鐵路運到昆明。他還一再問龍還有沒有


困難,當得到「沒有了」的回答之後,又叮囑龍「晚上去找顧總長辦個手續」。

蔣介石這才轉向余程萬和李彌,心不在焉地問了一兩句之後,就大談其
「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美國的有力支援」、「胡宗南部隊已向雲南滇
西挺進」等等,勉勵大家要發揚黃埔精神,保持軍人氣節。

蔣介石談完後就邀請大家吃飯。在鄰近的餐室裡,他在一條長餐桌上席
就座,卻要人把龍澤匯安置在他的左邊首座,其次才是余程萬和李彌等。右
邊居首作陪的是張群,其次是胡宗南和俞濟時、盛文等。蔣那天請客的方式
不僅特殊,而且奇怪,侍從給每人只端來一份,量不多,採取中餐西式的吃
法。大家都不說話,各吃各的,吃得很客氣。這次御前賜宴很快就結束,蔣
介石和張群便上樓去了。

晚上9 時許,蔣介石的侍從武官領龍澤匯去見「總參謀長」顧祝同。顧
正在他的官邸裡烤火,彼此略事寒暄,談話便轉入正題。顧祝同問:「總統
剛才電諭,你們雲南所需物資,我當優先滿足。不知你需要多少?」其實龍
提的那些困難,只不過是敷衍之詞,到底所需何物,他們正準備起義,根本
沒譜兒,便推諉說:「報告總長,我沒有帶參謀副官來,具體數字一時計算
不出,等明天我回到昆明,再造表冊派人來領。」

顧祝同答應了幾個「行」字,龍又講了幾句應酬話。隨後問了問他的兄
弟、龍在軍校時的同學顧蓉君的近況,便告辭回到了住處。

一夜,龍澤匯始終未能成眠,一方面是因為冷,一方面是心裡裝著事。

平地一聲雷

由於氣候關係,張群的專機到9 日下午才起飛。同機飛昆的除了張群、
余程萬、李彌和龍澤匯之外,還有新近任命的國民黨西南軍政副長官孫渡。
冬天日短,到昆明已近黃昏,在幕色蒼茫中,久候的小車載他們疾駛入城。

把張群安排在盧漢的公館裡住下之後,龍澤匯才去見盧漢。剛上樓,盧
漢劈頭就問:「岳公(張群字岳軍)來了沒有?」「來了。」「他來了就好!
你先看看這個。」盧漢把一張通知遞給龍澤匯,龍接過一看,只見通知上面
寫著:

本日張長官蒞昆,訂今日(九日)下午九時在青蓮街盧公館開會。各軍,各單位關
於應請示和需要請領的一切事項,須選行分別列單,到會時自行呈出,特此通知。
(名單從略)
主任盧漢九日下午五時

龍澤匯看罷通知,感到莫名其妙。盧漢解釋說:「我把你和馬瑛、謝崇
文,也列入通知的名單裡了,屆時你們3 人不必來。今晚10 時就要行動。」

「起義嗎?」龍驚問。

「對!」盧漢肯定地說。

「我們的部隊呢?」

「隴生文師已到安寧集結,余建勳軍正在全速東進之中。」盧漢接著扼
要地向龍說明了情況。原來, 12 月9 日這天,當盧漢接到成都來電,得知
張群將四度來昆之後,根據當前形勢,認為這是千載一時之機,毅然決然地
作出起義的果斷抉擇。為迷惑蔣介石在昆軍政人員和特務的耳目,盧漢故作


鎮靜,施放煙幕,特於當天下午在私宅大擺筵席,宴請美國駐滇「總領事」
陸德瑾和「副領事」,英國「總領事」海明威,法國「總領事」戴國棟等人。
當時汽車盈門,賓主盡歡,一般局外人決不會預料到會有什麼突然的事變發
生。盧漢剛演完這齣戲,現在第二出戲專等張群到來,就要開場。盧漢想趁
張群大駕光臨之際,假借張群之名,把蔣介石在昆的軍政首腦一網打盡。

盧漢命令龍澤匯馬上上五華山。在警備司令部裡,副軍長佴曉清向龍匯
報了93 軍的準備情況。隴生文師已奉命在右起滇池,左至楊方凹一線佈防,
張秉昌師沿金殿至長蟲山一線構築工事,張中漢師負責城區戒嚴,作城防預
備隊。龍澤匯又進行了仔細檢查,並召集有關人員作周密的研究。

晚9 點整,余程萬、李彌、沈醉和憲兵副司令李楚藩、憲兵司令部參謀
長童鶴蓮、空軍第5 軍區副司令沈延世、師長石補天等人,都按時到會了。
但盧漢卻異乎尋常地到9 點半鍾還不見到會,按常情,盧漢總是在會前就在
會客室裡等候客人的。與會者等得不耐煩了,都不斷地看看手錶,又看看門,
可始終未見召集人的影子。石補天站起來正想到外面看看動靜,警衛營長龍
雲青卻大踏步地走了進來。與會者誤以為是盧漢來主持會議了,都不約而同
地起身恭立。殊不知響起了炸雷般的一聲吼叫:「舉起手來,不准動!」在
十幾支手槍的威脅下,這些將軍和大特務都無法施展其技,有的則嚇得目瞪
口呆,手足無措,舉起手來,服從繳械。只有李彌不甘屈服,用威脅的口吻
質問:「這是搞什麼名堂?」龍雲青反問他:「你還不知道嗎?」就這樣,
這些人被分批押上汽車,解到五華山光復樓扣押。他們的副官、衛士和司機,
早已當了俘虜。

與此同時,住在盧漢新公館裡的張群,正在往成都打長途電話,但電話
早被撤了線,搖不通。他被這突如其來的事變嚇慌了,當即要求副官帶他去
見盧漢,可是副官不在,忽然有兩個警衛闖進門來,對他進行搜查繳械,並
告訴他盧漢已上五華山,雲南已經起義了。這個消息使張群目瞪口呆,喪魂
落魄,頓時癱軟在沙發上,半天站不起來。張群就這樣被軟禁在住所裡。

晚10 點整,通訊兵已把各機關部隊的電話都接通到總機上,盧漢站在光
復樓的主席辦公室裡,向各機關部隊莊嚴地發出命令:「現在我宣佈,雲南
起義了!各單位按照原訂計劃開始行動!」

雲南,就這樣靜靜地和平解放了!

一面五星紅旗從瞭望台上冉冉升起。龍澤匯在警備司令部裡,一直等到
把盧漢向中共中央毛澤東主席、朱德總司令和全軍全國以及向雲南全省軍民
發表的通電拍發完畢,隨後又檢查了一下全市的戒嚴情況,一看表,時針已
指零點。這時,龍才猛然悟到自己還沒吃飯,感到十分飢餓和疲憊,便向佴
曉清交代了一聲,驅車回家吃飯。飯後由於疲倦,就坐在沙發上睡著了。

宣佈起義的第二天,毛澤東主席和朱德總司令就從北京發來賀電,對雲
南起義給予了高度評價,賀電說:「通電敬悉,極為欣慰。昆明起義,有助
於西南解放事業之迅速推進,為全國人民所歡迎。」賀電還鼓勵全省軍民團
結戰鬥,建設新雲南。電中又指示,有事可直向在重慶的劉、鄧請示。緊接
著,人民解放軍第二野戰軍劉伯承司令員、鄧小平政委從重慶發來賀電;葉
劍英總參謀長也從廣州發來賀電,對雲南起義祝賀嘉勉。

很快,起義的喜訊像春風一樣傳開了,全省各地群情振奮,奔走相告。
原來處在緊張狀態的昆明市,頓時出現了生機勃勃的新景象:商店開門,家
家戶戶掛出了五星紅旗,張燈結綵,各界人士笑逐顏開;大街小巷,鑼鼓喧


天,鞭炮齊鳴,青年學生在街上扭秧歌,高唱「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
歡慶起義的成功,歡慶雲南解放!

釋放張群

10 日凌晨3 點左右,龍澤匯妻子李賢貞把龍叫醒:「快,盧主席叫你。」

龍霍地一躍而起,馬上開車上五華山,快步走上光復樓。剛進門就聽見
啪的一聲,盧漢把茶杯一擲,對馬瑛厲聲喝斥:「叫你扣飛機,你不扣,叫
你通知龍澤匯、佴曉清、謝崇文來五華山堅守崗位,怎麼一個都不在?你為
什麼不通知?你有意扯我的後腿,破壞起義。警衛營長,把他帶下去!」馬
瑛是原國民黨「綏靖公署副主任」,盧漢對他很器重,曾長期任盧漢的參謀
長。在這突發的情況下,他臉都嚇白了。大家都清楚,盧漢在盛怒之下說「帶
下去」,就是意味著槍斃。在這關鍵時刻,怎麼能這樣做呢?龍立即叫來警
衛營長徐正芳,叫他在樓外等一等,便飛步上樓,向盧漢求情說:「我從成
都來,一直沒吃飯,是我回家吃飯後疲勞睡著了。」楊文清等又從旁勸解,
盧漢這才消了氣,改口說:「把他扣起來!」3 天之後,盧漢又下手令,「馬
瑛解除處分,照常辦公。」

盧漢當即命令龍澤匯和佴曉清:「你們確實負起責來幹,有什麼差錯惟
你們是問。」接著大家分頭去忙工作。

憲兵是蔣介石部隊中比較頑固的,不好對付。憲兵13 團就駐在圓通街,
是當時起義的心腹之患。好在該團團長王栩是雲南彌勒人,和龍澤匯在中學
和軍校都是同學,一向靠攏盧漢,龍想爭取他參加起義。經盧漢同意,龍澤
匯馬上打電話叫王栩到警備司令部來,盧漢對他曉以大義,不等說完,他就
連聲表示:「願隨盧主席起義,絕對服從主席的命令。」於是,龍澤匯叫王
栩把憲兵團集合起來,收繳武器,全團帶到北教場西營房改編

駐在如安街的蔣軍第6 編練司令部,因李彌被扣,由參謀長卓立負責,
卓立早有起義之心,龍澤匯便打電話叫他維持好所部官兵,如有困難,則派
部隊去強迫繳械。卓立回電話說:「不必派,不必派,只要幾輛卡車,少數
徒手官兵來辦就行了!」他說服了全部官兵參加起義,自動解除武裝,使軍
隊毫無損失。

龍澤匯同時派部隊會同警察局分別逮捕特務和其他反革命分子,監督駐
滇的各偽中央機關部隊的行動,特別是抓住了軍統特務徐遠舉、周養浩、陳
世賢等,人心大快。

可是,駐在馬村天祥中學的憲兵教導團,十分頑固,龍澤匯派朱德裕團
去包圍,雙方發生激烈的槍戰,還發射了迫擊炮彈。後來龍瞭解到王栩和該
團團長常德的關係比較好,便叫他寫信去勸降。不久,該團便打出白旗,表
示願意起義。駐在五里多糧食倉庫的26 軍工兵營,拒不起義,被起義部隊王
國祥團包圍,戰鬥十分激烈。龍澤匯和佴曉清、昆明市長曾恕懷一道乘車視
察城郊佈防情況,選擇碉堡陣地,都無法通行,只好從側邊繞過去。該營抵
抗了4 個多小時,見大勢己去,經喊話後才向起義部隊投了降。

還在當天拂曉,龍澤匯就已派副師長鄒谷君去封鎖機場,扣留飛機,並
給站長蔣紹禹通了電話,望他隨盧漢起義,蔣紹禹與龍是黃埔8 期同學,滿
口應承。在視察防地路過機場時,龍澤匯又敦促他行動。他立即集合全體飛
行員宣佈起義,並提出請求上飛機去取行李,龍澤匯同意了。當龍繼續向前


檢查防地時,忽聽飛機隆隆,有1 架飛機起飛了。龍急回機場一看,方知是
飛機油箱裡的汽油沒有控於,被蔣紹禹鑽了空子,他帶著十幾個飛行員上飛
機之前,搶去了兩個守飛機的哨兵的槍,趁勢發動起飛,飛機未經跑道,沿
著機場邊上起飛而去。龍澤匯十分惱恨,便報告盧漢,成立了飛機場司令部,
以張有谷為司令,負責管理空軍人員。

11 日,當龍澤匯在機場檢查工作的時候,楊文清、楊適生等送張群到機
場來,說是盧漢特許他搭英國環球航空公司的飛機飛香港。原來,在張群被
扣之後,一再向盧漢寫信,說他沒有軍權,留他無用,望念昔日舊交,放他
離昆,則感恩不盡,他保證今後到國外去當寓公,決不再搞政治活動了。龍
澤匯登上飛機,察看艙情,張群見龍,以為不放他走,驚惶萬狀。龍說:「張
長官要走,我們不強留。雲南起義是大勢所趨,人心所向,望去後多為國家
著想,善自保重。」他這才釋然而稱謝。

龍走下舷梯,翹首凝望,直至飛機在白雲裡消失,他心想:盧漢和張群
在政治上的關係是很密切的,盧漢得以在雲南執政,而且突破重重難關,維
持了4 年之久,都和張群從中竭力維持分不開。張群認為盧漢是擁護他的,
是主持滇政比較理想的人物,故主張維持雲南現狀,不進行改組,並促使盧
漢赴重慶與蔣介石妥協。盧漢對張群也是一向知恩感德,極為尊重,每有人
去重慶必送禮物,書電往返不絕。張群亦自知有恩於盧漢,所以不避艱險,
四度飛昆,為蔣介石說項,要把雲南變為反共基地,不料竟被盧漢所扣。然
盧漢仍不忘舊恩,甘當軍令,放走張群。

昆明保衛戰

為了建立新的革命秩序,統一軍政指揮,盧漢遵照中共中央宣佈的約法
八章和第二野戰軍規定的四項辦法,成立了臨時軍政委員會,組成人員是,
主席:盧漢;委員:楊文清、李彌、余程萬、安恩溥、吳少默、宋一痕、謝
崇文、曾恕懷。

雲南起義,粉碎了蔣介石要在雲南建立反共基地的陰謀。他不甘心失敗,
猖狂進行反撲。他提計湯堯為「陸軍副總司令」,負責指揮蔣軍第8 軍和26
軍進攻昆明;任命曹天戈為第8 軍軍長以繼李彌,彭佐熙為26 軍軍長以繼余
程萬;為了激勵士氣,每軍特發大洋10 萬元。

湯堯的指揮部設在曲靖,他以第8 軍為右翼,26 軍為左翼,殘缺不全的
憲兵5 個團為預備隊,向昆明進犯。蔣介石又派飛機轟炸昆明,以配合陸軍
的進攻。五華山光復樓東邊中彈 1 枚,門窗均炸毀;龍澤匯的副官吳昌漢把
龍推進防空洞,他伏在洞門被彈片炸傷左胸;有 1 枚炸彈貫穿屋頂掉在民政
廳的 1 把籐椅上,沒有爆炸;還有幾枚落在翠湖盧公館附近,水花飛濺,狀
如傾盆大雨;華山東路平政街一帶,中彈甚多,房屋被炸毀,居民死傷數百
人。盧漢立即命令市長曾恕懷帶人去搶救慰問,並決定將指揮機關搬到圓通
山辦公,誓死保衛昆明!

這個決心鼓舞著全市軍民。雖然敵軍兩倍於起義部隊,但起義部隊有全
市人民的支援,工人和青年學生在中共地下黨的領導下,都自動組織義勇自
衛隊,要求發槍。參軍極為踴躍,市民亦自發起來,參加修築防禦工事,組
織救護、運輸、肅奸隊,軍民一心,同仇敵汽。盧漢日夜坐鎮在指揮司令部
裡,隨時在電話中向軍師長詢問部隊情況,時常找軍需官瞭解糧彈的儲備與


供應,召集參謀人員謝崇文、佴曉清、楊濟寬、楊劍秋等研究作戰方案,對
敵我態勢進行詳盡分析。又特向人民解放軍第二野戰軍求援告急,積極與邊
縱朱家璧進行聯繫,要求邊縱攻擊26 軍的側後。當盧漢收到劉、鄧大軍的陳、
宋兵團已奉命向雲南全速挺進的消息時,起義部隊極為振奮,對保衛昆明更
加充滿信心。

12 月16 日下午,敵搜索部隊在昆明外圍與起義軍警戒部隊發生接觸,
揭開了戰鬥序幕。17 日凌晨,東南兩路敵軍向起義軍發起試探性攻擊,在大
板橋、跑馬山、小板橋一線發生激烈戰鬥。第8 軍之一部則迂迴至金殿黑龍
潭一帶,側擊起義軍的守備部隊。盧漢在積極組織反擊的同時,又派扣留下
的幾架運輸機去轟炸蒙自、沾益飛機場,破壞敵空中補給基地,並向敵軍散
發傳單,偵察敵情。入夜,敵軍小部隊四處進行擾亂,似有要在次日發動總
攻的模樣。盧漢星夜召開軍事會議,研究對策。鑒於93 軍防廣兵單,配備薄
弱,陣地拉得太寬,在敵軍大兵力的攻擊下,勢難持久,就召集謝崇文、佴
曉清、楊斷寬等參謀人員和龍澤匯研究後,斷然決定縮短防線,以城防工事
為主陣地,在北教場、巫家壩一線的前方作為遲滯敵人行動的前進陣地。這
樣既可節約兵力,以逸待勞,發揮城防工事的作用,又可以控制有力的機動
部隊,作為支援重點方面的作戰和出擊,先求穩當,次求變化,不致造成挨
打而無法還手的被動地位。

另一方面,盧漢遵照劉、鄧首長的電示,加緊做李彌和余程萬的工作,
以瓦解和促使第8 軍和26 軍官兵起義。盧漢早在11 日就發表二人為軍政委
員,12 日又把余程萬搬到他家新公館裡住,派李耀廷、張天如去作陪說服;
讓李彌轉移到龍澤匯家裡住,由趙誠伯、李鴻謨作陪說服。二人都很愉快地
接受了指示,當即發表起義廣播,並多次寫信去敦促26 軍改變番號,參加起
義。李彌還主動提出放他老婆先去向第8 軍做說服工作。盧漢雖然疑信參半,
但仍同意了他的請求。可是當晚,據他老婆返昆說,第8 軍官兵表示只要李
彌能出去,一切均可照辦。為減輕昆明的軍事壓力,保全地方元氣,盧漢便
決定放李彌出去,希望第8 軍實現起義的行動。豈料李彌一出去後,卻主張
不打昆明,把部隊拉到他的家鄉滇緬邊境,以便取得美英支援。誰知曹天戈
疑心他被盧漢收買,挾持他繼續與人民為敵。

果然, 18 日拂曉, 26 軍發起猛烈的進攻。上午8 點左右,敵人炮彈
打到巫家壩機場內。龍澤匯帶衛隊馳至機場。恰適保6 團退下來,龍大聲疾
呼:「不准退,不准退!」並當面下令該團團長李達人穩住戰局。李慌忙地
說:「我、我在誘敵深入。」「胡說,你這樣搞,會影響全線的!」龍怒火
中燒,不顧一切地命令部隊向前守住陣地,頂住打,衝上去!這時敵人的迫
擊炮彈在附近爆炸,起義部隊不為所動,繼續反擊,全團士氣大振,奮勇殺
敵。正在這緊張時刻,余建勳的先頭部隊保5 團趕到,於是兩團官兵握成一
個拳頭,向敵人狠狠打去,一舉將敵擊退。與此同時,李煥文的保10 團在楊
方凹一帶受敵猛攻,龍澤匯只好命令作機動的趙振華率保15 團頂上去,終於
打退了敵軍。龍澤匯將戰況向盧漢報告,盧漢高興地給保5 團團長馬榮凱和
趙振華記功,並把李達人撤職查辦。

到19 日凌晨,東南兩路敵軍全線發動總攻擊,戰鬥異常激烈。自晨至晚,
槍炮聲不絕於耳。敵步兵在炮兵火力掩護下,進行波浪式衝鋒,聲勢兇猛。
第8 軍的山炮部隊放列在大樹營前方,直接轟擊東北城隅,大東門、圓通街
及圓通山上均落有零星炮彈。起義部隊93 軍依據堅固的城防工事,構成嚴密


的交叉火網,予敵猛烈的集中射擊。任敵反覆衝殺,仍未越雷池一步。在夜
幕降臨之後,敵軍組織敢死隊,並欺騙士兵說,城內銀行裡的黃金白銀很多,
打進昆明,可以自由行動3 天。敵又發動了空前猛烈的進攻,妄想利用夜暗,
集中優勢兵力和火力,推毀城防工事,打開突破口,突入城內,搶掠財物,
擴大戰果。但由於城內守備部隊的頑強抵抗,集中自動火器,予以殲滅性的
打擊,粉碎了一批敢死隊員的瘋狂猛撲。南線的柳壩、南窯一帶,炮火連天。
東線的第8 軍一部則迂迴到鐵峰庵、湧泉寺一帶,被起義部隊張秉昌師英勇
阻擊,形成拉鋸。盧漢命令龍澤匯和佴曉清、許義浚等分別到各陣地督戰,
給部隊很大鼓舞。當夜,紡紗廠附近槍聲激烈,龍澤匯即率領衛隊經東寺街
去察看,見居民紛紛走上街頭,迎到他們面前,毫無懼色。人們盯著龍澤匯
說:「龍軍長,不要怕,假使敵人竄進來,我們拿扁擔也要把這些狗日的打
出去!」人民的支援鼓舞著起義部隊,人人爭先,奮勇殺敵。午夜以後,敵
軍攻勢頓挫,再衰三竭,直至停止猛攻,只得派小股兵力不斷擾亂。盧漢立
即命令部隊利用戰鬥間隙,進行整補,以迎接來日的決戰。

還在頭一天上午,巫家壩前沿送了一個自稱投誠的班長到指揮司令部
來,口口聲聲要見盧漢。龍澤匯叫人仔細搜查他的身上,除了一封信外什麼
也沒有。這是26 軍前線一個名叫羅伯剛的團長寫來的信,信中表示該軍為了
營救余程萬,一定要戰鬥到底,哪怕只剩一人一彈,也要血染滇池,在所不
惜。盧漢當即叫人把送信人帶去見余程萬。這個班長見余程萬後放聲大哭,
余程萬也為之動容落淚。盧漢考慮到既然26 軍是以營救余程萬為名而戰,如
果放余出去該軍將無所借口,可以起到從心理上瓦解敵軍的作用,從而避免
兵禍,可保地方元氣。即使萬一不起作用,大不了如李彌一樣,對起義軍也
不會有什麼影響。何況余程萬信誓旦旦,堅決起義,為人也沒有李彌那麼奸
詐呢!因此,盧漢遂決定放出余程萬,並由楊文清陪同,親自和他談了一次
話。談話的主要內容是概述了當前的形勢和解放大軍已逼近雲南的情況,並
且著重指出:「蔣介石的幾百萬軍隊均已被打垮,現在這一兩個軍又算得了
什麼?蔣的親信都已逃到台灣,留你們在這裡當替死鬼,對國家對個人有什
麼好處?就利害關係而言,我過去追隨蔣介石,這是大家知道的。現在大勢
所趨,人心所向,我也毫無顧忌地宣佈起義,你們又有什麼可顧忌的呢!」
余程萬感激涕零,以手指天為誓,表示出去後一定要率全軍起義,決不辜負
盧主席和雲南地方父老的這種厚愛。隨後盧又囑咐:「你要把26 軍移駐宜良、
開遠一帶。改變番號,通電起義,接受新職,待部署妥當後,望即返昆行使
軍政委員的職務。」12 月20 日上午,即由餌曉清派一參謀和吉普車一輛,
送余程萬出巫家壩。豈料這時炮火猛烈, 26 軍的山炮部隊正向起義軍核心
陣地前沿射擊。步兵正向五里多、吳井橋方向衝殺,企圖突入塘子巷火車站。
而第8 軍則重點攻擊曇華寺、大樹營地區,步兵在隆隆的炮火掩護下,突擊
崔公堤附近陣地,有的狡猾地利用連埂的村莊和工廠,企圖突入市區,其炮
火則不斷向東城一帶盲目射擊,炸毀民房多處。中午,忽報鐵峰庵失守,敵
軍已登荷葉山、王帽山構築工事。起義部隊隨即將預備隊增援大小連山,戰
局十分危急,盧漢連續急電催余建勳軍主力火速來援。

直到下午4 點,在26 軍炮擊的空隙裡,余程萬才爬上巫家壩附近的一個
土堆上,手搖白旗,高聲呼叫:「我是余軍長,你們不要打了!」叫了幾聲,
對方步兵看清了余程萬,遵命停止射擊,把余程萬迎了過去。果然,南線炮
火遂趨沉寂。傍晚, 26 軍的攻勢已停。東北面的槍炮聲卻有增無減。


夜裡,盧漢接到劉、鄧兩將軍重慶來電,謂已飭令楊、蘇兵團派出快速
部隊,用汽車運輸,星夜馳援昆明,希與取得聯繫,密切配合,共殲敵軍。
楊勇司令員和蘇振華政委,也從貴陽來電告知,快速部隊業已派出,正兼程
馳援昆明,約於23 日即可到達曲靖。解放大軍馳援昆明,指日可到的喜訊,
瞬即傳遍全軍,一時士氣大振,歡聲雷動,連日的顧慮和憂慮為之一掃,戰
斗精神煥發,遂用猛烈的火力殲滅東北方向敢於來犯之敵。

21 日清晨,出現了奇怪情況,不僅南線寂靜無聲,就連東北兩面的槍炮
也不響了!難道敵人已經知道解放大軍不日將到昆明解圍的確切消息了麼?
果然,敵人得知人民解放軍將到的消息後,驚恐萬狀。26 軍的攻城部隊是在
20 日黃昏奉命向南撤退,至宜良後余程萬遂為新任軍長彭佐熙所挾持。第8
軍是在當天黎明前知道26 軍已經撤退,陷於孤立境地,感到側翼暴露,生怕
被我圍殲,也就紛紛撤退了。昆明城圍遂告解除。

殘軍敗走建水

當第8 軍未撤大板橋之前, 170 師師長孫進賢曾接到一次李彌自沾益
發出之急電,即命令第170 師立刻北進嵩明、東種,佔領巧家。任務是掩護
第8 軍主力向滇北撤退,計劃分兩路向川、滇、康邊境轉進,與胡宗南靠攏,
但孫進賢本人及其他軍官均表示反對,遂未行動,部隊都集中於大板橋。

李彌此時亦自沾益回到大板橋,遂立刻開會,在提到全軍轉進西康計劃
時,第6 編練副司令曹天戈及各位師長則一致反對。大家都認為當時胡宗南
在西康,已處於困境,正在走頭無路,自身難保。況且西康荒涼,人煙稀少,
資源補給與冬季士兵之被服,都是難解決的問題。尤其是大軍跋涉,眷屬隨
行,恐怕不到西康,就有瓦解之虞,不如趁盧漢、余程萬兩部尚未會合之際,
從速穿過呈貢,直奔建水為上。同時滇南物資豐富,又接近國境,更便於進
退。李彌聽後,遂放棄己見,依從眾議。於是即作如下之部署:

(一)令教導師為右縱隊,佔領呈貢,負責對盧漢之警戒,以掩護主力右側的安全,

俟軍主力通過後,該縱隊即直開石屏集結;

(二)軍主力為中央縱隊,按第42師、軍部、陸軍總部、第237 師、第170師順序,

經呈貢、晉寧、江川、通海,至建水集結;

(三)令第331 師為左縱隊,並指揮陸軍總部的直轄團隊,經陸良、路南、彌勒至

開遠集結;

(四)限各縱隊於即晚(22 日)夜暗開始行動。

在22 日傍晚,第8 軍即開始行動,沿途除了在呈貢、江川與盧漢的部隊
有輕微接觸外,可以說相當順利。在此期間,蔣第6 編練部即奉命改為第8
兵團,司令官則由「陸軍副總司令」湯堯兼任。湯系安徽合肥人,為合肥耆
宿湯立夫的哲嗣,身材魁偉,個頭比李彌、曹天戈都高,時年已60 餘歲。湯
與李宗仁、何應欽、白崇禧、顧祝同等,都有深厚的交情。在未來雲南之前,
是「陸軍總司令部」的參謀長。李宗仁雖委關麟徵為「陸軍總司令」,但實
際職權仍操之於顧祝同,湯則成了「陸軍總部」負責人。大勢漸去,湯率總
部人員和眷屬,由南京逃到曲江,又由廣州而至柳州,最後才拖到雲南曲靖。
湯與盧漢的「綏靖副主任」馬瑛、參謀長謝崇文都是陸軍大學同學,張群自


成都最後飛到昆明當日,湯就由馬瑛及盧漢的雲南保安副司令柏天民口中知
道盧的起義消息,所以,先一日便逃回曲靖。此際湯堯在雲南已是國民黨「中
央」留在大陸的最高官員,李彌和余程萬分別提升為「雲南省主席」及「綏
靖主任」,便是由湯推薦的。

湯堯兼任蔣第8 兵團司令官後,第6 編練司令部之原有幹部曹天戈仍任
副司令官,孫進賢由第170 師師長直升第9 軍軍長。第3 師師長田仲達升為
第9 軍副軍長。石建中則由第42 師師長升為第8 軍副軍長,以頂替在昆明未
逃出的副軍長柳元麟。

部隊集中建水之後,李彌一看自己的部隊尚未損失,故亦由消極頑抗趨
向積極頑抗。除了陪湯堯向部隊講話外,並計劃在建水成立雲南臨時「省政
府」;還想委第8 軍的軍法處長唐昌熊為建水「縣長」。

第8 軍、第26 軍及第9 軍餘部,此時都集中於建水、蒙自一帶。附近的
地區如開遠、個舊、石屏、龍武、寶秀、碧色寨以及中和營、鳴鷲都在控制
之下。對於全軍今後之動向,李彌則主張依靠此間之豐富資源、險要地勢做
為基地,必要時可與解放軍決戰,萬一不支,再入越南。李彌當時派第237
師李彬甫開赴元陽、小羊街諸地,與紅河兩岸的擺夷地方武力聯繫,其中戛
麗街的李潤之、前93 師的呂國銓亦都被李彌拉攏。但湯堯、曹天戈,則認為
撤瀾滄江、怒江一帶,作為根據地,支撐到5 月雨季到來,解放軍即使追至,
其亦難以行動,等到秋後,再以國際局勢之變化決定行止,才是上策。萬不
得已,退入緬甸、老撾亦可暫保實力,最後去當白華,亦好老死在此間。至
於余萬里,此時已是上不為國民黨當局信任,下不為部下支持的孤家寡人,
只有依附湯、曹、李拖住部隊再說,何去何從,意見都不一致。

蔣介石接見李彌

1950 年元旦過後,蔣介石派「國防部」第三廳副廳長周芳繁,和空軍第
三軍區副司令易國飛到蒙自,接湯堯、李彌、余程萬到台灣。據說在台灣見
到了蔣介石,除湯堯受到嘉許外,李、余兩人都受到責備。尤其餘程萬更是
備受指責。

1 月14 日,顧祝同才與湯堯、李彌由台灣飛到蒙自,余程萬則未同來。
顧祝同指示部隊務須確保蒙自機場之安全,與台灣加強聯絡,並決定以蒙自
為基地,宣佈將第26 軍空運台灣,防務全交第8 軍。1 月15 日上午,顧祝
同召集師長以上幹部訓話,還特別召見新任第9 軍軍長孫進賢。

顧祝同這次到蒙自,帶了700 箱「袁大頭」,分發李、余兩軍做軍費。
按一箱裝兩布袋,每袋1000 元計之,也是一筆大數字,可見當時蔣介石對這
部分殘軍之重視。

孫進賢在清點銀元現場時曾對部下發牢騷:「顧祝同剛才約見時,就囑
咐我萬不得已時,可以投共產黨,暫時換旗,保持實力,待機再起。這真是
大混蛋,共產黨是幹什麼的,會吃你這一套。」同時還提起其本人的一段往
事:「以前我在徐蚌會戰時,冒死突圍逃到南京,當時沒辦法,穿了一套士
兵棉服去見顧祝同,我說我是淮海戰役逃出來的師長,門口衛兵初時就不准
見。以後在南京砲亭巷第13 兵團辦事處借錢,買了套將軍服,再去晉見顧祝
同,他媽的更氣人。我認真地報告徐蚌前線情形,顧老總連聽都不聽,拿著
這麼大的部隊被打垮,竟無關痛癢,你說可歎不可歎!」這些話出自孫進賢


痛心戰局敗壞時,相信不會是假話。可見這位身居高位的顧將軍,真是昏庸
及至荒謬了。

顧祝同於1 月15 日下午,即與李彌又飛西昌胡宗南駐地,並約定16 日
再回蒙自。但在飛走不到4 小時,我中國人民解放軍第30 軍第114 師、第
115 師之先頭部隊,即從廣西百色經富州、文山趕來,遂與國民黨軍在西戛
龍附近接觸。次日凌晨蒙自亦發生激戰,以致國民黨軍隊對機場失去控制能
力,於是將部隊空運海口,轉台灣的計劃被中斷。倒蒙自的「空軍第3 軍區」
副司令易國瑞、空運大隊第101 隊隊長烏鉞亦都隨著駕駛來的飛機困在蒙
自。此時湯堯與曹天戈便在雞街開會,決定將部隊集中建水,想西撤車裡、
南嶠、思茅一帶,靠瀾滄江之富庶、險要,欲頑抗到底,同時亦得到西昌李
彌的復電,約定部隊到達瀾滄後,李彌即歸隊。

17 日,第170 師、42 師,陸續到達建水後,即決定退到石屏,與教導師
會合。湯堯、曹天戈在召開的一次團長以上軍官會議上,亦規定了西撤的注
意事項。下達的命令是:

(一)19 日13 時開始,分左右兩縱隊,以最快速度經寶秀、元江、墨江、普洱向

思茅前進。

(二)右縱隊由教導師、第170 師編成,派孫進賢為該縱隊指揮官,限於本日(19

日)13 時開始,於20 日拂曉前出發完畢,經寶秀以北道路直趨元江,控制元江兩岸制

高點,確保元江大橋,並掩護主力安全通過。爾後該縱隊即解除右縱隊任務,改任軍主

力的後衛,以孫進賢為後衛司令官,繼續原地監視,遲滯共軍之追擊。爾後與軍保持一

天距離跟進,同時徹底破壞元江大橋。

(三)左縱隊以第42 師和直屬部隊編成,派石建中為該縱隊指揮官,限於明日(20

日)12 時出發,經寶秀宜趨元江。軍部隨該縱隊前衛跟進,通過元江大橋後,該縱隊即

解除左縱隊任務,改任軍主力前衛,以石建中為前衛司令官,繼續前進。

在部隊出發之前,已得悉彭佐熙的第26 軍部分空運台灣後,已無戰鬥
力,現在向紅河轉進,實現其進入越南的計劃。田仲達的第3 師亦故意落後,
在個舊附近起義。至於李彬甫的第273 師,經電台徹夜呼叫,亦沒有回音。
在此情之下,國民黨餘部只有在石屏分兩路西撤元江。一路由湯堯、曹天戈、
石建中指揮走赤瑞湖以南,過老凹底;一路由孫進賢帶領經寶秀,沿赤瑞湖
以北,過青龍廣。孫進賢一見田仲達被自己逼走,只剩下第3 師的殘餘及人
數不足的李楨干教導師,和自己的基本部隊第170 師,便格外小心。於是便
在寶秀開會,孫進賢及新升任的第170 師師長李得元、參謀長劉啟凡,3 個
團長左豪、浦景雲、張元偉都出席,財務科長胡士方亦在座。當時決定部隊
到達元江鐵索橋後,即由兩團人守住鐵索橋兩端,待兩路大軍通過後,再聽
候命令。會議指定張元偉團在最後掩護。張元偉是山東蓬萊人,陸軍大學畢
業,任過於兆龍第96 軍的參謀長。他大發宏論,表示1 團人在後掩護太危險,
孫進賢硬指定張元偉,並擔保代為解決困難及危機,於是便整裝前進。

孫進賢抗戰時期在湖南雪峰山、洞口就與日本鬼子打過山地戰,他命令
部隊一有情況,即上山頭,佔領高地。孫部途中以無線電與湯堯、曹天戈、
石建中聯絡,始終不通。部隊快到元江時,卻傳來一連串情報,如林彪的大
軍即來,余建勳亦出發了等等,弄得孫進賢頗為緊張,便決定邊打邊走,以
脫離戰鬥前進為主。


但到達元江鐵索橋後,卻不見湯、曹、石的部隊。且鐵索橋繫在懸崖之
下的元江面上,與想像中的鐵索橋根本就是兩樣。在寶秀會議時,還以為元
江繫在平原之上,可據守兩岸,但該橋系架於深壑中,就沒辦法來控制。於
是孫進賢便命令左豪團撤後,但解放軍追擊部隊已佔領重要山頭。此時左團
由下仰攻,損失巨大,結果,連團長左豪亦失蹤。故使孫進賢進退失據。過
鐵索橋吧!部隊由高處走到下面,解放軍在後面追擊,部隊在射程之內,就
有潰散之虞。同時部隊一過江,鐵索橋便不能控制;如不過橋,元江彼岸情
況不明,一旦鐵索橋不能通過時,部隊就有前進受阻,後退無路之危險。再
者,湯堯方面電訊不通,亦不知道第8 軍是潰於後,抑超於前,而且時機緊
迫,又不能停兵等待。孫進賢在無可奈何下,便率領大軍利用鐵索橋渡過元
江,未幾,解放軍即由後追來,並佔領後路山崖之制高點。孫進賢頓呈驚慌,
便在元江之平壩上查勘方向。此際.孫每一行動,後面總是尾隨很多人,情景
有些像淮海戰役將垮前突圍的局面。孫進賢即大聲發脾氣說:「老跟著我干
嗎?」其實部隊已呈混亂狀態,大家六神無主,不跟主管跟誰呢?

說時遲,那時快,解放軍在鐵索橋對岸之山頭已隱約可見,過江後的部
隊休息於江邊之平壩上,完全暴露干解放軍的射程之內。孫於是立刻下令特
務營營長耿方振,將鐵索橋炸毀,以斷追兵。

這時的孫部,除了本身的170 師、教導師外,尚有第3 師一部分,另外
有憲兵團及空軍人員隨行,於是整頓一下,找了一位當地人做嚮導,穿過元
江城直奔大歇廣,而佔領墨江。

至於湯堯、曹天戈、石建中之左翼縱隊,在1 月20 日由石屏出發, 21 
日始到寶秀。據說沿途由於嚮導引路錯誤。在孫進賢過元江後第3 日,即24
日才到鐵索橋,當時曾遇到被遺棄的第170 師團長左豪,大家都一籌莫展地
困在元江東岸。後來第42 師師長石建中,見無法過江,曾擬掩護湯、曹突圍,
另覓渡口而未成功。25 日,湯堯與曹天戈均在失散中被俘。後來胡士方在貴
陽遇到石建中的參謀長呂威,據呂說石一路應戰,幾經艱苦,始達元江,萬
料不到孫進賢會過河炸橋,憤恨下拔槍自殺。石建中,遼寧凌源人。清華大
學畢業後,又入黃埔軍校第十期。

還有第26 軍,自蒙自機場失守,彭佐熙率領5000 多人向紅河方面突圍,
進入越南,與其時偽湖南省主席黃傑的27000 多人,都被繳械困在萊州,後
移住金蘭灣,歷盡2 年寒暑終於去了台灣。的一股則由副軍長葉植楠和團長
羅伯剛率領逃抵車裡、南嶠一帶。

殘軍立足金三角

1950 年1 月24 日,國民黨第8 軍主力在元江被殲滅,只有第8 軍237
師709 團團長李國輝率1000 餘人因駐紮在元江下游而免殲,從元江且戰且
逃,逃至車裡的大猛龍之蠻宋寨,在蠻宋由93 師流落人員葉文強和車裡宣慰
司土司刀棟材的幫助和引導下,渡過打洛河逃往緬甸三島。在三島他們遇到
從打洛逃出的第26 軍93 師298 團傷兵,並被告以298 團殘部已逃向泰緬邊
境,打算經泰國回台灣。李國輝率部又從三島渡過楠壘汀,穿過野人山的原
始森林地區,在飢餓、瘧疾、毒蛇、猛虎的襲擊下,經過12 天的艱苦行軍,
隊伍疲憊不堪,沿途不少人非戰鬥減員,於1950 年4 月21 日到達泰緬邊境
湄公河西岸的小猛棒,與93 師278 團殘部巧遇。


2 月19 日, 93 師278 團在南嶠打洛被解放軍打擊,被俘50O 餘人後,
團長羅伯剛、副團長譚忠率領殘部500 餘人渡過打洛河向緬北三島,再由三
島到小猛棒。到小猛棒後羅伯剛賣掉了大部武器,換成金條,因其妻已去台
灣,就單獨經泰國先回台灣,把部隊交給副團長譚忠,讓譚忠通過大其力到
泰國,等候台灣派飛機來接他們去台灣。譚忠部隊在小猛棒與93 師709 團李
國輝殘部會合,並經商討決定留在緬北,不回台灣。小猛棒位於緬北大其力
以東、湄公河以西,緊靠泰緬邊界,只要步行20 分鐘就可以進入泰國,處於
金三角的中心,是個「三不靠」的山區。李國輝和譚忠商定自立為一支「復
興部隊」,由李國輝任指揮兼709 團團長,譚忠任副指揮兼278 團團長。部
隊合併後擁有1600 餘人,司令部設置在小猛棒寨子的教堂裡。他們設法與台
北恢復了聯絡,請台灣給予空投,台北回電:「自謀出路。」殘軍就開荒種
地建茅屋、修營房,收稅經商,在緬北建立了他們自己的「獨立王國」,這
也是國民黨殘軍在東南亞金三角立足的開端。

這裡還要提一提雲南境外的馬幫。遠在清朝中期,從雲南到東南亞各國
就有商路,雲南境內一些貧苦群眾,為了謀生,常常趕上幾匹騾馬到緬北、
老撾、泰國販賣藥材、鴉片,井從泰北買回英國的布匹、化妝品、日用品等。
為了防止路上搶劫和野獸的襲擊,人們往往成群結隊同行,並帶有槍支武器。
抗日戰爭時期,馬幫有所發展,他們除販運鴉片,還販運軍火、藥品,所帶
武器也逐漸現代化。他們又多和當地漢人、華僑及少數民族頭人保持聯繫。
特別是雲南開遠、大莊、楚雄的回族馬幫尤為龐大,人數多、騾馬多、武器
精良,逐步控制了泰緬商路。國民黨殘軍到達緬北後,雲南馬幫馬守一、馬
雲庵、馬綬學、馬鼎臣、沐國璽、熊定欽、楊文光等均紛紛投靠,混為一體。

李國輝、譚忠的「復興部隊」經過了一段整休後,將馬守一的馬幫、原
93 師的流散人員加以搜羅,部隊逐步擴大到3000 人。下屬:

709 團,團長李國輝;

278 團,團長譚忠;

特務大隊,隊長陳龍:

搜索大隊,隊長馬守一;

獨立第一支隊,隊長張偉成;

獨立第二支隊,隊長蒙保業;

獨立第三支隊,隊長石炳麟。

國民黨殘軍在小猛棒修建營地、招兵擴軍,引起了景棟緬甸國防軍的密
切關注。 1950 年5 月20 日,緬甸國防軍一個連奉命由景棟進駐大其力,
要殘軍派代表前往談判,殘軍派「復興部隊」副參謀長、原93 師參謀主任蒙
振生前往大其力談判,緬軍要殘軍限10 日內撤出緬境,殘軍不從。又於5
月25 日、6 月1 日兩次談判,均無結果。6 月3 日緬軍要求派高級代表到景
棟談判,殘軍派丁作詔和馬鼎臣為代表到達景棟,即被緬軍扣捕。6 月16 日
至8 月23 日緬軍集中數千人的兵力,在空軍的配合下,向殘軍駐地小猛棒、
猛果發起進剿。殘軍於6 月28 日和8 月23 日組織兩次反擊,將緬軍趕出了
小猛棒和猛果,重返駐地,並攻佔了緬軍重要基地大其力,迫使緬軍停戰談
判,釋放了馬鼎臣,以殘軍撤出大其力和景棟至大其力公路兩側為條件,同
意殘軍進駐猛撒。8 月底,緬軍派汽車將殘軍送出大其力,殘軍返回小猛棒
後進駐猛撒。

猛撒是一個有40 多個自然村寨的大壩子,這樣,殘軍便擁有了基地和生


存的條件。「復興部隊」即在猛撤建立了訓練隊,由何永年和蘇振聲擔任正、
副教育長,公開招收當地華僑和民族子女受訓,從而有了喘息和發展的機會。
殘軍的發展便引起了美國中央情報局和台灣當局的重視。

李彌二次入竄雲南邊境

為了搜羅緬北國民黨殘軍,蔣介石派原第8 軍軍長李彌到緬北進行視
察, 1950 年8 月16 日,李彌經曼谷到達泰北夜柿(讀音米賽); 1951 
年2 月20 日李彌第二次到猛撒視察3 天,又於3 月8 日帶領參謀長錢伯英、
副參謀長廖蔚文等人,到達猛撒,正式成立「雲南反共救國軍總指揮部」,
自任「總指揮兼雲南省主席」,直屬台灣「國防部」指揮。李彌還命令709
團改編為第193 師,李國輝任師長, 278 團改編為第93 師,任命原26 軍
軍長彭佐熙在香港經商的侄子彭程為師長,任命在曼谷經商的原93 師師長呂
國銓為第26 軍軍長、葉植楠為副軍長。

1950 年4 月,原第8 軍副軍長柳元麟、第6 編練司令部副司令傅克軍、
李彌的妻子龍慧娛、師長李彬甫、副官處長何永年、團長浦景雲等20 餘人,
乘私人商車由昆明潛逃滇西畹町,逃往緬甸。隨後相繼外逃的還有盧漢起義
部隊暫編第12 軍36 師參謀長(原雲南綏靖公署科長)馬俊回、騰沖縣縣長
劉紹湯、滇東機場守備司令蘇令德和雲南省政府警務處處長邱開基、國民黨
雲南省黨部書記裴存藩、整編第77 旅旅長錢伯英、第5 師師長李則芬、第
58 軍26 師師長王少才、第125 軍參謀長和榮先、預備第11 師副營長徐劍光、
滇西護路總隊大隊長王晨天、在鄉軍人團長朱鳴元、第26 軍輸送營連長何子
鈺、第58 軍營長楊一波、保安團中隊長楊文光、緬寧專員彭季謙等,這些外
逃的國民黨軍政人員,均為李彌收容。

同時,李彌還策動了境內外民族土司頭人武裝,外遷外逃投附國民黨殘
軍,使國民黨殘軍發展到6900 餘人。

這時,美國一面在亞洲北部發動了侵略朝鮮的戰爭,一面要阻止「共產
主義」進入東南亞。美國國防部除了給在印度支那的法國殖民者以軍援外,
並擬訂「堵塞亞洲共產主義進一步擴張」的政策。三軍聯合參謀長於1950
年4 月向美國國務卿進言:「如果將採取迅速和持續的措施,減少共產黨中
國的壓力..聯合參謀長已注意到中國國民黨部隊活動力重振和效能顯著有
增加的證據。」並建議,實施「一項在干涉東南亞共產黨活動的地下特別行
動計劃」。中央情報局並著手研究如何使用逃緬國民黨殘軍「入侵華南計劃」
的實施。按杜魯門總統的想法,武裝在緬甸的國民黨殘軍,利用他們來使緬
中邊境(由西藏到泰國)成為堅固的屏障,「顯然是解決的辦法」。

1950 年6 月至7 月,美國前任駐泰國武官謝爾敦在曼谷開設「海洋供應
公司」,開始向殘軍接濟軍火和服裝。 12 月,美國在泰北清邁設領事館,
專門負責對殘軍救濟,直接指揮和派遣顧問訓練殘軍。 1951 年2 月,美國
派人與李彌商談軍人供應,3 月,由兩名美國入送260 馱武器、物資到殘軍
總部猛撒,並用C—46 和C—47 型運輸機向猛撒空投,每月至少5 次。從1950
年4 月起,美國每月給國民黨殘軍20 萬銖泰幣,8 月又改為7 萬美金,9 月
起每月又增加家屬救濟費2 萬美金,直到1952 年6 月前後才停止。

李彌受台灣「國防部」的命令,並在美中央情報局的支持下,於1951
年5 月發動了對雲南邊境的大規模軍事竄擾。6 月21 日,西路國民黨殘軍攻


占淪沅縣城、巖帥、黨壩、南掌和鎮康縣的南傘、大營盤、山口寨;6 月6
日,東路軍從緬北盂養地區入竄孟連縣城,佔據糯福、孟馬和孟連縣城;6
月12 日,游擊大隊吳運緩部、特務大隊羅成部400 餘人入竄孟遮縣以南地區,
以牽制解放軍;李彌親自到緬北班陽雍和設立總指揮部,先後投入兵力8000
餘人。美國出動了無標記的C—47 運輸機多次向入境殘軍空投武器和補給。

6 月3 日,解放軍雲南軍區在殘軍人竄雲南邊境時,立即發佈剿滅李彌
殘軍的命令,組織了5 個團的兵力分4 路追剿。6 月上旬,人民解放軍雲南
軍區步兵第117 團、第121 團各一部向糯福、青塘出擊;6 月10 日,呂國銓
率部退出國境。6 月下旬,步兵120 團、123 團、基幹2 團、115 團等5 個團
兵力合圍入侵耿馬、雙江的殘軍,李國輝率部撤出國境。

國民黨殘軍第一次入竄失敗後,李彌於7 月又組織了第二次入竄。

對李彌兩次入竄,雲南軍區司令部再次組織追剿。兩次作戰先後50 余
天,國民黨殘軍共被殲549 人,殘軍於7 月底全部撤出國境退縮至緬北果敢
至三島一線,李彌指揮部也由班陽撤回猛撒。

李彌兩次竄擾雲南邊境失敗後,把部隊集中在雲南境外的幾個基地上,
分兵四處搶佔地盤,迅速佔領緬北薩爾溫江以北,雲南境外以南撣邦科康、
佤邦、景棟3 個省的大片地區,控制了該地的鴉片和貿易,收納賦稅,收繳
公糧,使當地民族土司、頭人紛紛依附殘軍。李彌在猛撒開辦「反共抗俄大
學」由李彌、李則芬任校長和教育長,大肆招收華僑和漢族子女擴充實力,
休整訓練,收編土司民族武裝,給予番號。台灣還派遣軍官和特工人員700
餘人到緬北,充實殘軍。1951 年11 月李彌在猛撒修築機場, 1952 年1 月
又從台灣帶回1 隊「民航運輸公司」空運飛機到猛撤,C—47 型運輸機定期
每週兩次由台灣至猛撒往返。美國還以M—1 型步槍、五○口徑輕機槍、反
坦克炮、高射炮等武器裝備了8000 名新兵。到1953 年1 月,國民黨殘軍已
發展到1. 85 萬人,編為1 個總部、1 個指揮部、3 個軍區、4 個師、16 個縱
隊,活動地區北至緬甸昔董、南至耶縣,西至盂蘇、孟畔土司管轄區,東至
老撾孟信,南北長達530 公里,東西寬有280 公里。

殘軍被迫退台

1952 年8 月,同民黨殘軍在美國中央情報局的支持下,渡過薩爾溫江向
緬甸中部帕奔、毛淡棉、耶縣發展,並與緬甸「克倫自衛軍」成立「聯合作
戰指揮部」,公開宣稱聯合緬甸所有反緬甸政府武裝,推翻緬甸政府。殘軍
向薩爾溫江以南的發展,直接威脅了緬甸主權。

緬甸政府為了自身的利益,於1953 年1 月集中了3 個精銳的步兵旅組
織攔擊。緬軍這次作戰以薩爾溫江為中心,波及範圍廣,動用兵力多,戰鬥
極其激烈。當時,緬甸的海陸空國防軍全部只有20000 人,而用來圍剿的達
10000人以上。在這1 萬多兵力中, 7000—8000人是驃悍善戰的欽族部隊。
欽族部隊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以英勇抗日而聞名於亞洲。他們擅長於山林作
戰,身背輕機槍爬山越嶺如履平地。此外,緬甸還僱用了以印度人為主體的
「國際兵團」3000—4000 人。

這次戰役緬軍是經過長期準備的。他們易集中兵力,處於主動攻擊的地
位,在人力、武器裝備等方面均有較大的優勢。

戰爭開始,國民黨殘部毫無準備,司令部主將李彌及參謀人員均不在,


剩下的只有「反共大學」教務長、副總指揮李則芬和參謀長杜顯信坐鎮盂薩。
只有兩個團的兵力可參加勁戰,其他團隊番號人數雖多,但未經過正規訓練
且分散於近20 個點,易被各個消滅。

緬軍的第一個戰略步驟是:先消滅駐守薩爾溫江東西兩岸的江口、孟板
之敵,然後分兵兩路,北攻孟布,東奪國民黨殘兵總部孟薩。

這時殘軍在這些地區的兵力均甚薄弱,孟板由鄒浩修率兩個連防守,他
的另1 個連駐江口以東的拉牛山。孟薩總部只有2 個連和1 個排的守兵,而
孟布也空虛, 93 師師部及1 個直屬連,總共不到400 人。

5 月21 日,在薩爾溫江的沙拉渡口,杜顯信命令張雲岳帶領總部的兩個
連去江口增援。這時,警衛營鄒浩修率兩個連從孟板敗退,渡江至東岸的江
口,與張雲岳兩個連匯合。緬軍1 個團合圍江口,一連發動3 天猛攻,遭到
殘軍的拚死頑抗,又調來重炮參戰。5 月22 日,緬軍在空軍的配合下攻克薩
爾溫江西岸的殘軍橋頭堡猛畔據點,殘軍堅守沙拉渡口。23 日,緬軍集中炮
火猛擊沙拉渡口,這時緬軍採用美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採用的跳蛙戰術,
跳過江口,在江口分兵上下游各30 裡處渡過薩爾溫江,向殘軍猛撤總部和猛
布據點進攻。這就是有名的薩爾溫江戰役。

24 日,殘軍被迫放棄沙拉渡口,固守拉牛山。

在拉牛山山口,殘軍與緬軍相遇並展開了激烈的肉搏,雙方傷亡慘重,
國民黨殘軍只剩下400 餘人。緬甸國防軍於第二天開始猛攻, 105 大炮轟
得拉牛山口土崩石碎,濃煙滾滾。第4 天,緬甸空軍參戰,飛機同時轟炸孟
薩、孟布和拉牛山。30 日,殘軍放棄拉牛山。

緬軍並沒有鞏固好勝利果實,殘軍在杜顯信的帶領下,炮轟薩爾溫江江
口重鎮,並以「反共大學」學員為先鋒,警衛營殿後,攻佔了江口,雖傷亡
慘重,但緬軍也痛失了江口。隨即拉牛山又回到殘軍的手中。

緬軍原打算跳過江口分兵兩路攻打孟薩和孟布,一舉殲滅國民黨殘軍。
現在,江口已失,而殘軍在孟薩總部又只剩下一個空架子,緬軍捕捉不到作
戰對象,於是轉而集中兵力圍攻孟布,以期消滅殘軍主力——李國輝部隊。
由於山勢陡峭、地形複雜,緬軍大部隊四面包圍孟布,但還不能合圍,殘軍
仍能從許多小道與外界聯繫。經過20 多天的圍困,仍沒能達到消滅敵軍的目
的。

6 月,殘軍主力由緬北基地回軍增援,收復拉牛山、沙拉渡口,同時增
兵猛撒、猛畔、猛果,緬軍腹背受敵,於6 月13 日撤回薩爾溫江以西。

緬軍這次以薩爾溫江區域為中心對國民黨殘軍的圍剿就這樣基本結束
了。

1953 年,緬甸政府向殘軍進行軍事行動的同時,向聯合國控訴台灣國民
黨侵略緬甸領土,危害緬甸主權與安全,並向聯合國提供了大量殘軍侵犯緬
甸主權的照片、文件、實物。4 月23 日,聯合國通過決議,要求國民黨殘軍
撤回台灣或居住在指定的禁區內。儘管美國政府千方百計地設法把提案擱
置,但在大量的物證面前,美國政府被迫利用它的影響於5 月23 日在曼谷召
開美、泰、緬、台灣「四國軍事委員會」會議,經1 個月的談判,決定在緬
甸的國民黨殘軍全部撤往台灣。

但李彌總部拒絕撤台,會議只好拖延下來。但由於聯合國做出要求國民
黨殘軍撤退的決議,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支持下,在國際強大的壓力下,國
民黨軍隊殘部不得不同意派代表去曼谷參加談判。由於李彌當時不在台灣,


故由副總指揮李則芬充當談判代表,另一副總指揮柳元麟為代總指揮。當要
「撤回台灣」的消息傳到孟薩的時候,殘軍內部思想混亂,年輕人希望回台
灣進學校,做勞工賺錢另謀出路,免得在緬甸受苦;老資格的軍官們另有打
算。李彌、參議員及總指揮部秘書長丁作韶不主張撤退,在台灣有後台的柳
元麟認為應該服從台灣的命令撤退。反共思想十分頑固的丁作韶到處宣傳不
能撤退。他的理由是,撤退到台灣,大家擠到一個小島上,有什麼作為呢?
留在緬甸這個無限好的江山,大有作為。以國民黨殘軍的兵力而論,如能和
緬甸山地民族反政府武裝相結合,足可以成立一個「緬甸民國」,然後進入
聯合國,不但個人有出路,將來說不定還能返攻大陸,重回雲南哩!但是,
同意丁作韶的意見者甚少。當時尚在台灣公幹的李彌是主張不能撤的,因為
他不肯把在緬甸的既得地盤和人馬輸掉。但當他看到「金三角」的台柱子李
國輝願撤退時,就主張以退為進;只撤老弱殘兵,留下骨幹以期東山再起。
在這關鍵時刻,國民黨殘軍內部四分五裂,柳元麟甚至公開衝突起來。

9 月,緬甸政府再次把問題提交聯合國討論,台灣駐泰國的代表才同意
撤退部分殘軍。

撤退工作從11 月開始,殘軍由緬北開往泰國邊境,再乘卡車前往泰國清
萊,然後乘陳納德「民航運輸公司」的飛機赴台灣。由於殘軍撤退時不帶武
器,緬甸政府提出了抗議,美國駐泰大使威廉·唐納德為此給美國駐台灣大
使發電。11 月9 日美國駐台灣大使卡爾·藍欽回電答覆:蔣介石提出,如果
美國繼續施加壓力,台灣將公佈美國中央情報局支持在緬甸的國民黨軍的內
幕。唐納德認為,此時中共和蘇聯早已知道中央情報局在緬甸的活動,便堅
持要殘軍撤退時帶走武器。此後殘軍撤退時只好帶走一些破殘老式武器,撤
退工作一直延遲到1954 年5 月。先後撤退的有,李彌總部、「反共抗俄大學」、
第26 軍軍部、93 師、193 師、第10 縱隊、第4 縱隊和第3 軍田中田部的全
部;保2 師的大部,第18 縱隊、21 縱隊和18 支隊的一小部,共5472 人,
家屬1035 人。撤回台灣的殘軍除少數身壯年輕的編入台灣特種部隊外,大部
被安置在台灣花蓮。李彌本人1961 年才回到台灣。

李彌到台灣後,即居台北新店鎮北新路,長子雲川,次子獲之,均學成
居美國。李彌則歸璞返真,成了虔誠的天主教徒,時與於斌樞機主教,關吉
玉、蔣復聰相過從。1973 年12 月8 日突以心臟病復發而逝世。死後之治喪
委員會由何應欽、谷正綱、於斌、薛岳、李宗黃、張寶樹等主持。

中緬聯合打擊殘軍

李彌總部撤台後,留在緬北的國民黨殘軍還有1 萬餘人,多數人是雲南
籍及當地的民族武裝,不願去台灣,但因沒有統一的指揮部,台灣曾一度停
止供應,加之緬軍又出動1.6 萬兵力攻佔殘軍駐地,殘軍大批逃亡。與此同
時,雲南境內黨政軍民向國民黨殘軍發起了強大的政治攻勢,一方面散發「回
歸證」,另一方面,邊民紛紛出境呼夫喚子,至使外遷外逃的民族土司人武
裝紛紛回國。這樣,少數民族武裝基本瓦解。1952 年至1955 年被爭取回國
投誠的國民黨殘軍官兵共3296 人。至1954 年6 月,殘軍縮減到5800 餘人。

1954 年,國內進行社會主義改造,邊境進行民主改革,台灣當局認為有
機可乘,便派國民黨殘軍副總指揮、原第8 軍副軍長柳元麟,重返緬北,搜
羅殘部、恢復補給。柳元麟返緬北後,搜羅殘軍4500 餘人,組成第3、第5、


第7 軍3 個軍,成立「東南亞自由人民反共聯軍」,盤踞在泰緬邊境。11 月
1 日改番號為「雲南人民反共志願軍」,隸屬於台灣「國防部情報局,。1955
年10 月,曾德興率部由老撾到達緬北,編入柳元麟部。另以呂維英為首的一
股,亦於1954 年10 月1 日竄回緬北,在三島地區成立「滇南人民反共救國
軍第1 軍」,共1300 餘人,盤踞孟美、三島、孟歇、孟坎一帶。1956 年初,
台灣派「國防部情報局」游擊行動處處長羅果到緬北,傳達情報局「統一指
揮、統一補給、整編部隊、加強訓練」的命令。2 月,呂維英部編人柳元麟
部。

1957 年,國民黨殘軍經過整頓,統一了指揮關係,將總部設在緬老邊境、
湄公河西岸的江拉,在孟百修築機場,台灣恢復了對殘部的交通聯繫和補給。
10 月,台灣國民黨召開八全大會,強調對大陸的政治反攻,指令緬北殘軍對
雲南地區進行情報、心戰、策反、組織暴亂。殘軍為此擬訂了一個「安西計
劃」。8 月,為配合台灣對大陸東南沿海製造緊張局勢,柳元麟親率殘軍1460
餘人分4 路進抵雲南邊境。對柳元麟的武裝竄擾,雲南軍區在邊疆成立了7
萬餘人的聯防隊,執行「以軍隊為骨幹,以群眾為基礎,以政治鬥爭為主,
建立一條人民防線」的方針,有力地打擊了國民黨殘軍的竄擾,粉碎了台灣
「政治反攻」的陰謀。

1959 年初,西藏上層公開叛亂,台灣當局認為形勢對其有利,對殘軍更
為重視。2 月,蔣介石在台灣親自召見柳元麟;3 月開始恢復對殘軍空投裝備、
給養;4 月派「情報局」副局長任劍鵬率督導組到緬北調解殘軍內部糾紛,
點驗人員,統一指揮。國民黨殘軍大肆搜編民族武裝,在緬北果敢、大孟宜、
卡佤山等地招兵,利用雲南邊境「大躍進」中出現的政策不穩定的情況,煽
動邊民外遷外逃,脅騙當兵。到1959 年底,柳元麟部已發展為5 個軍、1 個
軍區、15 個師、6 個縱隊、6 個獨立團、3 個獨立支隊,共9400 餘人。 1960 
年7 月,台灣將特種作戰部隊的1 個大隊400 餘人由台灣空運緬北,加強殘
軍的指揮、技術、通訊、醫務、政工力量,並制定了對雲南邊境的竄擾計劃。
特種作戰部隊中將司令夏超、第6 軍中將政治部主任徐汝輯、特種作戰部隊
副司令胡開業亦受命到殘軍分別擔任副總指揮兼教導總隊長、政治部主任、
孟百了守備區司令職務,加強對殘軍的控制。

中共中央、中央軍委對這一敵情非常重視。1960 年5 月4 日,毛澤東主
席在昆明軍區呈送的內參上作了重要批示。毛澤東指示昆明軍區和雲南省
委,應立即加強有關地區的工作,派得力人員去各地調查情況,研究對策,
千萬不可馬虎大意,輕易相信下面太平無事的書面報告;中央軍委亦應派員
去雲南佈置對策。

在一次晚飯後,毛澤東走出菊香書屋,叫秘書請來周恩來總理和總理的
軍事秘書,一起閒庭散步,就防止國民黨殘匪竄犯等問題交換了意見。5 月5
日,中央軍委根據毛澤東的指示,做出了關於邊境鬥爭的部署,並派副總參
謀長楊成武將軍率指揮組到雲南,具體落實軍委的指示。

緬甸是中國的友好鄰邦,兩國山水相連,胞波情深,邊民常用這樣的語
言來說明兩國邊疆友誼:中方的雞緬方下蛋,緬方的籐在中方結瓜。

中緬兩國邊界是清朝時期清政府和英國政府劃定的。新中國成立後,中
緬兩國一直遵守著歷史形成的國界線。中國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外交政策,
使雙方更加和睦友好。陳毅副總理訪緬時,曾留下美好詩句:「我住江之頭,
君住江之尾,彼此情無限,共飲一江水。」


1960 年1 月,緬甸聯邦奈溫將軍訪華。1 月28 日,中國周恩來總理、緬
甸聯邦總理奈溫總理分別代表兩國政府簽定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和緬甸聯邦
之間的友好和互不侵犯條約》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緬甸聯邦政府關於
兩國邊界問題的協定》。

按協定,中緬成立了邊界聯合委員會。中方由駐緬大使姚仲明擔任首席
代表,雲南省軍區副司令員丁榮昌少將擔任首席顧問。緬方由國防軍副總參
謀長昂季准將擔任首席代表,緬北軍區司令官山友准將擔任首席顧問。

1960 年6 月,中緬邊界聯合委員會在緬甸首都仰光召開了第一次聯合會
議。會議討論了邊界安全等問題。

為促進兩國人民的友誼,周恩來總理和4 月份再次上任的吳努總理分別
代表兩國政府於1960 年中國國慶之日,又簽署了正式劃定中緬兩國邊界線的
條約。

可是,由於當時李彌、柳元麟殘部在邊境不斷進行竄擾破壞活動,不僅
使邊境人民的生命安全受到嚴重的危害,而且使中緬勘界受到嚴重影響。中
緬邊界聯合委員會於1960 年11 月4 日在中國昆明市召開聯合會議。會議根
據中緬兩國政府簽訂的《關於兩國邊界問題的協定》,專門商討了如何保障
邊界勘測的安全警衛問題。這次會議協商決定,中國人民解放軍可以跨越國
界,進入緬甸20 公里範圍內清剿國民黨殘匪。會上,雲南省軍區副司令員丁
榮昌將軍和緬北軍區司令官山友准將聯合簽署了《捕誅蔣軍殘匪協議》和《聯
合作戰命令》。緬方還派出蘇敏昂少校作為山友准將的特派代表到西雙版納
的中方指揮部,做中緬聯合作戰的聯絡員。

1960 年11 月,駐紮在中緬邊境的我陸軍第13 軍39 師和雲南省軍區的
部分邊防部隊共5 個團和1 個營的兵力集結邊境,並在雲南渤海縣成立了前
線指揮部。

緬甸政府於1961 年1 月出動5000 主力部隊集結在大其力、孟嶺,準備
進剿柳元麟總部。此時,中緬兩國政府簽署了勘界協議,緬甸國防軍在中國
人民解放軍勘界警衛部隊的配合和支援下,給了國民黨殘軍一次沉重的打
擊,攻佔了柳元麟總部所在地江拉。柳元麟率總部及主力2500 餘人渡過湄公
河逃往老撾;第3、第5 軍3500 餘人,逃往泰緬老邊境; 1300 餘人流竄卡
佤山區。是役在江拉總部繳獲美制彈藥和軍用物資有5 噸之多,為此緬甸政
府再次向聯合國控告台灣國民黨部隊侵犯緬甸主權,同時還將繳獲的美制武
器進行展出,邀請美、泰、印尼等國武官前往參觀。2 月16 日,緬甸空軍又
擊落1 架美制4 引擎運輸機,當時該機正向緬甸境內的殘軍隱藏地空投供
應,這更使美國國務院的處境十分尷尬,不得不表示願意協助國民黨殘軍遣
返台灣。遣返工作從3 月14 日開始,殘軍由美國飛機從老撾南塔空運到老撾
的會曬,渡過湄公河即乘大卡車運往清萊,在清萊再乘飛機撤往台灣。到4
月12 日撤台告一段落,先後撤台人員共計4521 人。柳元麟回台灣後,任「國
防部」作戰督察研究委員會委員。

留緬殘軍各尋出路

1961 年5 月,柳元麟總部撤台後,「雲南人民反共志願軍」番號隨之撤
銷,台灣即停止了不願撤台殘軍的一切供應。留在緬北的殘軍5000 餘人,則
分別由段希文、李文煥、馬俊國掌握,各自為政,各霸一方。不久,因生活


補給沒有著落,殘軍人員紛紛逃亡,各自尋找出路。原第25 師師長曾德興率
部500 餘人,竄到老撾,投靠老撾右派軍隊;馬俊國率殘部投靠台灣「情報
局」,改編為「滇西行動縱隊」,專門從事武裝特務活動;段希文率第5 軍
2000 餘人竄至泰緬邊境的孟放、回中坡地區,收編呂維英從老撾富米帶回的
殘部和屈鴻齋部,成立「東南亞反共志願軍」;李義煥率第3 軍竄踞泰老邊
境景康山區和泰緬邊境的景老山區。

台灣當局為了控制利用段希文、李文煥,於1961 年令駐泰國清邁代表楊
文湘傳達台灣的「關懷愛護」之意,要段希文、李文煥服從台灣決策。李文
煥以「化整為零,以求生存」拒絕把部隊撤往台灣,並對其部屬說:「總部
叫別人去台,我管不著,13 師是下去的,鎮康弟兄我要帶著,弟兄們去台灣
回不了家,見不了爹娘。」楊文湘向台灣報告:「李文煥不會將武力用於反
共,主要留用在當地做大煙鴉片生意。」段希文在一次招待台北要員的宴會
上說:「有人指責我違背上級命令,才陷入今天的困境。如果上級認為我還
有用,我當鞠躬盡瘁,否則唯盼了清一切手續,候命行止。」從此,台灣停
止了對第3 軍、第5 軍的補給。

1963 年,台灣當局為了配合中印邊境武裝衝突和配合東南沿海的軍事竄
擾,又先派「情報局」副局長沈之岳、「特情室」主任徐仁雋、「監察委員」
段克昌等赴泰北,到段希文、李文煥兩部「視察」,以恢復補給為誘餌,策
動兩部對雲南邊境進行心戰策反,竄擾破壞。段、李二人也有求於台灣補給,
所以從1963 年至1966 年9 月30 日多次由第3 軍、第5 軍派出小股武裝向雲
南潞西、孟連、淪沅、鎮康等縣進行武裝竄擾。殘軍雖被解放軍邊防部隊打
死27 人,俘虜11 人,但台灣當局仍要段、李兩部做出更大的「成績」來,
否則不予補給,段希文、李文煥卻因感到竄擾雲南邊境費時長、損失大,因
而停止了竄擾行動。1966 年10 月和1967 年3 月,蔣介石、蔣經國兩次親自
召段希文、李文煥到台灣,商談3、5 軍統一合作事宜,原則上同意恢復對國
民黨殘軍的補給,但未作具體承諾。1968 年3 月,台灣又派羅漢青到曼谷,
發給慰問金2 萬美元,繼續商討「節制」問題;年底,台灣又單獨召見段希
文; 1969 年5 月,蔣經國親赴泰國;7 月,又派參謀次長易瑾、特種作戰
部隊司令夏超到段、李兩部商談補給整編問題,條件是要兵不要官,老弱一
律不要,軍官重新調整,整編後由易瑾、夏超、項成豪任正副指揮官、參謀
長。段希文、李文煥召開骨幹會議研究,認為台灣條件苛刻,旨在瓦解其部,
從而拒絕了台灣的條件,不接受改編。1970 年1 月,台灣「國家安全局」局
長周中峰、「情報局」局長葉翔之再赴泰北,進一步壓段希文、李文煥接受
改編。段、李兩部從兩次撤台的教訓和本身利益出發,怕改編後丟掉老本,
但又想到台灣的補給,很是矛盾,因此長時期討價還價,卻始終不同意改編。

殘軍餘部投靠泰國

段希文、李文煥多年乞求台灣補給無望,決定投靠泰國政府。從1970
年2月至10月,段、李與泰國軍方經過6次會談,於10月17日正式達成協
議。泰國軍方同意殘軍3、5 軍以「移民」方式進踞泰北境內,青壯年編入泰
國地方自衛隊,待遇與泰邊防警察相同,擔任泰、緬、老邊境一線的駐防和
防共任務,老弱病殘的官兵和家屬遷入泰北清萊府帕蒙山和雷巒山居住、生
產,每人分地1 萊(2.4 畝),由泰國軍方供給1 年的生活費,從1970 年10


月份起進行補給。台灣獲悉後,通過原總指揮柳元麟專函致段希文、李文煥,
勸阻3、5 軍不要接受泰國補給,有什麼困難,台灣都同意解決。1972 年10
月葉翔之再次赴泰向段、李表示,願意恢復補給。此時台灣政府已被逐出聯
合國,尼克松、田中相繼訪問中國,段希文、李文煥認為此時接受台灣補給
「害多利少」,當即拒絕。李文煥通知所屬部隊:「余意:沒有補給10 餘年,
我們都撐過來了。現在國府日趨困難,日本駐台大使館已關閉,中共與日本
政府達成協議,互派大使,泰國承認中共亦不會長,我們如再接受國府補給,
短時內官兵生活固可稍加改善,但泰國與中共的後壓力必定很大,到時非逼
著撤台不可..因此要求各部不准台灣特務人員進入駐地。」

殘軍進入泰北後,曼谷的大學生發表聲明稱:「泰國國土不可侵犯」,
「不允許其他國家的軍隊在泰國國土上」,要求殘軍「撤出泰國國境」或「解
除武器」。殘軍知道繳出裝備就意味著死亡,但泰國軍方還是要收繳,殘軍
只好一面交出舊式武器,一面再向商人購買新式武器,既應付了輿論,又更
換了裝備,以免被吃掉。

1970 年12 月8 月,「聯合指揮部」在昌孔成立,由泰軍草信少將、吞
通上校為正、副指揮官,由殘軍第5 軍參謀長陳茂修為聯絡官;由3 軍、5
軍抽調人員,組成「剿匪」部隊,分別進駐泰老邊境的帕蒙山和雷巒山。隨
後3 軍在帕蒙山成立帕蒙總隊,兵力增加到850 人;5 軍在雷巒山的密耳成
立「萊弄指揮部」,兵力增加到800 人。從1971 年7 月到1973 年11 月先後
「剿匪」作戰8 次。如叭當戰鬥,在段希文指揮下出動700 餘人,由段國相
率敢死隊一舉攻克叭當,將游擊隊趕出湄公河。該役殘軍戰死70 餘人,負傷
300 余入,占「剿匪」部隊的一半。泰國軍方授予段希文1 枚勳章,並慰問
作戰部隊,對傷殘官兵發給公民證,對參戰官兵發給居住證,並批准3、5
軍編為「泰北山區民眾自衛隊」,段希文為指揮官,李文煥為副指揮官,編
制為1500 人,屬泰國陸軍「保安司令部」指揮,由泰國軍方供給糧食和彈藥,
不發武器,打仗時由軍方臨時供給,或由泰軍配屬炮兵。「聯合指揮部」在
清萊設立「分指揮部」,在唐窩、美斯樂設有「聯絡處」,殘軍內部仍稱「3
軍」、「5 軍」,國際輿論仍稱「93 師」。

1980 年6 月18 日,段希文死於泰國曼谷,由副軍長兼參謀長雷雨田升
任軍長和「泰北山區民眾自衛隊」指揮官。

1981 年春,泰國政府在泰國中部修建一條以彭世洛為中心、由西向東的
橫貫公路。公路修到考牙山麓時,遭到當地民族游擊隊的阻擊,修築公路被
迫停頓,於是泰國軍方命令殘軍進攻考牙山游擊隊。考牙山位於泰國中部密
索至汪沙公路北側,海拔1290 米,殘軍出動500 人,由陳茂修指揮,青年指
揮官楊維綱為前敵指揮,會同泰軍「黑豹軍」,於同年3 月擊潰游擊隊,從
而得到泰國軍方的讚賞。戰鬥結束後,泰國空軍派4 架專機將殘軍送往清邁,
並在清邁當地舉行了「歡迎會」。泰國報紙大幅報道殘軍「功跡」,泰國《民
眾日報》譽稱殘軍為「山老虎」。戰利品被送到曼谷進行展覽,死亡者被給
予國葬,列名紀念塔,參戰部隊全部批准加入泰國國籍,發給身份證。泰國
軍方進一步控制了對殘軍的指揮權,在殘軍參加「剿匪」、護路期間,泰國
軍方每人每月發給370 銖,每月補給泰幣約60 萬銖,至1981 年12 月「護路
任務」結束。

金三角的異鄉人


1961 年國民黨殘軍第二批撤台後,第3 軍、第5 軍官兵家屬1500 餘人
逃入泰北,被泰國移民局以「難民」身份安置在泰北7 個村寨。1970 年10
月,國民黨殘軍與泰國軍方達成協定,同意殘軍老弱官兵和家屬遷入泰北山
區居住和生產,每人分給土地,由泰國移民局安置了6000 餘人在「難民村」
內。1975 年,中泰兩國建交,泰方為防止對中國的刺激,將「難民村」改名
為「自立材」,意即村民要自立更生,依靠正當行業,發展經濟,獨立防衛。
1980 年,「自立村」由7 個發展為13 個:聯華新村、和平新村、滿堂新村、
老象塘新村、萬養新村、蠻丙賀肥新村、光武新村、帕弄光華新村、黃果樹
新村、美斯樂興華新村、熱水塘新村、回中坡新村、盤龍新村。經過20 多年
的變遷,至80 年代後期,他們及其後代人數己逾4 萬人,但居住在村寨裡的
卻不足3 萬人,因為有人在附近城鎮出生,而已取得泰國國籍,可以自由移
居泰國其他地方。

據1988 年資料,清萊和平新村有400 余戶,糧食已能自給,居民不再種
罌粟,而改種咖啡、茶葉、水果,但蔬菜還得向外族購買,村內有商店十多
間,每逢街天(集市)更是熱鬧。各自立村均設有村長,多由國民黨殘軍留
下的老年軍官擔任;每個自立村有1 個自衛隊,人數從幾十人至100 人不等。
13 個自立村計有自衛隊1000 餘人,多系本村殘軍的第二代、第三代中青年
人。每村有1 個由本村村民組成的「管理委員會」,管理本村的一切事務,
並秘密向過往商隊或販毒馬幫徵稅。

泰國軍方設有「三二七部隊」,專門負責管制13 個自立村,白天由陸軍
數人把守村口,檢查出入證件,晚上自立村自衛隊負責治安。1986 年4 月,
泰國國家安全委員會某負責人曾說:「自衛隊先繳槍,經過甄別考查,是否
忠於泰國政府後,再吸收他們加入泰國國籍,並重新發給武器,成立新的自
衛隊,但只能穿便衣。被吸收泰國國籍的只有2000 餘人,其他村民只能領取
外籍人臨時居留證,只能到離村100 公里的地區活動,不准許出國,並嚴加
管制,不准搞兩個中國。」

台灣於1970 年全部停止對殘軍的補給後,官方關係已經斷絕,只有台灣
「華僑聯合會」、「難民救濟總署」每年派人到泰北送給各種樹苗、種籽並
派遣農業專家幫助殘軍和其眷屬發展農副業生產。為解決自立村村民子女讀
書的課本,又委託香港「集成書店」鉛印課本,通過泰國「中華商會」供應
自立村子弟學生,並派教員到這些子弟學校當教員,准許每年以獎學金形式
接收自立村選送40 名學生到台灣上學。每年「雙十節」,自立村可派代表到
台灣觀光、觀禮。「中華航空公司」曼谷辦事處常派人以台灣「地下大使」
人員身份到殘軍駐地視察,台灣當局有時還派記者到泰北採訪。

殘軍儘管生活極不安定,但中文學校仍以各種形式繼續開辦, 80 年代
末自立村共有中、小學校17 所。泰國政府1984 年6 月作出決定,自立村的
所有學校應受泰國教育法令的約束,應以泰文為主課,中文為選修課,每週
授中文不得超過5 小時。但學生學中文如饑似渴,師生就利用早晨和晚上非
正課時間,系統補習中文,這樣既不違背泰國法令,又可以學好中文。有個
訓導主任風趣地說:「鄧小平主張一國兩制,我們搞的是一學兩制。」「只
是為了把中華文化傳給後代,中華文化是中華民族的骨血啊!」

1950 年逃往境外的殘軍官兵,現在多是60 歲開外的老人了,他們多數
和緬甸、泰國的華人和當地少數民族結婚,與當地人民結下了深厚的友情。


他們的第二代、第三代都能講雲南話,大多數人不懂緬老語,形成了一個與
住國隔絕的封閉社會,保留著中國人的傳統風尚,並有不少人定居於泰國其
他城鎮,從一些夜總會、酒巴間的歌女、招待員的身上可以看到他們的形影。
泰國一些華文報社的排字工也占相當的比例,因為他們的中文水平較高。這
些年輕人出生於泰國醫院,根據泰國國籍法的法令,他們自然獲得了泰國國
籍。他們工作努力、學習刻苦,有中華民族意識,但不大關心形勢,對前途
彷徨苦悶。在泰國北部的一些城鎮可以看到相貌酷似雲南人,講著一口雲南
話的青年男女騎著摩托車在街上馳騁——這就是殘軍後裔的形象。


第五節東山島之戰

蔡斯提議襲擊東山島

這是1953 年6 月底的一天,蔣介石正悶鬱不堪,忽報美國駐台軍事顧問
團團長蔡斯求見。

剛剛入坐,這個趾高氣揚的客人就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幾年以來,
我們雙方朝夕操練,海陸空三軍並用,以敵前登陸為目標的訓練工作,已經
差不多了,孫司令要我去看過,我也滿意,希望總統也去看看,準備出擊。」

在平時,對美國有關「反攻大陸」的一言半句,蔣介石都萬分激動,而
眼下,韓戰敗得慘,自己的部隊不但沒有派上用場,反而碰了一鼻子灰,而
美方還要按照幾年前的計劃「反攻小島」,蔣介石已吊不起什麼胃口,但也
不能表示不幹,當下陪笑道:「我想起來了,團長的意思是,要我們這支苦
練了幾年的精兵,按照預定計劃,出擊挨著廣東的福建東山島?」

蔡斯道:「對對,是時候了!」

蔣介石一怔道:「怎麼是時候了?你們在韓戰場不好好地打,這6 天之
中,對方來了個反擊,就解決了聯合國26000 人。李大統領4 個多精銳師給
擊潰,對方陣地向前推進了好幾公里,連戰鬥機都來不及起飛就給拿走,你
們不但不如把勁支持李大統領的反對停戰,反而還要與共黨繼續停戰談判。」
蔣介石搖搖頭道:「我對你們的做法實在不樂觀。」

蔡斯冷笑道:「你說得對。可是你也忘了,突襲東山島的計劃,正是你
們訂下來的,也是你們要我們顧問團負全責供應裝備、訓練進攻的。老實說,
這種幫助完全為了你們打算。請問:突擊一下有什麼用呢?特別是那個小島,
你要我們美國海軍去守的話,那是不可能的。不過我們贊成,因為這一來可
以使自由中國的威信提高起來,可以使共產黨顧此失彼。特別是今天,你既
然明白我們在韓戰場非常不利,那麼為什麼不可以利用突擊東山島的勝利,
以呼應韓國戰線,來振奮聯合國聲威,並且削弱共軍對韓戰場的支援呢?」

經蔡斯一說,蔣介石心裡也躍躍欲試,企圖為自己爭回哪怕芝麻粒大的
「面子」,於是就順水推舟道:「也好,既然團長這樣有興趣,我們自當按
照計劃辦事。不過有言在先,第一,希望你們支持;第二,一旦登陸,最好
佔領,這一點就必須你們派出艦隊,否則或許有變。」

蔡斯笑道:「第一點好辦,這次出擊的部隊,從頭到腳,從降落傘到運
輸艦,無一不是我們美國的東西。」

蔣介石插嘴道:「希望你們不但要派顧問去,並且希望多派幾位去,因
為我們沒有陸海空三軍敵前登陸和立體作戰的經驗,此外還希望派去的顧問
在官銜上要高些,這樣可以鼓勵士氣。」

蔡斯在心頭罵道:「這分明是要拖美國落水嘛,你這老狐狸!」嘴上卻
說:「顧問是一定要派的,而且人數也一定比前幾次小規模的突擊要多,因
為突擊東山島是一項規模較大的軍事行動。至於佔領與否,要看具體情況,
原則上恐怕還是不佔領為妙。你大勝而歸,聲威不小,你給他攆走,就前功
盡棄了。」

蔣介石道:「那麼,艦隊..」

蔡斯笑道:「第7 艦隊當然是防衛台灣的,要它出動,還得問問白宮。」


蔣軍將領認為襲擊必勝

送走蔡斯之後,蔣介石立即召開了一個緊急會議。會上,眾將領都認為
這番出擊,沒有理由失敗,因為東山島上並無正規軍防守,而且孤立海中,
來個突然襲擊,對方必定措手不及。於是,個個摩拳擦掌,彷彿不戰也能「攻
克」。

受此氣氛感染,蔣介石也頗為興奮,道:「我們來到台灣,已經5 個年
頭,再不顯點顏色給他們看看,我們也太對不起『南朝王師』的大陸同胞了!
我們一到東山島,島上老百姓一定盛情歡迎,風聲遠播,那麼我們反攻大陸
便更有望了。而且聯合國軍正在前線受挫,我們這次勝利,定必大收鼓勵士
氣之效。」說到這裡,蔣介石彷彿看到了「青天白日旗」已插上東山島:「你
們凱旋回來,美國的賀電也跟著就到!你們別忘記我們在南韓爭取戰俘歸來,
目前困難重重。雖然三方面合作,把不肯來台的共產黨打死了很多很多,但
是我們不希望把他們都弄死了,如果他們知道我們東山島大捷,這批戰俘便
很可能到台灣來了。總而言之,這一次你們出擊的意義重大,只許成功,不
許失敗,定個日子出發吧!」

經研究,會議將襲擊日子定在7 月16 日,出發地點包括金門、左營等地;
計劃海路動用兵力1 萬餘人;另遣200 餘名傘兵助戰。

出發前空軍偵察報告:「東山島上有部隊」,但美、蔣雙方研究結果,
認為共產黨忙於抗美援朝,區區小島,不可能駐有重兵;攻其不備,必操勝
券。再說,這番出擊動用了飛機、軍艦、傘兵..必獲全勝,於是按照原定
計劃匯合,趁著明月將圓,視野遼闊,紛紛準備登機上船。

空降部隊首次出動

7 月16 日凌晨,200 多名傘兵在台灣新竹機場集合待發。機場上,一位
美國軍事顧問正不可一世、趾高氣揚地對他們訓話:「你們是精銳之中的精
銳。再過兩小時,你們腳下便是東山島的土地,便是共產黨的土地,你們英
勇地降落之時,便是共產黨潰敗的開始!

「記得在空降訓練之初,我們分兩方面進行:一方面是你們大規模的空
降;另一方面是特殊訓練。個別的或者是三三兩兩地空降,但兩者的目標相
同:大陸!想當年你們中間有跌破頭的,有跌斷手的,甚至還有好幾名犧牲
了的。可是你們便是最好的證據:自由中國是可能建立空降部隊,這使我們
美國朋友十分興奮,同時對推翻北平,也增加了信心。

「為什麼我們要出擊東山島,我想我們必須弄清楚:在眾多理由之中有
一點:就是為了給韓國戰場獲以鼓勵!我們攻佔了東山島,意義重大,等於
在韓戰場打了個大勝仗——不,超過了在韓國打個大勝仗!

「現在,你們該檢查一下全身的東西,像我們著名的球隊出賽那樣,希
望你們的心情不必緊張,要把週身的細胞都鬆弛下來,直到跳離機艙之前,
才把精神集中起來,並且運用你們的智慧和武器!」

最後,那位軍事顧問得意忘形他說:「這是反攻大陸的第一天,也是傘
兵出動獲得勝利的第一天。預祝你們勝利,我們等在機場上歡迎你們勝利歸
來!..」

傘兵總隊長顧保裕也要求部隊「不成功,便成仁」。


4 時整, 16 架軍用運輸機在新竹起飛,直飛位於西南方向的東山島。

這批傘兵被認為是蔣介石的「血本」。他們都經過美軍長期的精心訓練,
從頭到腳都是美國裝備。他們之中的許多人在抗日戰爭時就開始受傘兵訓
練,有的已經是10 年以上的「老兵」了。這次竄犯東山島前,策劃者首先在
傘兵內部苦心拼湊,然後又把他們集中起來專門訓練。據後來被俘的國民黨
傘兵中尉分隊長張永春和少尉分隊長張建民說:「在竄犯東山島前,美國在
台灣的所謂軍事顧問團人員就緊張起來,給傘兵『緊急授課』,傳授所謂爆
破術和美式通訊器材的使用法。7 月1 日,傘兵就在美國軍事顧問團指導下
進行了『沙盤演習』,7 月8 日又在台灣八德飛機場舉行『菱形島』(東山
島如菱形)降落大演習,演習時美國軍事顧問團團長蔡斯和蔣軍空軍司令王
叔銘都在場打氣。」

胡璉指揮萬人搶灘

在傘兵出動的前一天,7 月15 日21 時,國民黨軍金門防衛部上將司令
長官胡璉,率領45 師(欠133 團2 個營)、18 師53 團和海匪1、2 突擊大
隊等部計萬餘人,分乘艦艇13 艘,由金門後航駛向外海。

胡璉是1949 年10 月底人民解放軍攻打金門島失利後發了官運的國民黨
陸軍上將。在國民黨軍界,他雖被譏為「匹夫」,但金門島一戰後,他幾乎
比任何一位國民黨軍星都耀眼奪目。所以,突襲東山島這一國民黨軍的「反
攻大陸前哨戰」就由胡璉來指揮了。

胡璉久經戰陣,小心謹慎。他認為位於泉州的解放軍要增援東山島至少
需要3 天,其間最關鍵的又是漳州附近被國民黨飛機炸毀的九龍江大橋,因
為在泉州到東山島270 公里的道路上,九龍江大橋地扼要衝,此橋未復,泉
州援兵便不能南下東山;援兵不到,他便有3 日內拿下東山的把握。

7 月14 日中午,他是在得到空軍關於九龍江大橋仍未修復的報告後命令
開始行動的。

夜色中,艦隊在悄悄地航行。指揮艦上,美國顧問不可一世。他雙手叉
腰,立在艦橋上訓話道:「再過幾十分鐘,我們就不可能說話、亮燈,發出
不該有的聲音了。

「當天明之後,當我們展開拂曉攻擊的同時,我們的空降部隊會及時來
到,當我們海陸空三軍的立體戰鬥、敵前登陸成功時,東山島上便會飄揚著
我們的旗幟。我把攝影能手帶來了,希望他在諸位努力作戰的時刻,可以拍
攝到很多沙龍!」

聽完訓話,士兵們卻有另一種疑惑,有人說:「東山島上沒有守軍,這
個消息值得懷疑;後來有人說偵察機發現了部隊,我們又該怎樣調整火力?」

一個連長道,「管他媽的,反正東山島一點兒大,我們有萬把人登陸,
怕什麼?」

另一個排長說:「話雖這樣講,可是共產黨的民兵很有幾下,我們也不
能不防。」

連長道:「沒什麼,咱們也好久沒動了,也該出來活動活動,開開洋葷
啦!」

那萬把人偷偷摸摸來到東山島前,按照預定計劃,要在月亮下去之前,
不但建立灘頭陣地,而且要佔領制高點。


16 日4 時40 分,從台灣起飛的運輸機和殲擊機掠過胡璉編隊上空。此
時,登陸部隊也已換乘完畢,胡璉命令部隊搶灘。

海防部隊進入戰鬥準備

東山島是福建的第二大島,面積為165 平方公里,人口約83000,是閩
南的海上屏障。駐守東山島的是解放軍公安80 團兩個營(欠1 個連)。

國民黨軍在金門的異常動向為當時設在上海的華東軍區指揮機關獲悉。7 
月15 日23 時,華東軍區通報:

金門匪首胡璉親率正規軍4 個團、海匪4 個大隊,在海空軍配合下,於15 日晚9
時自金門出發。

福建軍區首長判斷,敵若往北,可能突襲南日島,平潭島,往南則可能
突襲東山島,因為它們距金門均約150 公里左右,正好是一夜航程。其中敵
最可能攻擊的是東山島,其次是平潭、大嶝及廈門島。

16 日1 時,福建軍區首長決定:如果敵進犯平潭、南日、大嶝、廈門,
駐軍堅守,後續馳援;如果敵進犯東山,守島部隊則在抗擊後撤離,因為東
山島面積大而兵力太少。福建軍區首長對東山島守軍特別指出:留1 個精幹
營進行機動防禦,非戰鬥人員在拂曉前掩護東山縣黨政人員轉移出島,守島
部隊如遭敵優勢兵力進攻,可相機轉移。

16 日4 時50 分,我東山島駐軍公安80 團團長游梅耀,正根據上級命令
組織撤離,忽然接到敵在島北八尺門渡口附近上空空降的報告,游團長立即
命令該地的水兵1 連,堅決守住渡口,他將立即派兵增援。話音剛落,又報
敵在島南的親營登陸,有千人之眾。游梅耀略作思忖,知道來者不善,因為
敵動用傘兵是前所未有的,而且敵傘兵封閉了八尺門渡口,按原計劃撤離東
山已不可能,島上人員只有堅守待援,於是他命令位於八尺門渡口對面的陳
岱的團後勤派兵渡海南來,支援水兵連打敵傘兵,這一招起了重要作用。

上級同意游團長堅守待援的決心,並命令就近的272 團馳援東山,命令
泉州附近的82 師等部火速增援。中央軍委也命令廣東軍區的122 師急速東
進,配合作戰。

傘兵降落後林村

在我軍各級指揮所文電往來,調兵遣將之際,東山島上已是一片火海。

4 時45 分,正準備撤離的水兵1 連官兵大部已上船,岸上只有連長和6
名水兵,當發現敵傘兵在後林村西山降落時,他一邊命令岸上水兵返回倉庫
拿機槍。一邊向游梅耀團長報告情況,並派人把上船的士兵叫下來。

三五分鐘後,水兵連7 人手中的4 挺機槍一齊對空開火,敵機隊形被打
亂,跳傘高度也從200 米上升到1000 米,降落次序混亂,有的掉落海中。

6 時許,後林村的民兵也加入作戰,他們一起依托300 多年前民族英雄
戚繼光抗擊倭寇時構築的古寨斷垣,寸土必爭,與敵傘兵展開血戰。

8 時許,公安80 團後勤派來的1 個排在八尺門渡口登陸,與水兵連一起
作戰,控制著渡口。


敵傘兵本來信心不足,經我軍一陣打,就更加慌張了。據被俘的傘兵中
尉分隊長張永春說:「解放軍的對空射擊火力真猛,打得飛機不敢低飛,有
的飛到兩三千米以上的高空就慌慌張張地把傘兵丟下了。我領跳的時候就覺
得事情不妙。」敵傘兵1 大隊重兵器中隊2 分隊中士副班長邱新林慌張得著
地時連基本動作都忘記了,一下子就撲跌在地上,上胸受傷。我軍俘虜他後,
馬上把他送進醫院進行緊急治療。他說:「我在跳傘時就知道凶多吉少,但
想到不跳下來回去也是給槍斃,只得閉著眼睛朝下跳了。」

在我軍猛烈而有組織的火力射擊下,有的傘兵沒有碰到東山島的一塊地
皮,就在半空中斷了氣,變成「空中殭屍」摔到地上,有的帶著傷跌落下來。

僥倖不死的蔣軍傘兵亂七八糟地降落在島上後林一帶山區。他們還沒有
站住腳,島上的人民解放軍、民兵和人民群眾就立即向他們展開了嚴密的圍
剿。

登陸部隊進展困難

胡璉部隊登陸不久,伴隨著一陣軍號,我軍槍聲四起,將那匍匐行進、
辛辛苦苦進得幾尺的蔣軍,一下子逼退回沙灘。

眼看就要下海,可美國顧問當下要他們集中兵力,奪取高地,同時利用
東山島四周是海的特點,避實就虛,改變目標,硬攻強佔。

接下的情況,使美國顧問不禁煩悶。他拿著望遠鏡,立在艦橋上遙望戰
場,隊伍雖然是登了岸,但傷亡慘重,沒法登上山頂。

「怎麼搞的?」美國佬問艦長道:「這樣打法,還談什麼反攻大陸?」

那艦長道:「不過據我所看到的,今天這一仗如果說他們打得不賣力,
那真是不公平了。」美國佬喃喃地罵道:「我不管什麼公平不公平,我們的
工作是要你們登陸成功!」他皺眉:「你瞧,整個小島有多大?天不亮就登
陸,狗娘養的到此刻還沒有結果。」

那艦長又急又氣,回答道:「你瞧那個方向,仰攻,側攻,空中掃射,
實在打得很慘,我們這一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美國佬狠狠他說:「我總
懷疑你們的戰鬥意志。」

艦長道:「這次實在不能怪我們了,人都是百里挑一挑出來的,個個生
龍活虎,武器配備都是你們最好的,此外還有傘兵和艦艇,今天如果不能得
手,那真是不可思議。」他滿有把握地說:「我想你不必著急,再過一會,
就可以看見山頂飄揚起我們的旗幟。」

那美國佬還沒開腔,驚天動地一聲響,一艘小型登陸艇已被擊中,爆炸
起火,迅速翻沉;美國顧問頓腳道:「膿包哪!膿包,怎麼搞的!怎麼搞的!」

那艦長一聽,心都寒了。正待說些什麼,空中又一聲爆炸,1 架戰鬥機
也被擊中,爆裂開花,兩個火頭向山上垂直墜落,把那艦長嚇呆了。

美國佬狠狠他說:「這不行,得趕快想辦法,把第二線開上去!」艦長
當下傳達命令,第二線兵力接著涉水上岸,匍匐行進沒有幾步,又被猛烈的
火力壓了回來。

蔣介石坐等「勝利」消息

兩股部隊出動後,國民黨設在上林的電訊總站便開始忙碌,工作人員裡


裡外外,跳出跳進,緊張等待東山島登的陸消息。蔣介石在黎明前稀里糊塗
醒來,問:「登上東山島了沒有?」手下告訴他:「剛才來電報,說東山島
已經在望,他們都準備好了。」

蔣介石沒法再睡,乾脆起床在廳中守候。蔡斯、蔣經國等人早已湊在一
起,有的吸煙,一支接一支;有人喝咖啡,一杯接一杯..

躊躇滿志的蔣介石所聽到的戰情報告,不是說:「戰況激烈,傘兵業已
投入戰場,收穫極大」;就是說「這一次把他們殺了個措手不及,我們一上
去就佔便宜」。

消息無一不對自己有利,可是時已過午,還接不到佔領東山島的消息,
蔣介石開始憂心忡忡了。

蔣經國安慰道:「一定是因為我們偵察機去了幾次,引起他們注意,臨
時增加了兵力,因此延長了我們攻佔的時間。」

蔣介石心頭結了老大一個疙瘩,繞室徘徊,感到花了這麼大「本錢」竟
不能當場見效,迷惆憂急,不可思議。

「前線指揮部」來的報告,仍然對攻方有利,可是時已人晚,還不聞占
領東山島的消息。蔣介石面對那幅沿海地圖,眼見東山島在上面只是一點兒
大,但出動1 萬多人,海陸空三軍「立體攻擊」竟然毫無辦法,而且飛機已
經毀了兩架,小型登陸艇也已沉了3 艘,傷亡數字雖未報來,但估計不會太
少。如果真的大敗而歸,那今後在美國人面前更是無法抬頭。

蔣經國的情況比他還窘,因為蔡斯就坐在他的身邊,每一道電報,每一
個字,他都極端重視,不是說:「怎麼回事?」就是說:「得想辦法。」把
蔣經國窘得無法回答。蔡斯忽地歎道:「瞧模樣,那些傘兵都完了!」

孫立人道:「不至於吧?」

蔡斯道:「如果傘兵還在作戰,怎會到此刻還沒下山頭?傘兵當然降落
山頭,不可能降落海裡的。」

接下來沒人願意多說一句話。只聽蔡斯哇啦哇啦,吹二次大戰時美國兵
的登陸與作戰,統帥如何了得,將領如何機智,部隊如何勇敢,戰鬥如何激
烈,無一不反襯了蔣介石的無能,以及美國最新裝備放在蔣軍身上是如何「可
惜」。

蔣經國悄悄地命電台給東山前線發了個急電:

限即刻到,×密。東山島之戰關係國際視聽,務盼協力以赴,於黎明前予以攻佔。
中正

那前敵指揮接到電報,真是萬念俱灰,不知如何是好。拂曉突襲竟未得
手,已經凶多吉少了;整整一天毫無成就,意味著這一仗只得準備開溜;夜
間對方生龍活虎,能不被殲滅已屬萬幸,如今竟要他們在黎明前佔領,豈非
笑話?

戰鬥英雄黃飛龍

早晨的霧還沒有消散,從海面上傳來馬達聲。突然一顆一顆藍色的白色
的信號彈,透過薄霧,指向天空,敵人的坦克爬上來了,敵機在天空掠過,
敵人的大炮盲目地轟擊著。


「同志們,沉著地打,爭取為人民立功!」這簡短有力的話,是守島部
隊6 連阻擊排火力班副班長黃飛龍在動員戰友們。

大約有1 個排敵兵爬上來了,標尺1500 米, 1300 米, 1200 米..

敵人已落在我軍的火力網中了,「打,狠狠地打!」黃飛龍立即下達射
擊命令。

重機槍吐出憤怒的火舌,敵人成批地倒下去了,滾下去了,敵人被打退
了。

敵人惱羞成怒,又拼湊更猛烈的火力,向我阻擊班轟擊。他們以1 個連
的兵力,繼續向我軍陣地運動,敵臨近我軍陣地時,重機槍又開火了,敵人
又被迫退了下去。

戰鬥激烈地進行著,重機槍猛烈地吼叫著,黃飛龍突然發現機槍防火帽
快要掉了,這樣,噴出的火苗就會增大,敵人就會很容易發現機槍陣地的位
置。

怎麼辦?這時機槍打得快發紅了,熱度很高。黃飛龍毫不猶豫,用右手
握著防火帽,一陣劇烈的刺骨燒痛,使他全身抖了一下,他咬緊牙關,擰緊
了防火帽,右手燙起很多的泡。

敵人不能從西南方向攻下重機槍陣地,便從東北方向運動,企圖從我方
陣地後面來壓制我軍,黃飛龍立即指揮全組轉移射擊方向,架好機槍,瞄準
時,才發現前面有一片荊棘擋住視野。在敵人炮火不斷的轟擊下,黃飛龍奮
起跳出陣地,顧不得剛才的燙傷、荊棘的刺痛、鮮血的流淌,用雙手排除了
障礙。重機槍向著敵群又怒吼起來。

激烈的戰鬥中,黃飛龍的重機槍組,配合阻擊排,連續打垮了敵人5 次
進攻,釘住了敵人4 個鐘頭,給我軍殲滅敵人創造了有利的戰鬥條件,勝利
地完成了阻擊任務。

通訊員傳來轉移的命令。接下來,阻擊排最重要的任務是搶先佔據一個
黑色石頭的山崗。黃飛龍立即組織全組轉移,途中,正射手腿部中彈,黃飛
龍立即搶前扛著機槍筒,繼續前進。

當他們到達一個小山頭,剛架起機槍要打時,一顆炮彈打來,副射手又
負傷了,他吩咐副射手撤到安全地方去。這時,他感到自己的頭上一陣痛,
血順臉往下流,滴在衣服上。

眼看著自己親愛的戰友被敵人打傷、犧牲,舊仇新恨,湧上心頭。他回
過頭往下看,敵人正擁爬上來。他忘記了傷口的疼痛,抓住機槍向敵人一陣
猛烈的掃射,壓得敵人不能前進。

突然,「克擦」一聲,機槍不響了,機槍子彈打完了。

敵人又湧了上來。這時,黃飛龍迅速地摸出了最後一顆手榴彈,拉開導
火線,像巨人一般站立起來,撲向敵人。

「轟」的一聲巨響,在敵屍四飛的時候,英勇的黃飛龍為祖國光榮地、
壯烈地獻出了生命..

戰後,福建軍區政治部整理黃飛龍烈士事跡上報,經華東軍區政治部批
准,追認黃飛龍烈士以「福建軍區戰鬥英雄」的榮譽稱號。

公雲山高地阻擊

7 月15 日深夜,警惕地守衛在祖國福建東山島上的人民解放軍某部第2


連的連部裡,舉行了緊急會議。

「..情況就是這樣。準備戰鬥。」連長鄭德修用簡短的命令結束了會
議。

祖國海島上的村莊依舊十分安靜。戰士們用熟練的輕捷的動作,迅速進
入公雲山高地,指揮員周密地檢查了兵力的配備和火力的佈置情況,戰士們
又一次擦拭始終保持著潔淨的武器。大家滿懷勝利信心,準備痛擊敢於來犯
之敵。

16 日清晨5 時, 1000 多蔣軍向公雲山高地湧來,激烈的戰鬥打響了。
第2 連的指戰員們接到團長的命令:「堅守公雲山高地,把敵人釘住在高地
前面,等兄弟部隊上來圍殲!」這是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回答團長的是連長
鄭德修的堅決的聲音:「請首長放心!」

從上午9 點鐘開始,敵人在炮火掩護下,向公雲山高地進行連續不斷的
攻擊。當敵人接近公雲山高地的時候,突然遇到了解放軍戰士們猛烈的射擊
和手榴彈。敵人沒來得及還手,就連死帶活地滾下山去。以後敵人幾次衝鋒
也都被打垮了。

2 連6 班的陣地在公雲山高地西部左邊的山腰間,是戰鬥最激烈的一個
地方,敵人對這裡的輪番衝鋒幾乎一直沒有停息。在緊張的戰鬥中,副班長
江順珍負傷了,戰士王旺炎接過副班長的機槍,把爬上來的敵人掃了下去。
槍管打得燙手,他脫下鞋子墊著打。下午,王旺炎也負了傷,子彈穿透了他
的腰。但是他知道,現在6 班的同志們,一個人擋著十幾個敵人,少一個人
就少一份守備力量,他包紮了傷口,英勇地繼續戰鬥。

6 班的勇士們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敵人的衝鋒,成批地殺傷了敵人。這
時候,陣地上飛快地傳播著一個令人興奮的消息:

「兄弟部隊打得真漂亮,敵人傘兵一下就給我們殲滅啦!」

戰士們歡欣鼓舞地互相保證說:「我們也一定把敵人釘在這裡,最後殲
滅他們!」

黃昏,戰鬥更加激烈起來,高地周圍的交通壕被敵人佔領了,山頭上硝
煙滾滾,敵人藉著煙霧從正面和側後爬上山來。

戰士們知道堅持到底就是勝利,他們利用點滴時間不斷地從敵人死屍身
上搜集子彈,把六○炮彈的保險針拔掉代替手榴彈。負傷的士兵繼續堅持作
戰,文化教員、炊事員也趕來參加戰鬥。敵人在2 連英雄們面前依舊被打得
頭破血流,垮了下去。這時,兄弟部隊某部12 連迅速趕到,團指揮所調來的
火炮排也到達2 連陣地,大大地鼓舞了2 連指戰員們的勝利信心,也大大加
強了堅守公雲山高地的力量。

敵人當晚幾次絕望的進攻,又被打退了。英雄的公雲山高地,真像銅牆
鐵壁一樣,使瘋狂的敵人不能前進一步。

一網打盡敵傘兵

東山島我軍被圍、被分割,進行浴血奮戰之際,福建、廣東朝東山島方
向的各公路幹線都戰車波浪,各增援部隊紛紛趕赴戰區。

泉州、漳州沿線的地方客貨運輸車輛紛紛向泉州、漳州集結,車上的旅
客就地下車,貨物卸在路旁,後面的車輛繼續前進。

漳州附近的九龍江大橋, 14 日中午敵機偵察時尚未修復,但晚上工兵


們己把橋板架好,所以戰鬥一打響,我軍的汽車源源而過,很快向東山集中。

我軍援兵部隊最先上島的是272 團3 營。他們於10 時30 分上島後,協
同公安80 團部隊,牢牢控制了八尺門渡口,但島上敵我對比,仍是10 比1,
戰鬥仍然激烈緊張。

但我軍勇猛迅速,蔣傘兵根本無法集合整隊。降落在山裡的蔣傘兵亂得
東一團西一堆,有的盲目打槍,有的乾脆藏到山溝和石縫裡去。我軍副排長
林士牆帶著幾個戰士向前搜索,發現有兩個蔣傘兵正在胡亂地射擊。副班長
謝感猛地從他們側後撲去,林士牆從正面衝上去。林士牆大喝一聲:「繳槍
不殺!」一個蔣傘兵慌忙丟槍投降,另一個還想掙扎,林士牆舉起槍喝道:
「你想死!?想活!?」這個傘兵也就乖乖地放下了武器。

11 時左右,我軍分割包圍了所有的蔣傘兵,島上的民兵和群眾也張開了
搜捕傘兵的天羅地網。我軍某部5 連4 班趕上一座山頭,剛到上面,一群蔣
傘兵也擁了上來。4 班戰士扔出一串手榴彈,敵人就連滾帶爬地逃下去了。

4 班長帶領戰士跟蹤追擊,追到山腳下,忽然一個敵人也不

見了。4 班長突然向著稻田大聲喊道:「不要躲了,趕快繳槍!」馬上
有兩個傘兵拖著渾身泥漿從稻田里爬了出來,其中一個一面爬上田梗,一面
還在撕著帽子上的國民黨黨徽。4 班抓了兩個俘虜後,又繼續進行搜索。他
們發現在路旁又有一個奇怪的上堆,戰士許慶森立即上去扒了一下。這個「土
堆」忽然動起來,一個從頭到腳都塗滿了泥土的傘兵爬起來投降了。

就這樣,東山島上的人民解放軍、民兵和群眾從所有的角落裡,把蔣傘
兵一個個搜出來。前後不過八九個鐘頭, 200 多個蔣傘兵就被一網打盡。
號稱蔣軍「精銳之中的精銳」就這樣一敗塗地了。

台灣吹噓「東山島大捷」

八尺門渡口血戰之時,國民黨軍登陸部隊終於在親營、湖尾村上了海灘,
他們以21 輛水陸坦克為前導,很快佔領了東山縣城。游梅耀根據收攏部隊、
堅守主陣地的決心,命令各前沿部隊迅速收縮,與主力匯合。但由於敵進展
較快,1 連1 排被困於馬鞍山地段,全部犧牲;1 連連部及2 排被圍於官路尾,
也無一生還;縣公安大隊也因未及時轉移被圍,傷亡過半,但千方百計回撤
到位的部隊堅決扼守主陣地,打退了敵軍一次又一次的進攻。

16 日午後,東山島除公雲山、牛犢山、王爹山3 個主峰和八尺門渡口共
約三四平方公里的地方仍在我手外,其餘均陷敵掌。這時胡璉已迫不及待向
台灣報告,他已奪占東山島。台灣開始祝捷,吹噓「反攻大陸的序幕已經拉
開」,「東山島大捷」,「東山島已取得決定性勝利」云云等。

然而,堅守公雲山高地的公安80 團2 連,不畏敵人的三面包圍,僅憑7
個土木堡、200 多米長的塹壕和長不足百米的土坑道,已打退國民黨軍18 次
衝鋒。 272 團12 連前來增援後,他們又一起擊退國民黨軍13 次衝鋒。天
黑時公雲山高地前躺著413 個敵人的屍體。

堅守牛犢山主陣地的公安80 團5 連與6 連互相配合,當敵一度奪取前沿
部分表面陣地後,他們組織力量反擊,奪回陣地,爾後又打退敵1 個營的5
次衝擊,斃敵200 餘人。

進攻王爹山主陣地的國民黨軍,也始終未能突破核心陣地。

16 日入夜後,戰鬥仍十分激烈。因解放軍增援部隊僅272 團3 營上了島,


其餘仍在趕赴途中,島上我軍兵力越來越少。

東山島戰爭落下了帷幕

16 日23 時,敵指揮機構在3 路主力部隊進攻均無大的建樹的情況下,
決定加強兵力,孤注一擲,將一直充做預備隊的53 團投入戰鬥,妄圖以此在
天亮前拿下我軍這3 處主陣地。

然而,台灣軍事當局的如意算盤還是落空了。7 月17 日凌晨,我軍增援
部隊272 團接替了公安80 團的陣地,而28 軍的82 師和41 軍122 師先頭團
等大部隊已渡海進入東山島。

41 軍122 師先頭團——365 團登島後,即於凌晨5 時向五爹山方向的敵
軍展開攻勢,以減輕我主陣地的壓力。28 軍82 師244 團登島後亦以迅猛的
動作從左翼發起衝擊。

登島後曾一度幻想憑借優勢兵力攻佔東山島的國民黨軍,此時已感到戰
局正朝著於己不利的方向發展,為避免被我軍分割包圍,遂決定收攏部隊,
尋找有利時機盡快突圍回撤。

鑒於敵軍已經動搖和準備潰逃,福州軍區指揮機構果斷地決定,不待增
援東山島的部隊全部到齊,即刻命令已登島部隊向敵軍發動全面反擊。

反擊作戰的具體部署為:我登島部隊分西、中、東3 路方向出擊,最後
聚殲登島之敵於湖尾以西地區。

西路攻擊部隊由41 軍122 師365 團與121 師361 團3 營組成;中路攻擊
部隊由31 軍91 師272 團組成;東路攻擊部隊則由244 團組成。

3 路攻擊部隊中,打得較為艱苦的為東路的244 團部隊。

因此路方向的國民黨部隊擔負著掩護主力部隊回撤的作戰任務,故爾拼
死憑借險要地勢頑抗。

當244 團追擊到柯塘山時,遇敵兩個連兵力的阻擊。敵人居高臨下,而
該山又陡又滑,擔任攻擊任務的該團2 連1 排,兩次發起衝鋒後,即僅剩下
能夠堅持戰鬥的9 個人。再度攻擊時,又被敵構築的地堡火力打得難以行動。

眼見追擊受阻,5 班長張學棟為了保證進攻的勝利,決心與敵血戰到底,
不顧隨時都可能犧牲的危險,端起機槍直撲敵陣,直衝到距敵地堡火力點10
米處時,渾身上下已7 處負傷。張學棟隨手向敵堡投去一顆手榴彈,將敵機
槍炸啞,當他艱難地向前爬行的時候,敵人火力點的機槍又響了。這時,傷
勢嚴重的他,在手榴彈和機槍彈夾裡的子彈全部打光了的情況下,沒有絲毫
的猶豫,一面呼喊戰友們勇敢衝鋒,一面挺立起來,朝著敵人地堡撲了過去,
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死死地壓在敵人的射擊孔上,為戰友們奪取柯塘山獻出
了年輕的生命。

1953 年7 月17 日下午6 點,我軍3 路反擊部隊逼近了湖尾沙灘。

登島的國民黨士兵,眼見大勢已去,唯恐被我軍殲滅,紛紛擁向海邊,
爭相奪船逃命。而前來接應的敵海軍艦艇上的官兵,見狀也慌了手腳,有的
未等裝滿潰逃的敵兵,便搶著起航急駛。結果,被扔在沙灘上的部分國民黨
軍士兵只得向我反擊部隊舉手投降。

1953 年7 月17 日下午7 點,保衛東山島的戰鬥落下了帷幕。

7 月19 日中共福建省委員會、福建省人民政府、各民主黨派和各人民團
體聯合組成慰問團,由福建省人民政府秘書長孟東波率領,前往東山島慰問


人民解放軍海防部隊和協助部隊作戰的當地居民。慰問團帶有大批慰問品和
慰問信。隨同慰問團前往的還有福建省京劇團、公路文工團、閩南文工團和
7 個電影放映隊等。

中國人民解放軍福州軍區政治部,也在18 日派出該部文化部部長蔣峻
基,帶領來福建演出的華東軍區解放軍劇院話劇隊、福建軍區文工團歌舞隊
和電影隊,並攜帶大批慰問品和慰問信,前往東山島慰問海防部隊。

毛澤東給予高度評價

東山島戰鬥,我軍共殲滅國民黨軍3379 人,其中打死打傷2674 人,俘
虜715 名,炸毀坦克2 輛,擊沉小型登陸艇3 艘,擊落飛機2 架,並繳獲輕
重機槍109 挺、無後坐力炮2 門、六○炮26 門、火箭筒18 個,還有大批槍
支彈藥和軍用物資。

東山島戰鬥勝利後,中央軍委打電報嘉獎參戰部隊。

毛澤東評價說:東山島的戰鬥不光是東山的勝利,也不光是福建的勝利,
而是全國的勝利!

台灣的「檢討會議」

東山島戰鬥結束後,蔡斯急忙前往慰勞美國顧問,並從那裡聆取「潰敗
經驗」。顧問們抱怨蔣介石的部隊十分不濟,有人說:

「從裝備和訓練來說,決不在共產黨之下,而在共產黨之上,因為美國
的東西總是世界第一流的;但在士氣方面,蔣的部隊就遠不如共產黨,有如
李承晚的部隊那樣,一觸即潰,像一根糖做的手杖。」

蔡斯卻想起了朝鮮的美國兵,也是一根糖手杖!便問:「到底損失情形
如何?」

另一名顧問掏出小本子道:「也真可憐,1 萬多人去,只得七成回,一
路上和各艦艦長料理善後,至少有3400 名官兵出了事,包括傷亡2660 人以
上,被俘700 人以上;途中不治或跳海自殺..」

蔡斯問:「還不到兩天,從出發到歸航才37 小時,就死了這麼多?」

「度日似年!」又一名顧問訴苦道:「這種樣子的戰爭,守在台灣比出
擊好幾萬倍!我們一分鐘一分鐘挨著,實在難受!」

「其他損失呢?」蔡斯又問:「今天一早,他們還敢在報上吹牛,說是
他們準備最久的一次攻擊,我看這該是最慘的一次攻擊了!」

眾顧問皆歎氣。一個說:「其他損失也不小,2 架飛機、3 艘小型登陸艇
也沒有了;輕重機槍100 多挺、無後坐力炮2 門、六○炮26 門、火箭筒18
個也沒有了,還有其他大批槍支彈藥和軍用物品。這位『運輸大隊長』當著
我們的面,又把大批美援轉送給共產黨了!」

而最使蔣介石難堪的,莫過於雙方的「檢討會議」了。他沒有出席,但
蔡斯的聲音還是很快就能傳到他的耳朵裡。

「這是不能想像的。」蔡斯雙手撐桌,一頓教訓道:「準備了好幾年,
比二次大戰中的鄧苟克戰役還充分,我們卻打敗了!在這麼一個小小的島上,
對方措手不及,防衛力弱,馳救困難,武器落伍,可是居然把我們進攻的精
兵打了個七折!」他一頓:「而且我們並沒有佔領,甚至沒有到達高地,就


給人家從海邊到山腰,打了個落花流水!」蔡斯歇了片刻接著又道:「讓我
們冷靜一下吧!報上說這是『國軍準備最充分,兵力最強大的一次攻擊』,
我看我們錯了,不但報上不該發表,而且也不能這樣發表。」

他冷冷地瞅了一眼蔣經國鐵青的面孔:「我不打算在這時候研究新聞稿,
我只想和大家研究一下:為什麼我們敗得這樣慘!」他一頓,又一揚手,道:
「首先我想起的,是你們說的:東山島上居民一旦發現國軍進攻,必然起來
幫忙打共產黨,而我們也必然在裡應外合的情況下,攻佔目標、消滅敵人—
—」他又一頓:「可是事實如何呢?據顧問們、艦長們在艦橋上望見的,當
地老百姓迎接我們的是打擊而不是歡迎!甚至有些女人,望遠鏡中可以看見
她們挑著木桶,艱難地在流彈中向守軍陣地行進。沒有問題,她們是盡了供
水送飯的責任。請問她們這樣做,說明了一個什麼嚴重的問題呢,你們對敵
情太糊塗!東山島駐軍數字到現在還不清楚,而島上的民心如何,你們更是
糊塗!」

蔣經國垂首無語。

「其次,」蔡斯道:「我們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出擊?大家明白,除了
表現國軍的力量之外,主要是予高麗前線以鼓舞!」他雙手一攤:「如果我
在高麗前線,聽到這一仗的結果之後,心情惡劣,難以形容,我是如此,其
他的人心情還需解釋?」蔡斯哀歎一聲,接著又說道:「我們的頭面都打腫
了,如果今天還有人惋惜國軍沒有參加韓戰,乃引致韓戰之糟;不如說國軍
幸虧沒有參加韓戰,否則韓戰的潰敗,恐怕會提早!」

蔡斯的這番話簡直比刮蔣家父子幾記耳光還令入難堪,在座的人沒一個
敢吱聲,甚至連大氣都不敢透一口。蔡斯掃了一眼與會人,繃著臉道:「我
無意抨擊任何一方,我只是沉痛他說明:就因為中共主力在高麗前線,我們
才有更大的信心突擊東山島;如今韓戰一旦停止,共軍回師大陸,必然也會
增強沿海兵力,到時候請問國軍又該怎樣反攻?怎樣出擊?怎樣有信心殺
敵?——呵,朋友們,問題實在嚴重之極!」

會場氣氛十分窒息,但蔡斯好不容易抓到了一個痛擊蔣介石的機會,怎
能輕輕放過?便喋喋不休道:

「而且,據顧問報告,有一個連幾乎沒有經過戰鬥,就給中共包圍、繳
械、俘虜了,美國武器在這裡並沒有好好運用,卻出現了這麼嚴重的現象,
請問這是為什麼?」

凝重的氣氛中蔡斯再問:「到底為什麼?」

還是無人答覆..忽地蔡斯大聲說:「如果沒有人回答,我可要說了!」

蔣經國聞言,有如巨雷劈頂之感。

「士氣問題!」蔡斯道:「嚴重的士氣問題,沒有比今天更嚴重的了!」
他痛擊蔣家父子的「軍中政治工作」道:「我們知道,軍中政治工作萬分重
要,而其主要任務,在於告訴他們為什麼要反共?怎樣去反共?東山島之戰
則暴露了我們軍中政治工作的空虛!」他加了一句:「我們要改善!」

眾人聞言皆驚。這意味著不是什麼「反共」問題,而是美方要對蔣「逼
宮」的問題了。正窒息間,忍無可忍的蔣經國起立,發言道:

「謝謝蔡斯團長的意見,」他的聲音發抖:「我們是要改善!我們的軍
中政治工作做得不好,我們是要改善!」

眾將領緊張地聽他說下去:

「可是,請各位原諒我們的苦衷,」他咽口唾沫:「中國有句古話說得


好,叫做『勝敗乃兵家常事』。譬如美國,這是一個使我們尊敬的國家,他
們的軍事天才,真是精彩之至,他們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但在兩次大戰中,
他們也有失敗的教訓,特別表現在敵前登陸,美國歷史上的失敗例子也不是
一個。」

氣氛似乎變得更緊張,簡直要爆炸。

「拿韓戰為例,」蔣經國道:「這兩天打得更糟,美國的朋友公開承認,
這是美國有史以來最大的戰敗!是麼?」

蔡斯的面孔繃得更緊。

「而今天的消息說,李大統領希望扭轉局勢的這一仗,敗到天地失色,
數以百計的美國顧問失蹤了,再也沒有回到部隊。請問:我們能責備這些美
國顧問失職麼?譏諷他們無能麼?埋怨韓國部隊是草包麼?..」

蔡斯拚命抽煙。

「不能」蔣經國大聲說:「相反,我們要向美國致敬!」眾人聞言皆愕。
蔣經國大聲說:「致什麼敬呢?那是因為在自由世界中,美國是反共的先鋒,
他們花了這麼多錢、動用這麼多人力、佈置了這麼多基地,他們反共再明白
不過,並且舉世聞名,因此我們要致敬!至於東山島之戰,主要雖然是國軍,
但更主要的是美國的力量!訓練這1 萬多人的,是美國!裝備這1 萬多人的,
是美國!領導這1 萬多人的,是美國!策動並且主持這一次攻擊的,是美國!
而失敗之後,並不以為氣餒而繼續要領導反共的,還是美國!」蔣經國咬牙
道:「請問美國有這樣堅決的信心,難道我們不應該向他們致敬嗎?」

這一席話,分明把美國「得體」地挖苦個夠,把蔡斯氣得小鬍子捋得「波
波」地響。他當然不把蔣家父子放在眼裡,他趁蔣經國話音剛落,就起立說
道:

「自從二次大戰之後,美國在反共大業上的確出了好大氣力,真是舉世
聞名。可是拿南韓來說,我們不能不引以為戒!南韓的李大統領是反共的,
但他的手下卻是反李的,請問諸君:世界上有比這個更嚴重的事麼?」

眾人聞言無法作聲,萬分緊張。

「一個國家,」蔡斯道:「只靠美國幫忙,自己沒有辦法,行麼?蔣夫
人有一次在做禮拜時,說過一句使我印象極深的話,她說:『天助自助者』,
這句話非常貼切!請問,一個不會說話、不會走路,甚至不會動作的癱瘓者,
即使屋子裡堆滿了錦衣佳餚、漂亮的女人,甚至大批黃金,可是這對他有什
麼用呢?他不能自助的結果,只有加速自己的滅亡!」蔡斯狠狠地把鬍子一
捋:「今日美國也如此:無論怎樣以反共為己任,但在需要援助的國家之中,
如果都像韓國那樣,我看是沒什麼希望的了!」他感到難以轉圜,便接下去
道:「我深信台灣勝過韓國,韓國的悲劇或許不至於出現在台灣,因為就雙
方動用的兵力來說,突擊東山島無論怎樣失敗,它的損失恁地也比不上韓
國。」眾人正透過一口氣來,不料蔡斯急轉直下道:「可是也有嚴重的,那
是自由中國聲望上的損失,這猶似台北報紙所宣傳的:自由中國準備甚久,
配備極好,卻無辦法對付那個蕞爾小島,我怕天下人對蔣總統恥笑!」

蔣經國臉色鐵青,卻強笑道:「方今之世,美國第一,只要美國體諒我
們的處境,同情我們的處境,那麼區區東山島之戰,就不足掛齒、無人譏笑
了!」

蔡斯恨恨他說:「不!」

在眾人驚愕之中,蔡斯心想:「一不做,二不休,今天可要他好看的!」


便強笑道:「為什麼『不』呢?因為是這樣的:美國和自由中國的合作反共,
真是水乳交融,團結無間,可這僅僅限於自由中國和美國政府之間。換句話
說,中美兩國的民間以及行政部門之中,對若干反共的措施,存在著不同的
看法,這是毋須解釋,也不必存心躲避的。」他加強語氣:「我們要重視這
個事實!譬如剛才蔣主任所說的諒解,美國當然沒有問題。韓國之戰搞成這
樣子,美國不是還在反共而不是反李?——可是請注意:這是美國政府的態
度而不是美國全體官員、議員的態度,更不是美國納稅人的態度!」蔡斯透
了口氣,繼續說道:「因此可以回答蔣主任的是:美國政府對自由中國是可
以諒解、並且也應該諒解的,只是這不能代表美國朝野的態度。」

蔣經國冷冷地問:「那麼,美國朝野對自由中國的意見又是怎樣的呢?」

對於這個挑戰性的問題,蔡斯心頭罵人、嘴上卻說:「這件事,我想這
不但不是我所應該說的,而且也不是我所知道的。不過我可以把人家對韓國
的意見提供參考,由於韓國不等於自由中國,因此所說內容不一定合適,請
勿誤會,而且事實上我也不能負責。」

眾人有山雨欲來之感,聽他有板有眼地指桑罵槐道:

「美國朝野對韓國的一般印象,認為他們雖然是在反共,但對反共所盡
的力量,實在微不足道!美國花了這麼巨大的氣力幫助他,可是這一仗打得
怎麼樣呢?拋開美國和聯合國方面的情況不談,南韓部隊在前線所提供的不
是一連串的大捷,而是一連串的大笑話!」

這分明在暗示老蔣的失敗了。蔡斯捋捋小鬍子道:「而在韓國政府之中,
貪污之嚴重,軍人之抓權,都是使人頭痛的問題。我先聲明我沒有資格批評
我們任何一個盟邦,我只是轉達我們國內對盟邦的意見:南韓接受美援始終
嫌少,但對美國希望他們能更民主一點,更自由一點的意見,卻從來就嫌多。
其實他們根本在胡鬧,於是出現了更多更多的笑話,而這是華盛頓所不能為
他們洗刷的。」蔡斯提高聲音:「美國確實在支持南韓,但南韓如果不能接
受美國的規勸,甚至出現了類似獨裁的政權,那美國無法估計南韓明天的發
展,包括李大統領個人的出路!」

這席話分明已經淋漓盡致,把蔣介石罵得不成體統了。眾將領眼觀鼻、
鼻觀心,對今天這個會的「估價」十分焦心。但蔡斯還是抓緊了李承晚的辮
子,指著和尚罵賊禿道:「諸位諸位,我的話還沒說完。講到南韓問題之嚴
重,一如自由中國的朋友所看到的,那只是上層有那麼幾個,與下層之間沒
有痛癢相關之處,也就是說:和全體軍民的感情毫無聯繫。」

蔡斯接著大叫:「曾經有南韓的官兵在冰天雪地的前線,痛哭流涕道:
『我們在這裡送命,為的是什麼呢?』這句話太值得我們重視,因為凡是官
兵認為這種仗對他毫無關係的話,如要爭取勝利,那簡直是奇跡。」

蔣經國冷冷地問道:「請問:美國官兵在韓國前線是怎麼想法的呢?」

蔡斯一怔,旋即冠冕堂皇他說:「美國官兵都明白:他們是自由世界賴
以支持的核心,因此反共必須站到第一線,做一個榜樣給盟邦看看。」他明
白對方的弦外之音,接著說:「至於成敗,那是另外一回事了。韓國前線連
原子彈都用不上,也只好暫時便宜了共產黨。」

見對方口風已軟,孫立人生怕雙方再也下不了台,便笑著說:「今天這
個檢討會很有收穫,相信對今後的反共,有很大的好處。至於我個人的看法,
因為我是負責訓練的,感到東山島之敗,訓練方面也存在著不少缺點,例如
傘兵,盟邦幫了這麼大的忙,把最有名的傘兵專家都調到台灣來,說明盟邦


的幫忙,已經是至矣盡矣!我們應該抱怨自己的疏忽,例如這次傘兵的出擊,
出發前的練習是不夠的。我們記得有一次跳傘演習,不少人距離目標很遠很
遠,其中有幾個甚至降落在什麼地方也找不到,說明我們的訓練有待充實。」

眾將領知道孫立人在為對方轉圜,一齊透了口氣。但蔣介石獲悉之後,
好幾天沒平下這口氣。

七百戰俘獲得寬待

據不完全統計,從1949 年秋季至1953 年7 月近4 年的時間內,台灣當
局對大陸沿海地區進行的上百人到上萬人的登陸進犯活動共約71 次,出動的
總兵力為47700 餘人,在作戰中被我軍民殲滅7900 餘人。

東山島保衛戰,是我軍打擊國民黨軍登陸突襲的最大一次作戰行動。而
台灣當局在這次登陸作戰遭到慘重失敗以後,便不得不變換手法,徹底放棄
了「以大吃小、速戰速退」的戰略方針,從此仍以小股武裝對大陸進行襲擾
和竄犯。

這種小股竄犯活動,一直延續到1965 年8 月方才基本停止。

東山島戰鬥中被我軍俘獲的蔣軍官兵700 多人,得到人民解放軍的寬大
待遇。

這批俘虜一到後方,我軍就發給他們蚊帳、衣鞋等各種日用品和零用錢。
病傷俘虜立即得到妥善的治療。被俘官兵每天能吃到遠比蔣軍中豐富的食
物。

頭兩個月,人民解放軍就幫助許多被俘官兵和他們在大陸上的家庭取得
聯繫,並分3 批將部分被俘人員遣送回籍。

1953 年10 月12 日和14 日,人民解放軍又分兩批釋放在東山島戰鬥中
被俘的蔣軍官兵。至此,在東山島戰鬥中被俘的700 多人中,已有600 多人
被釋放,其餘的也在以後一段時間裡繼續被資遣回家。

被俘的蔣軍官兵非常感謝人民解放軍給他們的寬大待遇。前蔣傘兵總隊
1 大隊2 中隊少尉分隊副張念享說:「人民解放軍寬待俘虜的政策完全和以
前一樣。我們被俘後官兵都得到同樣寬大的待遇。現在,我們開始認清了美
帝國主義和蔣介石集團的罪惡本質,再不信他們的胡言亂語了。在短時期內,
我們大部分人已接到了家信,知道了家鄉安居樂業的興旺景象。我慶幸從此
可以重新做人並和家人團聚了。」

對所有被釋放回家的俘虜,人民解放軍一律發給他們充足的路費,家在
北方的還發給棉衣。


第六節打劫志願軍戰俘

血腥甄別

戰爭中無論是失敗的一方,還是勝利的一方,都避免不了被對方抓去一
些俘虜。

參加抗美援朝的中國人民志願軍,在與敵人殊死的戰鬥中,由於種種不
可抗拒的原因,如受化學武器和燃燒武器的襲擊而窒息,坑道工事出口被敵
人所佔據,被敵人的大炮、飛機轟炸所震昏等,有少數志願軍官兵被俘。

朝鮮戰爭結束後,根據停戰協定,雙方遣返各自收容的戰俘。美國和南
朝鮮方面向我朝中方面遣返戰俘共75799 名,其中非朝鮮籍6000 多名,基本
上為志願軍被俘人員;朝中方面向美國和南朝鮮方面遣返戰俘12760 名,其
中非朝鮮籍近5000 名,大部分為美軍戰俘。這種數字對比說明了敵強我弱的
朝鮮戰爭,對朝中方面來說是非常殘酷的。

在整個朝鮮戰爭中,朝中方面對對方戰俘一直給以人道主義的良好待
遇,全部遣返,但美軍、南朝鮮軍對外的口號是「尊重戰俘個人意願」,而
背後卻使用各種殘無人道的手段對朝鮮人民軍和中國人民志願軍被俘人員進
行迫害。

據不完全統計,僅1951 年被美軍殘暴槍殺的戰俘就有17000 人之多。美
軍不僅隨意槍殺戰俘,而且公然違反國際公約,在美軍第1091 號登陸艇上滅
絕人性地用戰俘作細菌試驗。據美聯社透露:試驗結果,「被關押的125000
多北朝鮮俘虜中,有1400 人病得很厲害,其餘的人約有80%染有某種疾病」。

美軍還要蔣介石從台灣派來了大批國民黨特務,冒充戰俘混入戰俘營,
強迫志願軍被俘人員在身上刺字,強制他們寫血書和組織「反共救國團」之
類的組織。據在朝鮮被志願軍俘獲的美蔣特務王順清、劉炳章、王福田供稱,
他們對我志願軍被俘人員經常嚴刑逼訊,強迫「簽名按手印」。我被俘人員
為反屠殺求生存,英勇鬥爭,因而普遍遭到毒打,甚至水刑、電刑,直至剖
腹、活埋。

1952 年4 月8 日傍晚,在巨濟島戰俘營,台灣特務與美軍、南朝鮮軍相
勾結,對志願軍被俘人員進行血腥的所謂甄別。他們指使志願軍戰俘中聯隊
副隊長李大安等幾個叛徒,將「72」戰俘營的戰俘集中在廣場上,謊稱:「凡
是要回大陸的,現在就到大門口上車去。」為表達對祖國的忠貞,林學甫首
先站出來高呼:「要回祖國的跟我走!」得到不少戰友響應。可是立即被敵
人打倒在地,又被捆綁起來拉到學校的大禮堂去過堂,當時,各戰俘營被這
樣抓來的共有120 多人。林學甫被帶到講台上,站在耶穌十字架下,叛徒李
大安手持美軍伍牧師獎給他的匕首,指著林學甫問:「回大陸還是去台灣?」
林學甫堅定他說:「回大陸。」李大安說:「好,那就把你身上刻的字留下。」
說罷,便用匕首把林學甫左臂上此前被強行刺上去的「殺朱拔毛」幾個字連
肉一起削下來。李大安獰笑著又問:「到底去哪裡?」林學甫忍著痛高呼:
「回祖國大陸!」李大安又將他右臂上被強行刺上的「反共抗俄」四個字連
同皮肉一起挖下。林學甫當即昏死過去。李大安叫人端來冷水把他噴醒,用
匕首頂著他的胸膛,咬著牙問道:「到底去哪裡?」林學甫兩眼瞪著叛徒,
用最後的力氣呼喊:「我生為中國人,死為中國鬼,共產黨萬歲!毛主席
萬..」沒等他喊完,便被李大安用匕首刺死了。李大安剖開了烈士的胸膛,


挖出了烈士那顆還在顫動的鮮紅的心,挑在匕首上狂喊:「看見了嗎?誰要
回大陸,就這樣去找毛澤東!」但這些祖國的優秀兒女,仍然不屈地回答:
「回祖國大陸!」有的也壯烈犧牲了。

美方戰俘營營長杜德被扣

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一場有組織有計劃的反抗開始了。

1952 年5 月7 日,巨濟島戰俘營一片寂靜。13 點30 分,作為戰俘營的
最高長官戰俘營的總管杜德准將,在嚴密警戒下,乘車來到巨濟島戰俘營第
76 聯隊。這位准將發現站在第76 聯隊營門內的一群人民軍戰俘與往常有些
不同,一個個挺胸挽臂,目視前方,但他沒有去想這些人為什麼與往常有什
麼異樣。

早在當年4 月,戰俘們就曾多次強烈要求美方停止違反人道主義原則和
違反國際公約的罪行,要求戰俘營當局給予人道待遇。可是這位自認為掌握
了戰俘生殺大權的杜德准將,從不理睬。這次他仍然像往常一樣傲慢,大搖
大擺來到76 聯隊俘虜營大門口,和站在門口的戰俘代表們迎面而立。

人民軍戰俘代表對杜德說:我們在戰俘營裡過著非人的生活,你們強迫
「甄別」,虐殺戰俘,經常斷糧斷水,違反國際公約,對此再次向你提出嚴
重抗議。

「你們要知道,戰俘就是要有戰俘生活的樣子。」杜德仍像過去一樣,
並不答應對戰俘生活作任何改善。戰俘們憤怒了,時針指向15 點20 分,第
76 聯隊戰俘營的大門突然打開了,10 多個手無寸鐵的人民軍被俘人員從帳篷
裡衝了出來,一個人民軍被俘人員抓住杜德的手,另一個人抱住腰,兩個人
拖住腿,把這個肥頭大耳、哇哇亂叫的美國准將,連拖帶拉地弄進了鐵絲網,
隨即把大門關起來。這時,杜德全身發抖,臉色慘白,兩腿癱軟,連話都不
會說了。

杜德被扣以後幾分鐘,第76 號戰俘營的門口,就掛出了一幅7 米長、2
米寬用英文寫的標語。上面寫著:「我們生俘了戰俘營長官杜德准將,絕對
保證他的生命安全。待我們和他進行正當的談判完畢之後,就安全地遣返給
你們。如因嚴重的武裝行動而造成的不良後果,將由你們負完全責任。」

杜德被抬進了第76 號戰俘營,由被俘人員中的外科醫生,給他包紮好他
被抓進來的時候被削鉛筆的小刀割破了的手指。被俘人員代表對他說:「我
們是真正的人道主義者,不像你們那樣,請你不要害怕,我們絕對保證你的
生命安全。」杜德說:「希望你們趕快放了我,否則我的部下就要發怒了!」
被俘人員代表告訴他:釋放他的時間決定於他本人是否在談判中很快答應戰
俘們的合理要求。

就在這時,戰俘營周圍開來了坦克、裝甲車以及大批步兵,眼看一場屠
殺就要開始了。戰俘們之所以扣留杜德,只是為了要求改變戰俘的待遇,要
求杜德聽一聽各戰俘營戰俘代表們的呼聲,停止強迫「甄別」。現在,為了
避免一場新的流血,他們要杜德簽署手令,解除武裝包圍。杜德接受了這個
要求,下達了如下手令:

為防止事態擴大和保證我的安全,我命令絕對禁止開槍,並同意立即召開全島朝中
戰俘代表大會,協商解決問題,即令柯爾生上校將代表們接來,並將部隊撤離第76 聯隊。


為了便於談判的進行,第76 號戰俘營的被俘人員,特地把原來住100
人的帳篷騰出來,作為杜德的臨時住所,用毯子和白布隔成臥室秘辦公室,
並要杜德通知他的部下給他送來一部電話機,一張行軍床。為了照顧他的生
活,允許外邊按時給他送飯,同時派兩個不帶武器的美國兵來服侍他。

杜德被安置好以後,被俘人員代表正式告訴他,要巨濟島各戰俘營都派
代表來這裡參加談判,以便通盤解決各戰俘營的問題。杜德馬上通過電話命
令戰俘營管理當局用吉普車將代表接來。當晚,中朝被俘人員代表43 人在這
裡開了一次會,同意成立戰俘代表團,並當場選舉了正副團長。會議是在杜
德在場的情況下進行的。

5 月8 日,在76 號戰俘營帳篷裡開了一次大會。戰俘們紛紛發言,列舉
大量事實控訴美方迫害、屠殺中朝被俘人員的罪行。一位被他們強行截斷右
臂的人流著眼淚說:「慘絕人性的戰俘營當局披著慈善的外衣,硬是把我的
有臂鋸掉了!這就是你們的仁慈嗎?」杜德坐在會場上,大會主席還不時地
問他是不是事實,他只是點頭示意。對於戰俘代表們提出的增加口糧、飲水
和被服,以及為傷病戰俘治療等要求,他都點頭同意。

就在這個時候,范佛裡特已派第1 軍參謀長查爾斯·科爾生准將接替杜
德統管戰俘營了。在此種情況下,朝中戰俘代表團就要同時與戰俘營裡的杜
德、戰俘營外的查爾斯·科爾生兩個人談判。科爾生和杜德通過電話交換意
見,每天把他們商量的結果,由杜德向全體朝中戰俘代表作口頭答覆;如果
大家有意見,再向杜德和科爾生提出,由他們研究後重新答覆。5 月9 日,
美軍第8 集團軍軍長范佛裡特還親自到巨濟島來向科爾生面授機宜,並與戰
俘營裡的杜德通了電話。

朝中戰俘代表團在自己辦公的帳篷裡,擺滿了各戰俘營代表秘密搜集的
美軍虐殺戰俘的文字和圖片材料,包括他們自己編寫的美軍屠殺戰俘大事
記,美軍遠東司令部的機關報《星條報》、南朝鮮的《民主新聞》、《釜山
日報》,以及美國報刊上登載的片斷材料。

5 月9 日,朝中戰俘代表起草了《中朝戰俘代表大會向全世界人民的控
訴書》,並向杜德提出4 項條件:

第一,立即停止暴行,停止侮辱、拷訊、強迫寫血書的做法,停止威脅、
監禁、虐殺以及毒氣、細菌武器的試驗。按國際法保障戰俘的人權和生命。

第二,立即停止對朝鮮人民軍和中國人民志願軍戰俘進行非法的所謂自
願遣返。

第三,立即停止對數千名在武力下處於被奴役地位的朝鮮人民軍和中國
人民志願軍戰俘進行強迫性的「甄別」。

第四,承認朝鮮人民軍和中國人民志願軍戰俘組成的戰俘代表團,並予
以密切協作。

當新任戰俘營總管科爾生准將接到這四項條件時,已是5 月10 日。他立
即報告李奇微。李奇微正在向克拉克交代工作,他立即決定:電告范佛裡特,
制止科爾生對戰俘進行答覆;與此同時,質問范佛裡特為什麼沒有執行他5
月8 日「關於使用一切必要的武力建立並維持秩序的指示」。緊接著5 月10
日當天,美方調集美葷牟187 空降團,派出數千人的作戰部隊,使用飛機、
坦克、噴火器等各種武器,在巨濟島各個戰俘營對戰俘們進行血腥鎮壓,不
少戰俘又慘遭殺害。


但是,終因杜德還在戰俘營裡,5 月10 日中午,科爾生不得不同意了戰
俘們提出的要求。科爾生與杜德簽署了一項聯合聲明,全文如下:

一、關於你方信中第一項,我承認發生過流血事

件。在這些事件中,聯合國軍使許多戰俘傷亡。我承諾今後按國際法原則給戰犯以

人道待遇。今後我將盡最大努力防止發生暴力事件和流血事件。今後,如果再發生類似

事件,我將負全部責任。

二、關於第二項,北韓人民軍及中國人民志願軍自願遣返問題正在板門店討論,我

無權左右和平談判的決定。

三、關於第三項強迫甄別問題,只要杜德將軍安全獲釋,就保證不再進行強迫審查。

四、關於第四項,同意根據杜德將軍和我的批准,組織北韓人民軍及中國人民志願

軍戰俘代表團。

這一對朝中戰俘代表4 項要求答覆的聯合聲明,由美軍戰俘營管理當局
用打字機打成正式文件,並由科爾生和杜德親自簽署後於5 月10 日晚送交朝
中戰俘代表團。被科爾生和杜德的供狀和諾言弄得狼狽不堪的克拉克,曾尷
尬地掩飾說,科爾生的諾言是「在極大的威脅之下作出的」。但事實是:受
到脅迫的是朝中被俘人員,並不是這位擁有眾多武裝力量的戰俘營長官。

在杜德被扣的第二天早晨,美軍就開來22 輛坦克,圍著第76 號戰俘營
的鐵絲網來回巡邏,大約1 個團的步兵在營場四周挖工事,在兩邊山頭上還
架起了大炮。5 月9 日上午9 時,科爾生一上台,就通過廣播器威脅朝中戰
俘:「限你們10 分鐘以內釋放杜德,否則,我將用武力來營救他。」朝鮮被
俘人員告訴杜德說:「如果科爾生用武力來破壞我們之間所進行的和平談判,
我們將無法保證你的生命安全。」杜德便通知科爾生不要使用武力。

5 月10 日上午,美軍坦克又包圍了76 號戰俘營,並且擺出向裡沖的架
勢。杜德知道以後,十分驚慌地打電話叫科爾生「趕快把武裝士兵和坦克撤
退」。在這一天,科爾生發出過5 次最後通牒,每次都出動坦克把76 號戰俘
營包圍起來。朝中被俘人員十分鎮靜,只要向杜德說一句「又來了」,他馬
上就張慌失措,抓起電話找科爾生講話。假若碰到接電話的是上校,他就厲
聲嚷道:「我不要上校,我要找將軍講話。」然後,就對科爾生說:「千萬
不要用武力進來,我在這裡很安全。」

5 月10 日下午9 點45 分是朝中戰俘代表團釋放杜德時間。杜德釋放前,
一個戰俘代表問他:「你在我們這裡生活了幾天,有什麼意見?」杜德把事
先寫好的一個紙條交給這位代表,大意是:「我在你們這裡受到了最高的人
道主義待遇。在非常困難的戰俘營環境下,我的生活並未受到任何影響。在
我們的談判中,你們保證了我在言論上和行動上的自由。今後,我一定盡自
己的力量遵守協議,並為實現這個協議而努力。我感謝第76 號戰俘營的全體
朝鮮人民軍戰俘,祝你們身體健康。」被朝中被俘人員扣押了78 小時又30
分鐘的杜德,在臨出大門時,還向戰俘代表揮帽告別。

由杜德和科爾生簽署的聯合聲明,通過新聞媒介發出之後,震動了世界。
因為這一聲明出自巨濟島戰俘營前後兩任總管之手,對於處境艱難的戰俘們
來說,的確是一次鬥爭的勝利。從此,人們不會再相信美國所謂「戰俘不願
意回到他們的祖國的說法了」,就連美國政府發言人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事件
「使美國在這個緊要的時候,在整個東方丟臉」。英國報紙《雷諾新聞》5


月18 日對此發表評論說:「巨濟島事件使美國的說法和美國的甄別方式確實
開始臭氣熏天起來。」

但是,杜德一出鐵絲網,美軍當局就在全世界面前撕毀了它的一切諾言。
在李奇微離開東京幾分鐘後,接任「聯合國軍」總司令的克拉克將軍就發表
聲明說:「科爾生將軍對共產黨戰俘的答覆,是杜德將軍的生命在危險中的
重大威脅之下提出的。共產黨的要求是純粹的勒索,因而科爾生將軍對此所
做的任何承諾,亦應根據這種情形來加以解釋。」

接著而來的是克拉克命令波特納接替科爾生為美軍戰俘營總管的職務,
對朝中戰俘進行瘋狂而殘酷的鎮壓開始了。

談判代表營救戰俘

就在美軍對朝中戰俘進行殘酷報復、鎮壓時,在板門店,朝中代表團一
直在營救戰俘和美方進行著針鋒相對的鬥爭。

1952 年5 月19 日,朝中首席代表南日將軍在敘述了一對方一系列屠殺
戰俘事件,特別是最近對巨濟島戰俘營殘暴鎮壓後指出:現在擺在全世界人
民面前的事實是,儘管你方對我方被俘人員採取如此野蠻辦法,強姦他們的
意志,但我方被俘人員仍不屈服於你方暴力之下。

南日將軍嚴詞質問道:「難道我方被俘人員不能容忍你方的虐殺而甘冒
遭受集體屠殺的危險,向你方提出正義要求不是事實嗎?難道你方戰俘營長
官向我方被俘人員保證不再進行違反日內瓦公約的罪惡活動不是事實嗎?難
道你方不顧日內瓦公約,違反人類行為的最低標準,對我方被俘人員施行各
種暴行,甚至採取屠殺的手段不是事實嗎?難道你方戰俘營長官向我方被俘
人員保證不再有強迫甄別不是事實嗎?」在一連串的質問下,美方代表只好
低下頭去,無言以對。

在5 月28 日的雙方代表團的大會上,朝中首席代表南日將軍和美方首席
代表哈里遜將軍,再次進行交鋒:

南日:為什麼你方戰俘營內發生的無數次屠殺事件連一次也不能交代?

哈里遜:(拒不回答問題)我建議休會。

南日:看來你無法答覆。我再問你,你以為你們對我方被俘人員公然進
行屠殺,而又沒有作負責的交代,你方現在就可以公然集合大批軍隊,甚至
聚集噴火坦克,準備繼續進行大規模屠殺嗎?

哈里遜:(啞口無言,達5 分鐘之久)我現在和今後都不願討論這些問
題。在這個帳篷外面有關的事實已經講過了,我建議體會。

南日:一切有關我方被俘人員的生死和安全的問題,都與這次會議有直
接關係。我們是在帳篷裡面,而不是在帳篷外面舉行會議。因此你必須在帳
篷裡面而不是在外面回答我們的問題。

哈里遜:(沒有吭聲)

南日:你們有什麼理由用斷絕戰俘伙食的手段來強迫他們接受所謂甄
別?

哈里遜:(低頭不語)

南日:你們有什麼理由拒絕答覆關於戰俘的生命和安全的抗議和質問?
哈里遜:(又過了5 分鐘,他仍一聲不吭)

南日:為了使你有時間考慮這些質問,我同意休會到明天通常開會的時


間。
哈里遜:我同意。(站起來就走)
美方代表雖然理虧辭窮,但是他們的軍隊一絲一毫也沒有放鬆對朝中戰

俘的殘酷鎮壓和迫害。
在一次關於戰俘問題的討論時,由於美國提出無理要求並採取拖延手

法。談判桌上雙方互相對峙。沉默的對峙。
這輪談判,從下午2 時半開始,由美方主持。
雙方互相目視對方。這是一種高度緊張的精神戰,一場意志、毅力、耐

忍力、克制力的對抗。
韓、美代表目光游移了。
中朝代表的眼神中透出了焦躁。
中國談判代表柴成文悄悄離開會場,來向坐鎮開城的我方談判一線主持

人李克農請示怎麼辦?
李克農此時也在默坐沉思。他眼皮不抬地在一張紙上寫了3 個字:坐下

去。
紙條在中朝代表手中默默地傳遞。
似靈丹妙藥。代表們一個個挺直起腰板,穩坐不動。一雙雙眼中透出冷

冽,逼視對手。
中朝代表穩坐不動,狀如石雕。比起石雕又有令人悚然的目光。
沉默持續了132 分鐘。
美國人頂不住了,宣佈休會。
相對無言的132 分鐘,恐怕創下了談判史上沉默最長的記錄了。
中國人民是有耐心的。同樣,中國人也有以快制勝的絕招。
輪到中朝代表主持會談。
朝鮮首席代表宣佈會議開始,雙方代表剛剛落座,又馬上宣佈休會。只

用了25 秒,弄得美國人頻頻聳肩晃腦,連聲「NO,NO」,一副驚訝莫名之狀。

毛澤東點將李克農

朝鮮戰爭。美國人被迫坐下來談判,又不甘心坐下來。談談打打,假談
真打。自1951 年7 月10 日上午談判開始起,延續兩年之久。

他們想在談判桌上得到戰場上得不到的。又依仗其空中優勢進行絞殺
戰,切斷我方運輸線,企圖使我前方部隊陷入彈盡糧絕的境地,迫使我方談
判代表妥協,接受他們的條件。他們瞧不起新中國,派兵侵入朝鮮後,沒想
到遭到中朝軍隊的慘重打擊,損兵折將,弄得臨陣換帥,大丟其面子,在無
可奈何情況下被迫進行停戰談判,卻又想擺出過去威風的架勢。

毛澤東在考慮中國參加談判班子的人選時,首先想到了李克農,並要李
克農坐鎮開城。他對李克農說:是我點了你的將。
歷史不能倒回去按後人的願望有希冀重來一遍,也不能依據假設重演。
但在這裡,為了說明李克農和他的戰友,姑且假設一下。

假如沒有李克農他們, 30 年代,中國共產黨在上海的中央機關和許多
領尋人,如王明、博古、周恩來、鄧穎超、瞿秋白、陳雲、康生、聶榮臻、
李維漢、陳宗瑛..將難逃國民黨的魔爪。CC 特務頭子陳立夫曾遺恨、沮喪
地哀歎道:只晚了5 分鐘,否則,周恩來等共黨首腦將被一網打盡。


假如沒有李克農他們,毛澤東在領導中央蘇區反「圍剿」時,很難說會
如此及時、準確地掌握蔣介石的軍事部署而贏得勝利。

歷史造就了李克農等人。1928 年春,李克農逃離家鄉來到上海與黨組織
取得了聯繫。中共中央從大革命失敗的慘痛教訓中,頓悟到要生存、要戰鬥、
要取得勝利,必須建立一個特殊機構,確保「知己知彼」,以求「百戰不殆」。
於是由周恩來等等劃建立了中央「特科」,設法獲取敵人的軍事動態、政治
動態,剷除奸細,懲治叛徒,籌備活動資金,保證秘密交通,保護要人安全
等等。

周恩來指示李克農,趁國民黨CC 特務組織以上海無線電管理局招聘廣播
新聞編輯為名,實為擴大特務組織之際,以公開應試的方式打進去。李克農
在極短的時間,掌握了應考的必備知識,以優秀的成績名列第一。

這個無線電管理局,就是國民黨CC 頭子陳立夫的特務機構——中央組織
部調查科用來掩人耳目的,由陳立夫的親戚徐恩曾掌管。

徐恩曾對李克農觀察一段時間後,慶幸自己覓到一員幹將。不久,李克
農便升任特務股股長。官雖不大,卻管著全國的無線報務員,這正是獲取情
況最好的位子。周恩來早就想把國民黨初建的這個機構拿過來為我所用,這
個時機已經成熟。

徐恩曾得意地誇耀自己有3 員幹將:

他的貼身機要秘書錢壯飛,坐鎮設在南京的特務首腦機構——「正元實
業社」兼管「長江通訊社」、「民智通訊社」;上海無線電管理局的特務股
長李克農;天津長城通訊社社長胡底。有他們3 人,就有了最靈敏的耳目。
全國南北,無論是共產黨還是國民黨內部各派,或者其它黨派的情報會以最
快的速度放在他們的辦公桌上。

李克農、錢壯飛、胡底3 人奉周恩來之命組織特別小組,李克農任組長,
由他和「特科」情報科科長陳賡單線聯繫。

徐恩曾十分器重他們,特別是錢壯飛,因是同鄉,又有才幹,連機密電
報也交他翻譯,分類整理。

徐恩曾做夢也想不到,他的得力干將,竟是共產黨的忠誠戰士;他引以
為豪的特務網竟由共產黨員替他出謀劃策建立起來;送到陳立夫、蔣介石面
前的絕密情報竟有一份複製品同時放在共產黨中央的領導人面前。

建國後,毛澤東在一次接見外賓時說:「李克農是中國的大特務,只不
過是共產黨的特務。」

1949 年12 月,毛澤東第一次赴蘇訪問。李克農一直護送到中蘇邊境滿
洲裡。

李克農除了談工作,還陪毛澤東聊天,講故事說笑話。李克農完全是一
個事業型的革命家,當然也不放過在輕鬆愉快的氛圍中,講講情報工作。

一天早飯後,李克農笑著問毛澤東:主席,你知道美國總統每天上班後
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毛澤東笑著「哦」了一聲,來了興趣。他沒說下去,看著李克農,等待
下文。

李克農說:他的第一件事是看情報要點,否則,這一天不知該說什麼話,
辦什麼事了。

毛澤東猜透了李克農的弦外之音,故意繞著圈子說:我和美國總統不同,
是隨來隨看,不怕多,只怕少。你這個克農,還要給我上課?好,這回去莫


斯科,還要和斯大林嘮叨你們那攤子事呢?
毛澤東和斯大林商談了情報合作的事情。
李克農奉命訪蘇,研究合作的具體事宜。
蘇聯情報專家來了。他們的觀點、做法和中國很不同。尤其對公開情報

如何獲取,李克農讚賞並實行的基本做法是95%從大量公開出版的報刊資料
及有關報告中分析而得,只有5%靠秘密情報手段獲得。
蘇聯情報專家卻卑視公開情報,嘲笑說公開情報不如克格勃手段獲得的

有價值,而且層次太低。要李克農按照蘇聯那一套去做。
李克農不同意,矛盾由此產生了。
在一次會議上,蘇聯專家揶揄公開情報是用來搪塞中央的遮羞布,沒有

真東西。蘇聯專家洋洋自得地說:用金錢、美女加毒藥,才能獲得貨真價實
的情報..

李克農一拍桌子站起身,打斷蘇聯專家的話:你不要再講下去了,我們
過去沒有這樣幹,今後也不會這樣幹!我們主要靠交朋友、做政治思想工作,
有時也用一些金錢,但只是輔助手段。

在向蘇聯「一邊倒」的年代裡,維護中蘇友好關係,一切尊重「老大哥」、
「向老大哥學習」是政治原則。李克農竟當面頂撞,這還真是要有膽量和魄
力的。

在中蘇情報合作的年月裡,毛澤東要李克農對蘇聯專家毫無保留,即使

是最核心的機密也要講。好比脫褲子,全身光溜溜的,讓人家看個夠。
對毛澤東的指示,即使有不同看法也要執行。
蘇聯專家似乎很關心中國的情報工作。一個一個部門的聽匯報,做記錄。

在中蘇關係破裂前夕顯得格外認真,記得也特別詳細,並且立即送回莫斯科。

李克農一一看在眼裡。他對脫褲子有一個通俗又精闢的說法:渾身脫得
光光,肉體暴露無遺,心裡的秘密,只要不吐出口,你就看不到,也就不知
道。

中蘇關係破裂,蘇聯情報專家以為滿載而歸。事實上,我國的情報工作

未受多大損失!
李克農是否留一手?
美國侵朝戰爭爆發後,李克農曾給朝鮮提供過不少情報。得到毛澤東的

誇獎:李克農幹得不錯。

這次毛澤東點將李克農時,他正犯哮喘病,時好時發,平日常用藥物控
制病情,要想入睡非打嗎啡不可。可毛澤東並不知道這個情況。李克農思之
再三,怕貽誤大事,把自己的病情向毛澤東作了實事求是的報告。

毛澤東反覆權衡,最後仍然決定要李克農去。
李克農忠心耿耿,抱病出征。他原以為不用多久,連大衣都不準備帶。
誰知一去兩年,靠堅強的信念和頑強的毅力,他竟然頂了下來。
1951 年7 月4 日,毛澤東致電金日成,電文第一句話開宗明義:我方是
此次談判的主人。
中朝兩國商定:對外以朝鮮人民軍為主,實際上談判第一線由李克農主

持。
毛澤東又指派柴成文為中國人民志願軍聯絡官。
談判桌上無戲言,字字句句都得反覆斟酌。面對世界頭號帝國主義,要

在談判中取勝決非易事。此次談判,中朝聯合,還有一個國際關係。首席代


表是朝鮮人民軍南日大將。必須既要溝通,又要尊重,倍為複雜。

談判班子分為一、二、三線。

一線直接出面談判。喬冠華、柴成文為二線。柴成文是聯絡官,往返聯
系。李克農隱居三線,掌握全盤。直接與毛澤東、周恩來和金日成電文往返。
有時一天十幾份,工作極為繁重,李克農常常邊開會邊大把大把服藥。

李克農和彭德懷,一個打得堅決,毫不手軟;一個談得耐心,針鋒相對
絲毫不讓。

戰俘問題爭執日久

關於戰俘問題,中美雙方爭執日久。

早在1951 年初冬的一個夜晚,李克農在代表團的會議室召開一次小型會
議,傳達中央制定的談判方案。當談到交換戰俘問題時,李克農呷了一口熱
茶說:「我們主張收容多少交換多少,俘虜才是真正的不幸的人。交換俘虜,
既有國際公認的準則,又是一個人道主義問題,估計不難達成協議。」

講到這裡喬冠華插話說:「中央估計戰俘問題不難達成協議,我多少有
些擔心。最近范佛裡特總部軍法處長漢萊的聲明是個信號,他竟污蔑我方殺
害戰俘。當然捏造總捏不圓,他所指的81 師23 團,我軍根本沒有這個番號,
而且美國國防部也說漢萊的聲明沒有事實根據。李奇微雖支持漢萊的聲明,
但不敢讓漢萊同記者們見面。奇怪的是杜魯門竟於漢萊聲明的第二天,聲稱
『中國軍隊殺害在朝鮮的美軍俘虜,是100 多年來最野蠻的行為』。一個大
國的總統居然支持連國防部都否認的一個集團軍軍法處長的聲明,這不是一
般情況,似乎道出了美國決策集團有可能要在這個問題上作什麼文章。我沒
有把握,但我提醒同志們研究這個問題。」喬冠華的預感,顯示著一位外交
家的成熟。沒過多久,這個問題便成了達成停戰協議的主要障礙了。

釋放戰俘,是交戰雙方各國人民普遍關心的一個人道主義問題。無論哪
個士兵的父母,如果得知他們的孩子被俘了,他們總是希望自己的親人能早
日回來與家人團聚。收容在雙方戰俘營中的俘虜們的反應更為強烈。在中國
人民志願軍收容下的「美英戰俘擁護和平委員會中央委員會」和「第十二戰
俘營和平委員會」,發表的《告全世界愛好和平人民書》說:「我們希望回
家,對我們當中許多人來說,這是我們在朝鮮當戰俘以後的第二個聖誕節。
雖然中國人民志願軍待我們好極了,讓我們吃得很好,並且非常和善地照顧
我們,但是我們非常想念我們的家鄉。」「我們希望回家的理由簡單得很,
我們希望看到我們的妻子、兒女和我們的父母。」至於在美方收容下的朝中
戰俘,要求回家的強烈程度就更不用說了,他們不僅用文字、語言表達他們
的迫切願望,而且用生命和鮮血記載了他們的懇求。

1951 年12 月11 日,討論戰俘問題的小組會開始了。會議一開始,我方
即提出停戰以後迅速遣返全部戰俘的原則,並書面提出5 點建議:

第一,確定雙方釋放現在收容的全部戰俘的原則。

第二,確定在停戰協議簽字後最短可能的期間內,雙方分批釋放及遣送
完畢其所收容的全部戰俘,並確定重傷、病戰俘應先在第一批內釋放及遣送
的原則。

第三,建議雙方交接戰俘的地點,定在開城板門店。

第四,建議在停戰委員會下,雙方各派同等數目人員組成遣俘委員會,


遵照上述協議負責處理戰俘的交接事宜。

第五,上述各項一經雙方同意確定後,即行交換雙方現有全部戰俘名單。

然而,美方代表則堅持先交換戰俘材料,並邀請紅十字國際委員會訪問
戰俘營,否則拒絕討論第四項議程,即遣返戰俘問題。據負責戰俘工作的杜
平將軍分析,美方有自己的醜惡打算。他們想扣我們的人,但還不知道我們
到底收容了他們多少戰俘,所以在第一大的發言中使用了一個模糊的概念,
雙方戰俘應在所謂「公平與平等」的基礎上進行交換。如果說美方的發言還
只是向中朝方面發出了一個信號的話,那麼,「聯合國軍」司令部發言人李
維中校在同一天對記者的談話,則把美方在戰停問題上懷的鬼胎和盤托出來
了。他公開招認:「聯合國軍不打算給共軍以很大的人力,不願把戰俘釋放
回去。」於是,雙方僵持起來。

美方代表李比在發言中攻擊中朝的建議是「沒有準備好船,就想過河」。
李相朝代表立即反駁說:「我們已經準備好船隻,只是你們不願過河而已。」

表面上看起來,雙方爭論的只是個先後程序問題,事實上存在著本質的
差別。如按我方的建議,先確定全部遣俘的原則,那麼戰俘問題的討論就將
變得簡單、明瞭。而按美方的建議,先交換資料,還不知道狡詐的敵人又會
玩什麼新名堂,把談判拖到什麼時候。會議僵持了1 周,沒有進展。為了不
給敵方借口,逼其走下一步,在12 月18 日上午的小組會上,我方出乎美方
意料,宣佈:下午雙方即交換全部戰俘材料。李比聽後,愣了好一會。他大
概以為我方還會在這個問題上同其僵持下去。我方的讓步,再次顯示了談判
的誠意。

當日下午,對方交來132474 人的戰俘名單。其中,朝鮮人民軍111754
人,中國人民志願軍20720 人。經核對,對方移交我方的戰俘名單中列出的
姓名數,較對方所稱戰俘總數缺少1456 名;對方經過紅十字國際委員會轉交
我方的戰俘名單中有44205 人未列入12 月18 日提交的戰俘名單。我代表質
問對方:這些人到哪裡去了?為什麼不列入移交名單,搞得美方代表李比張
口結舌,狼狽不堪。

與美方提交的幾乎是一堆廢紙的資料相反,我方交給對方的戰俘名單,
卻是清清楚楚的,一目瞭然。中朝向敵方提供的戰俘人數:南朝鮮軍7142
人;美軍3193 人;其他國家軍隊1216 人,共計11551 人。這個戰俘名單包
括了朝中方面所收容的全部戰俘。其中有美軍第24 師師長迪安將軍。迪安是
在1950 年7 月中旬的大田戰鬥中被朝鮮人民軍俘獲的。

敵方對我方提供戰俘名單的準備、翔實十分驚奇,並害怕在此給美方代
表帶來「沉重的負擔」,「造成新的壓力」,於是故意找岔子。他們以美方
在戰場上的「失蹤」人數為依據提出質問,說中朝提供的名單僅佔失蹤美軍
的27%;南朝鮮軍失蹤88000 人,而說我方僅提供7000 多人,那8 萬多人
哪裡去了?十分有趣的是,美國國防部在此以前,只承認有169 名美軍被俘,
表明美軍是勇敢的,不會投降的。現在卻又把它宣佈為「失蹤」的人員,統
統算成戰俘。他們說,美方「失蹤」的有12000 多人,而朝中方面提出的美
軍戰俘只有3000 多。

12 月21 日李奇微又節外生枝,致信金日成和彭德懷,再次在紅十字會
訪問戰俘營問題上作文章。信文如下:

從朝鮮衝突的早期以來,紅十字國際委員會曾幾次請求你們以及你們政府當局許可


他們的代表進入北朝,單單去視察戰俘營,以便給你們現在羈留的聯合國軍戰俘和大韓
民國戰俘以物質上和精神上的援助。

此外,聯合國軍停戰代表團已一再向你方代表團提出建議,要求給予同樣的許可,
並且指出,聯合國軍司令部從這場戰爭一開始時起,就允許紅十字國際委員會對它所擁
有的戰俘有這種特權。迄今為止,這一切請求和建議都被拒絕。

現在我代表有關的成千上萬的士兵並以被你們俘虜的每一個人的家庭的名義,我再
親自請求你們重新考慮這種行動。我絲毫看不出你們有任何正當的理由不允許紅十字國
際委員會執行這種基本的人道主義的工作——在以前的戰爭中各國都肯定允許該委員會
進行的工作。

我一心只想到這些人的福利和他們的家庭的哀痛。我誠懇要求你們,請求立即許可
持有適當證件的紅十字國際委員會代表入境——他們現在已準備好隨時給你們援助。

朝鮮人民軍最高司令官金日成元帥和中國人民志願軍彭德懷司令員,
12 月24 日覆信李奇微,信文如下:

為了雙方戰俘和他們家屬的利益,我們認為,當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迅速解決談判
中的各項問題,使之早日達成停戰協議,以便使停留在雙方戰俘營中的全部被俘人員,
得以在協定簽字生效後,迅速回到他們的家鄉去。和他們久別而懸念的親人們團聚,恢
復他們的和平生活。現在停戰談判中的幾個重要問題,業已接近解決,只是因為你方一
再節外生枝地堅持無理的要求來拖延談判,以致停戰協議尚未達成,雙方戰俘無從獲釋,
雙方萬千被俘人員家屬的長期懸望的痛苦也因此繼續下去。

我方對於戰俘,無論在飲食、被服、居所和娛樂方面都本著寬待戰俘的精神和政策,
給予他們以完全合乎人道的待遇。傷、病戰俘都能夠從為他們安排的醫療設備和醫務人
員那裡得到有效的治療。我方所提出的關於戰俘的精確名單,充分反映了我方對戰俘的
人道的注意和關切。因此,我們認為紅十字國際委員會對戰俘營的訪問是不必要的。

但是,為了雙方遣俘工作進行便利起見,我們建議,在停戰協議簽字生效之後,立
即由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紅十字會的代表,會同紅十字國際委
員會的代表組成聯合訪問團,分組出發,到雙方戰俘營去進行就地訪問,並準備在雙方
戰俘交接的集中地點,協助遣俘工作。你如同意,請將我們這個建議轉達給紅十字國際
委員會。」

紅十字會代表訪問戰俘營的問題暫時擱在一邊了,而一場尖銳的名單斗
爭開始了。我方提交的戰俘資料中,按照戰俘的國籍使用他們所各自通用的
文字,詳細地列出他們的軍號、級別、部隊番號和戰俘的所在地點;但美方
所提交的名單中,卻除了英文拼寫的姓名以外,根本沒有列出任何必要的識
別材料。中朝代表要求對方盡快提出完整的戰俘材料,而且對名單和總數不
符的問題也必須作出認真的交待。

面對我方的一再催促,美方顯得十分尷尬。美方倒打一耙,又玩弄以戰
場失蹤數字來索要戰俘的把戲,並以此為據,指控我方對戰俘施加暴行。然
而這一圖謀很快就破產了。

12 月26 日,美國《國民前衛週刊》曾揭示美國政府所發表的「失蹤」
數字的虛妄。該刊說:

要知道其餘大多數失蹤的美國士兵到底是在什麼地方,這個線索不應該從「暴行」


方面去找,而應該從過去一年中所發生的朝鮮戰爭的悲慘過程中去找。

美國《基督教科學箴言報》12 月19 日也對美國發表的「失蹤」數字表
示懷疑,並列舉以下事實加以說明:

當美軍第二師的一個營在1950年11 月末被圍殲時,估計損失為800 人以上,這批
人員的最大部分被列為「戰鬥中失蹤」,但事實上在中共軍對這被圍的一營人作五次連
續的進攻時,若干官員相信,或許這一營的一半人員已經死亡。

該報又說:

聯軍司令部有點處於進退維谷之境。根據制度,聯軍曾被迫把損失人員列在戰鬥中
失蹤,但是聯軍私下知道這些人員中大部分可能已經死掉了。

美方的這一陰謀在世界輿論面前,特別是在美國報紙面前被戳穿了。但
是他們又不死心,一計不成,又生一計。1952 年1 月2 日,對方終於拿出一
個他們解決戰俘問題的所謂方案。他們公然違背日內瓦協議,提出的交換戰
俘的基本原則是「一對一」地交換。如果一方交換完了,出現戰俘名額不夠
時,就用「平民」頂替,再不夠就讓這些無人交換的戰俘宣誓「我以後不再
參加戰爭了」,然後假釋,讓他們「願」到哪去就到哪去,並美其名曰:「自
願遣返」。

美方這一建議,自然遭到中朝代表的強烈反對,因此一場新的舌戰又開
始了。李相朝代表對美方的方案氣憤地指出:「你們應該知道戰俘的釋放與
遣返不是人口買賣。 20 世紀的今天更不是野蠻的奴隸時代..全世界人民
將詛咒你方的這一提案,你方自己的被俘人員和他們的家屬也將詛咒你們的
提案,因為你方的這一提案將阻塞釋放與遣返全部戰俘的可能,將阻塞迅速
達成停戰協議的前途。」

1952 年4 月,克拉克將軍繼任「聯合國軍」總司令,但是李奇微留給他
的並不是一件令人羨慕的差事。為了強迫中朝接受美方的方案,美軍又施加
軍事恫嚇,於是提出了「克拉克的八點行動計劃」,其內容是:轟炸水豐發
電站;轟炸平壤至開城的供應線;轟炸北朝鮮所有大大小小的目標;「釋放
反共」戰俘;中斷談判;增強李承晚軍;施放調用蔣軍計劃的煙幕。

在「克拉克的八點計劃」的驅使下, 1952年6月23日,美空軍以590
余架次飛機轟炸了中朝邊境鴨綠江上游的水豐發電站以及長津、赴戰、虛川
等發電設備。1952 年7 月11 日,美機746 架次,又一次轟炸了平壤、黃州
地區。殘酷轟炸的受害者何止是朝鮮的平民百姓,他們還無數次地轟炸了沒
有明顯標誌的戰俘營,造成大批戰俘傷亡。

美國這樣做的結果,不僅在全世界愛好和平的人民中,就是在美國的盟
國中也引起強烈反對。在這年的5、6、7 月間,在英國,在美國,要求停戰
的呼聲高漲。在英國,全國婦女大會直接向丘吉爾請願,要求立即停止朝鮮
戰爭,調回英國的軍隊。5 月25 日,有25 位戰俘的妻子在英國國會前集會
請願,要求還給她們的丈夫。」

在中國志願軍戰俘營收容的英籍戰俘們,幾乎一致簽名給到南朝鮮視察
部隊的英國亞歷山大將軍一封請願書,要求他協助停止戰爭,停止殺害中、


朝戰俘,但「中國人民志願軍和朝鮮人民軍並沒有時我們作任何報復」。無
怪英國政府強烈要求要派自己的代表直接參加板門店的談判。

在美國,美籍戰俘的父親考德爾和另一戰俘的母親席德爾夫人,先後發
起和平簽名運動,要求停止戰爭,立即交換戰俘。在阿肯色州小石城全體公
民致杜魯門、艾奇遜的信上寫著:「親愛的先生,我們要求你們立即採取行
動,以使在朝鮮當戰俘的、我們美國的孩子們獲得釋放。我們覺得你對美國
公民們的職責應超過於你個人的對於聯合國司令部所拘留的北朝鮮和中國的
戰俘(他們說他們不要回家)的義務的觀念。我們都要求並同意應該遣返所
有戰俘。」

與此同時,美國提出的「自願遣返」的原則受到國際輿論的嚴正譴責。
蘇聯外長維辛斯基在第六屆聯合國大會上譴責這種「原則」根本違反了所有
國際公約,違反了所有與此有關的國際法最基本的準則和全部國際慣例。就
是美國的盟友英國、法國、加拿大,也擔心「自願遣返」可能破壞日內瓦公
約。美聯社報道,加拿大已提請美國注意:「美國在朝鮮停戰談判中的戰俘
政策是不符合日內瓦公約的。」

在此期間,美國的一些報刊也紛紛發表評論,分析美方拖延談判的原因。
5 月8 日《紐約時報》在社論中說:「我們也許不得不在這既非全面戰爭,
又非全面和平的青黃不接的時期中度過好幾個月。」5 月10 日《華爾街日報》
報道說,該報記者「在對華盛頓各方作了一番謹慎調查工作後」,可以看出
美國目前的「計劃是:坐在我們目前的地方不動——繼續守住陣地——並繼
續對北朝鮮進行猛烈的空襲」。5 月30 日《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認為,美
方現在根本無意進行談判,該雜誌的「細語欄」說,新任美方談判代表哈里
遜,「奉命充任一個聽取意見的職務,而不進行談判」。

第一次交換戰俘

經過反覆的爭執,雙方終於達成了交換戰俘的協議。

1953 年4 月,中方戰俘交換代表團組成。

全體代表和工作人員是嚴格政審挑選出來的,共有100 多人,總負責人
是外交部副部長李克農和喬冠華,秘書長為柴成文,志願軍政治部主任杜平
也分擔了有關的指導工作。

代表團共分12 個組,每組五六個人,其中有英語、朝鮮語翻譯各一人,
醫務人員一人,遣送軍官及助理各一人。

這次交換戰俘由於是在邊打仗邊談判的情況下進行的,知情者寥寥無
幾。初次交換的戰俘不到4000 人。

交換的頭一天,柴秘書長在開城訓練基地作完出發前的動員講話後,各
組帶著敵軍戰俘分乘25 輛大篷車趕到10 公里外的板門店。那時的板門店名
不副實,無村無戶,無門無店,只是一個僅一平方公里的彈丸之地,四周是
鐵絲網圍成的隔離牆,網上掛滿銹蝕的鐵盒子和罐頭瓶,風一吹發出叮叮噹
當的碰撞聲。正門是一座剛搭起的牌樓,牌樓正中貼著「祖國懷抱」4 個大
字。網中坐落著大小不一的帳篷,篷頂掛著紅、黃、藍、綠4 色大綵球,這
是防止攻擊的標誌,敵我雙方發現這一標誌誰也不能侵襲。

板門店外,炮聲隆隆,槍聲如炒豆,板門店內,一方是敵我雙方正在展
開談判;另一方是韓明倫和他的戰友們正做交換準備工作。雙方相隔不到15


米,對方的說話聲和喊叫聲不時伴著遠方飄來的火藥味瀰漫到這裡。

上午10 點整,遠方傳來「笛笛」的汽車聲,牌樓正前方隱隱約約開來十
幾台救護車。「來了,來了!親人們回來了!」大家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
遠方。救擴車快接近牌樓時,車上陡然掀起大波,原來是戰俘們看到「祖國
懷抱」4 個大亨後都控制不住內心的激動,有的放聲大哭,有的嗷嗷大叫,
人民軍戰俘邊哭邊唱《金日成之歌》,志願軍戰俘唱《東方紅》。那些傷勢
嚴重不能動彈的,硬是要人架著讓他看一眼牌樓。

車進交換區後,雙方代表和工作人員按照各自的職責分立兩旁,施行禮
節後,首先是美方遣送軍官捧著戰俘名冊,一車一車集體點名,然後從第一
車開始,按戰俘姓名、職務、軍銜、籍貫、入伍年月進行審核和交換,點到
誰就讓誰下車,敵方交一個,我方換一個。交到我方的戰俘聽到親人們的第
一句話是「辛苦了!」接著每人發給一袋糖塊和一包「大中華」香煙,接過
物品的戰俘們無不熱淚盈眶,久久不肯離去。

整個交換工作進行了十多天,敵我雙方代表和工作人員自始至終遵循有
關條約和規則,沒有出現不愉快的現象,特別是我方保持了嚴格的自律性和
堅強的克制性,受到在場的印度、波蘭、瑞士等中立國家官員的稱讚。

大交換也就是第二次交換。

這次交換是在1953 年7 月27 日停戰後進行的。7 月下旬到9 月初,為
期40 多天,近20 多萬戰俘。那時,氣溫高達30 多攝氏度,悶熱難當,不少
人患了傳染病,有的嘔吐不止,但誰也沒有休息,就連防病防毒的口罩也沒
有戴。據說戴口罩不便交流語言和表達感情,也不禮貌,應該廢止。

這期間還出現了一個小插曲。黨中央和毛澤東主席對交換戰俘的工作非
常重視,毛澤東感到代表們對戰俘說的「辛苦了!」這句話不妥,老人家說,
戰士們被俘去不是幹活去了,不能叫辛苦了。從此「辛苦了」改為「受苦了」。
戰俘們為此感受很深:「我們的苦真沒少受啊!」不少人控訴,在美軍戰俘
營,他們吃的是發了霉、摻了沙子的大米,許多人因缺乏營養和環境惡劣患
了肺結核,有的被飢餓折磨得骨瘦如柴;有的傷員本來傷勢不重,但美軍以
治病為借口,拿戰士們的肉體作試驗,打完針後,全身潰爛;有的手和臂只
受一點輕傷,但也被殘忍地截斷了。有一名師政治部副主任被俘後,敵人把
他關在一個鐵絲籠裡,難伸難屈,痛苦的慘狀難以言表。有一次接到4 百名
女人民軍戰俘和3 名女志願軍戰俘,她們見到親人只是抹淚,難以啟齒美軍
對她們的凌辱。交換時,不少人怒不可遏地撲向美軍衛兵,脫下大頭鞋砸向
敵人頭頂,有的把美軍發給的軍服甩出老遠。

與此相反,被俘的美軍戰俘卻是另一種情態。「中國人好,講人道!」
「中國人好,優待俘虜。」不少戰俘用生硬的中國話告訴在場的記者。殊不
知他們在我戰俘營吃的是大米白面,住的是暖房,一個個養得白白胖胖。一
名加拿大戰俘老遠看見韓明倫就親熱地向他打招呼:「老弟!老韓!」

美蔣勾結劫奪戰俘

第二次大交換後,在美國的示意和支持下,蔣介石加緊部署,決意劫奪
剩下的志願軍被俘人員。

1953 年10 月8 日,台灣當局把在當年6 月間被蔣李合謀從戰俘營架走
的60 多名中國人民志願軍被俘人員劫往台灣。


台《中央社》的消息透露,這些我方被俘人員在美方派遣的混在戰俘中
間的台灣特務押解之下,被用飛機從美軍當局控制的釜山飛機場運往台灣。
這個消息還透露,押解我方被俘人員的台灣特務之一,就是早已被我方

歸來人員所揭露的參預劫走這些我方被俘人員陰謀的蔣特費玉林。
遣返歸來的中國人民志願軍被俘人員李洪根揭露:
這年6 月21 日下午4 時,美軍當局為了協助台灣特務劫走拘禁在釜山東

萊戰俘營內的中國人民志願軍被俘人員,派遣美軍部隊向營場裡投擲了許多
毒氣彈,費玉林與其他蔣特就乘著戰俘四散躲避毒氣之際把大批戰俘架走,
並將他們押到東萊的南朝鮮警察局內。第二天,台灣駐南朝鮮「大使館」就
送去許多便衣,強迫戰俘改裝後把他們分散囚禁在釜山市內。

對美蔣的這一罪惡行動,新華社於10 月10 日給予揭露:

蔣幫將戰俘劫往台灣的歷來行動,是與美國駐蔣幫「大使」藍欽最近的南朝鮮之行
有關的。據此間獲得的消息說,藍欽的任務是促成將這60 多名戰俘運往台灣,並進一步
策劃將不直接遣返的中國人民志願軍被俘人員劫往台灣和沖繩島。消息還說,美方準備
把不直接遣返的中國人民,志願軍被俘人員先幼往沖繩島,進行「甄別」以後再把一部
分戰俘運往台灣移交給蔣幫充當炮灰,另一部分留在沖繩島由美軍強迫進行軍事訓練。
藍欽從台北到東京,再從東京到漢城和汶山就是為了策劃這個重大的陰謀。蔣幫也派遣
特務頭子林蔚陪同藍欽到達東京進行活動。藍欽的這種罪惡活動,完全證實了美方正在
支持和協助蔣李集團劫走中立國遣返委員會看管下的戰俘陰謀。最近以來,混在中立國
看管營場裡的蔣李特務一再製造暴亂事件,襲擊印度部隊,蔣李集團利用這些事件公然
叫囂要「解放」中立國遣返委員會看管的戰俘,這些事實清楚地表明蔣李集團正在策劃
的大規模劫走戰俘的陰謀正在進行中。美方遣返組組長漢布化最近發表致戰俘信中,假
惺惺地勸告戰俘不要「騷動」或「逃跑」,顯然是為美方對蔣李集團正在佈置的這個嚴
重破壞停戰協

定的行動預先推卸責任。

此間人士指出:朝中方面保留著要求美方追回今年6 月間被李承晚集團架走的2 萬
7 千多名朝中戰俘的完全權利。對於被運往台灣的60 多名中國人民志願軍戰俘,美方絕
不能逃避追回他們的責任。同時,對於現在印度部隊看管下的戰俘的任何「逃跑」事件,
美方必須負完全責任,並承擔由此而引起的嚴重後果。

但美蔣無視我國政府和人民的抗議,進一步策劃劫持戰俘的行動。

1953 年11 月24 日,台駐美「大使」顧維鈞與美國務卿杜勒斯會談了40
分鐘後,又與主管遠東事務的助理國務卿勞勃森作了20 分鐘的交談。事後,
顧維鉤告訴台「中央社」記者,他「曾就包括戰俘之遣返以及政治會議的前
途等韓國問題與杜勒斯及勞勃森交換了意見」。

儘管顧維鈞沒有詳細透露與美國務院交談的內容,但我們從以後的有關
新聞報道中可窺測其中一二。

12 月2 日,《國際新聞社》報道:「一個由8 人組成的國民黨『慰問團』
已於數天前離台北赴朝鮮慰問在非軍事區印度部隊看管下的中國反共戰俘。
這批人前往朝鮮是去問候中國戰俘。團長是台灣紅十字協會會長劉瑞恆博
士。」

同一天,合眾社報道:「據今天透露的消息說,國民黨當局準備『猛然
發動」一個外交戰,除非在朝鮮的反共中國戰俘能在明年2 月21 日以前被遣


送到台灣來。」

與國民黨當局有聯繫的一家英文報刊《中國新聞》說:「這裡(台灣)
的外交當局準備『展開』一個強硬的外交戰,使那些反共戰俘能在那個日期
以前被遣送到這裡來。」這家報刊同時還暗示說:「國民黨當堅決反對把這
些戰俘遣送到國民黨當局的這個島嶼以外的任何地方。國民黨政府現在顯然
認為這些戰俘是『民族主義者』,它反對使他們成為『流離失所的人』。美
國第8 軍軍長泰勒曾說,他將把戰俘們視為流離失所的人,他因而受到譴責。
泰勒得到警告,叫他不要把戰俘問題變成『國際難民問題』」。

《中國新聞》揣測,「聯合國中某些『軟弱的會員國』也許會建議重新
討論整個戰俘問題。這家報刊說,它擔心當『聯合國進行無休止的討論時』,
印度看管部隊將受權繼續看管這些戰俘。」

合眾社東京12 月23 日稱:「赫爾將軍今天通知國民黨當局和南朝鮮說,
他的遠東司令部已奉命使用一切設備盡速將2 萬2 千名反共戰俘運往台灣和
南朝鮮。這位四星聯軍司令說,朝鮮和中國戰俘將於1954 年1 月22 日成為
平民,印度軍隊將不再有權看管他們。」

美蔣強運戰俘赴台

合眾社漢城1954 年1 月21 日電:

由美國戰鬥機與軍艦護送的10 艘載有中國士兵的船隻今天由仁川港出發,駛往台

灣。

這些配備著日本水手的登陸艇子今晨7 點10 分開始從仁川港出發:第10 只在兩小

時以後出發。

一隻美國驅逐艦在從該港出發的時候起,就跟隨著這個「駛向自由的艦隊」,並且

在海洋中將與其他的美國軍艦會合,在去台灣的三五天旅途中共同護送。

美國飛機在該艦隊的上空飛行,一直要飛到黃海,以防止從天空或海面來的任何阻

撓這種護航隊的企圖。

每隻船配置45 名日本水手,每一船上的中國人由一名美國海軍陸戰隊的醫生、軍中

醫務人員和50 名左右的保安部隊隨行。每一隻船上有兩名國民黨當局的「紀律軍官」,

帶著電影和娛樂用品,並且準備向這些戰俘上課,告訴他們對於到了台灣後所要作的事

應該採取什麼「態度」。

志願軍戰俘被掠到台灣之後,台灣當局大張旗鼓地進行政治宣傳,蔣介
石於1954 年1 月就志願軍被俘人員到達台灣發表文告,2 月3 日召見「戰俘
代表」120 人,4 月5 日,台灣當局強迫全體被俘人員宣誓加入國民黨軍隊。
台灣當局宣稱:「軍事反攻還未開始,政治反攻已上成效,到台戰俘就是證
明。」當然,這完全是欺人之談。在被掠去台的被俘人員中,除極少數被台
灣收買成志願軍的叛徒外,絕大多數是迫不得已的。

這些被劫奪的志願軍戰俘日後的命運也是相當悲慘的,羅治芳就是其中
有代表性的一個。

羅治芳是中國人民志願軍某部衛生員,家在湖南淑浦縣。1950 年7 月,
他只有17 歲,便隨部隊入朝參戰。由於作戰中救護勇敢,火線光榮入黨,還
立了二等功。


1951 年10 月的一天,他所在的連隊守備中線臨津江803 高地,被美軍
直升機用噴火器攻擊,陣地頓成一片火海。他與幾個戰友蹲在防空洞內,被
煙火窒息昏過去。待醒來後,艱難爬出洞外,在舉槍向幾個敵人射擊時,被
側後突然跳出的美國兵抱住,落入敵人手中。

他在戰俘營被折磨了3 年,兩臂也被硬刺上了反動字跡。1954 年被掠到
台灣。由於他仍然進行反抗,在桃園「難民營」被關了兩年,受盡摧殘。

1956 年,他同一些難友一起被編入國民黨工兵部隊,分到外島小金門,
整天在外面修碼頭、工事,風吹日曬雨淋不算,仍然像在戰俘營一樣被嚴格
看管,飯吃不飽,苦不堪言。

後來部隊換防到高雄,他學會了開汽車,被調到桃園運輸營當駕駛員,
開著翻斗車,整天拉石送料,飢渴難熬,心情十分鬱悶。一天不慎車尾撞倒
了一個退役軍官,重傷致死,坐了2 年監牢。刑滿釋放後,有一次去醫院看
病,只因用廢紙包著大便去送檢,便被強行送入精神病院,受盡苦頭。最後
被勒令退役,只發給了夠買5 條香煙的生活補助金。退役後身無積蓄,舉目
無親,連吃住都成了問題。

台灣退除役輔導委員會(安置退役兵機構)將他送進花蓮「榮民」醫院
農場作苦力,一幹就是七八年,只給一點生活零用費,不發工資,醫院給扣
著身份證,想走也走不成。在台灣沒有身份證是無法進行任何活動的。後來,
好不容易找了一個保人,要回了身份證,脫離了那白白當牛馬的「榮民」醫
院農場。

出來後,雖然可以掙點錢,但工作、生活毫無保證,先後做過建築工、
包裝工、清潔工,一直到1986 年。在這期間,他省吃儉用,拚命幹活,想積
攢一點錢,有個回大陸老家的路費。因為他在台灣30 多年,風風雨雨。歷盡
艱辛,直到50 多歲還孑然一身,冷暖沒人管,病老無人問。每逢年節,更加
寂寞痛苦。新春佳節,就想起家鄉熱騰騰的年粑和甜酒;5 月端陽,便想起
故鄉淑水裡那熱鬧壯觀的龍舟賽。八月中秋月正圓,見別家妻兒歡聚,更想
念山清水秀的家鄉長坪和80 高齡的父母雙親。 30 多年酸澀苦辣,使他再
也忍受不了那種非人的折磨,堅定了回祖國大陸的念頭。

無奈台灣當局實行「三不」政策。他就注意收聽大陸廣播,瞭解大陸的
情況,思考回鄉路線,籌措回鄉盤纏。他當時的家產,除了一輛舊摩托車、
一架照相機和幾件隨身衣服,就一無所有了。

1986 年2 月,他到台灣旅遊局辦理了出國觀光護照,交了5000 元手續
費,又花了8700 元買了去泰國的飛機票。3 月5 日,終於踏上了夢繞魂牽的
歸程。他本打算經泰國,轉道緬甸,返回大陸,但到了泰國,身上帶的幾個
錢都花光了,進入緬甸因無手續,被判刑半年。被放後,從通向雲南的緬方
邊防區,一路翻山越嶺,歷盡艱辛,才回到祖國懷抱。他受到雲南邊境解放
軍的熱情接待,並被送到老家湖南漵浦縣, 1986 年9 月10 日,他坐著縣
政府派的專車回到家中。


第二章

大陸發生自然災害,蔣介石準備鋌而走險,妄圖要與人民力量決一死戰


第一節「反攻」老調

蔣介石觀看海空演習

「8.23」炮戰後,台灣海峽又恢復了平靜。但美軍為了顯示自己的武裝

力量,不斷進行所謂的「例行訓練」,美台媒體也借此機會給予極力吹噓。
1958 年11 月14 日,台中央社連續發出了該社楊孔鑫發自美國航空母艦

的消息。上午10 時發出的消息題目是「蔣總統今天笑容洋溢地參觀可以發射

核子武器的美國第7 艦隊在台灣海峽舉行的海軍聯合演習」,全文如下:
蔣總統今天參觀美國第7 艦隊在台灣海峽舉行的軍事演習,總統於上午由美駐華大
使德魯姆賴特陪同從台北坐直升飛機於10 時降落在這艘巨型航空母艦的甲板上,受到美
國美軍官兵的熱烈歡迎。
美國太平洋艦隊總司令霍普伍德上將、美國第7 艦隊司令美國第72 機動艦隊司令布
少將和美國第77 機動艦隊司令克拉克少將皆在「中途號」佇候總統蒞臨。這艘美國軍艦
上的歡迎儀式十分隆重,樂隊奏出中國國歌,禮炮放了21 響,母艦的主桅上掛上了中國
國旗和總統旗,總統曾檢閱艦上陣容整齊的儀隊。
這次海空大演習是於上午10 時50 分開始,隨同蔣總統參觀美國第7 艦隊海空聯合
演習的中國高級官員有陳副總統、參軍長黃鎮球、參謀總長王叔銘、海軍總司令梁序昭、
空軍總司令陳嘉尚、聯勤總司令黃仁霖、國防會議副秘書長蔣經國、國防部聯絡局長胡
旭光、總統侍衛長吳順明、副侍衛長許承力、英文秘書沈劍虹、美軍駐台灣協防軍援司
令斯摩特中將。
這是蔣總統第四次參觀負責在台灣海峽擔任協防任務的美國第7 艦隊。
第一次是在民國43 年(1954 年)1 月9 日,總統坐在33100 噸的航空母艦「黃蛙號」
的司令台上,由當時的第7 艦隊司令薄賴德中將和當時的第72 機動艦隊司令赫定少將陪
同參觀美國軍艦和噴射飛機的聯合演習。
第二次是在同年11 月,總統乘一艘斯諾克式的潛水艇潛入水下10 尺,這也是總統
第一次乘潛水艇潛航。
第三次是在去年11 月11 日,蔣總統和夫人從台北坐直升飛機降落在另一艘33100
噸的航空母艦「惆優之李卻特號」的甲板上,參觀第7 艦隊的海空演習,那次遇到傾盆
大雨,曾使當時的第7 艦隊司令比克利中將指揮的海上演習延遲了1 小時。總統在參觀
演習後曾在那艘航空母艦上答覆新聞界的詢問,說美國對於中國的支持「毫無問題的」,
是堅定而持久的。
這回也是陳誠副總統第三次參觀美國第7 艦隊的軍事演習,他只在蔣總統乘潛水艇
潛航的那一次沒有和總統同行。
隨行參觀這個盛大演習場面的中外記者,包括電視廣播、攝影採訪共39 人,其中中
國記者18 人,外國記者21 人,外國記者代表的單位包括:合眾國際社、美聯社、美國
電視新聞、路透社、法新社、哥倫比亞廣播公司、國家廣播公司、紐約時報、日本共同
社、朝鮮時報、美軍星條報、美軍廣播電台。
45000 噸的「中途號」航空母艦長968 呎,寬136 呎,吃水32 呎半。艦上有5 時炮
14 門,3 呎40 門,可載包括新式轟炸機在內的各型飛機137 架,艦上並可放射導向飛彈,
這艘時速33 海裡,威力強大的航空母艦,是於1945 年建造完成,造價達美金9 千萬元。

下午2 時,楊孔鑫繼續從「中途號」航空母艦上發出消息,說:


蔣總統今天穿著五星統帥制服,戴白手套,胸前佩青天白日勳章。

今天台灣海峽的天氣特別晴朗,蔚藍的天空像剛洗過的一樣沒有一片雲彩。溫暖的
太陽使每一位參觀的人都在這個初冬的季節卻有「初夏」的感覺,只有秋天的微風,海
平靜而無波,而且光亮得像一面其大無比的鏡子。

這次演習是在事先經過周密安排而且是嚴格保密的,「中途號」巨艦於今晨6 時45
分才奉命駛到台灣島北部海外,距離中國大陸一百海里的海上,參加演習的。其他美國
海軍部隊直到今晨6 時也才奉到直接命令。

演習是從上午10時50 分開始的,美國的3 艘航空母艦「中途號」、「劉剋星吞」、
「提康德羅加」和150 架各型飛機。在「中途號」艦的兩側還停著美國第7 艦隊司令的
旗艦「海倫娜號」,和兩艘驅逐艦「勃裡卻特號」與「克辛號」。

一批屬於美國第11海軍陸戰隊的飛機第一次飛過「中途號」巨艦時,這次顯耀美國
在遠東海軍的強大實力的實彈演習就開始了,這次演習被稱為「學院演習」。
從「劉剋星吞號」和「提康德羅加號」艦上起飛的飛機接著掠過「中途號」艦的上
空。

當37架各種形式的飛機,從「中途號」艦上利用各種方式飛出時,掀起了這次演習
的高潮,當1架飛機準備妥當後,只費42秒鐘的時間就衝入高空,這些飛機從飛行甲板
上喧囂地飛出時,那個聲音實在是震耳欲聾,即使肩並肩站著的兩個人用高聲喊叫也彼
此不能聽見話語。

飛機群升空後即表演火力,包括空中掃射、轟炸、發射火箭炮和空中加油,射擊的
海面目標只距「中途號」艦數海里。這批飛機的飛行轟炸和掃射的技術可說是簡直沒法
再好。

12 時半,機群開始一架又一架地飛回軍艦,它們降落時每架只費時30 秒鐘,比起
飛時還少12秒鐘。

蔣總統和隨行的高級官員坐在艦橋上參觀這次第7 艦隊的精采空中火力表演,美國
太平洋艦隊總司令霍普伍德上將和第77機動艦隊司令克拉克和總統在一起。當飛機從
飛行甲板上飛出時,「中途號」艦開足馬力向演習地區航行,這時風力變得很強,使站
在甲板上的人感到呼吸都有點困難。

演習於12時50 分結束。
蔣總統和其他參觀的人們於下午1 時在艦上午餐,總統於2 時半坐直升飛機離開軍
艦回台北。
美國第7 艦隊是在台灣海峽的緊張局勢尚未消除的時候舉行這次軍事演習的,從今
天上午0 時直到演習完畢,共軍未向金門發射一炮,美國第7 艦隊現有的實力如下:
125 艘軍艦、500 架飛機和6 萬人員,組成6個機動艦隊和5個主要的混合機動部隊。

儘管蔣介石宣稱據守金、馬,但他深知:如果沒有美國的護航與協防,
據守不過是一句空話。隨著台、美「蜜月」的結束,台灣海峽平靜了相當長
一段時間。

秘密制定「反攻計劃」

60 年代初,中國大陸由於連續幾年自然災害,加之政策失誤,經濟上出
現嚴重困難。
同時,自1962 年4 月開始,香港發生了史無前例的難民潮。大批大批中
國大陸難民湧至香港,僅4 月份難民人數就從200 增至1500;5 月2 日一天


之內,難民即達千人;5 月14 日有4000 難民;5 月19 日5000 難民。潮湧似
的大逃亡,更強化了國民黨當局「反攻大陸」的決心。

台灣國民黨當局誤以為「反攻大陸」時機已到。於是,蔣介石親自出馬
召開了幾次高級軍事會議,調集得力干將,佈置制定了龐大、周密的反攻計
劃,即「國光計劃」和「旭光計劃」,幾十萬軍隊日夜演練,蠢蠢欲動。這
兩項計劃屬於台灣當局的最高軍事機密,初時甚至連美國顧問團也一時被蒙
在鼓裡,知情人可謂寥若晨星。

而今30 多年過去了,蔣介石已經作古,「反攻大陸」的夢想終成泡影,
兩項絕密的計劃方得以陸續曝光。

「國光計劃」是蔣介石密令台灣三軍「副總參謀長」執行官唐守治中將
擔任召集人,精選優秀軍官,配合參謀本部若干人員,成立了一個作業中心。
後來,美國得悉蔣方瞞著他們搞「國光計劃」後,勃然大怒,台灣當局只好
請美國人也來參與,該項作戰計劃也隨之易名為「旭光作戰計劃」。該項作
戰計劃設想是國民黨軍先在閩南粵東地區登陸,迎後續部隊到達,攻佔福州、
海豐等地,建立攻勢基地,形成先期有利聲勢再向內地發展。

此時,老蔣不顧70 多歲高齡,多次在陽明山和鳳山基地召開軍事會議。
在一次會議上,他詢問此次「反攻大陸」有無確勝的把握,最先問到的是「陸
軍總司令」羅列,羅答「沒有把握!」蔣介石聞言大怒,立即撤了羅列的職
務,改由劉安祺擔任。劉迎合蔣的意圖,大言不慚他說:「一切準備就緒,
反攻聖戰絕無問題。」蔣介石頓時喜形於色,遂下令「三軍」集結高雄附近
基地,準備從高雄港登船出發。許多士兵都被逼寫好了遺書,隨時準備「殉
死」。

劉安祺日後在口述這段歷史時說:

「我在陸總的頭一兩年,經常和老先生(蔣介石)在東埔(三峽附近)
的山沿裡進行登陸作業、研究登陸地點。那裡原來是行政院的一個疏散地,
很少人知道,只有老先生、我和幾個重要幕僚常去..那時一鼓作氣可能就
上去了,美國人就怕我們拖他下水。那時大陸正在鬧難民潮,是很好的機
會..」

蔣介石要劉安祺擔任「反攻聯軍總司令」。劉氏又說:

「我們還根據沙盤作業在南部地區,包括嘉義、台南、高雄舉行『昆陽
演習』,包括海、陸、空三軍,以陸軍為主,是歷年來規模最大的演習。我
在演習中擔任反攻聯軍總司令..當時計劃主力在金門對岸的圍頭登陸,此
外,潮汕、青島都是登陸點。演習的時候在林邊附近的海岸設了一個登陸發
起站。」

美國恐怕重演豬灣慘劇

劉安祺說:「因為美國人盯得很緊,我們也怕消息洩漏出去,所以行動
相當隱密。」

事實卻不然。虎年一到,蔣介石就不斷向美國訪客強調,反攻大陸的日
子來臨了,只要「國軍」部隊登陸大陸沿海,哪怕是只有一個師的先頭部隊,
大陸同胞一定會聞風起義。當時在美國國務院擔任情報及研究局(INR)的希
斯曼(RogerHilsman)說,國民黨府「透過官方與非官方、公開與私下的管
道,一直向華府施壓,而且日甚一日。」


希斯曼在回憶錄《推動一個國家——肯尼迪政府外交政策中的政治策
略》裡透露,肯尼迪政府面對來自親台北者的巨大壓力,內部引發了兩種不
同主張的激辯。一派主張支持國民黨軍反攻,認為國民黨軍的先頭部隊在沿
海建立灘頭陣地後,可能造成星火燎原之勢,已經和中國分手的蘇聯,不可
能出兵助戰;持反對立場的人則表示,國民黨軍打算先行在沿海登陸一、兩
個師的目的,乃是企圖引誘美國介入,並導致美國與中共發生大戰。他們擔
心國民黨軍登陸後,大陸同胞並未揭竿而起,中共亦未垮台,則豈非要重演
一年前(1961)古巴豬灣事件的慘劇?且後果可能更糟。

蔣經國遊說華盛頓出兵

作為國務院情報研究主管的希斯曼苦惱極了。他戮力搜集中國大陸情
報,他始終懷疑手無寸鐵的中國人是不是會起來對抗中共;在大陸的中國人
是不是不滿新中國,這種「不滿」會不會昇華成「集體抗暴」?他終於有機
會和一個人討論國民黨當局反攻大陸的問題,這個人就是蔣經國。

1962 年3 月初,美國在馬尼拉舉行駐亞大使節會議,遠東事務助理國務
卿哈里曼囑希斯曼專程赴台瞭解國民黨當局的反攻意圖。希斯曼於3 月8 日
下午飛抵台北松山軍用機場,即直奔蔣經國辦公室。

蔣經國引用大量「敵後情報」以說明國民黨當局必須反攻的理由,希斯
曼則提出以下3 個問題:
第一、在大陸的中國人是否會歡迎國民黨?即使他們反抗中共,是不是會歡迎過去
已失掉民心的國民黨政權?何況國民黨已離開大陸13 年了。

第二、中國人對中共不滿,固然是事實,但僅憑「不滿」是不夠的;軍人對政府不
滿,並不足以造成政府的垮台,何況是老百姓。古巴軍隊只有百分之三十效忠卡斯特羅,
這百分之二十卻足夠使卡斯特羅政權幾立不墜。民眾的不滿是否能衍發成抗暴起義,乃
是最難預測的。

第三、儘管國府列舉各種理由,美方仍認為「證據不足」;美方確信國府反攻大陸
的熱望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台灣所提出的理由乃是建立在一堆「假設」上面。

儘管雙方看法殊異,小蔣還是略盡地主之誼,請希斯曼吃中國菜。貪杯
的小蔣教他劃中國拳,希斯曼連吃敗仗,被罰無數杯紹興酒。蔣經國總算在
酒席上「反攻勝利」。

蔣介石急於在1962 年反攻的消息,中國領導人亦一清二楚。五、六十年
代代表中國與美進行華沙會談的老外交家王炳南在《中美會談九年回顧》中
說:

1962 年3 月,我同卡伯特大使(美駐波蘭大使)繼續會談..這個時期,台灣蔣介
石集團趁我連續遭受自然災害之際,又開始掀起一股反攻大陸的惡浪,福建前線重又戰
雲密佈,局勢空前緊張。我們當時得到的情報是,蔣介石正在大量購進新式武器,並改
裝了

飛機,增加裝油量,使之能來往於台灣——大陸。蔣介石集團還宣佈延長服兵役時
間,士兵一律不准離開營房,隨時待命。他們的鞋上和皮帶上都刻有「光復大陸」的字
樣。據說他們還從日本大量購買血漿。看來蔣介石準備鋌而走險,妄圖要與大陸決一死
戰。


1962 年春天,王炳南返國度假,周恩來囑他立刻返回華沙任所,想辦法
從美國大使卡伯特身上探聽美國的態度。周恩來對王炳南說:「經中央認真
研究,認為蔣介石反攻大陸的決心很大,但他還是存在一些困難,今天的關
鍵問題要看美國的態度如何,美國是支持還是不支持,要爭取讓美國來制止
蔣介石反攻大陸的軍事行動。」

王炳南不辱使命,波士頓世家大族出身的紈褲子弟卡伯特大使聽了王炳
南「警告」後,當場表示:

「在目前情況下,美國絕不會支持蔣介石發動對中國大陸的進攻。蔣介
石對美國承擔了義務,未經美國同意,蔣介石不得對中國大陸發動進攻..
我向貴大使保證,我們絕不要一場世界大戰,我們要盡一切力量來防止這種
事情。」

王炳南在回憶錄中說:

「聽了卡伯特這個明確的表態,我的目的達到了。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美國的態度很清楚,這正是我們急於要知道的。這個重要情況將直接關係到
黨中央對福建前線戰略部署的制定。我一刻也不遲緩地把卡伯特的談話內容
報告了國內。事後,中央一些領導同志對我及時摸來了情報,瞭解美國的態
度,十分滿意,這對當時國內的決策起了很大作用。」

1962 年3 月中旬,希斯曼再和哈里曼飛到台北與蔣介石會談,明告蔣:
「反攻不可行也!」然而,台北並不灰心,繼續向華盛頓施壓力。中央情報
局駐台灣頭子克萊恩為蔣經國的酒友,他建議國軍採取「秘密」(covert)
方式大規模登陸大陸沿海,其手法等於是大型的古巴豬灣登陸。國務卿魯斯
克對這項建議大為光火。他在白宮會議上咆哮:

「台灣軍隊大規模登陸大陸沿海後,即假裝是大陸同胞自動自發地抗暴
起義,這簡直是胡鬧!」

發出「反攻動員」令

在秘密制定反攻計劃的同時,蔣介石還到處散佈他的「反攻」神話。

1961 年3 月29 日,蔣介石對台灣青年宣稱:

「面對當前反共鬥爭的新形勢,真是報國救民千載一時的機會。」

1962 年元旦,蔣介石發表元旦文告,提出「革新、動員、戰鬥」的口號。
何謂「革新、動員、戰鬥」呢?蔣介石自己解釋稱:

「革新」包括「心理革新、工作革新、生活革新,而著重在心理建設的
上面,要從精神、思想、觀念、生活,到實際行動,全面的、徹底的革新」。

「動員」乃是「精神動員和組織動員,要求發揮同志的潛力,以提振全
黨的活力,並加強組織,深入群眾,依循國家動員的軌道,完成一切準備,
以保證全民總動員的貫徹實施」。

「戰鬥」則是在於「發揮集中統一的戰鬥精神,結合全黨為一個戰鬥體
的組織,並以戰鬥紀律,保證黨的政策、命令貫徹執行,使能在敵前、敵後、
政治、經濟..各個戰場上,展開全面的戰鬥」。

蔣介石還宣稱:

「以革新重啟革命的契機」;「以動員集結反共的力量」;「以戰鬥爭
取反共革命的勝利」。


1962 年3 月29 日,蔣介石在告青年書中提出:

「今日反共形勢,我們已由掌握了復國之鑰,進而要打開鐵幕之門的時
候了」。「青年子弟們必須確切準備」,「響應『革新、動員、戰鬥』的號
召」。

1962 年11 月13 日,國民黨召開八屆五中全會,會議決定三大任務,其
中首要任務就是進行「反攻復國」的動員與準備。蔣介石對美國記者稱:

「目前正是進攻中國大陸的良好時機」。「我可獨立反攻」。「一旦我
們開始反攻大陸,我們預期少則3 年,最多6 年內。完成我們底定全國的任
務」。

「神話」的依據

聽蔣介石的口氣,好像「反攻聖戰」迫在眉睫,他立刻就能扭轉乾坤了。
蔣介石為什麼在1962 年前後大肆叫囂「反攻大陸」呢?主要原因如下:

第一,蔣介石錯誤估計了大陸的形勢。蔣介石亙稱:

中共「現在是正處於公社失敗,工業倒閉,俄援不繼,災荒飢餓,空前
未有的毀滅恐怖的當口;亦就是天災人禍,交相煎迫的當口」。「陷於全民
的反飢餓、反控制、反鎮壓的大潮大浪之中」。

「中共部隊的效忠精神業已愈來愈糟,理由之一,是中共政權無法以較
人民為多的食糧配合供應他們的部隊」。

大陸民眾「所遭受的迫害,已達到不可忍受的程度」,「大多數中國人
民,均熱切盼望我反攻大陸,推翻中共政權」。

大陸發生饑荒是事實,有些人有些怨氣也能夠使人理解。但決沒有蔣介
石所說的出現了「反飢餓、反控制、反鎮壓的大潮人浪」,也沒有軍隊不忠
現象,更沒有大多數中國人熱切盼望蔣介石「反攻大陸」的事實。有的只是
中國人民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之下,同心同德,改正錯誤,戰勝困難,建設
新中國的雄心壯志與實際行動。

第二,蔣介石企圖利用中蘇之間的意見分歧。蔣介石在回答記者問時宣
稱:

「這兩個共黨集團間的分裂,在赫魯曉夫或是毛澤東任何人被清除之
前,沒有彌縫的機會」。中共與蘇俄間「爭執激烈,如果中華民國軍隊反攻,
蘇俄將不會援助中共」。中共與蘇俄之間的分裂,已為中華民國光復大陸造
成一適當的機會」。

1963 年3 月4 日,蔣介石在《反攻復國的前途》的演說中,專門分析了
中蘇之間的矛盾,提出:

「今日世界反共形勢中最主要的一點,就是赫、毛鬥爭加劇以後,自由
國家如何把握利用這一機勢的問題」。

從利用中蘇矛盾的角度出發,蔣介石決定「反攻大陸」立即展開。

第三,企圖在台海造勢,拖住美國。50 年代末至60 年代初,美國人為
了從台灣海峽脫身,重新考慮對華政策,企圖鬆動同中國大陸的關係。特別
是肯尼迪入主白宮前後,曾發表言論稱:他堅信美國必須保衛台灣,但應劃
一條清楚的防線。他一直認為金門、馬祖對防守台灣並非必不可缺,美國防
線應僅僅劃在台灣本島周圍。肯尼迪的主張,遭到了蔣介石與「外交部」不
點名的批評。肯尼迪上台後,雖然在改變對華政策方面邁出僅僅一小步,但


也令蔣介石憂心忡忡。他之所以在兩度「海峽危機」之後,再度點起海峽戰
火,其目的就是企圖通過台海局勢出現一定程度的緊張,牢牢拖住美國,同
時藉機試探一下美國對台「反攻大陸」的真實立場究竟如何;還可在政治上
造成一定的聲勢,配合自身的經濟發展成就,引起國際上的矚目。

「反攻聖戰」的部署

正是基於上述3 個原因,蔣介石認為1962 年至1963 年是他「反攻」的
「決定年」、「勝利年」,遂在新竹召集國民黨軍隊將領會議,具體研討「反
攻」部署。為了切實完成「反攻」,蔣介石並非只說不做,他的具體措施與
步驟是:

第一,徵收「國防臨時特別捐」,籌措反共經費。 1962 年4 月27 日,
台灣「立法院」根據蔣介石的旨意通過了《國防臨時特別捐徵收條例》。該
條例規定,為完成「反攻聖戰」,徵稅金額:各類貨物稅的30%,娛樂稅的
50%,筵席稅的50%,地價稅的40%,鐵路、公路票價的30%,電報電話
價的30%。4 月30 日,蔣介石明令公佈此一條例。5 月1 日起該條例生效。

時任「財政部長」的嚴家塗,解釋「國防臨時特別捐」不增加企業負擔,
只從個人所得稅中增加,以增籌國防經費,並不會引起通貨膨脹。「行政院
長」陳誠也就開徵「國防臨時特別捐」發表談話,希望同胞支持當局政策,
承受暫時負擔,增進集體安全,呼籲工商界人士與當局合作。

儘管台灣各界人士對徵收「國防臨時特別捐」表示不滿,並且根本不相
信蔣介石的「反攻」神話,但都怕被扣上一頂紅帽子吃官司,故被迫上交,
據台報統計: 14 個月內共徵收6000 多萬美元的「國防臨時特別捐」。

第二,設立「反攻」機構,全力進行「反攻」準備。 1962 年初,國民
黨當局成立了以蔣介石、陳誠為首的「最高5 人小組」(又稱「反攻行動委
員會」),作為「反攻」大陸的決策機構。

1963 年11 月,國民黨召開第九次代表大會之際,蔣介石在鼓吹「反攻
大陸」的同時,提議籌組「中華民國反共建國聯盟」,蔣宣稱:

「本黨中央前後籌組反共聯盟及擬訂反共建國共同行動綱領之議,當以
審慮未周,延未施行,現一切反攻準備,既已新近就緒,而在復國建國整個
過程中,尤復經緯萬端,非舉國意志更加集中,才智更加發揮,行動更加一
致,不足以迅赴事功,加速勝利。九全大會,允應掌握時機,恢宏襟袍,以
興海內外仁人志士才智俊賢,推誠合作。中正盯衡全局,深覺此時籌組並召
開反共聯盟,實為符合全國願望之舉措。」

基於此認識,蔣介石向大會提交了《反共建國共同行動綱領》案,要求
大會議決。該案的要點是:

(1)中華民國反共建國聯盟以集中海內外意志與力量,提供反共建國大計,爭取勝
利為主旨;
(2)中華民國反共建國聯盟為在現行憲政體制下之全民性結合;
(3)中華民國反共建國聯盟以個人為主體。由各民族、各黨派、各社團、各僑團、
各經濟團體、各學術文化團體、各婦女及青年團體——特別是敵後組織,具有聲望、成
就與代表性之人士參加之;
(4)擬具反共建國共同行動綱領草案,融會各方意見,提交聯盟會議,以為今後共

同行動之準據;

(5)中華民國反共建國聯盟會議決議事項,其屬於政府職權者,經由政府有關方面
采擇施行;
(6)責成九屆中央委員會根據上項原則,研擬具體方案,付之實施,並望於最短期
內達成此一任務。
蔣介石提交的議案無人敢違,自然為大會所通過,並決議「遵照總裁指
令積極貫徹」。

翌年4 月30 日,「行政院」成立「反共建國聯盟」籌備委員會,由一生
反共的谷正綱掛頭牌,其他成員均多為蔣介石的准嫡系與忠臣,如:袁守謙、
陶希聖、余井塘、張其昀、黃伯度、阮毅成等。當時還煞有介事地下設秘書
處於台北,轄議事、聯絡、新聞、總務4 個組,進行各項籌備具體事項。與
此同時,蔣介石、唐縱公開號召海內外人士參加「反共建國聯盟」。然而海
內外人士相信蔣介石「反攻」神話的越來越少,參加者寥寥無幾。

第三,糾集軍隊、特務準備竄犯大陸。在籌集「反攻」經費與建立「反
攻」組織的同時,蔣介石還下達了「徵兵動員令」,提前開始下年度的「現
役徵集」。蔣還令各部門將台灣的各種輪船、漁船和車輛,納入「船舶、車
輛動員編組」。為了吸取在大陸失敗的教訓,蔣在「反攻」前不斷對部下進
行「反攻」政治教育。北投的政工干校特別繁忙,臨時開設戰地政務班,為
未來登上大陸培訓黨政幹部;政工部門要求士兵要明確「為誰而戰?」要有
獻身精神,並在每一個士兵的鞋上和皮帶上都刻有「光復大陸」的字樣,蔣
介石還從日本購進大量血漿,準備與中共決一死戰。

美國方面早就得到台灣當局可能發動反攻的情報。見到事態愈發嚴重,
美國總統肯尼迪出面警告說:「台灣如對大陸採取軍事行動,無異於自殺」,
「台灣如出兵大陸,將違背『台美協防條約』」。蔣介石心虛了,在鳳山又
一次召開軍事會議,以美國不贊同和信守「台美協防條約」作為藉口,不得
不宣佈暫緩軍事反攻,改由情報機構派遣特工人員偷襲大陸。


第二節幻想成了泡影

葉翔之佈置「游擊活動」

經蔣介石批准,特務頭子、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第二組主任兼「國防部情
報局」局長葉翔之具體部署了代號為「海威」、「班超」等的派遣武裝特務
騷擾大陸沿海的情報作戰,企圖進行「游擊活動」與「滲透工作」,建立組
織,配合大陸的所謂「抗暴」運動,擾亂社會,顛覆人民政權。

為了執行這兩個破壞計劃,美蔣特務機關,在台灣北內湖鄉開辦了「海
龍訓練班」,在台北淡海村開辦了「海威訓練班」。葉翔之任「海威訓練班」
主任,台「國防部情報局」副局長任建鵬任副主任,「國防部情報局監察室」
主任項乃光任教育長。在訓練班裡,對那些搜羅來的特務進行了海上滲透登
陸、山地作戰、野外生存、策動暴亂、爆破射擊、心理作戰、搜集情報、電
訊聯絡等各種特務技術的訓練。

特務機關為了驅使這些特務婁羅們到大陸來賣命,竭力對他們進行欺
騙、蒙蔽和利誘。葉翔之等數次對他們進行「精神講話」,要他們相信「大
陸政權已搖搖欲墜」、「反攻的時機已經成熟」,他鼓勵特務們潛回大陸組
織反革命武裝,策動暴亂,建立所謂「游擊走廊」。葉翔之還奉承這些武裝
特務是「國家的中堅,時代的寵兒,天之驕子,革命的先鋒隊」。他欺騙說,
「只要你們登上大陸,一定會得到大陸同胞的擁護和愛戴」。

為了給這些特務打氣,葉翔之親自給他們授銜、授印,並設宴「歡送」,
祝他們「馬到成功」。

然而,事實是這樣的無情,所有從海上和空中派來的美蔣特務,無一漏
網地被我沿海軍民殲滅。蔣介石的一切幻想,變成了泡影。

下面所舉是幾個地方的軍民和人民群眾殲滅台武裝特務的經過。

荒島上甕中捉鱉

1962 年10 月7 日天剛破曉,廣東省惠陽縣港口公社的一艘漁船駛向小
星山島南面的海面打魚,忽然發現遠處漂著一個黑色物體。具有高度警惕的
漁民們,馬上放下一隻小舢板,由杜馮來等4 人劃著前去查看,發現原來是
一隻放了氣的半浮半沉的橡皮艇,艇裡有5 支槳和一顆子彈,附近海面上還
漂著同一式樣的5 支槳。杜馮來立刻想到,可能是台灣特務來了,而且從艇
上的5 支槳還未漂散、海面上的6 支槳也漂流不遠等情況來判斷,乘船的人
還是剛來不久。他又根據海潮、風向和橡皮艇、船槳的位置,判定敵人可能
爬上了附近的一個無人荒島——小星山島。

情況初步分析判定後,杜馮來等立即掉轉漁船駛回港口,向港口公社、
公社民兵連和當地公安機關報告。

惠陽縣港口公社民兵連得到杜馮來的報告,馬上緊急集合。理髮師莫鏡
明、莊同、張耀南都是民兵,他們正在替顧客理髮,聽到緊急集合的命令,
馬上停止工作,飛奔到民兵連部報到。搬運工人李灶等也放下正在搬運的貨
物,跑步前去集合。不久,來自各行各業的民兵就集中到了連部。這些民兵
的一部分在港口墟一帶佈防,準備在特務登陸時給予迎頭痛擊;另外21 名民
兵和3 名人民武裝警察,由4 名幹部帶領,乘坐兩艘機動漁船,由杜馮來引


航,從港口急駛小星山島搜捕敵人。

他們在小星山島登陸後,分3 路搜索,有一路負責搜索海島的山腳地帶,
他們英勇向前搜捕埋伏在亂草叢中的特務,開始了戰鬥。另一路民兵由人民
武裝警察助理員膝喜祥和民兵班長李灶率領,搶佔小星山島的制高點。他們
聽見山下激烈的槍聲,就趕向槍聲響處,在半山腰打死了一個武裝特務。接
著,又在一個山窩裡發現了第二個武裝特務,他一見民兵嚇得連忙雙膝跪下,
棄械舉手投降,活捉後查明,原來他是這股武裝特務的「少校通訊組長」周
俊義。接著,他們又和6 個正要搶佔山頭的敵人迎面相遇。理發工人莫銳明
端起機槍向敵人猛烈掃射,這6 個特務被迫退到一個山窪裡躲藏。滕喜祥、
李灶部署了火力,封鎖了這個山窪,並向敵人喊話:「你們被包圍了,趕快
投降!」這6 個武裝特務無路可逃,只好舉手投降。

這一路民兵走下山坡和其他兩路民兵會合,經過對捕獲的特務進行現場
審訊,瞭解到還有4 個特務沒有抓到。他們就在島上繼續搜索。當晚,海軍
派來了炮艇,封鎖了海面。人民解放軍邊防部隊、公安部隊、地方幹部和民
兵,也陸續趕來。第二天天亮,在全島進行了大搜索,終於把特務全部捉住。

綠豆嶺水洩不通

在這以後不久的10 月28 日拂曉,又有兩股台灣武裝特務在廣東省西部
電白縣沿海登陸。這兩股武裝特務共22人,帶著35支長短槍、 2000多發
子彈以及烈性炸藥等,乘兩隻橡皮艇在電白縣爵山公社下村海灘登陸。他們
剛上岸,就被漁民和民兵發覺。漁民和民兵馬上摸黑向附近的民兵隊和公社
報告,公社民兵立即將特務登陸點附近的交通要道和海面封鎖起來,並且占
領了控制海面的前嵐嶺制高點。附近各村莊的男女老少也聞訊趕來,他們拿
著木棍、菜刀、魚叉、禾鐮等等,四處搜捕敵人。

天明以後,民兵陳金品發現荒僻的綠豆嶺上,有兩個人忽隱忽現,在一
塊石頭上還擱著一個背包。陳金品立即向他所在的爵山公社排坡大隊的黨支
部書記楊亞基報告。楊亞基帶著幾個民兵與陳金品一起,跑步登上綠豆嶺。
22 歲的共青團女支部書記楊亞妙,拿著一把禾叉也跟著上了山。不久,民兵
營長楊大應也帶領民兵們趕來。他們首先和兩個放哨的敵人遭遇,楊大應高
聲喝令敵人投降。兩個特務在威武的民兵面前嚇得渾身哆嗦,乖乖地棄槍投
降了。藏在附近的另一個特務正想逃跑,被民兵發現。一個民兵赤手空拳地
撲上去,雙手卡住特務的脖子,這個特務嚇得趕緊舉起了雙手。民兵們從他
身上搜出一支手槍和一枚手榴彈。

這時,聞訊趕來的民兵越來越多。當他們發現第4 個特務的時候, 22 
歲貧農出身的民兵楊妹九悄悄地繞到這個敵人的身後,猛然衝上前,一手搶
過敵人的衝鋒鎗,趁勢用衝鋒鎗槍托猛力一擊,把這個特務打倒後活捉。在
繼續搜捕的過程中,民兵們又活捉了4 個特務。

這時,天已漸漸黑了。民兵們仍在巡邏搜索。突然,楊大應發現一個石
洞內躲藏著兩個敵人。他獨自一個撲到沿口外一丈遠的地方,依著岩石,舉
槍喝令敵人投降。有一個特務看到眼前只楊大應一人,便拿出金條和手錶來
收買他,要他不要開槍。特務們對他說,要金條有金條,要手錶有手錶。楊
大應一聽氣壞了,他端起槍來就把這個特務的嘴巴打傷了。其他民兵聞聲趕
來,衝進石洞抓住了這兩個特務。


民兵們這時已抓到10 個特務,對這些特務進行現場審訊後,知道還有
12 個特務躲藏在這條彎彎曲曲到處是大石頭的溝壑內,這時,附近幾個村莊
的群眾也都拿著刀槍等各種武器到來,把偌大的一座綠豆嶺圍得水洩不通,
民兵和群眾怕特務利用夜色逃跑,就點起5 盞大汽燈,掛在綠豆嶺上的溝壑
附近,把那裡照得通明。附近村莊的老人娘和媳婦、閨女們,也紛紛燒茶煮
粥,成群結隊地挑到綠豆嶺,給正在圍捕特務的鄉親們吃。許多婦女還從家
裡帶來了捆縛100 個特務也用不完的繩索。躲藏在溝壑內的最後12 個特務看
到無路可走,只好一個個舉著手鑽出來投降。當民兵押解著這兩股特務回縣
城的時候,沿途村莊的老大爺、老大娘們,都氣呼呼地一邊罵,一邊拿著木
棍、掃把要打這批膽敢爬上大陸來搗亂的台特,有些老大娘還哭著要替解放
前被國民黨反動派害死的親人報仇,特務們個個嚇得渾身發抖。

「光桿司令」的下場

10 月8 日,有一股武裝特務爬上惠來縣海灘不久,沿海的漁村裡就到處
響起了報警的螺角聲。帶隊的「廣東反共救國軍獨立第一縱隊」的「司令」
吳純彬,嚇得丟掉了帽子和地圖,在登陸點附近亂竄。有幾個武裝特務不久
就掉了隊。當天,他帶著剩下的特務在野地裡伏了一天。到了晚上,他看到
交通要道上已經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更嚇得手足無措,趕緊叫特務們丟掉電
台等笨重裝備,分頭逃命。

吳純彬帶著一個特務找路逃生。在四處亂竄的時候,他和那個特務又在
躲避巡邏的民兵時走散。他慌慌張張地鑽進一處小高地下面的石頭縫裡,提
心吊膽地挨過了一夜和一個白天。到了晚上,他實在凍餓難當,就爬出石頭
縫想到地裡挖幾個蕃薯充飢。他剛一出來,就被在這個高地頂上放哨的3 個
民兵發現了。民兵們攔住了吳純彬的去路,高聲喝問:「口令?」他抖抖索
索他說:「我是惠來人」。民兵一聽對方答非所問,接著又喊:「不准跑,
你開槍就打死你!」吳純彬被嚇得連連鞠躬,結結巴巴他說:「兄弟狗膽包
天也不敢開槍,更不敢跑,要跑現在也跑不動啦,從上陸到現在,我一口飯
還沒有吃呢!」

這個特務縱隊「司令」被押到大隊部以後,驚魂未定他說:「大陸上全
民皆兵真嚇人呀!就像是天羅地網,不說我一個吳純彬,就是千萬個吳純彬
也逃不出你們的手心啊!」1962 年夏天和秋天都平靜地過去了,台灣未曾掀
起反攻波浪,蔣介石苦有憾焉;在美國的強大阻力下,他又失去了一個機會。
不過,蔣介石並不甘心,他仍不斷向大陸派遣武裝特務。

深山密林殲傘特

1963 年6 月以後的一個時期,我廣東、福建、浙江、山東、江蘇等沿海
軍民又連續殲滅了9 股台偷渡登陸和空降武裝特務90 人,再一次粉碎了美蔣
當局對沿海地區進行小股武裝騷擾的罪惡陰謀。 6 月下旬的一天,海南
山區的各族人民正在歡度收穫節,一架美蔣間諜飛機,以夜幕作掩護,偷愉
地潛入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州上空,在陵水縣山區空投了一股武裝特務。

敵人竄擾的罪惡行徑立即激起了山區周圍各族人民的無比憤怒,人們一
聽到消息,立即拿起山刀和槍支,紛紛上山,奔向敵人空降地區。黎族、苗


族的民兵和獵手們,熟悉地形,一馬當先。曾在解放初期剿匪戰鬥中立過功
的黎族民兵連長譚才英、副連長吳亞保,剛剛從廣州開完全省民兵代表會議
回來,放下行李,立即星夜出發。許多在寶島落戶建設的復員軍人,也雄赳
赳地趕上山來。在附近執行任務的解放軍邊防部隊某部的戰士,聞訊後日夜
兼程挺進。

一個圍殲空降特務的天羅地網就這樣迅速撒開了。

各族民兵和戰士們到達敵人空降地區後,連夜設崗布哨,把各個山頭、
溪澗、小路都控制起來。

在某山頭上放哨的凌水和保亭縣交界的某生產隊的黎族民兵班長黃生
朝,民兵黃大祥、黃大崇3 人,埋伏在灌木叢裡監視著山坡的路。夜半,對
面山坡上忽然傳來腳步聲,黃生朝等馬上警惕起來。腳步聲越來越近,在寂
靜的山林裡聽得特別清楚。3 個人帶的只是3 支火藥槍,大家忙把機頭打開,
每個人心裡都熱呼呼的。

一個黑影看得見了,沉著的黃生朝一動也不動的,也沒有發口令,這個
21 歲的共青團員,心裡已準備好了對策,要給敵人打個措手不及。

「站住!」黃生朝等敵人行至距他們只有五六步時,才大喝一聲,3 個
人一齊躍身衝出灌木叢,舉槍對準這個傢伙——空降特工符錦富。

與此同時,一個黎族村莊——陵水縣的小妹生產隊,人們已經熄燈休息
了,只有生產隊長黃其英的茅屋裡,還有微弱的火光。

這個只有40 多戶人家的小村,青壯年人大都上山搜索敵人去了,黃其英
一家三兄弟就去了兩個,三弟其元因身體不適,留在家裡,他年老的母親按
照黎族人民的風俗正忙著釀酒準備歡度收穫節。這時候,突然一個身材高大
的陌生人摸進屋裡來,有氣無力他說:「有水嗎?給我水喝。」黃其元一聽
這個口音,就知道他不是本地人。他一面遞上一碗飯湯,一面仔細地打量一
下這個不速之客,還帶著一支槍。他差點沒叫出聲來。

「可能是空降特務,決不能讓他跑掉!」

黃其元一家是在舊社會的苦海裡泡大的。他兩歲便失去了父親,身體還
沒有牛屁股高就給地主放牛了。母子四人被國民黨軍隊逼得出走異鄉,連僅
有的一口鐵鍋也賣了。全家老小替地主做牛做馬,直到解放以後才開始過幸
福的生活。他三兄弟都參加了民兵,現在,仇人相見,恨不得一下把敵人抓
住。

這時候,茅屋裡只有他母子兩人,手無寸鐵。黃其元苦苦思索著活捉敵
人的對策。他故意裝作熱情地和敵人搭訕,一面又給敵人遞上白飯,又裝著
給敵人張羅睡覺的地方。他探問敵人是從哪裡來,到哪裡去,這個狡猾的家
伙,一會說同行的有100 多人,一會又說是10 多人。滿嘴胡話,真是不打自
招。

當黃其元正在拉扯著的時候,他的老母親已十分警惕地溜出門外,找干
部去報告了。一會兒,屋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這個恃工驚慌起來,站起身
拔腿就跑。「不准動!」從山上歸來的黃其連和民兵陳其光、馮有輝偕同邊
防戰士早已把他團團圍住,黃其連眼明手快,一把奪過敵人的卡賓槍。

在強烈的手電筒照射下,這傢伙耷拉著鬍髭滿臉的頭,如喪家之犬。這
股空降特工的少校副隊長兼通訊組長周少茂,就這樣乖乖地當了俘虜。這個
特務自供是在慌亂中走散了,他滿以為像台灣美蔣特務機關所說的,這裡是
什麼「安全地帶」,有他們的「游擊隊」活動,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明白,山


區各族人民都跟美蔣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們只有繳械投降才有「安全」。

勝利的消息頻頻傳來,山上山下士氣大振。各族民兵、獵手和邊防戰士
們,組成許多搜索小組,乘勝向敵人躲藏的深山搜索前進。

這裡群峰綿亙,濃蔭蔽日,到處都是七八十度的陡坡。漫山遍野長滿了
荊棘茅蒿,地上覆蓋著枯枝腐葉,完全沒有道路,搜山的勇士們只能披荊斬
棘,開路前進。他們攀著野籐、矮樹,一步一步地向前搜索。那些被譽為「飛
行小組」的戰士們,更是風裡來,雨裡去,一把炒米一口水,晝夜兼程。他
們衣服給荊棘劃破了,小腿給山螞蝗咬出了血,也毫不在意,一心想著迅速、
徹底、乾淨地消滅敵人。

山下的群眾也紛紛燒茶做飯,把糧食、雨具源源送到深山裡去。附近公
社的黨支部書記曾繁植也親自領著一支運輸隊上山來。這個40 多歲的共產黨
員和同行的3 個夥伴,都參加過解放初期剿匪的戰鬥,走山問夜路毫不困難,
他們一手摸路,一手扶扁擔,踏著怪石嵯峨的山澗溯源而上,繞過水花飛濺
的瀑布,在長滿青苔的懸崖滑下來,又從黑糊糊的山洞裡穿過去,就沒有摔
過一跤,也沒有掉一粒米,給上山的子弟兵,送來了茶飯。

來自公社的青年姑娘鄭亞照,乾脆把大米、飯鍋挑到山上掘坑立灶,辦
起食堂。突然嘩啦啦地來了一場夏季暴雨,她趕忙把身上的雨衣蓋在灶鍋上,
全身被雨水淋得濕透,她毫不理會,熱情地招呼著路過的戰士和民兵。當她
看見親人的衣服被荊棘劃破了,又趕忙掏出針線包為他們把破洞縫好。

經過圍追,剩下的6 個敵人已被壓縮在一座大山的山腰上,陷入四面包
圍之中,搜山小組像一把把尖刀似的從四面八方插向敵人的巢穴。

某部5 連的上士班長陳培珠領著5 個戰士爬山越嶺,一直插向山腰。搜
索間,叢林裡一種異樣的聲響引起他們的注意,他們馬上分頭埋伏,接著發
現兩個傢伙正想到溪澗舀水呢。儘管這些敵人狡猾,但逃不過訓練有素的戰
士的眼睛。陳培珠向戰友們使了個眼色,悄悄向敵人逼近。

陳培珠他們從早上開始已搜索了好幾個山頭,沒有碰上敵人,心裡早窩
了一肚子的火,此刻,敵人就在眼前了,決心抓個活的!他們距離敵人只有
20 米了,便大喝一聲:

「不准動!」

這兩個傢伙聞聲扭過頭來時,陳培珠和戰士像猛虎般地撲了過去,兩個
特工只好顫抖著舉手投降。

圍殲飛賊的包圍圈越來越緊了。從山溝正面往上搜索的是少尉參謀胡光
達和列兵劉活成。胡光達曾經在朝鮮戰場上和美國鬼子較量過,榮立過三等
功;劉活成是入伍不過一年的新戰士。他倆一股勁地向前搜索,突然前面傳
來隱隱約約的腳步聲。

「可能是敵人!」胡光達立即和小劉在一塊山石後面隱蔽下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果然是一個台特,這個狡猾的傢伙一臉驚慌的神色。
胡光達一個箭步從山石左側躍出,跳到敵人面前,喝令敵繳槍,小劉跟著沖
上前去,兩支槍一齊對準敵人胸口。

這傢伙猛一驚,嚇得臉色慘白,口裡顫顫他說:「..不要開槍..」
雙手已舉起一塊白手帕,渾身打著哆嗦。

胡光達看到這個台特的狼狽相,不禁又想起在朝鮮戰場上美國鬼子投降
的狼狽相,真是一模一樣。不過,此刻他心裡急著抓台特,無心去觀賞這家
伙的醜相了。他倆把俘虜交給後面趕來的戰友,又繼續往前衝去。


這一撮殘餘特務被民兵和戰士正追趕得走投無路,剛好就在這一條山溝
裡和胡光達碰上了。胡光達揚起手槍大喝一聲:「繳槍不殺!」話音未落,
劉活成已撲到敵人面前,附近的戰友也聞聲蜂湧而來。台特們眼見無法逃脫,
只好俯首就擒。其中一個傢伙,就是這股空降台特的少校隊長鄧建華。

至此,這股由美國中央情報局駐台灣的特務機關「海軍輔助通訊中心」

(N.A.C. C)直接派遣的8名空降武裝特務,全部被殲了。繳獲手槍、無聲
手槍、卡賓槍和彈藥、傘具、通訊聯絡器材等軍用物資裝備一大批。這些罪
證,從武器電、台到電池、水壺,幾乎件件都打上「美國製造」的罪惡標記。
這股全副美式裝備的特務自供,他們從選拔、派遣、訓練到制定破壞任
務,都是美國駐台灣的特務機關「海軍輔助通訊中心」(N.A.C. C)一手經
辦的。這股號稱「海南苗黎族自治區饑民革命行動團」的台特,是陰謀在五
指山區建立所謂「游擊基地」,進行竊取軍事、政治、經濟情報的破壞活動,
並且作「特種戰爭」的實驗。但是,當他們剛剛著陸不久,就逃不了必然覆
滅的命運。

當民兵和戰士們押著俘虜和戰利品下山時,各族人民都紛紛前來觀看,
小妹村的黎族同胞們更是歡欣雀躍,男女老少爭相前來慰問全殲美蔣特務的
子弟兵,山上山下響起了勝利的歡呼。

挺進人民羅網的「挺進軍」

1963 年8 月20 日凌晨,上弦月躲到雲層裡去了,四周漆黑。澄海縣壩
頭公社洲畔大隊的民兵王良河正在屋裡煮飯,準備一早去生產隊的田里鋤
草。忽然門外傳來了一陣緊一陣的狗吠聲。良河想到門外察看究竟,剛踏出
門,一支槍口對準了他的胸口。幾個陌生人挾持著他就走。到了堤上,一個
傢伙問王良河:「你們這裡有沒有山?」王良河聽了,心裡好生奇怪:三更
半夜,這些人為什麼要上山,難道這些人是..。便說道:「我們這裡沒有
山。」走了幾步,一個傢伙拿出一隻金戒指,就往王良河的手指上套。王良
河這時心裡明白了:這些人的的確確是美蔣武裝特務。他不禁把手一甩:「不
要你們的金戒指。」那個特務眼看此計不成,又從衣袋裡拿出一疊鈔票來,
在王良河面前晃了晃說道:「金戒指不要,鈔票可要?」王良河又答道:「什
麼東西也不要。」特務們眼看利誘不成,便改用威脅了。他們將王良河的手
縛了起來,然後對他說:「老實告訴你,我們是從台灣派來的游擊隊,我們
不安全,你也活不成!你要好好想辦法找個地方給我們藏下來。」說完這些
話,便推著王良河說:「走!快走!」

特務們挾持王良河來到了一片甘蔗林面前。8 月的甘蔗長得比人還高。
王良河被推進了甘蔗園。王良河看著那些用特製的電筒在查看地圖的特務
們,心裡怎麼也不能平靜,他心裡的盤算:我跑出去,要是敵人開槍打死我,
敵人會暴露自己;要是打不死我,我報告大隊後,敵人就完蛋。最後,他下
定決心,找尋逃脫的機會。他暗中慢慢將捆綁著兩手的黑綢布解開,同時向
特務假意說這塊地天明有人來鋤草,這兒是不能躲藏的。一個特務看見天快
亮了,便急了起來,馬上要轉移。正當特務們從這片甘蔗地轉移到另一片甘
蔗地時,勇敢、機智的王良河,趁著特務們走得慢,像離弦的箭一樣快步飛
跑出去,一口氣向大隊民兵營長王鎮田的村裡飛奔。3 個前來迫趕的特務怎
麼也追不上熟悉地形的王良河,但又不敢開槍追擊,讓王良河跑掉了。


王良河逃脫以後,敵人眼見情況不妙,國防便慌忙跑出蔗園,急奔外砂
河,企圖奪船逃命。

四野寧靜,藍天閃爍著點點星光。停泊在外砂河畔、準備天亮返航的饒
平縣海山公社隆東大隊的一艘船上,睡著莊漢坤、莊漢烈兩兄弟。突然,堤
岸上傳來了低沉的喊聲:「渡我們過河。」漢烈往堤上一望,隱隱約約看見
有10 多個背槍的人,他以為是「大軍」,急忙準備起錨。可是,船沒走幾步,
岸上的人已跑到船邊,跳上船來了。

漢烈見來勢不妙,暗暗想道:這些人這樣兇惡,哪像「大軍」。正在猶
疑不決,那個手持短槍,坐在船頭的人叱道:「開船出海,到香港去。」漢
烈一聽這話,就斷定是特務,於是下定決心,就是死,也不能把敵人送走。
可是,怎麼辦?他看了看天色,此刻天快亮了。他想,天一亮,兩岸行人多,
那時跳水逃脫就容易了,他決定先在船上慢慢消磨時間,伺機逃走。

船傍東岸,慢慢地移動了。驚慌的特務,嫌船走得太慢,用槍逼著漢烈:
「起帆。」本來這時正是東北風,既順風又順潮,一起帆,船就會像箭一樣
向出海口飛馳。只見漢烈機警地答道:「風不好,不能扯帆。」那個特務又
說:「把船駛到河中間。」漢烈撒謊說:「這條河中間沙灘多,容易擱淺。」
這可把敵人嚇壞了,敵人再不敢說話了。這時,在船頭划槳的漢坤故意把槳
停了下來,特務一陣驚叫:「幹什麼?」漢坤答道:「槳壞了,要修理。」

儘管兩兄弟想盡辦法拖延時間,可是由於順風順流,船還是迅速地流向
港口,兩兄弟心急如焚,就在這個時候,岸上出現了幾個民兵,船旁也正好
橫著一個淺灘,船慢慢繞過碼頭。漢烈眼明手快,便將船划到淺灘上,用力
把舵往下一插,船唰地一聲,碰著沙灘擱淺了。這一停,敵人慌張極了,就
在這一剎那,兩兄弟一個箭步跳下沙灘逃脫了。「砰!」敵人開槍了,接著
岸上的民兵也向敵人開火了。原來,王良河從蔗園裡跑出來以後,就立即把
美蔣武裝特務登陸的情況報告給洲畔大隊的民兵營長,很快,公社、縣就接
到了關於敵情的報告。按照嚴密的部署,洲畔大隊的民兵迅速出動了。

民兵副班長王映藩和民兵王芝聰,這天剛好睡在大隊的民兵部。一聽說
發現了敵情,一骨碌就爬起來。民兵王厝邊、王漢光正在準備吃飯,以便天
一亮就下田鋤草,聽到抓特務的消息,就放下碗筷,三步兩腳跑到了民兵部。
他們4 人帶著槍,一齊來到和尚圍上。復員軍人、民兵王細妹,聽到有人叫
他侄兒去抓特務,他跑來了。在圍上,他們看見外砂河面上的一隻模糊朦朧
的船影,他們說道:「快追,不讓敵人逃跑。」

外砂河北接韓江,南通大海。河面東西寬約六七百米,是韓江的支流,
是這個地區主要航道。

這時那艘被敵人奪占的船隻正傍著河西,順著退潮的急流,從北往南駛
向大海。6 個民兵划著小船,斜掠過河面,趕了上來了。船上6 對銳利的目
光,透過朦朧的河面,緊盯著前面那艘船影。

船影越來越清楚了。民兵副班長王映藩命令大家,做好一切戰鬥準備。
後來,王映藩又考慮了一下,覺得我方船小,且眾寡懸殊,不如先上河西岸,
利用岸上有利地形,纏住特務,待大隊民兵上來。

6 民兵來到了河西堤岸。岸上是一座蜿蜒曲折的石提,離石提約1 丈遠,
是一帶防風林。王映藩立即下命令:大家利用石堤作掩護,跑步前進,追蹤
那艘被敵人奪占的船。他們一口氣趕了7 裡多路,到了大新圍時,終於趕上
了那艘船。


這時候,船擱淺了。船上兩名船工逃跑了。驚慌的敵人,失去逃往大海
的希望,手忙腳亂,向岸上瞎打槍。民兵們便集中火力射擊那艘船,8 個敵
人被迫離開了船,鬼鬼祟祟地爬上沙灘,逼近堤腳。陡直的高堤,很不利於
民兵射擊敵人。王映藩就叫王盛界、王細妹先撤下去接走跳船逃走的船工,
又命令王漢光、王芝聰、王厝邊3 人,分散隱蔽在附近的防風林和竹林裡窺
視敵人的動靜,嚴密監視敵人,自己則沿著石堤,繼續往南跑,準備把敵人
誘過來,迷惑他們的去向,再設法堵死他們的退路,把他們纏死在這裡,以
待援兵的到來。

爬上岸來的敵人不見王漢光、王芝聰等人,果然都向王映藩追來了。他
們相距只有20 來步遠。王映藩見敵人被引過來了,一個勁往南跑了好兒百
米,然後一骨碌鑽進了附近的水利管養所。敵人跟上來後,他又從管養所另
一道門衝出去。敵人闖進管養所,找不到王映藩,忙亂了一陣,就慌慌張張
鑽出來。這時,天色已是濛濛亮。敵人深怕久留中計,趕忙溜回那艘船去。
這時候,王映藩從管養所出來,見敵人不敢追上來,就朝附近村莊的天空鳴
了兩槍,發出了警報。

當6 個民兵英勇阻擊台特的時刻,正在河西堤岸上看管水利的新溪公社
社員謝阿豬一聽見槍聲,便拔腳飛跑到駐軍某部7 連報訊。7 連立即派出了
幾組戰士前去追捕。在河的東岸,邊防公安部隊某部3 連接到壩頭公社的報
告後,也派出5 名戰士沿著河堤跟蹤追擊。公社派出的「南港二號」機帆船
也迅速出擊。在三路包抄下,敵人成了甕中之鱉。

這天,機帆船上只有一人在守船,但是當抓特務的消息一傳開,有著20
多年掌舵經驗、曾經參加過解放南澎島的老舵手王老鵝,他連外衣都沒有披,
就從另一條船跑到機帆船來幫忙。回家休假的隆都公社的幹部林修輝剛從夢
中醒來,也主動上船請纓殺敵。接著,基於民兵高耀佳、王河等人迅速趕來
集合,幾個邊防公安戰士也聞訊趕來了。一個由民兵、漁民、邊防戰士組成
的戰鬥小組,就這樣迅速在船上組織起來了。

「南港二號」機帆船朝著那艘敵人奪占的船追來了。這時,東岸的3 連
戰士羅啟才等5 人也一口氣跑了5 裡沙灘,直插南港口。在西岸,新溪公社
的基幹民兵謝木園正帶著某部七連的幾個戰士,直奔南港口。敵人被團團圍
住了。

特務們並不死心,企圖奔向港口逃命。守在東岸沙灘的某部3 連戰士羅
啟才,瞄準敵人連發了幾槍,武裝特務的第一大隊長林石平應聲而倒。敵副
參謀長兼電台台長梁發有和第二大隊長蔡滿堂,也先後負傷。船上的敵人看
到大勢已去,先後有6 人跳水上岸投降。可是,一個狡猾的敵人還在船上燒
文件,企圖毀滅罪證。從西岸插來的某部7 連戰士丁維鐵、葉年德看在眼裡,
怒在心頭,他們以猛虎撲食之勢,涉水沖過去,喝令敵人住手。這個傢伙不
聽命令,丁維鐵便舉起衝鋒鎗「砰、砰!」兩槍,正中敵人左手。丁、葉兩
人趁勢跳上船,一手把敵人抓住。這個國民黨老牌特務、中校支隊長魏雄文,
連同罪證文件,就這樣成了年輕戰士的「獵物」。

正當6 個敵人上岸投降的一剎那,敵副支隊長林良勇、陳劍鴻,一頭鑽
到水裡,向大海的方向游去,妄想逃命。機帆船上的優秀射手陳兆輝看準敵
人剛露出頭,連發幾槍,先後將這兩個特務打傷了。特務陳劍鴻摸著自己受
傷的頭,還想繼續逃命,船上的民兵不斷叫喊:「繳槍不殺,不舉手就打死
你!」這時,他只得慌裡慌張地舉起雙手,大叫饒命。於是,民兵高耀佳、


王河用一條長竹竿把他拖到船上來了。另一個特務林良能,還不死心,涉水
爬上沙灘逃跑,民兵們一心要抓活的,而機帆船這時又靠不了淺灘,怎麼辦?
正好附近有一隻小竹排,高耀佳叫聲:「我下去!」就勇敢地跳到竹排上,
對敵人緊追不捨。小竹排隨波逐流,一會兒就駛到淺灘,高耀佳縱身一跳,
敵人便俯首就擒了。

一場快速戰鬥就這樣結束了,台灣派遣的所謂「反共挺進軍第81 支隊」
這股美蔣10 個武裝特務,無一漏網,他們隨身帶來的槍支、彈藥、電台等美
式裝備,被我民兵、解放軍邊防部隊和人民群眾全部「接收」了。

在清點戰利品的時候,人們發現了特務一封沒有發出的給肯尼迪的電報
底稿:

請立轉美國總統甘迺迪(肯尼迪)先生暨聯合國主席、秘書長,並轉中華民國大總

統蔣中正先生鈞鑒:

我們是中華民國的人民..現在有×千×百餘人,集結在××地區,進行武力抗暴,

誓與共黨匪徒,生死搏鬥,特電請賜予支援..。××抗暴軍司令、主席、..。1963

年×月×日。

這份電報是美蔣特務在登陸前就寫好的,他們滿以為爬上大陸後會真的
有人來「歡迎」他們。沒想到這一切竟成牆上畫餅,這份電報成了對美蔣特
務以及蔣介石、肯尼迪之流的一個絕妙的諷刺。

戰後,台特首領、中校支隊長發出這樣的哀歎:「我們在台灣的時候,
以為我們來到大陸,老百姓會來歡迎的,萬萬沒想到一登上大陸以後,老百
姓都把我們當成過街老鼠。」

喝令敵特投降記

1963 年8 月27 日黎明前,蒼茫的海空只有幾點星光。浙江省溫嶺縣莞
□公社樂峰漁業大隊第一生產隊的一對出海漁船,正行駛到落星島南邊的海
面上。老大潘度梅,看見有一隻小船在浪裡飄蕩。「這幾天好風好水的,怎
麼會有船飄到海上來呢?」潘度梅警覺地想了一想,忙把睡在艙裡的張正大、
黃定升、潘夏奶、張加忠4 個夥伴叫醒了。大家一看也覺得可疑,就決定靠
過去盤問一下。潘度梅把舵一轉,駛近小船問道:

「你們是哪裡的船?做什麼的?」

「我們是□環的船,被風飄出來的。」對方一面回答,一面狡猾地劃著
槳向漁船靠近。小船擦著漁船,有個人伸手想抓住漁船的船舷,企圖爬到漁
船上來。潘度梅眼尖手快,輕輕把舵一帶,漁船避開了小船。並發現這是一
只「輪子船」(安機器的小船)。他們想,鄰社□環根本沒有這種船,船上
的人穿戴也不像□環人。這5 個民兵,越分析越覺得不對頭。同時,在另一
只漁船上的民兵黃奶兒、潘老五、潘小玉和老漁民黃定壽、黃定忠5 人,也
已看到了這只可疑的小船。10 個人一起商量了一陣,認為這十有八九是只特
務船,並決意不放過這只可疑的船。

兩隻漁船一前一後,又一次駛近小船。潘度梅厲聲喊道:「你們到底是
哪裡來的?」小船上的人知已暴露,想瞞也瞞不住了,被迫自招:「我..
我們是台灣來的。」並企圖誘騙漁民:「你們要吃東西,到我們船上來拿。」


漁民們一聽是台灣來的特務,一個個都紅了眼。千仇萬恨像潮水般地湧
上心頭。恨不得一下子就把特務捉住。可是,赤手空拳,怎麼擒敵呢?經過
商量,認為特務的船開不動,大概是沒有油了,這樣敵人要逃也逃不掉;他
們決定留下一隻船監視敵人,由另一隻船去報告政府。

黃奶兒等駕著漁船,飛也似地向石塘駛去。特務們看情況不妙,拚命地
划動4 支槳,想甩開監視的漁船。但是,潘度梅巧妙地掌著舵,利用風向,
一會兒向前,一會兒向後,一會兒向左,一會和向右,緊緊盯住敵船。敵船
劃近三蒜島,7 個特務像喪家之犬,沉掉船隻,爬上了小島。

三蒜島,離內陸有10 來裡路,是一個只有20 來戶社員居住的小島。當
時是石塘公社石塘大隊的一個生產隊。島上的居民,在舊社會飽嘗敵人的百
般欺凌,沒有過過一天安定的日子。解放後,在共產黨和人民政府的領導下,
發展了生產,改善了生活。有時小島遭到颱風襲擊,黨和政府就派人到島上
慰問。他們深深感到新社會的溫暖。

27 日早晨住在半山腰的葉恩富剛吃過早飯,和8 歲的弟弟阿富一起上山
割草,他們在山崗上看到隔坑有幾個背槍的陌生人,慌裡慌張,鬼頭鬼腦的
在那裡東張西望。葉恩富立時起了疑心,停住了腳步。聰明的阿富,連忙跑
到家裡去告訴母親郭銀珠。不一會,郭銀珠趕到山上,母子倆就一齊盤問起
可疑的人來了。特務被問得露出了馬腳,自知狡辯不過,只好說出是台灣來
的,並裝出一副可憐相,狡猾地要她母子幫忙。郭銀珠一聽是台灣來的,什
麼都明白了,她暗地裡咬咬牙齒說:「你們這批強盜,殘害人民,無惡不作,
今天鑽到島上來,可不能饒過你!」特務見她不響,就摸出一隻手錶想塞給
葉阿富,被阿富拒絕了。郭銀珠說:「你們要活命,快向人民政府投降。」
她叫阿富遠遠盯住特務,自己就跑向山腳□去告訴社員。可是,這一天山腳
□只有一些老年男社員和小孩子在家。大家聽說有特務,就同仇敵汽,商量
對策:一、馬上去報告政府;二、逼特務投降。55 歲的老社員郭加良剛走到
半山,就和特務碰見了。他一面叫特務向人民政府投降,一面把特務引到山
下來。

特務戰戰兢兢地走到山下,就陷入了人民群眾的包圍之中。10 來個男女
老社員把特務團團圍住,宣傳共產黨和人民政府的政策,「繳槍不殺,只有
投降才是出路」。特務面面相覷,像過街老鼠一樣感到走投無路。有個特務
囁囁嚅嚅地問了一句:「共產黨真的不殺我們嗎?」群眾中又響起了同樣的
聲音:「只要繳槍投降,保證不殺!」

趁這個機會,郭加良走出後門,翻上山崗,找著了正在蕃薯地裡幹活的
生產隊長金宗德。兩個人一計議,立即用聯絡訊號向海上船隻和內陸報訊。

在山腳的特務並沒有立即投降,偷偷地溜到前面的一座山上去。這時,
59 歲的老社員劉阿亮和女社員陳三姐,剛剛割草回來。他們聽說有特務,陳
三姐抬頭就看到了對面山上的特務。但是,只有右眼有幾分光的劉阿亮,卻
無法看見。他急得直搓手,擔心地問:「特務會不會逃走?」陳三姐說:「逃
不了,島上的船都出去了;我們已有人向政府報訊,解放軍快要開過來了。」

聽說特務逃不了,劉阿亮心上的一塊石頭才落地。這個貧苦漁民出身的
瞎眼老社員,忘不了過去所遭受的苦難,對敵人恨之入骨。他在心裡盤算:
這些特務,等會兒一定會被解放軍捉住,在解放軍來到之前,最好先把敵人
的槍繳來。想到這裡,他就跟陳三姐一起上山去繳槍。

當我解放軍的船隻出現在海面時,□裡的老人們,又一次圍上來叫特務


投降。劉阿亮擠到特務跟前說:「你們只有繳槍投降,才是出路。」

「我們繳了槍,不會將我們割肉割耳朵嗎?」有個特務顫抖著聲音問。

「哪有這種事?」劉阿亮反問。

「台灣說的。」

「這是造謠。」劉阿亮氣憤地說:「共產黨和人民政府的政策,一向寬
待繳槍的特務,立功有賞。」他拍拍胸脯說:「我今年快60 了,有兒有女有
媳婦,還會說假話?要死要活,由你們自挑!」

「要活命,快繳槍吧!」在旁的老人一齊喊了起來。

敵人自知已墮入人民的羅網,無法逃脫,當場就被群眾解除了武裝。劉
阿亮怕特務身上還藏有武器,特地走上前去,將每個特務從頭到腳都摸了一
遍。

「解放軍來了!」群眾興奮地喊了起來。劉阿亮等抱著繳獲的槍支,接
來了我邊防部隊、公安部隊和上馬、石塘、釣崩等公社的民兵。

紅日當空,海風習習。台「中央情報局」派遣的「浙江反共救國軍獨立
第30 支隊」的7 名武裝特務,到這裡就全部投降了。三蒜島上,響起了一陣
陣勝利的歡呼聲。

全殲「反共挺進軍一四一支隊」

1963 年10 月21 日清晨,福建省福清縣沿海,朝霞映照下的群山碧海,
發出閃閃的亮光,秋風吹拂的晚稻,掀起金色的波浪。山坡上,三五成群的
社員正在揮鐮收割已經黃熟了的中稻,到處是一派勞動和豐收景象。

新厝公社社長林金凱擔任通宵值勤還沒有休息。這位30 多歲貧農出身的
幹部,解放初期當過民兵隊長,曾帶領民兵抓過18 個台灣特務, 10 多年
來在沿海對敵鬥爭中,積累了豐富的經驗。早上,正當他在公社聽取民兵干
部匯報昨夜海防巡邏的情況時,突然石亥灶大隊打來電話,說社員陳玉成天
亮上山打柴,拾到了一梭嶄新的子彈和一塊塑料布。他想,幾天來,人民解
放軍沒有在這一帶山上演習過,為什麼會有這些東西?於是立即警惕起來,
馬上叫幹事蔡文高用自行車把社員陳玉成和他揀到的子彈帶到公社,仔細一
看,是一梭美造加拿大手槍子彈。他果斷地判定:一定是特務偷爬上來了。
林金凱立即打電話向上級匯報,並通知附近各大隊的民兵出動搜山,捉拿特
務。自己帶著幾個民兵與社員陳玉成一起,趕到發生情況的地方。

林金凱的判斷是正確的。昨夜蔣特「反共挺進軍141 支隊」的9 名武裝
特務,在福清縣新厝公社後嶼村附近偷渡登陸了。這些由美蔣特務機關精心
挑選專門訓練的武裝特務,夢想在大陸上建立所謂「游擊走廊」。儘管美蔣
特務機關的頭目向他們吹噓、欺騙的話音猶在耳畔,可是,他們一踏上大陸,
就覺得不妙。台特們膽顫心驚地從船上跳下來,有的嚇得全身軟癱走不動,
有的狂飲烈性酒,藉以壯膽。他們在稻田里亂竄一陣後,天漸漸亮了,特務
們看到周圍都是村莊,炊煙四起,更加慌亂。支隊長盧浩,派出兩個特務把
船隻沉人海中,但這兩個人卻一去不復返。使他們覺得情況不妙,更加著慌,
紛紛換上便服,丟下行裝、電台,爭先恐後地向山裡逃竄。

美蔣特務偷爬上來的消息,飛快地傳開了。周圍山村的群眾都行動了起
來。這一帶地方同蔣軍是村村有仇,人人有恨,聽說蔣介石又派了特務上來,
個個怒火中燒,摩拳擦掌。「走啊,捉特務啊!」有良好訓練的新厝、■灶、


界下、棉亭以及二三十里外的許多大隊的民兵都很快地召集起來。他們首先
在海岸、港口、要道、山隘,建立崗哨,封鎖了進出路口。憤怒的群眾,一
聽要捉特務,正在割稻的帶上鐮刀;正在砍柴的揮起柴刀;去挑糞的放下糞
桶抄起扁擔;去趕墟的也跑回家拿起鋤頭柄把,一齊向發現特務的山頭湧去。
一時,田野、路上、山麓到處都是人群。棉亭大隊民兵接到通知,一下子就
出動了60 多人,分兩路,翻過3 座山頭,把西北山的主峰緊緊鎖住了。石亥灶
大隊老社員陳天金聽到召集民兵抓特務,高興地趕到海邊,把正在海灘上捕
魚的兒子、基幹民兵陳紅團叫回來,父子倆一齊拿著武器直奔山上。正和6
個民兵在田里種田豆的郭其蘭老大娘,得到消息後,對即將出發的民兵說:
「你們放心去吧!田里的活全由我們兩個老人包下。一定要抓住這幫狗特
務!」在鳳跡大隊部幫助燒水做飯的58 歲老大娘翁亞金,接到緊急電話後立
刻趕到各處通知。她邊走邊罵:「蔣介石這伙短命鬼,不識好歹,又來送死。」
剛從街上賣柴歸來的青年民兵翁建寧等丟下扁擔,拿起步槍跟著民兵營長蔡
合忠,到山上搜捕去了。

蔡合忠帶著6 個民兵登上西北山。沒有多久,民兵副營長方春光突然發
現300 多米外的山溝裡,有一個賊頭賊腦的傢伙,拐著一條瘸腿,搖搖晃晃
地跑著。方春光一揮手,翁建寧等馬上追上,越過懸崖,從那個特務的側面
撲去;另外幾個民兵躍身穿過荊棘叢,從正面緊跟上。他們出現在這個特務
的面前時,嚇得他呆若木雞,站立不動,連插在腰帶上的手槍都沒有來得及
拿出來,就乖乖地當了俘虜。原來,他就是「反共挺進軍141 支隊」的支隊
長盧浩。

蔡合忠和其他民兵押著俘虜,遇到了從山上打柴回來的社員蔡芳永和翁
志宗,他們報告說前面發現兩個可疑的人。要民兵去追捕,蔡合忠一聽,就
把俘虜留給民兵蔡清能和社員蔡芳水等3 人看管,自己帶著其餘民兵飛速向
山裡追去。躲在山坳裡的敵特副支隊長戶廣詫和電台副台長鍾泰源,聽到民
兵的喊聲,像受驚的野免忘了隱蔽,慌慌張張地向大山裡亂竄,竟撞到正在
山□裡守望稻禾的社員翁進發和婦女翁生仔妹的面前。翁進發大喊:「在這
裡啦,快來捉活的啊!」這兩個特務大吃一驚,扭頭就跑。這時跑在後面的
蔡合忠和方春光馬上朝這兩個特務的頭上「當當」地打了兩槍,嚇得那兩個
特務蜷伏著身子不敢動彈。方春光和民兵們抓住這個機會,向敵人喊話:「你
們逃不了啦!快投降吧!」「你們不要為美蔣賣命」、「繳槍不殺,寬大處
理!」這兩個特務看到無處可躲,渾身發抖,高舉雙手說:「饒命,饒命,
我們投降。」

在另一座山裡,新厝公社社長林金凱帶領10 多個民兵在搜山,他們發現
4 個背包,卻不見台特人影,就向山上篦梳式地搜去。公社武裝幹事黃興走
在前面,發現小山上有座墳墓,心想,這裡沒有樹,特務是不是躲在墳墓裡?
就慢慢匍匐前進,倚著墓欄抬頭一看,果然,兩個特務躲在那裡喘息。黃興
一招手,林金凱帶了民兵包圍上來。這兩個特務知道自己被發現了,慌忙打
了幾槍,丟了個手榴彈,就跳起來溜了。林金凱帶了民兵跟蹤追擊,轉過一
座小山,特務又不見了,他們續繼仔細搜索。這時,人民解放軍邊防部隊的
6 個戰士也趕來了。張兩泉是個老戰士,有著豐富的戰鬥經驗,他發現山邊
有一座古墓,墓穴正面有幾塊磚頭和石塊顯然是扒開後又重新壘上的。估計
特務可能藏在死人穴裡,就對準墓穴,厲聲喝道:「你們要不要葬身在墳墓
裡?」「不願葬身在墓裡就快快繳槍吧!」這兩個特務執迷不悟,終於葬身


在這墳墓當中。

躲在墓穴裡的兩個特務被消滅了。但是竄到山上的台特參謀長兼電台台
長呂景陽哪裡去了?原來這個特務還在山下被追趕時,腳就發軟了,便就勢
躲在樹叢裡,企圖逃過人們的眼睛,但不料被上街買農具的民兵陳文賢、錢
金坤和錢文榮發現。陳文賢看到這個十分狼狽的人,立即上前盤問:「喂!
你是哪裡的?」那傢伙慌張了,就掏出幾支香煙請他們抽,陳文賢斷定這是
個壞蛋,就向旁邊兩個同伴使個眼色,示意要共同緊緊纏住他。這時,解放
軍某部邊防部隊戰士林家肺路過這裡,發現陳文賢向他打手勢,知道前面的
人是個壞傢伙。幾個箭步跑到呂景陽的跟前,連續大喝兩聲,呂景陽驚魂未
定,小戰士又敏捷地竄到他的背後,飛身一躍奪過卡賓槍。這個特務便束手
就擒了。還有一個特務余永發,偷偷地溜回他的老家去,可是一到家,也就
被逮住了。

這股武裝特務一共9 個人,除了被打死和活捉的以外,還有兩個卻選擇
了棄暗投明的道路,他們乘特務支隊長叫他們去沉船的機會,把船駛到我海
岸某碼頭,向當地人民公社投誠,受到當地人民公社負責人的歡迎。

夢想偷渡登陸建立「游擊走廊」的「反共挺進軍141 支隊」武裝特務,
就這樣在很短時間內被全部殲滅了。事後,台特驚魂剛定,就戰戰兢兢地說:
「大陸上真是到處天羅地網,處處出神兵啊!」

寬大釋放台武裝特務

人民政府沒有食言, 1963 年11 月,福建、浙江、江蘇3 省司法機關
對1963 年以來在福建、浙江、江蘇沿海地區偷渡登陸後自動繳械投降的17
名美蔣武裝特務,決定免於刑事處分,予以釋放,對其中3 名有立功表現的
武裝特務,並發給了獎金。

被釋放的17 名美蔣武裝特務中,有縱隊司令、副司令、支隊長、副支隊
長、中隊長、電台台長等6 人,隊員11 人。他們是:受台灣「國防部」特種
軍事情報室派遣,於1963 年7 月24 日在浙江省永嘉縣老虎巖偷渡登陸的「反
共挺進軍第11 支隊」中隊長南桂芳;受蔣情報局派遣,於1963 年8 月27
日在浙江省溫嶺縣三蒜島偷渡登陸的「浙江省反共救國軍獨立第30 支隊」支
隊長高度妹、副支隊長林茂新,隊員牟德發、盧巖煥、林裕森;受台「情報
局」派遣,於1963 年10 月8 日在江蘇省射陽縣射陽河口地區偷渡登陸的「江
蘇省反共救國軍獨立第18 縱隊」司令劉直權,副司令俞寶滇,電台台長戴克
傅,隊員洪慶琢、魯軼群、趙國清、姚錦蘭、劉蔭楷;受台「國防部」特種
軍事情報室派遣,於1963年10月20日在福建省福清縣後嶼村偷渡登陸的「反
共挺進軍第141 支隊」隊員黃亞土、吳士龜;受台「情報局」派遣,於1963
年10 月24 日在福建省莆田縣平海灣偷渡登陸的「福建省反共救國軍獨立第
9 縱隊」隊員陳金木。這17 名武裝特務,由於不願意替他們的主子美蔣集團
賣命,在登陸以後,自動向我繳械投降,陳金木、黃亞土、吳士龜等3 人並
協助當地軍民搜捕同他們一起登陸後潛藏起來的其他武裝特務。

福建、浙江,江蘇三省司法機關鑒於他們能夠自動投降,坦白悔罪,根
據人民政府對反革命分子實行「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立功受獎」的政策,
決定對他們免予刑事處分,予以釋放,安置他們適當的工作。對於有立功表
現的陳金木、黃亞土、吳士龜3 人,決定發給陳金木獎金2000 元,發給黃亞


土、吳士龜獎金各1000 元。被釋放的武裝特務,在台灣有家屬、本人又願意

回台灣的,人民政府允許他們去台灣與家人團聚。
這17 名武裝特務在得到政府予以釋放的通知後,都一再感激人民政府對

他們的寬大處理,給了他們以新生之路。他們深深認識到只有拋棄與祖國和

人民為敵的立場,投靠祖國和人民,才是唯一的出路。並表示一定要痛改前

非,努力工作,以實際行動來報效祖國和人民。

《人民日報》評論全殲英蔣特務

1963 年11 月5 日,《人民日報》發表題為《祝再次全殲美蔣武裝特務
的重大勝利》的社論,內容如下:

我沿海地區的英勇軍民,最近期間又連續全部殲滅了從海上偷渡和從空中降落的九
股美蔣武裝特務。

在越南民主共和國原海寧省和鴻廣區的海岸地區偷渡登陸、妄圖竄入我廣東省西部
山區進行騷擾破壞的六股美蔣武裝特務,也已被我們兄弟鄰邦越南人民、公安人員和民
兵全部殲滅。我們熱烈祝賀再次全部殲滅美蔣武裝特務的重大勝利!我們謹向沿海地區
具有高度覺悟的英勇軍民致以親切的慰問和敬意!我們謹向兄弟的越南民主共和國的人
民、公安人員和民兵致以衷心的感謝和崇高的敬意!

竊據台灣一隅的蔣介石集團,在兇惡的美帝國主義的支持下,一再動員它的特務機

構,拼湊特務武裝,和美國駐台灣的特務機構共同策劃,從去年10 月到今年10 月的一

年多時間內,除了派遣六股武裝特務,在越南沿海地區偷渡登陸以外,還先後派遣了二

十四股武裝特務,連續在我廣東、福建、浙江、江蘇、山東沿海地區偷渡登陸和空中降

落。最近,他們竟變本加厲,進一步同南越和南朝鮮的美國傀儡集團互相勾結,利用南

越和南朝鮮的島嶼作為跳板,妄圖擴大對我沿海地區的小股武裝騷擾活動。這是美帝國

主義及其走狗對我國人民的嚴重挑釁。但是,美帝國主義和蔣介石集團的這一系列罪惡

活動,在我強大的英勇軍民高度警惕和堅決打擊下,都徹底失敗了,二十四股武裝特務

先後被全部殲滅了。他們再一次派遣來的美制U—2 間諜飛機,竄擾我華東地區上空,也

已被我人民解放軍空軍部隊擊落。事實證明,並且將繼續證明,「搗亂,失敗,再搗亂,

再失敗,直至滅亡」,這是帝國主義和一切反動派的邏輯,他們決不會違背這個邏輯的。

最近,蔣介石集團正在籌開「國民黨第九次全國代表大會」,討論所謂「反攻復國

大計」。為了虛張聲勢,裝飾門面,蔣介石集團最近連續派遣小股武裝特務,騷擾大陸

沿海地區;並且編造了這樣那樣的所謂「海上滲透」和「內陸抗暴」的「勝利」的鬼話。

這些鬼話,無非是心勞日拙、自欺欺人而已。真實的情況是,正當他們大肆吹噓「勝利」

之日,正是特務一一落網之時。我們為了誘殲繼續來犯的敵特,過去沒有按時一一公佈。

現在他們的「九全大會」就要開幕了,我們給他們算一筆賬,讓他們拿去「獻禮」吧!

我們在這裡再一次警告蔣介石集團:你們的武裝特務,不管偷渡登陸或者空中降落,不

管大股來犯或小股竄擾,不管白天來或者黑夜來,不管來幾股來多少,總歸要被全部、

乾淨、徹底殲滅的。美國的間諜飛機,不管什麼型號,不管用什麼竄擾方式,都逃脫不

了像U—2 飛機那樣一次又一次被擊落的命運。

台灣是中國的神聖領土!美帝國主義從台灣滾出去!我們一定要解放台灣!目前,
在祖國領土的台灣島上,廣大台灣同胞處在美蔣罪惡統治下,苦難日深,鬥爭日烈。國
民黨的公教人員也是生活困難,無路可走,心懷不滿。蔣軍官兵則是軍心渙散,士氣低
落,棄暗投明的越來越多;偷渡登陸的美蔣武裝特務懾於我英勇軍民的威力,不願替美


蔣賣命,在爬上大陸以後,就立即繳械投降。今年8 月間,在浙江省溫嶺縣三蒜島偷渡
登陸的美蔣武裝特務,就有偽支隊長等五人向當地人民公社社員投誠。我們再一次向台
灣的國民黨軍政人員號召:一切心向祖國的人,不論你們參加愛國行列的先後,不論你
們職位的高低,也不論你們過去罪惡的大小,只要你們棄暗投明,起義歸來,人民政府
仍和過去一樣本著「愛國一家」的原則,熱誠歡迎,不咎既往,並且按照立功大小,給
以應得的獎勵和適當安置。台灣是一定要解放的,我們希望台灣的國民黨軍政人員,選
擇自己的光明前途,為解放台灣、統一祖國建立功勳。我們還要向美蔣武裝特務警告:
如果你們不甘心替美帝國主義和蔣介石集團賣命,一登上祖國大陸就主動繳械投誠,就
會受到人民政府的寬待,有功的還將得到獎賞。你們好自抉擇吧!

在歷次全部、乾淨、徹底地殲滅美蔣武裝特務的鬥爭中,我沿海地區的人民解放軍
邊防部隊、人民公安部隊、公安人員、廣大民兵和人民群眾,表現了高度的革命警惕性
和英勇頑強的鬥爭精神。尤其是廣大民兵和人民群眾,在圍殲武裝特務的鬥爭中,同人
民解放軍邊防部隊、人民公安部隊和公安人員密切配合,迅速行動,不讓一個特務漏網,
充分顯示了我國軍民的偉大團結的強大威力。我國人民熱愛祖國,熱愛社會主義制度,
熱愛美好幸福的生活,對美帝國主義和蔣介石匪幫懷有深仇大恨,不管敵人採用任何方
式再來侵犯和挑釁,都要給以殲滅性的打擊。

現在,決心與中國人民為敵的美帝國主義及其走狗蔣介石集團還想垂死掙扎,繼續
搜羅特務武裝,加緊訓練,準備派來大陸騷擾。我沿海地區的軍民,一定要經常保持革
命警惕性,繼續加強海防邊防,加強戰鬥準備,密切注意美帝國主義和蔣介石集團的陰
謀破壞活動。如果美帝國主義和蔣介石集團不甘心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膽敢繼續來犯,
那就堅決予以全部、乾淨、徹底的殲滅!

高牆電網中的「特別大隊」

西河,原是贛江入都陽湖口的一個小漁村。三面臨水,一道土堤,彷彿
是一條金項鏈,繫著翡翠般的橢圓形的半島。綠蔭如潑的樹林中,潔白的大
院宛如是升起的帆,寫意、浪漫,其餘是櫛比鱗次的紅磚樓,極像一所學校。
倘若不是圍牆上那一排排鑲有大號絕緣瓷瓶的高壓電網,以及那屋頂是傘形
的城堡式的瞭望塔,還有夜間那如一道道藍色閃電的探照燈光,誰也不會料
到,這裡是戒備森嚴的監獄。

自50 年代初,台灣當局就不間斷地向大陸派遣特務,他們紛紛落網,此
時,也作為重點「保護對像」,轉移到這裡。曾幾何時,蔣介石的鬧劇破產,
轉為派小股武裝特務登陸,又大部有去無回。於是,新、老台灣派遣特務在
鄱陽湖畔的這座監獄中戲劇式地相逢了,並一起編在「特別大隊」裡。不乏
幽默的時光老人,創作了一幕幕令人回味的活劇。

畢竟是曾受過特殊訓練的軍人,他們依然保留著嚴格的軍事化的習慣。
獄中的服飾,只是黑、白兩色。床上用品:蚊帳、被子、床單、枕頭,全系
白色;身上的衣服,除了內衣和夏季用的襯衣,均是黑色。雖然單調,卻極
為分明。步入他們的房間,紋絲不亂,且如昔日的軍營,一切物品,全都排
成一條線,給人一種簡潔、明快,耳目一新的感覺。較之於由刑事犯組成的
第二大隊,他們最遵守監規,極少吵架,從不盜竊;但從那一雙雙的目光中,
人們卻可以讀出更為複雜的內容。

台灣的派遣特務一般也是單線垂直聯繫的,相互之間並不瞭解,是囿於
內部的紀律,還是職業上的敏感和戒心?他們之間,相互提防之心一直未滅,


難得傾吐真心。

對待這批特殊的犯人,獄中派出了能力最強的幹部管理和教育。對他們
不打、不罵、不侮辱,並且嚴格執行一項特殊的命令:進入他們所在的區域,
不准帶槍,也不帶其它戒具。尊重他們的人格,尊重他們特殊的心態、心理,
以利於他們的改造。

70 年代前後,中國大陸正值十年浩劫時期,被迫害甚至屈死的幹部和普
通群眾,編織了一部血淚交織的特殊歷史。就是在鄱陽湖畔的這座監獄中,
也不乏被冤屈的人們,但對這批來自台灣的特務們,從獄中的領導到普通干
部,都沒有過任何非禮的行為。其時,已處病中的毛澤東,得悉某些地方盛
行的「法西斯式的審查方式」,十分憤怒,親自下令:「廢除任何形式的法
西斯式的審查方式,允許犯人控告幹部,並不得阻攔。」這一命令,同樣原
原本本地在「特別大隊」中傳達了。傳達過後,一片驚訝、不解,繼而是沉
思:源於炎黃子孫的血緣親情,難道能超越政治的分歧、隔閡,而填平海峽
的鴻溝麼?當然,對這一尖銳問題,當時是誰也不能也不敢回答的。

兩座煙囪,高達百米,猶如兩支巨筆,濃墨重彩地書寫著變幻莫測的人
生。台灣派遣特務絕大部分都經美國教官訓練過,高鼻樑、藍眼睛的心理戰
專家曾給這些肩負特殊使命的特工們描繪了這樣一幅畫圖:大陸老百姓很
窮、很窮,吃大鍋清水湯,幾個人合穿一條褲子,你們只要一登陸,就會受
到老百姓的熱烈歡迎,繼而建設起穩固的游擊走廊。但事實截然相反,剛從
饑饉的年代中掙扎過來的中國大陸老百姓,一聽說當年的國民黨「還鄉團」
回來了,人人喊打,他們一上岸,幾乎成了過街老鼠,很快就當了俘虜。

獄中雖然堅持「改造第一,生產第二」的方針,但每天8 小時的勞動,
卻是毫不含糊的。這裡主要生產磚瓦,兩座30 年代設計水平的德式輪轉窯,
每天要吐出50 多萬塊的磚瓦,取土,制坯,進窯,出窯,沒有一道工序是輕
松的。尤其是出窯,隧道式的窯內,溫度高達攝氏五、六十度,人只要走進
去,鬍子、眉毛、頭髮全部被燙得捲了起來。古炮式的大型鼓風機,終日吼
叫著。這裡勞動的人們,一色赤膊,只穿一條短褲權,日夜猶如在火焰山中
煎熬。剛入獄時,人人心中暗暗叫苦。他們中絕大多數都是學生出身,還從
來沒有經受過如此嚴酷的勞動。

他們得到了優待。當隊長把「特別大隊」領進嶄新的工場時,一片鴉雀
無聲。一排排閃爍著亮光的縫紉機,默默地佇立著,這是特地為他們新建的
被眼廠。在大陸的監獄中,一般只有女犯才能享受這樣的優惠。這些粗手粗
腳的男人,經過了短時期的培訓,居然同樣踩出了一派如溫馨動人的交響詩
般的均勻的扎扎聲。

有小部分人的工種是納鞋底。那完全是鄉間婦女的活計。每人發一把鋒
利的錐子,一捆雪白的小麻繩,針頭線腦,雖是輕鬆,但總有滑稽。最笨的
是一個在平潭島被俘的特工,據說,他是專搞爆破的,上岸時曾化裝為人民
解放軍戰士,開始,誰也沒有看出破綻來。結果,在一座涼亭喝茶時,悄悄
地問一個老人:「縣黨部在哪裡?」一句話露出了馬腳,大陸上從來不稱什
麼「黨部」,當場就被茶客們扭送到民兵營營部。有好幾回,他錐破了手,
在「特別大隊」中傳為笑話。「你大概是吃多了炸藥,心裡急毛了吧?」有
人這樣善意地取笑他。

他姓劉,在「特別大隊」中,數得上是資歷最老、職務最高的人物。

原來,他是江南某省特務組織的「潛伏組長」。 1949 年,百萬雄師下


江南,蔣軍如鳥魯散,但大批特務卻悄然潛伏了下來。臨危受命,他雖然只
是一個「組長」,卻肩負總指揮要職。儘管宣佈了一整套嚴密的紀律,但當
紅旗插遍大陸的時候,他像飄零的秋葉,同樣被掃進了人民的法網。命運鍾
情於他,他隨機應變,坦白得好,立下功勞,得到了寬大,不僅沒有受到懲
罰,還安排了工作。他感到幸運至極,其時,正是20 多歲的好年華,他攜著
嬌美的妻子和幼子,憧憬著玫瑰色的夢。

倘若不是那次香港之行,他的好夢還可以圓下去。人民和政府相信他,
為了打破封鎖,領導上派他到香港去執行一項重要任務。不幸的是,一到那
花花世界,他舊病復發,和台灣特務機關建立了聯繫,並作為「派遣人員」
的身份,在大陸活動。他想利用人民的信任耍小聰明,公正的上帝憤怒了,
他很快重落法網,進了這座監獄。

一個美滿的小家庭被他自己葬送了。妻子耐不住寂寞,帶著他的愛子改
嫁給一個劇團的編劇。溫文爾雅的劇作家,頗能體諒他的痛苦和處境,允許
他的妻子常去獄中探望她的前夫。於是,在冷清悲涼的鐵窗生涯中,他是唯
一一個常得到女性溫存和安慰的人。

雖已改嫁,她的心仍然繫著他。這座監獄的接見亭是敞開的,心細的老
看守在一旁種了幾棵葡萄濃蔭遮蔽,一派清涼,逢到葡萄成熟時節,更是滿
目碩果,盈盈喜人。這個不尋常的女人不避嫌疑,也不在乎旁人異樣的目光,
每月都來探望,帶著孩子,還帶著可口的食品,給他送來輕聲細語的囑托,
給他送來了無微不至的關切。雖然獄中不允許有任何過分親呢的舉止,但只
要一瞟那含情脈脈的女性的目光,他便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和幸福。

心地善良的劇作家並未能逃脫厄運。1957 年他被錯劃為右派,送去勞動
教養。接著,是逐步升級,至「文化大革命」,變成面目全非的「牛鬼蛇神」
了。可憐的女人,帶著3 個兒女(兩個是劇作家生的),無依無靠。獄中領
導伸出了援助的手,把他們全部接到監獄中來,讓孩子上學,而大人,則安
排了一項自食其力的工作。在當時,這確實算得上是件撼天動地的舉動。

他深深地感動了。凝視著妻子丰韻猶存的面容和天真活潑的孩子們,他
才體味到共產黨人那寬廣的胸襟和善意的心靈。他心悅誠服,積極勞動,並
且協助幹部做其他人的工作。論資歷和輩份,他在「特別大隊」中都高人一
籌,因此,「隊員」們都信他、服他。

獄中首批特赦,這個「潛伏組長」就被釋放了,他回到自己的家中,和
自己的妻子及兒女團聚。當時,那個不幸的劇作家還沒有「解放」。他不負
情,像對待自己的兒女一樣,養育劇作家的兩個孩子,並且允許自己的妻子
常去看望他。

特定時期和特殊環境中形成的家庭關係,耐人品味,更令人思索。

「特別大隊」中有一批「水鬼」,他們是經過專門訓練的武裝潛水員,
當年,偷偷摸摸地從海底潛入大陸,原以為可以逃脫天羅地網,結果,還是
束手就擒,來到這個地方。很可惜,人們都說他們的潛水絕技勝過傳說中的
「水猴」,但極難得使他們有用武之地。

監獄的西側是一片大水庫。南昌盛夏,酷暑難當,擔任警戒任務的武裝
基幹連,除了少數正規的軍人,大部分是知識青年,雖然身穿軍裝,但組織
紀律性,總會差一些。這一天,幾個武裝的戰士到水裡去洗澡。沒有幹部帶
領。真不幸,他們已經洗完了澡,一個戰士腳上沾了沙,到大堤旁去沖一下
腳,不慎被巨大的漩渦吸了下去,轉眼就沒有蹤影。


「出事了!」淒厲的報警聲,幾乎擊碎了人們的心。水面汪洋,漩渦的
上方,只有銅錢般大。即如虎口,吞噬著一個青年戰士的生命,他被捲往何
方,誰知道?只有讓一個水性超群的人從漩渦口下去,才能探到虛實,這無
疑是讓人鑽虎口麼?

人們自然想到「特別大隊」的「水鬼」們。很快,幾個「水鬼」奉命來
到水庫的堤岸上。沒有潛水衣,也沒有氧氣泡包大堤上窄下寬,萬一被漩渦
漩到堤壩下面的涵洞裡,誰能承擔責任?

「給我一瓶酒。」一個「水鬼」早已脫去上衣,只穿一條短褲。「我從
漩渦口下去試試看。」他徵得帶隊幹部同意,咕咚咕咚地喝下了半瓶酒,縱
身跳進了漩渦。

水面上只冒出一串細小的水花,瞬間就不見了。

悄然無聲。淒涼的風,把人們的心都吹冷了。

一分鐘過去了,還不見人冒出來,「水猴,鑽到哪裡去了呢?」一雙雙
目光,搜尋著陰森森水面上的每一道漣漪。

突然,水庫大堤下的涵洞口冒出一個人,是他,這位潛水本領過人的「水
鬼」告訴人們,他已經摸到那位被捲到水下的戰士,但力氣不足,一時背不
上來。說完,他又咕咚咕咚地喝下半瓶酒,運足氣,重新從堤旁的漩渦口縱
身跳了下去。

落水的戰士終於被背出了水面。他兩眼緊閉,全身烏紫,溺水時間過長,
沒有搶救過來。「水鬼」們的奮勇搶救行為,卻傳為了佳話,按照規定,給
他記了一功。

1975 年,棉裡藏針,柔中有剛的鄧小平,被毛澤東請出山,主持黨中央
的日常工作。「四人幫」仍然猖獗一時,毛澤東、周恩來身體欠佳,中南海
裡,如詩如畫的浩渺煙波,遮不斷劍拔弩張的政治大搏鬥。

歷時近10 年的浩劫,已把大陸的國民經濟推到極其危險的總崩潰的邊
緣。但對台灣的關係,中南海的英明決策者們,卻幾乎沒有分歧。一道特赦
令從北京發出了:分批特赦所有在押的原國民黨戰犯以及各級在押人員,特
赦所有在押的原台灣派遣特務。他們中願意回台灣的,發足路費,提供方便;
不願回台灣,能夠工作的,給予安排,不能工作的,由國家養起來。這無異
是激動人心的聲聲春雷。

一個彩色的繡球,由北京拋到台灣海峽的彼岸,一時間,輿論界轟動之
聲頻頻傳來,有人稱頌共產黨襟懷坦蕩,也有人攻擊說:「這是中共的統戰
策略,用心良苦。」但不管怎樣,嘗過鐵窗滋味的人們從此自由了,他們手
持燙金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頒發的特赦證,脫下了囚服,換上了
嶄新的藍卡其布中山裝,每人還領了兩百元零用錢。望天,天更高;看地,
地更綠,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他們的心中,最有數了。

獄中為他們舉行盛大的送行宴會。公安部、最高人民法院都派了專人來
參加。10 多年,甚至是20 多年朝夕相伴的幹部,也來為他們獲得自由祝酒。
從台灣來的人們,大多數要回台灣去了,那裡,有他們的親人。昔日,天各
一方,今日,相聚就在眼前了,誰能不怦然心動?

面對豐盛的酒宴,他們中的不少人哭了。男兒有淚不輕彈,但令天的淚,
是喜悅的淚。

席間,輕鬆悅耳的樂曲,如水波蕩漾。杯盞交鍺,消融了一個時代遺留
下來的隔膜。西河,鄱陽湖畔的一片小小的天地,今夜幻出了一道飛虹,無


聲地越過蒼涼的台灣,輕輕地繫著那神秘的阿里山、日月潭。
當年的囚犯,神奇地變成了特殊的使者,捎去共產黨人冰釋前嫌的一番
美意,也捎去善良的大陸老百姓渴望早日統一的美麗嚮往。
漫長而曲折的歷史,終於畫上了一個沉甸甸的句號。


第三節美蔣聯合耀武海峽

「北斗」兩棲空降演習

在大陸沿海沒有討到便宜的蔣介石,總算在台灣海域尋找些許自慰。
1963 年11 月26 日,代號為「北斗」的台美聯合兩棲空降演習在台灣南部海
面展開序幕。台中央社稱:

「北斗演習」是今年中美兩國聯合舉行的第四次例行防禦性演習,演習正副統裁官
分別由美國第7 艦隊兩棲部隊司令李約翰少將和中國海軍李少將擔任,雙方動員的兵力
有兩棲艦艇21艘、部隊3000 人、飛機100 架。

參加演習的中美陸戰隊士兵,已由兩棲特遣部隊的船團運抵台灣南部的「車城」灘
頭,並進入演習陣地,執行在演習中所擔任的假想敵任務,同時其他海上及空中的假想
敵部隊亦正在組成中。

據中國國防部發佈在「北斗」演習擔任假想敵的美軍部隊是原駐琉球基地隸屬美軍
第7 艦隊司令穆勒將軍麾下的陸戰隊第3 師,由師長馬斯特少將指揮。另有中國海軍陸
戰隊兩個連及一個陸軍空降步兵連。

這項預期於12月5日結束的兩棲空降作戰演習,地點在台灣西南部海面與地區。參
加演習的中美部隊將於今天起開始在基地實施裝載出海船團海上運動及先遣作戰清除航
道等作業, 12月2日在台灣南部數處海灘實施兩棲登陸與空降著陸,並展開年陸作戰。

中美兩國曾聯合宣佈,這次演習的目的是為了促進中美兩國部隊的密切合作與深切
瞭解,並使中美雙方人員熟練兩棲與空降防禦作戰計劃的作為與執行。

演習的構想是假想敵軍由海上及空中侵入台灣南部並推進至東北方的北緯23 度線
時,即為國軍部隊所圍困。中華民國政府依據中美共同防禦條約商請美國協助,美國第
7 艦隊司令穆勒中將遂受命編組中美兩棲與空降部隊,向入侵的敵軍側背實施兩棲突擊
登陸與空降突擊,與國軍部隊會師,以奪取灘頭陣地供盟軍後續部隊登陸,以摧毀並驅
逐入侵的敵軍。

「北斗」演習是今年內中美雙方聯合兩棲空降作戰演習的第二次,今年3 月下旬中
美雙方曾在台灣南部舉行一次大規模的「銀鋒」演習。
中美聯盟「北斗」演習新聞組今天宣佈,美國海軍「紅魚」號潛艇將在這次兩棲空
降登陸作戰演習中擔任假想敵的角色,在這次演習中對中美特遣部隊實施攻擊。

新聞組並說,中美聯盟舉行的「北斗」演習與美國第7 艦隊及遠東各盟軍部隊間所
舉行定期性的演習相似,旨在熟練各型兩棲作戰與維持已與盟國間建立的密切合作關
系。

「枕戈」演習

1964 年3 月3 日,台中央社連續報道了代號「枕戈」的演習情況,說美
蔣在此次演習中共出動兵力5 萬人,各型艦艇120 多艘,飛機900 架,是近
年來美國在西太平洋與「盟國」間所舉行的一次最大規模的軍事演習。蔣介
石3 日曾到登陸灘頭參觀演習。其報道內容摘要如下:

蔣總統今晨從美國第7 艦隊的旗艦上坐直升機飛臨「枕戈」演習的登陸灘頭,參觀
中美聯盟的大規模兩棲登陸作戰演習。


這位中華民國元首是於今晨7 時50 分飛到登陸灘頭的。在此以前,總統曾在旗艦上
觀察中美海軍艦隊的海上作戰情形,並作美國第7 艦隊司令穆勒中將的嘉賓。

進行了19 天的「枕戈」演習,今天是「登陸日」

的最高潮。中美兩國海軍陸戰隊在海空火力支援下,自清晨8 時起分三個灘頭突擊
登陸,並實施陸上作戰。

當總統到達美軍登陸灘頭參觀台後10 分鐘,兩棲登陸的高潮即告開始。在第一舟波
的登陸艇和兩棲戰車衝破海浪駛上灘頭時,岸上響起了如雷的爆炸聲。中美空軍超音速
噴射戰鬥機群一批又一批向灘頭俯衝掃射,支援登陸部隊順利推進。

總統對美軍部隊的動作非常注意,當他從望遠鏡中看到美軍登陸的熟練戰技時曾點
頭讚許。

總統在美軍登陸灘頭停留了約40 分鐘,然後轉到距離約30 公里的國軍登陸灘頭,
參觀國軍兩棲登陸部隊的岸勤作業,步戰協同,攀登懸崖和政治作戰。

總統於9 時50 分到達國軍登陸灘頭第一參觀台,這時候中國海軍陸戰隊1200 名官
兵已分成7 個舟波登陸,在灘頭建立了陣地,並繼續向531 號和480 號高地挺進。

總統在參觀台上一面聽取簡報,一面用望遠鏡視察正在源源登陸的坦克車和陸戰隊
官兵,攀登山崖的演習。

總統在國軍登陸灘頭視察了30 分鐘,然後由中國海軍陸戰隊司令鄭為元中將陪同坐
車到距參觀台1000 多碼的公路邊再下車,步行穿過田野巡視登陸步隊的團指揮房和心戰
分遣隊的演習作業。

總統曾走近高地的山丘旁,詳細觀察演習計劃的執行和進展,對參加演習官兵的旺
盛士氣和戰鬥精神甚表滿意。

總統於10 時50 分離開登陸灘頭。

自中美兩國先後實施5 次聯合兩棲登陸作戰演習以來,蔣總統親臨參觀這是第二
次。49 年間的中美聯盟「藍星演習」,總統也曾到美國海軍旗艦上和登陸灘頭觀戰。那
一次總統曾發表談話,認為中美兩國聯合作戰演習,證明了中美兩國軍事合作精神,也
已確切奠定了共同勝利的基礎。

這次演習,中美雙方共出動兵力5 萬人,艦艇120 多艘,飛機900 架。


第三章

「文革」風暴席捲神州,危疑孤島出現「新機」。蔣介石拍板定案,台灣、
蘇聯密謀「反攻大陸」


第一節孤島「新機」

蔣介石再提「反攻大陸」

1967 年,「文革」正值高潮,整個大陸陷於無政府狀態。台灣當局又以
為碰到了反攻機會。於是又提出建立「討毛救國聯合陣線」。蔣介石認為自
「8·23」炮戰以來,敵我形勢發生根本變化,中共黨內「對共產主義喪失了
信心」,政權也發生了「根本動搖」。因此,蔣介石發出叫囂:

一切反毛的力量,在三民主義的思想與信仰之下聯合起來。

1967 年3 月29 日,蔣介石向青年發出「訓示」:成立「討毛救國聯合
陣線」。

蔣介石還要求大陸「反毛」力量組成「討毛救國聯軍」,擴大「討毛救
國的青年運動」,並保持與台灣國民黨的「密切聯繫」。

蔣介石下令參謀總長黎玉璽積極準備「反攻大陸」事宜,修訂反攻兩棲
登陸作戰計劃和各種攻勢作戰計劃;在軍隊訓練上則加強近戰、夜戰、行軍、
攻堅、反快艇、反潛、兩棲登陸及密接支援訓練。蔣經國亦呼籲美國給予台
灣後勤支援,「俾對中共以致命打擊」。

上述言行不過是蔣介石的夢囈而已,不僅大陸沒有「反毛」力量的響應,
就連台灣的青年人也無人問津此「反攻」機構。蔣介石不管這些,他認真地
在大直戰爭學院召集了三次軍事會議,聽取各方報告。

來自各方的的情報,使蔣介石感到失望,他最後還是以不變應萬變,軍
事行動不了了之。據當時參加會議的一位台灣高級將領說,蔣介石打消軍事
反攻念頭有三:一是大陸已於1964 年10 月試爆原子彈成功;二是「文革」
雖導致全國大亂,但人民解放軍並無紊亂的跡象;三是約翰遜政府還是根本
上不支持台灣的反攻計劃。上述三點,蔣介石最為介意的是中共試爆原子彈
成功。據悉,蔣介石在最後一次軍事會議結束時,長長地歎一口聲:「完了!
我們反攻大陸已沒希望了。」

東京「使館」急電台北

絕望中的蔣介石又面臨著一種新的「機遇」。這種「機遇」如此唐突,
就連日夜企望「反攻大陸」的蔣介石也左右為難。1968 年10 月11 日,東京
的夜空陰氣沉沉。

隨著暮色的加深,位於市區的東京外籍記者俱樂部也漸漸地熱鬧了起
來。

來自世界各地的「無冕之王」,雲集在這塊純屬於自己的小天地裡,盡
情地放鬆、瀟灑。

大約10 時許,正在和路透社駐東京記者卡夫聊天的台灣駐日本「大使
館」新聞參事盧為,發現一位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西方記者挽著一位金髮
女郎徑直向他走來。

經來者自我介紹,盧為得知他是英國《倫敦晚報》記者,名叫維克托·路
易斯,身旁的女士是他的夫人珍妮佛。幾句閒話後,路易斯便開門見山地表


示要訪問台灣。
進一步深談,盧為知道來者持的是蘇聯護照。他告訴路易斯,因為他的
身份敏感,必需報告台北。

盧為常到外籍記者俱樂部,每次都有很多外國記者找他聊天,包括蘇聯
塔斯社和《真理報》記者在內。路易斯以記者身份出現找他,盧為並不意外,
這很有可能就是蘇聯駐東京記者提供的消息。

盧為離開記者俱樂部後,立即通過有關途徑打聽路易斯的來路。獲得的
消息表明,他的背景和蘇聯克格勃(KGB)有關,並有直通蘇聯高層的關係。

當時,台灣的「外交」處境已出現警訊。中日友好協會會長廖承志辦事
處在東京設有聯絡事務所,日本最具規模的報紙《朝日》和《讀賣新聞》常
常刊登廖承志的消息,並呼籲日中關係正常化。盧為認為,路易斯的出現,
或許可以給困境中的台灣「外交」帶來某種轉機,於是向台駐日「大使」陳
之邁積極進言,希望促成當局同意路易斯的要求。

12 日,陳之邁通過台「外交部」拍電給台「新聞局長」魏景蒙說,《倫
敦晚報》記者維克托·路易斯(即魏日後公開日記中代號為「王平」的人),
目前正在東京進行訪問,希望有機會訪問台灣,就各項問題交換意見。

電報還稱「外交部長」魏道明同意訪問,並以便條向蔣經國的幕僚黃少
谷提及此事。目前還無法與「國安局長」周中峰聯絡上。
當時台灣高層對路易斯瞭解的情況大概如下:

路易斯,英籍妻子。

莫斯科語文學院法律系學生,曾任職巴西、新西蘭駐莫斯科大使館,因政治理由受
勞改9年, 1956年獲釋離開反斯大林監獄。擔任NBC及紐約時報記者,以及倫敦晚報
記者。

認識傑克·安德森,並由其介紹進入HHH。
與赫魯曉夫不和,搶到赫魯曉夫下台的新聞。
訪問台北後他將前往柬埔寨,並赴緬甸、達蘭沙拉、坦桑尼亞、肯尼亞及其他國家,

然後返回莫斯科。
健談、機警、常識豐富。
他曾說,莫斯科共黨幹部曾聽他談話,對他的看法表示同感,認為台灣應與莫斯科

接觸。
他希望知道台灣對另一邊(大陸)的情勢有何看法,尤其對打倒毛澤東的看法,並

希望知道台灣對與
莫斯科的關係有何建議。
北京曾兩度拒絕發給他簽證,現在大陸歡迎美國人的程度甚於歡迎蘇聯人。希望能

見到經國先生或總統,討論這些政策。
9 月號的新聞週刊《潛望鏡》專欄中提到路易斯的名字,說他提早一天以上搶到蘇
聯入侵捷克的新聞。可以猜測,路易斯想證明他在蘇聯官員面前很吃得開。

路易斯說,第三國際已經行不通,共產主義就像基督教一樣,會分裂成很多流派。
現在每個共產國家或各個國家的共產黨都有各自的想法。例如在英國,共產黨就認為不
必推翻女皇。

路易斯進行這次訪問的目的,從表面上是想利用此行為《倫敦晚報》寫稿和用機密
方式向蘇聯黨政官員提出某些看法。
但他真正的想法是要「探明台灣對毛澤東之後的中國情勢有何看法,並探明是否可


能與蘇聯重修舊好,如果可以,如何修好?」

接到電報後,魏景蒙覺得當時有幾個難題要解決:一是怎麼和美國人說
這件事。依當時國情又如何說得清楚?會不會引起猜疑?二是蔣經國的夫人
蔣方良是俄國人,會不會因為有這層來往,轉過來影響到蔣經國的仕途和當
局政策,於公於私都難辦。

蔣氏父子重托魏景蒙

魏景蒙與蔣經國幾十年相處,關係與感情都很特殊。魏的女兒魏小蒙在
日後披露其父記載路易斯訪台全部經過的日記《王平檔案》時,曾有如下說
明:

從家父的日記和過去多年來得諸家父的謦欬,我看到家父和經國先生間有各式各樣
的來往,可以感覺到他們兩人的感情非常深厚。有很多小故事我可以敘述一下。比方說,
家父在中央社社長任內曾因公到印尼去,在那裡得了副傷寒。回來後住進榮總治病,經
國先生得知消息,立刻趕到醫院看望家父,還殷殷探問病情。據我瞭解,經國先生雖然
很關懷屬下,但專程到醫院探望部下的例子還不多。

有一次我陪家父到歐洲旅行。在羅馬許願池前,家父丟了一枚硬幣許願,當時家父
沒告訴我他許了什麼願。也是看到日記才知道當時經國先生眼疾開刀,家父不但心急,
還為經國先生能夠早日康復許願。這才想起,家父在那些日子裡幾乎每天都打長途電話
回台北,探問經國先生的病情。

在兩人交往過程中,有好長一段日子,差不多每個週末,家父都陪著經國先生到各
處視察。接著更有一段日子,前後大概有兩三年,經國先生常常邀家父前去談話,為此,
家父得隨身佩著一個呼叫器,隨時待命。

經國先生晚年有失眠的毛病,睡不著的時候就想到找家父聊天,因此,兩人也就無
所不談。從家父的日記裡也可印證家父對經國先生瞭解很深,包括家事和國事,而家父
對經國先生的關心更情見乎辭,很憐惜經國先生的治國之苦。父親還常常說,經國先生
做

這個總統是沒辦法不幹,苦得不得了。

經國先生唯一的女公子蔣孝章住在舊金山,最得經國先生疼愛,但是孝章很少回來。
我記得有一次家父出國,還特別到舊金山跑了一趟,代經國先生傳話給蔣孝章,要她抽
空回去看看父親。從這件事上,我覺得,經國先生滿孤獨的。

家父與經國先生幾十年相處,關係與感情都很特殊。是君臣亦是密友,以家父傳統
式讀書人的風格,他忠心耿耿、任勞任怨地為總統服務;更以誠懇愛護的態度對待密友。
他兩位的友誼情操,恐怕不是外人能體會的。

當時汪道淵先生和沈之岳先生與家父三人,是國策顧問中必須每週有一天在總統府
上班的人。汪先生曾告訴我,家父過世後,有好一陣子沒人敢在經國先生跟前提魏景蒙
的名字,因為那就會見到經國先生滿眼含淚,使人心痛。

有很多人認為魏景蒙性情開朗,是一位喜歡開玩笑甚至「大而化之」的
人。但魏小蒙卻認為「從他留下來的長達20 年的日記可以看出,家父其實是
一位做事相當嚴謹的人,他寫字本來就很講究,並以書法知名。日記裡的字
亦復如此,小而有體,記事則要言不繁。日記本有點像今天的小記事本,活


頁裝釘,每個月訂成一本,取其隨手方便,且隨時可記。」
至於魏景蒙對蔣家的忠誠,魏小蒙有如下披露:

我覺得家父最了不起的一點就是他能夠化敵為友。在他的記者生涯當中,特別是抗
戰在重慶負責新聞檢查工作期間,家父一度是外國記者最恨的人。整天叫他們不要登這
個不要登那個。許多國際知名的記者包括白修德等,先是和家父爭吵不休,到最後都受
到家父與人為善的誠意和工作原則感動,都成為他的好朋友。他們發稿時,家父認為,
那個不能登,就是不能登;改了能登的,也都依著家父的意思。應付這些大牌記者,很
不容易,但家父做到了。不但改善了政府的公共關係,也維護了國家形象。

這批在重慶結識的記者幾十年來還是念念不忘吉米·魏——家父的英文名字,只要
到台灣採訪一定先找到他敘舊。家父到台灣後和新聞工作一直有緣,外國記者來得更多,
從幫忙安排採訪總統到陪他們吃碗牛肉麵,不一而足。有關家父的口碑,在國際新聞圈
更是口耳相傳,無形中又為國家做了不少工作。

韓戰時,家父奉派到美方的共軍戰俘營採訪,並伺機策應開導戰俘。

還有就是家父以一個記者開闢了我們和馬來西亞的實際關係。早年馬來西亞對我們
很不友善,政府有心改善但找不到管道接觸。後來想到家父,他就以記者身份申請採訪
總理東姑拉曼。記得當時家父先到新加坡等消息,大概拖了兩三個月,終於見到了東姑
拉曼,打開了我國和馬亞西亞高層接觸的管道。東姑拉曼從總理任上下來,還來過台灣
訪問。

這趟由於等得太久,家父為了節省開銷,不得不省吃儉用,還在旅館裡自己洗內衣

內褲,這是他平常在家裡不會做的。
這些事情,一方面是家父的愛國的情操支持地,一
方面也是老總統和蔣經國信任他。


在魏景蒙從政生涯中,最得蔣氏父子信任的還是這次秘密接觸路易斯,
這是一件極敏感的工作,不是一般人的能耐所能濟事,非但要能全面掌握情
況,更要能恰如其分,準確地傳達來往訊息。若非絕對信任,豈能托付?

蔣介石要求專人接待

路易斯來台之前,國際間對他就有很多傳言。美國和英國當局都認為他
是蘇聯間諜,可他娶的卻是英國太太,他不但在英國有產業,而且和美國電
視公司有生意來往。對於一個一時連身份都無法證實的蘇聯人,台灣如果准
其訪問,事後將如何向美國解說?又該由誰出面來說?

經過反覆考慮,蔣介石拿定主意,同意路易斯來訪。於是蔣經國告知魏
景蒙最高當局的決定,並要魏找一個可靠的人接待。他們兩位講話時「行政
院新聞局」聯絡室副主任羅啟就在旁邊,魏景蒙就向蔣經國推薦由羅啟來負
責。

蔣經國特別交代,有關事宜絕不能走漏風聲。魏景蒙建議,既讓對方以
記者身份入境,就應該讓人到處走走,參觀、採訪,在接待上要有相應的配
合,不留痕跡。

10 月21 日,魏景蒙接到盧為來電,說路易斯將在第二天搭乘華航班機
來台,11 時45 分抵達。盧還說,路易斯對「中蘇」關係有「偏見」,他曾
送他一本《蘇俄在中國》,讓他仔細閱讀,這次路易斯提出要看「故宮博物


院、農經、匪情」。

魏立即將此事告知蔣經國、周中峰以及「國防部情報局局長」葉翔之。
當天下午,魏告訴盧,當局不會讓路易斯參觀軍事,也不會讓他觀光。葉翔
之在必要時會派「專家」在國際問題研究所與他會談。在這次通話中,盧為
說他晚上將在東京與路易斯晤談,並建議第二天與路易斯一起回台,魏對後
者給予回絕。

第二天上午,盧為再次來電報告:路易斯認為台灣應派代表到莫斯科,
此事他可以幫忙。看了《蘇俄在中國》後,路易斯認為書中對蘇聯不公平,
他稱自己絕對未在蘇聯受迫害,他希望澄清。

路易斯在台大發名片

10 月22 日,羅啟準時到機場迎接路易斯。初次見面,這位「密使」給
羅的印象很好。路易斯高約5 呎10 時,45 歲以下,長得不錯,戴眼鏡,從
外形看來有點像大學教授,很斯文。以蘇聯人而言,英語流利。他說,他的
英國太太目前在東京,將比他先回到莫斯科。他將前往東亞旅行。

路易斯來台前,盧為從東京傳話曾說,路易斯希望在台灣不要太曝光。
但沒有想到他一到旅館逢人就大發名片,自我介紹說他是莫斯科來的。
儘管台灣做了若干安排,但他們不急著把日程表拿出來,想看看路易斯

會提出什麼要求,到底是什麼路數,有什麼能耐。
用畢午飯,羅啟用徵詢的口氣說:「下午就可以安排和魏局長見面。」
路易斯問:「盧為告訴我,魏局長很資深,和高層關係很深?」
羅啟答:「魏局長可以參加內閣會談。他也是從事新聞工作出身的。」
問:「魏局長每天都能見到蔣介石?」
答:「我不能確定,你有什麼事嗎?」

魏景蒙首會路易斯

22 日下午3 點半,魏景蒙和路易斯首次會晤。

路易斯性子很急,初坐定就急著想見人。兩人寒暄不到一分鐘,路易斯
又開始沉不住氣了,說要見蔣介石和蔣經國,並且聲明要談的話題很嚴肅。
魏景蒙不立即作出結論,只說一定會為他轉報、代他聯繫。

魏在會晤中說:「我們過去與蘇聯合作有過慘痛經驗。我們不想把我們
的意識形態強加於他國,也不想其他國家把他們的意識形態強加於我們。」

路易斯說:「那是過去的老政權。蘇聯現在是個新而年輕的國家,台灣
應該忘掉過去那些不好的事情。在莫斯科,仍然有人認為,毛澤東可以救得
起來,但其他人不作此想。」

路易斯還說,雖然他不是蘇聯政府派來的,但至少他可以傳話,以發展
成大使對大使級的會談,例如說在南美。或者台灣可以開始在莫斯科派駐貿
易代表或新聞記者,台灣甚或可以開始運送許多珍寶到莫斯科展覽。

接著,路易斯再次強調能與蔣經國晤談幾分鐘,並希望能與蔣合拍幾張

照片,以在返回莫斯科時證明自己的權威。
路易斯還問:「兩個中國政策能否使台灣高興。」
魏答:「不行。因為中國人不希望中國長久分裂。」


魏的感覺是,蘇聯有個計劃,「希望在毛澤東覆亡後有一個由他們操縱
的中國,另一個中國由國民政府統治。」

路易斯認為美國和蘇聯有能力佔領中國大陸,也許還有日本?但最合理
的是以前與蘇聯有過關係的「中華民國」。他認為,當此蘇聯明確改變對北
京的政策時,蘇聯與「中華民國」良好相處是合理的。他以捷克事件為例說,
此事顯示蘇聯真正的本質。他說,這都是蘇聯大使之過,因為他對捷克情勢
做了不完整的報告。他企圖讓魏景蒙相信,「蘇聯對盟邦非常寬大,這就是
毛澤東和捷克能夠不聽命於莫斯科之故。」

路易斯還透露,他與蘇聯高層很熟,當他不在國內時,他的話當局更聽
得進。

魏問:「北京與莫斯科決裂的原因是什麼?」

路攻擊說:「赫魯曉夫在北京一處海灘和毛會晤時,毛澤東問赫,蘇聯
是否敢與美國開戰(他猜毛澤東所指的是聯合國),而這就是雙方決裂的開
始,因為對莫斯科而言,這種想法太牽強了,畢竟蘇聯人的生活方式和文化
背景仍屬於歐洲,而毛澤東則太過於自我色彩或太具中國色彩。

「蘇聯不會開戰,對赫魯曉夫來說,戰爭是個無法想像的困難字眼。

「你們沒有理由擔心與蘇聯合作,畢竟這樣對國民黨不會有任何傷害。」

魏景蒙把「自由中國人民」對蘇聯的感覺告訴了路易斯,並說,雙方有
加強瞭解的必要。魏表達了台灣「解救同胞」的決心,並告訴他,國民黨在
大陸內部有自己的人。他似乎表示,台灣不是非信任他和蘇聯不可,但雙方
之間若有較佳關係,對世界有關各方面都有益。路易斯談到兩個中國時,魏
想起了OttNeuden,認為蘇聯將在西伯利亞附近製造一個傀儡中國,「自
由中國」則由南方回到大陸。

會晤至5 點半結束。從講話內容研判,魏景蒙感到,路易斯應有管道直
通蘇聯高層,而且有意拉攏台灣和莫斯科接觸。

晚上,羅啟再和路易斯吃飯,他問羅是不是國民黨員,吃飯誰付帳,是
不是蔣介石?後來,路易斯沒事就拿這種問題開個玩笑。接著,他又提了兩
個讓羅啟難答的問題:一是國民黨當初為什麼要放棄長江以南,二是為什麼
放棄海南島?這是戰略上的大敗筆。

羅啟打定主意不做政治回應。他以海軍出身的理解回答說,當時放棄海
南島主要是基於海上補給困難的考慮。路易斯接著問,你們是不是非常相信
美國,相信美國永遠不會變?

「今天在台灣相信美國的人要比相信俄國的人多,」羅啟這麼回答,「美
國人會不會變是一回事,但是從中俄尼布楚條約以來,中國人多不相信俄國
人是事實。」

聽了這些話、路易斯只說,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蔣介石說,先讓他忙幾天

10 月23 日上午,台「新聞局」安排路易斯去故宮博物院。

借此機會,魏景蒙用電話把昨天與路易斯會晤的情況向蔣經國報告,並
把路易斯的希望告訴了他:

1.在其他國家建立大使級接觸。

2.派新聞、商務或其他民間代表到莫斯科。
3.提出兩個中國的想法。
4.讓他在機場拍照。
蔣經國聽完後,說了以下意見:

1.領先向「總統」報告。
2.無論如何安排葉翔之見他。
同一天,羅啟也向上反映了路易斯的要求:
1.要求見蔣經國。
2.希望向南非及英國、菲律賓領事館申請簽證,因為他的簽證是在東京申請的。
3.希望南下高雄加工區等。
在魏景蒙匯報後不久,蔣經國給他打來電話,內容如下:

1.申請簽證已獲准。
2.我們會接待他,並讓他到南部等地。如果有人問起,我們只說路易斯是代表英國
報紙的記者。
3.已向總統報告,他裁定,在決定是否與他會面之前,我們應讓他忙幾天。
這一天,路易斯除參觀故宮博物院外,下午6 點在台「經濟部長」陶聲
洋的辦公室拜會了陶。事先,陶不知道路易斯的具體情況,在他的要求下,
魏景蒙在「新聞局」向他做簡報。

會談中,路易斯要求立即與莫斯科展開貿易。陶聲洋說,台灣的經濟與
蘇聯的制度不同,能否立刻達成協議,要由上層決定。路易斯回答:「我會
立刻打電報給莫斯科。」

晚上,在與魏景蒙晚餐後,路易斯談到了中蘇邊界事件,他進一步攻擊
稱:

可能不是真的,但毛澤東驅使婦女、兒童進入與新疆及東北接壤的蘇聯領土,如貝

加爾湖海參崴等

等,間諜也混雜其中。利用庫倫婦女和兒童收集蘇聯情報。這些事件多數都是這類

滲透所造成。

莫斯科有遊行活動:莫斯科警方抓了幾個人並無意義,但當學生前往北京時,他卻

被五花大綁。

利用外國報紙指控蘇聯犯下暴行,並使蘇聯政府難堪。我認為他們是(流氓)。意

識形態:我們不同意毛澤東、斯大林及列寧的「仇恨主義」。

這些人天生具有罪犯性格,一旦掌握權力,便傳統任意濫用,並且緊抱不放。

路易斯把蔣介石比作沙皇,魏表示反對說:「我們是革命政黨,推翻了
滿清政府。我們之所以失去大陸,基本上是因為兩個理由:1.戰爭使人民疲
憊不堪;2.忽略了共產黨。」

與魏分手後,路易斯與羅啟在街上閒逛。路說,台灣「對以色列的成功


過於著迷」。他所以會有這種印象是由於與魏的談話的結果。魏曾告訴他,
由歷史看來,世界猶太人對我們並不太好。路易斯還說:「斯大林以擔任美
國間諜的罪名把他判刑25 年,服刑9 年後獲釋。」他「畢業於莫斯科語文學
院,第一份工作是『LOOK』(展望)雜誌,後又任職於BBC、《新聞週刊》、
《紐約郵報》,現為自由撰稿作家及《倫敦晚報》代表,其妻任職BBC、《時
代》雜誌。」

路易斯的簽證只有10 天,台灣方面根據蔣介石「先讓他忙幾天」的指令,
安排他先到中南部參觀加工出口區和土地改革。

蔣經國獲准接見路易斯

10 月24 日,魏景蒙隊長途電話裡得知,為了見路易斯,蔣經國在南部
會很快趕回。

蔣經國對魏說,為讓路易斯有處在一個「自由、開放國家」的感受,上
午羅啟不必陪他。

當魏景蒙再次向蔣經國完整報告路易斯是怎樣的人以及與他交談的內容
時,蔣經國讓魏告訴路易斯,指定魏景蒙與他打交道。

關於自己是否與他會面,蔣經國說,同意打交道,但應向當時任「副總
統」兼「行政院」院長嚴家塗簡略報告。關於會晤地點,蔣經國說,他可能
在南部見他,並設法以非正式的方式進行(不在辦公室談)。如此,魏將陪
路易斯到南部。

同一天,魏景蒙在參加「行政院」院會時,蔣經國又打電話給他。說他
已向蔣介石報告,並決定:

1.在10月29 日下午5 時以會見《倫敦晚報》記者的名義接見路易斯。
2.「總統」警告說,我們與美國的關係應加以考慮。他說,美國一直都與台灣正常
接觸,不管誰擔任美國下任總統,都會繼續與中共交往,因為美國不想打仗,必須維持
此地和平,而辦法就是與共黨談判。
為了減少影響,蔣經國那幾天多會見新聞界人物。當天下午會見兩位美
聯社記者,第二天上午10點半還在部裡接見Russell House of Foreign 
World Features 人員。

路易斯與葉翔之會晤

「情報局局長」葉翔之於10 月25 日上午10 時到「新聞局,在魏景蒙陪
同下和路易斯會晤。

會談前,魏景蒙明白表示,這次會談內容不會見諸文字。

雙方坐定後,葉翔之間路易斯:「對中國大陸有何看法?」

答:「獨裁的時代已經過去,斯大林死了,毛澤東會接班,接著他也會
瘋狂。」

問:「對台灣有何觀感?」

答:「仍在發展中,但勝過日本。他在這裡比在日本更自在。你們這裡
的中國人較好,你們聰明、有禮、機靈。」


這次會晤,路易斯提出以下問題:

1.我們能展開大使級之類的接觸嗎?
2.你們反攻大陸後,能容忍親莫斯科的共產黨員以政黨身份存在嗎?
3.如果你們反攻大陸,蘇聯保持中立有所幫助嗎?
4.蘇聯不會喜歡具有敵意的國民黨作鄰居。
5.希望知道台灣願意以哪個大使館與莫斯科接觸。
6.離開台灣後,應與誰談?
7.莫斯科願與台灣交換純屬中蘇問題的情報,例如婦女及兒童滲透到與中國接壤的
西伯利亞邊界等。
葉翔之答覆的重點如下:

1.如果蘇聯保持中立,我們會很高興,但真正的中立是不存在的,只是宣傳詞令而
已。
2.能以前那樣與蘇聯合作。
3.我們能容忍共產黨(條件是他們不能有軍隊)。
4.我們希望蘇聯真心展開工作。
5.我們在中共軍隊、黨內及其他地方都有自己人。
6.我們也保持黨的中立。
7.如果蘇聯保持中立,沒有美國幫助我們也能回去。
8.在展開大使級接觸後,我們可以考慮運送文物等到莫斯科展出。
9.如果蘇聯承認國民政府,我們能否會接受,這點可以考慮,但我們雙方必須對諸
如目的等事宜要有更充分的瞭解。
葉翔之離去後,魏景蒙對路易斯說:「中共使我們以身為中國人為恥。」

路易斯則表示,當蘇聯人被指責為野蠻、落後時,他也有同感。

根據羅啟的報告,這一天上午,路易斯曾寄信到莫斯科。當他前往英國
領事館時,領事館人員勸他盡快離開。菲律賓領事也大為震驚。

蔣經國為會晤定調

1O 月26 日,蔣經國召葉翔之、魏景蒙研究會晤路易斯之事。

蔣經國說:「中蘇關係歷史悠久,交惡是錯在斯大林。二次大戰使我們
再度攜手合作。但後來蘇聯支持毛,我們處於不利地位。《中蘇條約》是我
們想與蘇俄維持長久和平的證明。雙方關係不好是因為我們過於信任《中蘇
條約》,加以蘇俄在東北扶助毛澤東,違背了條約。」

葉翔之說:「據路易斯的口氣,當毛澤東的威脅解除時,美國對蘇聯的
威脅也不再存在,因為毛澤東統治的大陸太接近蘇聯,而歷史上只有亞洲人
(蒙古人)征服過蘇聯,所以蘇聯的威脅是毛澤東,並非歐洲和美國。由於
內在和外在的因素,做36O 度的轉變對我們而言是很困難的,所以得悄悄進
行。」

蔣經國說:「我們現在退守海島,來自中共的威脅十分嚴重,此事攸關
我們的生死。因為我們都想看到毛澤東的覆亡,所以我們能夠談判。」


葉說:「無論如何,美國這些年來一直與中共接觸。美國不希望我們反
攻大陸,而希望我們與中共談判。」

蔣經國:「應該讓他們知道我們的立場。如果我們回到大陸,邊境問題
不會成為蘇俄的問題。過去我們曾從以下幾點顯示了誠意:1.蒙古自治;2.
雅爾達會談;3.東北(旅順、大連)的權利。但因蘇聯違反《中蘇條約》,
以致造成今天的問題。我們主張三民主義,不侵略他國。越戰,美國希望我
們參戰,但我們拒絕了,我們不想加入國際戰爭。中共是我們內部的問題,
所以我們很關切。總統的三民主義即總理(孫中山)的三民主義,孫總理定
下的政策是中蘇關係有如美加關係。」

蔣經同讓魏景蒙向路易斯約定,會晤時,兩人不得使用俄語,要通過翻
譯交談,避開密談的印象。其次,路易斯不能拍照。而這都是對美國人預留
地步,免得將來解釋不清。屆時,由蔣經國告訴路易斯:

1.在未先獲蘇聯諒解前,台灣不會反攻大陸。
2.台灣會像以往那樣與蘇聯合作。
3.樂見直接接觸,但在何地接觸?
蔣經國交待,跟路易斯談過後,要馬上巧妙地告知美國人。

魏景蒙說:「對這項交易我們必須慎重,不然台灣會面臨與當年印度及
巴基斯坦一樣的情勢。」

當天晚上,路易斯打電話找到羅啟,告訴他:

1.務必在星期一上午11 時前返回;
2.希望和葉翔之與魏景蒙午餐。
羅啟在匯報路易斯的要求時還說,路易斯在高雄有一個女人。
葉翔之二晤路易斯

10 月28 日,路易斯偕羅啟返回台北。途中,他告訴羅啟:蘇聯和中國
大陸是沒有希望復和的,不論是政黨或人民皆然。改變中國大陸目前的狀況,
有以下幾種可能:

第一,日本有能力採取行動,但日本不干..。

第二,美國又不敢採取行動。

第三,中共內部的新勢力,但他們的機會不大!

因此,從上述推斷或可能性來看,唯一能夠採取行動的,就是「中華民
國」。

上次路易斯跟魏景蒙談時,說過蘇聯和印度的關係很理想,換言之,蘇
聯會希望「中華民國」比照印度的路線走。他相信,在今後3 年之內,「中
華民國」回大陸的機會是這20 年來中最高的,不過,最好也有有用的因素,
就是蘇聯保持中立。但是,台灣必須讓克里姆林宮相信,在光復大陸後,中
國不會成為美國的一個軍事基地。所以魏景蒙曾向上反映,台灣需要向蘇聯
證明,他們未來會和蘇聯保持良好的關係。

路易斯還認為,蘇聯必須在中國兩大政黨——中國共產黨或國民黨——
之中做一選擇,而他個人認為國民黨要好得多。

中午12 時,路易斯、葉翔之在葉處會面。路易斯說:「何不在海外華人


地區建立一個反毛的中國共產黨,可以和蘇聯駐日本大使(他認為是位又好
又有影響力的蘇聯外交官)一談,要求莫斯科協助和合作,並且讓這個反毛
共產黨公開表明他們在政治上支持國民黨。」

葉翔之間:「為什麼不跟我們合作,而要去建立一支親莫斯科的共產

黨?」
路易斯說:「這很難改變,因為我們曾經合作過..」
葉說:「當我們收復三分之二的中國時,莫斯科曾樂意合作並且承認我

們,但是後來我們失敗了,莫斯科又和我們作對,跑去幫毛澤東,因為擔心
美國會在中國建立基地。」
路易斯表示,他深信在中蘇過去的合作史上,國民黨並沒有「黑記錄」。
台灣收復大陸的最佳時機是在未來3 年。
魏景蒙說:「這主要得看蘇聯的態度。」同時,他提出幾點請路易斯向
莫斯科報告:

1.我們願在實際行動之前先和莫斯科磋商(光復)大陸的行動。
2.請嚴守中立,或者索性幫助我們。
3.聯絡的管道(東京大使館不錯)。
4.廢除中蘇條約(有助鼓舞我國民心)。
5.沒有必要建立親莫斯科的中國共產黨。
6.兩個中國絕對不可能,而且行不通。
7.美國、蘇聯、日本都不能有效地解決中國大陸,唯一合理的政權就是台灣。
路易斯表示,他相信台灣有能力而且可以有效採取行動,這個信念是他

在蘇聯即有——不是到台灣之後才產生的。
當葉翔之間路易斯對下列安排認為哪一種較符合蘇聯的安全利益:
美國——國民黨
美國——毛澤東
他的答案是前者。他認為,在毛澤東之下,中共沒有一個人可以信得過

擔任親蘇共產黨的領導人。所以國民黨介入是合理的,但是也不能相信國民
黨,因為它與老美關係密切。
會談中,路易斯還說,如果台灣同意的話,願意在英國報紙寫點文章。
英國領事館反正已經知道他這次來訪了。
下午16 時,會議結束。魏景蒙向蔣經國報告路易斯和葉翔之的談話內
容。並認為:

1.毛澤東是共同敵人,所以(中蘇)應該合作。
2.把會談管道延到後天(10 月30 日)實施,好讓他知道這是經過最高當局批准的。
3.可以拍照片,可找新聞局的攝影師來拍。
4.要求路易斯不要報道。
5.他只是個「傳話人」,因此需要照片證明。
6.我們在土耳其大使館酒會時告訴老美,只說我們和《倫敦晚報》的蘇聯人路易斯
有過有趣的談話(話題是赫魯曉夫在海濱和毛澤東的談話內容)。
7.由魏景蒙對外說,路易斯來撰寫有趣的東西,已經見過了蔣經國。
8.英國、南非和菲律賓都沒給他簽證,這可能意味,他們都在看他這次來訪的結果。

他在台灣南部有好幾個女人,都是在短短時間就搭上的。

蔣經國會晤路易斯

10 月29 日,蔣經國會晤了路易斯。為了妥當考量,蔣經國上下午都約
見了來台灣採訪的外籍記者,路易斯只是其中之一,給人以只是接見記者而
已的感覺。

雙方先以英語短暫會談,但仍對路易斯提供口頭傳譯。

路易斯首先談了他見蔣經國的主題:「希望和台灣建立直接聯繫,並把
聯繫位階提高到『大使級』的層次。建議台北和莫斯科互設新聞處。希望看
到台灣在短期內能對大陸採取行動,蘇聯會在這件事上保持中立態勢,不會
幫中共。」

此外,路易斯還談到:

國民黨必須說明將如何對待蘇聯和部分中國共產黨,因為蘇聯人在道義上較同情他
們,而且關切他們的福祉。
交換情報對雙方都有價值(例如沿中蘇邊界的平民活動和人海戰術——尤其是海參
崴和貝加爾湖等中共宣稱屬於中國領土的那一帶地區)。
莫斯科現在或許會容許親莫斯科的中國共產黨和國民黨合作,並透過他們提供協

助,但是莫斯科絕不會重蹈扶植毛澤東的事。(魏說,您要怎麼樣讓人相信你說的話)。
或者在新加坡或其他地方成立,來和蘇聯接觸。
莫斯科的黨性極強,所以要讓那些人改變想法,國民黨必須提出許多保證。
赫魯曉夫在北京和毛澤東就「立刻消滅老美」打交道的經驗,毛拒絕對莫斯科..

這就是雙方關係破裂的主要原因。
我以莫斯科來人的身份講話,而不是以國民黨的蘇聯顧問身份。我不希望台灣引述
我的話。對台灣強調這裡的一切談話都是「不列入記錄」的,我同意!

蔣經國說:

當今中國大陸沒有人可以繼承毛,毛的接班人沒有一個膽敢不反蘇。毛澤東垮台後
唯一能夠治中國的,就是國民黨。
現在,重點是,蘇聯當局要我們容忍一支在中國的親莫斯科共產黨,而且不去整肅
蘇聯在中國的朋友。果如此,當我們在大陸採取軍事行動時,莫斯科就會保守中立。
我們的看法是,既然國民黨是社會主義黨,毛澤東下台後,蘇聯幹嘛不和我們合作。

路易斯說:「莫斯科寧願透過親莫斯科的中國共產黨來和你們共事,那
個黨也會和國民黨合作。莫斯科寧願和國民黨直接打交道,而不要透過第三
國。國民黨是一群講理的人,是蘇聯可以共事的,這次來訪證實了這點。」

蔣經國:「外交上的考慮是個大問題。」
最後,路易斯提到了今後連絡接觸的問題。蔣經國說:「這個問題明天
答覆。」

會晤結束後,路易斯要羅啟告訴魏景蒙,在他來訪後,可能會有其他蘇
聯記者申請來訪。他建議「如果我是魏景蒙,我不會給他們簽證,因為他們
不懷好心。」


這一天,路易斯打過電話給倫敦他的岳母,請她轉告他的妻子他在台灣
平安。他也接到家中報平安的復電。
10 月30 日上午,蔣經國告訴路易斯,他已向「總統」報告,關於聯絡
問題意見如下:

1.魏景蒙會安排建立聯絡系統的計劃。
2.盧為將擔任「信差」,希望莫斯科能任命一名東京的聯絡人和盧接頭,
必要時,盧可以回台報告。
3.希望莫斯科稍後派一人前來台北。
4.只有蔣介石、蔣經國和魏景蒙知道這件事,其他人都不知。(葉翔之
現在已在局外)。當時雙方約定,「收到維克托的問候」為識別身份的用語。
這一天,蔣經國參加一個酒會,當大家的面,很輕鬆地告訴美國中情局
駐台代表,「昨天接見了一位俄國籍記者的訪問。」
老美知道蔣經國見了路易斯之後,反應很大。美國大使馬康衛、美國在
台灣情報單位NACC 夜以繼日打聽,窮追不放。美國國務院則透過台灣駐美「大
使」周書楷打聽。一直過了好久,美國才沒再追問。

這一天,蔣經國還要魏景蒙告訴路易斯,有人問到他這個人。並告訴路
易斯,他已安排「R」.. (代號)見蔣經國。為了避免讓毛澤東的情報人員探聽,
「R」不願在台灣談話,「R」很怕大陸,認為在一個敵對「國家」工作不安
全,尤其是高級官員。

蔣經國問:「如果蘇聯要我們的人在其他有蘇聯大使館的地方會談,能

同意嗎?」
魏說:「這是可以考慮的。」
蔣經國說:「會派你去。」
接著,他又讓魏問路易斯,蘇聯賣武器給台灣的佣金問題。魏不知蔣經

國為何瞭解這事。路易斯於10 月31 日離台,乘坐的是直飛金邊的航班,因
為香港、菲律賓、南非沒有給簽證。臨行前,路易斯希望再見蔣經國一次,
蔣經國基於各種考慮沒有答應。

蔣介石「關心特使」

11 月 1 日,魏景蒙向蔣經國報告他和路易斯最後一次談話的內容。
蔣經國對路易斯提出的「佣金」要求甚感困惑。
魏又說:「有人會在東京和我們聯絡。」
蔣經國又把葉翔之叫來,強調此事保密的重要。魏指出,「在路易斯來

訪之後,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太壞,儘管台灣和美國的關係並不壞,但這
些年,美國都在華沙和毛澤東會談,即使尼克松獲勝,他也會加倍努力去和
北京談,不會幫助我們回老家,如果打仗了,也不會提供我們援助。所以,
我們為什麼不與蘇聯談打倒共同敵人的事!」

蔣經國:「這個行動會有很大的後果。
當天晚上,蔣經國又打電話告訴魏,要盧為回來一趟。
在路易斯來台期間,蔣介石始終沒有考慮接見他。但對他在台一言一行

的關切,可用「鉅細靡遺」來形容。除了書面報告,要仔仔細細看,蔣介石
還特別召見羅啟兩次,任何小處都不放過。
路易斯見蔣經國,不是蔣經國自己決定的,而是蔣介石考慮兩三天之後


才點頭。這也是先讓路易斯到中南部參觀的原因。

路易斯主動「洩密」

11 月2 日,魏景蒙打電話給盧為。命他返國述職。並透過蔣經國的辦公
室主任於振宇向蔣經國報告此事。11 月4 日,周中峰告訴魏景蒙,美國當局
有人和他接觸,詢問有關路易斯來訪的事,他希望多知道一點。

魏告訴他,自己會處理羅啟和他助手之間的事。

同一天,《華盛頓郵報》在「瀛海珍聞」欄中報道:

俄記者出現台北

10 月底,蘇聯記者路易斯曾去台灣4 天。

路易斯為斯大林之女所寫回憶錄的穿線人,繫在東京取得台灣簽證。除了台北以外,

並訪問了金邊。路易斯離台時,擬順道進入香港,但為港府所拒絕,理由是香港不歡迎

任何蘇聯記者。

《郵報》這條消息,未註明來源。據猜測,一系來自東京,一系美國國
務院所授意,但美國務院對此拒絕評論。

11 月5 日,美國有關方面向台「新聞局副局長」葉梅生打聽有關路易斯
的事,並說他們知道他的真實姓名是: VTAUYYEVGBNYEVICH LOUI (維塔
利·葉夫根尼耶維奇),說他曾在赫魯曉夫訪問美國時,安排赫上NBC 電視
接受訪問。

魏景蒙告訴他,這個人從日本來,台灣是以他的《倫敦晚報》記者身份
給他簽證,到最後一刻才發現他是蘇聯人。他曾和魏景蒙談過莫斯科——北
京的關係,認為雙方紛爭的根源,是核子衝突,以及利用人海戰術奪取西伯
利亞,還有赫魯曉夫在海濱與毛澤東的談話等等。

11 月6 日,蔣經國要知道《華盛頓郵報》對路易斯的訪台做了哪些報道。

談到有人瞭解路易斯來訪之事,蔣經國說照這樣答覆:

路易斯是從東京來,代表《倫敦晚報》來採訪,要求看我們的經濟建設
和文化活動。我們讓他看了土地改革計劃、加工出口區和博物館之後,他就
走了。

蔣介石聽取會晤經過

11 月7 日,蔣經國告訴魏景蒙,「總統」可能召他去報告路易斯的事。

這一天,捷克及南斯拉夫籍的「美國世界新聞班」人員與「國際研究所」
的15 人訪問團一起來台,台老特工徐開遠也與該團體同行。魏景蒙叫羅啟親
自向「國防部長」蔣經國報告此事。

接著,魏景蒙去向蔣介石報告路易斯來訪經過,以及來訪期間的談話內
容,還有路易斯本人及其家庭、生活等方面的事。

關於路易斯來訪前的聯繫經過,魏景蒙告訴蔣介石,他打的電報是答覆
駐美大使周書楷,他沒有打電報給日本使館,因為有關此事的電報打得愈少
愈好。他還提到,盧為很快就要回去。

魏景蒙報告了一個多小時,蔣介石聽後表示支持蔣經國和魏在與路易斯


會談時所說的一切。

在魏景蒙的報告裡,特別注意到過去有關雙方合作之事,「我們在華南
掩護他們的人員,他們在華北掩護我方人員」,蔣介石問魏景蒙,是否曾向
蔣經國報告此事。魏說有。

魏景蒙離開後與蔣經國聯絡,他承認自己忘了向蔣介石報告這一點。
魏還報告:

1.需要派人到非共產黨國家以色列。
2.明年派新聞代表到以色列。
3.根據徐開遠的建議,同意明年讓捷克及南斯拉夫人員與美國的15 人代
表團一起訪問台灣。
對第二條,蔣經國要他按兵不動,也不要答覆。
11 月18 日,魏景蒙為蔣介石和蔣經國翻譯9 月號《時代》雜誌那篇傑

佛利·波卡所寫的文章,題為「你會買一把這個人用過的舊劍嗎?」他本人
來台訪問時,已把文章內容的多數重點告訴台灣當局。文章說路易斯是蘇聯
特務機構克格勃(KGB)的特務,在莫斯科郊區過著豪華生活。

11 月20 日,台駐美「大使」周書楷來電,報告一則有關路易斯來訪的
新聞報道,之前還有一則消息說,美國與蘇聯將在東南亞合作對抗毛澤東。
因為毛澤東在中共中央全會後,力量可能更強大,所以美國和蘇聯會更害怕
中共的侵略性。

蔣經國希望魏景蒙在數日內寫好一份有關魏景蒙、葉翔之以及他本人與
路易斯會談情形的報告,以供新聞界發稿。魏景蒙要寫的3 份報告是:

1.魏景蒙與路易斯的會談。
2.葉翔之和魏景蒙與路易斯的會談。
3.蔣經國與路易斯的會談。
外電暗示蘇蔣將有接觸

11 月29 日,台「外交部」報告:史丹利·卡諾在11 月18 日發表了一
篇有關路易斯來訪的報道,其中有很多推測之詞,暗示台灣與蘇聯將在最近
數月於外交、政治圈展開接觸。魏景蒙做了簡單報告:

11 月30 日上午10 時見《華盛頓郵報》記者史丹利·卡諾,如談話中問及路易斯時,
應作下列答覆:

路易斯在東京台灣使館以《倫敦晚報》記者之證明書請求來台採訪經濟、土地、故
宮消息,使館轉新聞局,本局照準。及簽證時始知其為蘇聯籍。彼雲並非共產黨黨員而
在斯大林政權下被放逐西伯利亞10年之久,領館如此報告本局後,魏景蒙即決定准其來
台。理由:此人可能來台要求政府庇護,但一面通知治安當局注意其行動,好在台灣並
無不可見人告人之事。

路易斯於10月22 日抵台,31日離台,在台寓第一飯店,曾見魏景蒙,23 日見陶聲

洋,觀光及逛博物館, 24 日赴烏來,下晚看電影。
25 日:孔廟、「共」情。
26 日:中非農事會、赴高雄加工區、澄清湖。
27 日:日月潭。



28 日晚:回北市。
29 日:蔣經國談話魏景蒙在場;在陽明山及附近郊遊。
30 日:魏景蒙見他。
本地無記者知之故無報道。


對於22 日談話內容,魏景蒙向台「外交部」透露:

新聞局告其核准來訪是為其英國記者身份,如有意要求庇護,台灣歡迎。蔣總統寬
大為懷,故有甚多共黨來歸。蔣總統召示云「不是敵人就是友人」,而此地為自由之土,
有言論自由,有探訪自由。當我們提到自由中國人不信任蘇聯時,他回答:斯大林下台
了,新一代在蘇聯掌權。因蘇聯共產黨不守條約之信用。對其來台的活動我告訴他,「你
要看的經、農、古物方面,本局已有接洽準備,你為蘇聯公民,我有兩問題請問,如不
方便可以不必答覆,此地有言論自由,亦有不言之自由。

問一:莫斯科、北京兩政權都是一類,為何火並以至如此?
問二:中蘇邊境武裝衝突之報道究竟正確如何?
曾告路易斯一切談話皆為「不列入記錄」,我們不便說話太多。
答一:毛澤東要共黨國家之霸權。
答二:一部分西伯利亞之土地中共欲「收回移民」,並無大衝突。


魏景蒙答美國記者問

11 月30 日,魏景蒙告訴史丹利·卡諾,路易斯訪台是為了看土地改革、

經濟和博物館。
以記者身份見蔣經國。魏景蒙擔任譯員。
蔣經國希望知道英國對毛澤東的態度。但他知道的不多。
路易斯想知道大陸及毛澤東的最新狀況,以及台灣對中國大陸及毛澤東

的看法。
路易斯對台灣印象深刻。
魏說,據他看來,「路易斯並不怎麼危險。」
卡諾:「那只是外表。」
魏景蒙告訴卡諾,自由中國人民並不信任蘇聯,魏也告訴路易斯這點。
卡諾認為,路易斯絕對是個危險人物。他在柬埔寨首都金邊的一家旅館

見過路易斯,所以知道他曾來台北。他對自己是19 年來第一位訪問台灣的蘇
聯人十分自豪。路易斯希望卡諾不要利用他透露的東西寫新聞。

卡諾說,路易斯來台是為蘇聯探路,因為蘇聯目前正在亞洲加強公關工
作。有資料顯示:蘇聯正在向馬來西亞、新加坡、柬埔寨、巴基斯坦、泰國
等國示好,以對抗中共。他們甚至幫印尼訓練部隊以對付印尼境內親中共的
共產黨勢力。中共駐河內大使館人員對蘇聯人表現出公開的敵意,在館內毆
打蘇聯人。蘇聯也在爭取美國,因為蘇聯認為中共正在討好美國。

卡諾建議台「新聞局」把蘇聯駐金邊大使館人員拉希德·卡馬丹放在台

灣的公開資料中,並看看會有何反應。有關卡馬丹的資料可能從香港寄出。
此外,卡諾仍希望見蔣經國,如能獲安排,他願停留到星期一。
12 月1 日魏景蒙把與卡諾會談的情形告訴了蔣經國。


新華社揭露蘇蔣勾結

對於蘇蔣之間的罪惡勾當,中華人民共和國並不是視而不見。1969 年3
月5 日,新華通訊社專就此事發電揭露。電文如下:

蘇修叛徒集團同七億中國人民的公敵蔣介石集團正在加緊進行反革命勾結。不久以
前,蘇修叛徒集團派出一名「記者」到蔣幫竊踞的我國領土台灣省,登門朝拜,陰謀策
劃反對偉大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罪惡勾當。這是蘇修社會帝國主席對中國人民的無恥挑
釁。

據西方報刊和通訊社透露,一個化名維克托·路易斯的蘇聯人(他的真名叫維塔利·葉
夫根尼耶維奇),在蘇修叛徒集團的授意下,於去年10 月下旬以記者的身份去台灣省進
行秘密活動。他在台北活動期間,同蔣幫「國防部長」蔣經國「舉行了會見」,並就陰
謀反對偉大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勾當「交換了意見」。路易斯還代表蘇修叛徒集團「非
正式地邀請」蔣幫派遣「記者」去蘇聯「訪問」。美聯社發自莫斯科的一則消息透露,
路易斯在回到莫斯科後並發表談話,無恥吹捧什麼蔣幫的「積極的方面」,竭力美化蔣
幫對台灣省的罪惡統治。

與此同時,西方和日本資產階級通訊社還紛紛報道,在華盛頓、東京、渥太華等許
多地方,蘇修的外交人員和新聞記者同蔣幫的「外交人員」和記者進行「非正式接觸的
事已顯著地增多起來」。蔣幫也在「鼓勵」它的「外交人員」和記者同蘇修的外交人員
和記者「搞在一起」。這些事實表明蘇修叛徒集團夥同美帝勾結蔣幫惡毒反對偉大的中
華人民共和國的罪惡行徑已經達到何等卑鄙的地步。

蘇修叛徒集團同蔣幫進行的新的反革命勾結,絕不是一件孤立的事件。長期以來它

們就同蔣幫勾勾搭搭,積極為美帝妄圖製造「兩個中國」的陰謀效勞。1963 年,它們公

然讓蔣幫作為一個「主權國家」在臭名昭著的所謂部分禁止核試驗條約上簽字。它們一

而再、再而三地在報刊上把蔣幫竊踞的我國領土台灣省稱作「國家」,把中國人民的公

敵蔣介石稱為「總統」。它們多次在刊物上刊印蔣幫的旗子。它們還無數次同蔣幫的「代

表」坐在一條板凳上開各種國際會議。現在蘇修叛徒集團竟然派人到台灣省同蔣幫勾結,

這是它們反華陰謀活動的一個新的罪證。

蘇修叛徒集團加緊勾結蔣幫猖狂反華,充分暴露了它們的虛弱本質。經過無產階級
文化大革命的鍛煉變得更加堅強的社會主義中國,是蘇修叛徒集團勾結美帝、妄圖重新
瓜分世界的最大障礙。蘇修社會帝國主義對外進行侵略擴張的強盜行徑受到全世界人民
的強烈譴責和反對,蘇修叛徒集團侵佔捷克斯洛伐克像一根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絞索,越
拉越緊。蘇聯人民反對蘇修法西斯統治的鬥爭,也日益加強。蘇修叛徒集團的日子越來
越不好過。在這種情況下,蘇修社會帝國主義千方百計地勾結美帝和各國反動派反華,
甚至飢不擇食地把蔣幫這具早已腐爛發臭的政治殭屍也當作寶貝來利用。這是它們內外
交困、走投無路,妄圖進行垂死掙扎的一種表現。

但是,不管蘇修、美帝拼湊一些什麼垃圾,組織反華、反革命的「神聖同盟」,都
只能是「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加速自己的滅亡。


第二節台蘇「特使」再會維也納

路易斯再次提約

1969 年5 月1 日清晨5 時,路易斯從羅馬打電話來,要求從台灣駐羅馬
「大使館」取得去台的簽證,並說由於簽證的關係,他在羅馬不能住得太久。

魏景蒙告訴他,台北和東京一樣糟,到處都是新聞記者。要他到曼谷或
新加坡去。

他說,他沒法去新加坡,去曼谷也只能停留24 小時,在羅馬沒人注意他,
因此最好是從羅馬直接來台北。

魏要他在羅馬等,5 小時後給他答覆。

路易斯給魏景蒙留了他的地址和電話:伊登旅館215 房;旅館總機:
480551。

上午8 時5 分,魏在台「國防部」打電話給路易斯:

「我準備於一周或10 天後啟程經香港赴曼谷,途中還要在馬來西亞、新
加坡停留,預計要在5 月18 日或19 日抵達目的地。如果沒有意外,可望在
5 月20 日在曼谷和你見面。至於為何要遲延那麼久,等見面時再告訴你。這
段時間,請你和台灣駐曼谷新聞參事屠益箴聯繫,屠的辦公室電話: 58053;.. 
住宅:91449。魏不說:「我會隨時讓屠益箴知道自己的行程。」

路易斯說:「簽證有問題,我只能拿到曼谷的過境簽證。請選一周以內
的任何時間見面。」

魏說:「可我不能在5 月20 日以前到曼谷。請你做些調整,並讓我知道。」

路:「確實有困難,請你重新考慮提前在一周內動身,並打電話給我。」

魏:「等請示後回答。」

當魏去向在「立法院」的蔣經國報告時,蔣說:「不可以。如果路易斯
今晚沒打電話來,就去電告訴他,不能在5 月20 日以前見面。」

後來蔣經國又打電話告訴魏:「不必給他打電話,請立即到我處來。」
當魏來到他長安東路的官邸時,蔣經國告訴魏:

「最好不要在20 日去曼谷見他。如果他再打電話來,並堅持要在一周或
10 天內見面,就告訴在羅馬或維也納見他。如果沒電話,還是在20 日以前
去曼谷,等幾天。」

5 月4 日10 時30 分,路易斯打電話到魏家,魏不在。下午2 時5 分,
魏打電話給路易斯,4 時才接通(經過美國)。此時,他已改住維也納的勞
頓旅館(HOTEL SCHLOSS LAUDON),電話:842430。他希望6 月和魏見面,
或者馬上在維也納見。

魏回答:「可以在5 月12 日至14 日在維也納見。」

通話後,魏馬上與蔣經國聯繫。因他去慶生旅行,至下午6 時才接通電
話。魏景蒙向蔣經國報告通話之事,蔣說:「考慮後再答覆。」魏說:「我
必須打電話把決定告訴路易斯。」

5 月5 日,蔣經國再次來電,首先向魏景蒙通報了西德人克拉索夫斯基
獲自法新社駐莫斯科記者3 月26 日的報告:

謝裡賓、貝裡會等主張與台接近。近日會議中有5 項基本問題之建議,並獲得上級
有條件支持:


A. 毛政權有崩潰及內戰可能,(蘇聯)可能與台合作且極有希望。
B. 中蘇合作基礎,可用有條件或密約規定之。雙方協議在毛崩潰後,成立一個國民
黨與新組織之共產黨合作之聯合政府。
C.新的中國國家制度,不一定要使用共產黨名稱,但須符合社會經濟之進步條件。
故在相當期間內,容許一個兩黨之「人民民主國家制度」。
D. 國共聯合政府僅屬過渡性質,蘇聯對於聯合政府之援助,不僅於新中國共產黨;
惟困該新中國共產黨需要相當長時間始能在社會、政治方面發展成一個具有力量之親蘇
黨派,故蘇聯必須先與中國國民黨合作。
E. 美國的遠東政策,為莫斯科與台北接近之最大障礙。
蔣說:「研究後以為,貝裡捨不致與謝裡賓同流,前者為元老派,而謝
則為少壯派。」
5 月6 日上午10 時30 分,蔣經國約見魏景蒙,將魏的行程改為:香港
——新加坡——吉隆坡——曼谷——維也納——羅馬——曼谷——香港。

蔣要魏輕鬆地進行這次旅行,屆時向島內媒體發佈魏出國的新聞,但魏
在國外與台聯絡時勿用「路易斯」的名字。下午3 時15 分,魏再見蔣經國。
討論將來以何種方法聯絡。在這次會晤中,蔣經國說:「最好把比利時列入
行程,而且國家愈多愈好。已告訴總統,你會在香港停留一天。」

魏說:「取得歐洲簽證,需要在香港待兩天。」

蔣介石審定會談原則

下午4 時,魏陪同蔣經國赴士林官邸見蔣介石。蔣介石對魏景蒙之行有
關細節作出安排,魏記錄如下:

一、行程增列西班牙、比利時、荷蘭、丹麥。
二、將向路易斯宣讀由蔣經國和魏所寫,並由蔣介石親自改正及批准的要點。向他
讀過文件後即予銷毀。魏不攜帶中文原件。
三、若路易斯問起以下問題時,魏應以口頭回答。

1. 問魏從台北帶來什麼條件或文字?
答:因為是他要求魏來的,便沒有什麼好說。
2.台灣需要何種武器和裝備?
答:你對我們台灣的裝備情形很清楚,你應該可以提出一份清單。
四、下次會談應在台北進行,因為必須由蔣介石或蔣經國來做決定,而他們
幾乎無法悄悄不為人知地離開台灣。
五、如果下一次會談是不須請示的事務性協商,則在維也納或其他任何地方都可以。
(魏這次最重要的任務,是使他們以具體措詞談如何合作,以及應采何種步驟推翻

毛政權。)

對蔣介石批示的5 點原則,魏記:

一、中國大陸毛政權仍然存在已經危害了甲乙雙方的基本利益(甲:中國,乙:蘇
聯),如再令其繼續發展必成更惡劣的後果,此點即為甲乙雙方合作之基礎。
二、有關合作之辦法,首先應以雙方如何共同推翻毛政權,以及推翻後甲乙雙方應


採取之政策為先決條件,故商討各種辦法之前必先決定政策。

三、甲方與乙方共同合作推翻毛政權,可得到國內的朝野及大陸人民之諒解。但決
不能採取在歷史上已經失敗並因此而造成甲乙雙方極大的禍患,即所謂國共合作之政
策。

任何以共產黨名義號召之舉,不獨遭到中國人民之恐懼、痛恨,就是毛共組織內之
反毛分子亦將起而抵抗,此對乙方亦為絕對有害而不利的。
當年乙方如能遵照中蘇友好條約,支持蔣委員長領導之國民政府謀得統一,則決不
致形成如今日對甲乙雙方共同之禍患。
四、甲方為吸收毛政權內各部門之反毛分子之政策,在政治上以中華民國政府領導
之下採取反毛救國聯合戰線,其在全國各黨派中成員之一參加共同討毛復國之戰爭。
五、至於甲乙雙方之基本問題如邊疆、經濟、外交等,應作為今後商談之主要課題。

5 月7 日,蔣經國再次指示魏景蒙:

1.出國之事不發佈新聞。
2.可能不會談到5 點原則。
3.在出國期間完全不和他直接聯絡。
莫斯科對台保證

1969 年5 月7 日下午,魏景蒙抵港。按計劃,一路順利:9 日晚抵新加
坡、 10 日抵吉隆坡、12 日夜飛羅馬、 13 日抵西德、14 日晚抵維也納。

在約定地點進晚餐時,魏景蒙見到了路易斯,但有一人與他同桌,其身
後還有一人。魏沒有和他招呼。11 時半,路來電話約魏在賓館外散步。魏按
時來到了約定地,在馬路上,路易斯說:「返國後,當局還有對中共姑息者,
至珍寶島事發生後始有行動,此事曾一再擱置。4 月去電話時,莫斯科已有
大使階之人在東京等候。在羅馬再去電話,東京之人已回莫斯科。當初急欲
去台之意是讓東京之人速與台灣搭線。」

魏告其:「將來重要之接談必須在台灣。」

路回答:「主持政策者無法更名改姓,而又絕對不願外間知道赴台之事。
故今後聯絡問題,大家再想想。」接著,他轉換了話題:「在羅馬時曾到你
們駐教廷大使館申請入境不成,又到駐意大使館又不成。曾打電話到台北魏
家中及羅啟,方知魏已離台。由歐赴台經馬尼拉仍可守密。」(路易斯行動
不能改姓名)

對上次在台北會晤時的重點之一,路易斯說這次有了正式之答覆。莫斯
科認為中國大陸有背棄條約之信義,故有以下對台之保證,其英譯漢如次:

不論由台灣或任何中國之一部發生任何形式之爭執,蘇聯認為是純為中國之內政,
與蘇聯無關,如形成內戰時,蘇聯決不支持毛澤東,以上文字請勿予外人道及。如有願
告美國者,希望先商蘇聯。

路易斯問台方有無話要說,以便其上呈,魏告之有幾點意見要蘇聯考慮
之,遂約其次晨9 時來室一談,並將蔣介石所批5 點原則中的重點略述之,
如政策問題:不能以另立共產黨來號召大陸人民;各黨派可納入國民黨領導


下之反毛聯盟組織。路說將加密發莫斯科。
關於上次所談軍火問題,路易斯說還是要由台方提出並開列清單及交貨
地點。

交換情報,路易斯說:「希望即刻開始,開始時可重量不重質,譬如關
於大陸軍隊之佈置(對蘇聯有關之資料)、九全分析等。但每頁須以打字抄
件送交,視合作交換情形如何再加質量。」路強調:「此點是本人意見,算
中間人對台著想者。因莫斯科有人亦重量者。如今後往來方便,重要問題可
赴莫斯科交換意見。」

在這次見面中,路易斯急於下次之會談,使魏感到嚴重之事可隨時發生。
魏說:「如有必要,下次再談可在維也納,而該旅館極靜。羅馬不可。」
路易斯說,他仍須去台,魏復以回台後研究之。
路易斯說:「最好台方商務人員持新加坡或其他中立國之護照者,時常

赴莫斯科做生意,保證其有利之營業並資聯繫。」(路易斯的夫人為美國某
大廠之駐蘇代理)
魏問:「如合作成功後親莫(斯科)華人(在莫、在外國者)是否囑其

來歸?」
彼答:「此類事當不成問題。」
對這次會晤,魏記錄如下:

1.中國內亂於蘇聯無關。
2.高級人員曾到日等候(大使級的)。
3.密碼附加通知(TANALIN)(魏景蒙)不可由莫拍發,地址柏林。
4.明晨先到我室來寫帶來之5 點。
5.情報:關於共軍佈置、九全秘件即可交換,軍火需要我們開單「地點、交貨」。
如有大事發生於大陸,如何支援我們?如何利用俄基地等軍事行動。
6.他們高級人來,現在不可能幾小時內可以接濟等。不能用偽護照。故地點最好設
在公海或中立地如code(密碼)。
7. 將5點加密電莫斯科聽其回音,有文字的更改。
8.在WIEN (維也納)一談,然後希望在莫一談後方能彼來台之議,柏林(已告其
非來台不可理由)。
9.如何可使其來台?以後之SAS 可停台?
10.親莫華人可使其來歸,我們的建議。
11.星華人持星護照者前赴莫做生意,即可開始(其夫人為美國某廠代理)。
魏景蒙傳達「蔣五點」

15 日晨9 時半,路易斯來到了魏的房間。魏估計他是將頭天所商談的各
點與其同伴商議後再來的。
魏景蒙照文慢讀,路易斯認真抄錄,將5 點讀記完後,雙方進行復讀校
對。
確認無誤,路易斯收起記錄說:「5 點似嫌空洞,台灣最好先提出如何
解決毛為第一。」
魏告以:「不談政策,走到哪裡算哪裡是不妥的。如一旦大陸發生大變,
或台登陸大陸等等,蘇聯如何支持我們須事先有所計劃。關於利用蘇聯基地、


我方需要軍火接濟之各點、情報交換等等,5 點有回音後,下次會談各點可
望加入程序。
接著,雙方協商「高級會議」之地點。路易斯說:「莫斯科希望在公海。」
魏說:「高級談話必須在台舉行。」並強調了台方的的理由。
路認為,如有必要仍願來台,希望魏回台後考慮之。接著,又提出以下
問題:

1.在歐洲,台灣有何人可代轉函電,可准其接頭(不談事務)?
2.台方之大陸資料如經其他路線送蘇者,可減少或停止,專用此線交換之。
3.將來如台動手時,蘇聯不怕製造邊疆之事件以應合之。
4.商務人赴莫斯科前,須有可貿易之貨單,以便即可開始通商,望兩個月內可成行。
15 日下午4 時半,路易斯又來到魏室。謂台5 點中有的文字譯成俄文後
辭句太凶,故須略潤飾之,其各處改動點如下:
開頭語改為「如果蘇聯過去之領袖們能對國民政府關係有彈性之處理,
如1945 年之中蘇友好條約,而協助蔣委員長領導之政策..」
(第三點)「定不可再用過去已失敗之政策如國共合作者」,改為「不
論任何政策,類如過去之國共合作者,皆不能期有成功」。

(第五點)「至於兩國間之基本問題如望不致有何解決之困難,類如邊
疆、經濟及外交等」。..(可留在以後作商討之課題)改為「吾人希望不
致有何解決之困難,類如:邊疆、經濟及外交等。」

這次會晤雙方約定,如下次仍在維也納會談,路易斯將由蘇聯以外之歐

洲國家電魏如下:
CHINANEWS TAIPEI(台北英文中國日報)
INFORM TANALIN(通知魏景蒙)
MALL DICK ARTICLE(維也納報社)(日期)
CONFIRM DEADLINE(確定限期)
如電魏景蒙家中者則有商業語氣:

約瑟夫——台北貝蒂——金廈沙
約翰——曼谷南西——吉隆坡
克利斯——東京貝絲——新加坡
珍——羅馬彼得——馬尼拉
安——塞浦路斯狄克——WIEN. S.L(維也納)
瑪麗——哥本哈根景蒙——CMW
WL——王平(路易斯代號)JOESm ith


雙方協商派「貿易商」

15 日夜10 時30 分,路約魏散步。期間,魏詢路易斯對下次會談之課題
有無增減或修改。

答:「沒有。如有,可以後聯絡。但廣泛交換情報即可開始,以滿足如
何對付毛澤東和雙方軍事之需要。最好有專人寫稿,開始重量不必重質,如
人事資料可長可短。希望派一位貿易人才來莫時帶來。此人不必常時駐莫。


但可常來。有若幹事可告彼轉達你方。此人定可賺錢,再希有若干地點如領

事等可傳遞信件或言語。」
問:「同來幾人?系何種人?」
答:「二人,一是不公開之同僚,一是保鏢者。同僚應是可商量問題之

人。」
問:「何時對我方5 點有答覆?」
答:「恐稍須時日,看來可同意。」
問:「新疆騷動是怎麼回事?」
答:「兩星期前中共在邊境派大批牛群入蘇境之卡吉克。不料牛群中隱

藏軍隊,現已挖好壕陣。蘇聯己決心將其攆出。可能有一場戰爭。牛群為常

有之事。」
問:「下次會談之程序?」
答:「下次可廣泛交換情報,以如何對付雙方之需要。」
問:「下面的日程?」
答:「擬兩日後即去奧赴莫再往加拿大。」
16 日晨,魏景蒙通過台駐柏林聯絡人宋風恩,將與路易斯會晤情況報蔣

經國。除上述情況,魏還匯報:

莫斯科將召開國際共產國家會議。不參加者,到現在有毛澤東、阿爾巴尼亞、北朝
鮮、北越、捷克、南斯拉夫、古巴。蘇聯駐維也納之外交官近以間諜罪被奧政府驅逐出
境,但非嚴重,故將來再來維也納會談

不妨也。加拿大靠攏美國不能在加會談。比利時一時不會承認中共,因又系北大西

洋公約組織之大本營。
中蘇邊境蘇有重兵,如海參崴發生威脅,俄會全面作戰。
何人在歐洲如柏林他們可以接頭?或轉電或轉言者在歐洲。


上午9 時,路易斯再來。稱: 11 時離SCHLOSS LAUTON 旅館。下午1
時15 分飛在羅馬。兩天後回莫斯科,然後再赴加拿大打某報紙之譭謗官司(或
可得美金5 萬元)。路還說:「商務人員最好由柏林進入。」

晚上,魏對此次會談經過做了如下記錄:

1.路易斯帶來之蘇方正式答覆;
2.彼抄5 點但不太準確:
3.關於下次地點;
4.下次談話程序;
5.在台舉行高階層會議之鋪路;
6.軍事合作之基礎;
7.情報交換;
8.高級會晤之地點:原地或塞浦路斯島(我有大使館);
9.情報即可交換。商務代表應於兩個月間派往,經東柏林進入莫斯科(或由羅馬尼
亞、捷克等地進入亦可);
10.情報交換開始時重量,漸而重質為妥。中文即可。最新消息重寫過再送蘇。亦可
經常由商務代表
轉(其夫人為美國某大廠之代理);



11.再要求在歐洲之我方可靠人士為轉達電信名單地址以便傳遞;
12.再談軍事合作,基地,同時響應邊境事件,中共親俄黨人之歸順(不成問題)(實
在可怕,彼輩太現實也);
13.總統號召幾小時內軍援之,會同後當更好點;
14.如能先在莫斯科一談,則再來台談可能性或大一點,表示非來台不可;
15.莫斯科內中國人多,反蘇者已無有矣,故來一商務代表不妨也。
外界試探會談消息

5 月24 日下午3 時30 分,魏景蒙離開香港,4 時30 分抵台北。即直接

赴蔣經國辦公室,報告維也納之行。
5 月25 日(週日)上午8 時30 分赴長安東路官邸,再向蔣經國報告。
蔣重複確認路易斯從卡布裡和羅馬對魏說的話,似乎很重視那個沒能在

東京見到台方人員的人,認為那人可能有許多路易斯不知道的事要告訴台灣

當局。
接著蔣問:「你對此行的印象如何?」
魏答:「彼方似乎比我方要急。」
蔣經國也對軍事合作很感興趣,關於「貿易商」的角色,蔣問:「朱新

民擔任好不好?」
魏未置可否。
蔣經國交待,如果蔣介石要見他,可如此報告「接觸經過」,魏對此記

錄如下:

路易斯在卡布裡時,來電表示想於4 月底以前在歐洲或者在東京和我見面,當時他
只在卡布裡停留一天,然後就到羅馬,他要我們答覆,但我們未回答。

5 月1日清晨5 時,路易斯又從羅馬打電話來,要求我們准他來台灣,被拒。由於
東京媒體警覺性高,他沒去成東京。後來,路易斯提到可在曼谷或新加坡見面,我同意
在曼谷見,但要延到5 月20 日之後。經過商量後,蔣經國決定改在維也納見。

5 月4 日,他打電話來,我回電打到維也納勞頓旅館,我們約定於5 月12 日至14
日之間在勞頓旅館見面。
蔣經國認為,下一次見面地點在塞浦路斯較好。屆時也許還是派我去,叫我寫信給
路易斯約下次見面之事,但他要先請示。
告訴魏部長,路易斯沒到維也納(可見當時的外交部長魏道明被蒙在鼓裡)。

5 月27 日上午10 時,蔣經國召見魏景蒙,告之「下午4 時總統獅子山
茶宴後,於5 時在中山樓召見你。」魏根據蔣經國的指示,對蔣介石說了以
下幾點:

1.他們急於舉行高層會談。
2.認為我們的5 點內容空洞。
3.下次見面的重點,要談情報交換、高層會談方式、5 點回音。至於見面地點,將
等其來電時約定。
4.軍火之事,他們提出的方式、地點、種類。
5.商務代表、兩個月派聯絡員。

6.蘇之回音。
蔣介石決定等路易斯來電之後,再決定下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並會考
慮派人到莫斯科。
魏又向蔣匯報:「日前曾遇日本新聞專員山本,當其說有謠傳我見過路
易斯了,我大笑以對。」
蔣說:「曾想向魏道明提你和路易斯見面的事,但怕他感到尷尬所以沒
告之。下次見他時會告訴他,以為補償。」

魏又向蔣提到:「澳洲大使26 日在酒會中問我,『你的莫斯科之行滿意
嗎?』 CIA 的塞佛斯想跟我一談,還有山本告訴我王惕吾和韋永成立委說
我見過路易斯。」

蔣介石聽完笑了笑說:「大家對你此行猜測,是想當然耳。」
對魏景蒙這次執行任務的情況,蔣介石十分滿意。
5 月29 日,有消息傳來,路易斯已取得南韓簽證。路易斯這次並未在東

京出現,故有人懷疑路可能到南韓了,並認為南韓可能想知道路上次到台北
時,談了些什麼。


第三節一次重要會晤的流產

蔣介石親筆會晤內容

1969 年9 月20 日,蔣經國來電告訴魏景蒙:「明天下午2 時30 分赴中
山樓聽副總統演講。然後一起見總統。最近,尤特(C. YUTER J.S.D. ).. 
正在推動全球禁止核子試爆,他已與俄國官員談過,尤其是支持此構想的基
德洛夫。他也告訴美國大使李奧納德等人。在今年8 月20 日的一封信函中,
提到由美國和蘇聯聯手摧毀中共的核子武力,以懲處不受管制之國家。這封
信中,他也暗示我們願執行此項處理。但他仍然在聯合國安理會倡議給予中
共聯合國會員資格。」建議向蔣介石報告上次會談時,提出以下的重點:

1.我們進一步改善關係的時機已成熟。(包括大陸內外的親蘇共黨分子)、(派代
表駐莫斯科等)。所有這些關係的改善應可在高階層抵台灣時達成。(交換共情)
2.應提供我方海空軍的攻擊配備,俾便同步配合蘇聯的倒毛行動。
3.羅布泊(中共在新疆的核彈基地)對我們雙方都是威脅。(建議使用蘇聯飛機和
我們的飛行員)
4.透過安排,我們願考慮正式承認外蒙古,並建立外交關係。(將來與西藏的關係)
下午3 時30 分,蔣經國和魏景蒙赴「榮民總醫院」探視蔣介石,蔣的臉
頰上仍有一點傷痕。3 人談了很多也談了很久。蔣介石令魏景蒙不要去象牙
海岸,應在赴羅馬後立即回台。以下的文字可視為最後的定稿。

見到路易斯時,先聽他如何說法,如果其態度依然友好,或有積極之建議,我方不
妨做以下之表示(我:甲方,彼:乙方):
一、在目前情形之下,中蘇兩國已經到了應作進一步增進雙邊友好關係。乙方如派
員來檯面商進行步驟及提出具體的建議,則雙方就可切實合作,積極進行。

二、毛澤東擁有原子武器,甲乙雙方皆受其嚴重的威脅,甲方可與乙方共商如何使
其徹底消滅之方法。三、如不用武力,毛政權是不會自己崩潰的。甲方有足夠訓練的人
力擔負其事,惟其海空軍的力量還不夠,故需要乙方供應適當海空軍之攻擊武寨。(類
如米格—23、遠程轟炸機、飛彈潛水艇等)、(第三項最好要待對才提出時我方再提,
否則始終不提)、(此時可察其反應如何,方清淡提醒重用甲方的精幹空軍人員駕駛新
式米格轟炸機突擊其原子設備,未嘗不是一個方法)

四、為了造成毛澤東極不利的形勢,以及變更今後世界的局勢,甲方與乙方應共同
磋商在適當的條件下,甲方可以考慮正式承認外蒙古並建立外交關係。
9 月20日
中正親筆於榮民總醫院

接著,蔣介石又講了下次見面的9 點提示:

1. 問他對我方所提5點,你們有否意見(答覆)。
2. 我們始終遵循孫總理遺囑,願與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奮鬥。
3.反毛之中共黨員如其有願皆可容納於國民黨之內,但其不能另有共黨的組織,亦
不能跨黨。
4.中共在國內如另有組織,則與國內各政黨的組織同在國民黨領導之下。

5.如果問起要什麼武器,則可答應此事還待他們對我方所提5 點有了確實答覆再行
詳商,如無對我方5 點有了確答,則待雙方正式代表會商時詳談。但我所欠缺者只是海
空軍新式武器,至於陸軍武器現可自給之語。(略答)
問其是否已準備派正式代表來台,或要由我國駐雙方友好國家大使先議,但最後仍
須在台北舉行最後的會談。 6.外蒙問題可以略提我承認其獨立的可能性,但新疆與東
三省的主權與領土必須完整。

7.對毛具體計劃應由雙方組織參謀團共同實施。
8.討毛行動必須由我政府單獨負責實施,不須外國參加。
9.對毛共核子武器,由他們供給武器,由我方負責實施摧毀。魏把蔣介石以上
9 點提示譯成英文之後,蔣經國交待他另加3 點:
1.甲方不願為了中國討毛戰爭而引起世界之紛爭,故不需要外國參與其事,只要乙
方聲明此為中國內政問題,不予干涉。
2.乙方應當體念到過去支持毛共奪取政權之政策是斯大林的絕對錯誤。今後乙方只
有支持國民黨推翻毛共政權,方能使中國人民對乙方發生好感。即中共黨員與軍隊亦將
因此而親蘇,並將與乙方重歸舊好,如果乙方仍想扶持中共其一部分人起來討毛,則無
異於以暴易暴,必然是大陸人民不能忍受的。
3,在甲乙雙方合作之下,國民黨領導全國從事討毛戰爭,在政治上可以容納一切反
毛政治團體(包括反毛共黨分子)。

魏景蒙抵羅馬

在與蔣氏父子會談後,魏景蒙感觸頗多,當天晚上,寫下了如下雜記:

1. 美國與中共勾搭並非新鮮事,20 年來他們一直揚言放棄我們,美國與中共棘手
的是台灣問題,美國想把台灣作為基地。
2.台灣政府和人民此時特別感到不悅,但美國不
能佔領台灣,台灣也不能自行成為獨立國家。
3. 如果廢除蘇聯與中共的友好條約,會對大陸的中國人民帶來極大衝擊,對我們有
利。
4.不交換情報和代表,如此零星會引起猜疑,對蘇聯不好。
5. 1949 年以後,加上斯大林支持毛澤東。「是大陸人民所不能容忍的」。
6.使美國與中共關係不順暢的,除了台灣以外,還有金門和馬祖問題,我們被要求
自這兩外島撤退,但我們斷然拒絕。
7.(大使級)會談,我們同意在日本之外的其他國家,進行大使級的會談。
8.我應問他蘇聯倡議亞洲共同安全聯盟意圖何在?東南亞的情勢非常複雜,受美國
影響很大,日本、南韓不會接受此構想。因此,關鍵問題是毛澤東仍然存在。他對承認
外蒙古的行動有何看法?
9 月22 日,魏景蒙前往陽明山向蔣經國辭行。魏問:「如果反攻大陸,
美國的態度如何?」

蔣答:「第一,美國自顧不暇顧我事;第二,反攻大陸不受任何協議約
束;第三,美國告訴我們,如果我們有把握反攻成功,美國不反對,換句話
說,如果蘇聯以武器支援,美國不反對。」


9 月22 日,魏景蒙在孟買投郵,信是寫給路易斯的,約定10 月羅馬見。
內容如下:

親愛的路易斯:
我於10月2 日至6 日一定會在羅馬,我沒能在伊登旅館訂到房間,改住羅馬的ParcoDir Principi旅館,我的電話號碼大概是861089、841071,我會在那裡等你的電話。
祝好
Tanalin(景蒙)

10 月2 日,魏景蒙抵羅馬。

打電話至伊登旅館,路易斯不在那兒,也沒有預訂2 日和4 日的房間。
在打電話之間,魏景蒙做了一個噩夢,夢見間諜在跟蹤他,而他又找不到路
易斯。晚餐後,魏於10 時許走到伊登旅館,服務人員說,路易斯來電,他可
能於4 日到,停留一星期,要來訪者盡量不打電報或長途電話。據旅館工作
人員說,路易斯自稱是美國人。於是魏景蒙在伊登的櫃檯留言給路易斯,「請
回電Principi 旅館227 號房」。

中午12 時30 分。魏景蒙從飛機中收到莫斯科電台再度指控中共是盲目
的排他主義和國家主義。

這一天的廣播對有關中蘇關係問題做如下報道:

1.邊疆撤兵36 公里;
2.恢復談判與貿易;
3.蘇聯將援助河內;
10 月4日,正午時分魏景蒙向伊登查證,路易斯仍未住進。下午3時、
6 時、9 時、11 時再查,仍未住進。

路易斯失約

10 月5 日8 時30 分,魏景蒙再次向伊登旅館查證,詢問台人員說,路
易斯已取消預訂房間。魏趕緊到電信局打電話給他,路的太太接電話。魏告
訴她自己的旅館地址,並說會在羅馬等到10 月7 日。

魏再向伊登旅館查證,詢問台說:「他昨晚打電話給經理,取消預訂。」

10 時45 分再打電話至莫斯科。轉告他在Principi 等路到10 月6 日晚
為止。 10 月6 日前再打電話告訴他新地址。並商定10 月7 日回家,不再
呆在羅馬。

魏景蒙等著看路易斯是不是會打電話給他。但他知道,事情至為明瞭,
不必等候矣,歸去來兮。客氣地打電話給他太太,只是告訴她,自己記掛他,
但必須回家處理事情,如果路要找他,可以打電話至他家。傑姆斯(魏景蒙)。

10 月6 日10 時,魏景蒙再次打電話給路易斯太太。她說:「從未收到
自孟買寄來的信。有很多要寄給他的東西都沒收到。」

魏說:「請他打電話到我家和我聯絡。我明早返台。」

10 月9 日下午4 時30 分魏景蒙返家。

下午6 時30 分向蔣經國報告任務失敗。蔣經國稱許魏的行事並作出如下
的反應,「中共和蘇聯不會聯手,幸好你沒見到他告訴我們的態度,不必去
見總統,好戲就要上場,等著瞧吧!」


10 月10 日,蔣介石要在「國慶」典禮之後見魏景蒙,但他已離開(張

群)辦公室前往泰順街。
取得電話聯繫後,魏獲指示在下午3 時偕蔣經國到士林官邸見蔣介石。
魏景蒙向老蔣報告和路易斯聯絡的所有經過。
蔣介石也認為這次會晤任務的失敗是因蘇聯政策所致的看法。
以下是蔣介石的反應:

1.我們現在按兵不動(不便採取任何行動)。
2.他們不會有進展。
3.應該看看中共第7 和第8 號廣播稿,其中對解決邊界衝突方面並無進展。
來自合眾社的報道

魏景蒙作了半小時的報告後告退。蔣經國與蔣介石繼續談。

回家後,魏景蒙將《中國郵報》刊出的關於合眾國際社9 月17 日發自英
國的一篇報道剪下,附在自己的日記本上。上面引述蘇聯「新聞記者」路易
斯在《倫敦晚報》撰寫的新聞報道,說蘇聯「很可能」採取像進犯捷克一樣
的模式,攻擊中共的核子設施。全文如下:

合眾國際社倫敦17 日電
一名經常在國外為蘇聯傳送消息的蘇聯「記者」週二暗示,蘇聯可能干預中共,顯
然會攻擊中共的核子設施。

曾預測赫魯曉夫於1964 年垮台的莫斯科記者維克托·路易斯,仍如前次在銷路廣大
的《倫敦晚報》上提出上述極為不祥的暗示。路易斯指出,蘇聯可能會發動入侵捷克式
的干預行動,他說,中國大陸的反毛力量「非常可能」推出一位領袖,由他來要求其他
社會主義國家提供「手足支援」。路易斯在文稿中指出:「從過去一年來發生的事情觀
察,證實蘇聯採取下述政策,即社會主義國家有權依據自身或那些遭到威脅國家的利益,
干預彼此的事務。」

「中國大陸比捷克大好幾倍,而且會積極抵抗,根據馬克思主義的理論,一定會施
行此種政策。」
談到蘇聯攻擊中共核子設施的問題,路易斯神秘地又說:「蘇聯敢不敢攻擊中共在
羅布泊的核子設施,是個戰略上的問題,因此全世界只能在事後才見分曉。」
路易斯說:「莫斯科的消息靈通人士對於西方會因蘇聯計劃空襲羅布泊而興奮感到
意外,此間都很清楚蘇聯的核子設施目標就是對準中共的核子設施。」
他說,蘇聯傾向以火箭取代部隊的攻擊,蘇聯有「各種火箭可供選擇,端視地形和
其他情況而定。」
「例如,中共想佔領一個島嶼,它會放火燒光地面和很多已經派在該地的軍隊和裝

備。」
此話顯然是指中蘇在珍寶島的邊境衝突,有關該島曾為焦土一事,以往未曾透露過。
他並提出警告說,「毫無疑問,中共在每次遭到小股勢力攻擊時,一定會採用焦土

政策..在莫斯科看不出準備與中共開戰的跡象..全蘇聯人最近已有毛澤東可能發動
攻擊的準備。」
路易斯說,以往抨擊中共的冗長演說僅在蘇共集會時向黨員宣讀,但現在已被視為
人人皆應知曉。


他說:「當然,此間還有許多事是不為外人知的,但這些事都會引起軍事上相當嚴
重的關切。」
路易斯在報道中還說,從越南獲得的消息,中共已從北越撤回許多顧問,他們汲取
了和美國人作戰的長足經驗,而這些人都被調派至中蘇邊界。


第四節「第一號令」出籠背景

神州大地全面備戰

1969 年秋。北京西郊玉泉山。

毛澤東的案頭放置著一份文件:曾經到過台灣、會晤過蔣經國、經常代
表蘇聯官方透露重大決策的「自由撰槁人」維克托·路易斯在倫敦《新聞晚
報》赤裸裸地寫道:蘇聯可能對新疆羅布泊的中國核試驗基地進行空襲。閱
過之後,毛澤東久久地陷入了沉思。

如果說美國人主動「洩密」別有用意,那麼這位蘇聯「密使」的公開叫
嚷又說明了什麼?既然在新疆敢扔,那麼在北京也有可能。

毛澤東立即向中央發出警告說:「中央領導同志都集中在北京不好,一
顆原子彈就會死很多人,應該分散些,一些老同志可以疏散到外地。」

毛澤東給他們具體決定了疏散的時間是10 月20 日,即中蘇兩國在北京
舉行邊界談判之日以前,並為一些老同志指定了地點,大致都在京廣鐵路線
附近。說完,他便離開北京,前往武漢。

根據毛澤東的指示,中央政治局召開了緊急會議,決定全部疏散,只留
周恩來和一個副總參謀長在西郊玉泉山坐鎮指揮。

林彪跑到蘇州以後,次日便發出了那個著名的戰備「第一號令」。於是,
引起了全國一片動盪不安:滿載軍隊的列車徹夜不停地在鐵路線上隆隆行
駛,邊防的士兵們在野外帳篷裡枕戈待旦..這是朝鮮戰爭以來最大的一次
軍事調動。

「第一號令」的內容包括:

迅速抓緊佈置反坦克武器的生產;
立即組織精幹的指揮班子,進入戰時指揮位置;
各級要加強首長值班,及時掌握情況,並迅速報告。


由於「第一號令」是由黃永勝等人以「林副主席第一個號令」的名義迅
速下達全軍的,所以又稱「林彪一號令」。

接著,朱德、李富春到廣東從化縣;陳毅到石家莊;葉劍英到長沙;聶
榮臻到邯鄲;劉少奇鼻子上插著鼻飼管躺在擔架上被押送到開封;鄧小平、
陳雲、王震被「疏散」到江西;陶鑄被押送去合肥。這些被打倒、被奪權的
對象,反而要重點「保護」起來了,似乎他們對這些「黑幫」們的人身安全,
關心得無微不至。

10 月19 日,林彪用電話記錄的形式向毛澤東報告,企圖先斬後奏,以
既成事實,迫使毛澤東同意。儘管毛澤東對蘇聯的核攻擊保持高度的警惕,
也主張中央領導同志不要集中在北京。但是,也對林彪一夥借戰備為名,以
個人名義發號施令十分反感。所以毛澤東聽了以後,當即指示:燒掉。意思
是根本沒有這回事,把這個「號令」燒掉。

林彪和黃永勝慌了手腳,為了掩蓋他們的罪行,竟造謠說:「毛主席說
很好,燒掉。」他們還扣發和刪改了某些軍區關於執行這個「號令」的報告,
對黨中央和毛澤東進行封鎖。

「一號令」實質上是林彪圖謀進行政變的一次預演,其目的是看看他這


個「副統帥」的「號令」靈不靈。同時,因為軍隊的老同志們還在,這些老
同志在長期的革命鬥爭中有自然形成的威信,有歷史形成的所謂「山頭」,
許多老部下仍然支持擁護他們,所以,林彪想通過第一個「號令」,以戰備
疏散為名,把軍隊的老同志趕出北京,為實現他的篡黨奪權陰謀掃除障礙。

汪東興飛京急傳指令

進入70 年代後,毛澤東開始考慮恢復黨和國家的正常生活。首要議程是
召開四屆全國人大。要召開人大,先要修改憲法,使之與「文化大革命」以
來的「改天換地」相適應。

1970 年3 月,毛澤東在武漢東湖收到了周恩來從北京送來的文件,他提
出了設國家主席的建議。人們今天早已熟知廬山會議上那一場關於是否設國
家主席的鬥爭,但很少有人知道,第一次提出設國家主席,是出自周恩來之
口,而不是林彪。

周恩來的考慮是合理的。自從1966 年8 月全國人大、全國政協在造反狂
潮中停止工作以後,國家主席劉少奇被打倒,定為「叛徒、內奸、工賊」, 1969 
年11 月慘死在開封。國家失去了國家元首。可以代行職務的全國人大委員長
朱德也被誣蔑為「軍閥」,此刻正疏散在廣東。外國元首來訪,只能由總理
周恩來出面。這畢竟名不正,言不順,非長久之計。

那麼,現在再設國家主席,由誰來當?顯然,只有第二號人物林彪。這
是毛澤東不願意的。他總感到,在林彪狂熱的個人崇拜語言後面,隱藏著一
些令人難以琢磨的意味。所以,毛澤東在「文化大革命」中,在林彪的地位
如日中天,炙手可熱之時,有過幾次不同凡響的表示。

l966 年7 月8 日,毛澤東在致江青的信中,表示了對林彪大講政變的不
安。

1967 年7 月,毛澤東在武漢的談話中說:如果林彪的身體不行的話,還
是要鄧小平出來。

1969 年中共「九大」之後,毛澤東當著林彪的面說道,你年紀大了以後,
誰來接班?並提到了張春橋的名字。立即引起了剛定為接班人的林彪滿腹狐
疑。

因此,在是否設立國家主席職務的問題上,毛澤東的考慮是長久的,選
擇是唯一的。

3 月7 日,毛澤東召來中央辦公廳主任汪東興,對他明確他說:「憲法
中不要設國家主席這章,我也不當國家主席。」要他第二天立即回北京傳達。
汪東興乘坐飛機在首都機場降落後,即驅車前往中南海,向周恩來傳達了毛
澤東的意見。周恩來點了一下頭,毫不猶豫地說:「明天召開政治局全體會
議,由你向政治局傳達。」

3 月9 日下午,在人民大會堂福建廳,召開了中央政治局會議。除林彪
未來以外,到會的成員都表示同意毛澤東的意見。會後,周恩來指定葉群把
毛澤東的意見和會議討論的情況報告給林彪。

事情本來到此可以畫上句號。雖然不設國家主席並非一個圓滿的處理,
但也別無良策。誰知,一個星期之後,風雲突變。

3 月17 日,中央憲法修改小組在中南海懷仁堂召開工作會議。討論到是
否設國家主席時,發生了激烈的爭吵。康生、張春橋主張不設,吳法憲、李


作鵬主張要設,由毛澤東來當。分歧還反映在憲法中是否寫進「毛澤東同志
天才地、創造性地、全面地繼承、捍衛和發展了馬列主義..」這句話。此
言是林彪發明的,寫進了1966 年8 月的中共八屆十一中全會公報。林彪等人
一直視此為一大功績,是「高舉」、「緊跟」的「專利」。而康生、張春橋
在起草中共「九大」報告時,就知道了毛澤東討厭這句話、嚴令刪去的內情,
所以主張在憲法中不寫。但他們故意不說是毛澤東的意見,只一味堅持不要
寫,卻暗中竊喜吳法憲等人越來越陷進圈套。不明就裡的吳法憲則拚命抓住
康生、張春橋的反對態度,以為既抓住了筆桿子們的一條罪狀,又可以維護
林彪的地位。

自中共「九大」以後即開始爭權奪利的兩個集團展開了各懷鬼胎的爭鬥。

周恩來不露聲色地審視著一切。他拿起了紅色電話機,撥通武漢東湖,
向汪東興說明了懷仁堂的唇槍舌戰,同時又送去了一封信。汪東興把信呈交
毛澤東時,轉述了周恩來的電話內容。聽說,毛澤東臉上立即顯露出不快的
神色,再次對汪東興說:「不設國家主席的話,我早就說過了,還派你回京
傳達。憲法上不要寫了,我也不當國家主席。」

緩緩的話語中蘊含著堅決的態度。

然而,林彪竟不為所動。

4 月11 日晚,林彪在終日不出的密室中踱來踱去,突然叫來秘書,口授
了一個電話的意見:

一、關於這次人大設國家主席的問題,林彪同志仍然建議由毛主席兼任。這樣做對

黨內、黨外,國內、國外人民的心理狀態適合。否則,不適合人民的心理狀態。

二、關於副主席問題,林彪同志認為可設可不設,可多設可少設,關係都不大。

三、林彪同志認為,他自己不宜擔任副主席的職務。

毛澤東考慮緩和中美關係

葉群親自打電話將這個意見告訴毛澤東的秘書。毛澤東聽後笑了。他不
無調侃地說:「設國家主席誰當主席呢?反正我不能再當了,那麼就讓董老
(董必武)當吧!」收斂笑容後,毛澤東又提筆在中央政治局轉來的林彪意
見上斬釘截鐵地批了一句話:「我不能再作此事,此議不妥。」

毛澤東的態度不容置疑,林彪也並不退讓。於是,此後,演出了一場人
所共知的中共九屆二中全會廬山會議風雲。

但是,中共九屆二中全會前毛澤東與林彪的分歧還明顯地表現在對外方
針上,這一點則不曾為人們和後來的研究者注目。

1970 年5 月20 日,毛澤東發表了《全世界人民團結起來,打敗美國侵
略者及其一切走狗》的著名聲明,即「五·二○」聲明。這個聲明是喬冠華
起草的,經毛澤東修改。其中「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等《孟子》名言的引
用,使之增色不少。但毛澤東內心並不以為這個聲明特別重要。他腦海深處,
正在考慮做一篇緩和中美關係的大文章。

按照中央的安排,5 月21 日,毛澤東、林彪等黨和國家領導人於上午9
點,來到人民大會堂118 室,這是毛澤東接見外賓的主要場所,又稱湖南廳。
他們會見了柬埔寨國家元首西哈努克親王。參加會見的還有周恩來、陳伯達、
康生及賓努首相。


笑容可掬的西哈努克一見面就趕上幾步,緊緊握住毛澤東的手,傾訴著
感謝的話語。此刻,這個落難的王公感受到真正朋友的情誼。

3 月19 日,西哈努克一行從莫斯科抵達北京,這次國事訪問卻成了蘇聯
卑劣的出賣。在西哈努克訪問蘇聯期間,柬埔寨發生了政變,朗諾上台。蘇
聯卻嚴密封鎖消息,不讓親王一行知道,又若無其事地照常接待他。禮送他
出國的那天,才在飛機上告訴柬埔寨國內政變的消息,然後撒手而去。目瞪
口呆的親王頃刻無家可歸。這時,中國政府伸出了援救之手,決定照常接待
西哈努克親王。他到達北京機場後,周恩來立即對他說:「我們己發表了親
王作為柬埔寨國家元首抵京的消息。」「只要親王有決心鬥爭到底,我們一
定支持你。」熱淚盈眶的西哈努克於3 月23 日在北京發起成立了柬埔寨愛國
統一戰線。

見到毛澤東,西哈努克激動是自然的,而林彪那天的表現則有些反常。

早晨5 點多鐘,林彪就把秘書叫來。他坐在沙發上,慢吞吞地說:「今
天我要參加天安門大會去。你們給我點點話題,我聽聽。」所謂話題,就是
有關的國際形勢,因為這是發佈「五·二○」聲明的大會。秘書從柬埔寨起
頭,又講到越南、老撾人民的鬥爭,阿拉伯人民同以色列的鬥爭,蘇聯、美
國的動向等等。忽然,秘書發現林彪頭仰在沙發上,兩眼緊閉,嘴巴微張地
睡著了。秘書只好悄悄地退出來。

為了應付上午的大會,葉群立即佈置給林彪打了一針興奮劑,引起了林
彪的亢進和反常。

林彪對著西哈努克,語無倫次地說著:「全力支持你們的鬥爭,打倒美
帝國主義。..地球是一個大火球。有毛主席的領導,毛主席站得最高,不
僅考慮中國,而且還考慮全世界。」毛澤東不冷不熱地瞥了林彪一眼,對西
哈努克笑著說:「他是講打的。」林彪一反謙恭不語的常態,急急地爭辯似
的搶著說:「講道理講不清楚,就只有打。」

也許覺察到自己的搶白失態,林彪又趕緊唱起了高調:「全世界人民動
員起來,毛澤東思想普及全世界。毛主席將活得很長,毛主席將來會看到打
垮美帝國主義、打垮蘇聯修正主義..」聽到這裡,毛澤東不耐煩地把手一
擺,說:「好了,就吹到這裡,開會去。」

林彪反對中美關係緩和

大家一起驅車來到了天安門城樓。廣場上紅旗似海,萬頭攢動,彙集著
幾十萬人,將舉行首都人民支持世界人民反對美帝國主義鬥爭大會。林彪要
在會上宣讀「五·二○」聲明。西哈努克情緒激動地在城樓上用中國話喊了
10 幾次「毛主席萬歲」,毛澤東則報以「柬埔寨萬歲!西哈努克親王萬歲」。
西哈努克雙手合攏,向毛澤東頻頻點頭說:「我們有中國做我們的可靠後方,
一定會戰勝!」毛澤東卻笑著回答:「沒有中國,你們也行。」他掰開手指
歷數說:「華盛頓當時反對英國,他只有300 萬人口,戰勝了英國,法國大
革命時很困難,整個歐洲國家包圍法國;列寧在十月革命時,只有8 萬黨
員..他們都勝利了嘛!」

表現失常的還是林彪。

對著麥克風,他用湖北腔大聲說道:「我要發表講話!..我講講關於
越南..兩個越南..半個越南..」顯然,他離開了講話稿,正在百萬人


大會上胡言亂語。好一陣子,林彪才開始宣讀「聲明」。

人們都為林彪的講話表現吃驚,卻沒有注意到在談話中毛澤東意味深長
地說「他是講打的」及林彪辯白態度的份量。西哈努克更沒有弄清這反映了
中國頭號人物和二號人物的什麼不同。何謂「講道理講不清楚,就只有打」?

分歧要從1969 年冬季講起。蘇聯日益囂張的核戰爭威脅,美國在越南的
戰爭升級,使毛澤東迫切地感受到必須改變這種中國腹背受敵的不利局面。
兩害取其輕,他考慮採取戰國時代秦國遠交近攻的戰略。就在這時,美國總
統尼克松作出了向中國表示緩和的一些姿態。他指派美國駐華沙的大使斯托
塞爾與中國臨時代辦雷陽進行接觸,中國政府立即作出積極反應,雙方決定
恢復中斷了兩年多的中、美大使級會談。1970 年3 月,由於美國入侵柬埔寨,
中、美大使級會談又暫告停止。但大門的門縫並未關死,雙方都在試探、尋
找更合適的方式。毛澤東、尼克松這兩個東、西半球的頂尖人物,思路的電
波已經開始串通。

林彪反對中、美緩和。當然,他沒有直接這樣做,而是通過他的支持另
一種傾向予以表示。

中、美關係能否緩和,關鍵在於越南問題能否解決。尼克松擔任總統之
後,採用各種戰爭手段都無法在越南取勝,開始試圖從這個沒膝的泥潭中拔
出腳來。他需要一個契機。毛澤東看到了這一點。他意識到,通過談判可以
給美國一個台階下,促使美軍早日撤出越南。那麼,剩下的南越政權便遠不
是越南北方的對手。勝利可以提前到來。因此,他為越南領導人提的建議是:
多採取一些主力軍作戰,消滅美軍的有生力量,在尼克松的背上擊一猛掌,
推動他痛下撤軍的決心。

他在一次會見越南領導人範文同、武元甲時建議,要在越南最南方金甌
半島地區發展一些主力軍,「從打小勝仗到打較大的勝仗,再到打大的勝仗」。
他說:「單是打仗不搞政治活動,我看也不行。」

林彪則不同。寫過《人民戰爭勝利萬歲》的他,在與越南領導人幾次會
談中,設計了一個戰略方針,簡言之,就是一個字——「熬」。用游擊戰和
美國人拖下去,既不進行正面主力作戰,也不談判, 10、 20 年地拖下去。

發展了游擊戰理論的毛澤東,深知游擊戰並不是解決戰爭的手段,只是
促使敵我力量發生轉變的過渡。「九·一三事件」之後,毛澤東對越南領導
人批判林彪說:「我們過去黨內意見也不統一。一派人(指林彪)就是勸你
們把美國抓住不放,一個字,叫作『熬』,就是只能打游擊戰,不要打大仗。
而我是勸你們要集中兵力打大仗。你不打敗敵人,不打痛他,他是不那麼舒
服的呀!不是這樣,你們談判桌上得不了這樣的結果。」

林彪為什麼主張「熬」?因為,主要由軍人組成的林彪集團在不勝不和
的持續戰爭狀態中,可以鞏固自己的地位。

林彪與毛澤東最後一次見面

1972 年7 月,毛澤東會見法國外長舒曼時又說到林彪:「誰也沒有趕他,
誰也沒有料到他會跑,坐一架飛機就上天了。他反對我們跟美國接近,跟你
們西方接近。」

「九·一三事件」之前,毛澤東最後一次和林彪見面,是在1971 年6
月3 日。羅馬尼亞共產黨總書記齊奧塞斯庫率領黨代表團訪華。毛澤東、林


彪、周恩來、康生等在人民大會堂118 室與他們舉行了會談。林彪未穿軍裝,
神色呆滯,一言不發。幾個月來,他一直頑固地拒絕檢查廬山會議上的錯誤,
放過了毛澤東給他的一次又一次機會。

毛澤東和齊奧塞斯庫談到中國的教育時,慢慢地說:「有些人口裡說是
聽話的,但心裡是埋怨的。這就要時間,慢慢來。」他瞟了林彪一眼。林彪
仍是一言不發,毫無反應。

毛澤東提高了聲調:「赫魯曉夫叫作『創造性地發展了馬列主義』,我
說,把赫魯曉夫請到北京大學講學,講他那『創造性地發展了馬克思列寧主
義』,柯西金不幹,他說不好啊!」

除了外賓,在座的人誰都知道,「天才地、創造性地、全面地」發展馬
列主義,是林彪在「文化大革命」中的「發明」語言。毛澤東這時把它與赫
魯曉夫聯繫起來,意義是不言而喻的。

林彪面色蒼白,呆坐在那裡。

未等接見結束,林彪就離開了118 室。他獨自一人坐到門外大廳西北角
的一張椅子上。毛澤東、林彪、周恩來的警衛員都在遠處莫名其妙地愣愣望
著林彪。他萎縮成一團,帽簷壓得低低的,臉上無一絲血色,彷彿一尊蠟人。

118 室裡,毛澤東身邊的座位空著。毛澤東泰然處之,依然談笑風生。
直到會見結束,毛澤東和羅馬尼亞貴賓離開了118 室,林彪仍然獨自一人坐
在門外大廳裡。

他在想什麼?永遠是一個謎。

此後不久,林彪去了北戴河。毛澤東開始了他震驚世界的南巡。

秋風再起的時節,林彪在外邦大漠身首異處,毛澤東也生了一場大病。


第五節「密使」再晤維也納

尼克松對中美關係的探索

1969 年初,尼克松以總統身份所進行的第一次國外旅行,便開始試探和
中國改善關係的問題。他在巴黎與戴高樂總統會談時,戴高樂告訴他:「對
你們來說,與其在中國強大起來後而不得不承認它,還不如早點承認。」他
認為戴高樂的話是對的。中國人是世界上最能幹的7 億人口的巨大潛力無疑
將使中國成為經濟巨人和軍事巨人。他請求戴高樂通過法國駐華大使把一個
口信轉達給中國人,說他將結束美國捲入越南事務的狀態。1969 年4 月,新
任法國駐華大使馬納克把尼克松的口信帶到了北京。

接著,美國採取了一系列改善關係的行動。7 月21 日,美國國務院宣佈,
將從7 月23 日起放寬對美國人到中國旅行的限制,允許議員、記者、教員、
學者、科學家和醫生、紅十字會代表到中國旅行,還允許在國外工作的美國
人可以購買100 美元的中國貨物。7 月23 日,尼克松在白宮的草坪對一批學
生說:我盼望這一時刻的到來,那裡中國人民和俄國人民及全世界的所有人
民都能走在一起,一起談話。

在中蘇核大戰危機期間,由於中國堅決反擊的決心和充分的戰爭準備,
也因為美國的強大壓力,蘇聯終於放棄了進行核戰爭的愚蠢想法。

以毛澤東為首的中國共產黨人,在這歷史的緊要關頭,不僅以大無畏的
英雄氣概和膽略,捍衛了中國的領土完整和主權尊嚴,而且也使美國總統尼
克松看到了中國在國際事務中的大國地位,堅定了他打開中美交往關係大門
的決心。

11 月初,尼克松命令美國海軍停止在台灣海峽的巡邏。12 月12 日,中
國駐波蘭代辦雷陽邀請美國大使斯托塞爾在中國使館會談了一小時,這是中
美大使級會談中斷兩年後雙方代表的首次接觸,這使美國人感到歡欣鼓舞。
同時,美國政府宣佈,從12 月23 日起,允許美國擁有的公司的外國子公司
向中國出售非戰略的物資。

1970 年1 月20 日和2 月20 日,舉行了兩次中美華沙大使級會談。中國
駐波蘭臨時代辦雷陽與美國駐波蘭大使斯托塞爾在華沙中國大使館內和美國
駐波蘭大使館舉行了會談,這使自1968 年1 月8 日第134 次會談以來中斷
了兩年多的中美會談宣告恢復。在2 月20 日舉行的第135 次會談中。斯托塞
爾向中國建議,由美國政府派出一位高級代表到北京進行更深入的會談。他
遵照指示告訴雷陽:「美國在台灣有限的軍事力量對貴國政府的安全並不構
成威脅,我們希望,隨著亞洲日益走向和平和穩定,我們將能夠減少我們目
前在台灣的軍事設施。」雷陽在宣讀的聲明中,則建議雙方繼續在華沙舉行
大使級會談,或通過雙方都能接受的渠道舉行更高一級的會談。中國政府將
樂於接受美國總統派出特使深入研究根本性的原則問題。

4 月7 日,美國商務部的出口管制公報中根據國外資產管制條例,規定
國外子公司和外國公司同中國的貿易中,允許裝有美國製造的非戰略物資的
部件輸往中國。

布拉薩大酒店前的槍聲


1970 年4 月24 日中午,蔣經國從紐約的皮耶飯店前往布拉薩大酒店,
參加遠東美國協會為他舉行的午宴。這裡的氣氛很煞風景,有幾十個台獨聯
盟分子,手持要求台灣獨立的標語向蔣經國示威。 12 時10 分,蔣經國在
嚴密的護送下到來。當他下車走近酒店的正門時,突然從正門兩側閃出兩個
刺客,其中一個迅速衝過警衛,在蔣經國身後掏出手槍就要射擊,此時的蔣
經國隨著扇形轉動門進入門內,正處在有效射程內。就在刺客將扣動扳機的
一剎那,美方一名警衛抓住了刺客手腕向上一舉,只聽「砰」的一聲槍響;
同時,兩名台方警衛挺身相擋,推了蔣經國一把,子彈從蔣經國身邊上方飛
過,射入牆壁。開槍的刺客掙扎著要衝進去打第二槍,被警衛關在轉動門裡
就擒。另一名刺客也被制服。

經美國警方審訊,刺客叫黃文雄和鄭自才,都是台灣青年,系台獨聯盟
的狂熱分子。

布拉薩大酒店門前一聲槍響,令美國朝野震驚。當夜零時30 分,消息傳
到台北, 84 歲的蔣介石聞訊驚喜交集。

蔣經國遇刺無恙,卻留下種種謎團。這次從4 月20 日至24 日的訪問,
是蔣經國第五次訪美,是在當上了「行政院副院長」後的第一次訪美。美國
在接待禮儀上有過度不尋常的表現,以接待國家元首禮儀,包括動用三軍儀
仗、19 響禮炮,接待了一位「副首相」。蔣經國此次訪美目的之一,是急於
想知道美國政府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的代表舉行的華沙雙邊會談,打算做
何種讓步。但是尼克松、基辛格和蔣經國會晤,除了慣常的外交辭令,沒有
透露一點信息。對蔣經國的其它要求,如更新軍事裝備等,也沒有做出實質
性的承諾。給予那麼高規格的接待,但卻不給任何實惠,這對於台灣來說,
當時不能不說是一個「未來關係的謎團」。

但令人費解的卻是安全的「漏洞」,蔣經國此次訪美安全措施,那是非
常嚴密的。在公眾場合都是內、中、外三圍警衛。以蔣經國為中心的10 米半
徑內為內圍,除美國的禮賓人員外,全是台方貼身警衛;10 米到20 米內為
中圍,由美方便衣和穿警服警衛混合編組負責; 20 米到50 米外,由美方
警局武裝人員負責。就是這樣的三層警衛,竟使二個刺客混進外圍,突進中
圍,接近內圍,在距蔣經國10 米多的地方開槍射擊。這確實叫台灣警方對赫
赫有名的美國警方迷惑不解,不能不說是一個「安全謎團」。

另外還有一個「馬康衛謎團」。馬康衛當時是美國駐台灣「大使」,他
對蔣經國訪美表現了異乎尋常的賣勁。在蔣經國訪美動身前,他先行返美去
做「妥善安排」,結果卻是蔣經國險些殞命。如果與馬康衛的過去聯繫起來,
那就更令人深思。馬康衛在擔任美國駐南朝鮮大使任內,發生了軍事政變,
90 歲高齡的總統李承晚被趕下台,在馬康衛「道義」的「保護下脫險」,被
秘密送住美國夏威夷,老死在那裡。以後馬康衛繼任駐南越大使,又發生了
軍事政變,總統吳庭艷在馬康衛「道義」的「通知」下,乘汽車逃亡,在離
開總統府的半途被叛軍亂槍射殺。總之,讓人感到奇怪的是,為什麼馬康衛
到哪裡哪裡就有災星出現?馬康衛為蔣經國訪美的「妥善安排」與遇刺有沒
有什麼聯繫?這不能不說是一個「馬康衛謎團」。

以上種種謎團,隨著時光的流逝,有的已經解開。「未來關係的謎團」,
以尼克松1972 年2 月的訪問中華人民共和國而說明,尼克松此次邀請台灣政
權核心人物之一的蔣經國訪美,是向台灣「道別的一種方式」。「安全謎團」
也已理出了頭緒,擒凶的美方警衛與行刺陰謀無關,那名及時抓住刺客手腕


而使蔣經國無恙的美方警衛,確是盡職盡責,為此蔣經國將自己當時所戴貴
重手錶相贈,以謝救命之恩。當然台方有功警衛也更虧待不了,在關鍵時刻
挺身救駕的鍾湖濱、溫哈熊由於一擋一推,表現了特有的「忠誠」,分別被
拔擢為「中視公司」總經理和聯勤總司令。至於兩個刺客的行刺目的,則是
為製造「台灣獨立」服務,行刺是台獨政治運動的一項行動。關於「馬康衛
謎團」至今仍是不解之謎,也許謎底在美聯邦調查局的絕密檔案裡。

當天蔣經國遇刺無恙,照樣按原計劃進入布拉薩大酒店赴宴。宴會未終,
美國捷足記者追蹤而至,請他發表「遇刺感想」。美國記者之如此突發新聞
採訪,令貴賓大為折服。蔣經國說:「這些懷有異見的人,他們如果有什麼
不同意見,可以向我陳述,我一定接見。至於這兩個被逮捕的無知青年,我
希望美國把他們釋放。」美國果然成就蔣經國的仁愛之心,釋放了刺客,理
由是未傷及刺客所要刺之人。

美國總統尼克松和國務卿羅傑斯在聞訊後,都當面向他們請來的貴賓表
達了「美國式的歉意」。不過還說因為美國是一個「完全民主開放的國家」,
諸如此類事情的發生,絕非特例,譬如肯尼迪總統也一樣遇刺啊,而且被刺
殞命哩!因此希望勿因「意外事件」而介意,更希望不影響雙方長久深厚的
感情。蔣經國則答:「昨天事情發生之當時,我並未受驚,事後我第一個關
心的事則為有沒有人因我的來訪,而被這一『意外事件』受到誤傷,在知道
沒有人受到誤傷之後,我就如釋重負了。一天之後,如不是總統先生和國務
卿先生提起,我幾乎都已忘了這一『意外事件』了。」

路易斯為失約道歉

1970 年3 月,路易斯給魏景蒙寄來了復活節卡片。8 月22 日自哥本哈根
來電,稱會停留至下周中,9 月15 日至9 月底會在大阪,希望在博覽會上與
魏晤面,或可過境台北或馬來西亞時,在機場晤面。路稱,可隨時以他住家
為聯絡點。口氣非常認真。

8 月27 日,魏景蒙自日月潭回台北後,即電路易斯。

次日,魏在家中接到路8 月6 日自緬甸寄來的信函,希望見面,大約8
月20 日在哥本哈根,抵達後即電魏,最好致電其家說明行程。夜間,魏打電
話至哥本哈根,路易斯已離丹麥。

9 月3 日,「行政院副院長」蔣經國召見魏景蒙,囑復函路易斯。其內
容大意如此:

8月6日來信收到,昨日電話才知「你已走了」。如有此需要, 10月底11月初可
在羅馬見面。

9 月12 日,羅啟持函飛羅馬,魏交待:9 月17 日寄第一封信, 18 日
寄第二封信。

9 月15 日,「大使館」來電:「路易斯赴塞浦路斯,希望來台被拒絕。」

9 月25 日下午5 時30 分,路易斯自塞浦路斯來電話:「9 月29 日在曼
谷過境,希望來台過境。」

魏答:「不必來台,速電家中讀我羅馬函。」


路易斯:「何時可見面?」

答:「如有必要, 10 月底11 月初。」

10 月1 日,上午9 時45 分,路易斯從瑞士蘇黎世來電話,稱:「信已
收到, 10 月底可能在德黑蘭。」

魏:「不能在德黑蘭見面。」

路:「能早見否?」

答:「不能。」

路:「最早何時何地?」

答:「11 月1 日在羅馬伊登旅館,已訂房。」

10 月17 日,蔣經國告訴魏景蒙:「如果談到他的家務事,要斷然拒絕。
外蒙古和邊界是兩個不同的問題,你可問之『你們何時及如何幫我們的忙?
告訴羅啟,把會面地點改到維也納,仍在同一天、同一家旅館。」

魏景蒙通知歐洲的羅啟,趕緊打電話給路易斯太太,通知改地點。如果
路易斯10 月31 日不在維也納,就從維也納打電話至羅馬,並發電報。

10 月28 日12 時30 分,路易斯從南斯拉夫來電,稱他同意改地點,並
會在10 月30 日住進勞頓旅館(Landon Hotel)大約待到11 月1 日。並說
他有點猶豫,因為須獲維也納簽證,他建議在南斯拉夫見面,魏以同樣理由
回絕。

10 月29 日上午9 時5 分,羅啟來電。魏告訴他:「已和路易斯接觸,
在維也納鄉村旅館見面,時間在10 月30 日至11 月1 日之間。」

1970 年10 月30 日,路易斯住進了亞士都旅館309 號房。

下午2 時,路易斯來勞頓,在離旅館5 公里的馬路與魏會面。他先為去
年10 月失約,未在羅馬晤面道歉,因為莫斯科的鴿派覺得,如果晤面,會破
壞北京會談,將是很困窘的事,鴿派的代表為柯西金。

鷹派需要「彈藥」

在這次談話中,路易斯一再抱怨電話太難接通,導致多次未能和魏聯絡
上。路問:「有無可靠的中間人在維也納或新加坡,或吉隆坡。能否給我台
北的過境簽證,以便急需時用?」

魏略加思考反問:「此次要求見面的理由安在?」

路答:「明年3 月(已延開二次)將召開蘇共代表大會,會充分討論權
力問題,這是『鷹派』表明他們觀點的重要時刻。在台北時,蔣經國曾告訴
我,毛死後莫斯科和北京的關係可能更惡化,我在多個場合轉達了此一觀點,
效果甚佳。但如今『鴿派』認為,柯西金已與周恩來晤面,並建立了會談管
道,且雙方並無戰事,情況已經很好了。『鷹派』說,『你不能保證將來沒
有戰爭,而且只會給毛澤東更多的時間來準備戰爭。』如果台灣可以提供情
報,證明毛澤東在積極準備發動更大的戰爭(對抗莫斯科),我就可以充分
利用。

「除了提供大陸情況外,台灣應再有一份假設的聲明,告訴莫斯科台灣
希望他們做什麼以便消滅毛澤東。」

魏問:「蘇聯願意做到什麼程度,以及莫斯科能做些什麼?」

路說:「上回在維也納,蘇聯已經很確定的承諾,如果國共交戰,蘇聯
不會幫中共。這一次,更進一步地說,蘇聯願和國民黨合作來消滅毛。」


他們約談了30 分鐘,因來往的人愈來愈多,便決定離開,到美麗的鄉間
去轉了一圈,並且繼續會談。

路易斯在匈牙利租了一輛車,和太太一道開到維也納來。兩人上車後,
路問魏:「你們有什麼『彈藥』可以給『鷹派』,好讓他們在大會裡能提出
可信的證據。」

魏說:「這件事一定要在高層會談中討論。」

路不同意,說:「高層之間要先有橋,我們就是橋。德國與蘇聯談判即
像我們這樣談成的。」

魏說:「若干至關緊要的事,只能在高階層說,例如官方承認或者共同
發展西北或東北。」

路說:「這些事不應在現階段列入談判,因為它們還太遙遠了。目前我
方的興趣是雙方應如何在政治上及軍事上進行合作,以消滅毛澤東。因為蘇
聯已開始意識到,和毛澤東已毫無希望復合,而且毛之後也不會有親蘇派,
因此毛幫非消滅不可。」

魏問:「雙方如果合作,莫斯科能做些什麼事。」

答:「莫斯科當然不會派遣大批軍隊到大陸和毛作戰,不過,蘇聯可以
配合台灣的行動,在你們發動反攻時,先以飛彈摧毀中共的海防基地。很明
顯的,美國不會幫你們打反攻之戰,蘇聯是唯一『有興趣』的強權。美國已
與北京會談,台灣日益喪失外交承認,加拿大和一些歐洲國家也不會站在你
們這一邊,如果你們不能在未來兩三年之內反攻,就可能再也沒機會消滅
毛。」

為了說服「鴿派」

魏回答:「國不在大小,兵不在多寡之論,我們有領袖、有主義,我們
有信心,我們不怕,我們會成功。我在和美國人接觸中瞭解,如果中共和蘇
聯發生戰爭,美國一定是幫助中共的。」

路:「克里姆林宮正在積極準備3 月的大會,我希望有材料(不需書面),
口頭即可,愈快愈好,最好在11 月15 日至20 日之間。此外,中共的和平攻
勢日益加強,蘇聯很不高興,但又不好公開說。」

魏說:「我們要消滅毛澤東,目的在解除人民的苦難;防止核子戰爭爆
發,以免上億無辜中國人喪生,我們反對在中國或任何地方進行核子戰爭,
因此,必須阻止老毛使用核子武器。我們也知道,蘇聯之所以對我們的反攻
有興趣,是為了它自己的理由。但是如果我們沒有政策和原則,即使初始成
功,日後必有無窮麻煩。如一旦國民黨和中國共產黨起衝突,蘇聯怎麼回應?
這個問題在『鴿派』、『鷹派』來看,答案是一致的——就是置身事外。」

路說:「克里姆林宮的領袖知道,國民黨和蔣介石要比毛澤東的中國共
產黨好,因此,如果我們能說服他們,毛的接班人不可能對蘇聯友好,那麼
『鴿派』就不會再對他們抱希望..關於國民黨和蘇聯在軍事或政治上合作
的事,並不一定要進入細節,它可以是很簡單的——理論上的,或者是假設
性的。」

由於台灣沒法提供一個在路易斯活動範圍內的聯絡地點,路易斯只好把
他岳母的地址和電話號碼給魏,叫魏把他們下次會面的地點告訴她。

路說:「我會在歐洲遊歷一陣子,大約到11 月下旬,等你的電話。北京


會談很快就會在莫斯科召開,為什麼?為了面子。莫斯科新任駐北京大使是
個畜牲,所以莫斯科派他赴任。」

路給魏看一份哥本哈根的剪報——「陶普斯號」船員事件(蘇聯油船船
員,在台灣海域被捕)。路說:或許這是他來台北的一個好借口,他要魏替
他想辦法。他給魏幾封信和照片,好讓他交給「陶普斯號」船員。

他們談完後,魏看手錶,正好下午6 點。

分手時,路約定魏在他的亞士都旅館309 房見面,和他們夫婦共進午餐。

席上路說:「克里姆林宮知道蘇聯的糧食問題很大,最簡易的解決之道,
是給人民工作,但這不行,因為如果克里姆林宮這樣做,共產主義的根基就
沒了。」

10 月30 日,魏景蒙在日記上寫了關於「鴿派」和「鷹派」:「柯西金
代表鴿派,布裡茲涅夫代表鷹派,後者會勝。柯西金那一幫有長期和老毛打
交道的經驗,但布和國民黨並沒有很多經歷。」10 月31 日,亞士都旅館309
房。

這是棟老舊的英國旅館,魏到那裡去見路易斯。他太太珍妮佛是個很英
國化的精明女子,有3 個孩子,都是男的,她還想生個女兒。

他們給魏景蒙看小孩的照片、他們的大房子,還有一間加蓋的,充作書
房或書室。

他們到餐廳午餐,決定餐後開車到鄉下兜風以便談話。

最後一次談話

大約兩點半吃完,他們沿著17 號公路駛往維也納森林。

下午6 時許返回維也納,第二天,路易斯離此前往蘇黎世和羅馬。

這段兜風是要做最後一次談話,看看還有哪顆石頭沒被翻開。
魏先打開話題,這是他昨晚在旅館就想好的。魏說:

「我們昨天談的兩點,由於時間不夠,可能很難做到。不過第一點我們
比較容易做到,因為北京利用和談暗中積極準備攻打蘇聯的策略,是眾所周
知之事。他們『赤化亞洲』的計劃已定,正積極推動。蘇聯希望我們提供一
些情報——不論是已發表的或未發表的,都歡迎。毛打算動用核子武器,這
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我們如果加以宣揚,對他和對目標都有幫助。

「第二點,關於莫斯科合作支持我們反攻大陸的計劃。這一點台北很難
準備,這需要召開高層幕僚會議。做這種計劃,非我智慧所及。」

路易斯進一步建議,「台灣可說出需要哪些裝備,要多少,以及需要何
種政治支援(若有必要可分階段)。」他擬了一個草案,「比方說,台灣可
提出,希望在展開登陸前,蘇聯先以飛彈摧毀台海對岸的海防武器。

「又譬如,台灣可以要求蘇聯提供轟炸機去摧毀羅布泊等等。讓台飛行
員使用西伯利亞或其他地方的空軍基地。」

他解釋:「老美不會幫你們反攻大陸,只想要台灣和老毛保持和平,而
蘇聯卻會幫你們光復大陸。這兩件事並不衝突,你們可以以概略的方式說。」

魏說:「我們原則同意你們的軍事行動。」

路說:「你們能做的,以及你們希望蘇聯做什麼,何時希望蘇聯協同你
們的行動。一旦這些構想被認為可行,我們會『立刻』與貴方軍事將領展開
數次會談。這樣做對台灣毫無所失,因為,台灣早已誓言要反攻大陸,而蘇


聯可以幫助。簡言之,我們要利用第一點來說服克里姆林宮領袖,和毛澤東
是不可能和平的,中國大陸不會有人對蘇聯友好。如果這一點獲認可,下一
步就是要消滅毛澤東。

「這裡是我們提出的一個草案,上面列出蘇聯可以如何合作以共襄盛
舉。一旦同意了,軍事和政治領袖會共同磋商如何採取行動。」

魏說:「容我坦白講,假使我們成功登陸了,而『鴿派』卻扯後腿,危
及我們的計劃,怎麼辦?」

路說:「第一步只是試探動作,這個問題可日後再談。在社會主義世界,
是容不下兩個領導人的,一旦兩人有衝突,其中之一必不擇手段幹掉另一個。
在這種時候,寧可和非社會主義國家合作,也不能容許內部存在一個背叛的
社會主義領導人。台北和莫斯科之間太難聯繫,隨時都可能發生緊急狀況,
但像現在卻要花上一星期或10 天才能聯絡上,實在荒謬。有些國家根本就和
台北沒有電話聯繫,有些國家的電話則遭竊聽,台灣應該給我方幾個人名,
好讓蘇方能安全傳遞信息。希望在維也納、羅馬、吉隆坡,新加坡或斐濟、
蒲隆地都能有一個人。」

魏問:「柏林如何?」

路搖頭說:「那個間諜窩一點也不好。」

魏給他朱新民的電話,告訴他:「這只是作為緊急聯絡管道之用,我會
在10 月31 日晚上告訴朱。」


第六節台灣當局醞釀對策

駐蘇「貿易商」來電

1970 年11 月6 日,魏景蒙一回到台北,就收到台灣派往蘇聯的「貿易
商」朱新民的電報:

Party concerned asks your cable stating remmittance date sincene
cessary. Journey for establishments registration before Nov12


晚11 時30 分向蔣經國報告會晤經過。當談到蘇聯「陶普斯號」船員之
事時,蔣說:「這或許是個好主意。這批船員是1954 年7 月23 日為我海軍
截獲的,共42 名。其中大部分已於1955、1957 和1958 年分3 批釋放,下次
釋放「陶普斯號」船員之前,先通知路易斯釋放的時間和將去的地點,再通
知美國記者。中共釋放了美國犯人,我們何不也放人?」

同時,羅啟在機場也轉來朱新民的電報,內容同上。

11 月7 日上午8 時,魏景蒙陪同蔣經國赴士林官邸,向蔣介石報告,約
45 分鐘。報告內容:

此次在維也納與路易斯見面,前後兩次共8 個小時。察其態度堪稱積極,惟有時表
示作雙方之掮客口吻。此次約詼重點為了蘇聯將於明年3 月間召開全代會,對將來中共
之政策有所決定,故要求我方及早(勿遲於11月20 日)將兩項資料口頭上告路易斯,
以便運用:

1.毛之生前與死後,大陸情形決無任何希望與蘇聯友好。相反的,毛正利用北平和
談,暗中積極準備大舉進攻蘇聯。
2.根據以上事實判斷,蘇聯只有倒毛一條路可走。因此,與我合同,可期成功。況
美國之態度是不支持台灣反攻,但選擇我政府與毛間,美國當願我政府回主中國。蘇聯
之態度是如果決定倒毛,最合理的途徑是與台灣合作。因此必須要瞭解台灣是否確實有
意合作。如有誠意,則需要蘇聯何種軍事援助,及何種配合軍事的行動以期成功。
路易斯以為上次接觸已得到一個結論,就是:若我有軍事行動時,蘇聯認為是中國
國內問題,不予參與。
此次會談是進一步談蘇聯參加合同倒毛行動問題。謹將兩次談話內容記錄謹陳察
看。

魏景蒙記錄如下:

10 月24 日飛德國京城(英國簽證未得到)。26——27 日在波昂召英、比、德3 處

負責人談話,指示今後國際形勢動盪中之中心工作。

10 月27 日——11 月2 日在維也納。

10 月28 日,電莫斯科,請路易斯改在維也納同時在舊飯店見面。羅馬空氣不好,

路易斯復電話, 10 月

30 日見面。

10 月30 日晨,路來電約下午兩時在旅社外馬路上見面,路易斯開車,並在郊外小

吃店邊吃邊詼。然後在郊外馳車談話。前後共4 小時。


10 月31 日,又在路之旅館中與其英國妻子3 人共進午餐,然後再馳車郊外,又有4
個小時之久,前後共8 個小時(並非皆在談此事)。

所談內容略之如下:

1.道歉去年爽約之事,實北京談判問題。
2.過去接觸得到了一個具體結果:蘇不干涉國共內亂。現在是進一步而
為合作倒毛了。
3.明年3 月間莫斯科召開人代會,為重要政策之決定,一切政策問題在
積極籌備之中。要求我們給他兩點參考資料:a、毛共與蘇聯不共戴天,非打
不能倒毛。無親蘇派..中共準備大舉攻蘇。b、因此之故,台蘇之間應可合
作倒毛工作。在此點上強調我願合作倒毛;希望蘇方之合作如下:
(譬如,D 日登陸,蘇方先以火箭摧毀海防武器。利用蘇聯基地消滅羅
布泊及其他重要設施等等。並說明合作及配合得好,大約若干時間前消滅之。
不必細數,可分幾個時期。

蔣介石關心蘇方誠意

蔣介石看完記錄後問:「對方的態度,是否誠懇?」
魏答:「是。但有時候擺出做掮客的樣子。」
蔣介石又轉問蔣經國有關「陶普斯」號與船員的事。蔣經國回答:「美

國曾提到此事,並說是受紅十字會之請。他們不願碰這件事,希望我們直接

與紅十字會打交道。」蔣介石又問:「我們有沒有和朱新民通密碼?」
魏:「是經過外交部。」
蔣介石:「要旱一點做好決定。今晚完成書面報告。」魏於當晚做好報

告,8 日上午9 時到七海山莊呈交蔣經國。11 月9 日,蔣經國指示:

1.如果朋友要錢,告訴他沒問題。10 日發電朱新民,請他轉告路易斯,
匯款不久就到。
2.13 日由羅啟從曼谷打電報給倫敦路易斯的岳母,請她轉告路易斯,電
文為:
1970 年11 月13 日親愛的史泰敦夫人:
請在您方便時,將下列訊息轉達令郎路易斯,本人將不勝感激:
「公司已原則同意。
一俟我方研究細節後,即會做決定。」
TANALIN 敬啟


由於路易斯要在歐洲停留到11 月中旬以等待台方的回音,所以給了魏景
蒙他岳母之外另一個在布魯塞爾的緊急聯絡人地址和電話:

MR. EUGENESTANOGLOV20,SQUAU DES SOLBOSCH BRUSELLES 電話:493473
在這個聯絡點,魏與路取得了聯繫,路告訴魏:「我的妻子珍妮佛將馬上回
莫斯科。陶普斯號船員的事,讓老美介入使他們獲釋,是很愚蠢的,何不讓
我來做這件事的宣傳工作,至於我該怎麼做,悉聽台灣的指示,這樣做,可
使我在蘇聯人眼中有面子,也可給我借口能夠公開到台北去。另外,我受夠
了台灣大使館不友好的方式,每當有急事想聯絡大使館時,總是受到刁難。


有關過境簽證,希望能在11 月10 日到20 日之間交給我。問候蔣經國和其他
人好。」

11 月16 日,蔣經國告訴魏:「總統明天要見你。」17 日,蔣介石再次
召見魏景蒙,至於台灣究應透過打電話給路易斯的岳母,答覆他「我們對兩
點都同意」,還是應由魏親自再跑一趟,當面告訴路台灣對兩點的答覆,蔣
介石也難以作決。


第七節蔣介石再歎「反攻」無望

蔣介石後悔不敢建立內線

1971 年9 月13 日,林彪倉皇外逃,在蒙古溫都爾汗機毀人亡,時年65
歲。蟄居台灣而夢想「反攻大陸」的蔣介石,此時已年屆84 歲。得知林彪折
乾沉沙,禁不住老淚縱橫。蔣介石之所以悲槍淚湧,並非留戀自己與林彪的
師生之情,而是另有隱衷——正當林彪在「文革」中出盡風頭,大紅大紫時,
偏居台灣的蔣介石在國民黨一次中常委會議上就直截了當地說:「我不相信
林彪這個人會忠於毛澤東。」會後,蔣介石的秘書陶希聖(陶系黃岡人,與
林彪是小同鄉)問及此事,蔣說:「你查一查1945 年的檔案就知道了。」

1945 年抗日戰爭結束,林彪曾受命前往重慶,面見蔣介石,為毛澤東主
席與蔣的談判打前站。林彪見了蔣,顯得畢恭畢敬,一口一聲地稱「校長」。
蔣說:「你們共產黨還讓這樣稱呼嗎?」林彪謹慎地答道:「我儘管在共產
黨內,將來校長一定曉得我能為國家做什麼事。」當著蔣介石的面,林彪不
敢長談,他表示有一些「意見」想通過蔣的心腹詳談,然後轉達給蔣。蔣即
傳喚軍統局副局長鄭介民(鄭也是黃埔生),當著鄭的面說:「林彪同學有
些事情要與你充分交換意見。」鄭介民即與林彪在嘉陵江畔的一家小飯館吃
了一頓飯,作了幾個小時的長談。隨後,鄭介民向蔣遞交了一份很長的報告。
60 年代陶希聖查閱過的這份鄭介民所寫的長報告,至今仍保存在台灣陽明書
屋(該書屋專門保藏蔣生前的檔案文獻資料)。

60 年代蔣介石斷言林彪不會忠於毛澤東,是基於抗戰時林彪在他面前的
直言不諱,而且蔣手裡頭也確實掌握了一份有關林彪所述意見的長篇報告。
林彪死後,蔣介石很難過,幾次對秘書陶希聖提起「可惜當初不相信林彪而
不敢建立這條內線」。

此後,國際上發生的一連串事件,使蔣介石再次感到「反攻」大陸實在
是遙不可及了。

激動人心的時刻

1971 年10 月25 日晚,加拿大首都渥太華。

羅馬尼亞駐加拿大使館官邸燈火通明,觥籌交錯。中國駐加拿大大使黃
華正在這裡作客。

晚餐過後,好客的主人留下中國客人邊喝咖啡邊聊天。此刻正在進行的
聯合國大會自然成為賓主討論的中心話題,他們就大會能否通過恢復中華人
民共和國在聯大的席位和一切合法權利提案各抒己見。

突然,主人16 歲的女兒從二樓匆匆而下,大聲喊著:「通過啦!中國的
席位得了三分之二還多的票數!」

主人急忙請黃華一行到二樓收看電視。大家迫不及待地來到電視機前,
只見熒屏上正播放聯大大會廳的場景:大廳裡燈火輝煌,會場情緒沸騰,大
多數代表激動地站了起來,對剛被通過的聯合國大會第2758 (26)號決議
報以熱烈的掌聲。許多第三世界國家的代表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高喊:」
我們勝利了!」「中國萬歲!」他們互相祝賀、握手、擁抱,來自非洲和阿
拉伯國家的一些代表甚至高興地舞蹈起來..


隨著鏡頭的轉動,熒屏上出現了另一種場面:蔣台代表垂頭喪氣,結結
巴巴用英語爭辯了幾句後,狼狽而去..

看到這裡,黃華大使內心激動不已。中國多年來奮鬥的外交目標又有了
重大的突破。客人們在接受了主人的祝賀後連忙趕回中國駐加拿大使館。大
家又圍在一起收看電視台重播的這一震動全世界的新聞。在距離偉大祖國萬
裡之遙的使館,這一夜成了大家難忘的時光。

美國總統尼克松今天極為頹喪、惱怒。聯大表決的時候,尼克松坐在白
宮書房的沙發上看電視。他神情專注地直盯著電視機,有個不知趣的工作人
員要進來請示工作被他揮手示意趕了出去。電視機播出聯合國寬敞的、藍色
和金黃色的大廳裡擠滿了代表和觀眾。大廳裡氣氛緊張,十分安靜。當電動
記數牌上的燈光表明美國的提案被擊敗,阿爾巴尼亞的提案獲得通過時,尼
克松氣得腦門筋都鼓了起來,下頦扭得更歪。他粗暴地敲了一下沙發扶手,
跳起來,跑過去,將電視機關了。剛才被趕出去的那人走了進來。尼克松十
分惱火地對他吼道:「太不像話!太失禮了!我感到十分震驚!在一個國際
講壇上的表現如此惡劣,它可能非常嚴重地損害美國對聯合國的支持..」

與此同時,地球的另一端,中國首都北京。

新華社的編輯們認真地收看著一條條外電,跟蹤著聯大會議的情況。大
家在緊張、期待中度過了分分秒秒。奇跡出現了,北京時間上午時分,世界
各大通訊社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快訊:聯合國1971 年10 月25 日夜以壓倒多
數的票數通過了關於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合法權利的23 國提案,佔全世界人
口四分之一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被視作真正代表人民的新生力量正式成為國際
社會的一員了..

編輯部沸騰了:人們忘了一夜的勞頓,迅速地把這一振奮人心的消息譯
成中文,通過電波傳向祖國的四面八方。

事隔多年,一位當時的值班編輯談起此事時,他無不幸福地說:「讀著
那些消息,我心情不知有多麼激動,多麼興奮。」

是啊,做為一個中國人,做為一名知識分子,做為一名首先獲悉這一令
炎黃子孫自豪的消息,他怎麼能不為之興奮和歡呼呢!

眾所周知,中國原是聯合國的創始成員國和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之一。共
產黨領導人民推翻了蔣介石的統治後,新生的、真正代表億萬人民根本利益
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當然要取代蔣介石集團竊取的聯合國席位,但是,由於美
國等一些國家從中阻撓,使蔣台政權代表仍然霸佔聯大的席位,人民共和國
為了贏得國際的支持,為了代表中國人民的意志在世界大舞台上發揮應有的
作用,作出了外交上的積極努力。

從1949 年10 月中華人民共和國誕生到1971 年獲得聯合國的合法席位,
整整22 個寒來春往,新中國走過了一條艱難而又崎嶇的外交歷程,一段令人
回味無窮的風景線。

周恩來和基辛格開了一個玩笑

「博士,歡迎你很快回來共享會談的愉快。」

周恩來的臉上充盈著笑,當他把第二次訪華的基辛格一行送至釣魚台的
樓門口,用英語向他告別。

被稱譽為世界超級談判大師的基辛格對於周恩來的談判方式感到震驚,


也十分欽佩。他曾代表美國經歷了多次談判,其中包括蘇聯人、越南人,但
沒有碰到過眼前這樣的對手。周恩來在確定一種合理解決問題的觀點後,一
步就跨到那裡,然後堅持立場不變。這樣做,一開始就接觸問題實質,顯出
了談判者的真誠。基辛格在日後寫的回憶錄中透露:

只要有可能,我在後來同別人進行的一些談判中總是盡量採用這種辦法——有人把
這種辦法斥之為「先發制人的讓步」。事實上,儘管開頭的讓步似乎大一些,但與那種
「色拉米」香腸式的辦法相比,幾乎可以肯定,總的讓步還是比較小的。這種一步跨到
一個合理立場的戰略明確無誤地擺出了無可改變的立場;這樣做更容易維護自己的立
場,而那種曠日持久、零敲碎打的細小步伐所積累起來的效果卻是不容易維護的,在那
樣的過程中總是會掩蓋問題的實質。

這一天4 點多鐘,天還沒全亮,中美雙方又繼續在釣魚台裡討論公報,
修飾文字了。這就是以後震驚世界的上海公報。兩方在基辛格上機之前又對
文本進行討論。將近9 點鐘的時候,秘書將剛剛得到的聯大通過恢復中國席
位的消息,悄悄地告訴了周恩來。

如果說周恩來用英語向基辛格告別是一種喜悅的流露,那麼喬冠華與基
辛格的這段對話就可具玩味了。

「博士,你看今年這屆聯大我國能恢復席位麼?」在由釣魚台駛往機場
的紅旗轎車內,喬冠華問,「我得到消息,現在這個時候,聯大正在對恢復
我國席位進行表決。」

基辛格不假思索地一笑,說:「我估計你們今年還進不了聯大。」
喬冠華狡黠地眨了眨眼:「你估計我們什麼時候能進去?」
基辛格扶了一下眼鏡:「估計明年還差不多。待尼克松總統訪華以後,

你們就能進去了。」
喬冠華仰臉哈哈大笑,笑聲十分豪爽:「我看不見得吧?」
就在剛才基辛格快要離開釣魚台的時候,周恩來瞅空低聲告訴喬冠華,

聯大表決結果已經傳來,贊成接納中國、驅逐台灣的阿爾巴尼亞等國提案已
經以壓倒多數獲得通過。表決結果是76 票贊成, 35 票反對, 17 票棄權。
周總理為了不使基辛格難堪,沒有將這個消息告訴他。

機場上,我方人員在葉劍英的帶領下給基辛格送行,他們從眉宇、神態
都露出了異樣的喜悅。自信的客人還以為中國人今天特別高興是因為公報文
本的構架已經基本上定了下來,大概中國人因為公報基本上採用了中國提出
的方案才顯得特別高興吧!基辛格的飛機啟動了,很快駛向跑道。望著
騰空而起的飛機,葉劍英抑制不住興奮說開了:「基辛格上飛機得知了聯大
的消息,不知道他作何感想?!」

果不其然,基辛格乘坐的「空軍一號」專機剛剛從北京起飛,電訊員就
給他送來了電訊稿。基辛格一看,大為驚訝,將電訊稿遞給助手們傳看。
電訊稿上打著:

聯大剛才已以76票對35 票通過接納中國,並驅逐台灣。

基辛格雙手捧著頭,好一會才抬起頭來,表情複雜地說:「我說過,光
是中美接近就會使國際形勢產生革命性的變化——連我自己對此也認識不


足。」

基辛格說罷,苦笑了一下。

洛德望著舷窗外的雲海,慨歎著:「周恩來太厲害了!讓我們否定了自
己的方案,接受了他們的方案,而且高高興興,心悅誠服..」

基辛格想不到他擔心的事到來得這麼快!他的心茫然地往下墜著,顯得
格外沉重。剛才離開釣魚台時的欣喜心情已消失殆盡,變得有點苦澀。阿爾
巴尼亞提案以壓倒多數通過了。美國政府花了很大的力量去制訂和提倡的雙
重代表權和把安理會席位給北京的提案,已經沒有得到表決的機會。美國從
來沒有這麼慘重地失敗過。這要怪誰呢?一批和美國友好的國家一方面不願
同美國對立,另一方面討好強大的中國又對他們有利。當美國對北京採取敵
對態度的時候,他們害怕投票贊成接納中華人民共和國會受到懲罰。現在我
們自己要跟中國和解,他們就不再怕美國的懲罰了。基辛格懷著無可奈何的
心情在思索著。

電訊員又送來電訊稿,白宮要他在回國途中在阿拉斯加停留,以免在聯
合國表決的這一天回到華盛頓。基辛格立刻就品味出這份電訊的含義:實際
上是說他的北京之行要對美國在聯大的失敗負責。他回想起上個月即將公佈
第二次北京之行前夕,羅傑斯和他的爭論。毫無疑問,他判斷得出,這一定
是羅傑斯施加了壓力,白宮才叫他在阿拉斯加停留的。

停就停吧。秋末的阿拉斯加已經十分寒冷。基辛格及其助手們心情都十
分頹喪。一個個都沉默著。

基辛格一行從阿拉斯加飛回華盛頓,降落安德魯斯空軍基地的一個偏僻
的角落。天低雲暗,機場上冷冷清清,沒有記者,沒有攝影師,只有個別工
作人員來迎接。跟三個多月之前,基辛格第一次赴北京歸來相比,那次總統
親自熱烈地在聖克利門蒂西部白宮的機場迎接;這次就顯得太冷落了。基辛
格乘坐的「空軍一號」飛機抵達以後,這一行人本來還懷有幾分英雄載譽歸
來的情緒,一下飛機,就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冷風刮走了。基辛格還聯想到,
「七·一五」公告以後,自己名聲大震,聲望日高,已經有種種跡象表明,
總統對此顯示出不安,有一家報紙還瞎湊熱鬧,說基辛格的名望已經超過了
總統,這無異於給本來已經不安與惱火的總統火上加油。

走下舷梯後,撲面的冷風使洛德伸手把外衣的領口緊了緊。霍爾德裡奇
則臉色陰沉地對基辛格說:「看來,他們將在中國代表權問題上美國的失敗
歸罪於我們去北京的訪問。」

基辛格嘴角泛出一絲苦澀的笑。他繼而又想,北京取得聯合國的席位,
這到底是不可逆轉的歷史的決定,只不過比預料來得早一些罷了。中國的哲
學中就說過有所得必有所失的哲理,打開了神秘的中國之門已經是難能可貴
的成功了。他想,儘管尼克松可能脾氣乖戾、氣量狹小,他也不致於拿即將
到手的勝利或者他的外交政策的關鍵因素來冒風險的。

組團去紐約

這次聯大表決結果,也是出乎我國領導人意料之外。他們也估計在一年
或兩年之後才能恢復在聯大的席位,所以還沒有一點思想上和組織上的准
備。10 月24 日,基辛格在會談中間及周恩來對美國「雙重代表權」提案的
觀點時,周恩來說:「對中國來說,台灣的地位比聯合國的資格重要得多。


中國不會按照『雙重代表權』的方案進入聯合國。中國人有的是耐心,還可
以繼續等待。」

送走了基辛格,周恩來稍事休息以後,下午在人民大會堂召集外交部黨
組及有關人員討論聯大問題。主要是討論派不派人出席正在紐約召開的26
屆聯大?國民黨的代表已經帶著他的3 個顧問悄悄地收拾文件包離開了聯大
會場,幾乎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聯大的席位已經空出來了,我們去不去?
聯合國秘書長吳丹已經發來電報,請我國派代表團去出席聯大,我們去不去?

在當時的特定情景下,「左」的陰影還籠罩在中國土地上。那時,對聯
合國這個機構的認識也不能不帶上「左」的色彩。當時,一般人認為聯合國
大會是資產階級講壇,是受美蘇兩大國操縱的,認為這不是民主的講壇,不
能真正為受壓迫民族與受壓迫人民講話的。當時,外交部黨組織經過商量,
決定不去,準備回一個電報給吳丹秘書長,感謝他的邀請,我們也很高興,
並說早就應該恢復我國在聯大的合法席位;但是,中國決定目前不派代表團
去參加。

當天下午,正在大會堂討論去不去的時候。毛主席給周總理來電話,詢
問此事。周恩來匯報了討論的情況,及外交部黨組的意見。毛澤東明確指示:
「要去。為什麼不去?馬上就組團去。這是非洲黑人兄弟把我們抬進去的,
不去就脫離群眾了。我國今年有兩大勝利,一個是林彪倒台,另一個就是恢
復聯大席位。」

周恩來說:「我們剛才曾經考慮讓熊向暉帶人去摸一摸情況。」

毛澤東說:「派一個代表團去聯大,讓喬老爺作團長,熊向暉可以作代
表或是副團長。開完了大會還可以回來。」

那時,外交部國際司由最冷清的司在一夜之間變得特別重要了。

「喬老爺」就是喬冠華。經毛澤東明確指示與點將,代表團的組團工作
在高度緊張、繁忙中進行。這是中國第一次到聯大向全世界亮相,組團工作
由周恩來親自主持,代表團人員都報經毛澤東主席親自審定。還經毛主席同
意,委派高梁帶領一支由5 人組成的先遣隊去紐約打前站。當高梁率領先遣
隊到達美國時,引起的轟動與關注,就好像外星來客一樣,西方各大報都在
頭版顯著位置加以報道。

喬冠華連續數夜趕寫在聯合國大會的第一篇發言稿。他一邊喝茅台酒,
一邊凝思揮毫寫就,最後送毛澤東、周恩來審定。喬冠華書寫這篇發言槁,
特別感到揚眉吐氣,為之振奮。他在1951 年,曾經跟伍修權一塊代表中國去
紐約參加聯大;當時美國操縱的聯大指責我們侵略,伍修權、喬冠華是代表
中國去控訴的。這次,事隔20 年,喬冠華又去聯大,是以常任理事國代表團
團長身份去對全世界發言的。他的聲音將是社會主義新中國的聲音。

喬冠華離京前夕,當時還在患病的陳毅設家宴為他餞行,駐法國大使黃
鎮也來作陪、祝賀。陳老總為喬冠華餞行,表示他對中國外交打開了新局面
的熱烈祝賀和由衷的高興。陳老總和喬冠華在外交部共事多年,尤其是「文
化大革命」這幾年患難與共,使他倆感情篤深。

開始「文革」動亂的時候,造反派高喊「打倒陳、姬、喬」。到1971
年的時候,姬鵬飛、喬冠華已經恢復了工作。陳毅受到林彪的迫害,處境還
十分艱難。但是陳老總儘管身處逆境,仍然關注國際形勢的新動向與中國的
外交工作。林彪曾經一度剝奪了陳毅看外交部文件及新華社《參考資料》(即
「大內參」)的權利,也阻擋不住陳老總對黨、國家和人民的一片赤誠之心;


1969 年在老帥討論國際形勢的座談會上,陳老總頂著「左」的壓力,不顧個
人安危,向中央提出過打開中美關係的提議。在1971 年4 月美國乒乓球隊訪
華期間,毛澤東聽有人說還不准陳毅看外交部文件,指示要讓陳老總看文件。
當時,外交部大樓裡盛傳陳老總即將重新恢復外交部長的工作,這反映大家
的心情:盼望陳老總能在我們外交有新起步的時候回來主持工作。

1971 年7 月,基辛格第一次訪華時,患腸癌的陳毅與患肺結核的喬冠華
都住在301 醫院治療。他倆在醫院裡推心置腹,不僅暢談了國際形勢的新變
化,也談論了許多關於林彪的話,那時,林彪還在台上。9 月初,喬冠華病
愈出院。「九·一三」那天,周恩來將喬冠華與《人民日報》社崔奇找去准
備寫關於「九·一三」事件的聲明。喬冠華首先想到了被林彪迫害得最苦的
陳毅,他特地到301 醫院,面露喜色地悄聲告訴陳毅:「老總,你不是講『好
有好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麼?我今天特地來告訴你,報應
到了!到了!因為有紀律,我還不能明說。先讓你高興高興!」

陳毅盯著喬冠華。從喬冠華臉上流露出的從來未有過的喜悅神態,陳老
總猜出了五、六成,驚喜地問:「真的麼?」

喬冠華只是笑著說:「我只能讓你高興,我還不能回答。」

陳毅受到喬冠華情緒的感染,也笑得很開心。

過了幾天,中央將「九·一三」事件正式通知了陳毅。喬冠華又特地趕
到醫院,將那首改唐人詩的新「塞上曲」「月黑雁飛高,林彪夜循逃..」
吟給陳老總聽。陳老總聽罷,連聲歎絕,兩人相對放聲大笑。以致使不知內
幕的值班護士感到惑然。

在陳毅的家宴上,張茜為即將飛赴紐約的喬冠華開了茅台,當時已遭癌
細胞深深地侵蝕肌體的陳毅遵醫囑不能飲酒,為了慶賀進入聯大與林彪倒台
兩大勝利,陳毅還是和喬冠華頻頻乾杯。

中國代表團走進沸騰的聯合國會場

11 月11 日中午中國代表團一行50 多人在喬冠華團長、黃華副團長的率
領下,乘飛機到達紐約。這是眾多友好國家的代表、美國友人、愛國華僑翹
盼已久的一天。機場上早就等待著歡迎的人群,其中有23 個提案國和所有友
好國家的代表,有聯合國秘書處的官員和紐約市長的代表,有華僑、華人代
表,還有400 多名駐紐約的各國記者,他們聚集在專門架設的台架上,攝影
機不停地在響著,照著。

下飛機後,代表團正、副團長向前來歡迎的人們一一握手,表示感謝。
團長喬冠華在機場發表了講話。他談到:我國代表團將同一切主持正義的國
家的代表一道,「為維護國際和平和促進人類進步的事業而共同努力」。他
也向美國人民表示了良好的祝願。他說,「美國人民是偉大的人民,中美兩
國人民有著深厚的友誼。我們願借此機會,向紐約市備界人民和美國人民表
示良好的祝願。」他的講話雖簡短,卻立刻引起了熱烈的鼓掌和極好的反響。
人們認為,這反映了中國代表團的「積極態度」、「溫和調子」,認為中國
人「和藹可親」。

在代表團從機場到旅館的途中,有大批記者和群眾尾隨,也有人駕車跑
在前面向代表團歡迎招手。在旅館,華僑各界送來的大批花籃已擺滿走廊。
代表團將一面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交給旅館經理,請他掛在旅館大門口。馬


路對面馬上擠滿了觀看五星紅旗升起的人群。

代表團聽說,在更早些時候,也就是當天清晨,就有幾百名愛國華僑、
華人舉著毛澤東主席的像和五星紅旗,打著寫有「熱烈歡迎我們祖國的代表」
的橫幅標語,聚集到機場歡迎代表團。他們不光來自紐約,有的是特地從其
他城市趕來的;其中有老人,也有兒童,也有一些美國友好人士的代表。美
方出動100 多名警察,借口「安全問題」不讓他們同代表團接近。先遣小組
知道這情況後,即刻來到機場警察指揮處,強烈反對他們的這種措施。經過
交涉,才做出了妥當的安排:中國代表團離開機場時在華僑的隊伍面前經過。
這樣,既適當滿足了華僑渴望想見祖國親人的心情,也讓代表團有機會向僑
胞們招手致謝。

代表團到達後立即開始緊張的工作。正、副團長拜會了正在醫院養病的
秘書長吳丹,向他遞交了出席聯大的代表證書;拜會了本屆聯大主席、印尼
代表馬利克,以及23 個提案國的許多代表。喬冠華對馬利克坦率地表示,中
國代表團對聯合國當前的情況還不十分熟悉,因此還不能立即像大家所期望
的那樣積極活動。這種審慎立場和謙虛作風,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971 年11 月15 日,是聯合國歷史上又一個大有意義的日子。

上午10 時,中國代表團第一次出現在聯合國會議大廳。熱烈歡迎的氣氛
頓時瀰漫整個會場,形成本屆大會的又一高潮。許多代表擁上前來同中華人
民共和國的第一批代表握手,並且紛紛報名要求在會上致歡迎詞。由於發言
者十分踴躍,大大超過預定人數,原定半天就結束的大會,在中午稍事休息
後,下午繼續開下去,一直開到傍晚6 時40 分,先後歷時6 小時,破當年聯
合國大會的紀錄。

當天,致歡迎詞的共有57 個國家的代表。有的代表由於時間不允許,還
做了書面發言。他們的發言都熱情洋溢,氣勢宏大,深為感人。他們用美好
的語言盛讚中國人民和中國政府,指出多年來把擁有世界四分之一人口和從
百年屈辱中站立起來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排除在聯合國之外,是最不公正的行
為。他們說,現在聯合國終於糾正了這一嚴重錯誤,正義的立場終於勝利。
一、兩個國家隨心所欲地將自己的意志強加給各國的霸道行為,終究是行不
通的。他們強調,中國合法席位的恢復,使聯合國遵循的普遍性原則得到體
現,使聯合國憲章得以維護,使這個組織「恢復了活力」,「恢復了威信」,
增加了它「締造和平的力量」,也使大家增強了信心。

會上,一些非洲國家的代表還就美國報刊指責他們10 月25 日在會場內
外快樂歡笑和舞蹈進行了理直氣壯的反駁。坦桑尼亞代表薩利姆指出:這些
都是非洲國家以「恰當的方法自發地表示出他們的滿意心情」,誰也無權限
制;作為聯合國的一個主權國家,「我們絕不會為我們的快活表示什麼歉意,
因為這是一個早就該取得的勝利,這是聯合國的勝利,也是世界人民的勝
利」。他們的發言向世界宣告,中小國家也在聯合國講壇上敢於揚眉吐氣了。

喬冠華團長登上講台。他發表講話,全面闡述了中國政府在一系列重大
國際問題上的原則立場。他希望聯合國憲章的精神能夠得到真正的貫徹。他
再次宣佈中國將同一切愛好和平、主持正義的國家和人民站在一起,為維護
各國的民族獨立和國家主權,為維護世界和平、促進人類進步事業而共同奮
鬥,他講話後,會場上拿聲經久不息。許多國家的代表再次來到中國代表團
座席前,親切握手祝賀。這篇講話,被共同社記者認為是「不折不扣地在聯
合國歷史上最重要的演說之一」,其反響波及全世界。


布什代表美國歡迎中國

美國政府多年來一直阻撓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合國的合法席位,但
中華人民共和國進入聯合國已成定局,且是大勢所趨,加上中美關係此時開
始解凍,尼克松也即將訪華,於是,美國人採取了現實的態度,必須和中國
代表接觸。

但是,這第一次接觸怎樣開頭呢?

在中國代表團出席大會的前一天晚上,聯合國禮賓司司長科爾萊向中國
代表團透露,美國常駐聯合國代表喬治·布什(上屆美國總統)很願同喬冠
華團長在會前先見一面。科爾萊同時具體安排了中國代表團第二天早晨進入
大會會議廳的路線。中國代表團很快發覺了其中有文章。當11 月15 日上午
中國代表在科爾萊陪同下按既定路線走向大會會議廳時,布什果然也在會議
廳門外的走廊上與人「隨意聊天」。科爾萊隨即將布什介紹給喬冠華。兩國
代表握了手。這件經過巧妙安排的會見立即在會場內外傳為趣聞。就在這次
大會上,布什以東道國身份發表了簡短講話,歡迎中國代表。他說,中國代
表來到後,「聯合國將更能反映世界當前的現實情況」,包括美國在內,大
家都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參加聯合國的歷史時刻來到了」。

一星期後的11 月23 日,當中國常駐聯合國安理會代表黃華第一次出席
安理會會議時,又出現了同聯合國大會上一樣的極為熱烈的歡迎場面。安理
會成員國的代表們一個接一個地致歡迎詞,熱切期望中國作為安理會常任理
事國更加發揮她在維護世界和平與安全方面的作用。

經過22 年崎嶇的外交歷程,中國人民的合法權益終於被恢復和承認,新
中國從北京走向紐約,走向世界,以其固有的丰采展現在國際舞台上。


第八節「老朋友」的保證

周書楷發出「警訊」

在微妙的中美外交「小步舞」剛起步的時候,台灣就十分敏感地察覺到
此事對自己的不妙。但真正準確判斷出美國在旋轉中要與自己拉開距離,是
尼克松下令第7 艦隊停止巡邏台灣海峽,他的借口是美國經濟困難。這對台
灣當局來說等於是一個晴天霹靂。 1970 年7 月15 日,台灣「駐美大使」
沈劍虹得悉這條消息後,震驚得幾分鐘內說不出話來。後來他說:「我簡直
不相信我的耳朵」。他受台灣當局命令,立即向美國國務院提出「強烈抗議」。
翌日上午,台灣「外交次長」楊西昆匆忙約見美國「大使」馬康衛,指責尼
克松的舉動是「最不友好的行為」。但尼克松並不為之所動搖。

基辛格訪華,使台灣當局倍感自己已面臨冒險或毀滅情勢,唯有以冒險
以求生存,決不可坐待毀滅。當務之急,是阻止尼克松訪華。於是,「外交
部長」周書楷公開叫嚷:「如果魔鬼能救我的國家,我也會與魔鬼握手。」
聯蘇舉措,呼之欲出。

對台灣當局發出的這種警訊,華盛頓當權者當然不能等閒視之,台灣畢
竟是美國的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艦」。美國政府決定採取相應的措施,對台
灣當局進行安撫。 1971 年8 月14 日,美國眾議院議長艾伯特赴中國台北,
轉告尼克松關於美國不會拋棄「老朋友」的保證。10 月,尼克松又派加利福
尼亞州州長裡根作為私人代表再赴中國台北,向蔣介石轉交美國總統信件,
重申美國「完全格守」同台灣當局締結的條約。特別是1972 年1 月,美國國
務院公開宣稱美、台「所簽訂的共同防禦條約無限有效」。這是給台灣當局
吃了定心丸。

1972 年2 月16 日,基辛格在尼克松啟程訪華前約見沈劍虹談話,基辛
格說:「希望台灣不要對尼克松訪問發表任何官方評論,華盛頓和台北不要
惡言相向,台、美之間關係不會因尼克松踏上中國大陸而有所改變。」

尼克松率先與周恩來握手

2 月21 日,北京的氣候同美國一樣陰冷。當尼克松乘坐的「76 精神號」
專機飛越太平洋出現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首都上空時,正巧太陽衝出了厚積的
雲層照射到大地上。尼克松從舷窗向外眺望,田野是一片灰黃,小村鎮就像
他看過的圖畫裡中世紀的村鎮一樣。

上午11 時10 分,尼克松總統的副機到京,美國人做事相當認真,1 月3
日,總統國家安全副助理黑格就帶了一個龐大的先遣技術小組到北京。他們
在首都機場建立起一個電視轉播台,並進行其它準備工作。先遣組為總統座
機確定將要滑行的路線、停放的位置。機門朝哪個方向打開?總統從哪個點
下飛機?舷梯放在哪個角度?這一切,都用皮尺量好,然後劃上標誌,固定
下來。就連飛機的前輪將停在哪塊地板上,主輪壓在哪個點上,都測量後做
上記號。

間隔20 分鐘以後,總統專機平穩地停定在候機樓前。艙門開了,穿大衣
的尼克松與其穿紅大衣的夫人帕特兩人走出艙門。出乎這位美國總統的意
料,機場的歡迎是冷調子的,沒有歡呼雀躍的群眾,沒有迎接國家元首的紅


地毯,沒有禮炮。只有一面美國國旗,和一面五星紅旗並排在機場上空飄揚。

由於當時中美尚未建交,中國只能以符合這種情況的禮遇接待這位第一
次來華訪問的美國總統。周恩來站在舷梯腳前,在寒風中不戴帽子。厚厚的
大衣也掩蓋不住他的瘦弱。緊隨他身後的是李先念、葉劍英等領導人和包括
各界的代表百餘人,沒有外國駐華使節。

當尼克松下到舷梯快一半時,周恩來帶頭開始鼓掌。尼克松略停一下,
也按中國的習慣鼓掌相報。

當尼克松走完梯級,離地面還有三、四級台階時,便微笑著伸出他的手,
周恩來那隻手也伸了出來。倆人緊緊地握著手,輕輕地搖晃著,足足有一分
多鐘。

周恩來說:你把手伸過了世界最遼闊的海洋來和我握手。 25

「總統先生,
年沒有交往了啊。」
尼克松日後回憶:「當我們的手相握時,一個時代結束了,另一個時代
開始了。」

待尼克松和周恩來的歷史性握手圓滿結束,隨著通訊衛星向全世界實況
播出,這時,羅傑斯、基辛格、霍爾德曼等代表團成員,才獲准湧出機艙,
走下舷梯。

原來,特另重視電視的神奇作用的尼克松已經下令對電視轉播作了精心
的計劃安排。中美兩國隔著太平洋遙遙相望,在時差上,中國的北京時間比
華盛頓時間早13 個小時。中國每天上午的活動可以在晚上電視的黃金時間傳
到美國,晚上的活動又可以在早晨的電視上作實況轉播。因而,尼克松特意
安排他到達北京的時間是21 日上午11 點30 分,也即是美國東部標準時間星
期日晚上10 點30 分,正是電視觀眾最多的時刻。

為了突出美國總統到達北京這一歷史性鏡頭,尼克松和辦公廳主任霍爾
德曼早已決定:當電視攝像機拍攝尼克松走下舷梯第一次和周恩來見面與握
手時,鏡頭裡美方應該只有總統單獨一個人。他要糾正傳聞中1954 年杜勒斯
拒絕同周恩來握手的失禮行為;此時,不能有其他美國人在電視鏡頭中出現
而分散觀眾的注意力。就連羅傑斯和基辛格這樣的人物,也被告知要留在飛
機上,直到總統與周恩來握手結束。但是,霍爾德曼還是不放心,還特別委
派一名強壯高大的副官待總統一走出機艙就擋住飛機的通道。於是,當尼克
松走下舷梯時,身後不再有人跟隨出來,不像往常國家首腦來訪時常見的,
代表團成員及隨員們會尾隨著元首沿舷梯魚貫而下。長長的舷梯只有尼克松
與夫人兩人邁步走下來,彷彿偌大的「76 精神號」專機只載著他們倆人。

尼克松被介紹給所有中國官員,然後站在周恩來的左邊,這時軍樂隊演
奏兩國國歌。

周恩來陪同尼克松檢閱儀仗隊。儀仗隊的士兵一個個身材高大健壯,衣
著筆挺,精神抖擻。周恩來和尼克松在長長的威武的隊列間踏著節奏鮮明的
步伐走過時,每個士兵都神態昂揚地微微轉動著頭,行著注目禮,使人覺得
莊嚴、肅穆、興奮。

周恩來和尼克松同乘一輛防彈紅旗高級轎車進城。當車隊駛至長安大街
時,尼克松心裡還滿以為真正的歡迎儀式可能在天安門廣場等待著舉行。尼
克松在白宮作訪華準備時,觀看過天安門前人山人海向毛澤東歡呼的紀錄片
鏡頭,給他留下極深的印象。他在飛機上曾經想過,要是他受到天安門廣場
上人山人海的歡迎,那麼,盛況將不亞於他在貝爾格萊德和布加勒斯特受到


的接待。可是,車隊通過天安門廣場時,廣闊的廣場空無一人,據說許多行
人被擋在橫街小巷裡。尼克松的希望落了空。他的心情有點黯然。他注意到
連大街也是空的。

這時,周恩來一一將天安門廣場的主要建築指給尼克松看:「這是天安
門城樓,毛主席在這裡會見群眾。那是人民大會堂,人民代表開會的地
方..」

尼克松「哦、哦」應著,看著窗外。他是覺得有點冷淡;但是,外表沒
有明顯地流露出他內心的感覺。

尼克松住入18 號樓

汽車很快馳入釣魚台國賓館。周恩來的夫人鄧穎超在尼克松與基辛格及
白宮來的工作人員下榻的18 號樓等候。18 號樓被人戲稱為「元首樓」。它
是一座二層富有中國民族特色的建築物,建築面積約4000 平方米,樓身潔
白,飛簷綠瓦,門前懸掛著盞盞大紅紗燈,有一種非凡的氣派。

元首樓一樓有一處328 平方米、佈置精美的室內花園,廳內鋪著絨毯般
的塑料草坪。花園的東南、西北角分佈著造型優美又形態各異的山石和水池,
水池中噴泉飛花,金魚攢動。池邊圍種著四季花木有山茶、棕竹、散尾葵、
蘭草、杜鵑、梅花、玉蘭、芭蕉等。由於這裡無論是那個季節都顯得嫵媚可
愛,生氣勃勃,所以被稱為「四季廳」。

步入賓館後,大家在會客廳擺成大圓圈的沙發上就坐,周恩來在葉劍英、
姬鵬飛、喬冠華等官員的陪同下,一一招呼了美國代表團的每一個成員,他
在寒暄中還經常開幾個玩笑,顯出自信與輕鬆。讓尼克松第一次親自領略了
周恩來的風度。

午宴結束後,尼克松一行人各自回住房去盥洗。

羅傑斯和國務院的人員住在不遠處的一幢稍小的6 號樓,基辛格前兩次
來訪時在這幢樓裡住過。

從住處的安排上能體察出周恩來很熟悉美國的國情,知道美國行政機構
內部奇怪的相互制約和平衡。

剛一會兒,周恩來來找基辛格。他倆在會客室剛見面,周恩來不像往常
一樣先開開玩笑,直接說:「毛主席想會見總統,請你也一同去。」

儘管毛澤東要會見尼克松,這是有所準備的;基辛格卻沒有料到安排得
那麼快,他內心還是很高興,卻控制住沒有明顯流露出來。他想到周恩來沒
有提到請羅傑斯國務卿一塊去,他也不打算問,他想到的是自己能幹的助手
洛德,便問:「我能否帶助手洛德去作記錄?」

周恩來點頭同意了,語氣有點急:「主席已經請了總統,主席想很快就
和總統見面。」

基辛格知道毛澤東和他所蔑視的歷代皇帝一樣深居簡出,神秘莫測。據
說,沒有人能事先和他約定見面的時間,他的召見都是突如其來的。因而,
基辛格馬上去請尼克松。那裡,尼克松正想洗一個淋浴,饒有興趣地欣賞著
衛生間。他聽說當年赫魯曉夫做為第一名客人住進了總統套間時,曾抱怨衛
生間的浴池太小了,難以容下他自由的想像。細心的周恩來知道之後,馬上
請人重新設計,著實改造了一番,才成今天這種樣式。


毛澤東駕馭整個會晤

打開中美關係的決策是毛澤東主席作出的。他對尼克松的來訪很重視。
尼克松剛吃完午飯,毛澤東就決定會見尼克松。
高級紅旗轎車穿過西長安街,駛進有兩個解放軍士兵站崗的新華門,繞
過紅牆,經過安靜無人的甬道,駛至「游泳池」。
14 時40 分尼克松與基辛格在周恩來的陪同下走進這個四合院,穿過一
條寬過道,繞過一張乒乓球桌,進入了毛澤東的書房。
基辛格後來對毛澤東的書房作了如下的描述:

..這是一間中等大小的房間。四周牆邊的書架上擺滿了文稿,桌上、地下也堆著
書,這房間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學者的隱居處,而不像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國家的全能領
導人的會客室。房間的一個角落裡擺有一張簡易的木床。我們第一眼看見的是一排擺成
半圓形的沙發,都有棕色的布套,猶如一個儉省的中產階級家庭因為傢俱太貴、更換不
起而著意加以保護一樣。每兩張沙發之間有一張鋪著白布的V 字形茶几,正好填補兩張
沙發扶手間的三角形空隙。毛澤東身旁的茶几上總堆著書,只剩下一個放茉莉花茶茶杯
的地方。沙發的後面有兩盞落地燈,圓形的燈罩大得出奇。

在毛澤東座位的右前方是一個痰盂。來訪者一進入房間,毛澤東就從沙發上站起來;
在我最後兩次見他時,他需要兩個護理人員攙扶,但他總是要站起來歡迎客人的。

毛澤東站起來,微笑著望著尼克松。他雖然大病初癒,但眼光銳利,神
態略帶嘲諷。他說話已經有點困難,但他並不避諱說:「我說話不大利索了。」

他患了支氣管炎與肺氣腫,經常喘息,咳嗽,吐痰,所以他的腳邊擺著
大痰盂。他的病是他長期大量吸煙所致。他曾經遵醫囑努力戒煙,但是戒不
掉。

他朝尼克松伸出手,尼克松也朝他伸出手,兩人緊緊地握手了。尼克松
將左手也搭了上去握著,毛澤東也將左手搭上去握著。倆人都笑了,兩個人
的四隻手相疊在一起握了好一會,大大超過了正常禮節的握手時間。是不是
他倆都想將20 多年由於相互敵視而失去的握手機會都彌補回來呢?

毛澤東也和基辛格握手,上下打量著基辛格,還用下頦點了點頭,說:

「哦,你就是那個有名的博士基辛格。」
基辛格笑著說:「我很高興見到主席。」
基辛格感覺到,除了戴高樂以外,從來沒有遇見過一個人像他具有如此

高度集中、不加掩飾的意志力。他成了凌駕整個房間的中心,而這不是靠多
數國家裡那種用排場使領導人顯出幾分威嚴的辦法,而是因為他身上發出一
種幾乎可以感覺得到的壓倒一切的魄力。這個身旁有一名女護士協助他站穩
的高大魁梧的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意志、力量和權力的巨大的作用的見證。

毛澤東很隨便地談起話來。他對尼克松說:

「你認為我是可以同你談哲學的人麼?哲學可是個難題呀。」他開玩笑
地擺了擺手,把臉轉向基辛格,「對這個難題,我沒有什麼有意思的話可講,
可能應該請基辛格博士談一談。」

當尼克松在列舉一系列需要共同關注的國家和地區就國際問題談論具體
細節時,毛澤東又擺了擺手,指著周恩來說道:
「這些問題不是在我這裡談的問題。這些問題應該同周總理去談。我談


哲學問題。」

毛澤東接著說:「來自美國方面的侵略,或者來自中國方面的侵略,這
個問題比較小,也可以說不是大問題,因為現在我們兩個國家不存在打仗的
問題。你們想撤一部分兵回國,我們的兵也不出國。所以我們兩家怪得很,
過去22 年總是談不攏,現在從打乒乓球起不到10 個月,如果從你們在華沙
提出建議算起兩年多了。」「我們辦事也有官僚主義,你們要搞人員來往這
些事,搞點小生意,我們死不幹,包括我在內。後來發現你們對,所以就打
乒乓球。」

毛澤東說:「你們下午還有事,吹到這裡差不多了吧。」尼克松表示,
他這次來訪是冒很大的風險的,作出這次決定實屬不易,他懂得「只爭朝夕」。
毛澤東說:「我跟早幾天去世的記者斯諾說過,我們談得成也行,談不成也
行,何必那麼僵著呢?一定要談成。」然後握手告別。

半個多月以後,當基辛格在白宮他那安靜的辦公室裡,細心琢磨毛澤東
和尼克松談話的紀錄時,他發現毛澤東談話中實際上已經勾劃出了上海公報
的內容。他注意到,公報裡的每一個段落,在毛澤東和尼克松的談話裡都有
相應的一句話。怪不得在那以後的一個星期的談判中,所有的中方人員,特
別是周恩來總理,都反覆地引述毛澤東談話中的主要內容。

在毛澤東會晤尼克松後的幾小時之內,中國就向外國新聞界提供了面帶
微笑的毛澤東和咧著嘴笑的尼克松會見的新聞照片和電視。這種作法表明,
毛澤東本人很快讚揚了尼克松的訪問。

周恩來的即席表演

2 月21 日晚,人民大會堂宴會廳裡賓主雲集。尼克松及夫人、基辛格等
由周恩來陪同坐在可以容納20 人的主賓席的大圓桌旁。

在中國人的宴會上,無休止的祝酒是必不可少的一項重要內容。招待尼
克松、基辛格這樣的貴賓用的茅台酒據說已貯存30 年以上。當服務員將那古
雅的小口白陶瓷酒罐打開,一股特殊的芳香悠悠溢出,沁向四周。

「這就是馳名中外的茅台酒,酒精含量在50 度以上。」周恩來舉起面前
的一個小酒杯向尼克松介紹。當時的國宴,每個客人面前至少擺上大、中、
小三個酒杯,每個酒杯都斟得滿滿的,其中必有國酒「茅台」,其餘的是各
種名牌葡萄酒,另外還要上桔子水、礦泉水。

「我聽說過您講的笑話。說一個人喝多了,飯後想吸一支煙,可是點火
時,煙還沒有吸燃,他自己先爆炸了。」尼克松講到這裡,不等翻譯譯出,
自己先笑了。

周恩來也開懷大笑。他當真拿來火柴,劃著之後,認真點燃自己杯中的
茅台酒,用愉快的聲音說:「尼克松先生,請看,它確實可以燃燒。」

蔚藍色的火苗閃爍著,周恩來的目光也在閃爍。酒杯裡的火苗越燃越小,
終於漸漸燃盡。周恩來的目光也出現了瞬間的迷茫,一副悵然若失的淡淡的
傷懷鮮明地浮現在臉上,卻稍瞬即隱地逝去,眼晴重新一亮,顯示出內心的
火焰還不曾熄,他帶著若有所思的神情望了尼克松一眼,含義無窮地點了點
頭。

周恩來的表演將尼克松總統迷住了。尼克松回到華盛頓以後,曾得意地
向他的女兒特裡西婭表演茅台酒的利害,當他把一瓶茅台倒在碗裡,點著了


火。豈知藍色的火焰跳躍著,竟不熄滅,他大為駭然;碗炸開了,吐著火苗
的茅台酒流滿了桌面。基辛格曾經幽默地提到此事,「美國第一家庭的成員
奮勇協力,慌忙救火,才把火撲滅,防止了一場國家的悲劇。否則的話,尼
克松政府會自作自受地提前收場,比實際發生的會更早些。」

做完茅台酒的表演後,周恩來端起了服務員新換上的酒杯,茅台酒早在
1915 年巴拿馬萬國博覽會上已揚名四海了,但是,1972 年2 月21 日,星期
一的晚間,在人民大會堂舉行的國宴

上,電視攝像機拍下了周恩來與尼克松滿臉喜悅地用茅台乾杯的鏡頭,
並向全世界播送,更使茅台酒伴隨著這個歷史性的「乾杯」而名震世界。尼
克松對於這種乾杯的動作不是十分熟練,在舉著酒杯與周恩來碰杯的一剎
那,舉杯的那只胳膊還要往上一聳。

宴會中,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尼克松他使用筷子的熟練技巧。
周恩來對尼克松夫人帕特稱讚:「總統和你都能熟練地用筷子。」
帕持笑著說:「為了來中國,我們在白宮都學著用筷子吶。」
據說,早在半年前,尼克松就把他餐桌上的刀子、叉子換成了中國的筷

子。

雙方祝酒後,周恩來舉著杯到每一宴席去繞圈子,向美國官方代表人員
逐一敬酒。清脆的碰杯聲在餐廳裡響個不停,像輕風吹拂下的巨大的枝形吊
燈上的那些流蘇和水晶墜兒的叮咚之聲一般悅耳。

可是,只要有人稍一留意便會發現,周恩來祝酒時,說著「乾杯」,卻
一次也不像過去那樣痛快豪爽地喝乾杯中酒。他只是「舔酒」,用嘴唇輕輕
沾一下杯沿,然後禮貌熱情地向對方致意,用一個微笑和注目的眼光替代了
乾杯的動作。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時,酒杯仍然是滿的。
尼克松一次又一次朝周恩來的酒杯投去目光,終於問了一句:「我聽說
您的酒量很大?」

周恩來笑了笑,帶著回憶的神情:「過去能喝。紅軍長征時,我曾經一
次喝過25 杯茅台。」周恩來把酒杯捏在手指間,注目著轉動酒杯,「比這個
杯子大。」

尼克松吃了一驚,繼而疑惑地問:「可是今天你沒喝?」
周恩來點頭:「年齡大了。醫生限制我喝酒,不能超過兩杯,最多三杯。」
尼克松說:「我在書裡曾經讀過這樣一段故事,說紅軍長征途中攻佔生

產茅台酒的茅台鎮,把鎮裡的酒全都喝光了。」
周恩來眨動雙眼,目光裡流露出對往昔的眷戀,說:「長征路上,茅台

酒是被我們看作包治百病的良藥,洗傷、鎮痛、解毒、治傷風感冒..」
「讓我們用這個『萬應良藥』乾杯。」尼克松舉杯。
周恩來舉杯。這一次他乾了杯,因為客人先乾了杯。
席間,指著擺放在桌上的熊貓牌香煙盒對帕特說:「我想送給你這個。」
帕特大為吃驚:「你說..煙麼?」
周恩來笑了,向帕特解釋說:
「不,不是煙,我說的是熊貓。我們要送給你們兩隻熊貓。」
「哦!」帕特驚喜地對尼克松說,「理查特,周恩來總理說送給我們兩

只熊貓!真的熊貓!」
這個鏡頭通過通訊衛星傳到美國,正好是在早晨的新聞節目中播出。這


天,在美國的街頭,家庭裡,辦公樓內,企業裡,人們都在議論著周恩來送
熊貓。《紐約時報》評論說,「周恩來真是摸透了美國人的心思。」《華盛
頓郵報》評論,「周恩來通過可愛的熊貓一下子就把美國人的心征服了。」

後來,尼克松也決定送兩隻北部寒冷地區生長的麝香牛給中國。


第九節艱難的「基喬會談」

台灣問題最為棘手

基辛格這次隨尼克松訪華,沒有參加任何參觀遊覽活動。他在上兩次訪
華時已經看過這些名勝了。他曾風趣地開玩笑說,他是被細心的中國人用作
試驗的豚鼠,來試驗時間安排和保衛措施,並看看這些外行的美國人在中國
歷史古跡面前作一些什麼反應。這些時間,他主要是同喬冠華一塊,躲在釣
魚台的賓館裡,逐字逐句地研究公報。

尼克松訪華的會談分三個層次進行。羅傑斯國務卿和姬鵬飛外長是一個
層次,具體商討促進雙邊貿易和人員往來,也就是華沙會談多年來的問題。
尼克松和周恩來之間的會談又是一個層次,這是兩國首腦的總會談。第三個
層次是基辛格與中國副外長喬冠華起草公報的會談。這第三個層次的會談是
最為艱難的。

而台灣問題又是第三個層次會談中最棘手的問題。儘管不少有爭議的問
題的措詞大部分在十10 月份的會談中已經基本解決,而且公報的構思已經肯
定了;但是,關於台灣問題的雙方措辭,分歧還是巨大的,針鋒相對的。分
歧雖然很大,解決台灣問題的基調卻是兩方同意的,那就是把最終解決留待
未來,而這種未來將由公報建立的關係以及公報談判的方式加以開拓。他們
兩人的會談被當時的人們稱為「基喬會談」。

「基喬會談」的第一天,2 月22 日,兩人逐行審查公報現存草案,肯定
已經達成協議的部分;然後,兩方各自闡述在台灣問題上的立場。

第二天,主要由基辛格介紹美國準備在莫斯科最高級會談中達成的協
議。

第三天,2 月24 日,基喬之間開始了關於台灣問題的實質性談判。兩人
針鋒相對,爭吵激烈;兩人都有學者風度,談判風格又各不相同,基辛格辯
辭邏輯性強,富於哲理,一腔帶德國口音英語很難翻譯;而喬冠華在雄辯之
中思路清晰,思辯性強,原則當中豪爽豁達。

喬冠華提出的中國方案,美國觀點是「美國希望和平解決台灣問題,將
逐步減少並最終從台灣撤出全部美國武裝力量和軍事設施。」

基辛格拒絕了這個方案,說:「我希望你們能理解我們的立場,我們把
撤軍說成是一個目標。即使這樣,我們仍然堅持撤軍跟和平解決台灣問題和
緩和整個亞洲緊張局勢聯繫起來。」

「但是,這個前提,必須是美國無條件的撤軍。」喬冠華堅持說。

「這樣做會破壞整個關係,美國公眾輿論決不會答應的。」基辛格當然
也不相讓。

每到這個時刻,雙方相持不下,都會把扯緊的弦放鬆,開一兩句玩笑來
沖淡緊張氣氛,用友好的態度把巨大的決心掩蓋起來,不致使個人關係過分
緊張。兩人的談判藝術接近爐火純青。

這時,喬冠華果然鬆了弦,說:

「博士,你是出生在德國,我是在德國獲得的學位。從這點上,我們應
該有共同的地方。可是,在哲學上,我喜歡黑格爾,你喜歡康德;這也許是
我們不能取得一致的原因吧——」

喬冠華長期在周恩來身邊工作,四十年代跟美國人打過交道,朝鮮戰爭


期間也參加過與美國人交鋒的板門店停戰談判,他諸熟談判藝術,善於掌握
節奏;該犀利時,鋒銳芒利,寸土不讓;該徐緩時,和風細雨,開朗豪爽。
數月以前,他率領中國代表團出席二十六屆聯合國代表大會,風度迷人地坐
進剛剛恢復的中國席位時,在世界各國代表的注目中,敞懷朗聲大笑,表現
了新中國進入國際講壇的豪情。紐約某大報為此專門寫了篇評論。題為《喬
的笑》。基辛格與喬冠華在談判桌上相互交鋒論戰,也相互洞察瞭解,兩人
竟成了好友,經常往來。

會談取得突破

第四天,2 月25 日,這天上午尼克松參觀故宮,當他看到兩千年前死去
的一位王爺穿的金縷玉衣時,說:「穿上這玩意兒就不好到處走動了。」當
他看到一個皇帝為避免聽到諫言而戴的耳塞時,開玩笑他說:「給我搞一副
吧。」

這時基喬談判,兩人還是不著急,隨隨便便漫談著交換意見,仍是各執
己見。好像談判根本沒有最後時限,好像明天不必飛去杭州,後天也無須在
上海發表公報。其實,這都是在用共同的辦法向對方施加壓力。到了下午,
在喬冠華向周恩來匯報、基辛格向尼克松匯報之後。兩人再碰頭,雙方都提
出了新方案,作了讓步。喬冠華提出,只要提到全部撤出駐台的美軍,中國
就不再反對美方表示關心和平解決台灣問題。基辛格提出,把全部撤軍這個
最終目標和美方在此期間逐步撤出軍隊這兩個問題分開,以前是兩點包括在
一個句子裡的。

喬冠華表示出了興趣,提出修改個別詞彙。他說,最好提和平解決的「前
景」,而不要用「前提」。他說:「用『前景』,含義更積極些,顯示出是
雙方的意見;而用『前提』聽上去是華盛頓單方面強加的東西。」

基辛格也同意了,開玩笑說:「我看台灣命運不會取決於如此微妙的意
思上的差別。」

「基喬會談」在這時已經取得了突破,周恩來進來參加了半小時談判。
尼克鬆了解到中國人不喜歡搞小動作,喜歡誠摯坦率,他就坦率地在與周恩
來的會談中擺出了自己的難處。他說:「如果公報在台灣問題上措詞過於強
硬,勢必會在美國國內造成困難。我將受到國內各種各樣親台灣、反尼克松、
反中華人民共和國兩院外集團和既得利益集團的交叉火力的攻擊。整個的對
華主動行動就有可能成為兩黨之間的爭議問題。到時候,如果我不論是否由
於這個具體問題而落選,我的繼任就可能無法繼續發展華盛頓和北京的關
系。」

周恩來瞭解了「基喬會談」的突破以後,表示可以考慮美方經過修正的
論點。周恩來請示了毛澤東,得到了毛澤東的批准。尼克松也同意接受中方
經過修正的論點。

公報文本最終落實

基喬在當晚尼克松的答謝宴會後,於10 點半再次會晤。這次談判十分順
利,只花了15 分鐘就解決台灣問題的措同問題,行文如下——


雙方回顧了中美兩國之間長期存在的嚴重爭端,中國方面重申自己的立場:台灣問

題是阻礙中美兩國關係正常化的關鍵問題;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中國的唯一合法政

府;台灣是中國的一個省,早已歸還祖

國;解放台灣是中國內政,別國無權干涉;全部美國武裝力量和軍事設施必須從台

灣撤走。中國政府堅決反對任何旨在製造「一台一中」、「一個中國、兩個政府」、「兩

個中國」、「台灣獨立」和鼓吹「台灣地位未定」的活動。

美國方面聲明:美國認識到,在台灣海峽兩邊的所有中國人都認為只有一個中國,

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美國政府對這一立場不提出異議。它重申它對由中國人自己和平

解決台灣問題的關心。考慮到這一前景,它確認從台灣撤出全部美國武裝力量和軍事設

施的最終目標。在此期間,它將隨著這個地區緊張局勢的緩和逐步減少它在台灣的武裝

力量和軍事設施。

午夜,毛澤東批准了關於台灣問題的這一段。尼克松也批准了這一段。

接著,基喬兩人繼續會晤,把關於貿易和交流的部分加以擴充,把公報
重新逐行研究了一遍,至深夜兩點,也就是第五天的凌晨兩點,公報文本落
實了,大功終於告成。這幾天以來,基辛格、喬冠華幾乎沒有睡覺。他倆都
覺得如釋重負,壓力一消失,這才突然意識到疲倦、勞累和瞌睡,可是心情
格外輕鬆和愉快。

第五天,2 月26 日,在飛往杭州以前,尼克松與周恩來在機場審閱了公
報。尼克松是乘坐中國的「伊爾—18」渦輪螺旋槳飛機飛往杭州的。總統自
己的「波音—707」專機也跟著起飛。在起飛之前,公報的打印工作剛結束。

想不到因為公報問題,美國方面又橫生波瀾,把尼克松都幾乎氣瘋了。

美國方面節外生枝

原來在去杭州的飛機上,美國國務院的專家們拿到了公報。他們看後,
一路上嘀咕這份公報不理想,他們的不滿是大有原因的。這次由羅傑斯國務
卿帶來的中國問題專家,都是一些職業外交家;在草擬公報的過程中,他們
一點都沒有參加,對此難免會有看法。此外,沒有參加談判的人不熟悉談判
所經歷的艱難,往往在自己的心中設立了一個理想的公報文本,並拿它同手
頭的打印文本進行對比;那樣一來,意見就多了。到達杭州以後,羅傑斯對
尼克松說公報不夠圓滿而交給總統一份材料,材料中列舉了國務院的專家們
對公報的一大堆意見,要求進行修改。例如,對「在台灣海峽兩邊的所有中
國人都認為只有一個中國」這句話提出了異議。說這話太絕對了,或許有一
些中國人不這樣認為呢。建議將「所有中國人」改為「中國人」。另一條建
議是要去掉「對這一立場不提出異議」句中的「立場」二字。諸如此類的重
要修改處,竟達15 處之多。

在劉莊賓館尼克松套房的客廳,尼克松穿著睡衣,走來走去,氣得臉色
都變了。他認識到自己在政治上處於左右為難的境地。他要有所作為而採取
了對華主動的行動,但那些保守派支持者對訪華的反應已經搞得他夠緊張的
了。他害怕這些右派會攻擊公報。他預見到,關於國務院對美國所作的讓步
不滿的傳聞,很可能成為導火線。他也知道,在已經通知中國人說他同意公
報之後,又要求重新討論,出爾反爾,說話不算數,中國人將怎麼看待他這
個總統。他除了氣憤之外,感到特別痛苦的是,要解釋這些修改建議的重要


性簡直是不可能的。
晚宴開始之前,他把基辛格叫來商量。
基辛格也心情陰鬱,坐在沙發上陰沉著臉說話:「羅傑斯他們提出修改

的地方那麼多,幾乎等於推翻了重搞。他們講你向中國讓了步..」
「我批准了,毛澤東的政治局也批准了,我們又單方面提出修改,我們

還有沒有臉?!」尼克松近乎在吼叫。
「你也知道,全世界都已經等著明天在上海發公報。」基辛格忿忿地說。
「看我不回去把國務院那幫傢伙都收拾了!」尼克松火極了,「我哪能

帶一個分裂的代表團回國?天吶!」
「總統,要緊的是明天發佈公報。」基辛格說。
尼克松沉默了好一會,鐵青著臉來回走動。突然,他轉身對基辛格說:

「亨利,宴會之後你再找喬談一談。」
「真難啟齒呵!」基辛格臉有難色,還是應允了。
當晚,杭州宴會的南方菜特別精美,嗜好美食的基辛格卻沒能好好品味,

他在心裡嘀咕著宴會之後怎麼跟喬冠華談話。

晚上10 點20 分,喬冠華和基辛格舉行會晤。喬冠華因為辛苦幾天搞完
了公報,心情也很好,宴會上喝得很痛快,臉上泛著紅光,臉帶笑容地坐下
來談話。

基辛格將精心琢磨了好一會的話說了出來:

「喬先生,在正常情況下,總統一拍板,公報就算妥了。但是這一次,
如果我們僅僅宣佈一些正式的主張,還未達到我們的全部目的;我們需要動
員公眾輿論來支持我們的方針..」

喬冠華用點挖苦的口氣開玩笑說:「博士,這個『公眾輿論,成了你們
的法寶了,動不動都拿出來用。」
基辛格委婉地說:「如果喬先生能夠進行合作使我們的國務院覺得自己
也作了貢獻,這對雙方都是有利的。」
「你拐了一個大彎子,是想說貴國國務院對已經通過的公報文本有意

見,要修改,是麼?」喬冠華爽脆地說。
「是的。是這個意思。」基辛格坦率地說。
喬冠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尖銳地回答說:
「雙方已經走得夠遠了,而且中國為了照顧美國的願望已經作出了很多

讓步,聽說尼克松總統接受了公報,昨晚,我們政治局已經批准了公報。現
在離預定發表公報的時間不到24 小時了,怎麼來得及重新討論呢?」

「我們總統確有為難的地方,喬先生,」基辛格知道中國人注重實際,
他唯一的希望在於坦率,於是,將尼克松的為難境地簡述了一番,誠懇地說,
「希望你們能認真考慮。」

喬冠華暫停了晤談,去找周恩來總理請示。
周恩來正在給上海方面打電話,詢問上海方面接待工作的情況。周恩來
放下電話後,喬冠華立即作了匯報。

周恩來太累了。尼克松訪華期間,最忙的人就是周恩來總理,尼克松訪
華的一切活動安排,都是周恩來親自掌管,所有的會談討論都由他親自過問,
還每天安排隨時向毛澤東請示、匯報。他幾乎沒有睡過覺。頂多能夠合眼皮
休息個把鐘頭。

聽著喬冠華的匯報,他瘦削的臉在柔和的燈光下稜角顯得更為分明,只


是眼睛還很靈,很亮。他很不在行地點燃一支煙,吸了一口,就擺在煙灰缸

沿。

喬冠華匯報完關切地說:「總理,你太睏了。」

「你說說你的看法。」周恩來輕輕地將煙噴吐出嘴唇。

「他們內部不統一,又要我們作讓步,我們已經作了很多讓步了。他們
美國人自己的矛盾,讓他們自己消化吧。」喬冠華說。

周恩來的眼睛望了一下窗外,西湖岸邊的燈光閃閃爍爍。今天晚宴之前,
給羅傑斯那一班人當翻譯的章含之找他作了匯報,說她瞭解到國務卿羅傑斯
及其手下的專家們對已經達成協議的公報大發牢騷,還聽說到上海後他們要
鬧一番。周恩來一直在考慮這件事。他對美國國情作過研究,對尼克松執政
以來白宮與國務院的矛盾是有所瞭解的;他由此聯想到,按職務,羅傑斯該
排在基辛格前面,毛主席會見尼克松時,羅傑斯沒能去,難怪人家有意見。
他還考慮,明天到了上海,要特地去看望羅傑斯,補一下課。

周恩來望著喬冠華,說:

「冠華,公報的意義不僅僅在它的文字,而在於它背後無可估量的含義。
你想一想,公報把兩個曾經極端敵對的國家帶到一起來了。兩國之間有些問
題推遲一個時期解決也無妨。公報將使我們國家,使世界產生多大的變化,
是你和我在今天都無法估量的。」

喬冠華頓時領會了周恩來話的含義,微笑說:

「總理,我明白了。」

周恩來又說:「我們也不能放棄應該堅持的原則,這件事,要請示主席。」

周恩來當即拿起了紅色的直通電話。

毛澤東聽了匯報,想了片刻,口氣十分堅決地回答說:「你可以告訴尼
克松,除了台灣部分我們不能同意修改之外,其它部分可以商量。」毛澤東
停頓了一會,又嚴厲地加上一句話,「任何要修改台灣部分的企圖都會影響
明天發表公報的可能性。」

於是,基辛格與喬冠華在劉莊賓館又開了一次夜車。他們根據毛澤東所
定的原則,對美國國務院專家們所提的意見,進行反覆的推敲。直至凌晨二
時,另一個「最後」草案終於完成了,當然,吸收了羅傑斯的專家們的一部
分意見。草案再次提交雙方首腦正式批准。這就是舉世聞名的上海公報。

然而,天亮之後公報的命運又將是如何呢?基、喬兩人很是擔心。


第十節蔣介石舉棋不定

尼克松乘坐中國專機

尼克松在北京度過5 天,經歷了緊張的秘密談判、遊覽和出席公眾活動。
第五天,2 月26 日,按預定日程,到西子湖畔的杭州參觀遊覽。

這次尼克松乘坐的是中國「伊爾—18」型渦輪螺旋槳飛機。

這是周恩來總理為尼克松訪華所做的特殊安排。就在尼克松為了這次歷
史性的北京之行,在白宮的橢圓形辦公桌前忙得不亦樂乎的時候。北京的毛
澤東、周恩來也沒有等閒視之。早在1972 年2 月8 日,在人民大會堂東大廳,
周恩來聽完各小組匯報準備工作後,專門講了尼克松訪問杭州、上海時要讓
他坐中國民航的飛機。因為以前尼克松在國外訪問,從不乘坐東道國飛機。

「尼克松到了中國的土地上,就要聽我們的安排嘍。」周恩來的表情和
語氣都飽含著民族的尊嚴和自信。

他給民航下了死命令:「馬仁輝同志、張瑞靄同志,這次專機任務可不
同往常,你們一定要保證搞好呀!」周恩來十分清楚,中華民族的尊嚴,是
依靠周密細緻的工作作風保障的。「你們從現在起,就要組織執行專機任務
的機組試航。另外,除尼克鬆去杭州、上海的當天要試飛外,頭天下午還要
先試飛一次,要確保萬無一失!」

此外,周恩來又對機務和警衛工作作了具體指示:「要對機務人員講清
楚,專機必須進行全面認真的檢查,待試飛後進行鉛封。對警衛部隊進行教
育,告訴他們嚴加看守飛機,無關人員不得接近..」以後的幾次開會,周
恩來對接待工作的細節問題,都作了詳細的指示,會上,有人提出:接待方
針不冷不熱,不卑不亢,不好掌握分寸。周恩來撲哧笑了:

「這有什麼難呢?人家伸手,你就伸手過去,不要傲慢,也不要嘻嘻哈
哈的嘛。」

運載美國總統的中國專機就要起飛了。機場上好不熱鬧:民航和空軍出
動了「伊爾—18」型、「子爵號」和「雲雀」直升機3個機種、 12架飛機。
組織這樣一個多機種、大機群的參觀訪問團,在中國還是第一次。

「伊爾—18」總理專機臨時定為總統專機。為了保密起見,機號由216
改為218。尼克松由周恩來總理陪同,坐中客艙。

總統自己的「76 精神號」專機也跟著起飛。

周恩來巧喻「13」

由周恩來專機機長張瑞靄駕駛的「伊爾—18」型飛機, 26 日從北京到
杭州。 27 日從杭州到上海。

當飛機降落在虹橋機場時,尼克松翹著拇指對周恩來說:「飛得很好。」

周恩來面帶自信地微笑,不卑不亢地回答:「這是我們自己培養的飛行
員,我很信任他們。」

基辛格接過話頭:「總統還是第一次乘外國飛機。因為中國最安全。」
基辛格說話的神色,無不自豪,因為這其中也有他的一份功勞。中方當初做
出這項安排時,美方曾有異議,基辛格深知中國人的民族自尊感,積極斡旋,
說服美國方面接受了周恩來的意見。


上海是尼克松訪華的最後一站。

尼克松總統一行下榻於著名的錦江飯店裡。在上海這幢最現代化的賓館
樓裡,尼克松夫婦被安排住在15 層,基辛格住在14 層,羅傑斯、格林和其
他國務院官員住在13 層。

2 月27 日,到達上海不久,周恩來總理特地去看望羅傑斯國務卿及其助
手們。他走進大廳,走進電梯。電梯迅疾往上升。頭頂的電梯標誌牌上,「13」 
處亮著紅燈。

周恩來望著標誌燈,恍然大悟似地說:「怎麼能安排他們住第13 層?13
呀!西方人最忌諱13..」

標誌燈熄滅了,電梯門開了。

周恩來帶著翻譯走進羅傑斯的套間,聽見談「13」的聲音戛然而止。羅
傑斯手下的官員們正在房間裡說話,大約是在發牢騷生氣,一個個面有慍色。
見周總理來了,羅傑斯朝他們示意,他們一個個只好客氣地裝出笑,極不自
然。

周恩來伸出手,說:「羅傑斯先生,你好!」

「總理先生,你好。」羅傑斯跟周總理握手。

周恩來逐一地與國務院的官員握手之後,在羅傑斯身旁的沙發上泰然自
若地坐了下來,說:「國務卿先生,我受毛澤東主席委託,來看望你和各位
先生。這次中美兩國打開大門,是得到羅傑斯先生主持的國務院大力支持的。
這幾年來,國務院做了大量的工作。我尤其記得,當我們邀請貴國乒乓球隊
訪華時,貴國駐日本使館就英明地開了綠燈,說明你們的外交官很有見
地..」

周恩來的話緩和了室內的緊張氣氛。

「總理先生也是很英明的。我真佩服你想出邀請我國乒乓球隊的招,太
漂亮了!一下子就將兩國疏遠的距離拉近了。」羅傑斯笑著說。

「有個很抱歉的事,我們疏忽了,沒有想到西方風俗對『13』的避諱。」
周恩來轉而風趣地說,「我們中國有個寓言,一個人怕鬼的時候,越想越可
怕;等他心裡不怕鬼了,到處上門找鬼,鬼也就不見了..西方『13』就像
中國的『鬼』。」

眾人哈哈大笑,周恩來也跟著笑。

周恩來走後,羅傑斯手下的官員們的氣也消了大半。中國有句俗話,不
看僧面看佛面。他們主要是對基辛格有意見,對尼克松的某些做法有意見。
如今周恩來代表毛澤東來看望,他們不但不便發作,而且對周恩來這個人,
十分傾倒。後來,羅傑斯成了中國人民的好朋友,多次來中國訪問。至今還
對我國人民抱著友好的感情,這些都是從對周恩來的欽佩開始的。

當天下午,尼克松趁著基辛格為舉行一次特別的記者招待會而在作準備
的時候,參觀了上海工業展覽會。走進展覽館大廳,他的眼睛盯著幾位共產
主義領袖的大幅畫像時,嘴裡念道:「這是馬克思,這是恩格斯,這是列寧,
這是斯大林。」

「對,你都認識。」周恩來說。

「一共四個。」

「對。」

「那個恩格斯,我們在美國不大見到他的照片。」

尼克松在參觀各種工業設備,他還伸手去按電鈕,新式機床運轉起來。


他對周恩來說:

「我們按電鈕,必須是為了建設,而不是為了毀滅。」

周恩來哈哈大笑。四周的氣氛十分熱烈。

尼克松興致來了,又對周恩來說:「1959 年夏天,我作為副總統在莫
斯科陪同赫魯曉夫參觀美國展覽會,在洗衣機前,他同我爭吵誰的火箭厲害
些,我講比火箭沒有意義,戰爭爆發誰都當不了贏家。」

周恩來笑得更大聲,笑罷說:「我知道,這就是有名的『廚房辯論』,
它使你出了名。」

尼克松笑了,說:「我想不是壞名聲。」他想了想,又半開玩笑地說,
「總理先生,你不應該全信報紙上說我的壞話,我也不會全信報紙上說你的
壞話。」

周恩來收住笑,對尼克松說:「我信奉毛主席說的一句有名的話,徹底
的唯物主義者是無所畏懼的。」

下午5 時,向新聞界公佈了中美兩國的《聯合公報》,因為在上海發佈,
當時兩國還沒有外交關係,大家就稱它為「上海公報」。

此後,下午5 點50 分,基辛格和助理國務卿格林在上海展覽館的宴會廳
舉行記者招待會。為給台灣方面及美國國內的反對派以「安慰」,基辛格煞
有介事地在會上申明美國同台灣的防禦條約並不變動,以表示「沒有拋棄老
朋友」。可是,這種形式主義的說明並沒有引起記者們的興趣;上海公報對
世界的震動與衝擊,使基辛格的解釋黯然失色。

台對《聯合公報》表示不安

尼克松訪華,全球為之注目。在所有的關注者中,蔣介石最為尷尬。盡
管與美國有約在先台灣不對訪華惡言相加,但台灣當局的面子總不能不顧。
在尼克松一行到達北京的當天台灣當局「國大」會議立即發表聲明,稱「戡
亂」反共「國策」絕不改變,不承認中、美間任何協議,大陸中共是「叛亂
集團」,無權代表中國。

由於《聯合公報》中的措詞使用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中國的唯一
合法政府」一語,儘管是中國方面的立場,但這也預示著美國政府對台灣「正
統」地位的否定,台灣當局非常焦急。3 月6 日,台灣當局指示沈劍虹會見
尼克松,要求當面澄清,以消除因《聯合公報》引起的不安。尼克松要沈劍
虹轉告蔣介石:「美國決心遵守對台灣的承諾」,其中當然也包括共同防禦
條約繼續有效。第二天,沈劍虹飛回台北向蔣介石匯報,蔣介石要的就是美
國總統的保證,但這種保證與以前卻是大不相同了。台灣這位「蔣總統」聽
完匯報後,感慨萬千地說了一句:「從此以後,我們要比以前更依靠自己。」

蔣介石不敢貿然行事

蔣介石決定「與俄帝往來」。而蘇聯,對於台灣的基地,久已垂涎欲滴,
也正趁美國調整其亞洲戰略部署的機會,大肆擴張,以取美國的地位而代之。
因此,蔣蘇交易,本來可以一拍就成。但是蔣蘇雙方當時均有顧慮。特別是
台灣方面,顧慮尤多。

顧慮之一:當時美國並不是真的要退出亞洲,蘇美從東南亞到東北亞的


爭奪正烈。即使美國中斷美蔣關係,美國也不願看到台灣成為蘇聯的戰略基
地。

顧慮之二:中國一貫反對帝國主義侵略中國領土台灣,過去一直要美國
撤離台灣和台灣海峽,假若中美一旦建交,美國宣佈美蔣條約廢棄而蔣介石
公開投蘇,中華人民共和國豈能放過他?

顧慮之三:中國人民包括:台灣百姓、海外僑胞、以至國民黨內有識之
士,對蘇聯都無好感,蔣介石如一意孤行,勢將引起群情洶湧,火山爆發。

因此,蔣介石左思右想,還是不敢公然行事。為了替將來公開拉攏聯蘇
鋪路,蔣介石一方面繼續同蘇聯秘密往來,暗中發展關係;另方面,為了不
激怒美國和平息島內輿論,蔣介石撤換了曾公開鼓吹聯蘇的「外交部長」周
書楷。

《南華早報》的驚人報道

1973 年2 月17 日,法新社轉發了香港《南華早報》一則當天消息:

一旦美國承認北京,國民黨人將把他們的一個或數個沿海島嶼,諸如佩斯卡多爾列

島(即澎湖列島),租借給蘇聯做海軍基地,作為同莫斯科締結互不侵犯條約的交換條

件。

該報報道台灣國防部總政治(作戰)部的一位高級官員的話說,俄國的一些使者已

經在不斷地到台灣訪問了。這位官員在化名到香港訪問以後己於昨天離開這裡。

據報道,這位人士說,這一措施將作為在緊急情況下保護台灣而不危及其穩定的一

種措施。

該報刊登的一位特派記者的報道說,這還將使俄國從一切可能的角度遏制北京的戰

略得以實現。

這則報道說,這是前外長周書楷先生去年在國民黨最高「決策者們」的同意下採取

的同反北京的共產

黨國家發展關係的「靈活外交」的一部分。

這位國民黨的高級國防官員在香港的短期逗留期間說,如果美國在外交上承認北

京,那自然而然就會使1955 年美國和台灣的共同防禦條約失效,因為1972 年2 月的上

海公報已闡明了美國的「一個中國的政策」。

他認為,美國總統顧問基辛格和北京領導人的會談可能導致在北京和華盛頓設立非

官方的貿易機構。

台「國防部」稱「荒唐可笑」

《南華日報》的這則報道,在島內外掀起了大波。為了平息輿論,台「國
防部」發言人當天晚上發表聲明,認為香港報紙的這則關於台灣當局將同蘇
聯簽訂互不侵犯條約的消息是「荒唐可笑的」。

「國防部」發言人說:香港的《南華早報》今天說,「台灣國防部的一
位高級官員——他最近化名到香港——對約30 名立法委員說,國民黨已揚
言,萬一美國廢除安全條約,依據台灣的靈活外交,將把他們一個或更多的
沿海島嶼,諸如佩斯卡多爾列島(即澎湖列島)租給蘇聯,作為蘇聯的一個
海軍基地,以換取同莫斯科的互不侵犯條約。」據查,台灣沒有任何高級官


員在香港對任何人說過這種話。

他說,「『常識』是國民黨中國在同北京政府的鬥爭中絕不會同任何共
產黨國家結成任何聯盟。」

《北極熊何事來台峽?》

《南華早報》風波剛過,媒體又傳台蘇「私通」。合眾國際社1973 年5
月14 日自台北報道:「一支3 到5 艘戰艦的蘇俄艦隊,上星期六駛過台灣海
峽,顯然是致力於偵察中共的海岸防衛。」

與上次不同的是,台灣官方很快證實了這一傳聞。5 月15 日,台「國防
部」軍事發言人李長浩證實,「蘇俄軍艦曾於上星期六通過台灣海峽,但其
航行位置是在公海上。」

當記者要求評論這項報道時,李長浩說,「關於蘇俄軍艦於本月12 日通
過台灣海峽一事,我軍方於事前業已獲得情報,在其進入海峽期間,我有關
單位曾加強戒備,嚴密監視,並切實掌握全盤狀況,直到這些軍艦在當天下
午脫離台灣海峽,繼續向西南方向進行為止。」

李長浩拒絕對這支艦隊的企圖發表任何評論。

21 日,《星島日報》刊登了王延芝專欄的文章,題為《北極熊何事來台
峽?》,摘要如下:

據電訊報道,蘇艦之進入台灣海峽,事先曾經通知台北當局。這是很重
要的一點。雖然我們不知其詳,但這至少表示出幾點意義:

一、莫斯科與台北當局有互通消息的途徑;

二、莫斯科尊重台北當局對台峽的實際權限;

三、蘇艦在台峽活動並非對台北當局敵意行為;事實上蘇艦也是靠近大
陸海岸行駛活動,而非靠近台灣海岸。

令人頗感興趣的是:莫斯科給台北的通知是如何傳達的?台北當局有沒
有答覆?如果有,是怎樣答覆?蘇聯是否曾經給中國政府同樣的通知?如果
曾有通知,中國政府是怎樣答覆的?

近年蘇聯銳意發展海軍,美國的觀察家說這是「北極熊下海」。現在這
頭北極熊居然游入台峽了。從前有人間一位禪宗高僧:「達摩何事東來?」
他答道:「并州蘿蔔八斤重。」現在要問:「北極熊何事入台峽?」答案會
不會是:「台灣西瓜八斤重?」克里姆林宮這次行動,動機顯然很複雜。就
全面來說,這是耀武揚威、擴張海權的表現。蘇聯海軍在地中海已經取得與
美國第6 艦隊分庭抗禮的地位,在印度洋也是煙波縱橫,目無餘子。現在到
台灣海峽來招搖一番,也是炫耀實力的意思。

就軍事方面說,蘇艦出沒台峽,自然對中國沿海地區有偵察作用。雖然
現代的人造衛星可以從高空搜集情報,但是沿海偵察自仍有其價值,否則不
會有「普韋布洛」號那種任務。

但是無論如何,蘇聯海軍此次行動的主要目的仍是政治方面的,克裡姆
林宮主人想圍堵中國,已是公開的秘密。莫斯科與台灣當局之間眉來眼去,
也是有跡象可尋,有理由可信的事。在美國與中國日趨「關係正常化」之時,
當台灣當局在對外關係日趨孤立之際,北極熊來作一個「雪中送炭」的姿態,
以求換一個八斤重的大西瓜,也未曾是不可能的。

可是,從北極游到台峽,這一包濕炭是不是能燃起來,似乎頗成問題。從


香港、台灣頻頻傳出的有關蘇聯有意「染指」海峽的消息,明眼人一看便知,
有人想借此制止發展中的中美關係。

「獵鯊」聯合演習

尼克松訪華後,美國第7 艦隊曾一度停止在台灣海峽游戈。但是,自傳
出了蘇聯艦隊穿越海峽和台灣當局欲將一個或數個島嶼租借給蘇聯的新聞後
不久。為了安撫台灣當局,美國又於1975 年7 月,與台灣當局舉行聯合軍事
演習。法新社1975 年7 月27 日發自台北的報道稱:

美國和國民黨的海軍7 月中旬在台灣南部高雄海岸附近舉行了一次代號為「獵鯊」
的聯合演習。
據說國防部發言人李長浩少將曾說,這次軍事演習十分成功,證明兩國海軍合作得
非常好,並且擁有出色的戰鬥力。
這裡的消息靈通人士說,雙方為這次演習出動了差不多同等數量的艦隻。演習為期
大約一周,一方是進攻,另一方是防守。
官方人士說,這次軍事演習是兩個盟國之間一次例行的軍事演習,他們還說,聯合

軍事演習是定期舉行的。
兩個月前,美國和台灣在台灣的中部和南部舉行了一次海空救援演習。
美國人士說,雖然美國削減了它在台灣的軍事力量,但是還是像過去一樣在台灣舉

行了防備緊急情況的軍事演習。

泛亞社於同日發出的一則電文稱:

台國防部發言人李長浩證實了台美海軍曾於當月中旬在高雄外海實施大規模聯合軍
事作戰演習,結果十分「圓滿」,但軍方拒絕透露詳情,只稱此乃例行演習。據悉:此
次演習命名「獵鯊」,雙方海軍出動的兵

力和艦隊相當龐大,演習持續達一星期之久,雙方在假想的作戰計劃下,展示防禦
和攻擊的能力。雙方當時均未發佈新聞,實則除此次海軍聯合作戰演習外,兩個月前,
中美海軍亦曾在台灣中南部舉行聯合救難演習。有關人士說:除聯合演習外,依據「中
美共同防禦條約」所進行的軍事合作項目亦陸續實施,例如中美合作製造F— 5E新式戰
斗機的計劃,正在台中空軍航空發展中心順利推動。美國第7 艦隊在台灣海峽亦照常巡
邏。

路易斯再度赴台

維克托·路易斯自1968 年10 月後,又先後於1974 年12 月和1975 年上
半年二次赴台。

1975 年7 月15 日出版的日本《現代亞洲》認為,維克托·路易斯後一
次去台,表示了蘇聯和台灣當局的「新勾結」,「是蘇聯為在蔣介石死後(當
時蔣已病重)的台灣進行佈局,是它企圖把台灣從中國分離出去,使他『獨
立』的陰謀的一部分。」在這之前,香港《星島晚報》曾透露,蘇「詩人」
葉夫圖申科,於1973 年6 月在香港同「台灣代表」進行過一次「不留紀錄的
秘密會談」。蘇聯還通過它駐泰使館人員,同盤踞在泰國北部的蔣93 師殘部


接觸。

據日本報刊揭露,蘇聯從1973 年起就加緊同日本的「台灣幫」接觸,通
過他們為蘇蔣勾結進行搭線。日本《信使週刊》1975 年3 月7 日報道,蘇聯
利用日本首相佐籐榮作和自民黨「親台派」的議員向蔣遊說。該刊指出,佐
籐年初赴台,是同他1974 年12 月與柯西金的會談有關係的。蘇聯還曾利用
1973 年和1974 年分別在東京和莫斯科舉行「亞洲和平與安全保障」討論會
的機會,同「日華民族文化協會」的頭目久住忠男、末次一郎、小谷秀二郎
等人頻繁接觸,並邀請東京大學教授衛籐沈吉赴蘇討論「台灣問題」。《現
代亞洲》認為,「蘇聯把糾集在『日華民族文化協會』裡的『台灣幫』邀請
到莫斯科,就是要加強接近『台灣,的渠道」,並利用這條渠道推銷它的「亞
安體系」。

此外,蘇聯還直接或假手東歐衛星國邀請台灣地區人員前往莫斯科和東
歐活動。據不完全統計,幾年來應邀去莫斯科活動的有:台灣《中國時報》
連載「歷史小說」的作者馬彬(筆名南宮博)、香港「工團總會」英文秘書
梁某、居港「紅學家」潘重規,以及一些旅美的親蔣分子。前往東歐的則有
台灣「國際經合會副主任」費驊、旅美「物理學家」楊伯先、居港「報人」
卜少夫等人。蘇還通過「港澳區立法委員」徐亨等人在港拉攏一些人赴蘇「旅
游」。

香港《星島晚報》1975 年6 月29 日援引「消息靈通人士」的話說,「蘇
聯向國府送秋波的主要原因,是希望能借用在台灣的海軍基地。」

台不斷放出媚蘇言論

在台灣當局方面,自1974 年11 月底美國總統福特將於1975 年訪華的公
告發表後,再一次放出媚蘇言論。1974 年12 月13 日,國民黨《中央日報》
航空版刊登美國新奧爾良南方大學政治系教授兼系主任郭定五的文章,叫嚷
「為衝破孤立,開創新局,中華民國與中共的敵人蘇俄間的談判接觸」「機
會較大」,「不妨加以充分的利用」。1975 年1 月,該報又為潘重規赴蘇活
動後寫的《列寧格勒十日記》一書刊登廣告,為該書的出版進行宣傳。《自
立晚報》7 月28 日則以報道「歐洲華僑和留學生」對當前形勢的看法為名主
張「運用更大彈性的外交,『變敵人的敵人為我們的朋友』」。在美國出版
的刊物《東潮》雜誌, 1975 年1 月在《中美斷交之後》一文中,鼓吹「台
灣未來新外交的一個新原則便是對東歐及蘇俄諸社會主義國家外交的突
破」。

1975 年,台北出版的《新時代》月刊5 月號,出了一個《敬悼蔣公專輯》,
發表了許多鼓吹「格遵蔣公遺訓」的文章,整本雜誌從封面到內頁都披「黑」
帶孝,但其中赫然有一篇論及台灣「外交」的文章,卻一反「蔣公遺訓」,
文曰:

我們應采多元化的外交,彈性的外交,而不可集中於中美的外交。美國雖仍表示維
持對我關係,信守對我條約的承諾,但同時又致力於美匪(按:指中國)『關係正常化』。.... 
對於美國國內的這股暗流,我們應未雨綢繆。我國的國策是光復大陸、消滅共產政權。
在不違背此一國策前提下,為增強反共復國的實力,外交政策上適度的調整,策略上機
動的運用,以適應變動中的國際政治,似無不可。


該文題為《美蘇毛三角關係與美國的亞洲盟邦》,作者周煦是台灣政治
大學外交系副教授。這段文字雖然沒有提到蘇聯或蘇俄或俄國或俄帝,卻是
呼之欲出,全段文字就是鼓吹同蘇往來。在台北報刊的字典中,「多元外交」、
「彈性外交」者,即突破僵硬的原則而同蘇聯打交道之謂也。

7 月1 日,台灣《聯合報》報道了蔣經國6 月下旬在台灣「國軍檢討會」
中講話的消息,蔣經國在講話中說:我們的反共政策絕不動搖,有兩扇門將
永遠關閉,即「絕不與中共和談,絕不與俄帝來往」。但就在7 月下旬,台
灣《自立晚報》一連發表了兩篇力主實行「彈性外交」的文章,作者均為該
報記者林幸一。值得注意的是這次把「彈性外交」的對手蘇聯的名點出來了。
7 月24 日林幸一的文章有這幾段:

我們目前的國際環境,非常險惡,毛共(按:指中共)處心積慮地在利用我們外交

的弱點,打擊我們。

處此變局之中,萬事莫如外交急,而當今外交亟應採取更大的彈性,不宜再一味強

調「不變」,否則只有使我在國際社會益形窘迫與孤立。

關於敵友關係方面,我國政策殊難適應。中共之友國多與我為敵,而我之友國並不

以中共為敵,毛共最大的敵人為蘇聯集團,而我國亦視蘇聯集團為敵人,此一局勢對我

國十分不利。

我們似不宜再將共產主義與共產國家人民混為一詼。亦即我們反對毛共與共產主義

為一回事,是否仇視所有共產國家及其人民為另一回事。

今日親蘇聯集團者皆仇視毛共,親毛共者亦反對蘇聯,我們今天對外宣傳與外交策

略,似無需再將毛共與蘇聯劃為一體敵人,因為此種宣傳並無損於敵人,也無利於我們。

寫到這裡,使我想起立法委員張九如的一句話。張九如在年前亦曾建議政府,對於

當前外交,宜機警肆應,採取彈性。他說,我們在光復大陸,確保世界和平的奮鬥過程

中,宜「不以國體政治之異同及歷史之關係而有所迎拒。」他說,「當前莫急於確能利

用機勢,變敵之敵為我之友。」

《自立晚報》在7 月24 日發表了該文後,似乎意猶未盡,在7 月28 日
又發表了林幸一的另一篇文章,再談「彈性外交」之調:「我們必須努力爭
取國際朋友,運用更大彈性外交,『變敵人的敵人為我們的朋友』,以突破
中共陰謀,開創外交關係新境界。」

與此同時,台灣方面重新重用因鼓吹「與魔鬼擁抱」而下台的周書楷,
台灣《中國報道》雜誌在6 月中旬的一期刊載的《周書楷很有個性》一文說:
「前外交部長、現任行政院政務委員周書楷,是一位很有個性的人物。..
周氏近年來,甚得蔣院長垂青,參與機要。」看來周書楷已實際上成為蔣經
國的首席顧問。很難想像這位顧問的「錦囊」中沒有投靠蘇修這條「妙計」。

此外,台還釋放曾被指控為蘇聯間諜的法新社華籍記者袁錦濤,同時再
次放出與蘇聯開展貿易的空氣。《南華早報》7 月21 日援引「可靠消息」報
道說,根據這項「彈性貿易政策」,「台灣可能考慮同蘇聯集團中任何國家
建立貿易關係的可能性。」

蘇聯對台灣當局的拉攏活動,暴露了它急於同台灣當局勾結,染指台灣
的狼子野心。但由於台灣在政治、軍事和經濟上還不能擺脫對美國的依賴,
而美國也不會馬上放棄台灣;蔣介石死後,蔣經國也需要一段時間來穩定局


面,鞏固他的統治地位;國民黨內部在對與蘇勾結的問題上也有阻力。「立
法委員」胡秋原主辦的《中華》雜誌1975 年初就曾公開抨擊「聯俄」是「幻
想」,「必然自焚」。因此,在這種情況下,儘管蔣經國鼓吹要加強「彈性
外交」,但還不敢打破台灣現狀,鋌而走險,公開與蘇聯勾結。於是媒介有
這樣的評論:「台灣當時放出的媚蘇言論和所作姿態,同它在1972 年尼克松
訪華前後動作是出於同一個動機,主要是害怕被美國拋棄,企圖以此要挾美
國,阻撓福特訪華。」正如《中央日報》文章鼓吹的那樣,主要是想達到所
謂「以夷制夷」的目的。然而,蘇聯正是利用台灣這種投機心理和蔣美關係
中出現的矛盾,加緊它的活動,而台灣為了自身利益和需要,也不會放棄和
蘇聯的暗中勾結。因此,日後的蘇蔣關係特別是蘇聯的動向,一直表現得十
分微妙。

蔣介石「至死未渝」其志

蔣介石很想回溪口、回南京,但他無法靠他一個人的力量,這是他的悲
劇。美國人協助他在台灣整軍經武,就是不讓他「反攻大陸」;美國人默許
他軟禁親美的孫立人、驅逐吳國楨、逮捕雷震,就是不讓他「收復失土」;
美國人同意他佔有金門、馬祖,就是不讓他登陸閩浙沿海。

1975 年4 月蔣介石去世後,《紐約時報》說他是一個「至死未渝其志的
人」;就像沈葆楨挽鄭成功一樣,蔣介石未能「還我河山」的「缺憾」,只
能「還諸天地」了!


第四章

區區小島,擁有一支龐大的軍隊。長期以來,台灣當局不惜血本購置軍火。
它在臥薪嘗膽嗎?老虎發出了傷人的信號


第一節「反攻」主旋律下的軍備

令人瞠目的軍費比率

當今世界,美國早已是名副其實的軍事大國,它的軍費開支數額使其他
國家望塵莫及。蘇聯解體後,英、法、德、日等國紛紛增加軍費開支,以填
補蘇聯留下的空缺。地處阿拉伯國家「夾縫」中的以色列,雖是地理上的小
國卻是軍事上的大國。但以上這些國家,每年的國防開支占財政總預算的比
例高達20—30%。

然而,當人們把目光聚集在美國、歐洲、中東、伊拉克的時候,卻忽視
了西太平洋一個面積僅為3.6 萬平方公里的島嶼——台灣。
1949 年蔣介石退守台灣。從那時起他就執著地追求「反攻」壓倒一切的
主旋律,這個主旋律從50 年代一直演奏至今。
1994 年6 月15 日,台灣《自由時報》報道:

行政院主計處昨日指出,我國國防支出占中央政府支出去年度為26. 71%,雖仍
超越所有已開發國家,但此一比例已逐年縮減。至84 年度此一比例已低於23%,惟與
世界各國比較,仍屬偏高。

主計處在《各國中央政府收支及債務概況》研究中指出, 1993 年我國國防支出經
費占當年度總支出達26. 71%,除較美國的20. 51%為高外,也高於所有已開發國
家。由主計處資料顯示,我國此一比率也高於若干國情與我相似的國家,如以色列與南
韓在1992 年國防經費支出占該國中央政府支出比率亦僅分別為20. 37%及19. 93 
%,顯見我國國防經費支出確仍屬偏高;不過主計處官員強調,南韓比率較我國為低實
為拜美國協防之賜,否則應與我在伯仲之間。

主計處官員表示,我國國防支出比率雖然仍屬偏高,但已較1990年的35. 83%大
幅降低了近13個百分點。他強調,國防支出在78 年及79 年的成長率分別高達17.2%
及12.3%,惟自80年以來不但成長幅度逐年趨緩,甚至在83年度更呈2. 54%的負成
長,而甫通過立院審查的84 年度國防預算亦較上年減少2. 04%以上。主計處官員表
示,我國國防預算囿於國

情始終居高不下,不過近5 年來已有減緩的趨勢。

1996 年1 月27 日,台灣「行政院」召開預算平衡會,決定1997 年度「中
央政府」總預算規模是12340 億元,較上年度增長9.6%。其中「國防」預
算增長幅度最大,台「行政院」官員說:「國防預算的大幅度成長,主要是
用在提升戰力上。今年度(1996 年)『國防』預算編列了2523 億元,下年
度的『國防』預算編列為2800 億元,成長12%,主要用途除了提升戰力外,
還包括一般性和經常性支出,以及陸軍購買坦克等軍備。」

台灣軍費神秘流程

如此龐大的軍費如何開銷,台灣當局對此一直秘而不宣。1994 年台灣《財
訊》9 月號刊登孔昭奇的一篇報道,揭開了台灣軍費的神秘流程:

監察委員康寧祥近來針對軍事採購曾有一番較深入的調查,並獲得相當程度的「成


果」,其中對敏感的軍購經費存放與管理內幕,也多有觸及,可惜媒體報道甚少,使國
人失去一窺軍費革息流向的機會。廣東、中美銀行角色吃重,央行充當國防部「人頭」。
現根據康寧祥的調查報告全文(含內容精彩的附件),披露軍購經費存放管理的主要內
情。

世界各國向美國採購武器裝備、軍用物資,依據美方規定,應於一季前預付軍售價
款,再由美國按實際交貨狀況,分月支付美國三軍或軍火商,其未支付部分則由美方控
存,不付利息(我國曾多年「享受」此一不公待遇)。後來超級買主沙特阿拉伯要求美
國發還「控存款利息」之事曝光,我國防部駐美采勤團國防採購組要求比照辦理,美國
原則同意,但因涉及美國本身利益,不願他國跟進,除要求我方嚴守秘密外,並要求經
管我國軍購經費的國外代理銀行依規定設置專戶,理革息事宜。這就是我國軍購孳息起
源。至於革息收入作業流程中,兩家神秘的廣東銀行、中美銀行扮演相當重要角色。國
軍各申購單位,依美軍售發價書規定,經由聯勤總部綜合財務處與國內匯銀匯撥作業,
將軍售款匯至美國中美、廣東銀行的國防部駐美採購組購案款帳戶,國來組再依發價書
所訂付款時程及金額,並參考軍售案執行進度,將應付款項匯至美軍安全援助帳務中心
設在丹佛中央銀行的我國軍售款專戶。民國69 年,美軍對因付款時差而未動用的我軍購
款,可匯至一專門帳戶孳息,美軍帳務中心即與紐約聯邦儲備銀行簽訂「有關台灣出資
之外國軍售雙方合約」,合意於紐約聯邦儲備銀行開立「中華民國外國軍售證券投資基
金帳戶」,即軍售孳息帳戶。由於紐約聯邦儲備銀行業務往來對像權限各國中央銀行及
國際金融機構,國防部乃商得時任央行總裁俞國華同意,由央行權充國防部「人頭」,
以央行名義出具同意書,授權紐約聯邦儲備銀行辦理有關事宜;不過,央行雖願當「人
頭」,但俞國華仍要求軍方將「投資所得外匯收益」按年函送央行備查,軍方後來有無
「申報財產」及收益詳情如何,至今仍是一個謎。然而美軍帳務中心倒是依規定,將我
國軍購經費的未付尾款,匯撥至央行的聯邦儲備銀行軍售孳息帳戶,並將孳息按月匯至
中美銀行國采組帳戶。至於軍方的「商購案」孳息收入作業流程,與軍購案類似,中美
銀行、廣東銀行、中國商銀也是「三分天下」,扮演吃重角色,例如陸軍、空軍及中科
院是中美銀行客戶;海軍、聯勤總部是廣東銀行客戶;軍方安翔計劃則是中國商銀客戶。

據調查,除了革息收入,駐美國采組經費及收入,也都存放上述三家銀行(其實只
有兩家,因中美銀行為中國商銀掌控)。到底這幾家銀行因何魁力能長年承包軍費獨門
生意,不但國人納悶,監察院也亟欲瞭解真相。由於事涉敏感及外界議論紛紛,李登輝
總統曾在去年7 月13 日的一次軍事會談中,希望「行政院納編相關人員成立管理小組妥
為處理運用,以免遭致外界攻計」。國防部長孫震乃根據指示,在去年8 月邀集行政院、
財政部、中央銀行等單位,舉行「國防部國外採購經費管理協調會」,獲致五項重要決
議:一、國外採購孳息款應依法納入預算程序辦理(按:等於承認以往孳息款未依法動
支,原因為「保密」)。二、采勤團採購經費待支數,以維持該團採購任務運作最低必
要之數額為原則。三、國防部在美採購經費存放銀行應依國庫法第八條規定研處(按:
顯示以往有遊走法律邊緣之嫌)。四、采勤團待支經費因孳息報繳,將持續降低,不宜
再設超部會管理小組,以便責任明確。決議第三項因為可能涉及若干「既得利益」、央
行業務及軍方秘密,行政院秘書長李厚高特致函國防部,要求和央行等單位「再加研酌
報核」,果然在前央行總裁謝森中等人一陣「研酌」之下,仍主張維持舊制。換言之,
中美銀行、廣東銀行、中國商銀仍可繼續「三分天下」,處理軍費革息有關業務。謝森
中的理由有兩大點:

一、國防經費大都屬機密性質,央行若指定代庫保管,該代庫基於保密原則,勢必
無法根據國庫法、國庫出納會計制度等規定,按期提供報表或作實地考核,俾便央行國
庫局控管。


二、目前紐約地區雖有數家本國銀行,惟其中多屬初創階段,分行規模不大,且多
不符合央行「每一支庫服務對像至少包括兩個中央政府機關」規定,加以上述因保密所
致監控上之困難,央行目前尚難指定該地區之代庫。

監委康寧祥對謝森中看法頗不以為然,康寧祥認為軍費孳息款於75 年自動解密,且
國防部召開協調會時也承認「現既已解密」,並願依法處理軍費有關事宜,倒是謝森中
還在「戒嚴時代」,堅持舊制,令人不解。康寧祥表示,國防經費在國家民主化後,更
應邁向制度化、公開化之境,斷無再借「機密」以規避法制規範之理。且國內銀行在美
國設立分行者多達16家次,分佈紐約、洛杉機、芝加哥、西雅圖、矽谷等地,而央行所
謂「每一支庫服務對像至少包括兩個中央政府機關」,只是央行內部作業規定,應可隨
事實需要調整,因此央行顧慮的「保密原則」及「紐約地區無適當銀行」並不存在,央
行實應依國庫法規定,主動負責指定當地本國銀行代理國庫的責任,不可再任令公款存
管於非屬本國銀行之廣東、中美銀行!至於央行權充國防部在美「人頭」案,康寧祥認
為雖是當時基於軍事安全及政經因素考量,但目前形勢有變,且「人頭

帳戶」內的資金,非屬中央銀行外匯存底資金,無法列入央行資產負債表列管,國
防部與央行不應再便宜行事,應及早找尋徹底解決方法,才對得起全體老百姓。

一個買來的武器裝備「現代化」

「速達成效,買來一個武器裝備現代化」,一個時期以來一直是台灣軍
的座右銘。 80 年代初宋長志任「國防部長」時,就大力提倡「武器裝備能
買多少就算多少,只要對建軍備戰有益處,即可花大代價全數買回。」

錢多腰粗,一副「大款」的派頭。

由於生產能力與客觀條件的制約,台灣的大型軍事裝備均依賴進口。一
架性能優良的戰鬥機數千萬美元,一艘先進的大型戰艦則上億美無。台灣軍
方不惜血本購置從槍械配件到作戰艦隻的各種武器裝備。小小台灣,成了世
界軍火需求的大戶。

80 年代是台灣購買軍火的「旺季」,美國是台灣最大的軍火貿易夥伴。
台灣先後在美國購買了30 億美元的武器裝備:各類裝甲車輛、F—104 型戰
斗機、改良F—5E 型戰鬥機、基林級驅逐艦、標準型艇載防空對地導彈、S—70 型直升機、CH—47 型直升機、C—130H 型運輸機、雷達警報器、電子干
擾機以及白麻雀型空對空導彈、M60 型坦克和改良S2 型反潛機的電子裝備
等。

花5 億美元向荷蘭購買了「海龍號」、「海虎號」兩艘常規潛艇。
另向意大利、聯邦德國、法國、瑞典等西方國家購買了數億美元的武器

配件。
進入90 年代,這一勢頭更盛。
1992 年9 月2 日,美國總統喬治·布什為了多得選票,在得克薩斯州的

通用動力公司宣佈,他已批准該公司向台灣出售價值60 億美元的共150 架F—16 型戰鬥機。這是美、台有史以來最大的一筆軍火交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同年11 月18 日從法國巴黎傳出消息,法國政府已
批准達騷公司向台灣出售60 架幻影—2000 型戰鬥機和1000 枚導彈,這筆交
易價值達26億多美元,幾乎等於35萬台灣人一年的生產毛額(以每人年7500
美元計)。那些辛苦掙錢、誠實納稅的台灣老百姓們只有在閱兵式上,才能
瞻仰一下這些「高科技結晶」的風采。


1995 年1 月14 日,台灣《中國時報》在題為「三軍二代武器裝備採購
和規劃就緒」一文中指出:

據透露,陸軍向美國採購的M60A3戰車首批20 輛,預計今年4月返國成軍;空軍向

美國租借的T38 教練機首批20架現已在美裝船,預計下個月中旬低據瞭解,為配合國軍

10 年兵力整建案,三軍的二代武器裝備採購和規劃已大致就緒。軍方估計,相關軍事采

購投資如果均能順利執行,預算總金額將逾新台幣一萬億元;若以10年時程分配預算,

每年軍事投資約1000億元。

據瞭解,目前三軍已執行的重大採購案,包括F16 戰機、幻影戰機、拉斐特艦、派

裡艦等,進度均頗順利。惟部分採購案基於國防預算額度及中央政府總預算分配的限制,

已略有調整。

在海軍部分,二代武器採購主要為潛艦、二代一級艦和二代二級艦。二代一級艦包
括派裡艦、拉斐特艦和向美租借的諾克斯艦。據指出,諾克斯後續三艘租借進度相當順
利,預計下半年返國;派裡艦(中船建造)的第八艘,原預訂採購美國的「小神盾」戰
斗系統,因經費昂貴,參謀本部近日已取消建案;拉斐特艦的戰鬥系統,則由向美採購
改為向法採購。

至於規劃中的潛艦採購,據指出,因多年來製造傳統潛艦的美國已同意重開生產線

出售潛艦給埃及,海軍正積極爭取獲得;此外,法國和德國也是接觸對象。二代二級艦

由於預算高,且優先順序不若潛艦,未來能否順利建案,尚待觀察。

在陸軍部分,據瞭解,向美租借的M60A3 戰車進度執行順利;向美採購的武裝直升

機和戰搜直升機,第二批已於上個月返國;M48H戰車量產已完成,惟妥善率不高;根據

陸軍呈報參謀本部的資料,M48H 妥善率僅50%。

據指出,陸軍未來計劃採購無人飛機,擔任軍團偵察任務;同時有意採購法國「西

北風」飛彈,做為野戰部隊的低空防衛武器。據瞭解,陸軍也有意採購美國M8輕戰車,

但因每輛單價超過新台幣2 億元,陸軍決定在該型戰車大量生產,價格壓低後,才進場

採購。

在空軍部分,據瞭解,向美採購的4 架預警機,1994 年已陸續在美交機,現在進行

航電系統的裝配和測試,首架預警機將於9 月返國成軍;向美租借的T38
教練機,預計下個月中旬返國。
至於F16 和幻影戰機的生產進度,據指出,F16 交機會較密集,幻影交機時程較長,

目前進度「沒落後也沒超前」。甫成軍的IDF 戰機,同時兼負戰備和訓練的任務,故每
天巡弋的航次,不若F5多。空軍現有34 架IDF 戰機。

如今,要把台灣三軍武器裝備集中起來,足可以辦一個「萬國武器博覽
會」了。

台灣三軍實力

小島養大軍。台灣這支龐大的軍隊,實力不可以抵估,無論是數量上還

是在質量上,都可以毫無愧色地排列在世界幾個軍事大國之後而位於其他國

家和地區之前。
台灣海軍現有兵力6.8 萬人,各類艦艇570 多艘,圍繞「制海」總目標,

朝著「艦艇導彈化、指揮自動化、反潛立體化」方向發展,具體步驟是「提

升掃雷戰力,整建戰略漁港,強化反封鎖能力,精進制海戰力」。海軍1994


年4 月擬訂《海軍報告書》,計劃在2001 年前完成戰力的全面更新。海空軍
1995 年首次進行戰略部署調整,把加強三軍防空、反潛、反登陸作戰能力作
為三軍聯合作戰最高指導原則。海軍在實行反封鎖、爭取制海權、確保台島
安全方針下把反潛重點放在東岸,從1995 年初開始按照取消軍區、擴編艦隊
的原則進行第7 次整編,計劃到本世紀末擁有8 大艦隊,並於9 月1 日成立
號稱「第7 艦隊」的168 艘巡防艦隊,部署在東部海域。

空軍現有兵力6.8 萬人,各類戰機680 多架,圍繞「制空」的基本戰略,
實行「精實取勝」的作戰原則。位於東部花蓮的總投資18 億美元的「佳山計
劃」工程已於1991 年竣工並投入使用,發揮「保存戰略於地下,發揮戰力於
空中」的作用。經過8 年研製,空軍「強網計劃」自動化防空系統1994 年8
月正式擔任戰略任務;為加強對中共進行「全方位」的監控,成立了電子作
戰部隊,並組建「空軍電子作戰暨空運聯隊」,空軍從今年開始,改變各聯
隊只駐守單一機種的部署,採用混合編組方式,以增強與中共爭奪制空權的
能力。

陸軍現有兵力24 萬人,擁有坦克、裝甲車2600 多輛,火炮1400 多門,
導彈800 多枚,建軍方向是「立體化、機械化、電子化、自動化」。1994 年,
陸軍航空兵成立第一個「戰鬥直升機與戰搜直升機中隊」,著手籌設「快速
反應作戰司令部」,研製出「反快速反應部隊」戰法。


第二節活躍的「軍事外交」

台美軍事交往穿梭不停

近年來,台灣當局和美國「最熱門的軍事關係」是商談台灣反導彈系統
的建立。據台報報道,美國國務院亞太事務助理國務卿洛德1995 年11 月9
日表示,華盛頓有關部門正就中國人民解放軍在台灣海域試射導彈一事,「檢
討台海安全的平衡,而且是否再售予台灣更先進的導彈防衛系統,也將納入
檢討」。洛德指出:「更先進的導彈防衛系統」,就是戰區導彈防禦系統(TMD)。
台灣當局決策官員證實,台將要求美國評估台灣參與美國戰區導彈防禦系統
的可能性,並曾邀請退職的美國國防部官員赴台說明美國TMD 發展狀況。此
外,台灣當局還悄悄派相關將領前往美國「探路」。

每年例行的台美「軍售會議」,是台軍方將領赴美活動的大好時機。 1996 
年初,去美訪問的就有台軍「參謀本部」聯二情報參謀次長黃榮德和聯三作
戰參謀次長執行官帥化民等。他們向美國說明台灣軍備需要,以「有助美國
建立台海發生危機時反應模式」。

台灣副「總統」李元簇赴危地馬拉出席該國新任總統就職儀式期間,通
過沙特阿拉伯向美國購買以「愛國者」導彈為主的一筆價值60 億美元的軍
火。據透露,這筆生意是美國背後指使,由沙特阿拉伯國王的兒子出面與李
元簇商談。這是因為美國因中國抗議,已答應不直接向台灣出售軍火,便改
變手法通過沙特將武器轉賣給台灣。

台灣1994 年從美國訂購的160 輛60A3 型坦克,首批20 輛1996 年初運
抵台灣。「中央社」說, M60A3 型坦克將成為今後台灣的主戰坦克,對提
高台陸軍的快速機動能力有「莫大助益」。

美國會準備立法,提高對台軍售等級。「中央社」1996 年1 月16 日據
日本《產經新聞》報道,由共和黨控制的美國國會正準備立法,以提高對台
軍售等級,包括對抗海上封鎖的柴油潛水艇。據透露, 1995 年12 月台灣
官員訪美就武器交易問題與共和黨領導人進行了磋商,共和黨開始認真檢討
提高對台軍售等級的法案。據推測,台灣要求優先提供的武器包括柴油潛水
艇、魚叉導彈、P3 獵戶星座警戒機、目標120 型中距離空對空導彈和刺針導
彈等。

台與歐洲軍事關係新動向

台灣《中國時報》1996 年 1 月15 日報道,台、法目前秘密簽署一項「整
體後勤支援協定」。台報說,台向法採購的幻影戰機、拉法葉艦等軍事裝備,
合約金款超過台幣2000 億元。為保證日後的後勤維修,台軍方希望「比照美
國政府對台軍售」建立一套制度,因而頻頻與法磋商。台,法簽署「整體後
勤支援協定」,是雙方軍售邁向制度化的第一步。台報還說,台軍方決策當
局已決定採購法國西北風導彈,雙方正最後議價。

台《民眾日報》1996 年1 月11 日報道,台軍方權威消息透露,歐洲重
要軍火外銷國荷蘭三軍參謀總長日前專程赴台進行秘密訪問及參觀軍事設
施。此外,歐洲還有兩個國家的軍事首腦將訪台。台報宣傳外國將領密集訪
台,除表明台灣在軍事外交上頗有進展外,台灣「軍事上強大的實力及全球


排名前5 名的對外軍購能力」是否已成為國際軍事大國決策首腦爭相拉攏往
來的對象,頗受矚目。

台圖謀在東南亞國家尋求軍事夥伴

據台報報道,台軍方針對亞洲鄰近國家發展「亞太區域安全體系」獲得
重大進展,最近在東南亞國家尋求成為軍事合作夥伴對象的計劃有「重大突
破」,其中包括:

一、新加坡空軍參謀長吳永祥1996 年1 月8 日秘密訪台,宣傳台、新之
間的「堅定友誼還是會存在的」。

二、台洽租菲律賓空域案「似有轉機」:台灣《聯合報》1996 年1 月15
日報道,兩年前台就探尋菲方出租空域供台訓練飛行員,並表達可以向菲再
提供戰機。但菲方「迫於中共外交壓力」及若干內部因素而婉拒。

1996 年 1 月台「空軍司令」黃顯榮率團訪菲。台報說,黃顯榮秘密訪菲,
加上菲同意接收兩架台空軍汰除的F5B 戰機,顯示台灣洽租菲律賓空域案「似
有轉機」。台「國防部」一位官員評論說,菲國態度轉變,可能是最近菲與
中共因為南海問題矛盾加深,有意牽制中共。

另據法新社報道,台空軍已同澳大利亞、新西蘭、菲律賓和美國進行聯
系,尋求向外國租空軍基地用以訓練飛行員,其中美國是首選。

三、台《民眾日報》1996 年 1 月20 日報道,印尼總統蘇哈托可能赴台
尋求軍事合作。報道說,印尼方面近期(可能在3 月前後)將有重要將領及
首長,其中包括蘇哈托以「私人度假方式」訪台,可能將有台、印尼雙方商
業及軍事方面的合作計劃進行討論。有關蘇哈托將訪台一事,目前在印尼僑
界及軍情機構已有傳聞。


第三節老虎並沒有睡著

以大陸為「最大假想敵」

李登輝主政以後,出於島內政治發展和與我抗爭的需要,反覆宣稱中共
仍是台灣「最大的敵人」,尤其是在1991 年5 月台灣宣佈終止「動員戡亂時
期」以後,李登輝等鼓吹大力加強「國防」建設,確保台灣安全。為此,台
灣根據「國統綱領」,確定在軍事上繼續堅持「反共保台」,提升台灣軍隊
整體防衛能力的方針。按照李登輝關於建立「嚇阻戰略」的建軍指導思想,
台灣在1992 年2 月17 日公佈的第一部《國防報告書》中,以大陸為主要「假
想敵」,主張建立精銳的武裝力量,阻止中共以武力統一台灣。台灣軍事發
展戰略也從奉行多年的「制空、制海、反登陸」調整為「反封鎖」,依據「戰
略持久,戰術速決」的指導原則,確定「加強制海反登陸和以海制海為重心,
突破敵人孤立封鎖」的防衛方針。1994 年3 月23 日,台灣又公佈了第二部
《國防報告書》,繼續以大陸為主要作戰對象,表示「最嚴重和最直接的威
脅當推中共的武力進犯」,指出現階段台灣建軍已從「攻守一體」調整為「守
勢防衛」,在作戰指導原則上強調掌握制空權、制海權,在戰術上重視提高
快速反應和反擊能力。確立了「減少人力、增加火力、提升戰力和機動力」
的新國防政策,並按照「精簡常備,廣儲後備」的原則,加強後備役建設。
1995 年6 月,李登輝在視察「崑崙二號」演習時叫囂「可以百年沒有戰爭,
不可一日沒有戰備」,「國防部長」蔣仲苓甚至表示,即使兩岸關係改善,
台灣也不縮減戰力。

軍隊朝著「軍隊國家化」

「軍隊國家化」和「本土化」是「憲政改革」對軍隊的必然結果。李登
輝始終堅持「軍隊國家化」,他在推行「憲政改革」的過程中,通過對200
多名高級將領進行調整,大力扶植提拔台籍將領,扼制大陸籍將領等方式,
從制度上消滅「軍事強人」,削除郝柏村在軍中的勢力和影響,進而實現對
軍隊的控制,加速「軍隊國家化」進程。在民進黨等在野勢力的衝擊和社會
功利價值觀的侵蝕下,軍隊的作用也日趨萎縮,已從以往的卡政者淪為單純
的政治工具,由「黨軍」逐步轉變成「國軍」,只負責有關「國防」事務,
而軍隊事務也趨於公開化、透明化。目前,台灣軍中台籍士兵占軍隊總數的
90%,基層軍官占70%左右,中級軍官占50%左右,台籍將領占20%左右,
「本土化」已成定局,並加快「軍隊國家化」的進程。

軍事演習頻仍

1995 年以來,台灣軍隊進行軍事演習次數之多、規模之大、武器之精良,
均是前所未有的。今年 1 月28 日,台海軍展開為期3 天代號「海鯊行動」
的反潛戰演習,其主要目的「在訓練艦艇官兵對潛艦的處置及對水面艦艇的
作戰能力」。2 月初在台灣南部屏東縣舉行兩次實彈軍事演習,第一場發射
大炮和坦克炮火,第二場是實彈演練台制的步槍和大炮。台「國防部」稱,
這次演習「旨在訓練軍方的作戰能力,顯示台灣制武器的火力」。而台海軍


於2 月6 日在花蓮外海又進行一次「戰鬥巡弋」操演,「意在展示海軍二代
兵力優異的反潛和防空能力」。外電援引台灣「國防部」發言人的話說,舉
行這次演習「目的是讓居民對武裝訓練隊的防禦能力抱有『信心』。還有一
些演習,由於台灣當局『低調處理』,未作披露。

另據報道,今年5 月台灣還將舉行「漢光12 號」軍事演習。這次演習將
由陸軍主辦,「以本島地面防衛作為演訓重點」,軍方近期內作出的軍事部
署及戰術調整將在這次演習中「驗證」。

老虎發出了傷人的信號

上述情況表明,台灣當局在現階段沒有與我結束敵對狀態的打算。李登
輝在最近發表的講話中,建議研究成立亞太集體安全體系的可行性,並聲稱
「鞏固國防」是當前6 項工作之一,表示台灣有防衛的充分準備。可見,今
後一段時期,台為達到鼓吹「中華民國在台灣」,謀求「獨立國際法人地位」,
維持兩岸「分裂分治」現狀的政治目的,必然會進一步加強軍事力量,與我
進行長期抗衡。台灣擴充軍備的主要趨勢:一是著手實施有限度「嚇阻戰略」。
二是落實未來10 年的建軍計劃,在「制空、制海、反登陸」的基本原則下繼
續加強海空軍建設。三是繼續加快武器裝備的更新換代;同時爭取向國際市
場推銷軍火,擴大與美國和歐洲國家以及東南亞國家的軍事合作,利用這些
軍事合作達到牽制於我的目的。四是繼續全力推動「軍隊國家化」和「本土
化」的進程。

顯然,台灣擴充軍事力量,加劇了台灣海峽的緊張局勢,使海峽兩岸的
敵對狀態升級,在增強與大陸抗衡的同時,客觀上增大了海峽兩岸分離的因
素,對兩岸關係的發展產生負面影響。

老虎發出了傷人的信號,我們必須注意它。



<<「反攻大陸」密謀透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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