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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必讀的中國帝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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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必讀的中國帝王史 
前言    
  在古代,帝王是國家的最高統治者,擁有法律制定權、行政決策權和軍事指揮權等,權力至高無上,惟我獨尊。從軒轅黃帝到辛亥革命一聲吼,推翻帝制,將「帝王」、「皇帝」掃入歷史垃圾堆,前後約5000年,中國共出了300多位帝王。 
  其間到了秦始皇建立中國第一個中央集權制的封建王朝以後,感到稱王稱君已不過癮,於是最先確定,也最先使用「皇帝」這個名稱,取德兼三皇、功蓋五帝之意。在古代,皇帝代表著至高無上、九五至尊,代表著權力的巔峰和人生事業的頂峰,當然也包括享樂的巔峰和享受的極致。皇帝是政教合一的領袖。皇帝被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和神化的外衣,他們是「天」之子,他們的皇位是「君權神授」的,是代表上天統治人間的芸芸眾生、凡夫俗子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人間的一切都歸於他們,屬於他們。如果他們願意,他們能夠享受到世界上一切最好、最美的東西。他們有許多只有他們才能夠使用、擁有的東西。他們說的話是「金口玉言」,就連他們的長相都與眾不同,相傳:堯眉八采,虞舜重瞳,黃帝龍鬚,伏羲馬口,劉備雙臂過膝,蕭衍兩胯駢骨頂端高高隆起,身上不時發出神異的光彩,楊堅遍體龍鱗……總之是帝王自有異相,不然怎麼能君臨天下呢? 
  實際上從歷史上看,大凡專制皇朝,開國的第一、二代皇帝大都還過得去,到了第三代、第四代,往往開始變壞。「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過著錦衣玉食的小皇帝生活,無人監督,脫離實際,不知也不關心民間疾苦,不知創業艱難,更不知守業艱難,不變壞也很難。 
  既然當皇帝能有這麼多好處,無怪乎「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了,為了皇位,究竟上演了多少子弒父、臣弒君、兄弟鬩牆、互相斫殺的駭人聽聞的悲劇,恐怕很難準確地統計了。在封建專制的淫威下,善良的人們只知對皇帝頂禮膜拜,把宮廷看得無比神聖。殊不知,宮廷決不是聖潔的殿堂,皇帝也不是天之驕子。宮廷裡充滿了污垢、陰謀和血腥。所謂君臣大義、人倫大防等等,只不過是防範百姓的樊籬、禁錮異端的鎖鏈罷了。 
  即使到了今天,帝制已被推翻近一個世紀,但許多人仍有著濃厚的「皇帝情結」,他們對「皇帝」情有獨鍾、念念不忘,使得皇帝們得以借屍還魂,整日在銀幕熒屏上搔首弄姿、大出風頭,於是人們從中知道了一些歷史教科書上所從來不記載的宮闈秘事,如秦始皇與荊柯的三角戀愛,唐玄宗與楊玉環的千古一愛,武則天原來是位最早爭取男女平等婦女解放的偉大先驅,雍正爺是位反腐敗的鬥士,他的兒子乾隆皇帝則一會兒是武功卓絕的「四爺」,一會兒又成了和善仁慈的皇阿瑪……不僅如此,既然皇帝代表著最高、最優、最好、最美,那麼移之自己的產品、商品,不就可以說明自己產品、商品的品質了嗎?因此,「皇帝」這個頭銜深受商家的寵愛、厚愛,商家動不動就宣稱自己的產品是業界的「帝王」,於是「霸王」、「畫王」之類的廣告滿街飛,「宮廷秘方」、「御用」之類的宣傳甚囂塵上。 
  當然,今天人們再談起皇帝早已沒有生活在封建王朝那時候那麼多的禁忌、講究、忌諱,乃至神聖、虔誠了,不管怎麼說,人們早已剝去蒙在皇帝身上的「神化」外衣,更多地從「人」的角度來看一看以前人們只能「仰視」的皇帝,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古代絕大多數人是沒有機會做皇帝的,對於現代人來說這更是一種奢望,所以人們往往對皇帝充滿著無數的艷羨和無窮的想像,而對於那些「親自」做過皇帝的來說,做皇帝卻又是甘苦自知,不足為外人道的。就拿死來說,對一般人,壽終正寢算不得什麼奢望;但一個皇帝要想做到這一點,就很難了。考之歷史,在這200多個皇帝中,不得好死的皇帝就達70多位。 
  比如被殺死、或被逼自殺的皇帝就有:秦二世胡亥,秦王子嬰;西晉的愍帝司馬鄴;東晉孝武帝司馬曜(因戲言要廢黜張貴人,被張貴人派侍女用被子悶死),他的兒子司馬德宗(被劉裕派人勒死),司馬德宗的弟弟司馬德文(被劉裕派人捂死);南朝宋文帝劉義隆、前廢帝劉子業、後廢帝劉昱,齊蕭昭業、蕭昭文、蕭寶卷,梁武帝蕭衍(被餓死),蕭綱,蕭繹;北魏的太武帝拓跋燾,孝明帝元詡,孝莊帝元子攸(被縊死),節閔帝元恭、安定王元朗;北齊的高殷,後主高緯,幼主高恆;西魏的恭帝元廓;北周的宇文覺;隋朝的文帝楊堅(被兒子楊廣殺死),楊廣(被宇文化及殺死);唐敬宗李湛、他的弟弟唐文宗李昂(都是被宦官殺死),唐昭宗李曄(被朱全忠殺死);後梁的三個皇帝朱全忠、朱友珪、朱友貞都是被殺;後唐的李存勖、李從厚被殺,李從珂自焚而死;後漢的劉承祐;遼穆宗耶律璟;金朝的完顏亶、完顏亮、完顏承麟被殺,完顏守緒自縊而死;西夏的元昊被兒子殺死,末主降蒙被殺;元英宗;明思宗也就是崇禎帝系自殺。 
  被毒死的有:西漢的平帝劉衎(被王莽毒死);東漢質帝劉纘(被梁冀毒死);西晉的惠帝司馬衷(被東海王司馬越毒死),晉懷帝司馬熾(被劉聰毒死);北魏的獻文帝拓跋弘(被馮太后毒死)、元修(被宇文泰毒死);東魏的元善見(被高洋毒死);西魏的廢帝元欽(被宇文泰毒死);北周的宇文毓(被宇文護毒死),唐哀帝(被朱全忠毒死);元明宗(被文宗毒死)。 
  直接因縱慾過度而死的有:漢成帝(寵幸趙飛燕和她的妹妹趙合德,荒淫過度而死);北齊的高洋(因酒色過度,不能進食而亡)。間接因縱慾而死的就無法統計了。 
  因服丹藥中毒而死的有:東晉哀帝司馬丕;唐太宗李世民,唐憲宗李純(或說被宦官殺死),唐穆宗李恆,唐武宗李炎,唐宣宗李忱;明世宗朱厚熜。死得不明不白的有明惠帝朱允炆,明代宗朱祁鈺,明光宗朱常洛;清雍正。 
  而從人的角度來看這些皇帝們,可知這些皇帝的性情、脾氣、性格、才華、手腕也是形形色色、豐富多彩的,有明君、暴君、昏君、庸君……,他們的興趣、愛好更是五花八門、光怪陸離,有喜歡做和尚的皇帝,有喜歡當木匠的皇帝,有喜歡吟詩做賦的皇帝,有喜歡書法繪畫的皇帝,有喜歡微服私訪的皇帝,當然也有以殺人、折磨人為樂的皇帝……相信他們之中許多人如果不是皇帝的話,可能會是一個很不錯的藝術家、文學家,可惜「皇帝」這個名號「毀」了或「誤」了他們的一世英名。 
  他們之中有可恨、可恥之人,也有可愛、可憐之人。     
·1·                
人文始祖軒轅黃帝    
  黃帝是傳說中上古帝王軒轅氏的稱號,相傳他有25個兒子,分別得12個姓,後來的唐、虞、夏、商、周、秦都是這12姓的後代。不僅中原的漢族這樣說,北方的匈奴、西邊的羌族、南方的苗、戎、狄、毛等少數民族,也都自稱是炎黃的子孫。所以,黃帝被視為中華民族的共同祖先。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傳說時代,黃帝就是中國傳說時代的一位英雄人物代表,人們在他的身上集中了古人的各種優點、諸多創造,他帶領中華民族從野蠻走向文明,開啟了中華民族燦爛文化的先河,是我們中華民族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源頭,因而被奉為人文始祖。 
  在中國的歷史紀年中,中華民族五千年文明史只能從距今4000年前的夏代算起,而夏以前的「三皇五帝時代」因無地下文物考古資料,所以只能憑借傳說。在這些傳說中,尤以黃帝的傳說最多,也最引人關注。後來經過文人、學者的記錄和加工,散見於先秦的一些文獻中。直到西漢司馬遷寫那部偉大著作——《史記》的時候,才對這些文獻進行了整理,使今天的我們可以比較清楚地知道我們祖先的事跡。 
  據史學家研究,在中國古史五帝傳說的記載中,五帝時代可分為兩大階段,五帝前期以黃帝為代表,其主要活動地域多在北方。黃帝時代是「龍戰於野」的時代,黃帝戰蚩尤於涿鹿之野,在今河北省北部桑干河流域,黃帝族「遷徙往來無常處」,黃帝率兵與炎帝作戰的「熊、羆、貔、貅、(豸旁加區)、虎」,一般認為是黃帝部族內以野獸為圖騰的諸部落的名稱,故有黃帝「號曰有熊氏」、「黃帝為有熊」(《史記·五帝本紀》)等記載。這些記載,都頗具北方遊牧和狩獵民族色彩。 
  然而,這些傳說多年來一直缺乏考古實證。近年來,隨著遼河流域紅山文化考古的不斷深入,考古工作者先後發現了20餘件形似熊龍的玉玦,這種玉雕熊龍是紅山文化玉器中最多的種類之一,也是紅山文化玉器中四大主要類型(即馬蹄形玉箍、勾雲形玉珮、方圓形玉璧及以玉雕龍為主的動物形玉)中最具形象的一種。 
  這類玉雕熊龍除在遼寧省牛河梁及附近建平縣出土較多以外,在內蒙古自治區赤峰市敖漢旗和西拉木倫河以北的巴林右旗、巴林左旗以及河北省的圍場縣都有出土,其分佈面覆蓋了紅山文化分佈區的大部分。可見,玉雕熊龍在紅山文化玉器中的地位非同尋常。 
  據考古專家研究,紅山文化及其所在的遼西地區,是中國東北文化區的一部分,又是東北文化區與中原文化區交匯的前沿地帶。東北文化區的經濟生活是以漁獵為主,熊崇拜本是漁獵民族所特有的習俗。紅山文化以熊為主要崇拜對象,正反映了東北漁獵文化的地域特性。而這種熊崇拜恰好與古史記載中「黃帝為有熊」的傳說相吻合。 
  紅山文化玉雕熊龍的確認和以熊龍為動物神主神學說的提出,為古史中有關黃帝傳說的記載和考證提供了一個重要實證。神奇的玉雕熊龍,也許是解開長期以來撲朔迷離的黃帝乃至五帝傳說的一把鑰匙。因此,根據這些年的考古發現,人們相信黃帝可能實有其人,是原始社會末期父系氏族公社時代中原地區的一位部落聯盟首領。他通過戰爭,使中原各部落實現了聯合,並做了許多好事,因而在古人的口傳歷史中佔有重要的位置。 
  黃帝為什麼叫「黃」帝呢?古書裡是這樣解釋的:《淮南子》一書中說:「中央土也,其帝黃帝,其佐(幫助)后土(管土的神),執繩(法)而制四方」。這就是說,因為黃帝是管理四方的中央的首領,他專管土地,而土是黃色的,故名「黃帝」。還有一種說法,黃帝,古書也寫作「皇帝」,它的意思是「黃天上帝」,「皇」是「帝」的形容詞,形容「帝」的光輝偉大。黃帝本來是「皇天上帝」的意思。有些古書把「黃帝」這兩個字徑寫作「皇帝」,表明了黃帝的神格。古時候的國君都不稱帝,從周代開始稱「王」,到了秦始皇統一中國以後,他覺得稱「王」不過癮,才開始稱「皇帝」。 
  據史籍記載,他姓公孫,因長於姬水,又姓姬,號有熊氏,是少典之子。公元前四千八百五十六年前,在今河南省新鄭市區北關的軒轅丘有個龍圖騰部落,部落首領叫少典氏。他是伏羲帝和女媧帝直系的第七十七帝,他的夫人有二:一是任姒(女登),二是附寶。她們是姐妹,都是有礄氏之女。 
  有一天,附寶看見一道大電光閃耀著纏繞北斗星,把宇宙整個照得通明透亮,頓時腹中有感而懷孕。在孕育了二十五個月之後,她在青丘(軒轅之丘)生下了黃帝,因此取名軒轅。對於黃帝為什麼又名軒轅氏還有另一種解釋:黃帝曾發明一種車戰法,打仗的時候,將士都站在戰車上;停戰休息時,將戰車連接起來,圍成一圈,指揮員在中間,只留一個空當作為出入的門,起到了保護指揮員的作用。古人把帶有布幕的戰車叫「軒」,把兩輛戰車中間的空當叫做「轅」,因為黃帝是這種車戰法的發明者,所以後人便把黃帝叫做軒轅氏。 
  據傳他出生幾十天就會說話,少年時思維敏捷,青年時敦厚能幹,成年後聰明堅毅,智慧過人。傳說他是黃龍體,有四張臉,先後打敗了無數的敵人,最後在鼎湖乘龍登天,安坐在天廷的中央,做了中央的天帝。他手裡拿著一條繩子,和他的屬神后土,共同統領四方。其他四方分別是:東方太昊,屬神句芒;南方炎帝,屬神祝融;西方少昊,屬神蓐收;北方顓頊,屬神玄冥。這樣隨著黃帝和四方天帝的確立,一幅完整的神國組織圖便繪製成功了。 
  同時,還經常有百神來朝見他,他也經常派這些神替他做事。天上的雷雨歸他主管,他能使天空發生14種變化,使陰氣和陽氣相互交感,震動為雷,激盪為電,交和為雨,發怒為風,亂而為霧,凝結為霜,分散為露,聚攏為雲,升騰為虹霓……(見《太平御覽》卷六引《天文錄》)。由此可知,黃帝作為神話形象,奇異荒誕。他有超自然、超人的本領,這是歷來神話創作者的誇張。實際上所謂黃帝四面,無非是表示他對四面八方的動態都很注意瞭解,方有每戰必勝的可能。 
  黃帝生活的時代還是部落、氏族聚居時期,階級和國家還沒有產生。黃帝部落聚居的地方,歷史記載各有不同。有的說,黃帝族發祥於今陝北地方,後來沿北洛水向東南遷徒,渡過黃河,又向東北發展,終於定居在今河北涿鹿附近的山彎彎裡,史書上叫做「涿鹿之野」。也有的說,他的部落居住在今河南新鄭一帶,名曰「軒轅之丘」。這說明當時大約還沒有完全定居,部落經常遷徙,黃帝部落大體活動在今天陝西、河南、河北沿黃河一線。這時黃帝部落已逐步由遊牧轉為從事農業。 
  後來黃帝族後裔中的一支進入今山西南部,創造了夏文化,遂稱夏族。夏族進入中原建立了中國第一個王朝夏代。 
  與黃帝同時的還有炎帝族和以蚩尤為首的九黎族,以及江淮流域以三苗等為首的苗族。炎帝族也發祥於陝北,後來沿渭水、黃河東下,到達今山東地區。炎帝姜姓,其先為神農氏,大約是最早從事農業的民族。傳說炎帝牛頭人身,大概以牛為圖騰。九黎族活動於山東至安徽中部地區,史稱「東夷」。 
  大致來說,北方西部是黃帝族活動地區,中部是炎帝族活動地區,東部是東夷族活動地區,南方則是苗蠻族活動地區。 
  也有人認為,公元前四千五百年,甘肅秦安大地灣一帶的裔民少典氏、有礄氏等氏族,由於西部山地洪水氾濫大地灣變為大湖的原因,離開了大地灣—老官台地區,而向南遷徙到秦嶺常羊山(常陽山)重新建立了觀天祭祀中心,並在這一地區繁衍了炎帝氏族和黃帝氏族,創造了繼大地灣文化之後的仰韶文化。 
  炎帝和黃帝不是同父同母的兄弟,而是同父異母兄弟,黃帝是少典與附寶所生,炎帝是少典與任姒所生。這個龍圖騰的國家,是華族伏羲帝和女媧帝的直系家族,其國為有熊國,但從秦漢以後,再沒有人知道「熊」字的真正含義了。上古的「熊」字是「上今下酉」,即「上今下酉」字,為「帝王」的意思。有熊,是族中有帝王的意思,是華族伏羲帝和女媧帝的繼承人,世襲龍圖騰。後來孔丘寫《春秋》篡改了,《帝王世系》也不傳,加之秦王詛咒楚懷王熊槐為「熊相」,楚語「『上今下酉』槐」音與「熊相」近似,秦朝建立後,秦始皇焚書坑儒,李斯統一文字為小篆,故意不造「上今下酉」字,改「上今下酉」為熊字,從此便成了動物的「熊」字了。 
  當時,各部族之間戰爭不斷,騷擾不已。黃帝用自己的聰明才智,組織和訓練部落裡的人們習武備戰,來保衛自己。同時,他辦事公道,是古代主持正義力量的代表。他周圍的部落都對他又敬又怕,紛紛前來向他歸降,於是結成了一個很大的部落聯盟,他成了這個部落聯盟的領袖。接著很快就統一了黃河流域的大片土地,在涿鹿山下建立了都城,用雲來命名百官,軍隊稱雲師,設立左右太監,以監察衛國。他還制定了禮儀和典章制度,作為治理國家的準繩,並派百官到各地去處理各種事務。 
  那時南方的蚩尤族生性殘暴好戰,他有八十一個兄弟,都是能說人話的野獸,一個個銅頭鐵額,用石頭、鐵塊當飯吃,且部眾勇猛剽悍,生性善戰,擅長角牴。蚩尤部族在廬山腳下發現了銅礦,並把這些銅製成了劍、矛、戟、盾等兵器,武器精良堅利,因此,常常憑借自己的強大力量,進攻別的部落,燒殺搶掠,使得人們不能安定生活。他們進入華北地區後,與炎帝部族發生了正面衝突。首先奪取了炎帝族共工部落的土地,共工便決河放水以阻扼九黎。洪水危害了九黎的利益,他們起而與共工大戰於今太行山東麓。共工戰敗,土地全被九黎佔有。共工「怒而觸不周之山」,致使「天柱折,地維絕」,天向西北傾斜了,從此日月星辰都向西落去;地向東南塌陷了,從此江河都向東南奔流。這當然是神話,但足可以看出戰鬥的激烈。牛仔聯手,既可以搭配簡單的T恤 
  緊接著蚩尤聯合巨人誇父部族和三苗一部,用武力擊敗了炎帝族,並進而佔據了炎帝族居住的「九隅」,即「九州」,把炎帝部落趕到了黃帝控制的河北省涿鹿地區。蚩尤聯合了風伯、雨師和誇父部族的人乘勝追擊,氣勢洶洶地跟蹤到了涿鹿。炎帝族為了維持生存,遂向黃帝族求援。黃帝生性愛民,不想戰伐,一直想勸蚩尤休戰。可是蚩尤不聽勸告,屢犯邊界。黃帝不得已,歎息道:「我若失去了天下,蚩尤掌管了天下,我的臣民就要受苦了。我若姑息蚩尤,那就是養虎為患了。現在他不行仁義,一味侵犯,我只有懲罰不義!」於是黃帝親自帶兵出征,在涿鹿(今河北涿鹿縣東南)與蚩尤對陣,雙方展開了一場惡戰。涿鹿之戰是我國古代傳說中的一次相當激烈的戰爭。 
  當時蚩尤族集結了所屬的81個支族,在力量上佔據一定的優勢,所以,雙方接觸後,蚩尤族便倚仗人多勢眾、武器優良等條件,主動向黃帝族發起攻擊。據說黃帝平時馴養了熊、羆、貔、貅、貙、虎六種野獸,在打仗的時候,就把這些猛獸放出來助戰(有人認為,傳說中的六種野獸實際上是以野獸命名的六個氏族)。 
  黃帝先派大將應龍出戰。應龍能飛,能從口中噴水,它一上陣,就飛上天空,居高臨下地向蚩尤陣中噴水。剎那間,大水洶湧,波濤直向蚩尤部族衝去。蚩尤忙命風伯雨師上陣。風伯和雨師,一個刮起滿天狂風,一個把應龍噴的水收集起來,反過來兩人又施出神威,颳風下雨,把狂風暴雨向黃帝陣中打去。應龍只會噴水,不會收水,結果,黃帝大敗而歸。 
  不久,黃帝重整軍隊,重振軍威,再次與蚩尤對陣。黃帝一馬當先,領兵衝入蚩尤陣中。但蚩尤善於變化,有呼風喚雨的神通。他請來了風伯、雨師施展法術,噴煙吐霧,布起漫天大霧,把黃帝的軍隊團團圍住,然後左右擊破,使黃帝軍隊遭到慘重的損失。黃帝的軍隊辨不清方向,看不清敵人,被圍困在煙霧中,殺不出重圍。在情形危急之際,黃帝的手下風後靈機一動,猛然抬頭看到了天上的北斗星,斗柄轉動而斗頭始終不動,他便根據這個原理發明了指南車。他在車前立了一個小仙人,不管怎樣轉動,小仙人一隻伸出的手臂總是指向南方。黃帝軍隊依靠這輛指南車指明方向,才衝出了重重大霧。 
  這樣,黃帝和蚩尤一來二去打了七十一仗,結果是黃帝勝少敗多,黃帝心中非常焦慮不安。黃帝深知,如果長期交戰拚殺,自己確實不是蚩尤的對手,要想盡快戰勝蚩尤只能智取,不能硬拚。黃帝一時找不到擊垮蚩尤的辦法,乾脆把軍隊暫時交給力牧指揮,自己帶著風後等一大群謀士上泰山開會,籌劃對付蚩尤的計策。夕陽西下,山中出現大霧,開了一整天會議的黃帝在松徑散步,只見一位人面燕形的婦女騰雲駕霧來到黃帝面前。黃帝見有神人來助,趕快叩首再拜,只聽那婦人說:「我乃九天玄女,你有什麼難處,請儘管說。」黃帝回道:「我替天行道,欲為民除掉殘暴的蚩尤,可是九戰不勝,欲求上天賜我百戰百勝的良策。」於是,九天玄女就一五一十地把種種神奇奧妙的兵法傳授給他將秘法戰書授予黃帝。 
  也有的說,這一天,黃帝苦苦思索打敗蚩尤的方法,不知不覺昏然睡去,夢見九天玄女交給他一部兵書,說:「帶回去把兵符熟記在心,戰必克敵!」說罷,飄然而去。黃帝醒後,發現手中果真有一本《陽符經》。打開一看,只見上面畫著幾個象形文字「天一在前,太乙在後」。 
  總之,黃帝得到九天玄女的兵法後,頓然悟解,於是設九陣,置八門,陣內佈置三奇六儀,制陰陽二遁,演習變化,成為一千八百陣,名叫「天一遁甲」陣。黃帝演練熟悉,重新率兵與蚩尤在阪泉決戰。 
  阪泉,在今河北省涿鹿縣礬山鎮黃帝城,阪泉這個地方,涿鹿山東南方向的山下,地勢空曠,阪泉其地有一自流泉,水自平地湧出,積聚成池,池圍97.2米,直徑31米,北有一出水口,潺潺流向千年形成的天然小河道,泉水為地下1700米至 
  5000米的深層水,日流量約4600-4800噸。水色清澈,泉湧如泣注。冬不結冰,夏不生腐,久旱而不竭,常年水溫保持在12.3-13.4℃之間。 
  隨後,黃帝又得到一柄以昆吾山赤銅鑄造的青鋒寶劍,為了振奮軍威,他還要用夔的皮來蒙成一面驚心動魄的戰鼓,用以鼓舞士氣。他打聽到東海中有一座流波山,山上住著一頭怪獸,叫「夔」,它吼叫的聲音就像打雷一樣。流波山離東海岸有七千里遠。夔的形貌似牛,體色蒼灰,獨腿,頭上無角。它的目光如日月輝映,聲音似雷霆轟鳴,每當它出入海水,必定伴隨著大雨大風。 
  黃帝派人把夔捉來,把它的皮剝下來做鼓面,製成了一面戰鼓,聲音震天響。好鼓要用好槌來配,黃帝又在雷澤中的雷神身上打主意。雷神長著人的頭,龍的身子,常在雷澤裡面快快活活地拍打自己的大肚子玩耍。他每拍一下肚子,便放出一個響雷。從前華胥氏在雷澤邊踩著了巨大的足跡,感應而結孕,生下據說是女媧之兄的東方木德之帝伏羲,那個足跡就是雷神留下的。這下雷神遭難了,黃帝組織一支掃雷隊連夜奔襲雷澤,把雷神不由分說地抓來殺了,抽出兩根大腿骨當做鼓槌。 
  戰鼓有了,鼓槌也有了。傳說這夔牛鼓一敲,能震響五百里,連敲幾下,能連震三千八百里。黃帝又用牛皮做了八十面鼓,使得軍威大振。玄女兵法、昆吾劍、夔皮鼓三者齊備,殲滅蚩尤也就指日可待了。 
  黃帝下泰山返回軍營,吩咐力牧率偏師牽制蚩尤,自己則依照玄女兵法重新訓練部隊,等將士們把各套陣勢都演練精熟了,就部署十八路人馬和近衛軍,擺下十面埋伏之陣。黃帝腰佩昆吾劍站在陣中央的山坡頂端,身後,打鼓佬鐵胳膊手持雷神骨槌,肅立於夔皮鼓側。 
  為了徹底打敗蚩尤,黃帝特意召來女兒女魃助戰。女魃是個旱神,專會收雲息雨。平時住在遙遠的崑崙山上。 
  先前黃帝上泰山開會,力牧代掌兵權與蚩尤作戰,敗多贏少,竭盡全力,嚴防死守,尚能苦苦支撐;自率偏師以來,九戰九敗,部下兵卒所剩無幾,正彷徨無策,黃帝信使撲天雕忽然飛至,尖尖的鳥喙插入力牧耳孔如此這般說了一番。力牧大喜,遵照密旨領殘部挑戰蚩尤,故意一觸即潰,引著蚩尤大軍向十面埋伏之陣逶迤行來。 
  黃帝在山坡上,看見蚩尤的軍隊悉數進入包圍圈,即命令擂鼓。鐵胳膊奮臂猛擊,雷神骨槌、夔皮鼓果然不同凡響,三通鼓罷,三苗之民面無人色;六通鼓罷,魑魅魍魎魂飛魄散;九通鼓結束,蚩尤兄弟手顫足麻,無法跳躍飛騰。黃帝的將士們在鼓聲的激勵下士氣大振,蜂擁而上,爭先殺敵;黃帝把昆吾劍使得車輪兒似飛旋,青色劍鋒噴射出赤色光焰,削落蚩尤兄弟的鐵額銅頭,輕巧得如同切菜砍瓜;應龍展開一對金色翅膀翱翔空中,張牙舞爪,嘎嘎怪叫,在它投下的快速移動的龐大陰影裡,堆滿了魑魅魍魎、三苗之民破碎的屍首。 
  奇異的夔皮鼓聲削弱了蚩尤軍隊的戰鬥力,激烈的搏鬥很快就演變成殘酷的殺戮。蚩尤看見自己要敗,便和他的八十一個兄弟施起神威,凶悍勇猛地殺上前來。兩軍殺在一起,直殺得山搖地動,日抖星墜,難解難分。 
  黃帝見蚩尤確實不好對付,就令應龍噴水。應龍張開巨口,江河般的水流從上至下噴射而出,蚩尤沒有防備,被沖了個人仰馬翻。蚩尤急令風伯雨師掀起狂風暴雨向黃帝陣中打去,只見天上雷電交加,濃霧迷漫,地上洪水暴漲,波浪滔天,情況十分緊急。這時,女魃上陣了,她施起神施,剎那間從她身上放射出滾滾的熱浪,她走到哪裡,哪裡就風停雨消,一會兒天晴了,烈日當空。風伯和雨師無計可施,慌忙敗走了。 
  傍晚時分,蚩尤全軍覆設,孤身浴血奮戰,突圍南出,恰遇應龍攔截。蚩尤奮力一躍,猛地一頭撞去,只聽得一聲響亮,那應龍跌落塵埃。跌落塵埃的應龍負了重傷,再也無力振翅高飛,回歸天堂,它悄然來到南方,蟄居在山澤裡。龍屬水性,所居之地,雲氣水分自然而然匯聚而來,這就是南方多雨的緣故。許多年後,應龍復出,助禹探水脈,開江河,也成為治水功臣之一。 
  再說蚩尤,蚩尤的頭跟銅鑄的一樣硬,且能在空中飛行,在懸崖峭壁上如走平地,黃帝怎麼也捉不住他。追到冀州中部時,黃帝靈感突現,命人把夔牛皮鼓使勁連擂九下,這一下,蚩尤頓時魂喪魄散,不能行走,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黃帝麾下的五虎將、八驃騎就紛紛殺到,撓鉤齊出,把他拖翻,一條鐵索綁了,黃帝怕日久生變,降旨就地斬首。 
  為了預防蚩尤日後成精作怪,再起兵禍,就將他的身、首分葬兩處:一處在東平郡壽張縣闞鄉城,墳高七丈,平日常有紅色雲氣從墳內直衝天穹,形似一匹絳紅色的錦帛,當地人叫它作「蚩尤旗」。另一處在山陽郡巨野縣重聚鄉,墳墩大小和闞鄉城的差不多。因蚩尤身、首分離,所以斬首的那個地方取名叫「解」,直到如今,解州還有口大鹽池,池裡的滷水是殷紅的,老鄉們呼之為「蚩尤血」。黃帝殺蚩尤時怕他掙脫,不敢卸去手拷腳鐐,直到蚩尤死後,才摘下沾滿血跡的枷銬拋擲在大荒之中的宋山上。後來枷銬長成一大片楓林,枷銬上的斑斑血跡化作了鮮紅如血的楓葉。至今在楓葉上還可看到蚩尤枷栲上的斑斑血跡。 
  戰後,黃帝族乘勝東進,一直進抵泰山附近,在那裡舉行「封泰山」儀式,即在山頂祭天,在「亭亭」山祭地,然後凱旋西歸。同時「命少皞清正司馬鳥師」,即在東夷集團中選擇一位能附眾的氏族首長名叫少皞清的繼續統領九夷部眾,並強迫東夷集團同自己華夏集團互結為同盟。 
  黃帝戰勝蚩尤後,威信更高了,被中原各部落尊為共同的領袖。炎帝雖然被蚩尤打敗,實力尚存。他不滿黃帝成為天下共主,與黃帝爭做盟主,雙方又發生衝突。黃帝收服民心,整治軍備,多積五穀,並教熊羆、貔、貅、驅、虎參戰,與炎帝大戰。三戰之後,炎帝大敗。牛仔聯手,既可以搭配簡單的T恤 
  從此,黃帝族、炎帝族與九黎族的一部分相互融合,在中原黃河、長江流域定居下來,形成了華夏民族。黃帝天下共主的地位也得以最終確立,號令天下,凡是不順從的部落,他都以天子的身份去加以討伐。由於中原地處四方之中,故又稱中華。華夏族就是中華民族的前身。因此中華民族將黃帝奉為始祖,世世代代把自己稱作炎黃子孫。 
  這之後還有一個插曲,據說炎帝手下有一個特別忠實的臣子刑天,是個身材高大的巨人,他一直為炎帝抱不平,就獨自跑去向黃帝挑戰。刑天左手握著盾牌,右手拿著板斧,氣昂昂地衝到黃帝的宮殿。黃帝聽說有個巨人殺進來,立即手提寶劍,出來應戰。 
  一場大戰開始了。巨人掄著板斧,黃帝揮著寶劍,兩人直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他們從天上打到地下,又從人間打到天庭,當他們打到炎帝的出生地常羊山時,廝殺更加激烈了。突然,黃帝趁巨人不注意,一劍砍到他的脖子上,巨人的頭顱應聲落地。巨人發現頭沒了,急忙蹲下身子在地上尋找。黃帝怕巨人安上頭顱再與自己交戰,就舉起寶劍,用力向常羊山一劈,只聽一聲巨響,大山頓時分成兩半,巨人的頭顱隨著滾了進去,大山也立即又合上了。 
  巨人找不到自己的頭顱,非常憤怒。他站起來,用胸口的雙乳當作眼睛,用腹部的肚臍當作嘴巴,繼續大聲吼叫,手裡還揮舞著板斧和盾牌,做不屈的廝殺,可是黃帝早已離開了。 
  巨人雖然失敗了,但他的英雄氣概驚天地,泣鬼神,人們常用「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的詩句,來讚美巨人頑強不屈的精神。 
  此後,黃帝「經五十二戰而天下鹹服」,開創了前所未有的一統天下局面。黃帝開拓邊疆,實行「靖邊」,把燧人氏後裔古匈奴人趕走,使北方的威脅解除之後,便會盟於釜山(在今汲鹿縣保岱鄉窯子頭村後,形似翻扣之釜),並立會盟石在山上。會盟石呈立體方形,高二尺邊長各五尺,方內一圓,直徑如邊長,圓內雕鑿有一個凹平的與四方形的四角相對的交叉點是一個圓窩,直徑一尺,其含義是:普天之下,四域疆土,天地交叉,皆歸於中。中央為黃帝之土。 
  釜山會盟時,黃帝把天下諸侯的符信沒收,統一製作有等級的、太極旋紋龜形四腳勾雲玉珮,發給各諸侯作為信物。黃帝因此成為中華民族第一個共主。 
  黃帝統一中國後,建都今河南省新鄭縣。他到處視察,帶領部下遷徙往來,沒有固定的住所,環繞著軍隊構營以自衛,百官都用雲命名,軍隊叫雲師,並且設置左大監、右大監,監督各地諸侯。 
  黃帝又在今河南靈寶鑄鼎原采首山銅,鑄造九鼎於荊山下。鼎是國家權力的象徵。正如一位詩人所說的:「欲問古今興廢事,請君問鼎於河洛。」黃帝寶鼎置於寶鼎壇的中宮位置,其他八鼎分別為愛鼎、壽鼎、財鼎、仕鼎、安鼎、豐鼎、智鼎、嗣鼎,按八卦之位放置。 
  在傳說中,黃帝是個非常聰明能幹的人物,集文化英雄之大成,是智慧的化身。人們把掘井、熟食、鑄鼎、衣裳、冠冕、灶具、陶器、釀酒、舟楫、車輛、柞臼、宮室、曆法、算數、鏡子、貨幣、几案、嫁娶、禮儀、兵法、弓箭、文字、圖畫、音樂、中醫等等包括日常生活中的諸多器械、政治領域中的典章制度、風俗習慣中的婚喪嫁娶等等,都歸功於黃帝或他妻子、臣下的發明。黃帝還別尊卑,定禮樂,創官制、財產、嫁娶和喪葬等制度,在制度文化方面把我們的先民帶入了文明的門檻。所以黃帝被尊為「人文初祖」。 
  傳說他既會推算天文,制定出中國最早的曆法,又會製造車、船,還精通醫術,和神醫岐伯一起研究出一套診治方法。他和岐伯關於醫學的對話,被後人編成我國最早的一部醫書──《黃帝內經》。他還能種五穀,能馴化鳥獸和蟲類,會種桑樹,發明了布帛,能用石製造武器,開採了銅礦造刀……簡直是位萬能之神。 
  古代的人受飲水限制,居者靠河流,牧者逐水草,很不方便。黃帝發明了井,人們才有可能到遠離河流的地方去開發。當時的人還不會蓋房子,穴居野處,構木為巢;又是黃帝教給人們「伐木構材,築作宮寶,上棟下宇,以避風雨」。 
  黃帝有四妃十嬪。正妃為西陵氏,名嫘祖。次妃為方雷氏,名女節。又次妃為彤魚氏。最次妃名嫫母,長相醜陋,但德行高尚,深受黃帝的敬重。黃帝有二十五個兒子,其中十四人被分封得姓。這十四人共得到十二個姓,它們是:姬、酉、祁、己、滕、蒧(草花頭下面鹹)、任、荀、僖、佶、儇、衣。 
  黃帝的正妃嫘祖出生在今四川省鹽亭縣金雞鎮嫘祖村金雞青龍山。她在任西陵部落酋長和西蜀聰明首領時,就因安邦治國有方而深受人民愛戴,嫁黃帝為正妃後,嫘祖不僅溫柔賢淑,而且心眼靈巧、能幹,「旨定農桑,法製衣裳,興嫁娶,尚禮儀,架宮室,奠國基」。本來,蠶只有野生的,人們還不知道蠶的用處,縲祖教人民養蠶,總結出一套喂蠶、繅絲、織帛的經驗,因此人們稱她為「先蠶」。從此人們既會製衣,又會作冕,還能制鞋,從上到下都裝束起來,徹底改變了上古時代穿樹葉獸皮的原始習慣。她生了玄器侯、昌意侯二子。昌意侯娶蜀山氏女為妻,生高陽,繼承天下,這就是五帝中的「顓頊帝」。 
  在黃帝周遊巡視天下時,嫘祖病逝,黃帝謚嫘祖為「祖神」。根據嫘祖遺囑,將其運回她的出生地,並命令嫫母指揮祀事,監護靈柩。嫫母不但有非凡的組織能力,黃帝還授給她「方相氏」的官位,利用她的相貌來驅邪。 
  黃帝手下集中了一大批有才能的人,他們都能發揮自己的特長。比如,文字學家倉頡,造出了象形文字;音樂家伶倫分出十二音階,配成樂曲;精通數學的隸首,制定了各種度量衡等等。 
  關於倉頡造字還有一個令人噓唏不已的故事。相傳倉頡是黃帝的史官,在他發明漢字之前,人們是用結繩的辦法來記事的。最初,倉頡也是這樣做的,他用各種不同顏色的繩子,表示不同的牲口、食物等,用繩子打的結代表一個數目,但時間一長,那些大大小小、奇形怪狀的繩結都記了些什麼,連他自己也忘記了。於是,倉頡就想造出一種簡單易記的符號,記下某件事情。 
  這樣,倉頡就在當時的洧水河南岸的一個高台上的屋子裡住下來,專心致志地造起字來。可是,他苦思冥想,想了很長時間也沒造出字來。有一天,倉頡正在思索的時候,突然看見天上飛來一隻鳳凰,嘴裡叼著的一件東西掉了下來,正好掉在了倉頡面前。倉頡拾起來一看,上面有一個蹄印,可倉頡認不出這是什麼野獸的蹄印,就問正巧走來的一個獵人。獵人看了看說:「這是貔貅的蹄印,它與別的野獸的蹄印不一樣,別的野獸的蹄印,我一看也知道。」 
  倉頡聽了獵人的話很受啟發。他想,既然一個腳印代表一種野獸,我為什麼不能用一種符號來表示我所管的東西呢?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的特徵,如能抓住事物的特徵,畫出圖像,大家都能認識,這不就是字嗎? 
  從此,倉頡便注意仔細觀察各種事物的特徵來,譬如日、月、星、雲、山、河、湖、海,以及各種飛禽走獸、應用器物等。他按照這些東西的特徵,畫出圖形,這樣就造出了許多象形字來。比如「日」字,是照著太陽紅圓的模樣繪的;「月」字,是仿照著月牙兒的形態描的;「人」字,是端詳著人的側影畫的;「爪」字,是觀察著鳥獸的爪印塗的……這樣日積月累,時間長了,倉頡造的字也就多了。 
  倉頡把他造的這些象形字獻給黃帝,黃帝非常高興,立即召集九州酋長,讓倉頡把造的字傳授給他們,於是,這些象形字便開始流行起來。有了文字,就方便多了,同時,標誌著人類進入了文明時代了。 
  據說倉頡造字以後,驚動了天地鬼神,上帝感動得投下了大米白面,鬼神則驚嚇得在夜裡大聲哭叫起來。 
  當然,這些發明,摻雜著許多神話傳說的成份,實際上任何一項發明,都絕不會是一兩個人的功勞。歷史上的這些記載,只不過反映了黃帝那個時代我們祖先的聰明才智。黃帝,因為是古代學者一致承認的華夏始祖,所以人們就把一切文明制度都推源於他。 
  關於黃帝之死,還流傳著一個美麗的神話。據說,他並沒有死,而是乘龍升天了。傳說黃帝活了110歲,天宮中的玉皇大帝派了一條巨龍接軒轅黃帝升天。人們把黃帝連同巨龍團團圍住,依依難捨。巨龍馱著黃帝昂首騰空。慌亂間,有人扯住黃帝一塊衣襟,有人拽下一隻靴子,有人拉住了黃帝佩劍。後來,把這些黃帝的遺物埋葬在橋山之巔,這就是黃帝陵的由來。這說明黃帝受到人們無比的崇敬,人們不希望他死,希望他永生。這個神話,表達了他的部族和後代們的美好願望。 
  也有的說,黃帝巡視到黃陵的橋山之顛時,突然天上一隕石從天而降,火光耀眼,宛如一條巨大的火龍從天而來,正打在黃帝隊伍附近,巨型隕石呈磨盤狀插入黃土之中,埋入黃土,天崩地裂,火光沖天,在場的大臣、隨從、侍女和黃帝被巨大的氣流衝出很遠的地方,活著的只有幾人,黃帝由於年事已高,就這樣被巨型隕石的氣流震成九段而逝! 
  黃帝陵位於陝西黃陵縣城北的橋山頂上。陵前的圍牆正面,有一塊石碑,上面刻著「橋山龍馭」四個大字,指的就是這個故事。後人把這個原稱為「中部」的縣,改名為黃陵縣。 
  黃帝陵壯麗威武,古書記載說,它坐山環水:「其山勢如橋,沮水環繞之」。黃陵的周圍是峰巒起伏的陝北高原,山上古柏成林,鬱鬱蔥蔥,參天聳立,象徵著中華民族的古老、挺拔、蒼勁。 
  傳說這座黃帝陵漢朝時就已存在了。司馬遷的《史記》記載說:「黃帝葬於橋山。」西漢著名的皇帝漢武帝曾經來到這裡祭祀。關於這事還有一段小小的插曲:漢武帝北巡朔方(今內蒙古河套一帶)南歸,帶著十餘萬大軍,路過橋山。當他看到黃帝陵時,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對臣下說:「我聽說黃帝並沒有死,現在又出現了他的墳,這是什麼緣故呢?」臣下回答說:「黃帝成仙上天去了。這個陵墓是黃帝的臣下為紀念他,葬了他的衣冠。」後來,明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清朝的康熙皇帝,也都親自寫過祭文,祭祀黃陵。 
  抗日戰爭時期的1937年清明節,陝甘寧邊區政府也有一次盛大的祭黃陵活動。4月6 
  日,黨中央派林伯渠為代表,參加了這次民族掃墓盛典。毛主席和朱總司令還共同寫了《祭黃帝文》,文中盛讚黃帝的功勞:「赫赫始祖,吾華肇(開始的意思)造;胄衍(後代延續)社綿(國家長存),岳峨(山高)河浩。聰明睿智,光被遐荒(遠近);建此偉業,雄立東方」。祭文把黃帝作為中華民族抵禦外侮、振興祖國的精神象徵。 
  魯迅也把黃帝作為偉大的民族象徵。他在一首詩中說:「我以我血薦軒轅」,就是說要用自己的鮮血來保衛中華民族。近年來,每逢清明節,我國人民紛紛來到黃帝陵,以崇敬的心情,拜謁這位民族之祖。台灣同胞和海外僑胞來到大陸,差不多也都要到這裡來尋根,表示後代對祖先的敬意。人們都把黃帝作為中華民族的象徵。 
  悠悠五千年過去了,黃帝的形象一直激勵著中華民族奮發圖強,為人類作出更多的貢獻。 
  因此,把有關黃帝的神話傳說和科學考古發掘資料結合起來,我們對黃帝的瞭解就會更加深刻與真實了。他當然不是神,而是遠古社會的傑出領袖,是在遠古社會發生巨大轉折變化時的英雄。他生活的時代,正是母系氏族社會向父系氏族社會過渡的時代。他的兒子有12個姓,說明當時還遺留隨母姓而不隨父姓的社會習慣,但他已經是中國歷史上首批出現的男性領袖。在他之前,社會組織的基本形式還是氏族部落或部族,在他領導下的「一統天下」,意味著形成了前所未有的部落聯盟或部族集團,為國家的誕生奠定了基礎。黃帝不僅建立了國家制度的雛形,而且使中國原始社會的發展產生了歷史性的飛躍變化,從野蠻時代一下跨入了初步文明的時代,揭開了華夏民族文明歷史的第一頁,成為中華民族的文明始祖。     
·2·                
愛江山更愛美人的商紂王    
  毀了他自己也毀了商代江山的,還有他的另外一個大毛病,那就是好淫樂,圖享受,縱酒無度,沉迷音樂。自從他得到一個絕世美女妲己以後,這種習性就發展到難以收拾的地步。每個王朝的滅亡,幾乎都與一個紅顏禍水的傳說有關。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妲己亡殷」。相傳妲己以美色迷惑紂王,掩袖工讒,狐媚惑主,把殷紂王攪得魂不守舍,使得紂王沉醉於聲色犬馬,不理朝政,最後連好端端的江山也給弄丟了。因此,後人常以「紅顏禍水」來比擬以色亂政的後宮姬妾,而「剖腹觀胎」則成了歷代朝廷聞者足戒的警示。不過,國家滅亡,糾其原由,應首推國君的治國不力,把一個政權的滅亡完全算到一個女人的頭上是不公平的。 
  有一次攻打有蘇氏,有蘇氏為了和商交和,就讓大臣們到全國選美女,妲己就是這樣作為禮品而貢獻給紂的。還有的傳說妲己是在被其父護送入朝歌的途中,由狐狸附身而成為妖婦的。婦而為妖,似乎為商朝的滅亡找到一個理由。 
  紂王太寵愛妲己,當他第一次看到妲己的時候,心裡就想,有了這個女人,商朝的江山對我還有什麼意義。而妲己也著實妖冶動人,有閉月羞花之貌,沉魚落雁之容,她墨雲秀髮,杏臉桃腮,眉如春山淺黛,眼若秋波宛轉,勝似海棠醉日、梨花帶雨,身段纖柔,動若弱柳含風,又天生會作嬌媚之態,令紂王喪魂落魄。 
  紂王自進妲己之後,朝朝宴樂,夜夜歡娛,對妲己言聽計從。同時,厚斂賦稅,把殷都向南擴大到朝歌(今河南淇縣),向北擴大到邯鄲、沙丘(今河北平鄉東北),在這廣大地區修建離宮別館、苑囿台榭。他花了七年時間,在首都朝歌(今河南淇縣)建了一座佔地方圓三里、高達千尺的鹿台。鹿台上有巍峨的摘星樓、精緻的亭閣,比夏桀的瑤台還要壯觀。他命樂師師涓作「北裡之舞」、「靡靡之樂」等淫聲怪舞,通宵達旦地飲酒作樂,不理朝政,不祭鬼神。 
  他還特別喜歡吃肉喝酒,便學著當年夏桀的樣子,在宮院中挖了個大池子,裡面灌滿了酒,稱做「酒池」,據說酒裝滿後可以行船,又在池邊的林木上掛上肉塊,稱做「肉林」。紂王和妲己在「酒池」、「肉林」中盡情享受。 
  相傳妲己不僅荒淫狐媚,而且性情殘忍,慫恿紂王設計出種種令人觸目驚心的殘忍酷刑,以欣賞別人被凌遲折磨至死的情景來刺激自己的慾望。 
  有一天,紂王與妲己在鹿台上歡宴,三千六宮妃嬪聚集在鹿台下,紂王命令她們脫去裙衫,赤身裸體地唱歌跳舞,恣意歡謔。紂王與妲己在台上縱酒大笑。只有已故姜後宮中的嬪御七十二人,掩住臉流淚,不肯裸體歌舞。 
  妲己說:「這是姜後以前身邊的官女,怨恨大王殺了姜後,聽說私下打算作亂,以謀殺大王!妾開始不相信,現在看她們竟敢違抗大王的命令,看來謀反的傳聞不假,應當對她們施以嚴刑,好使其他人不敢起謀逆的心!」 
  紂王問:「什麼才稱得上是嚴刑呢?」妲己說:「依小妾之見,可以在摘星樓前,在地上挖一個方圓數百步,深高五丈的大坑,然後將蛇蠍蜂蠆之類丟進穴中,將這些宮女投入坑穴,被百蟲噬咬,這叫作蠆盆之刑。」 
  紂王大悅,立即照妲己的話做了一個蠆盆,將這七十二名宮女一齊投入坑中,一時間坑下傳出揪心的悲哀號哭。紂王大笑:「要不是愛妃的妙計,不能滅此叛妾!」 
  太子殷郊聽到這件事,忙去鹿台進諫紂王說:「法令是為有罪之人而設的,現在眾妾並沒有謀逆之罪,卻加以極慘的刑罰,這都是妲己誤惑聖聰,致使天下百姓知道父王是無道之君。請斬妲己,以正朝綱!」妲己說:「太子與眾妾同謀,妄圖詆毀小妾,請大王做主。」紂王當即喝令侍衛錘死殷郊,比干慌忙勸阻說:「太子是國家的根本,不可隨意加刑。」紂王這才沒有殺死太子,但依舊把他貶謫到了荒遠的地方。 
  梅伯入覲見紂王說:「姜皇后沒有過錯卻被處死,太子無罪過而被貶謫。請大王召回太子,復立東宮,臣願代死!」妲己讒言道:「梅伯是太子一黨,因此才狼狽為奸。」 
  紂王問:「那怎麼對付這些人?」妲己說:「群臣輕侮大王的尊嚴,都是因為刑法輕薄的原因。依妾之見,可鑄一個空心的銅柱,裡面燒火,外塗油脂,讓犯人裸體抱柱,皮肉朽爛,肋骨粉碎,如此他們才知道畏懼,朝中也不再有奸黨了!」紂王立刻依言豎立銅柱,將梅伯的衣服剝光,綁在銅柱上,頃刻間燒得肉焦骨碎化為灰燼。這就是炮烙之刑。 
  妲己又說:「可以再制一個銅鬥,也加火在裡面。罪輕而不至於處死的,就讓他們手持熨斗,手足焦爛,這樣可以區別法律的輕重。」妲己聽到犯人的慘叫,就像聽到刺激感官的音樂一樣發笑。紂王為了博得妲己一笑,濫用重刑。於是紂王立銅柱、銅斗各數十,置於殿前,凡有罪的大臣,即加此刑。 
  他對待那些諸侯王也十分殘忍。當時有不少諸侯不滿於紂的暴虐,那些奸佞小臣就把這種情況反映到紂王那裡,紂王為了加強統治,就任命了三公,讓他們管領諸侯,這三公就是西伯昌、九侯和鄂侯。 
  九侯領受了這個監視別人的任務,心裡很不高興,他對紂的做法恨之入骨,但是又不敢不接受,他有個漂亮的女兒,看到父親整天愁眉不展,就向父親打聽原因,他知道父親的心病後,就說:「父親別急,女兒可以幫助您解除煩惱,我有辦法去勸解紂,讓他改變目前這種不得人心的做法。」九侯就同意了。 
  九侯女兒來到京城,她的容貌使得紂王一見傾心。但是九侯的女兒天生不是個風流貨色,所以她不能滿足紂的淫樂要求,九侯的女兒的勸解,紂王根本不聽,有一天,他乾脆把她殺了。 
  九侯知道這一情況後,心如刀絞,就求見紂王。九侯知道自己早晚也會死在這暴君的手下,乾脆豁出去了。 
  九侯在紂面前大膽陳言道:「你這個昏庸的君王,現在國家老百姓都給你逼到了死亡的邊緣,我的女兒完全是為了社稷來勸解你,你反而殺了她……」可憐九侯的話還沒有說完,紂王就命令手下拖出去殺了。 
  鄂侯一看到紂竟然殺了為國家做出重大貢獻的老臣,不禁老淚縱橫,跪到地下說道:「君王,九侯所說的話並沒有錯,你怎麼就為了這點小事而殺了有功的老臣?」 
  紂王聽完,勃然大怒,說道:「難道你們還想串通起來造反嗎?給我推出去斬了!」這樣又殺了鄂侯。 
  他覺得殺了還不解氣,還命人將九侯和鄂侯剁成肉泥,做成肉餅,派人送到各個諸侯國,並傳言道:「以後再有誰違抗,就與兩侯同論。」諸侯們一個個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再向紂進一言了。 
  紂王與妲己見群臣畏刑不諫,更加恣意妾為,旦夕荒淫歡宴,他們常常在摘星樓舉行盛大的宴會,每次宴會飲者多至三千人,令男女裸體混雜其間,追逐戲謔。妲己道:「這樣玩時間長了沒意思,不妨在台下挖兩個坑穴。一個引酒為池,一個懸肉為林,令各嬪妃裸戲於酒池肉林,互相扑打,勝者浸死在酒池中,敗者投於蠆盆內。」紂王大笑,依其言而行,每天宮女因此被折磨至死者不計其數。 
  紂王好酒淫樂,寸步不離妲己,妲己所稱讚的就以之為貴,妲己所憎惡的就加以誅滅。紂王又在朝歌與邯鄲之間縱橫數千里內,每隔五里建一所離宮,每隔十里建一個別館,與妲己同乘逍遙車,白天在車上歡謔,夜裡張燈結綵,管絃歌韻,做長夜之飲。一天,他倆正在摘星樓上歡宴,時值隆冬,天寒地凍,遠遠地看見岸邊有幾個人將要渡河,二三個老年人挽褲腿正在水中,但一些年輕人卻逡巡不敢下岸。 
  紂王問妲己:「河水雖然冰寒,但老人尚且不畏,年輕人卻那麼怕冷,這是怎麼回事?」 
  妲己回答:「妾聽說人生一世,得父精母血,方得成胎。若父母在年輕時生子,那時他們身體強健,生下的孩子氣脈充足,髓滿其脛,即使到了暮年,耐寒傲冷。假如父老母衰時才得子,那他們的孩子氣脈衰微,髓不滿脛,不到中年,便怯冷怕寒。」紂王極為驚訝:「竟然有這種事?」 
  妲己說:「大王不信的話,就將此一起渡河的人,砍斷他們的脛骨看一看便知。」紂王就命人將過河的幾個人活捉到樓下,一人一斧斷去兩腿,果然老年的那些人髓滿,年少的卻骨空。 
  紂王大笑說:「愛妾料事如神!」妲己說:「妾不但能辨老幼的強壯,即使婦女懷孕是男是女,妾一看就知道!」紂王問:「怎麼才能知道?」妲己說:「這也與父母的精血有關,男女交媾時,男精先至女血後臨,屬於陰包陽,因此會生男;如果女血先至男精後臨,就屬於陽包陰,生下的孩子必為女。」 
  紂王不信,妲己曰:「大王不信妾的話,可以搜取城中的孕婦驗證。」紂王立刻令兵士捉數十個孕婦,集中在樓下。妲己一一指著說,哪一個懷的是男胎,哪一個懷的是女胎。紂王令人剖開孕婦的肚子視之,果真像妲己說的那樣。 
  紂王淫亂日甚一日,他的庶兄微子不忍坐視國家滅亡,苦勸紂王而不得,只好逃離紂王,隱居民間。紂的叔父箕子對紂的暴政早有不滿,他裝成瘋子,混在奴隸之中。紂王發現後,命武士將其囚禁起來。 
  紂的叔父比干親眼見微子逃隱、箕子佯狂為奴,非常傷感,又覺得他們未能盡到人臣責任,認為人主有過錯而不勸諫,就是不忠;怕死而不敢進諫,就是不勇。於是他以死相爭,接連三日苦苦勸諫紂王,不肯離開一步。他勸諫紂王說:「不修先王的典法,而用婦人之言,大禍不遠了。」紂王惱羞成怒,要殺比干。妲己說:「妾聽說聖人的心有七竅,比干自詡為聖人,剖開比干的心看看如何?」於是紂王就將比幹活活殺死剖開,看他的心是否真有七竅。眾朝臣見紂對自己的親人都如此殘暴,更加恐懼。於是商王朝中兩個管理祭祀的樂官——太師疵和少師疆抱了宗廟中祭祀時使用的樂器逃出商都,投奔了周。自此朝廷上忠良的大臣幾乎已蕩然無存。 
  相傳,比干在朝歌被紂王挖心以後,面如土色,掩袍不語,憤而跑出朝歌,縱馬南行。他知道到了心地(今河南新鄉)就會長出新的心來,不料行至牧野遇上妲己變成的老婦攔路叫賣無心菜,比干問:「菜無心能活,人無心如何?」老婦答曰:「菜無心能活,人無心該死。」比干聽後,口吐鮮血,墜馬身亡。驟然間,天昏地暗,狂風大作,飛沙走石淹埋了比干的屍體,形成墓塚,故稱「天葬墓」。墳墓四周,無心菜圈圈環繞,柏樹隨著嗚嗚悲鳴之聲,彎了樹幹、斷了樹冠,有的還從樹幹中心裂開變成了「開心柏」。 
  世傳當年孔子親率弟子臨墓憑弔,揮劍刻字立石於墓前。孔子把「墓」寫成「莫」,意為「借地為土」。後來,有一個不學無術而好為人師的縣令看到這塊墓碑,譏笑孔夫子寫了錯別字,就當著身邊的隨從們說,「今天我把這個字給改正一下,我就是孔聖人的一字之師了。」縣令把「莫」字下面添了一個土字。剛剛刻好,忽然烏雲密佈,雷聲震天,只聽「轟隆」一聲,土字又被轟掉了。直至今日,這塊石碑斷裂的痕跡依稀可見,碑上的「莫」字仍然沒有「土」。據專家考證,此處確為國內惟一一處孔子真跡。 
  商紂王拒諫飾非,殘害忠良,使得朝中大臣、貴族以及諸侯和周邊方國也都離心離德。西伯姬昌(即周文王)因看到紂王殘暴,暗中歎息幾聲,便被紂王囚禁在羑里監獄,好幾年才被放出來。紂王還將周文王的長子伯邑考殺死並剁碎,和在食物中送給文王吃,還得意洋洋地說:「誰說西伯是聖人?吃了自己的兒子肉還不知道呢!」 
  為轉移人民的視線,紂王發動對周邊各國的連年征戰,後又把全部兵力用於對東夷的戰爭。戰爭加重了人民的負擔,激化了已經尖銳的階級矛盾。商王朝已經危在旦夕,不可收拾。 
  與日薄西山、奄奄一息的商王朝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商的西方屬國——周的國勢正如日中天、蒸蒸日上。經過公劉、古公亶父、王季等人的積極經營,周國迅速強盛起來,其勢力伸入江、漢流域。 
  文王姬昌即位後,任用熟悉商朝內部情況的賢士呂尚,「陰謀修德以傾商政」,積極從事伐紂滅商的宏偉大業。 
  在政治上,他積極修德行善,裕民富國,廣羅人才,發展生產,造成「耕者九一,仕者世祿,關市譏而不征,澤梁無禁,罪人不孥」的清明政治局面。他的「篤仁、敬老、慈少、禮下賢」政策,贏得了人們的廣泛擁護,鞏固了內部的團結。 
  在修明內政的同時,他向商紂王發起了積極的政治、外交攻勢,爭取最大限度地孤立紂王。文王曾公平地處理了虞、芮兩國的領土糾紛,還頒布「有亡荒閱」(搜索逃亡奴隸)的法令,保護奴隸主的既得利益。通過這些措施,文王擴大了政治影響,瓦解了商朝的附庸,取得了「伐交」鬥爭的重大勝利。 
  在處理商周關係上,文王表面上恭順事商,以麻痺紂王。他曾率諸侯朝覲紂王,向其顯示所謂的「忠誠」。同時大興土木,「列侍女,撞鐘擊鼓」,裝出一副貪圖亨樂的樣子,欺騙紂王,誘使其放鬆警惕,確保滅商準備工作能夠在暗中順利地進行。 
  在各方面準備工作基本就緒之後,文王在呂尚的輔佐下,制定了正確的伐紂軍事戰略方針。其第一個步驟,就是翦商羽翼,對商都朝歌形成戰略包圍態勢。為此,文王首先向西北和西南用兵,相繼征服犬戎、密須、阮、共等方國,消除了後顧之憂。接著,組織軍事力量向東發展,東渡黃河,先後翦滅黎、邘、崇等商室的重要屬國,打開了進攻商都——朝歌的通路。至此,周已處於「三分天下有其二」的有利態勢,伐紂滅商只不過是一個時間問題了。 
  周文王在一次戰鬥中生了病,帶著未能實現滅亡商朝的遺憾就死去了。他的兒子姬發繼承了王位,就是後來的周武王。他繼續拜姜太公為軍師,並用自己的弟弟周公旦等為輔傻。君臣同心協力,上下齊心,抱定了有朝一日滅商復仇的決心。 
  為了檢驗一下伐紂的時機是否成熟,公元前1026年(一說前1056年),周武王和姜太公率領大軍來到黃河南岸的孟津(今河南孟津縣東北)。消息傳開,鄰近部族首領們紛紛前來參戰,據說有八百路諸侯之多。武王面對滔滔的黃河,對周軍將士和各部族的首領們說道:「我們周國接受上天的使命,從先王起就致力於順天滅商,拯救萬民。先王不幸早逝,歸天前將重任托付於我。你們要全力助我,上順天意,下合民心。我們一起來完成這偉大的功業!」說罷下令渡河,只見人人奮勇,個個爭先,千舟齊發,不一會兒便到了對岸。 
  不料周軍剛渡過河,武王又下令退了回來。這樣一來,不僅那些前來助戰的各路諸侯覺得奇怪,就連周軍武士們也鬧不清,不知出了什麼事。 
  原來,武王別有計較。他想:「商國內部雖然腐敗,但到底還是有一定實力的。真打起仗來,只靠周軍難以取勝。」他今天率兵來到孟津,一是舉行一次渡河演習,查看一下周軍備戰的情況;二是借此機會,觀察一下眾諸侯國的態度,看他們是否真的願意與周聯盟伐紂。他看到周軍令行禁止,進退有序,而前來助戰的諸侯國首領們,有的帶來了參戰的隊伍,有的只是來看看風向而已。周武王認為,伐紂還不到時間。 
  回去後,周武王一方面擴充軍隊,積極備戰,另一方面又派出偵察人員,去探聽情況。周武王出兵渡河的消息讓紂王大吃一驚,慌亂過後,正準備派軍隊迎戰,又聽報告說周軍不戰自退,於是以為周武王怯戰退縮,不敢與他抗衡,就放鬆了警惕,繼續過著那荒淫靡爛的日子。 
  過了一段時間,周國派出的偵察人員相繼回來,把偵察到的情況報告給武王。周武王看到出兵條件基本成熟,決定進攻商朝。 
  公元前1027年(一說前1057年)正月,周武王統率兵車300乘,虎賁3000人,甲士4萬5千人,浩浩蕩蕩東進伐商。同月下旬,周軍進抵孟津,在那裡與反商的庸、盧、彭、濮、蜀(均居今漢水流域)、羌、微(均居今渭水流域)、髳(居今山西省平陸南)等方國部落的部隊會合。武王利用商地人心歸周的有利形勢,率本部及協同自己作戰的方國部落軍隊,於正月二十八日由孟津冒雨迅速東進。從汜地(今河南滎陽汜水鎮)渡過黃河後,兼程北上,至百泉(今河南輝縣西北)折而東行,直指朝歌。周國大軍沿途沒有遇到商軍的抵抗,故開進順利,僅經過6天的行程,便於二月初四拂曉抵達牧野。 
  在牧野,周武王召集部隊,立起討紂大旗。他站在高高的王車上,當眾誓師大聲說道:「尊敬的友邦國君、諸位官員和所有遠征的將士們,暴君紂王敗壞朝政,殺害忠臣,荼毒百姓。天怒人怨。現在,我遵照上天的意志來討伐商紂了。所有參戰的將士們,拿起你們的武器。奮勇作戰吧!你們要勇猛向前,我們是正義之師,是任何敵人也不能戰勝的!勇敢的將士們,在這場戰鬥中建立你們的功勳吧!」誓師完畢,就揮動旗幟,發出命令,千軍萬馬開始了進攻。 
  這時候,商紂王正帶著他的寵妃和一幫大臣,在鹿台上醉生夢死,吃喝玩樂,絲毫沒有準備。手下的人把周軍進攻的消息報告紂王,他這才著了忙,連忙召集大臣商量如何應戰。商朝的軍隊當時正在東南地區對付少數民族,即便調動回來也遠水不解近渴。紂王只好下令把大批奴隸和俘虜編入軍隊,號稱七十萬人,極為倉促地向牧野進發,與周軍對陣,於是爆發了歷史上著名的牧野之戰。 
  牧野之戰是我國古代史上規模空前的一場大戰。雖然在軍隊數量上,周武王的討伐大軍遠遠少於殷紂王的部隊,可是論士氣,周武王的伐紂大軍同仇敵愾;論戰鬥力,周武王的伐紂大軍訓練有素。這就不是紂王的烏合之眾所能比擬的了。 
  大戰開始了。周軍的先鋒隊像下山猛虎,衝向商軍,慘烈的戰鬥一觸即發。就在這緊要關頭,商軍前排的兵士們突然掉轉矛頭,朝後排衝去。原來這些都是被強征的奴隸和俘虜。他們早就恨透了殷紂王,根本不願為他作戰。商軍前排倒戈,隊伍頓時大亂,潰不成軍。 
  商紂王本以為人多勢眾,周武王哪是自己的對手,滿以為穩操勝券。突然傳報商軍大敗,周軍正向朝歌攻來。商紂王聞訊大驚,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可他臨死還不肯放棄他的財寶,於是命人將宮裡的珍寶全部搬到鹿台上,自己用菱羅纏身,躺在珍寶中,點火自焚而死,結束了他罪惡的一生。 
  周武王帶著伐紂大軍衝進了朝歌。朝歌的老百姓都來到外面,迎接和慰勞周武王的軍隊。周武王一進城,百姓齊聲歡呼,感謝他把他們從商紂王的暴政下解救了出來。 
  武王來到鹿台,不禁大吃一驚。鹿台上的亭台樓謝已成一片焦土,沒燒燼的宮梁殿柱還冒著縷縷青煙。武王便下令士兵們尋找紂王的下落。不一會兒,武士們果然發現在灰燼裡有一具屍體。那屍體倒在許多珠寶玉器堆中,相貌還依稀可辨,正是罪大惡極的商紂。武王怒不可遏,對著這個死去的敵手連射三箭,並用劍砍紂王的屍體,然後命令士兵用「黃鉞」將紂王頭顱砍下,掛在大旗桿頂上。稍後,他又碰到兩個上吊自殺的紂王之妾,武王又對著這兩具女屍連射三箭,用劍砍擊屍體,然後換了一柄「玄鉞」將她們的頭割下,掛在小白旗上。 
  隨後,周武王莊嚴地宣告伐紂戰爭勝利結束,商朝已經滅亡。他建立了周朝,自稱為天子,定都於鎬,得到各諸侯國的擁戴。周朝是我國歷史上第三個奴隸制國家,在周朝,社會生產力又有了很大發展,是奴隸制社會最興盛的時代。 
  傳說武王令劊子手斬妲己的時候,因為妲己容顏過於嬌媚,以致劊子手都不忍心下手。另換劊子手也是如此。劊子手都不忍心殺妲己,願意替她死。姜太公說:「我聽說妲己是妖怪,不是人。」就命人高懸起照妖鏡,妲己這才顯露出真相,原來是個九尾金毛狐狸。劊子手手起斧落,斬殺了妲己。 
  20世紀初,考古學家在河南省安陽挖掘出土許多殷商時期的甲骨,根據上面所刻的「卜辭」,後人對妲己和紂王時代生活風俗等資料才有了比較確切的認識。有人據此認為紂王熱衷於聲色是事實,殺比干也有甲骨文上確切的記載,然而砍掉人腳看骨髓、剖開孕婦之腹就難以令人理解,因為當時巫風頗盛,任何重大舉措都要求神問卜來決定吉凶休咎,紂王更可能取決於占卜,而不是婦人之言。但這麼推測也不可靠。因為砍掉人腳看骨髓、剖開孕婦之腹在一個暴虐的國君看來並不是什麼大事,何況敬鬼神的人不一定就是一個慈悲為懷的人。歷代昏君不一定不相信鬼神,但殘暴起來卻連鬼神都為之膽寒。 
  還有人認為倘若妲己在被寵幸的那些年月之中,具有無限的政治權力,何以有蘇氏一族人始終沒能得勢呢?由此推斷妲己的惡名是後人宣傳的結果。 
  今日我們既不能說那些有關妲己的傳說是假的,也不能斷定歷史上實有其事。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商朝的亡國決不是因為妲己一個女人的緣故。 
  周軍取得牧野之戰的徹底勝利決非偶然。首先是周文王、周武王長期正確運用「伐謀」、「伐交」策略的結果。它起到了爭取人心,翦敵羽翼,麻痺對手,建立反商統一戰線的積極效果。其次,是做到了正確選擇決戰的時機,即乘商師主力遠征東夷未還,商王朝內部分崩離析之時,果斷地統率諸侯聯軍實施戰略奔襲,從而使敵人在戰略、戰術上均陷於劣勢和被動,未暇作有效的抵抗。第三,適時展開戰前誓師,歷數商紂罪狀,宣佈作戰行動要領和戰場紀律,鼓舞士氣,瓦解敵人。第四,在牧野決戰的作戰指揮上,善於做到奇正並用,予敵以巧妙而猛烈的打擊,使之頃刻徹底崩潰。 
  商紂王之所以迅速敗亡,根本的原因自然是因為殷商統治集團政治腐朽,橫行暴斂,嚴刑酷法,導致喪盡民心,眾叛親離。其次是對東方進行長期的掠奪戰爭,削弱了力量,且造成軍事部署的失衡。三是殷商統治者對周人的戰略意圖缺乏警惕,放鬆戒備,自食惡果;四是作戰指揮上消極被動,無所作為。加上軍中那些臨時倉促征發的奴隸陣上起義,反戈一擊,其一敗塗地也就不可避免了。 
  牧野之戰是我國古代車戰初期的著名戰例,它終止了殷商王朝的六百年統治,確立了周王朝對中原地區的統治秩序,為西周奴隸制禮樂文明的全面興盛開闢了道路,對後世歷史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而其所體現的謀略和作戰藝術,也對古代軍事思想的發展具有不可低估的意義。 
  商紂王是中國古代暴君的典型,似乎已成定案。近年來,以暴君紂王為趣材的文學作品和電視劇紛出,影響更廣。史實乘真如此嗎?尚難下定論;歷來評價紂王,存在兩種截然相反的觀點。 
  一是暴君說。此說始於戰國,流傳至今。《史記·殷本紀》謂紂王「重刑辟,有炮格(烙)之法」;「九侯女不薏淫,紂怒,殺之」;「脯鄂侯屍」,「剖比干,現其心」。自是之後,歷代史家官暴君必數夏桀、商紂。魏晉時代,紂為暴君說仍流傳,並出現許多離奇的情節。當時出籠而偽托西周太公望所作的兵書《六韜》和皇甫謐撰的《帝王世紀》,將暴君商紂王化為殺人成癖、嗜血成性、以炮烙之刑為樂的惡魔。至北魏酈道元為《水經》作注,又增加了新的說法。西晉永嘉之亂,《今文尚書》蕩然無存,至南朝梁武帝時,出現漢代孔安國所注《孔傳古文尚書》,又為暴君說增添所謂商周時代的文獻依據。然而,真正商周史料《今文尚書》之《商書》、《周書》諸篇中,均未見商紂王失道失國的罪狀,也無焚炙忠良、濫殺無辜、嗜血成性之類記載。 
  二是非暴君說。早在二千餘年前,孔門弟子子貢就曾指出,紂的罪行並不像史書所言那樣厲害,只是後人把罪行都推在紂的身上而致。清朝李慈銘也言,紂王的顯著罪行,如殺比干、囚箕子、寵妲己、偏信崇優、拘押文王等,比起後世的暴君來,還算不得罪惡深重。近人顧頡剛更撰《紂惡七十事發生的次第》,指出現在傳說的紂惡,是層層累積發展而來的,時代愈後,紂罪愈多,也愈不可信。到1960年,郭沫若在《新建設》撰文《替殷紂王翻案》,以為紂王其實是一個很有才能的人,他對古代中國的領土開拓有其貢獻,所謂「紂克東夷」,就是開拓淮河流域和長江流域。西周正是乘「紂克東夷」的機會東進滅商的。 
  對這一觀點,毛澤東表示贊同。1958年11月,毛澤東在討論斯大林的《蘇聯社會主義經濟問題》時,說到商品生產時,他順勢發揮:商朝為什麼叫商朝呢?是因為有了商品生產。這是郭沫若考證出來的。把紂王、秦始皇、曹操看作壞人是錯誤的,其實紂王是個很有本事、能文能武的人。它經營東南,把東夷和中原的統一鞏固起來,在歷史上是有功的。紂王伐徐州之夷,打了勝仗,但損失很大,俘虜太多,消化不了,周武王乘虛進攻,大批俘虜倒戈,結果商朝亡了國。史書說:周武王伐紂,「血流漂杵」,這是誇張的說法,孟子不相信這個說法,他說:「盡信書不如無書。」 
  1959年2月25日在濟南召開的一個座談會上,毛澤東又說,龍山文化很有名啊!商紂王是很有本領的人,周武王把他說得很壞。他的俘虜政策做得不大好,所以以後失敗了。 
  最近王慎行在《紂為暴君說獻疑》一文中,對暴君說再次提出質疑,指出戰國秦漢時人,因紂之世近,且紂惡之事傳之較詳,故以紂之惡比附桀者必多,以桀之惡比附紂者必少,此乃附會之由也。     
·3·                
一笑失天下的周幽王    
  在古代,國王固然是國家的最高統治者,享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但是國王如果把國家權力當作兒戲,為所欲為,最終只能導致自己的滅亡。周幽王就是這樣一個突出的例子。周朝的八百年江山是中國歷代最漫長的,可惜傳到周幽王氣數就式微了。 
  周幽王,姓姬名宮涅,生卒年月不詳。他統治期間,先是重用虢石父執政,導致剝削殘酷,人民不堪重負,流離失所。後期又專寵褒姒,廢申後及太子,由此引發西周滅亡的悲劇。「幽王遺恨沒荒台,滿目蒼蒼秀作堆。人暮晴霞紅一片,尚疑烽火自西來。」這首詩表達了後人對周幽王的憎恨。因為如果沒有他的昏庸無道,西周就不可能滅亡。 
  西周自周厲王姬胡、周宣王姬靜以來,朝政紊亂,國力日益衰弱。周宣王的時候,在鎬京城內有一個紅衣小兒教滿城的兒童唱著這樣的一首歌謠:「月將升,日將沒,□弧箕菔,幾亡周國……」大意是說:「黃澄澄的新月,將要升起了,紅艷艷的太陽,快要落下了,山桑木的弓呀,箕草做的箭袋,神龍家的女孩幾乎就要亡了周國……」 
  讖謠在史籍記載和民間流傳中,都顯得神秘玄妙。讖謠最主要是通過兒童之口進行擴散的。人們普遍認為兒童天真無知,他們所傳的謠諺必非出於自撰,肯定出自天意。 
  因此,周宣王聽到歌謠後非常吃驚,他問大臣們:「此歌謠什麼意思,是凶是吉?」召公說:「『□』是山桑木的名稱,可以用來做弓。『萁』是草的名稱,可用來做箭袋。據臣的愚見,國家日後將有弓矢之禍!」宣王說:「如果是這樣,殺盡京師所有做弓箭的匠人,毀掉庫內的弓矢,怎麼樣?」太史令伯陽父說:「臣夜觀天象,弓矢之禍將出現在陛下宮中,與弓矢無關,後世必有女子亂國!請大王勿殺無辜的人、毀軍旅的兵器。」 
  周宣王問姜皇后最近宮中的嬪妃有什麼怪異的地方,姜後說:「宮中沒有怪異,只有先王宮內的一個嬪妃盧氏,年方二十四歲,懷孕八年,才生下一個女兒。」 
  宣王說:「這真是咄咄怪事!」趕緊派女侍召來盧氏詢問原因,盧氏說:「妾聽說夏朝桀王時,褒城有個人化為兩條龍,降在王廷,對桀王說——我是褒城二君,桀王非常恐懼,殺了二龍,將龍涎藏在木櫝中。自殷朝經歷六百四十四年,傳了二十八王,都不敢打開木櫝看。到了先王厲王時一時好奇打開木櫝,龍涎立刻在宮廷中四處漫流開來,最後化為一個元龜。妾當時十七歲,因為腳不小心踩了龜跡而忽然有了身孕,如今才剛生下一個女兒。」宣王說:「此女一定是怪物,你抱出給我看一看!」 
  盧氏說:「妾疑心為怪物,生下來的那天晚上就讓宮女將此女孩扔在御河中淹死了!」宣王對伯陽父說:「此女孩已死,卿試著占卜,看妖氣消滅了沒有?」伯陽父占卜後說:「妖氣雖然出宮,然而還在人間!」宣王傳旨,令士兵馬上巡訪御溝內外,然而女嬰已經找不見了。於是寫出榜文,掛在各城門口,不論是誰,只要敢收御溝內的嬰孩隱匿起來,就滿門處死。 
  西城軍卒巡訪時看見一個男子背著山桑木弓,一個女子背著萁草織成的箭袋,在街上叫賣。這個男子就是姒大。軍卒看見,就商量道:「如今朝廷大臣斷定謠歌是山桑木弓萁草箭袋,這兩個人必應其事,又說女子亂國,我們放了那個男子,將此女子捉去見天子。」 
  姒大一見救不了自己的妻子,連忙抱頭便跑。跑到郊外,他聽見深林中群鳥喧噪,有嬰兒啼哭的聲音。 
  他進入林中,看見百鳥用翅膀上的羽毛覆蓋一個躺在青草上的女嬰,他想:「我妻子被朝廷捉去,估計沒有了性命,不如將這個女孩抱回去,撫養成人,也還有個寄托。」於是抱起嬰兒,奔褒城逃難而去。軍卒將姒大的妻子抓去見宣王。宣王一聽是賣箕草箭袋的女子,就急令推出斬首。言。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在十數年後,要讓周朝付出最慘重代價的女子,卻還是進了周王的皇宮。 
  這年的七月,宣王崩,他的兒子宮涅即位,是為周幽王。幽王為人性情暴躁,待人刻薄寡恩,而且喜怒無常、狎暱群小,什麼國家大事都不管,光知道吃喝玩樂。剛一即位,就打發人四處為他尋找美女。尹球、虢石父、祭公三個奸佞小人讒邪欺君。幽王拜尹球為大夫,虢石父為上卿,祭公為司徒。三人皆讒佞阿諛之人,貪位慕祿之輩,惟王所欲,逢迎不暇。 
  一次三川守臣表稱三川地震。幽王笑說:「山川地震是常事,何必動表告訴寡人?」伯陽父對趙叔帶說:「以前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現在周如夏商的末季啊!」趙叔帶駭然問;「何以見之?」伯陽父說:「源塞必然川竭,川竭必然山崩,山崩是預兆,周室天下不出二十年當亡!」 
  這年冬,岐山又崩,趙叔帶上表說:「山崩地震,是國家不祥之兆,望大王撫恤下民,廣開賢路,以弭天變,以使社稷無危。」虢石父卻說:「山崩地震,大王所謂天道之常,有什麼不祥?叔帶是迂腐的讀書人,不知天道,望陛下詳之!」幽王聽信虢石父之言罷免了趙叔帶。右諫議大夫褒□勸諫道:「不可罷趙叔帶的官職,否則會阻塞諫諍之路。」幽王大怒,就把褒□關進監獄。 
  褒□在監獄裡一關就是三年。褒家的人千方百計要把褒□救出來,他們想了許多法子都沒有奏效,最後兒子洪德說:「我聽說天子荒淫,耽於女色。現在褒城中姒大家女兒十分清麗,家貧無資,若以百金買下這個女子,進貢給朝廷,一定可以贖回父親。」 
  他母親同意了,他們家就以百金,買下此女子,教會她唱歌跳舞,把她打扮起來,獻給了幽王,替褒□贖罪。這女子年方14歲,目秀眉清,唇紅齒白,發挽烏雲,指排削玉,有如花如月之容,傾國傾城之貌。 
  幽王見美人儀容嬌媚,流盼之際,光艷照人。因褒地所進,就賜名褒姒,充入後宮。群臣都諫阻說:「色傾人國,自古都有。夏因妹喜而亡,商因妲己而喪。陛下宜鑒前朝得失,不可接受此美人。」尹球、虢石父卻說:「種田的多收了幾捆禾麥,尚且重婚,大王以天子之尊,受一宮人,你們怎麼就那麼多廢話?」幽王也大怒:「有再諫受美人者斬!」自此幽王與褒姒坐則腿疊腿,立則肩並肩,飲則交杯,食則同器。一連十日不上朝,與褒姒朝夕飲宴。 
  皇后申氏逐漸失寵。一天幽王與褒姒在翠華宮,申後忽然來了,褒姒正與幽王談笑自樂,沒有起身迎接,申後心中雖有憂怨卻口不敢言,回宮後憂容不展。申後自從那天見到褒姒的天姿國色後,就明白自己已年近四十,再也無法以美色和褒姒爭一日長短了,惟有終日長吁短歎,鬱鬱寡歡。太子宜臼看見母親憂悶,連忙跪問原因。申後說:「你父王寵愛褒姒,不分尊卑,今日在翠華宮,見我來了,她仍飲酒自樂,全不退避。將來此婢得志,我母子一定沒有容身之處了!」太子說:「這事好辦,改天與數十宮人游御苑賞花時,如果褒姒一同過來,我令宮人將此賤婢亂打一頓。待她稟奏父王,父王不聽則已,若有什麼事,孩兒必殺之!」 
  申後果然將褒姒打了一頓,褒姒對幽王垂淚說:「申皇后無故令宮人痛打小妾!」幽王變色:「皇后怎麼敢如此無禮!」虢石父、尹球說:「臣聞皇后失德,嫉妒之心太甚。」幽王大怒,下詔廢皇后,冊立褒姒為正宮。太子宜臼忿恨不平,要殺虢石父。虢石父逃走,來見幽王。幽王大怒,命尹球追捕太子。幽王將申後囚禁在冷宮,並廢掉太子宜臼。這種處理引起了朝中大臣的共憤,告老歸田者很多。 
  褒姒天性憂鬱,長日緊蹙眉黛,終日悶悶不樂,周幽王為其開顏一笑費盡心思。但千方百計,褒姒卻始終不開口一笑。幽王召樂工鳴鐘擊鼓,品竹彈絲,宮人歌舞進臨,褒姒全無悅色。 
  幽王問:「卿不好音樂,不知所好何事?」褒姒說:「妾無所好。曾記得昔日手裂彩絹,愛聽絹裂的聲音。」幽王說:「那你怎麼不早說呢?」幽王即命司庫每日進彩絹百匹,使有力的宮女撕裂,以取悅褒姒。褒姒雖愛聽裂絹的聲音,卻依舊不見笑臉。 
  幽王問:「卿為何不笑?」褒姒說:「妾平生不會笑。」 
  幽王私下與虢石父說:「你若有什麼辦法讓褒後笑一笑,就賞你千金!」 
  虢石父就獻計說:「先王曾在城外,五里置一烽火台,用來防備敵兵。如有敵兵來則舉烽火為號,沿路相招天下諸侯帶兵勤王,假如諸侯來了卻沒有敵兵,皇后必然會笑!」 
  原來,周王朝為了防備西部一個叫犬戎的少數民族部落的進攻,在驪山一帶造了二十多座烽火台,每隔幾里地就是一座。如果犬戎打過來,把守第一道關的士兵就把火燒起來;第二道關的士兵見到煙火,也把烽火燒起來。這樣一個接一個燒著烽火,附近的諸侯見到了,就會發兵來救。 
  幽王遂與褒姒駕幸驪山,在驪宮夜宴,到處燈火輝煌,笙歌曼舞。周幽王向褒姒解釋烽火台的用處,告訴她這是傳報戰爭消息的建築。那時候,從邊疆到國都,每隔一定距離就修一個高土台,派士兵日夜駐守。當敵人侵犯邊境的時候,烽火台上的駐兵立刻點燃烽火,向相鄰的烽火台報警。這樣一路傳遞下去,邊境發生的情況很快就能傳到京城。而一旦國都受到威脅,驪山的烽火台也點燃烽火,向附屬周朝的諸侯國傳遞消息,諸侯國就會立刻派兵來援助。 
  褒姒聽了周幽王的話後,不相信在這樣一個高土堆上點把火,就能召來千里之外的救兵。為了討得褒姒的歡心,周幽王立即下令,讓士兵點燃烽火。群臣都來勸諫說:「烽火台用來備緩急,必須取信於諸侯,現在無故而點烽火,是戲弄諸侯!以後倘有不測,將用什麼東西來讓諸侯救急呢?」幽王不聽,遂點燃了烽火,與褒姒在望邊樓歡宴。 
  烽火在一個接一個的烽火台上點燃起來,剎那間火焰直衝霄漢,像一條逃命的巨鯨一樣,不斷地一股一股噴出火柱,向黑暗的遠處奔騰而去。各地的諸侯乍見焰火沖天,以為國都受到進攻,紛紛率領軍隊前來救援。 
  沒多久,列國諸侯皆領兵至,一路煙塵滾滾,來了卻沒發現敵寇的蹤影,只見周幽王正和褒妃在高台上飲酒作樂,根本就沒有什麼敵人,才知道自己被國王愚弄了。諸侯們不敢發脾氣,只能悻悻地率領軍隊返回。 
  褒姒憑欄遠眺,見各路軍馬擎火炬漫山遍野奔跑的狼狽樣,覺得很好玩,不禁嫣然一笑。周幽王一見寵愛的妃子終於笑了,心裡痛快極了。 
  等諸侯王都退走了以後,周幽王又讓士兵再點燃烽火,諸侯們又急匆匆地帶著軍隊趕來了。周幽王和褒姒一見諸侯們又上當了,在烽火台上一起哈哈大笑。幽王說:「愛妃一笑,百媚俱生,此皆虢石父的功勞!」遂以千金賞虢石父。「千金買笑」的典故就出自這裡此。就這樣,周幽王反覆點烽火,戲弄諸侯。最後,當烽火再點燃時,已經沒有一位諸侯再上當了。 
  申侯在回去的路上就上表責備幽王棄皇后、廢太子、寵褒姒、戲諸侯四事。虢石父奏報說:「申侯打算與太子宜臼謀反,因此故意揭露大王的過失。」幽王說:「那怎麼辦呢?」虢石父說:「趕快發兵討伐他,免生後患!」 
  於是幽王發兵討申。申侯大驚:「國小兵微,何以當敵?」大夫呂章說:「申國近鄰犬戎、西夷,主公趕快寫信給犬戎,請求他們出兵討伐無道的幽王,這樣就一定可以免掉申國的災禍!」申侯便寫信給犬戎。犬戎於是發兵五萬,殺奔京師,將周朝都城圍得水洩不通。 
  幽王見此情景,大驚失色,對虢石父說:「速點烽火以搬諸侯的救兵!」幽王點烽火數日,烽火台上白天冒著濃煙,夜裡火光燭天,諸侯之兵卻沒有一個來的。因為前幾次被烽火所戲弄,諸侯以為幽王又想戲弄他們來博取美人一笑,所以都不當回事。不久鎬京陷落。 
  幽王逃奔臨漳。犬戎在城中放火焚燒宮室,擄掠庫內財物。幽王在驪山下被追上殺了。褒姒被犬戎擄去,不知道下落。宮中士卒嬪妃,死者不計其數。犬戎在城中大肆剽掠數月。 
  周幽王「烽火戲諸侯」的故事如今已被當做笑話。這個愛美人的故事早已超出了「個人行為」,為了博美人一笑,竟以江山社稷的保護傘——軍隊為代價,最終只能留下千古罵名。《詩經·小雅》說:「赫赫宗周,褒姒滅之。」中國還有句古話,「一笑傾城,二笑傾國」,只有無道昏君才能有這樣的荒唐之舉。 
  到這時候,各地諸侯才知道原來犬戎真的打進鎬京了,於是聯合起來,帶著大隊人馬來救。諸侯們打退了犬戎,立原來的太子宜臼為天子,就是周平王,然後諸侯們就回各自的封地去了。 
  沒想到這些諸侯們前腳一走,犬戎後腳就又進來了,而且是經常進犯。當時京師宮殿焚燬,倉庫空虛,周朝西邊很多土地都被犬戎佔去了,邊境烽火連年不息。平王就與群臣商議遷都到洛陽。周公說:「不可!洛陽雖為天下之中,卻四面受敵;而鎬京,左有崤函,右有隴蜀,沃野千里,四塞為固,所謂天府之國,天下之勢,莫過於此。今若棄之東遷,臣以為不可!」平王不聽,即日東遷於洛陽。 
  鎬京險要的地方都歸了秦國,後來秦國憑此滅六國得天下。從此諸侯們各霸一方,展開了長達五百多年的殘殺。     
·4·                
千古一帝秦始皇    
  在中華大地這個歷史舞台上,上下五千年中來去匆匆走過了許多位風雲人物。秦始皇就是在這個歷史舞台上留下了重重的腳印的一位。他從父親秦莊襄王手中接過了秦國先公先王傳下來的統一六國事業的接力棒,奮力拚搏,終於跑到了終點,建立了一個空前統一的秦帝國。 
  秦始皇在中國建立第一個統一的多民族的專制主義中央集權的封建國家,在我國歷史發展長河中,樹立起一塊新的里程碑,其功績是偉大的。但是,秦始皇橫徵暴斂,農民被迫把收穫物的三分之二上交賦稅,還要負擔沉重的遙役,被征去修阿房宮、陵墓、築長城達200多萬人。秦始皇的暴政,給自己種下覆滅的惡果。   
  離奇身世 
  戰國末期,各國之間的爭鬥異常激烈。秦是當時的七雄之一,秦始皇的曾祖父秦昭王聽取了范雎「遠交近攻」的戰略,把進攻的矛頭先對準了鄰國韓國和魏國,而和較遠的趙國聯合。遵照當時的慣例,兩國互換人質以示真誠。秦國派到趙國的是秦始皇的父親子楚,子楚是秦昭王的孫子,即太子安國君(秦始皇的爺爺)的兒子。子楚的母親夏姬不被安國君寵愛,子楚又在安國君二十多個兒子中排在中間,不是長子,所以地位很低,挑選人質時便選中了他,於是他便作為人質送往趙國居住。 
  當時,陽翟有個叫呂不韋的大富商經過趙國國都邯鄲時,遇到了子楚,呂不韋是個善於投機鑽營的人,一遇到子楚便覺得「奇貨可居」,打起了要利用他來賺取功名利祿的算盤,於是便傾心結納,子楚身在異國他鄉,備感孤獨寂寞,現在竟有人如此關心自己,不僅令他感激萬分,於是兩人漸漸成為好朋友。 
  呂不韋決定想方設法讓子楚不但能夠回到秦國,而且還要在秦國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為此他做了一系列精心的策劃,他很熟悉但是秦國的內幕,知道安國君雖然最寵愛華陽夫人,但華陽夫人卻沒有兒子,於是他便打定主意要讓華陽夫人過繼子楚為子,那麼以後在太子安國君即位後,子楚也就是太子了,自己肯定會利用特殊的政治資本賺來無數的錢財。 
  於是,呂不韋拿出千金送給子楚,讓他廣交朋友,他自己則帶著大批奇珍異寶,去了秦國。到了秦國之後,他首先找到了華陽夫人的姐姐。呂不韋施展口才,說子楚如何賢達,如何聰慧,廣交天下朋友,富有大志。雖然身處異鄉,但天天想念安國君和華陽夫人,有時思念得都淚流滿面。呂不韋又勸說華陽夫人的姐姐去遊說華陽夫人,讓她盡早在眾公子中過繼一個,並立為儲君,不然等到自己年老色衰的那天,有何依靠呢?現在子楚在趙國做人質,日夜思念太子和夫人,何不趁此機會,立子楚為嫡嗣,這樣子楚必感恩不盡,夫人也就終身有靠了,何樂而不為? 
  雖然深受太子寵愛,但無子嗣一直是華陽夫人耿耿於懷的心事,經姐姐一番遊說,華陽夫人欣然同意了呂不韋的主張,於是她便利用安國君的寵愛,說服了他立子楚為繼承人。 
  從此,子楚的處境和地位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安國君和華陽夫人給了子楚足夠的錢財,還讓呂不韋做他的師長,扶助子楚。 
  從此,呂不韋與子楚的交情越加深厚,他們一起期盼著子楚回國做太子、準備以後繼承王位的那一天早點到來。 
  呂不韋是個深謀遠慮的人,此時他已經開始為將來依靠子楚在秦國大展宏圖做準備了,他先是不惜重金買來邯鄲的一位名歌妓趙姬為妾,等她懷孕之後,呂不韋就對她說:「我打算謀取秦國的天下,現在子楚在趙國做人質,尚未娶妻,我打算將你送給他,因為他以後必定要回到秦國,也必定會登基,等他去世之後,我們的兒子就必定會被當作子楚的子嗣,繼承王位了,那麼秦的天下不就是我們的了嗎?」趙姬答應了。 
  於是呂不韋便刻意製造了個機會讓子楚與趙姬見面,子楚一見趙姬,便立刻被綽約多姿、風情萬種的趙姬迷住了,呂不韋便藉機「慷慨」地把美人拱手相讓,而美人已懷有孩子的事卻隱匿不題。不明就裡、感激萬分的子楚當即表示若他日為秦王,必與呂不韋共富貴。 
  子楚得到趙姬之後,與趙姬日夕綢繆,八個月後,趙姬生下了一個兒子,子楚也就有了「自己的」第一個兒子,因孩子出生之日恰好是農曆正月元旦,因此取名為正,後來就改為政,又因為出生在趙國,所以就叫趙政。 
  三年後秦趙失和,邯鄲被圍,趙國在秦國圍攻時想殺死子楚,結果呂不韋重金賄賂了守城門的官員,於是子楚得以逃出了邯鄲城,跑回秦國。趙政和母親在外祖母家的掩護下,逃過了殺身之禍。 
  子楚回到秦國見了華陽夫人就哭著訴說多年離別的思念之情,因為華陽夫人本是楚女,所以子楚就特地改穿楚服。華陽夫人激動不已,對子楚說:「我本是楚人,你能曲體我心意,我願養你為子。」於是子楚便拜只比他大三歲沒有子嗣的太子妃華陽夫人為母。從此早晚問安,格外慇勤。 
  六年後,公元前215年,秦昭襄王死,安國君即位,這就是秦孝文王,華陽夫人立為王后,子楚立為太子。此時,秦國和趙國的關係也恢復到以前的友好狀態,秦始皇和母親得以回到秦國。秦孝文王在位時間很短,先是為父親服喪一年,正式即位後僅僅三天便死了。於是子楚即位為秦王,就是秦莊襄王,尊華陽夫人為華陽太后,生母夏姬為夏太后,立趙姬為王后,趙政為嗣子,這時的趙政因為回到了秦國,因此已改成了國姓嬴,改名為嬴政。子楚沒有違背當初的諾言,不但讓呂不韋做了相國,還封他為文信侯,食河南洛陽十萬戶,還擁有上萬名家僮,呂不韋終於靠投機實現了自己的夙願。 
  因為子楚過著糜亂的宮闈生活,精血耗盡元氣大傷,即位四年之後便中風身亡,年僅三十六歲。於是公元前247年,剛13歲的嬴政便登上了秦王的寶座,因為年幼,便由太后趙姬聽政,國事都委任呂不韋,稱為「仲父」。   
  發奮圖強吞六國 
  當年趙姬與呂不韋的感情就非常好,現在雖然做了太后,地位尊貴,但守寡時間一長,耐不住深宮寂寞,便和呂不韋又重新走到了一起。可是,隨著嬴政一天一天長大,呂不韋惟恐姦情敗露,引來殺身之禍,於是便給自己找了個替身,他向趙姬推薦了嫪毐,讓嫪毐冒充宦官進宮,入宮服侍趙姬。從此趙姬與嫪毐在後宮朝夕貪歡,不久趙姬就懷孕了。嫪毐與趙姬密商,買通卜人,假稱宮中不利母后,應該遷居避禍。嬴政不知有詐,就請母后徙往雍宮。從此母子不在一處,不必顧忌,以至於趙姬連生兩個男嬰,嬴政均不知曉,反而在母親的要求下,封嫪毐為長信侯,賜他數千奴婢,食邑山陽。 
  這樣,在嬴政的身邊有了兩個對他政權構成威脅的人,一個是呂不韋,一個就是嫪毐。在秦王八年,即公元前239年,嬴政滿二十一歲,依照秦國的舊制,第二年要舉行加冠禮,然後就可以親政了。而呂不韋和嫪毐卻在此時向他示威,尤其是嫪毐則依仗趙姬的勢力,私自分土封侯,甚至私下與趙姬密謀,打算將他們的私生子,立為嗣王。可是嬴政在挑釁面前不動聲色,而是按計劃舉行了加冠禮,暗地裡卻在尋找機會,剷除威脅。 
  嫪毐雖然威權日盛,但畢竟是個市井小人,得意時難免會忘乎所以,有一天,他與一個大臣飲酒,喝得酩酊大醉,便與之起了口角,嫪毐叱罵對方說:「我是秦王的假父,你敢與我鬥嘴?你難道有眼無珠,不識高下麼?」那種位大臣不甘心受辱,便將這些話告訴了嬴政。嬴政聽到此等消息,不禁勃然大怒,立刻秘密派人暗中調查。後來得到密報,說嫪毐本 
  不是閹人,確與太后有通姦且生子的醜事。嫪毐得知消息後,不甘坐以待斃,便偽造詔書想乘機叛亂,殺掉嬴政,結果被早有防備的秦始皇平息,嫪毐被捉,最後被五馬分屍,誅滅三族。他的同黨被誅殺的有二十多人,牽連的多達四千多家。趙太后和嫪毐生的兩個私生子也被殺,趙太后則被軟禁起來,最後經過群臣的勸說,嬴政才親自把母親接回咸陽。 
  呂不韋因送假太監進宮伴太后,犯下欺君之罪,本當連坐,因念他侍奉先王有功,功罪相抵,被免去相國職銜,勒令去河南鄉下閒置。呂不韋在河南住了一年多,山東各諸侯國,多派遣使問訊,使者絡繹不絕。這件事被嬴政知道後,為了防止他謀變,嬴政就派人給呂不韋送去絕命書,信中對呂不韋大加斥責:「你對秦國有什麼功勞,卻能封土洛陽,食邑十萬?你和秦國又有什麼親緣,卻得到仲父的稱號?你快給我滾到西蜀去吧!」 
  呂不韋看完書信,長歎數聲,幾乎淚下。他想如果告知嬴政自己是他的生父,那麼性格暴戾高傲的嬴政,為了不讓家醜暴露,肯定不會放過自己,可是如果去了西蜀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想來想去,他覺得不如就此自盡,免得受苦。便取了鴆酒,勉強吞下,頃刻間斃命。幾年後趙姬也死了,趙姬死後,嬴政把母親悄悄埋在了子楚的陵墓中。 
  至此,嬴政可以說是清除了對自己政權構成威脅的所有對手,於是他便開始對六國採取了軍事行動。在嬴政手下,有一批很有才幹的文臣武將,在他們的輔佐下,嬴政採取了遠交近攻,集中兵力,先易後難,中間突破,後掃兩翼,最後滅齊的方針。在執行中又及時抓住可乘之機。靈活機動地變通主攻方向,在軍事進攻的同時,配合以政治上的分化瓦解,兩者結合,得心應手,加速了統一的進程,前後用了十年的時間滅掉了六國,統一了中國。 
  最先滅掉的是韓國,秦王十四年,即公元前233年,韓國割地稱臣,也沒能挽救敗亡的命運。三年後,秦國俘虜了韓王,滅掉了韓國;然後秦國攻打趙國,俘虜了趙王,公子嘉逃到了代郡,稱代王。到秦王二十五年,代王也被俘,趙最後滅亡。 
  在秦王二十年,大將王翦領兵攻燕。在易水西面秦兵打敗了燕、代聯軍。攻佔了燕國都城薊城(今北京)。燕王向遼東方向出逃。後來,燕王只得殺死了曾經派荊軻刺殺秦王的太子丹,把他的頭獻給秦軍求和。到秦王二十五年,燕國最後的一個王——喜被俘獲,燕國也被滅了。同時,魏國也被秦軍滅掉。 
  秦王二十三年,攻打楚國的秦軍因為兵力太少,被楚軍打敗。秦王又派老將王翦出征,並聽從他的建議,給了六十萬重兵,結果,王翦用了三年時間,終於拿下了楚國。 
  最後滅掉的是齊國。在秦國先後對其他五國用兵時,齊國不但袖手旁觀,而且和秦國結盟,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前途和其他五國一樣。因此,齊國沒有做任何戰爭準備。等到秦王二十六年,五國都被滅掉後,齊國這才派兵準備抵禦秦國,並和秦國斷交,但為時已晚。秦國大將王賁在最終滅掉燕國後,領兵大舉南下,一戰俘獲了齊王。從此,春秋戰國以後在中國大地上形成的諸侯爭霸,連年混戰局面結束了,六國統一於秦。秦的疆域異常遼闊,北到長城和陰山,南到南越,即現在的嶺南地區,秦還設置了南海、桂林、象郡進行管理。疆域的西界是隴西,東則延伸到了遼東。 
  這時,嬴政才三十九歲。   
  實行改革建帝國 
  統一六國以後,嬴政認為自己德高三皇,功過五帝,於是將皇和帝並稱為「皇帝」,因而稱自己為始皇帝,意即從他開始,從此以後,中國歷代君主均稱皇帝,的後世稱二世、三世,以至萬世,傳之無窮。他推行了一整套維護統一封建帝國的改革措施,對中國政治、經濟和文化的統一和發展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秦始皇認為必須由皇帝來掌握全國的政權,不能再像西周那樣分封諸侯,各管一地,致使最後諸侯各自獨立,中央無法控制,這才導致了天下大亂。 
  於是他廢除了自殷、周以來的分封制,實行郡縣制,即把全國分為三十六郡,郡下設縣,郡的長官是郡守,縣的長官有兩個名稱,一是縣令(萬戶以上),一是縣長(萬戶以下)。縣以下依次是鄉、亭、裡、什、伍,是一種准軍事化的管理體制,基層百姓五家為一個單位,由伍長負責。什則由十家組成,由什長負責。 
  在中央設三公九卿,幫助皇帝處理國家大事。三公是丞相、太尉和御史大夫。丞相是最高行政長官,輔助皇帝處理政務,同時負責對文武百官的管理。太尉則是最高的軍政長官,負責軍事事務,但他平時沒有軍權,戰時也要聽從皇帝的命令,而且要有皇帝的符節才能調動軍隊,軍權實際上也是掌握在皇帝手中。御史大夫是負責監察百官的,也是副丞相,皇帝的詔令一般由御史大夫轉交給丞相去執行。 
  三公的下面是九卿:奉常,掌管宗廟禮儀;郎中令,負責傳達皇帝命令,以及皇帝的警衛;衛尉,就是宮廷的警衛首領,負責皇帝住所的日常守衛;太僕,主要工作是負責侍從皇帝,掌管皇帝的車馬;廷尉,掌管全國的司法事務,負責審理重案要案;典客,負責國家的外交事務,同時負責內部少數民族的事務;宗正則是專門管理皇室事務的官員;治粟內史,管理中央財政,並負責全國的稅收工作;少府是皇帝個人的財政官員,管理歸皇帝私有的山澤湖泊和宮廷手工業。 
  秦朝對於官吏的管理是很嚴格的,制定了很多處罰官吏的法令。官吏犯法,不是像西周那樣享有特權,而是加重處罰。這使得秦朝的吏治非常清明,政府的辦事效率極高。對於官吏要求很嚴,必須通曉法律,但也給了很高的地位。 
  這樣從中央到地方,一切權利均集中於皇帝,大大加強了中央集權制的君主統治。 
  除了政治體制改革外,秦始皇還採取了一系列的措施來鞏固集權統治。 
  為了保衛北方領土,他讓大將蒙恬率軍北防匈奴,並把戰國時期各國修築的長城連接起來以抵禦匈奴的襲擊,秦的長城西起西起甘肅岷山,東到遼東,共一萬多里,號稱「萬里長城」。這是我國古代勞動人民修建的一項偉大工程,也是世界奇跡之一。 
  秦始皇還下令修建官道,即弛道。以咸陽為中心,共修成三條,一條向北通到了內蒙;一條通向東面的河北和山東,直到海邊;一條向南,通兩湖和江蘇。弛道寬達五十步,兩旁每三丈遠就種一棵青松樹。弛道的建立,大大縮短了信息傳播的時間,有利於中央集權的加強和政令的及時傳達。 
  為了根絕先前六國後裔的反叛行動,秦始皇將後裔貴族們連同富豪等12萬餘戶,一律遷到了咸陽附近,這樣便於監視,同時也繁榮了都城的經濟。 
  同時,秦始皇還改革並統一了原來混亂的度量衡和貨幣,漢字也得到了統一,以秦小篆為全國通用文字,這大大促進了各地文化的交流。   
  焚書又坑儒 
  秦始皇在統一天下之後,志滿意驕,凶暴殘忍,酷法嚴刑。無休無止地徵調賦稅和伕役,修長城、建宮殿、築陵寢、開邊戍守使剛剛脫離戰亂之苦的廣大農民,又陷於疲於奔命的勞役之中。 
  秦始皇很喜歡六國華麗的宮殿,所以,每當滅掉一個國家,他都要讓人將宮殿的圖畫下來,然後在咸陽照樣仿造。秦始皇卻建了其他很多的宮殿,單單咸陽的周圍就建有宮殿二百七十多座,行宮在關外有四百多座,關內三百多座。在這些宮殿中,最大最有名的還是阿房宮。因為在秦末已經被項羽燒燬,所以其規模究竟有多大,現在無法估計,但根據歷史記載,光阿房宮的前殿的東西就寬達五百步,大約相當於七百米。南北有五十丈,相當於一百一十五米。殿的門用磁石砌成,主要是用來防止人帶兵器行刺。在殿門前排列著十二個銅人,即用沒收民間兵器熔鑄而成的那十二個銅人。但在秦始皇死在出巡的路上時,阿房宮還沒有建成,這個巨大的工程,每年都要調用民工七十萬人。 
  另一個宏大的工程是修建秦始皇自己的驪山墓,每年也用工七十多萬人。加上其他的用工,如修建長城,修弛道,常年的兵役征發,致使秦朝每年服役的人達三萬之多,男子征發不足使用,有時還要征發女子。 
  為了聚集財富以供自己大興土木,秦始皇就制定了多如牛毛的苛捐雜稅,本來按照傳統,人們都主張和長輩同住,以便盡孝,而秦始皇則要成家的男子和父母分居,這樣國家可以按照戶數多收賦稅。 
  秦始皇的暴政導致民怨沸騰,為了防止老百姓對自己的反叛,秦始皇制定了嚴酷的法律,秦法僅死刑就分為戮、腰斬、車裂、坑(活埋)、 
  鑿顛(鑿破頭腦)、抽脅、梟首,並推行連坐法和族誅,這些嚴重的刑法的實施,就是為了鎮壓人民的反抗。嚴酷的法律,使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老百姓動不動就觸犯了法律,處罰當然就相當嚴厲,常將人的腳砍斷,造成大量的殘廢人。原來百姓渴望統一,結束無休止的戰爭,是想從此過上安寧的日子,現在秦的暴政讓他們失望至極,秦的民心喪失是它迅速滅亡的主要原因。 
  秦始皇是中國歷史上以殘暴著稱的封建統治者。焚書坑儒是他最駭人聽聞的、震爍古今的暴行之一,數千年來受到千夫所指,眾口所矢,幾乎婦孺皆知,被稱作知識文化和知識分子在中國遭受的首次大規模的浩劫。 
  秦始皇由於實行嚴酷法律,引起了士人的不滿,紛紛指責秦始皇。丞相李斯主張嚴厲鎮壓這些膽大妄為的士人,他給秦始皇寫了一封奏疏,要求進行焚書。即除了《秦記》之外的所有史書一律燒燬,全國百姓和士人私自收藏的經書和諸子百家的典籍,也全部由官府統一燒燬。敢再違抗命令,議論政事的人一律處死。如果官吏知情隱瞞不報,也和藏書的人同等治罪。除了少數史書之外,其他的最後只留下了關於農業、卜筮和醫藥的書籍。 
  秦始皇同意了李斯的意見,下令全國進行焚書,這是對中國文化的一次清洗,和法律一樣是秦朝暴政的集中體現。 
  在秦統一之前,秦王政對人才的意見可以說是相當重視。但這些是他為了實現其至高無上的統一目標而暫時將其暴戾的一面掩藏。現在統一大業已經實現了,他暴戾的性格便不再掩藏,也沒必要掩藏了。因此有人敢批評他,挑戰他的權威,秦始皇便不能容忍了。當時很多人對秦始皇的暴政怨憤異常,對他不利的言論遍佈天下。這使秦始皇勃然大怒,派出御史到全國各地追查,最後抓到四百六十多人,秦始皇下令一塊押到驪山的山谷中,全部坑殺,也就是活埋。因為這些人絕大部分是儒生,所以被後人稱為「坑儒」。他還將不少人流放,長子扶蘇勸阻他,也被他外放到邊疆。   
  壽終歸西 
  秦始皇非常迷信,有一次他因風水受阻而不能渡湘水,歸罪湘君女神作祟,於是遣發3000囚徒,去砍伐山上的樹木以資報復。 
  秦始皇做了皇帝之後,他為了能永居帝位,幻想成神成仙。最初他想皇帝的寶座由他一家獨坐,要「傳之萬世」。但傳之萬世還不如他自己坐萬世更愜意,於是他便迷信成仙,妄想長生不死,於是就千方百計地尋求仙丹妙藥,他聽信了當時著名的方士,徐福、盧生、韓終、石生、侯公等人的欺騙,多次入海求仙,尋找長生不老的仙藥, 
  秦始皇后來率領百官群臣到泰山封禪,五次大規模的出巡,前呼後擁,浩浩蕩蕩,勞民傷財,雖有向天下人炫耀自己的文治武功的目的,但到東海尋求長生不死藥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為了找到神仙,求得仙藥,秦始皇的出巡總是到海邊去,因為他聽說神仙總是在海邊出現。到碣石(現在的河北昌黎)一次,到成山(現在山東成山角)兩次,到琅邪和之罘三次,就是因為這些地方傳說是神仙常來登陸的地點。每到一個地方,秦始皇都要派很多的方士去求仙找藥,著名的徐福東渡日本就是秦始皇所派,為秦始皇去求采「長生不死」之藥的。 
  為了興建阿房宮和驪山墓,秦始皇從全國各地共征發了七十多萬民工,耗費了無數的錢財物資,因而遭到了全國人民的反對。到公元前211年,在東郡(今河南濮陽一帶)就發生了一起咒罵秦始皇的嚴重事件。那一年,有顆隕石落到了東郡。有人因為痛恨秦始皇,就在上面偷偷地刻了七個字:「始皇帝死而地分」。這件事傳到京城,可把秦始皇氣壞了。他馬上派御史大夫到東郡去,追查是誰在隕石上刻的字。御史大夫在那裡追查了許多天,始終沒有查到一點兒線索。秦始皇非常生氣,索性下令把隕石附近的老百姓全都抓起來殺了。 
  秦始皇本來就迷信,自從發生了這件事,就更加疑神疑鬼,整天是坐臥不安。後來,他找來卜筮令,給自己算了一卦,卜筮令對他說:「陛下今年犯了點兒災星,不太吉利,只有搬家或者到外邊去巡遊,才能消災免禍。」秦始皇聽了卜筮令的話,就決定到東方去巡遊。秦始皇大規模的巡遊一共有五次,這也是最後一次。 
  公元前120年,秦始皇率領大隊人馬外出巡遊。他從都城咸陽出發,直奔南方的雲夢(現在的洪湖和洞庭湖地區),並到九嶷山祭祀了祖先舜。接著,乘船東進,在丹陽(現在安徽當塗)上岸,到了錢塘(現在浙江杭州),又向西渡江登會稽山,祭祀了治水的大禹,然後刻石於會稽山。下山後,從吳中(現在江蘇吳縣)北上,繼續他的求仙之旅。為了能見到神仙,秦始皇一直是沿著海邊北上,但總是一無所獲,最後,失望的秦始皇只得往回返,沒想到到達平原津(現在山東平原縣)時,由於旅途勞頓、身體疲憊加上高溫等因素,使得秦始皇一病不起,隨行的趙高、李斯和胡亥等人知道秦始皇時日不多,但因為秦始皇忌諱說「死」字,所以沒有人敢向他問身後的國事如何安排。隨著病情越來越重,秦始皇也知道自己已日薄西山,活不了多久。他這時想到了死後的皇位繼承問題,便想到了老成持重富有政治頭腦的長子扶蘇,想讓扶蘇繼位,可是此時扶蘇因提出反對秦始皇的焚書坑儒政策,而被派往北方監軍,於是秦始皇讓隨侍的中車府令趙高賜公子扶蘇書信,叫他速回咸陽,守候喪葬,準備即位。書信好後,趙高卻遲遲不出發,藏在手中。當出行的車隊到沙丘(今河北平鄉)時,秦始皇就斷了最後一口氣。秦始皇死時僅五十歲,他在秦王位共二十五年,稱皇帝十二年,總共三十七年。 
  為了防止秦始皇的兒子們爭奪皇位而導致天下大亂,丞相李斯封鎖了消息,將秦始皇的屍首放在車裡繼續向咸陽趕路,但熱天中屍體開始腐爛,散發出臭氣,為了掩蓋,李斯讓每輛車上都裝一石鮑魚,用魚臭掩蓋屍體的腐臭。 
  趙高是個宦官,他的父母都是秦國的罪人,據說是秦統一戰爭中滅趙時的俘虜。趙父受秦宮刑,母親是官奴婢。趙母在秦宮中生下趙高兄弟幾人,都是生而為奴。後來秦始皇聽說趙高身強力壯,懂點「獄法」,提拔他作了中車府令,是專管宮廷乘輿車與印信、墨書的宦官頭兒,秦始皇還命令趙高教自己的小兒子胡亥學習法律。趙高始終以坐上皇帝的寶座為目的,可是無奈他無法左右活著時的秦始皇。現在秦始皇死了,對他來說無疑是天賜良機,於是他決定假傳遺詔,一步一步實施他篡權奪位的計謀。為了拉攏李斯,他竟借扶蘇不喜歡李斯的事實來蠱惑李斯和他一起篡改了詔書,讓胡亥繼承了皇位。同時,還以秦始皇的名義指責扶蘇為子不孝,讓他自殺,不得違抗。在得到扶蘇自殺的消息以後,胡亥、趙高、李斯這才命令車隊日夜兼程,迅速返回咸陽。 
  秦二世即位後,殘暴的統治不在其父親之下,僅僅三年,不但秦二世被趙高所殺,秦的江山也在風雨中分崩離析,秦始皇想傳到千代萬代的王朝僅到二世便結束了。   
  秦陵之謎 
  秦始皇死後被葬在驪山墓中。墓高有五十丈,像座山陵一樣。皇帝原來的墓都是依山而建,所以叫陵墓,後來,皇帝的墓不都依山而建,而是建成山丘一樣高,所以,「陵」除了指小山外,就是指皇帝的墓了。按照規定,皇帝的墓可以建九丈高,但至高無上的皇帝陵墓總是超過這個高度。至於百姓的墓,不但要稱為「墳」,還限制在三尺以下,否則就是觸犯法律,要受處罰。其他大臣們的墳墓也有規格限制,不能隨便超越。 
  秦始皇陵位於西安以東30公里的驪山北麓,南依驪山,北臨渭水。高大的封塚在巍巍峰巒環抱之中與驪山渾然一體,景色優美,環境獨秀。 
  公元前246年,秦始皇初即位就開始修建陵墓,直至公元前210年入葬,陵墓的修建工程長達37年,用工最多時達70餘萬人。陵墓的封上呈平頂的四方錐體,底部南北長515米,東西寬485米,高115米。經兩千多年的風雨侵蝕和人為破壞,現封土底部南北長350米,東西寬345米,高76米。陵墓的周圍有內外兩重城垣,內城周長3875米,外城周長621O米。內外城均四面有門,並有門網建築。 
  陵墓建得很豪華,因為墓室很深,有泉水滲進,為了阻止泉水,便用銅汁澆鑄。墓頂則用無數珠寶鑲嵌,做成日月星辰的樣子,底部用水銀做成江河湖海的樣子。墓室裡還有文武百官排列兩邊。一切都仿照在世時的樣子。為了防止偷盜破壞,墓中遍設機關,如有人進入,弓箭會自動發射。 
  秦始皇陵周圍陪葬坑眾多,內涵豐富,規模空前,例如秦兵馬俑坑,自1974年被發現以來,引起國內外考古學者、歷史學者以及廣大旅遊者的高度重視和濃厚興趣。兵馬俑坑建造規模宏大,埋藏的文物豐富、精湛,被譽為「世界八大奇跡」之一。秦兵馬俑坑佈局嚴整,結構奇特,布成軍陣的陶人或著鎧甲,或披戰袍,手持矛、戈、戟等兵器,姿態神情各異,顯示出各自不同的身份、兵種、性格、可謂 
  如生。由於兵馬俑坑建造坑近於秦始皇陵,因此自發掘以來,國內外學者一般都認為,這是秦始皇的陪葬坑。也就是說,這支裝備齊全、威武雄壯的兵馬俑隊伍,是守護黃泉之下的秦始皇。……這些陶俑的數量如此巨大,僅被發掘出土的就近萬個,且它們真實而規範,又帶有不同的個性。兵馬俑在流傳至今的任何史書中都毫無記載,可以說是連蛛絲馬跡都沒有,實在很令史家慚愧。 
  除聞名遐邇的兵馬俑陪葬坑、銅車馬坑之外,後來又新發現了大型石質鎧甲坑、百戲俑坑、陪葬墓等600餘處。數十年來秦陵考古工作中出土的文物多達10萬餘件,隨著考古工作的進展,肯定還會有更大的,意想不到的發現。 
  秦始皇陵是中國第一座皇家陵園,是我國勞動人民勤奮和聰明才智的結晶,是一座歷史文化寶庫,在中國近百座帝王陵墓中,以其規模宏大埋葬豐富,著稱於世,一九六一年被中華人民共和國公佈為第一批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一九八七被聯合國教育、科學和文化組織,列入世界文化遺產保護目錄,成為全人類共同的財富。 
  這位叱吒風雲的曠世君主不僅為後人留下了千秋偉業,還留有這座神秘莫測的皇家陵園。 
  中國古代帝王均立後,秦始皇卻未曾立皇后,致使秦始皇陵園內一墓獨尊,沒有皇后墓。秦人在秦孝公(公元前4世紀)以後對於立後和立太子之事已制度化,秦國在發展壯大過程中,各種國家制度已臻完善,秦統一中國後更全面建立了各種制度,並定出了皇帝的正妻為皇后、母親為皇太后的制度。但是秦始皇帝始終沒有設立皇后,這成為令人費解的千古之謎。 
  秦始皇陵在今陝西省臨潼縣成城東五公里外,南靠驪山,北臨渭水,是我國古代規模最大、保存較好的一座帝王陵墓。陵墓的朝向為坐西向東,這是一個奇特的佈局。眾所周知,我國古代以朝南的位置為尊,帝王即位常稱「南面稱孤」,這「南面」也就是面朝南的的意思。歷代帝王的陵墓基本上都是坐北朝南的格局,而統一天下的秦始皇,為什麼願意坐西向東呢?一種意見認為,秦始皇生前派譴徐福東渡黃海,尋覓蓬萊、瀛洲諸仙境,又多次親自出巡,對東海仙境十分嚮往。可惜徐福一去杳無音信,回歸無期,使始皇帝親臨仙境的願望如同泡影,這不能不成為秦始皇晚年的一大遺憾。即使生前得不到長生之藥,死後也要面朝東方,以求神仙引渡而達天國。於是秦始皇建造了這坐西向東的陵墓。 
  而對於秦始皇的死亡原因,長期以來史學界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一說死於疾病,一說死於非命,這兩種觀點,至今尚無定論,不過,人們對解開此謎充滿信心,因為據考察,秦始皇陵沒受破壞,秦始皇遺體尚在,而且墓中大量的水銀形成的水銀蒸汽對遺體有冷凝防腐作用,待秦始皇陵發掘之時,不僅秦始皇死亡之謎可以解開,而且還可能看到秦始皇入葬時的遺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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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氓無賴得天下的漢高祖劉邦    
  由於劉邦出身無賴,以行伍定天下,輕慢儒生,誅殺功臣,因而很少贏得歷代正直文人的好感。歷代文人更是耿耿於懷:「世無英雄,遂使胥子成名!」「原來劉項不讀書」;「偶因亂世成功業,更向翁前與仲爭」。在他們看來,劉邦平定海內,稱雄天下,並不是靠品德和真功夫,而是由於他品性奸詐和歷史提供的機遇。其實歷史地看,劉邦確有過人之處和領袖魅力,並非一般凡夫俗子所能企及。劉邦畢竟不是一位草莽英雄,前人對劉邦最終獲勝,成為漢高祖的原因多有分析。劉邦駕馭全局、舉重若輕的雄才大略,審時度勢、因時而動的精確的判斷能力,能屈能伸、趨利避害、出生入死、大廈傾於前而不驚的大將風度,不拘一格的用人術,虛懷若谷、從善如流的氣度,堅忍不拔、百折不撓的奮鬥精神。縱觀劉邦的一生,其成功的經驗無不閃耀著智慧的光芒。   
  豪傑原本是「無賴」 
  劉邦生於公元前256年,沛郡豐邑人(現在江蘇豐縣),他在兄弟四人中排行第三,他的父母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劉邦年輕時整日游手好閒,常常到酒店裡賒酒,喝醉了就倒在酒店裡睡覺,劉邦性格豪爽,對人很寬容,但他不太喜歡讀書,也不喜歡下地勞動,他的哥哥和嫂子不願與其同過,劉邦的父親只好把長子一家分出另過,劉邦仍隨父母居住。劉邦長到弱冠之年,仍是不改舊性,父親就斥責他說:「你真是個無賴,什麼時候才能像你哥哥一樣買地置房!」劉邦並未覺悟,還是經常帶著一夥狐朋狗友到哥哥家白吃。嫂子被吃急了,就厲聲斥責,劉邦也不以為然。一次,劉邦一夥又賴在哥哥家蹭飯,嫂子急中生智,用勺子猛勁刮鍋,弄出了震天的響聲,劉邦一聽,以為飯已吃完,自歎來遲,只好請朋友回去。等他送走朋友,回頭到廚房一看,鍋灶上正熱氣騰騰。劉邦這才知長嫂使詐,受了刺激,從此不再回來。 
  劉邦的這種「無賴」本性一直沒有得到徹底改變。楚、漢相爭之時,劉邦曾經兵敗彭城,自己隻身逃走,兩個孩子也被衝散。其後在逃難人群中發現了自己的一子一女,但楚軍緊追,劉邦急於逃命,嫌車重太慢,竟將兩個孩子推下車去。部將夏侯嬰看見,急忙把孩子放回車中,如此反覆了三次。劉邦說:「我如此危機,難道還要收管兩個孩子,自喪性命嗎?」夏侯嬰反駁說:「這是大王的親骨肉,怎麼能捨棄!」劉邦竟然舍人救己,拔劍就砍夏侯嬰,夏侯嬰無奈,再也不敢把孩子放在車上,只好把孩子挾在腋下逃跑。俗語謂虎毒不食子,也許因為劉邦非虎而龍,也就顧不得這條古訓了。 
  楚、漢兩軍對峙時,項羽曾把劉邦的父親拿到軍中,想以此要挾劉邦。項羽此舉雖不太正大光明,但兩軍對壘,似乎也情有可原。一次,項羽把劉邦的父親推到陣前說:「你如不撤兵,我就把你的父親烹了。」兩軍將士本以為劉邦會十分為難,情感也都傾向劉邦這一邊,誰知大家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劉邦根本就不在乎,竟然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我們倆曾經結拜為兄弟,我爸爸就是你爸爸,你若把你爸爸煮了來吃,請把肉湯分一杯給我喝(分我一杯羹)。」面對這樣的無賴,項羽能有什麼辦法呢?只得把劉邦的父親放了。 
  「無賴」劉邦快30歲的時候,做了泗水的亭長,時間一久就和縣裡的官吏們混得很熟,在當地也小有名氣。在亭長這個官位上,劉邦整整呆了18年。 
  那時的劉邦雖然職位低下,但他是一個很有野心的人。有一次劉邦送服役的人去咸陽,路上碰到秦始皇大隊人馬出巡,遠遠看去,秦始皇坐在裝飾精美華麗的車上威風八面,羨慕得他脫口而出:「大丈夫就應該像這樣啊!」這句話洩露了他心中的秘密,表明他渴望成為一名威震四方的豪傑。 
  劉邦的妻子是呂公的女兒呂氏,呂公本來不住在沛縣,後來和家鄉的人結下冤仇,便帶著家人投奔自己的好朋友——沛縣的縣令,所以就把家安在沛縣了。在呂公剛剛到沛縣時,沛縣的許多上層人物聽說了他和縣令的關係,便紛紛上門拜訪,藉機向他拉拉關係,套套近乎。當時在沛縣擔任主簿的蕭何負責接待賓客,由於客人很多,所以蕭何就宣佈了一條規定:凡是賀禮錢不到一千錢的人,一律到堂下就坐,劉邦本來就瞧不起這些官吏,他沒有帶一個錢去,卻騙負責傳信的人說:「我出賀錢一萬!」 
  呂公聽說了,趕忙出來親自迎接他。蕭何擔心出現尷尬的局面,所以忙不迭地對呂公解釋說:「劉邦平時就願意說大話,很少干實事。」呂公本就是個善於維護別人尊嚴的人,況且一見劉邦器宇軒昂,超凡脫俗,所以不但沒有生氣,反而請劉邦入上席就坐。 
  這次劉邦不但吃了一頓免費的盛宴,而且散席之後,還被呂公單獨留下,原來呂公想將自己的女兒嫁給劉邦,所以特地徵求劉邦的意見。劉邦當然求之不得了,可是呂公的夫人卻不願意,罵呂公說:「你常說這個女兒有出息,要嫁給貴人,沛縣令要娶他,你都不肯,怎麼會要給毫無出息的劉邦?」呂公說:「你們女人就是目光短淺。」於是不顧夫人的極力反對,硬是把女兒嫁給了劉邦,這就是以後歷史上有名的呂後。漢惠帝就是她和劉邦的兒子,還有一個孩子就是魯元公主。   
  利用迷信起大事 
  有一天,呂後和女兒在地裡除草,有一個過路的老人向她們討水喝,喝完水便給呂後和她的女兒相面,說她們都是天下的大貴人。老人剛走,劉邦就回來了,呂後便把剛才老人說的話告訴了劉邦,劉邦一聽也很高興,他趕緊又追上了老人,讓他也為自己看看面相。老人說剛才之所以說他的夫人和女兒長得貴人相,就是因為他的緣故,而劉邦的面相是貴不可言。劉邦一聽高興極了,對老人拜了又拜,謝了又謝。 
  在秦始皇執政的晚年,全國政局已處於很不穩定狀態。秦始皇征討匈奴、建築長城而動用大批人力、物力,加上原先進行的修驛道、修宮室以及驪山陵的工程,使政府原有的人力根本不足派用,只好由民間徵調大量的勞役。 
  這一次,沛縣接到徵調勞役的命令後,縣令不敢怠慢,立刻編造名冊,並決定派遣一名亭長負責領隊的工作。這次的勞役是建築驪山陵,是件非常艱險的工作,加上大家對過多的勞役反感頗深,因此負責領隊是件危險的差事,萬一有人逃亡,領隊也要連坐論罪。 
  在考察了所有亭長的領導能力後,縣令認為只有劉邦壓得住陣腳。縣令的命令劉邦當然不敢違抗,只好硬著頭皮帶領徵調的五百多人出發了。 
  沒有想到走出縣城才三十多里,劉邦就發現少了好幾個人。原來,那些比較機靈的人,便趁劉邦不備,偷偷地溜了。雖然發現有人逃跑,無奈監管的人員太少,山路又崎嶇複雜,所以很難加以搜捕。這時的劉邦束手無策,只能佯裝作不知,繼續領著剩下的人往前走去。 
  接下來,逃亡的人越來越多,劉邦害怕了,他擔心這樣下去,到咸陽時恐怕只剩下他一個人了。這如何是好呢?如交不了差,身為押送官員,只能是死路一條。怎麼辦?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乾脆好事做到底,把這些人全放了吧。 
  一天晚上,劉邦把那些役夫們手上和身上的繩索解開來,然後對他們說:「現在你們自由了!都各自逃命去吧,想回家的,可以回家,但不能聲張,回家後也要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等事情平息了後再出頭露面。」 
  役夫們聽了之後,心裡非常高興,對劉邦也十分感激,但他們仍不敢相信,因為按照當時的法律,這樣做肯定會受到嚴刑懲罰的。所以有人就問劉邦:「我們走了,官府追究起來,你怎樣辦呢?」劉邦回答說:「你們走後,我當然也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後來,就有一些人逃跑了,但也有一些人被劉邦的仁義所感動了,沒有走,他們都表示,願永遠跟隨著劉邦,不管逃到哪兒,大家都在一起。劉邦同樣被這些役夫感動了,他領著大家往深山裡走。這一方面是為了避免消息走漏後會被官方逮捕;另一方面是進入山區也比較容易找到吃的東西,存活機會較大。 
  由於對山中道路不熟,劉邦總是派一名機警的役夫在前面探路。這樣做,一來可以探路,二來可以偵察一下情況,以免因人數太多被別人發現,惹出麻煩來。這天,負責探路的那名勞工沒走出多遠,就慌慌張張地趕回來,對劉邦說:「亭長,前面有一條巨蛇,盤踞在小路上,從蛇身上踏過去,是很危險的。您看,我們是不是從別的地方繞過去。我察看了一下,如果從別的地方走,那又要繞十多里路,這樣到天亮時就很難保證我們能進得了大山了。如果在天亮前進不了大山,被人發現就很危險了……」 
  劉邦說:「不過是一條蛇,有什麼可怕的,讓我過去看看!」 
  劉邦拔出佩劍,領著大家繼續向前走。走不多遠,果然見一條巨蛇盤踞在路上,劉邦二話不說,揮劍向巨蛇砍去。巨蛇猛地躍了起來,尾巴向劉邦橫掃過來。劉邦又劈又砍,巨蛇終於被殺死了。 
  殺了巨蛇,劉邦又領著大家繼續往前走。不一會兒那位負責探路的勞工又跑回來報告,說前邊有位老婦在痛哭。劉邦領著大家趕忙趕過去一看,果然見到了那個哭泣的老婦,劉邦就上前問老人緣何如此悲傷,老人回答說:「我的兒子被人殺了喲!我的兒子是白帝之子,剛才躺在路上睡覺,想不到卻被赤帝之子給殺了!」 
  劉邦聽了,剛想安慰她幾句,老人卻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這使大家深感驚奇,他們仔細琢磨著老人的話,最後都認為老人說的白帝之子,就是那條被斬殺的蛇;而赤帝之子,無疑便是斬蛇英雄劉邦了。於是劉邦在這些役夫們的心中的形象更加神聖了,他們堅信劉邦一定能做一番大事業,所以談更加堅定了永遠跟著劉邦的決心。 
  當然,也有一些史學家認為,這是劉邦和勞工在逃亡期間,有人故意創造出的神話,用以宣傳劉邦的天生貴相,借此擴大這個流亡集團的影響力和威懾力。不管怎樣,這件事的確讓劉邦欣喜若狂,他以後便常常借此來提高自己的威信和地位。此後,劉邦帶著人到處逃亡,但每次他的妻子呂後都能找到他,劉邦很奇怪,問妻子原因,呂後說他藏身的地方常有彩雲繚繞,所以很好找到。劉邦後來便讓手下人廣為傳播這種謠傳,很多人便相信了,都想來投奔他。沒過多少日子,劉邦的勢力就大了起來,他也被當地人稱為沛中的豪傑。 
  公元前209年,陳勝、吳廣揭竿而起,率領起義軍攻佔了陳以後,自立為王,建號「張楚」。當時,各郡縣的民眾紛紛殺掉秦朝的官吏來響應陳勝。沛縣的縣令害怕了,覺得與其被人殺掉,還不如率人造反,就想以沛縣來響應陳勝,蕭何和曹參當時都是縣令手下的主要官吏,他們勸縣令說:您是秦朝的官吏,卻要率沛縣人背叛秦朝,百姓未必會聽您的。可以把本縣流亡在外的人召集回來,能得到幾百人,有了這些人百姓就不敢不聽您的了。縣令覺得有理,便讓劉邦的妹夫樊噲去把劉邦找回來,劉邦便帶人往回趕。後來縣令卻又後悔了,害怕 
  劉邦回來會搶了自己的位置,弄不好還會被劉邦所殺,等於是引狼入室。所以,他命令將城門關閉,還準備捉拿蕭何和曹參。蕭何和曹參聞訊趕忙逃到了城外,劉邦將信射進城中,鼓動城中的百姓起來殺掉出爾反爾的縣令,大家一起保衛家鄉。百姓對平時就不太體恤他們的縣令很不滿,殺了縣令後開城門迎進劉邦,又推舉他為沛公,領導大家起事。劉邦便順從民意,設祭壇,自稱赤帝的兒子,領導民眾舉起了反秦大旗。這時的劉邦已經四十八歲了。   
  楚漢相爭 
  秦末農民戰爭中還有一支強大的力量,這就是原來楚國貴族的後代項羽和叔叔項梁,他們在吳中(現在江蘇的吳縣)起兵,兵力很快達到了近萬人。同時,其他被秦國滅掉的六國貴族後裔們也紛紛起兵,加入了滅秦的行列。 
  在陳勝被車伕莊賈殺死後,項梁便擁立了楚懷王的孫子心做了楚王,定都盱眙(現在江蘇盱眙),後來和章邯率領的秦軍展開了激戰,開始幾次都取得了勝利,結果項梁更加驕橫狂妄,別人的話也聽不進去,結果被得到援兵的章邯偷襲,大敗被殺。章邯在項梁死後,覺得楚國不會再構成大的威脅,於是將主要精力轉向了趙國。趙國受到攻擊又向楚國求救,楚王在和眾將商議之後便決定兵分兩路去增援趙國。一路由宋義和項羽率領北上,直接救援,一路則由劉邦率領西進關中,牽制秦軍,策應北路援軍。楚王和眾將約定:誰先入定關中誰就做天下之王。但大家都對做王沒抱什麼大的希望,因為當時的秦軍還很強大,將領們都不願意冒險西進和秦軍決戰。項羽為了給叔叔報仇,要求和劉邦一起西進關中,但遭到大家的一致反對,大家覺得項羽做事比劉邦要殘忍得多,而且又年輕沒有經驗,劉邦則是個長者,寬厚仁慈,威望較高,所以,最後決定只讓劉邦一人領兵西進關中。 
  開始時,劉邦也不太順利,但經過幾次戰役,劉邦步步西進,最後終於兵臨城下,到達了咸陽東邊不遠處的灞上(現在西安東),秦王子嬰見大勢已去,只得獻城投降,將玉璽親手交給了劉邦,秦王朝至此滅亡。 
  劉邦進入咸陽之後,以為自己與諸侯有約定,便以「關中王」自居。看著富麗堂皇的宮殿,劉邦留戀不捨,準備在宮中住下,享受享受。他的手下大將樊噲勸他注意天下還沒有平定,別忘了秦的前車之鑒。劉邦根本聽不進去,樊噲又厲聲斥責說:「秦宮奢麗,正是敗亡的根本,請您立即還軍霸上!」劉邦竟然顯出了其無賴的本色,央求樊噲說:「我覺得睏倦,你就讓我在這裡歇一宿吧!」樊噲見自己說不動劉邦,只好出去找來了張良,劉邦駕不住張良深明大義而又百折不撓的勸說,才出了秦宮,回到軍中,並將軍隊撤退到了灞上。 
  劉邦還軍灞上之後,便召集各縣的父老豪傑,和他們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其他秦朝的苛刻法制一律廢除。秦人大悅,惟恐劉邦不能留在秦地為王。有人對劉邦說:「秦國這地方有天下十倍那麼富,地形也險要。聽說秦朝大將章邯投降了項羽,項羽封他為雍王,做秦地的王。他如果來了,您就做不成關中王了。不如派兵把守函谷關,不讓諸侯的兵進來,您徵集關中的兵來補強自己就可以了。」劉邦聽信了他的話,就派兵把守函谷關。 
  項羽在打敗章邯,迫使他投降之後,也領兵直奔關中而來,爭奪做天下王的資格。等到了函谷關,見劉邦不但已經平定了關中,而且還派兵把守函谷關,不由得大怒,立即命令英布領兵攻下了函谷關,然後領兵四十萬直奔咸陽,駐紮在了戲下(現在的陝西臨潼東北的戲水西岸)。 
  劉邦的的部將中有個曹無傷,見項羽對劉邦不滿,便想藉機討好項羽,求得個封王封侯什麼的,便暗地裡派人向項羽挑撥說:「沛公劉邦想在關中做王,然後讓子嬰做宰相,自己將秦的財物都納入私囊。」項羽大怒,項羽的謀士范增勸項羽趁機滅掉劉邦這個對手,項羽便大饗士卒,準備第二天攻擊劉邦。 
  當時項羽和劉邦的實力懸殊很大,項羽有兵四十萬,號稱百萬,劉邦有兵十萬號稱二十萬,項羽又勇猛無敵,戰事一起,結果肯定是劉邦失敗。於是,發生了歷史上著名的鴻門宴的故事:項羽的叔叔項伯和劉邦的謀士張良很要好,他知道項羽要攻擊劉邦,連夜潛入營中找到張良,讓他趕緊逃走,以免被殺。張良卻說不能丟下劉邦,就去問劉邦:沛公真的要背叛項羽嗎?劉邦說有人告訴我,只要不讓諸侯的兵進來,我就可以盡有秦國的地方為王了。張良問他:你認為能抵擋住項羽嗎。劉邦沉默了好久,才說:當然不能,現在怎麼辦呢?張良於是硬拉著項伯去見劉邦,劉邦設盛宴招待項伯,還和他在酒宴上約定為親家。他對項伯說:「我自從入關之後,沒有敢佔有絲毫財物,將吏民進行登記造冊,把府庫封存起來,就是等著將軍來的。我之所以派兵把守函谷關,並不是阻止將軍入關,而是更好地守好關中地區,也防止強盜入侵。我和將士們日夜都盼望將軍你們能早點來,怎麼會有造反之心呢?請您回去務必向項羽將軍說明此事,消除誤會。」項伯滿口答應,然後對劉邦說:「將軍你明天一定要到我們的營帳親自向項羽說明情況,當面賠禮才能得到項羽的原諒。」劉邦聽了連忙答應。項伯當天夜裡就返回了軍營,他對項羽說:「因為沛公先行進入關中,為我們掃除了入關的障礙,我們這才能順利地通過函谷關,沛公是有功勞的人,我們不應該猜疑他,應該真誠相待。」項羽聽了,便決定不再進攻劉邦。第二天,劉邦如約來到了項羽的軍營,只帶了樊噲、張良和一百名精銳親兵。到了項羽的大帳鴻門,當面向迎接他的項羽賠禮道歉。 
  第二天,劉邦如約來到了項羽的軍營,只帶了樊噲、張良和一百名精銳親兵。到了項羽的大帳鴻門,當面向迎接他的項羽賠禮道歉。項羽請劉邦入內赴宴,項羽請劉邦入內赴宴,在酒宴上,范增多次以目示意項羽除掉劉邦,項羽卻犯了婦人之仁,假裝看不見。范增又讓項莊在席間借舞劍為名,想趁機刺殺劉邦,又被項伯用身體保護住了劉邦,這就是成語「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的由來。劉邦借上廁所的名義中途離開,回到了大營,逃過了這一劫,他回到軍中後立即處死了險些至他於死地的小人曹無傷。 
  鴻門宴之後,項羽便領兵西進,在咸陽城大肆屠殺,秦王子嬰也被殺死,秦的宮殿阿房宮被項羽放火焚燒。火燒阿房宮後,項羽分封各路將軍為王,共封了十九個諸侯王。劉邦被封為漢王,領地是巴、蜀和漢中共四十一縣,國都為南鄭(現在的陝西南鄭)。項羽自己為西楚霸王,掌握軍隊最高統帥權,楚王被尊為義帝。 
  分封完後,項羽讓大家到各自的諸侯國去就職,劉邦也只好到南鄭去。項羽只分給了劉邦三萬軍隊,後來又有一些人追隨他到了南鄭,但總兵力也不足十萬,劉邦暫時還無法和項羽抗衡,只能坐待時機。為了消除項羽對他的猜疑,也為了斷絕其他王侯從漢中襲擊,張良建議劉邦將通向漢中的棧道燒燬了。 
  最初,劉邦並沒有東進和項羽爭雄的打算,但他到了南鄭之後,形勢的變化促使他下決心東進,和項羽爭奪天下。一個原因是將士們不服南鄭地方的水土,日夜思念家鄉,士氣低落。二是項羽封在齊國的田榮嫌項羽分封不公,起兵反叛,這給劉邦創造了進兵的絕好機會。正巧此時劉邦得到了大將韓信,蕭何對劉邦說,如果要爭霸天下,非重用韓信不可。韓信被封為大將後,提議立即出兵東進:「我們的將士都是山東之人(指函谷關以東地區),現在正好可以利用他們東歸回家的強烈願望,鼓舞士氣,東進之後必將建功立業。事不宜遲,應當立即進兵。」 
  在公元前206年,劉邦讓蕭何任丞相,負責管理後方巴蜀地區,他親自和韓信領兵從陳倉(現在陝西寶雞東)偷渡,迅速佔領了關中全部,至此,著名的楚漢戰爭正式爆發。 
  劉邦東進之後,曾經趁項羽和齊、趙交戰之機拿下了河南,攻克洛陽,然後揮師東進,攻下了彭城。原先項羽打算在平定齊和趙後再和劉邦決戰,現在見劉邦攻下了彭城,便領精兵三萬急行軍趕回,趁劉邦設酒宴慶功之機,在清晨發動襲擊,一天之內便將漢軍打敗,在漢軍撤退時,又被項羽追殺消滅了十幾萬人。到了靈壁(現在安徽宿縣西北)東邊的濉水又被項羽追上,又喪失十幾萬軍隊,濉水竟也被屍體堵塞了。只有劉邦和幾十名騎兵奮力逃脫,但他的父親和妻子呂後卻被項羽抓獲。原來跟隨劉邦的其他路諸侯王見劉邦大敗,先後捨他而去。 
  劉邦退到滎陽之後,得到了蕭何從關中派來的增援部隊,韓信也收攏打散的軍隊來會合。漢軍又重振旗鼓,在滎陽的南邊打敗了項羽的軍隊,兩軍在滎陽一帶開始對峙。後來,劉邦策反了項羽的大將英布,分化了項羽,也使項羽因為要分兵鎮壓而消弱了兵力。但項羽派兵侵擾漢軍的運糧通道,最終將滎陽的漢軍圍困起來。劉邦無奈,只好向項羽求和,提出以滎陽為分界線,滎陽以西為漢,項羽想答應劉邦,但范增卻不同意,說現在正是消滅漢軍的好時機,錯過這個機會,就後患無窮了。項羽於是又開始攻打滎陽。劉邦採用了陳平的離間計:等項羽派使者來勸劉邦投降時,劉邦就讓人先擺出盛情招待的樣子,送去精美的食品,等見了使者,又故意驚奇地說:「我們聽說是亞父的使者來了,原來是項王的使者啊。」接著就將精美的食品拿了下去,換來不好的飯食。結果使者非常生氣,回去便告訴了項羽。項羽不知其中有詐,從此不再聽范增的意見了,懷疑他背叛自己,私下和劉邦交往。范增得知了內情,勃然大怒,他對項羽說:「現在天下局勢已定,大王您自己多保重,我還是回家做一個平民百姓吧!」范增負氣離開了項羽,但沒有能到達彭城,就因為背上生瘡病死在半途。由此可見項羽剛愎自用,勇猛有餘智謀不足的一面,這是他最後失敗的主要原因。 
  范增走後,項羽加緊進攻滎陽,劉邦也設法從滎陽突圍。大將紀信自告奮勇,替劉邦向項羽假投降,讓劉邦趁機逃脫。紀信乘坐著劉邦的車出東門假降,劉邦則從西門出城突圍。紀信果然將項羽的大部分軍隊吸引住,結果項羽沒有抓住劉邦,一氣之下將紀信燒死了。拿下滎陽之後,項羽又佔領了成皋(現在河南滎陽汜水鎮),劉邦後來集中兵力將成皋收回,然後圍困滎陽。項羽和劉邦在滎陽東北部的廣武山一帶相持不下,對峙達幾個月之久,戰局成膠著狀態,項羽幾次猛攻,劉邦就是不出戰,憑著深溝高壘固守。項羽急於和劉邦決戰,因為持久戰對他不利,劉邦的糧草供應順暢,而他的糧草供應卻常遭到彭越的襲擊。為了盡早結束戰鬥,同時迫使劉邦投降,項羽就把原先俘獲的劉邦的父親和妻子押到了兩軍陣前,他對劉邦說:「你如果再不投降,我就把你的父親煮了!」劉邦知道項羽在要挾他,乾脆耍起了無賴:「我和你曾經『約為兄弟』,所以我的父親就是你的父親了。你要是一定要煮了你的父親,那就請便吧。不過,別忘了也送給我一碗肉湯。」項羽聽了氣得七竅生煙,當場就下令將劉邦的父親殺死,項伯從旁勸說道:「現在天下尚未定,而爭奪天下的人是不會顧忌家人生死安危的,殺了他的親人也起不到什麼作用,只會加深禍患。」項羽便命人將劉邦的父親帶回去。項羽又對劉邦說:「天下連年戰亂,只因為我們兩人,我們單獨挑戰來決雌雄吧。」劉邦沒有上他的當,卻說:「我和你只鬥智不鬥力。」就這一句話實際上道出了劉邦取勝的根本所在! 
  接著劉邦接受建議,宣佈項羽有十大罪狀:「第一,你負前約,沒有讓我稱王天下,而是稱王蜀漢。第二,你殺死首領宋義,取而代之。第三,你救趙之後,本該息兵,卻進軍關中。第四,火燒阿房宮,中飽私囊。第五,你殺死秦王子嬰。第六,你坑殺秦的投降士卒二十萬。第七,對諸侯王分封不公。第八,將義帝趕出彭城,自己占為都城。第九,暗害義帝。第十,為人臣而弒主,殺害已經投降的士兵,主持政務不公平,主持約定也不守信用,我現在率領天下義軍誅殺你這殘忍的逆賊,用受過刑的罪人來殺你也就夠了,何必非要和你單獨決鬥呢!」 
  楚漢雙方對陣了十個多月,在侯公的撮合下,項羽和劉邦定下了停戰協定:楚漢以鴻溝(現在河南滎陽、中牟和開封一線)為分界線,東西分治。協定達成之後,項羽將劉邦的父親和妻子送還。項羽領兵東返,劉邦也打算領兵回關中。張良和陳平則極力勸說劉邦趁機滅掉項羽,因為這時項羽兵不精糧不足,萬一他回到彭城,等於是縱虎歸山。劉邦聽了趕緊命令追擊。同時派人命韓信和彭越火速集結,合擊項羽。 
  公元前202年的十月,劉邦追上了項羽,但韓信和彭越的軍隊還沒有到達。項羽向漢軍猛烈反擊,將漢軍擊潰。劉邦只得堅守不出,問謀士張良有什麼良策。張良說如果能封給韓信齊地,封給彭越梁地,那他們兩個肯定會火速進兵的。劉邦馬上派人許諾韓信和彭越,在擊敗項羽後立即封他們為齊王和梁王,韓信和彭越也很快有了回音:立即進兵。同時,楚的大司馬周殷也被劉邦派人勸降,淮南王英布領兵也趕來會師。漢軍會合各路援軍共三十萬,和項羽決戰垓下。夜裡,圍困項羽的漢軍唱起了楚國蒼涼的歌,使項羽以為漢軍已佔有全部楚地。走投無路的項羽在大帳中和心愛的虞姬飲酒,藉著酒力慷慨而歌:「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虞姬唱道:「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一派淒慘景象,虞姬含淚自刎,項羽躍馬率領八百騎兵趁夜突圍。第二天早晨,漢軍才發現項羽已經突圍而去,劉邦命令灌嬰率騎兵火速追擊。項羽在渡過淮河後,身邊只剩下了一百人,到達陰陵時,因為迷路走入大澤之中。從大澤出來後,項羽向東撤退,在東城被灌嬰的騎兵追上。項羽隨從只有二十八人了,和漢軍激戰三次,殺傷幾百漢軍後,項羽拒絕了渡江回江東以圖東山再起的建議,橫劍自刎,至此楚漢戰爭結束。項羽雖然失敗了,但後人對這個失敗的英雄充滿了同情和崇敬。 
  楚漢之爭,爭的是天下。而爭天下必然要爭人才,從這個意義上講,楚、漢戰爭楚漢戰爭是智慧與蠻力之爭,是人才之爭,誰擁有大量的能人賢士,並且又能知人善任,誰就能取得戰爭的最後勝利。 
  項羽勇猛善戰,無人能敵,性格也直爽豪闊,塑造了西楚霸王這一令人敬畏的形象。但項羽卻又多婦人之仁,心胸不夠寬廣,又不善於拉攏使用人才,願為士兵吸瘡療毒,但卻捨不得封官設將,把刻好的官印玩沒了稜角還捨不得授印;所以原來在他手下的人才如張良、韓信、陳平都轉投劉邦。對於賢士,更是有一范增而不能用,豈能不敗! 
  而劉邦卻正相反,雖不善帶兵打仗,卻能卻能虛心納諫,從善如流。在用人方面,劉邦確有過人之處。開國之初,劉邦曾和韓信等群臣議論過各位將領的才能。劉邦問韓信說:「你看我能不能統率百萬大軍呢?」韓信說:「不能。」劉邦又問:「能否統率十萬軍隊呢?」韓信說:「不能。」劉邦生氣地說:「依你說,我能帶多少兵?」韓信說:「能帶一萬就不錯了!」劉邦反問道:「那麼,你能帶多少兵呢?」韓信毫不客氣地回答說:「至於我麼,越多越好。」劉邦既不解又氣憤地問:「既然這樣,為什麼我做皇帝,你只能做將軍呢?」韓信回答說:「陛下雖不善將兵,卻善將將。」劉邦也曾自己總結說,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不如張良;輸糧草、保供給,治國安民,不如蕭何;親臨前線,揮兵殺敵,不如韓信;但其長處就在於善於「將將」。 
  因為劉邦在人才爭奪戰中是勝利者,因而他贏得了整個戰爭,建立起了強大的西漢王朝。   
  稱帝建漢 
  在公元前202年的正月,劉邦兌現了先前的諾言,封韓信為楚王,彭越為越王。受封的韓信和彭越聯合原來的燕王臧荼、趙王張敖以及長沙王吳芮共同上書劉邦,請他即位稱帝。劉邦開始假意推辭,韓信他們說:「大王雖然出身貧寒,但能率領眾人掃滅暴秦,誅殺不義,安定天下,功勞超過諸王,您稱帝是眾望所歸。」劉邦順水推舟地說:「既然你們大家都這樣看,覺得有利於天下吏民,那就按你們說的辦吧。」 
  這年的二月初三,劉邦在山東定陶汜水之陽舉行登極大典,定國號為漢。同時,封妻子呂氏為皇后,兒子劉盈為太子。開始時,劉邦將都城定在了洛陽。即位的同年五月,劉邦在洛陽的南宮開慶功宴,他和眾人總結楚漢戰爭勝敗的經驗教訓。大臣們說之所以能戰勝項羽,就是因為皇上能與大家同甘苦,共患難,而項羽卻自私自利。劉邦說他們說的有道理,但沒有說到點子上。他總結了自己取勝的原因:「論運籌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我不如張良;論撫慰百姓供應糧草,我又不如蕭何;論領兵百萬,決戰沙場,百戰百勝,我不如韓信。可是,我能做到知人善用,發揮他們的才幹,這才是我們取勝的真正原因。至於項羽,他只有范增一個人可用,但又對他猜疑,這是他最後失敗的原因。」劉邦的清醒認識可謂難得。 
  後來,一個叫婁敬的士卒從山東趕來見劉邦,說劉邦得天下和先前的周朝不一樣,所以不應該像周朝那樣以洛陽為都城,應該到關中定都,這樣便可以在秦地固守險地,國家才能長治久安。 
  劉邦將他的意見說給眾大臣討論,但遭到許多人的反對,認為還是洛陽好。最後還是張良同意婁敬的建議,他說關中是「金城千里,天府之國」,退可守,攻可出。劉邦聽了表示同意,於是很快將都城遷到了長安。 
  劉邦建立漢朝後實行的規章制度基本上都是繼承秦朝的,比如中央是三公九卿,地方是郡縣制。不過,在漢朝的鄉一級的地方機構中和秦朝有一點不同,即在各鄉的三老中,又選出一個作為縣的三老,負責和縣級的官吏聯繫,溝通上下的關係。 
  在漢朝,除了郡縣制外,還實行了封國制,即分封諸侯王到地方建立諸侯國和王國。最初,分封的是異姓王,如韓信等人,主要是為了團結眾將取得戰爭的勝利,到後來,只剩下了長沙王吳芮,其他的王基本上被殺。消滅了異姓王,劉邦又封了九個同姓王,都是劉邦的兒子、侄子和兄弟。他覺得他們會鞏固自己的劉姓政權,封同姓王的同時,劉邦還立下了規矩來約束他們:諸侯王國的政治地位和郡相同,輔佐諸侯王的相國和太傅都要由中央政府來任命,是中央的官吏,不准依附諸侯王對抗中央,否則就要以「阿黨附益」(就是諸侯有罪時不舉報,反而依附諸侯結成死黨)的罪名處罰。同時,還有侯國,地位和縣相同,主要是封給建國功臣們的。諸侯國和郡縣並立,後來導致了地方政治和法制的混亂,因為王國和侯國有自己獨立的司法審判權。 
  不過需要注意的是,漢朝的統治政策比秦朝有了大的變化,主要是將原來秦朝的殘酷刑法和嚴厲的治國思想改變了,用一種清淨無為的黃老思想為治國的指導思想,體現在經濟方面就是減輕百姓賦稅的負擔。   
  兔死狗烹 
  劉邦雖然做了皇帝,但他也沒有敢對自己的皇位掉以輕心。在享受的同時他也採取措施對皇權進行了鞏固。第一個讓他不放心的就是在各地的異姓王。他們都有兵將,有的還有三心二意。第二個問題就是其他將領,為功勞大小和賞賜的多少爭鬥不止,如果安撫不當,就會投奔那些異姓王作亂。還有原先六國的後代也不能掉以輕心。在中央,丞相的權力對他這個皇帝也構成了威脅。劉邦從做了皇帝,到最後病死,中間有八年時間,基本上都用在了解決這些讓他不放心的問題。 
  他先收拾的是韓信。項羽失敗後,其部將鍾離昧、季布只得四處逃亡。劉邦稱帝后,立即詔令全國通緝,懸賞捉拿,舉國搜捕。鍾離昧走投無路,因與韓信同鄉,一直友善,便往投韓信。韓信顧念舊情,就收留了他,將他藏在楚王府中。後來,此事不知被誰密報了劉邦。劉邦聞後,大驚。他一直在提防韓信,恐其為亂,現韓信又收留鍾離昧,是否有反心?於是,他頒下詔書,命韓信把鍾離昧送入都城。韓信接到詔書,不忍將鍾離昧獻出,託言鍾離昧並未在此,請使者回報了劉邦。劉邦接到回報,內心仍存疑惑,於是派人暗中探察。韓信初到他的封地時,常帶著兵馬出入,車馬喧囂,聲勢顯赫。來人看到這些,密報了劉邦,說韓信兵馬甚多,恐有反意。 
  劉邦立即召集眾將領,商討對付韓信的辦法。諸人都主張討伐,向劉邦進言道:「韓信造反,請陛下發兵征討。」劉邦聽後,沒有講話。後來陳平來見,劉邦便向他請教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措施。陳平對韓信是否確有反意,還在懷疑,但對劉邦所問,又不能不答,就說:「諸將態度如何?」劉邦說:「都勸我發兵征討。」陳平說:「陛下怎知韓信要造反?」劉邦說:「有人密書奏報。」陳平接著問道:「除上書人外,還有沒有人知道韓信要反?」劉邦道:「尚無人知道。」陳平又問:「韓信可知道有人上書?」劉邦又說不知。陳平問:「陛下現有士卒,能否勝過韓信的楚兵?」劉邦搖首道:「不能。」陳平又說:「陛下用兵之將,有誰能比得上韓信?」劉邦連說沒有。陳平聽後,說道:「今兵不如楚精,將又不如韓信,如發兵征討,促成戰事,恐怕韓信不反也要反了。」劉邦聽了他的這一番話,覺得十分有道理,說:「這該怎麼辦呢?」陳平沉思片刻,說:「臣有一計,請陛下考慮。古代天子巡狩,必定大會諸侯。我聽說南方有雲夢澤,是遊覽的勝地。陛下偽稱出遊雲夢,遍召諸侯,會集陳地。陳與楚西境相接。楚王韓信聞陛下無事出遊,一定前來拜見,乘他拜見之時,伏下甲兵將他拿下,這不是唾手可得嗎?」劉邦同意了他的計策,當即遣使四出,說要出遊雲夢,召各諸侯會集陳地。 
  韓信得命,當然要懷疑,他曾被劉邦兩次奪去了兵權,他深知劉邦性格多疑,為此格外小心。這次劉邦突然遊覽雲夢,如果不去迎駕,就有失君臣之禮,如去迎駕,又恐出意外。屬將見他遲疑不決,有人進言道:「大王並無過失,不過就是收留了鍾離昧,違犯了君命,不如斬了鍾離昧,獻於陛下,陛下一定會十分高興,如此一來,您還怕什麼呢?」韓信覺得有理,便找到鍾離昧,話中露出了為難的意思。鍾離昧說:「漢所以不敢攻楚,是恐我與你聯合造反,同心抗漢。如果把我擒獻給劉邦,那麼,我今日死,明日你就必亡。」說完後,見韓信毫無反應,便起座罵韓道:「你不是個成大事的君子,我不該往投你處!」說完,拔劍自刎而死。韓信見鍾離昧已死,便命人割下他的頭,前往陳地面謁劉邦。 
  劉邦派出使臣,可是不等他們回報,便從洛陽起身直達陳地。韓信在陳已等候了數日,見劉邦到來,當即呈上鍾離昧的首級。忽聽劉邦厲聲說道:「給我拿下韓信!」話音剛落,從車隊中湧出許多武士,將韓信反綁起來。韓信並不驚訝,說:「果如人言,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天下已定,我固當烹。」劉邦道:「有人告你謀反,所以擒你。」說著,令將韓信放置後車,也不再游什麼雲夢,傳令諸侯,不必來會,當即返回洛陽去了。 
  在楚、漢相爭之時,韓信幫助項羽,則項羽可以統一天下,韓信幫助劉邦,則劉邦可以統一天下,如果韓信背叛劉邦,自樹一幟,則可與項羽、劉邦形成三足鼎立之勢,而且當時的具體情況為韓信提供了多次可以自立的機會,也有很多人極力勸告韓信自立為王,但韓信思來想去,還是跟劉邦干了下去。所以,韓信對於劉邦建立西漢政權,功勞應是第一位的,如果要論功行賞的話,別說只封他做了一個王侯,就是裂土並立,共同為王,也不算太過分。 
  但封建社會的鐵定律條是一山容不得二主,劉邦決不可能和他並立為帝,最多只能封王,而韓信多少又覺得委屈,用當時的話來說,叫做「心懷怨望」,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不滿情緒」,這種情緒發展下去,必然導致反叛。因此劉邦為了防患於未然,就先下手為強。劉邦返回洛陽,因思韓信功多過少,且說他謀反,也缺少實據,便把他從獄中放出,由楚王降為淮陰侯,韓信的確不簡單,居然只用幾句話就策反了劉邦最信任的將領陳豨,讓他在外地反叛,使劉邦親自前去平叛,然後自己在都城襲擊太子和呂後。陳豨反後,劉邦果然親自去平叛,可是韓信尚未舉事,卻被家奴告發,呂後採用了蕭何的主意,將韓信誘騙入宮中抓捕,斬首長樂宮,當初力薦韓信的是蕭何,如今出計殺韓信的還是蕭何,留下一個「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成語,讓人感慨。   
  除心腹之患 
  殺掉韓信後,與韓信同功一體的異姓王英布、彭越自然也不安於位,兩人先後謀反,後被殺。異姓諸侯王中只剩下了長沙王吳芮。 
  對於其他將領,劉邦也頗費心機。開始,劉邦先是分封了蕭何等二十餘人官職,但眾將領因為互不服氣,爭功不止,劉邦就沒有封官。一次,在洛陽南宮,劉邦看見眾將坐在沙地上不知在說什麼,問身邊的張良怎麼回事,張良說他們在謀反。劉邦問為什麼,張良說怕他以後不會封他們高官。劉邦又問怎麼辦,張良就問他最恨的人是誰,劉邦說是雍齒,因為他雖然功勞多,但太張狂,自己曾經想將他殺掉。張良聽了就讓他封雍齒為侯,這樣,大家就覺得被劉邦記恨的雍齒都能受封,他們就更不用著急了。於是,劉邦大擺慶功宴,封雍齒為什方侯,還當場命丞相和御史抓緊時間草擬論功行賞分封的名單。張良的計策果然奏效,眾將的心都安定了。 
  對於六國的後裔,劉邦則將他們和地方的名門望族共十幾萬人全部遷到關中居住,置於中央控制之下,消除了後顧之憂。 
  關於丞相的過大權力,劉邦通過把蕭何下獄來打擊削弱相權。在劉邦平定了英布叛亂回到長安後,蕭何提議把上林苑開放,讓百姓去耕種,因為上林苑基本上已經荒蕪,並不是養獸供皇帝狩獵的地方。劉邦一聽就惱了,硬說蕭何拿了商人的賄賂,所以才替他們說話,借百姓之名為商人牟利。劉邦將蕭何關進了監獄,幾天後,有大臣問丞相犯了什麼罪,劉邦卻為自己狡辯說:「原先李斯做秦國的丞相,凡是功勞都歸始皇,不好的事都由自己承擔。但現在丞相蕭何卻接受了商人的賄賂,替他們求我開放上林苑,刁買人心。因此要治他的罪。」通過打擊元老功臣蕭何,劉邦在削弱相權的同時將皇帝的權力提高了。 
  在鞏固強化皇權方面,劉邦也是想盡了辦法,一是通過尊父親太公為太上皇,二是通過對季布和丁公的處理。這兩件事最終達到了他的目的。 
  在經歷了春秋和戰國長期的混亂之後,又經歷了短期的秦朝統治,再加上秦末戰爭,這使得人們心中沒有忠君的觀念,還保持著戰國以來就形成的「士無常君,國無定臣」的思想,這不利於皇權的鞏固。劉邦通過尊重父親來教育大臣和百姓遵循禮法,尊重長輩,效忠君主。 
  劉邦和父親太公在一起住,為了向大家表示他孝順,每五天就去拜見一次。太公覺得沒什麼,也習慣了。但太公的屬官卻覺得不合適,就勸他說:「俗話說,天無二日,地無二主,當今皇帝是您的兒子,但他也是人主。您雖是他的父親,但也是他的大臣。讓他這個主人拜見您這個大臣,不合禮儀。況且這樣也顯不出皇帝的威嚴。」 
  等劉邦再拜見父親時,太公就提前拿著掃帚出門相迎,然後倒退著進屋,不給劉邦行禮的機會。劉邦很吃驚,跳下車去攙扶父親,太公趕忙說:「皇帝貴為人主,不能因為我一個人破壞了國家的禮法。」劉邦便下詔書,尊太公為太上皇,這樣一舉兩得,不但明示了皇帝的尊嚴,他也可以順理成章地拜見父親了。 
  第二件事是對同母異父兄弟季布和丁公的處理。在劉邦和項羽爭天下時,他們兩都是項羽手下的大將。季布領兵幾次將劉邦打敗,丁公也領兵追擊過劉邦,但最後放過了他。劉邦做皇帝後,記恨季布打敗過自己,就把他抓了起來。但想到自己也需要他這樣的忠臣來輔佐,就不再記仇,不但放了他,還封為郎中。丁公聽說了,就覺得連季布這樣給過劉邦難堪的人都能釋放做官,他這個曾對劉邦有恩的人就更不用說了。沒想到,卻被劉邦抓起來。劉邦對眾人說:「丁公做項羽的將領時不忠,就是他這種人使項王喪失了天下。」劉邦下令處死了丁公,還在軍中示眾,警示大家要做忠臣,不要學丁公。   
  撒手人寰 
  做了皇帝,為了皇權的鞏固,劉邦費盡心機。本來他年齡就大,在平定英布叛亂時又中了箭傷,到了長安病情加重。呂後找來名醫,劉邦問他病情,醫生說能治,劉邦一聽口氣,就知道不會好了,氣得大罵醫生:「我原來只是一個百姓,手提三尺劍得到天下,此乃天命。現在天要我死,就是神醫扁鵲來了也沒有用!」說完賞賜給醫生五十金打發他走了。呂後看著彌留中的劉邦,問他死後人事的安排:「蕭相國死後,由誰來接替呢?」劉邦說曹參。呂後問曹參之後是誰,劉邦說:「王陵可以在曹參之後接任,但王陵智謀不足,可以由陳平輔佐。陳平雖然有智謀,但不能決斷大事。周勃雖然不擅言談,但為人忠厚,日後安定劉氏江山為國立功的肯定是他,用他做太尉吧。」呂後又追問以後怎麼辦,劉邦有氣無力地說:「以後的事你不會知道了。」 
  劉邦死於公元前195年,即高祖十二年的四月二十五日。死時六十二歲(虛歲),葬於長陵,謚號為高皇帝,廟號是高祖。一般都稱為漢高祖劉邦。他開創的漢朝奠定了中國封建社會的主要文化,即儒家思想影響下的文化制度。   
  一代霸主漢武帝   
  公元前140年,景帝駕崩,太子劉徹登基,是為武帝。也許這位剛滿16歲的少年天子自己都沒有預料到,他對這片疆土的統治竟然綿延了整整53年。 
  西漢在武帝時達到了鼎盛時期,在「文景之治」打下的經濟繁榮、府庫充溢的基礎上,漢武帝在政治、經濟、軍事等方面採取了一系列改革措施,加強了專制主義中央集權;在書寫漢代歷史最光彩奪目的篇章的過程中,他大膽改革選官制度,不拘一格選拔人才,並知人善任,使得各方面人才風起泉湧,極一時之盛。所以,很多人稱他是一位有雄才大略又能善於用人的盛世君主。 
  然而與他的傲世功業相對照的,卻是他的文臣武將們幾乎都難得善終;而在他的後宮裡,成為他妻子的女人,也一樣沒有誰能有好結果……所以也有人說他是一個好大喜功、剛愎自用、刻薄寡恩的大獨裁者。   
  金屋藏嬌 
  漢武帝劉徹的母親叫王□,王□入宮之前本來已經與一金姓人家結婚,並生下一女。後來王夫人的母親偶遇一位相士指點,稱其女兒將來要大富大貴,恰在此時,時為太子的劉啟在民間選美,於是王□的母親就親自出面,軟硬兼施與金家退婚,然後攛掇王□前去參加選美,結果入選,當上了劉啟的姬妾,而且劉啟的寵幸。公元前156年,劉啟繼位,也就在這一年劉徹降生,雖然劉徹是王□惟一的男孩,但在兄弟中卻排行第九,但是因為他的降生頗有點離奇色彩——據說王□懷胎的時候,曾做了一個太陽鑽入懷中的夢,令劉啟大為驚喜,認為是極祥之兆,說明不但要生兒子,而且還要生一個將來會有大作為的兒子,而且劉徹的降生被視為新帝登基的吉兆,於是景帝劉啟很快就將王□擢升為「美人」,而「美人」是當時後宮中地位僅次於皇后一級的。 
  在劉徹四歲的時候,景帝劉啟封自己的長子劉榮為太子,劉徹則封為膠東親王。第二年,劉啟廢結髮妻子小薄氏,大漢王朝的皇后空缺。照常理,繼任的無疑應該是太子劉榮的生母栗姬。栗姬模樣出眾,而且一連為景帝生下了三個兒子之多,自然是景帝后宮中極得寵的一個,加上她的長子劉榮被封為太子,她本人離皇后寶座也僅有一步之遙,在後宮中的風頭更是一時無兩。然而作為皇帝的女人,她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嫉妒,而且是毫不掩飾的嫉妒。 
  當時漢景帝同胞長姐館陶公主劉嫖作為竇太后的親生女兒、景帝劉啟的胞姐,自然是漢王朝當時最有影響力的女人之一。而在景帝劉啟的後宮裡,數不清的宮娥美女們都希望自己能夠被皇帝看中,從而脫離普通宮女身份進而成為妃嬪之一。因此,她們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館陶長公主,紛紛向她贈送金錢禮物,希望她能夠為自己在皇帝面前加以推薦。而館陶長公主則覺得這是一件一舉三得美事——既討好皇帝弟弟,後宮得寵的妃嬪又欠了自己的大人情,自己還實實在在地賺了一大筆,何樂而不為呢?可是,孰不知,她的這一舉動讓栗姬對自己不滿,她恨透了館陶長公主與「狐狸精」們沆瀣一氣的行徑,人前背後也不知道咒罵過多少回了。 
  而蒙在鼓裡的館陶長公主卻相中了栗姬的兒子劉榮,想把自己的寶貝女兒陳嬌嫁給劉榮做太子妃,這樣一來,不但能與未來皇后化敵為友親上加親,更能讓自己的女兒成為以後的大漢國母,自己的榮華富貴就更是登峰造極牢不可破了。 
  不料,館陶長公主的美夢卻被栗姬擊了個粉碎,栗姬蠢笨得一門心思都鑽在沖天醋勁裡出不來了。面對館陶長公主的提親不但竟一口回絕,而且還擺著一副「准皇后」的架勢,狠狠地嘲弄了館陶長公主一番。 
  館陶長公主長了這麼大,還從來沒受過如此「禮遇」,內心的憤怒自不用說了,一天,她見到膠東王劉徹的母親王□時,便將這件事向王□說了。頗有心計的王□聽了館陶公主的話後,忙諂媚說:「栗姬可真是沒有眼光,您去提親她還不肯?我要是她呀,不用等您開口,自己早早地就主動去向您提親了。」館陶公主一聽,於是立即接口說:「既然您看得上我家阿嬌,不如我就把她許配給膠東王吧!」 
  精於世故的王□忙不迭地就應承了。當王□見了景帝時,就說起長公主願結兒女姻親。景帝覺得阿嬌長劉徹數歲,似乎不合適,所以就沒有答應。於是王□又請來長公主,希望她去向景帝求親。而長公主則索性帶著女兒阿嬌一起入宮。 
  長公主把劉徹抱在膝上,撫摩著他的頭,開玩笑一般地問道:「你想不想娶媳婦?」劉徹生性聰明,對著長公主嬉笑無言。長公主又故意一一指著宮女們問劉徹:「讓她們給你做媳婦,你願不願意?」劉徹一概搖頭拒絕。最後長公主指著阿嬌說:「那麼,阿嬌行不行?」劉徹嬉笑著回答:「如果能娶阿嬌為妻,我一定造一座金屋把她藏起來。」景帝想劉徹小小年紀,惟獨喜歡阿嬌,大概是前生注定姻緣,不如應允了吧,於是就認可了這門婚約。長公主與王美人,彼此更加情好關係深,兩人就私下計議,怎樣把栗姬母子除去。 
  從此以後,只要見到景帝,長公主就不停地在弟弟面前揭栗姬的短、不停地推薦新晉美女,在她的作用下,這些美女一時間受寵的程度遠遠超過了栗姬。面對這樣的情形,自認為應該是後宮之首的栗姬怨氣更盛,醋勁愈發地洶湧,做出了很多失控到愚蠢的舉動來。這正中館陶公主的下懷,她抓住栗姬的每一個疵漏,每天都向景帝做匯報。尤其對栗姬向寵姬們吐唾沫、派侍者詛咒她們這一點更是不放過。 
  景帝這時早已被眾多新鮮美女迷得七顛八倒,怎麼能夠容忍年長色衰的栗姬詛咒自己的新寵呢!只是礙著栗姬是太子之母,一時還不便發作。一天,景帝打算試探一下栗姬,就故意對她說:「你看,這滿宮中的孩子,雖然都是親王公主,其實都是幼子弱女。我百年之後,我們的兒子繼了位,你成了太后,可一定要代我好生照料這些年幼的孩子們。」可是栗姬一聽景帝竟在自己面前一個勁地護著那些小妖精和她們的孩子,她禁不住又吃起醋來,於是一聲不吭,而且還轉過臉去不看景帝,這讓景帝很惱火,雖然他當時沒說什麼,其實心裡已經有了廢栗姬的想法。 
  館陶公主更是不住地在景帝面前說膠東王劉徹的好話,直得他簡直是世上無雙了,若立為太子,必能纘承大統。而且她還捎帶著也不時讚美劉徹的母親王□賢冠群芳,漸漸地景帝也有點動了心,但決心還沒有最後下,這時候王□耍了個陰謀,她她暗地裡派人去「曉諭」大臣,要他們關心國中有帝無後的大事,盡快上表請立太子之母栗姬為皇后,結果負責禮儀的大行官便真的當眾向景帝進言:「『子以母貴,母以子貴』,今太子母無號,宜立為皇后。」正在氣頭上的景帝被這不合時宜的話一激,當場大怒:「這是我的家務事,輪得著你來管嗎!」當場便將關進牢獄,不久便砍了他的腦袋。他認為這一定是栗姬或太子劉榮勾結朝臣干的,因此趁勢也就將太子劉榮廢為臨江王。栗姬從此徹底失寵,被貶入冷宮,連見景帝一面也難,不久因怨憤一病而亡。 
  就在劉榮被廢三個月後,景帝冊立王□為他的第二任、也是最後一任皇后。十二天後的丁巳日,王皇后七歲的兒子劉徹成為皇太子。武帝做了太子後,更加勤奮學習,景帝還給他請了很有學識的衛綰做他的老師。武帝的學習範圍很廣,包括了騎馬、射箭和經學與文學。 
  公元前141年在位15年的景帝駕崩,卒年48歲,從此劉徹做為漢武帝登上歷史舞台,這年,劉徹十六歲。而在劉徹登基為帝之前,已娶長公主的女兒陳阿嬌為妃,此時尊為天子,當然就立陳氏為皇后了。   
  即位初期改革受阻 
  漢武帝繼承了皇位之後,就雄心勃勃地想將文景之治的盛世繼續下去,於是便開始實行自己的政治方略:安排自己信任的人掌管朝中大權,為了更多地選拔人才,武帝還下詔命令全國官吏向中央推薦人才,有名的董仲舒就是在這次推薦考試中得了第一名。武帝召見他,探詢治國的良策。董仲舒便將自己的一整套經過發展的儒家治國思想說給武帝聽,武帝非常讚賞。但是武帝的改革卻遇到了阻力,這阻力主要是來自當時的太皇太后竇氏,即武帝的爺爺漢文帝的皇后。從她做皇后到這時,已經有了四十年,竇氏家族在朝廷的勢力已經很龐大。按照規定,分封的一些王與侯都要到各地自己的封地去,但竇氏的親屬們都不願意到那些邊遠的地方去,都留在京城。互相勾結,違法亂紀的事經常發生。而竇氏和武帝的治國思想也有很大的分歧。 
  竇氏喜歡的還是在漢朝初年很盛行的黃老思想,即遠古的黃帝和近世老子的思想,主要是「無為而治」,這是漢初與民休息政策的基本治國思想,這使國家的經濟得到了恢復和發展,促成了「文景之治」盛世景象的出現。但到了武帝時期,因為分封的諸侯王們對抗中央,所以武帝迫切希望加強中央的權利來壓制地方勢力。而武帝此時還沒有力量和自己的奶奶竇氏較量,在他任命的重臣趙綰提出竇氏不應在干涉朝政時,惹惱了竇氏。竇氏逼迫武帝廢除了剛剛實行的一系列的改革措施,武帝所任命的公卿大臣橫遭黜免、殺害,然後,竇氏寵信的人接替了這些重要職位,實際上竇氏掌握了朝廷的一切。這對武帝是一個打擊,於是,他開始四處游浪射獵,不再過問大政方針。由於長公主在太皇皇太后面前的保護與武帝自己的韜光養晦,才使他的帝位得以保全。 
  公元前135年,竇氏去世,武帝終於可以推行自己的改革思想了,他馬上將竇氏的人一律罷免,將自己當初提拔的那些大臣重新重用,治國思想也採用了儒家的主張,開始加強中央集權,對付地方的豪強勢力。   
  勵精圖治,苦鑄大漢版圖 
  這時的漢朝一方面政治形勢比較穩定,國家經濟狀況也比較好,另一方面諸侯王國的分裂因素依然存在,封建統治思想尚待確立。所以,武帝在繼續推行景帝時各項政策的同時,採取了一系列強化專制主義中央集權的措施。 
  在政治方面,首先進一步削弱諸侯王國勢力,頒行「推恩令」。在高祖劉邦時期,曾經封了很多劉姓的王,叫做同姓王,但後來這些同姓王的後裔卻橫行鄉里,對抗中央,不肯聽從中央的命令。為了徹底削弱諸侯王的勢力,武帝就頒布了這項命令,內容主要是:諸侯王的王位除了由嫡長子繼承以外,還可以用「推恩」也就是廣佈恩惠,讓更多的人來享受特權的形式把其他的兒子在本侯國內分封。新的侯國脫離原來王國的限制,地域獨立,而且政治權力也基本被剝奪,受當地郡縣官吏的管轄。這樣,就使原來獨立的地方王國自動地將權力上交給了國家。此後,地方的王與侯僅僅享受物質上的特權,即享用自己封地的租稅。但是沒有了以前的政治特權。 
  其次建立中朝削弱相權,鞏固了皇權的神聖地位。當時的丞相負責管理文武百官,實權很大,所以皇帝有時就不如丞相的權力大,這是皇帝們所不能忍受的,所以,在武帝即位後,在加強中央集權方面主要是削弱相權。 
  再是設置部刺史,加強了對地方的控制。公元前106年,武帝將全國分成了十三個監察區,每個區叫做部,每部派出一名刺史,中央的刺史叫做司隸校尉,其他十二個州都叫刺史。刺史在六個方面對地方進行監督。刺史的作用主要是為了防止郡守和地方的豪強們相互勾結、對抗中央,重蹈原來同姓王犯上作亂的局面出現。同時,刺史也要負責向中央推薦認為較好的官吏,對於政績不好的還可以罷免。 
  在經濟方面,整頓財政,將冶鐵、煮鹽收歸宮營,禁止郡國鑄錢,向商人徵收財產稅,鼓勵人們告發那些偷稅、漏稅的商人,告發的人可以得到被告發商人財產的一半作為獎勵……這些措施大大增強了國家經濟實力,在加強經濟管理權力、打擊商人的同時也貫徹了加強中央集權的指導思想。 
  在思想方面,採納董仲舒的建議.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使儒學成為了封建社會的統治思想。武帝還聽從董仲舒的建議,在京城設立了「太學」,成為封建官吏的培養文官的學校。學校以儒家的經典為主要講課內容,學生是國家選拔的傑出青年和各地郡國推薦的青年。在太學學習一年之後,通過考試依照成績分等級來任命做官。從此,儒士們開始大量地進入政權體系。 
  在軍事方面也有了新的變化。最有名的就是對匈奴的戰爭,武帝不斷地派遣兵將打擊匈奴,將匈奴往北驅趕,使之不再對漢族地區產生威脅。這使北方的局勢基本穩定,經濟得到了很快的發展。 
  匈奴是中國北方一個古老的遊牧民族。在秦代,匈奴曾一度為蒙恬所擊敗,逃往漠北,有十多年不敢南下。秦朝覆滅後,匈奴趁楚漢相爭、無暇北顧之機再度崛起。在其驍勇善戰的領袖冒頓單于統率下,四面出擊,漢朝初年,已建立了奴隸制國家,國勢強盛。東面打敗了東胡,西面趕走了居住在今甘肅境內的大月氏,北面臣服了丁零族,而在南面,則經常侵犯漢朝邊境,有時竟深入到離漢朝都城僅350公里的地方,嚴重地威脅著漢朝封建政權。 
  從劉邦到漢武帝初年,由於經濟力量尚未恢復起來,而且內部不夠穩定,所以漢王朝一直對匈奴採取和親政策,每年送給匈奴大量的禮物和金錢。但是,和親政策並沒能阻擋匈奴貴族的掠奪,北部邊疆的生產時常遭到破壞,無數漢族人民被搶走或殺死。漢武帝即位後,專制集權空前強化,社會經濟有了很大發展,軍事力量也得到加強。漢武帝決定改變和親政策,發動了全面反擊匈奴的大規模戰爭。 
  漢武帝反擊匈奴之戰,始於公元前129年,共歷時三、四十年之久,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使國家更加統一,長城內外「馬牛放縱,畜積布野」,為經濟文化的發展創造了極為有利的條件。衛青和霍去病正是在這場戰爭中湧現出來的傑出將領。 
  漢武帝反擊匈奴之戰,從根本上摧毀了匈奴賴以發動騷擾戰爭的軍事實力,使匈奴再也無力對漢王朝構成巨大的軍事威脅。戰爭中,匈奴被殲人數累計高達15萬之多,無力再與漢室相抗衡。匈奴失去水草豐盛、氣候溫和的河南、陰山和河西兩大基地,遠徙漠北苦寒之地,人畜銳減,開始走向衰落了。漢武帝反擊匈奴之戰的勝利,也為漢王朝加強和鞏固邊防建設,促進中國與中亞、西亞各國人民的友好往來開闢了道路。 
  漢武帝在反擊匈奴的同時,移民墾邊,加強了北部的邊防。在對匈奴作戰過程中,漢朝為了爭取與國,曾派遣張騫等人通西域,擴大了中外交流。而對匈奴戰爭的勝利,則幫助解除了東北、西北各少數民族所受匈奴的威脅,送去了漢族先進的農業、手工業技術和文化成就,促進各族人民的通商和友好往來,推動了邊疆少數民族的發展和民族間的融合,也使中國同中亞、西亞各國的經濟文化交流比較通暢地開展起來。 
  漢武帝反擊匈奴之戰的勝利,在軍事領域中也具有積極的意義。它推動了騎兵隊伍的建設,積累了大規模騎兵作戰的經驗,促進了戰術的革新。對於古代軍事理論的建設和戰爭實踐的發展均具有深遠的影響。 
  武帝還使現在的新疆和甘肅地區納入了中國的版圖範圍。當時東北方向的版圖則擴展到了現在遼東半島和鴨綠江和渾江一帶。   
  愛江山也愛美人 
  武帝一生寵幸過的妃子有「金屋藏嬌」的陳阿嬌、衛子夫、王夫人、李夫人、尹婕妤和趙鉤弋等,就像走馬燈一樣地替換。 
  起初武帝與皇后陳阿嬌的感情還好,武帝還比較尊敬她,原因就在於長公主的家族勢力足以左右朝政。但陳阿嬌久未生育,而陳皇后自恃母親擁立皇帝有功,所以有時表現得未免有些過於驕悍,所以劉徹漸漸開始在感情上疏遠起阿嬌來。 
  當時由於武帝在與竇太后的較量中處於劣勢,所以他只好暫時偃旗息鼓,等待時機,就在他韜光養晦的這段時間裡,他結識了對自己日後事業有有重要影響的女人衛子夫。 
  一天,武帝從霸上祭掃回來路過姐姐平陽公主家,受到盛筵相待。平陽公主還召出那些精心挑選調教十多的年輕美貌女子來到席上勸酒奉觴。武帝本好色,此時左右四顧,卻沒有一個中意的。平陽公主見如此,便將準備好的一名歌伎召入。武帝大驚,不由得看呆了,這個女人實在太美了,公主揣摩到武帝的心思,便順勢將衛子夫送與武帝。武帝十分高興,便攜美女回了宮。 
  不料陳後恰在宮中等著迎武帝,此時與衛子夫碰了個對面,她頓時臉色鐵青,扭頭就走。武帝恐懼陳皇后一家的龐大權勢,不敢得罪陳皇后,只好無奈地把衛子夫安頓在別室。後來,架不住陳皇后的軟磨硬泡,只要答應了陳皇后「將衛子夫錮置冷宮,不准私自見面」的要求,從此子夫一年多沒有見到過武帝,而武帝因為身邊不乏美女,所以也漸漸將她忘記了。 
  一天,武帝隨手翻閱宮人名冊,當看到「衛子夫」三個字時,不由地觸起前情,忙命內侍召入。武帝一見消瘦了許多的衛子夫,心頭立刻湧上一陣憐惜之情,而衛子夫更是淚流滿面,她戰戰兢兢地說:「我不該再接近陛下,如果被皇后知道了,妾死不足惜,只是擔心會給陛下帶來許多麻煩!」武帝安慰她道:「這裡離正宮很遠,皇后不會知道的。況且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見你站的哪個地方,周圍有好幾棵梓樹,梓與子諧音,我現在還沒有一個兒子,莫非是天意讓你為我生一個兒子嗎?」說著與子夫攜手入床,不料衛子夫此夜竟然懷孕。 
  這件事被陳皇后察覺到了,她非常氣憤,立即去見武帝,並且和他爭論起來。但這次武帝卻不肯讓步了,他反而指責陳皇后沒有兒子,所以自己不能不另幸衛氏。陳皇后啞口無言,生氣地離開了。 
  回去以後,陳皇后一面出重金求醫,希望自己也能生個兒子,可是儘管吃了無數藥,卻始終沒有成效。而就在陳皇后懷孕的希望一次次落空的同時,衛子夫卻在不停地為劉徹生孩子,前後生下了三個女兒:衛長公主、陽石公主、諸邑公主。她雖然一直生女兒,武帝對她仍然偏疼偏寵,大有不讓她生出兒子誓不罷休的勢頭。 
  這樣的情形使陳皇后日益氣悶,她腦子裡整天想的都是如何除去衛子夫,可是偏偏衛子夫甚得武帝專寵,幾乎每時每刻都與武帝在一起,所以陳皇后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於是窮極無聊的她就召入一個女巫,要她設法祈禳,以挽回武帝的心意。可是,好幾個月過去了,仍不見應驗。更為嚴重的是女巫不但為陳皇后舉行巫祭之禮,還把自己打扮成男子模樣與陳嬌同吃共寢。陷於絕望的陳嬌對她言聽計從,將她看成了自己各方面的撫慰和依靠。 
  後來,武帝聽說了這件事,怒不可遏,當下徹底查究,立刻將女巫拿下斬首,而受這件事輾轉牽連的小巫、以及皇后宮中知情不知情的宦官宮女三百餘人,一起被當街斬首。陳後則被廢徙於長門宮。 
  陳後自從入居長門宮中,終日以淚洗面,無奈中重金求得大文士司馬相如為她寫了一篇《長門賦》,表達了自己深居長門的閨怨,她命宮人天天傳誦,希望為武帝所聽到而回心轉意。但「長門賦」雖是千古佳文,卻終挽不轉武帝的舊情。 
  陳皇后被廢兩年後,衛子夫終於為劉徹生下了長子劉據。高興不已的劉徹遂於公元前128冊立衛子夫為嫡妻。空缺兩年的大漢皇后寶座有了新主人。而陳皇后則在寥落悲鬱中,很快魂歸黃泉。衛子夫取代了陳阿嬌,而武帝在此之前還把她的兄長衛長君、弟弟衛青召入宮中重用。 
  然而對於喜新厭舊的武帝來說,他擁有美女如雲的後宮,對任何一個人的專寵都是暫時的,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身邊總有新的美女取代昔日寵極一時的佳人。所以,衛子夫雖然終於貴為皇后,但她也有年老色衰的時候,所以她不久也步陳皇后的後塵受到冷落,最後在宮廷鬥爭中被漢武帝削去皇后之稱,懸樑自盡了。 
  對武帝來說,也許用情最深的應該是李夫人。李夫人名叫李妍,有沉魚落雁之美,而且精通音律,擅長歌舞,只是不幸淪落風塵,石榴裙下拜倒了大批王孫公子。李夫人的哥哥李延年能作曲,能填詞也能編舞,當時是漢宮內廷音律侍奉,擔當替漢武帝消愁解悶的優伶角色。 
  漢武帝,一方面熱衷於富國強兵,開疆闢土;一方面也醉心於絲竹管弦,聲色犬馬。有一天漢武帝罷朝回到內宮,李延年率領一班樂師和舞姬,為皇上唱李延年創作的新歌: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使人難再得。 
  漢武帝聽了以後,忙問李延年說:「果真有如此美貌的佳人嗎?」李延年於是奏稱:「舍妹及笄年華,國色天香,倒確有傾城傾國之貌!」漢武帝眼睛一亮,十分好奇地說:「召她立即入宮來見。」 
  妓女出身的李妍,在風韻、舉止方面,與那些來自閨秀的後宮妃嬪比,來的更加自然,奔放,熱烈,給漢武帝一種全新的感覺,旋即納其為妃,號為李夫人。 
  漢武帝自得李夫人以後,愛若至寶,一年以後李夫人生下一子,被封為昌邑王,李夫人原就身體羸弱,更因為產後失調,從此,萎頓病榻,日漸憔悴。 
  色衰就意味著失寵,然而李妍卻心機活潑,自始至終給漢武帝一個美好的印象。武帝親自去看她,李夫人卻用被蒙住頭:「妾長久臥病,容貌已毀,不能見陛下,惟願陛下多多關照昌邑王和我的哥哥、弟弟。」漢武帝堅持想看一看,甚至不惜以賞賜黃金及封贈她的兄弟官爵作為交換條件,但她仍執意不肯,只是獨自啜泣。武帝只好走了。 
  漢武帝離開後,李夫人的姐妹們都埋怨她。李夫人歎氣說:「我本出身微賤,皇帝眷戀我,只因平時容貌而已。現在他如果看見我沒有平時漂亮,必然心生嫌惡,惟恐棄之不及,怎麼會在我死去後照顧我的兒子和兄弟?」 
  幾天後李夫人去世。 
  李夫人拒見武帝,非但沒有激怒他,反而激起他無限的痛苦,他將李夫人用皇后禮安葬,命畫師將她生前的形象畫下來掛在甘泉宮,思念之情日夕遞增,對她的兒子鍾愛有加,對她的哥哥和弟弟也都極力提拔重用。 
  有一天武帝去了昆明池,昆明池東西各立一個石人:一是牽牛,一是織女,做成天河的樣子。時值秋日,武帝坐在小船中,見夕照西斜,景色淒涼,不禁觸事懷人,想到李夫人生前的種種好處,於是自做新詞一首,名《落葉哀蟬曲》。 
  武帝出來游昆明池,本為散悶解頤,誰知反添了許多新愁,於是回到延涼室中休息。他覺得很疲倦,睡眼之間,忽見一人裊裊走進。原來竟是李夫人,她手攜一物,贈與武帝,並說:「這是蘅蕪香。」武帝忽然驚覺,回憶剛才的夢境,歷歷如在眼前。又聞到一陣香氣,芬芳經久不息。他記起李夫人夢中所贈的香,到處摸索卻找不到。但是枕席衣襟,卻不知怎麼沾染了香氣,因此改延涼室名為「遺芳夢室」。 
  武帝懷思轉切,召來一個方士,讓他在宮中設壇招魂,好能與李夫人再見一面。於是在晚上點燈燭,請武帝在帳帷裡觀望,搖晃燭影中,隱約的身影翩然而至,卻又徐徐遠去。武帝癡癡的看著那個仿如李夫人的身影,淒然寫下:「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姍姍來遲。」原來深海裡有潛英之石,顏色發青,且輕如毛羽,天氣寒冷石頭卻是溫的,當暑熱時反而變冷。把這種石頭刻成人像,可以說話,方士將石像置於紗帳裡,宛若李夫人生時。但因石頭有劇毒,不可接近,只可以在遠處觀望。 
  漢武帝直到年近六十時,還迷戀上了十七歲的趙鉤弋,以滿足其難填的欲壑。 
  趙鉤弋是河間人。相傳漢武帝北巡河間,看見空中有青紫色的霧氣,他詢問術士,術士說這地方必定有奇女子。於是武帝派人挨家查訪,果然有一個趙家少女,長得艷麗絕倫。但有一件怪事,她從出生時兩手就拳曲不開。有人告知武帝,武帝親自去驗看,果然如此,於是命從人試圖解開趙鉤弋緊握的雙手,卻沒有一個人可以扳開。待武帝親自去解,趙鉤弋那緊握著的兩隻手卻慢慢展開,手中握著一個碧綠的玉鉤。武帝大為驚異,於是將趙鉤弋載入後車,帶回宮中。當即特地建了一間宮室,讓她居住,號為鉤弋宮。封趙鉤弋為夫人,稱作鉤弋夫人。 
  一年後,鉤弋夫人懷孕,但十四個月後才生下一個男嬰,漢武帝對此很高興,因為傳說古聖人堯,就是在娘胎十四個月才生出來的。武帝盛愛之下,決定立為太子,又擔心這個小太子將來管不了他年輕聰明的母親,就找借口指責鉤弋,鉤弋委屈而莫能申辯,叩頭謝罪,但武帝主意已定,下令處死。   
  惟才是舉,知人善任 
  漢武帝在位的54年,是中國歷史上少有的一個人才盛世,群星燦爛,各盡其能。他們輔佐雄才大略的漢武帝,造就了不朽的歷史功業。 
  為了加強中央集權,武帝在執政期間,曾先後八次下詔徵選賢能良才。中間雖曾一度出現人才濟濟的局面,這和他興辦官學、廣開仕途、注重獎懲、因材授職的人才政策是分不開的。 
  漢武帝即位後對漢初的用人政策作了大刀闊斧地調整,漢初用人看重資歷,擔任一定的官職還要有相應的財產標準,凡是兩千石以上的高級官吏,都可以保舉自己的子弟做官。這種近親繁殖的制度,造成了人才的退化,壓制優秀人才的崛起。漢武帝在繼續推行漢初的察舉制的同時,擴大了察舉的範圍。在漢朝初期只有賢良和孝廉兩科,武帝增加了儒學、明法以及德行、學術等科。他下了一道「興廉舉孝」的詔書,宣佈不講出身門第,「惟才是舉」,並把它制度化,哪級官吏「不舉孝、不察廉」就免職罷官。同時允許官吏和百姓上書評議政事。武帝通過這種方式最大限度地選拔出了有德有才的人。 
  漢武帝未曾在戰場裡實際指揮作戰,但是他知人善用。衛青是衛子夫的弟弟,霍去病又是衛青的侄子,都以外戚創立不世軍功。霍光與霍去病為異母兄弟,茲後更成為漢朝宮廷裡的中樞人物。 
  一次,漢武帝到郎署見到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翁,這個老翁步履蹣跚,衣衫不整。武帝感到很奇怪,因為一般郎官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而這個人都這麼大年紀了為什麼還當郎官呢?於是漢武帝就問他:「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做郎官?為什麼這麼大年紀了還做郎官呢?」 
  老翁回答說:「臣叫彥駟,是江都人也,從文帝時開始做郎官。」漢武帝又問:「為什麼這麼長時間一直沒有得到提拔?」 
  彥駟回答說:「文帝喜好文而我喜好武;景帝喜歡年紀大的成熟穩重者,可是我那時很年輕;陛下您喜歡年輕有為者而我卻已經老態龍鍾了。因此三世沒有得到帝王的恩遇,一直老於郎署。」聽顏駟這麼一說,武帝深為震驚,這麼一位三朝為官的老者,就是因為碰不上皇帝所好,總也得不到提拔重用,干了大半輩子還是個郎官,這不是顏駟的過錯,而是用人上的疏誤。於是武帝考察了顏駟的才識,即任命他為會嵇都尉,也就是會稽郡的軍事首領。 
  漢武帝時代人才輩出,使漢王朝達到了鼎盛,這與漢武帝惟才是舉的用人思想分不開。   
  殘忍多疑 
  武帝是雄才大略的帝王,由於他的富於進取和野心,中國得以拓土開疆。但是他有令人望而生畏的特徵:多疑殘忍。他一巡視各地區,當地太守或因供應不周,或因境內配置不如法,紛紛避罪自殺。到他在位後期,朝中為恐怖政治籠罩。文臣武將動輒得罪下獄,親信的大臣如丞相及御史大夫因小事互相傾軋,失敗的只能以身死解脫。 
  漢武帝時期,前後共任免了13個丞相,其中被罷黜者二人,病死任上者四人,而被殺的竟有六人!這使當時人們視丞相這一職位為畏途,認為誰任丞相,誰便離死不遠了。 
  為強化皇權,嚴懲不法的宗室、外戚、豪強富商和遊俠,武帝比其父輩更加重用酷吏。當時著名的酷吏有張湯、趙禹、周陽由、王溫舒、杜周等,不勝枚舉。王溫舒殺河內豪強,流血十餘里,株連千餘家。杜周為廷尉,專伺人主旨意為獄,以詔令捕系者多至六七萬人……酷吏嗜殺成性,妄殺無辜,雖維護了皇權,也激化了社會矛盾。 
  對於在抗擊匈奴中立下汗馬功勞的衛青,開始時,漢武帝的確給予重賞和重權,但是後來漢武帝漸漸開始對衛青軍權過大產生疑慮,而這時恰好霍去病開始嶄露頭角,於是漢武帝毫不猶豫地開始重用霍去病,霍去病年輕,性格豪邁有氣魄,敢作敢為,從不洩露別人說的話,漢武帝對他非常喜愛,甚至達到了縱容的程度。他要借提高霍去病的地位來遏制衛青的氣勢。儘管衛青性情和善,謙恭退讓,對武帝所做的任何決定都畢恭畢敬地接受,即使他對漢武帝重用霍去病的目的一目瞭然,也毫無怨言,但是,霍去病英年早世後,武帝仍然不願再起用有軍事天才更有出兵必勝運氣的衛青,以至於在霍去病死後很長一段時間裡,漢朝都沒有再次對匈奴用兵。 
  霍去病死後的元鼎元年,衛青的兒子宜春侯因犯法被奪去封爵。元鼎五年九月,疑心病越來越重的漢武帝又找借口,一口氣廢去一百多名列侯的封爵,其中又包括衛青的另兩個兒子陰安侯和發乾侯,四年後,衛青去世了。 
  可以說漢武帝到了晚年已經殘忍、多疑到了極點,如果他覺得自己的王權受到了威脅的時候,他是六親不認,殺人如麻。 
  漢武帝因為好色,再加上年老,所以在他將近七十歲時疾病纏身,耳目不靈,常產生幻覺。一天中午他在宮中睡覺,夢見有無數木頭人拿著棍子打他,他頓時嚇出一身冷汗。醒來之後還感到心驚肉跳,魂不守舍。後來他對奸臣江充談到了這個夢,江充一口咬定是巫蠱作祟。武帝便令江充隨時查辦。 
  當時江充擔任繡衣使者之職,主要是負責都城的治安,當時因江充執法嚴明,深受武帝寵信。漢法規定:無軍情重事,任何人不得在馳道上奔馳。一次太子劉據的侍僕犯了禁,江充就毫不客氣地捉住了太子的侍僕,沒收了車馬。太子聞訊,忙派人前來謝罪說:我並非捨不得車馬,實在是怕父皇責怪我訓導無方啊,萬望江君見諒。江充不但不聽,還奏聞了武帝,又一次得到了武帝的誇讚。 
  江充由此與太子劉據結怨,他生怕太子有朝一日繼承皇位後,對自己進行報復,所以他處心積慮要顛覆劉據的地位,現在機會終於來了,他決心借此次「巫蠱」事件,除掉劉據。他挨家挨戶地掘地找蠱,只要看見木偶,便不論出身貴賤,一律辦罪。其實他從地中掘出的木偶,全是他暗中預先派人埋下的,以致於當時因此被陷害受戮的官員、百姓多達數萬人。 
  接下來江充繼續努力,將案情進一步擴大,一直查到皇后衛子夫和太子劉據的頭上。他將他們所居住的宮室挖得如同菜地,使得做了三十八年皇后的衛子夫和擁有理政之權的太子連放一張坐榻的平地都沒有。儘管衛子夫和劉據難以忍受江充肆無忌憚的羞辱,但他們還是堅信清者自清,事情總有大白於天下之日。可是等到江充居然「挖」出「證據」的時候,他們才明白了的江充的險惡用心。於是劉據要求面見父親申辯。然而這個再正常不過的請求卻被江充一口回絕。面對這樣的情形,衛子夫讓劉據向一些大臣求救,於是有人對劉據說江充明擺著就是想要除掉你們母子,事已至此,只能逮捕江充一行,追查真相,免得他們去向皇帝胡言亂語,否則不堪設想。 
  於是皇后衛子夫與太子劉據在憤怒和恐懼中,聽從了他人的建議,派人假冒武帝的使者斬殺了江充。但是在混亂中卻沒能將江充的同黨一網擒拿,使得江成的搭檔——宦官蘇文逃之夭夭,蘇文逃跑後立刻去向遠在淳化甘泉宮的武帝誣告皇后和太子謀反。 
  武帝不相信一向膽小懦弱的劉據居然敢謀反,就派了一個人趕往長安打聽底細,結果這個人膽小如鼠,連長安城門都不敢進去,卻回來謊奏道:太子真的造反了,要殺臣,臣只得逃回來了。武帝這才勃然大怒,立即派軍去跟兒子決一死戰。衛子夫和劉據到此時已是騎虎難下,只能跟武帝動起刀兵。但是他們哪裡是武帝的對手,八天後,長安城內死者數萬人,劉據大敗,只好踏上了逃亡之路。獲勝的武帝一面派人追捕兒子,一面派人前往未央宮,向衛子夫宣佈詔令,收繳她的皇后璽綬,等待制裁。衛子夫深深瞭解丈夫的無情,她拒絕再受任何羞辱,憤然自殺身亡。 
  衛子夫死後不久,亡命河南的劉據迫於父親派來的追兵的圍捕,自縊而死。在衛子夫和劉據死後,衛氏家族盡數被滅,劉據的幕僚與眷屬也被殺光,只有一個數月大的嬰兒劉詢倖免於難,而與衛氏沾親帶故有交情的侯爵、將領,也都被抄家殺頭,數以十萬計的人死於非命。而在這場大混戰中為劉據出過力的兵丁則舉族流放敦煌,這一路拖老帶少的顛沛流離,死人數目只會比十萬更多。 
  自認為大功告成的蘇文心花怒放,找來另一名宦官作幫手,將衛子夫的屍首拖到小空房裡,裝進一具平民使用的小棺材,胡亂埋到長安城南桐柏這個地方。 
  這就是歷史上所謂的「巫蠱之禍」。 
  一年多後,事情漸漸弄清了,所謂巫蠱一案,多屬虛妄。武帝也終於明白:太子是被逼無奈,才發兵自衛的,根本就沒有造反的意圖。武帝追悔莫及,便將蘇文燒死於渭橋之上,又殺光了江充的家族。在湖縣圍捕時,一個兵刃觸及太子屍身的,已因此功被封為北地太守了,這時也被滅了族。由於感念太子無辜,心中傷痛,漢武帝又在長安建造了一座思子宮,並在他喪命之處興建「歸來望思」台,希望能為劉據招魂追思。 
  然而他好像忘卻了與自己做三十八年夫妻之久的衛子夫,沒有對她進行任何改葬追悼。 
  太子劉據死後,面臨立儲問題,當時漢武帝的兒子中,齊王劉閎早夭,昌邑哀王劉髆鬱鬱病死,所以武帝的繼承人只能在他剩下的三個兒子中選擇。在這其中,三子燕王劉旦和四子廣陵王劉胥都是另一位李夫人所生。按年齡燕王居長,於是他從封國內派出一位使者,試探性地向武帝上書請求返回都城侍奉父親。武帝大怒,認為有必要殺雞給猴看,遂將倒霉的使者一刀兩段。燕王沒了指望,那麼是不是就輪到廣陵王劉胥了?然而武帝另有安排。 
  原來漢武帝是想立自己的小兒子劉弗陵,無奈劉弗陵年紀尚幼,武帝思來想去,只有先擇一個可靠的大臣,交付託孤的重任。當時漢武帝覺得朝中只有霍光與金日磾老成持重,可以托付大事。但金日磾是胡人,不能服眾,於是決定授意霍光。大約是公元前88年的一天,在甘泉宮中養病的武帝劉徹召來畫師,畫了一副《周公負成王》之圖賜與霍光,於是人們這才大悟,明白了武帝的心思是想要冊立劉弗陵。 
  劉弗陵的母親姓趙,是齊國人,她的家境非常不幸,早年父母雙亡,隨著姑媽一起生活。 
  在衛子夫皇后因「巫蠱之禍」而自殺之前兩三年,武帝巡行至河間,忽然有一個術士聲稱此地有祥雲,顯示必有奇女生長於斯。武帝聽後立即下令就地尋訪,果然找到了這個美麗的少女。武帝被她的美麗所傾倒,立即將她納入後宮。趙氏很快就懷上了身孕,公元前94,她為六十四五歲的劉徹生下了最小的孩子劉弗陵,她也因此被進封為婕妤,號鉤弋夫人。 
  因為劉弗陵當處是足足在母親腹中穩呆了十四個月方才降世,所以令武帝大喜過望:「我只聽說過堯帝是母親懷胎十四個月降生的,沒想到如今鉤弋夫人也為我生了一個懷胎十四月的兒子。」立即將趙鉤弋生子之處的宮門改名為「堯母門」。 
  到劉徹七十歲這年,劉弗陵年僅五六歲,雖然年紀小,卻長得虎頭虎腦,不但健壯俊秀,而且聰明伶俐非比尋常。劉徹對劉弗陵愛如珍寶,不停口地誇他討人喜歡,像很自己。再聯想到劉弗陵與眾不同的降生經歷,更下定決心要冊立這孩子做自己的繼承人。 
  就在群臣都忍不住在心裡羨慕年輕的鉤弋夫人及她的家族將要一步登天之際,卻發生了一件幾乎讓所有人震驚的一幕。 
  原來漢武帝在想要冊立劉弗陵為太子的同時,又覺得劉弗陵年紀太小,而鉤弋夫人又正值青春年少,將來兒子為帝,鉤弋夫人必然會幹政,恐怕又是一個呂後。所以武帝認為鉤弋夫人繼續活著是一個危害,必須要想法子把她殺死。而且還要讓她背負著罪名而死,避免日後她的堂表兄弟們有入朝為官的可能。這個殘忍的主意很快便被劉徹付諸實施。 
  一天武帝在甘泉宮,借一點小到不值一提的過錯對鉤弋夫厲聲責罵起來,鉤弋夫人嚇得臉色慘白,慌忙撥下頭上的簪珥飾物,披頭散髮地向他磕頭求饒。然而漢武帝毫不動容,厲聲對近侍群臣下令:「將她帶走,送掖庭獄問罪!」侍衛們立即執行命令,將鉤弋夫人連拖帶拉地拽下去。鉤弋夫人仍然想做最後的乞求,回頭望著武帝,希望他能夠在最後一刻念及舊情放自己一條生路。而武帝將她所有的希望都立即扼殺:「快走,你不能再活著。」這天晚上她被下詔賜死,屍體被連夜就近埋在甘泉宮以南,而且小土墳上連墓碑都沒有樹立,僅僅是做了一個小標記。這一年,她的年齡最多不會超過二十五歲。 
  據說,就在一天當地暴風大作,飛砂揚塵,百姓們都為這位無辜的少婦感到悲傷。不久人們都傳說她的屍身在待葬的時候有異香撲鼻。 
  武帝也知道自己這事做得太過狠毒,有一天便向身邊人詢問道:「人們對這件事有什麼樣的議論?」侍叢們不敢直言,只是婉轉地表達:「人們只是不能理解,為什麼在冊立兒子之前,卻殺掉了他的母親?」武帝打鼻子裡哼出來:「我這樣的遠見,豈是你們這樣的蠢材能夠猜想得出來的?自古以來國家大亂,總是由於君主年少而其母年輕。你們沒聽說過呂後的事情嗎?」 
  鉤弋夫人被殺的第二年,七十一歲的漢武帝臥病不起,於是他正式冊立劉弗陵為太子。兩天後他離開了人世,入葬茂陵。隨後,七歲的劉弗陵即皇帝位,是為漢昭帝。追封其母趙鉤弋為皇后、皇太后,發兵二萬為母親興建「雲陽陵」,遷三千戶守陵。 
  在處死繼承人劉弗陵生母鉤弋夫人的同時,劉徹也將自己其它兒女的生母都統統殺掉了——比鉤弋夫人更不幸的是,由於她們的兒子始終沒有做皇帝的福氣,她們雖然同樣是因為生下皇子而死,卻死得更無聲無息。也許是為了不留下任何一個能夠充當劉弗陵養母的女人,所以就連只生了女兒的公主們的母親,漢武帝也沒有輕易放過。這些女人只是因為為皇帝生下了後代,而葬送了如花的生命。歷史走到今天,她們中的許多人我們已經不可能知道她們的名字了。   
  求長生敬鬼神 
  漢代初期崇尚黃老之說,講究天人合一,故而巫風特別盛行。漢武帝的很多文治武功都追隨秦始皇的做法;在敬鬼神、求長生方面,比起秦始皇來也毫不遜色,甚至有所過之。他從16歲繼位起,就開始修築自己的陵墓茂陵,一直修築到死,整整50多年,這期間他不斷把各種金銀珠寶送入墓穴中,給自己做陪葬;另一方面,為了使這種窮奢極欲的生活能保持永久,武帝和秦始皇一樣也相信鬼神,相信仙藥。他遍求方士,大煉丹藥,祈求長生不老。 
  漢武帝先後寵幸過很多方士,比如他因為極度思念已經死去的李夫人,當聽說山東某地有一位名叫少翁的方士,能夠召神喚魂時,特地命人千里迢迢地把他接進宮來設壇招魂,希望能夠再見李夫人一面,折騰了三天三夜,到了第三天午夜時分,少翁點燃燈燭,請武帝坐在紗帳重帷中,忽然燈燭盡滅,浮雲掩月,一片朦朧中,隱約的一美人身影翩然而至,纖纖玉手,裊裊腰身,模樣神態與魂牽夢索的李夫人一般無二,漢武帝急呼:「夫人!你想得我好苦!」連忙趨前審視,可惜美人卻徐徐遠去。武帝癡癡地看著那個仿如李夫人的身影,淒然寫下:「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姍姍來遲。」 
  漢武帝處於感激,封少翁為文成將軍,並遵其囑建甘泉宮以致天神。 
  而這些被寵幸的方士中最有名的是膠東人欒大。公元前112年,一個叫欒大的方士到了長安,胡說自己經常在海上來往,見到過仙人,還能「通言於神人」也找到了長生不老藥。一直想長生不老的漢武帝輕易地就上了當,不僅封他為五利將軍,而且還把女兒□長公主嫁給了他,甚至賜他「天道將軍」的玉印,按照當時的規定,只有皇帝才有資格用玉來做印,叫做玉璽,其他人如果敢私刻玉璽,就是犯上作亂的大罪。武帝給欒大玉印,可見對他的重視和迷信。而且漢武帝還特許欒大不行君臣之禮。在欒大的慫恿下,劉徹興師動眾出巡蓬萊,在海邊呆了半個月,希望能夠遇到神仙,結果無功而返。在公元前110年,欒大騙局被揭露後,武帝便怒斬了欒大。不過,武帝並沒有吸取教訓,而是接著派人到海上尋找神仙、求取仙藥,想著長生不老。 
  儘管一而再、再而三上當受騙,漢武帝仍然癡心不改,不覺得是自己所求無由,而是覺得沒有找到真正的高人。曾經有一次,他去陝西的黃帝乘龍升天處祭祀,臣屬問他,黃帝當年升天時家人、隨從都希望能跟著他一起升天,但是卻不可能,最後只能拋妻別子;如果讓他在升天和妻子團聚之間選擇,他將怎麼辦?結果武帝毫不猶豫回答:「像扔掉破鞋子一樣拋棄妻子兒女!」 
  晚年的漢武帝更是由於迷信,才導致了害死太子劉據極其母親等幾萬人的「巫蠱之禍」的發生,臨近生命終點的武帝還算清醒,受到很多假的東西欺騙後,逐漸有所醒悟。在公元前89年,他最後一次巡遊時,在山東的海邊等了十幾天也沒有見到神仙的影子,失望地往回走,在路過泰山時,他在泰山的明堂向天神和大臣們檢討自己的過錯。時間不長,他應大臣的請求,將所有的方士都趕走了。後來,武帝又下了罪己詔。此後,武帝採取了一系列有效措施,如與民休息,任用有為的大臣,兩年之後,政治和經濟都有了較大的改善,漢朝又恢復了活力,這為武帝的兒子昭帝和曾孫宣帝時期的「昭宣中興」奠定了基礎。 
  公元前87年,武帝病重,在立了劉弗陵為太子,任命幾個輔佐大臣後,第二天便命歸西去。漢武帝的陵墓叫做茂陵,在現在西安附近。   
  舉大事不拘小節 
  漢武帝既雄才大略,又窮奢極欲,但他還有非常隨性一面,對社會倫理、禮法教化更是不以為意。比如漢武帝的皇后衛子夫曾為歌伎,他寵愛的李夫人,曾為娼女,但他本人毫不在乎。他母親在入宮之前,曾結過婚,又有金氏女,雖然在漢代整個社會對婦女的貞潔觀點還是比較淡薄的,但是畢竟貴為皇家之尊,其母親本人對年輕時的這段歷史一直諱莫如深,旁人都隱匿不敢提及,但當漢武帝偶然得知這件事後,不但毫不計較母親的過去,而且還激動地帶領一支車隊找到了那位同母異父的姐姐家中,他姐姐一家還以為是家中誰觸犯了什麼法律,嚇得把他姐姐藏了起來。武帝就親自到房間搜查,終於找到了嚇得瑟瑟發抖的姐姐,他一邊對姐姐說明真相,一邊感慨萬千地責怪她:「阿姊,何隱匿如此之深也!」 
  隨後,武帝率領車隊,浩浩蕩蕩把姐姐接到了宮中,帶到了還不知實情的母親面前,母女倆抱頭痛哭。武帝隨即下令,賞賜姐姐一座大宅院,僕人錢幣綢緞若干,並封給爵位,一時傳為佳話。 
  漢武帝時,有一位公主新寡,和家中一個年輕僕人好上了,皇族內都議論紛紛。武帝特意去看他們,一進門就熱情招呼:請你們家主人翁出來吧。公主扭扭捏捏不好意思承認,倒是武帝主動邀他們喝酒,完了還賞賜了大量錢財。 
  武帝對待臣屬,也視人而定。他可以在廁所裡見大將軍衛青,也可以平常燕居的服裝接見大臣,只有右內史汲暗老是據事直言,皇帝偏偏怕他,非戴冠整容,否則寧退避帳中,不去見他。 
  在其他範圍之內,漢武帝也不拘形跡。他一貫膽子很大,常化裝微行,幾遇不測。他年輕時就經常改裝易容去終南山狩獵,有一回路過一個農戶家,進門要求搭伙吃飯,農戶正憤恨這群公子哥踩壞了莊稼,準備在酒中下藥。幸虧女主人見過世面,覺得這為首的公子哥器宇軒昂,不像凡人,就把自己丈夫灌醉了,好茶好飯款待,武帝事後知道實情,不但不生氣,還重重賞賜了這家人。   
  奢糜浪費 
  漢武帝雖然政績突出,但他也很奢侈,在武帝剛即位時,由於有文景之治的基礎,國家還很富足,但漢武帝在位幾十年後,國庫已經快要空虛了。 
  漢武帝在位時為了供給自己享受,他不惜大興土木,四處建造離宮別館以及苑囿,滿足自己奢侈腐化的生活。例如因為他熱衷求神訪仙,又好女色。他聽信方士的妄說,嫌舊宮矮小,不足以迎神,同時也想使後宮可以容納天下更多的佳麗。於是在太初元年修了「建章宮」。建章宮周長三十里,裡面可以容納千門萬戶,內殿有十二個門,台階都以美玉裝飾。又用黃金鑄了一個鳳凰,放置在殿頂上。在宮北鑿太液池,池中有蓬萊、方丈、瀛洲象徵海中的仙山。武帝因嫌宮殿在城外來往不便,就造了飛閣直通未央宮。又在長樂宮北建明光宮,未央宮北建桂宮,都築復道相連。金玉珠璣為簾,牆壁上嵌著夜明珠,晝夜光明。選燕、趙美女兩千人居住在其中。所選的良家子女,年紀都在十五至二十多歲,若年滿三十便遣令出嫁。當時各宮的美女,共有一萬八千人。幸運的女子幾年之中有機會被進幸一次,大多數一生也未曾見過武帝一面。 
  漢武帝還對外國的使者和來漢貿易的商人也擺大國的架子,任意賞賜。此外,武帝和秦始皇一樣也喜歡巡遊,而且次數也有十幾次之多,公元前110年那次巡遊里程達到了一萬八千里:從長安出發,先到北面閱兵,再南下到了中岳嵩山,然後向東巡遊海邊,接著到泰山封禪,又沿海岸往北到了碣石(現在的河北昌黎),此後向西經過九原(現在內蒙古包頭)再回到長安。這次巡遊里程和花費都超過了秦始皇。 
  漢武帝統治晚期,由於連年征戰,徭役加重。他又大興土木,耗費巨大。為了增加收入,他重用酷吏,增加捐稅,使大批農民破產流亡。公元前99年,齊、楚、燕、趙等地都有農民起義爆發。面對嚴重的社會危機,他下詔表示對過失的追悔。公元前87年,漢武帝病逝,廟號為世宗,謚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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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上台的新朝皇帝王莽    
  西漢與東漢之間,隔了一個短短的朝代,這就是歷時十八年的王莽新朝。一般的歷史著作不大提這一朝代,認為是西漢和東漢兩個朝代的銜接過渡階段,是漢朝的暫時中斷。其實,這還是應當算作是一個獨立的朝代,這不僅因為王莽正式稱帝建年號,還因為他掌握了實際政權、頒布實行了許多重要的政策法令。 
  當了十五年新朝皇帝的王莽,是一位中國歷史上獨一無二的由書生通過干仕的和平方式而走上帝位的書生皇帝。也是近兩千年來中國歷史上爭議最多的人物之一有人稱他是改革家,有人斥他為復古狂。有人把他比作「周公再世」,是忠臣孝子的楷模;有人把他看成「曹瞞前身」,是奸雄賊子的榜首。有人讚他救世主,有人罵他野心家。有人說他虛偽奸詐,有人說他坦蕩無私。唐代大詩人白居易曾說他「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   
  依附家族入仕途 
  公元前45年王莽出生在一個煌赫的家庭,他的祖先原來是被秦國所滅的齊國王氏子弟,到了漢武帝時,家族中有個叫王賀的進宮做了繡衣御史,這本是一個小官吏,但這使王氏有了難得的歷史機遇。王賀的兒子是王禁,王禁的妻妾共給他生了八個兒子四個女兒,其中一個女兒王政君後來成了漢元帝的皇后,而王禁的八個兒子中就有一個是王莽的父親王曼,也就是說王莽是王皇后的侄子。 
  公元前33年,漢元帝病死,王政君的兒子劉驁即位,這就是漢成帝。漢成帝尊生母王皇后為皇太后。於是,王家先後有九人封侯,五人擔任大司馬,是西漢一代中最顯貴的家族。但王莽父親早死,沒有輪到封侯;哥哥也年紀輕輕就死了,留下了孤兒寡母。王莽自幼喪父,母親雖然被太后憐憫得以住進太后的宮裡,但自己由於失去父蔭,一直默默無聞,而他的堂兄弟們則因為父親或者是大將軍大司馬,或者是這侯那侯的,都過著王孫貴族的生活,一味聲色犬馬。但王莽並沒有因此而怨天尤人,反而使他從小養成了與富貴的堂兄弟們不同的習慣,他謙恭好學,節儉勤奮,拜名士為師,虛心學習,苦讀經書。平時恭敬地侍奉母親和寡居的嫂子,負責教育已亡兄長的孩子。他還廣交朋友,對待掌握朝政大權的叔叔伯伯們更是恭敬有加。 
  公元前22年,王莽的伯父、獨掌朝政的王鳳生病在家休養時,王莽對其侍奉得無微不至,一連幾個月衣不解帶地陪夜陪聊,為了避免燙著伯父,他每次都親嘗湯藥,其孝道超過了伯父的親生兒女,這使王鳳極其感動,王莽的辛苦沒有白白付出,王鳳的臨死時請求皇太后和成帝委任王莽官職,太后和成帝都答應了。不久,王莽就做上了黃門郎,雖然官品很低,但這是皇帝身邊的官職,陞遷的機會很多也很快。果然,沒多少時間成帝便升王莽做了射聲校尉,品秩二千石,相當於地方的郡守,官職已經很高了。這時的王莽僅僅24歲,可謂前途無量。 
  公元前16年,王莽的另一個叔父、繼王鳳而主持朝政的大司馬王商又請求成帝將自己的戶邑分封給王莽,實際上也就是為王莽向皇帝討封,同時,戴崇、金涉等當世很多名士也都聯名上書,讚譽王莽的人品和才德,再加上太后的一再推薦,漢成帝便順水推舟,封王莽為新都侯,食邑1500戶,晉陞為騎都尉光祿大夫侍中。其中的騎都尉表示武官,而加上光祿大夫便可以參與朝政大事了,至於侍中更加重了他的權勢,因為侍中可以侍奉皇帝身邊。   
  巧用心機踏青雲 
  三十來歲的王莽已是掌握大權的重臣了,但王莽並沒有顯露出一點驕橫之氣,相反,他為人更加謙恭了。不僅廣交名士,和眾大臣友好往來,還經常將家財分發救濟貧寒的賓客。一時之間,王莽不但得到在朝者的推薦,還得到在野者的褒揚,名聲超過了他的幾位位高權重的叔伯。 
  王莽當時之所以不敢太放肆,是因為他還有一個強大的對手,這就是淳於長。淳於長是王太后的外甥,也就是王莽的表兄。當初淳於長為了能巴結漢成帝,以便日後高昇,就極力說服了太后,將成帝寵愛的妃子趙飛燕立為皇后,這使漢稱帝對淳於長感激不盡。很快便封他做了關內侯,然後又封定陵侯,使之名列九卿之首,按慣例應繼任大司馬。應該說當時他的官位和聲勢在王莽之上。 
  這個淳於長雖然有計謀,但沒有長久的大謀略,在得志之後便忘乎所以,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個王莽正在盯著找他的短處。大權在握的淳於長驕橫過度,大肆收受地方官的賄賂,妻妾成群,生活侈靡。還和被廢的許皇后的寡居姐姐許嬤私通,後來又納其為妾。 
  被廢的許皇后想求淳於長在皇帝面前替自己求情,請漢成帝給她復位,因此送給淳於長大批宮中的用品和財物。淳於長則一邊通過許嬤不斷給皇后寫調情的信,一邊為了討被廢許後的歡心,向成帝說情,使成帝又將許後升為婕妤。 
  此事讓王莽知道後,他馬上報告自己的又一叔父曲陽侯王根,王根擔任大司馬己多年,因一直有病,幾次要求退休。因此王莽在前去探病時,不僅揭發了淳於長但淳於長膽大包天,對許後也敢調戲這件事,而且還添油加醋地說:「淳於長見您久病,好不高興,自以為應該代您輔政了,已經給不少人封官許願。」王根大怒,要他趕快向太后匯報,太后氣得讓成帝免了淳於長的官,淳於長喪失了所有的要職,回到了自己的封地。 
  不久,王莽的另一位叔父紅陽侯王立接受了淳於長通過兒子王融送來的大批珍寶後為他在成帝前說情。成帝讓有關部門調查,王立讓王融自殺滅口。成帝更懷疑他們間有陰謀,將淳於長關押在洛陽的詔獄中反覆審訊,查清了他的罪行,將他定為大逆之罪,這是封建社會「十惡不赦」的大罪之一,最後淳於長死於獄中。 
  王莽主動揭發表兄,大義滅親,贏得了群臣的一致讚賞,為他在仕途上昂首挺進增加了一枚重重的砝碼。不久,任大司馬大將軍的叔叔王根推薦王莽代替自己攝政。在公元前8年,成帝升王莽為大司馬,當時他三十八歲。   
  坎坷之時韜光養晦 
  王莽做了大司馬,決心要在名聲上超出他的上輩,於是,就禮賢下士,延攬名士作為幕僚;每當從朝廷上得了賞賜,他都全部分給賓客僚屬,自己分文不取;在生活上,他也格外節儉,穿的是破舊的衣服,吃的是素淡的飯菜,幾乎和一般的百姓沒有什麼兩樣。一次,王莽的母親有病,朝廷上的公卿侯爵多派夫人前來探視,這些人都穿著綾羅緞匹,頭上戴著珠寶首飾,王莽的妻子急忙出門迎接,穿的是粗布衣服,衣不拖地,裙子才剛剛蓋過膝蓋。客人們以為她是王家的僕婦,等悄悄問過別人之後,才知道她就是王莽的妻子。王莽家招待客人禮數十分周到,但僅是清茶一杯而已。自這以後,王莽開始有了清廉儉約的名聲。 
  當然,王莽也有自己不檢點的時候,有次悄悄買了個侍妾,被他的堂弟們知道了,王莽怕他們壞了自己的名聲,就死不認賬,一口咬定說,「後將軍朱博無子,聽說此女有多子相,就悄悄為朱博買了此女。」當日就把自己的侍妾送給了朱博。也就是說王莽善於遮掩自己的醜陋之處,而總是將自己美好的一面拿來示人。 
  正當王莽聲譽日隆時,成帝駕崩,成帝無子,太子繼位,太子是侄兒原定陶王劉欣,也就是漢哀帝。哀帝繼位後,他想恢復皇權的權威,在他的鋒芒之下,王家卻受到沉重打擊,被迫淡出政壇,歷年來由王家薦舉的官員統統革職。而他的母家——新的外戚傅氏、丁氏掌權,王太后由於兒子死了,沒有孫子接承大統,只得暫避其鋒,處處忍讓元帝的傅妃——哀帝的祖母傅太后,而王莽更是因為曾經得罪傅太后,只得「主動辭職」回到新都侯國。原來,當年王莽得意時,曾博得直臣的美名。也就是說,他敢於「犯上」。一次,太皇太后王氏設宴邀請傅太后、趙太后、丁皇后等人一同聚會,主事官員在座位正中擺下一把椅子,歸太皇太后坐,在旁邊又擺下一把椅子,歸傅太后坐,其餘則排列兩邊。這時王莽走進來,大聲喝問:「上面為什麼設著兩個座位?」主事官員回答說:「一個是太皇太后的,一個是傅太后的。」王莽說:「傅太后乃是藩妾,怎得與至尊並坐,快撤下來!」 
  傅太后聽說她的座位被撤掉,就沒來赴宴。後來,傅太后脅迫哀帝罷免王莽,王莽聽到了消息,馬上自請免職,哀帝也未加挽留,就這樣,王莽又回到了他的新都封地。不過,這件事雖使他遭到罷官,卻為他贏得了更多的名聲,大眾都認為王莽有古代大臣的風範。 
  回去之後,他一直閉門不出,對地方官極其恭敬,絲毫沒有侯爺的架子。他的兒子殺了一名奴婢,被他痛罵一頓,逼令自殺,由此王莽得到了大義滅親、公而忘私的美名。三年間,官員們為王莽鳴冤的上書數以百計。 
  漢哀帝即位後,本想改變王氏家族一統天下的局面,但由於其昏庸無道,寵信小人,從而使得忠直見斥,正道下沉,再加上天不假年,不給其改正錯誤的機會,反而加速了權力轉移。漢哀帝想強皇權,卻濫殺名臣立威,他殺了將軍朱博,逼死了丞相王嘉,殺尚書僕射鄭崇,黜退忠直之臣師丹、傅喜等。尤其是其逼死王嘉、殺害鄭崇讓滿朝文武寒心。再加上他私生活過於放蕩,姑息、重用他的同性戀人董賢,甚至為了董賢,竟是到了不要江山社稷的地步,這就使得自漢成帝以來本已衰落的漢室,經他的錯誤整頓後,進一步走向敗落。 
  漢哀帝統治的六年間,西漢各方面均已顯得十分腐敗,別的不說,僅舉漢哀帝寵愛男色的一件事就足以說明。 
  董賢的父親曾任御史,因此董賢得以為太子舍人,當時年紀才十五六歲,常以美麗自喜。 
  哀帝即位後,董賢因為太子舍人之故而官進侍郎。一天輪到董賢傳報時辰,哀帝從殿中看見他,還以為他是女扮男妝,後來一問才知是個不折不扣的男子,哀帝心想,男子中有此姿色,真是絕無僅有,就是六宮粉黛,也相形見細。於是哀帝讓董賢坐到自己腿上,與之促膝而談,並當下授董賢黃門郎的官職,讓他隨侍左右。 
  董賢生就一種女性的柔媚,嬌聲下氣,搔首弄姿,使得哀帝對其越來越愛戀,兩人很快就成了同性戀人,於是董賢一月三遷,升任駙馬都尉詩中,出則與哀帝同車乘,入則共床榻。 
  一天哀帝早晨醒來,見董賢還睡著,哀帝欲將衣袖掣回,卻又不忍驚動董賢。可是衣袖被董賢的身體壓住,不能取出,待要仍然睡下,自己又有事不能待他醒來,一時性急,哀帝竟從床頭拔出佩刀,將衣袖割斷,然後悄悄出去。等董賢醒來一看,見自己身下壓著哀帝的斷袖,也感到哀帝對自己用情之深,從此越發柔媚,須臾不離帝側。連自己的妻子也不回去看望了,借口哀帝多病,得在旁煎藥伺候。哀帝本不能一日離開董賢,見他連家都不回,心中很是過意不去,過意不會,特破例讓董賢的家眷移入宮中居住,這樣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與董賢時刻見面了。 
  董賢有個妹妹,還未結婚,長得跟董賢非常相像,哀帝對其是一見鍾情,於是封她為昭儀,位僅於次皇后。皇后的宮殿稱「椒房」,董昭儀所居處特賜號「椒風」,表示與皇后名號相等。 
  董賢的妻子美艷非常,她出入宮禁,被哀帝看見。哀帝不禁心動,令她與董賢同侍左右。從此董賢與妻妹三人,輪流值宿在漢哀帝身邊。 
  僅僅一月之間,董賢所得賞賜已不計其數。哀帝替董賢築造華麗的屋宇,規模與皇宮相同。房屋重疊,內有五座大殿,皆雕樑畫棟,雲氣花草山靈水怪彩繪其間,水土之功究極技巧,殿室樑柱都是華美的錦緞搗爛成漿,圍塗成彩。第中樓閣台講,連亙如雲。引御溝水流入董府後園中。兵器庫房中的名重兵器,皇宮密室中的珍玩寶貝,都流到董賢家裡去了。甚至連皇宮御園中的秘寶珍器,珠衫玉匣,哀帝統統都送給董賢。哀帝還在自己的陵墓旁,專門為董賢另造一墓家,使董賢可以死後陪伴黃泉。 
  後來哀帝加封董賢為高安侯,丞相王嘉竭力上書勸阻,被哀帝嫌惡,不久藉故處死。 
  而大司馬丁明同情王嘉,被哀帝知道,就將丁明免官,讓董賢代任。董賢故意推辭,哀帝於是先讓光祿大夫薛賞為大司馬,薛賞任職才幾天,忽然不明不白地死去。接著董賢做了大司馬,總領尚書之職,百官都要向他奉事。當時董賢只有二十二歲,已是位超三公,掌握天下的兵權。一人成仙,雞犬升天。董賢的父親遷為光祿大夫;董賢弟為駙馬都尉,其餘董氏親屬均被封賞。每次董賢家有婚喪嫁娶等大事時,哀帝便命百官各備禮物前往祝賀。 
  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有一天,哀帝和群臣正一起飲酒,突然間他竟對董賢說:「聯欲效仿堯禪舜,把帝位傳給你。」一時間眾大臣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董賢雖然內心極為高興,但由於事出突然,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時忽然中常侍王閎進言:「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非陛下所私有。陛下上承宗廟,應該傳授子孫,世世相繼,天子豈能出戲言!」哀帝當下十分惱怒,竟將王閎趕了出去。王太后聽說此事,代王閎向哀帝道歉,哀帝才慢慢平息了怒氣。可能後來他仔細想想也覺得自己當時說的那句話有點太出格了吧,因此就沒有重提禪位的話題。 
  哀帝因縱慾過度,不久一病不起,元壽二年六月去世。只有二十六歲,在位僅六年。董賢雖對哀帝忠心耿耿,怎奈不習事務,當王太后召董賢問喪事該如何調度時,他一時對答不出。王太后便命王莽入宮幫助董賢治理喪事,這又給了王莽一個撈取政治資本的大好機會。王莽入朝,先不說喪事如何辦理,而是先順應人心,罷黜了董賢,他首先對王太后說董賢無功無德,不應尸位素餐,接著禁止董賢出入宮殿。董賢驚惶失措,站在大門前,脫官帽,赤雙腳,向內謝罪。不久王莽假太后命令,收走皇帝璽綬,董賢這個現任大司馬就像嚇傻了一樣,一任王莽作為,任憑宰割,後來董賢自思王莽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還不如自盡,董妻情願同死,兩人抱頭對哭一場,先後自殺。其不敢報喪,悄悄將董賢夫婦棺殮,趁夜埋葬。此事被王莽聽到,懷疑他詐死,命有司開棺驗屍。因為董賢棺用沙金畫棺材,塗上了四時之色,左蒼龍,右白虎,上面還鑲上了金銀打製的日月之像,穿的是玉片做的衣服,四周是珍珠滿綴的棺壁,王莽便指責他借越王制,把董賢的屍體拖出棺外,剝去衣服飾物,用草蓆裹起來,埋在了獄中。家屬俱受牽連,家產抄封,約值錢四十三萬紹。然後王莽才料理了哀帝的喪事。這時的王莽實際上已獨掌漢的大權,王莽與王太后商議,迎立中山王箕子即位,是為漢平帝。 
  當時平帝只有九歲,由太皇太后王政君臨朝聽政。王莽位居首輔,一切政令,都出自王莽。因為太皇太后王氏,已被王莽哄得團團轉:王莽將皇太后趙氏貶為孝成皇后,令皇后傅氏徙居桂宮。又追貶傅太后為定陶共王母,貶丁太后為丁姬,接著再廢傅太后、趙皇后為庶人,二人後皆自殺。丁、傅兩家親屬都被免去官職,流放蠻荒之地。這些做法使得王太后是滿心歡喜,以為王莽替她出了口惡氣,其實這是王莽在為自己以後進一步奪取政權掃清道路。   
  小心翼翼爭朝權 
  朝廷中的正直大臣,見王莽專權,貶降太后,擅立新君,漸無人臣之禮,大多數陸續辭職引退;在朝的官員,多趨炎附勢,尤其是歷任三朝的大司徒孔光,竟去揣摩王莽的心意,奉承王莽。不過,王莽自己也很明智,他知道自己多半是靠了太皇太后王氏的信任才得以獨攬大權的,人心其實並未收攏。於是王莽想出一個辦法,他秘密派人前往益州,告訴地方長官,讓他買通塞外蠻夷,假稱越裳氏,獻入白色雉雞。平帝元始元年正月,塞外果有蠻人入朝,說是由於仰羨漢朝德儀,特來入獻白雉一隻。王莽一聽,非常高興,立即稟告了王太后,把這只白雉送到了宗廟裡。原來,周朝成王的時候,越裳氏也曾來中原獻白雉,王莽是想把自己比成輔佐幼主的周公,才買通塞外蠻夷來漢獻雉。其實群臣都知是王莽所為,但誰也不願揭破,反而仰承王莽的意思,說大司馬王莽安定漢朝,當加為安漢公。太皇太后即日下詔,王莽故作姿態,上表一再辭謝,並要求加封迎立平帝有功的孔光等人,自己最後只受爵位,退還了封邑。 
  王莽又為已死的東平王劉雲伸冤昭雪。立中山王劉宇的孫子繼立為中山王。封宣帝孫三十六人為列侯。此外漢宗室、漢初以來功臣子孫都立了嗣。皇族中有因罪被廢的,都恢復屬籍;年老退休的官吏,仍享受舊俸的三分之一,以贍養終身。甚至庶民鰥寡,無不周恤。使得天下吏民,無不稱道。後來,王莽又上書太皇太后,說她年事已長,不宜署理小事,凡封爵以下諸事,均交自己處理。太皇太后當然同意,於是,天下就更是只知王莽而不知漢天子了。 
  王莽還不滿足,又秘密派人安排。第二年,黃支國獻入犀牛,漢廷上下均感驚異,都覺得黃支國遠在海外,從不和漢朝交往,難道又是仰慕安漢公王莽的威儀,前來拜服。隨後,又接到南方某郡的報告,說是江中有黃龍游出。祥瑞迭出,真是稱頌不迭。 
  有一年盛夏大旱,郡國飛蝗成災,王莽自己帶頭不吃葷,並出錢一百萬,獻田三十頃,以賑災黎。滿朝公卿,見王莽如此,也都紛紛捐田獻宅。連王太后也省下自己的「湯沐邑」十個縣交給大司農管理。王莽派使者去民間捕蝗。又廢漢皇室的呼池苑,改設安民縣,募貧民遷居,沿路飲食及所需田宅、器具、犛牛、谷種、食糧都由官府供給。在長安城中造五個裡,有住宅二百區,讓貧民居住。過了不久,連下陰雨,蝗災漸退,稼禾復生,大家都說安漢公德感天地,王莽由此又得到了一片讚譽之聲。 
  平帝十二歲時,王莽為平帝擇婚。他下令選擇世家良女造冊呈入。主管官員揣摩王莽的用意,多選豪門士族之女,尤其是王氏女子,幾乎佔了一半,連王莽的女兒也在內。王莽想讓女兒當皇后的企圖再明顯不過,然而他又欲擒故縱地對王太后說:「身亡德,子材下,不宜與眾女並采。」不料王太后誤會了王莽的用意,以為王莽生性至誠,就下詔將王氏女一概除名。王莽正騎虎難下的時候,已有許多趨炎附勢的朝臣陸續上書,要求立王莽的女兒為皇后,王莽總算如願以償。 
  王莽之女既為皇后,王莽就更加想方設法地討太皇太后的歡心。他認為太皇太后年老體弱,獨居深宮一定十分憋悶,就建議她外出旅遊,並藉機慰問民間的孤寡。太皇太后當然求之不得,立刻答應,王莽還準備了許多錢帛牛酒,沿途賜賞窮困老弱之人,弄得萬民拜呼,好不熱鬧。再加上所到之處皆是名勝古跡,老婦人彷彿到了另一個神奇的世界,真是說不盡的歡愉。王莽討好太皇太后,真可謂體貼入微。太皇太后自然是越來越喜歡王莽了。 
  王莽徵集天下通古文今文經學及天文、歷算、兵法、文字、方術、本草的士人數千人到京師,築學舍萬間容納一萬八百人。賢者為師,愚者為徒,都有免費的飲食供應。群臣都說周公攝政七年,制度始定,如今安漢公輔政四年,大功畢成,位置應在諸侯王之上。吏民也陸續上書,請求加賞安漢公。上書人數,總計四十八萬七千餘名。派往各地瞭解民情的八位風俗使回到長安,帶回各地歌頌王莽的民歌三萬字。可見王莽確實已盡得人心。太皇太后見得朝野上下如此,於是下詔給王莽九錫封典。 
  之後朝中只知有王莽,不知有漢帝。平帝年已十四歲,漸漸懂事,恨王莽的專橫跋扈,每次見到王莽,都面露慍色,私下也說了許多怨言。宮中的侍役多是王莽安插的耳目。王莽得知後,便先下了手,他在臘日進獻一杯毒酒。平帝喝了酒後,腹痛難忍。王莽假意做愁眉淚眼的樣子。並寫了一篇祝文,情願以身代帝,群臣都稱譽王莽對平帝忠心耿耿。不久平帝腹痛而死,時年僅十四歲。   
  慾壑難填終稱帝 
  漢平帝死的時候才十四歲,當然沒有兒子,群臣想在宣帝曾孫五人中推立一人為太子,王莽嫌宣帝的曾孫輩都已成年,就借口五王都是已故平帝的兄弟,不能相繼為帝,應在宣帝的玄孫中選立。宣帝玄孫有二十三人,王莽卻找了一個年僅兩歲的劉嬰為皇太子,號為孺子。 
  當月武功縣長孟通在井中挖得一塊白石,什麼用紅顏色寫著「告安漢公莽為皇帝」幾個字。王莽派王舜將此事轉告王太后,太后作色說:「這純是欺人的妄語,不宜施行!」可是很多大臣卻讓太后下詔,根據上天的符命,「為皇帝」就是「攝行皇帝之事」,王太后無奈,只好下詔封王莽為「攝皇帝」,從此王莽身穿天子袞服,戴天子的冕旒,南面受朝,出入坐鑾駕,自稱為「予」。年號稱為居攝元年。 
  王莽要當皇帝的企圖已經很明顯,以劉氏宗室為主的反對勢力開始發動反抗。首先發難的是安眾侯劉祟,但只拉起了百餘人的隊伍進攻宛城,連城門也沒有攻入就失敗了。第二年九月,東郡太守翟義起兵,立嚴鄉侯劉信為天子,通告各地,長安以西二十三個縣的「盜賊」趙明等也起來造反。王莽十分恐懼,飯也吃不下,日夜抱著孺子在宗廟禱告,又模仿《大浩》寫了一篇文章,說明自己攝位是臨時的,將來一定要將皇位歸還孺子。王莽調動大軍鎮壓,攻滅翟義的部隊。趙明等本來就烏合之眾,次年初不到一個月就平息了。 
  待王莽掃清了這些障礙,有些文武官員想做開國元勳,勸王莽即位做皇帝。王莽也覺得做代理皇帝不如做真皇帝。於是,有一批吹捧的人紛紛製造出許多迷信的東西來騙人。 
  齊郡臨淄縣亭長辛當,夜裡夢見天使對他說:「攝皇帝當為真皇帝,如若不信,亭中發現新井,便是確證。」第二天早晨辛當起來,見亭中果然有一口深百尺新井。巴郡也有石牛出現,上有紅色的文字,大體都是上天命王莽為帝之類的話。王莽便改年為初始,以應天命。 
  在長安求學的梓潼人哀章是一個地痞無賴,他投合王莽,私下制了一個銅匱,上刻傳位王莽的讖言。哀章穿黃色衣冠,扮成一個方士,趁黃昏將銅匱交給高祖廟裡的守吏,然後裝神弄鬼地匆匆離去。守廟官忙報知王莽,王莽打開銅匱,上刻攝皇帝王莽,應為真天子,並署佐命大臣十一人,其中當然少不了哀章的名字。 
  一直以推讓出名的王莽這會兒不再推讓了。王莽向太皇太后去討漢朝皇帝的玉璽。王政君這才大吃一驚,不肯把玉璽交出來。後來被逼得沒法子,只好氣憤地把玉璽扔在地上。 
  次日王莽率群臣入太祖廟拜受金匱禪位,王莽正式即位稱皇帝。改國號叫「新」,都城仍在長安,廢孺子嬰為定安公,從漢高祖稱帝開始的西漢王朝,統治了二百十年,到這時候就結束了。 
  接著王莽照金匱策書按名授官。只有王興、王盛兩個姓名,是哀章捏造的,王莽遣人四處尋訪,不久找到一個城門令史叫王興,還有一個賣餅的叫王盛,當即把他們封為將軍。 
  從公元前二十二年步人仕途,至公元8年當上新朝的皇帝,王莽花了三十一年時間。   
  行新政危機四伏 
  如果王莽只是為了奪取權力,當皇帝,那麼他已經成功了,因為他已經相當平穩地取得了漢朝的最高權力,又順利地當上了新朝的皇帝。但王莽不但要當皇帝,還想當改革家,當聖君,於是上台以後,他以更大的熱情頑固地推行他的復古改革,也把自己推上了絕路。 
  王莽曾經使社會各階層、各類身份的人都獲得過實際利益,因而贏得了最廣泛的支持。當王莽實行改革時,又走上了另一個極端,為了達到盡善盡美的目標,不惜得罪所有的人。   
  第一,掀起轟轟烈烈的改名運動。 
  王莽泥古不化,-切都要符合古義,慚復古代的面貌。於是王莽掀起了空前絕後的改名運動,無論地名、官名、建築名,差不多都改了,而且百姓養生嫁娶、宮室封國、刑罰、禮儀、田宅車服等儀式皆遵照西周制度,官職多半改為古代的名稱。 
  改革官制,將傳說的上古官制拿來和漢朝官制結合,就成了新朝的官制。具體說,就是中央設置了四輔、四將、三公、九卿和六監。地方上則將全國分為九州,一百二十五郡。州設州牧,郡的長官按照爵位的不同分為卒正、連率和大尹。縣則設縣宰。改革郡縣名稱。 
  調整行政區劃和行政部門的職權。 
  這樣改一次已經夠折騰了,王莽卻一改再改,有的郡名一年間改了五次,最後又改還到原來的。官吏和百姓根本記不住,所以每次頒發詔書和公文,都要在新名後注舊名。可以想像,這樣頻繁的改名必定會給正常的行政工作和百姓的日常生活帶來極大的麻煩,不但影響效率,造成浪費,而且造成官民心理上的厭惡。尤其是改動地名、官名,改來改去,令人記載不清,書寫不明,以致下詔令時需註明原地名才能看明白。   
  第二,把全國土地改為「王田」,不准買賣;把奴婢稱為「私屬」,不准買賣。 
  王莽自稱為黃帝虞舜的後裔,尊黃帝為初祖,虞舜為始祖。他參照了夏商周的井田制,頒布「王田令」,即將天下土地改稱為「王田」,不得私下買賣。如果一家人中男丁不滿8人,但土地超過了900畝,就要將多餘的土地交給國家,再分給本族人耕種。以前沒有土地的家庭則依照一夫一妻一百畝的標準分配。 
  違背法令的人將被流放。流放在封建社會是僅次於死刑的一種刑罰,流放後還要服勞役,以後也不准再返回家鄉。 
  王莽為了防止奴婢的增多,影響國家勞動力的減少,還頒布了「私屬令」,將奴婢改稱為「私屬」,禁止買賣,違令者也是流放。 
  對於這條改革令,大地主豪強當然會激烈反對,因為他們佔有的田地遠不止一井,要他們將多餘的土地交出來等於要割他們的肉。他們佔有的大部分奴婢是用於農業生產的,現在將土地都交了,難道將奴婢白養著?而奴婢又不許買賣,豈不是逼著他們白白送掉嗎?小土地主,包括剛夠得上自給標準的農民也不滿意,一則這些人多少要減少一些土地,更主要的是原來實際上已經私有的土地現在要變成公田了,如果將來家庭人口減少,還得再交出去。由於既沒有可行性,又沒有切實的強制措施,地主豪強多餘的土地大多沒有交出來,所以政府沒有足夠的土地分給應該受田的無地、少地農民,對這一紙空文,農民自然也不會滿意。僥倖分到土地的人心裡也不踏實,因為這是「王田」,不屬於自己。至於奴婢,改稱「私屬」,不會繪他們帶來任何利益,禁止買賣更沒有改變他們的身份,相反,由於買賣改為暗中進行,或者主人原有的土地減少,他們的處境只會更壞。實際上官僚地主的土地和奴婢買賣並未停止,因而被處罪的不計其數,更引起了他們的反對。三年後,王莽只得讓步,於是土地和奴婢買賣合法恢復,原來的業主肯定要索回已交了公而被其他人「受」了的土地。至此,王莽就將唯一擁護這項政策的受益者也得罪了。   
  第三,頒布「五均」、「賒貸」以及「六管」。 
  所謂的「五均」,就是由國家來管理工商業和物價。而「賒貸」就是由官府在百姓遇到諸如喪事、祭祀和經營工商業無錢時,向百姓發放貸款,但利息相對要少一些,工商貸款利息每年百分之十,而喪葬和祭祀貸款則不收利息。但是,祭祀要在十天內還清,喪葬歸還期限則是三個月。另外,國家還將鹽、鐵、酒收回專賣,國家壟斷鑄錢,國家管理山林水澤,並收山澤稅。這一共是五項,加上國家負責的「五均」、「賒貸」,就稱為「六管」。 
  從這些政策的內容看,似乎相當合理,制訂的出發點也不能說不對,如果真能實行,政府和百姓雙方都能得益。很明顯,五均的前提是政府必須掌握相當數量的商品和貨幣,並且有強有力的管理手段。由於沒有這兩方面的條件,王莽只能依靠富商大賈來推行,使得評定物價的權力掌握在貴族官僚手裡,反而給了他們利用職權投機倒把、貪污勒索、搜刮百姓的機會,形成危害更大的官商壟斷性經營。反倒增加了人民的痛苦。 
  由國營對鹽鐵等實行統管統制,早已被實踐證明是行不通的,再次實施自然不會有好結果,而由國家控制名山大澤,實際只是給主管官員增加了財源。總之,國家沒有增加收人,百姓卻加重了負擔,正當的商人和手工業主也受到打擊。   
  第四,改革幣制。 
  王莽對貨幣的改革,開始時只是為了復古,模仿周朝的子母錢。以後又不顧五銖錢從武帝時開始已經生產了二百八十億萬的現實,盲目推行花色繁多卻沒有信用的各種新貨幣,如 
  金貨一種、銀貨兩種、龜貨四種、貝貨五種、泉貨六種、布貨十種,共貨幣六類二十八種。由於種類錯雜,名目紛繁,民間都搞不清,所以人們仍舊用漢朝的五銖錢。受到百姓抵制後,王莽企圖通過嚴刑峻法強制推行、規定攜帶使用五銖錢的人與反對井田制同樣處罰,流放邊疆。為了限制盜鑄,他規定「一家鑄錢,五家連坐,沒人為奴婢」,以至沒為官奴婢的人「以十萬數」。 
  為了提高他頒布的「布錢」的地位,王莽規定官民出入都得帶上,否則,就是有合法的證明,旅館也不接待食宿,關門和渡口可以加以拘留。連公卿出入宮門時,也必須出示所帶布錢。一種貨幣變成了通行證後,流通的作用也就不存在了。 
  幣制改革前後有四次之多,錢越改越小,無形之中又刮了老百姓的一筆錢。 
  總之,這些改革,聽起來都是好事情。可是沒有一件不是辦得挺糟糕的。這種復古改制,不但受到農民反對,許多中小地主也不支持他。三年以後,王莽又下了命令,王田、奴婢又可以買賣了。 
  就在王莽的改革遇到了困境之時,邊陲也起了戰禍。 
  由於脅迫羌人「獻」出青海湖一帶的土地設立西海郡,以便與國內已有的北海郡、南海郡、東海郡合起來湊全「四海」。為了使這塊荒地像一個郡,必須強制移民,於是增加了五十條法令,以便增加成千上萬的罪犯,滿足移民的需要。為了這個西海郡,王莽招來了最初的不滿。 
  王莽做了皇帝後,覺得少數民族的首領也稱王,是不符合大一統的傳統的,於是,他派人出使匈奴,收回漢朝原來給的印璽,換給新朝的印章,又將匈奴改為「恭奴」、「降奴」,將「單于」改為「善於」、「服於」,匈奴單于改名為「降奴服於」。匈奴單于怒不受封,他也知道「璽」是皇帝專用物,而「章」則是臣子用的。於是,單于想要回印璽,但被使者弄碎,單于盛怒之下派兵攻打雲中郡,殺死雁門郡、朔方郡都尉。這些無端的挑釁使一度平靜的邊塞又引起了戰火。王莽召募天下囚徒、丁男、兵卒三十萬人,分十二路攻擊匈奴。這些烏合之眾毫無戰鬥力,打仗不行,騷擾百姓卻很在行。 
  公元19年,王莽又一次大舉集重兵於邊境。但可笑的是兩次發兵,都停留在邊境上不出擊。其實王莽是想借此將內地的窮人,送到邊境上戰死或餓死,以使國家顯得很富裕,成就他一代堯舜的美名。 
  王莽又貶西域諸國王為侯,多次無故侵侮諸國。並下令斷絕西域諸國與內地的交通。公元十二年,王莽征高句麗兵擊匈奴,高句麗侯率眾逃遁。王莽誘殺高句麗侯,又改高句麗為下句驪,引起高句麗、夫余、諸族的不斷反抗。句町國在西南,漢昭帝時封句町國君為王。王莽卻改句町王為侯,又誘殺句町王。公元十六年,王莽發動二十萬人擊句町,兵士死亡約十分之六七。西南地區各族紛紛起兵而反。 
  王莽隨意改變西漢以來的慣例,引起了各族首領的不滿;又輕率地決定動用武力,不僅導致邊境衝突,還使數十萬軍隊長期陷於邊疆,無法脫身,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造成了北方邊疆人民深重的災難。以後的反抗首先在北部邊區爆發,絕不是偶然的。本來,中原王朝的政權更迭不至於影響它與周邊少數民族政權的關係,王莽完全可以維持現狀,他卻主動挑起了無謂的爭端,使自己內外受敵。 
  俗話說屋漏偏遭連陰雨,疲於應付邊陲戰事的王莽,又不得不分出身來解決「內患」。 
  原來王莽的手下重臣甄豐雖然受王莽器重,但心裡不滿他取代漢朝,覺得以後會給家族招來滅頂之災。所以,甄豐內心惶恐。王莽覺察出來後,便降了他的職位,這又使甄豐父子更加惱怒。甄豐的兒子甄尋便偽造了符命,說新朝應當將陝地分成兩部分,讓甄豐和太傅平晏分別治理。王莽很生氣,但還是依照符命做了。但甄豐的兒子甄尋又偽造了一個符命,說王莽女兒、即已故漢平帝皇后要做他的妻子。這使王莽再也無法忍受了,下令抓捕甄豐父子,結果甄豐自殺,甄尋逃跑一年後也在華山被捕,當時甄尋手上刺著「天子」二字,王莽讓人將他這個胳膊斷下送給他查驗,王莽說不是「天子」,而是「一六子」或者「一大子」,六就是戮,即殺死,最後王莽將甄尋也殺了。 
  王莽因為這次事件的刺激,對很多的親信也不再相信了。每當外出的時候,他都要事先派兵在京城搜查,還取名叫做「橫搜」。有一次外出,王莽惶恐得竟命令在京師搜查了五天之久。為了防範其他的人謀反,王莽對大臣入宮的隨從人數做了限制,這又導致了新的矛盾。太傅平晏有一次進宮時帶的隨從超過了規定的人數,結果被把守宮門的僕射攔住,雙方發生了糾紛,平晏的隨從盛怒之下將僕射捆了起來。王莽聽說後,氣得七竅生煙,馬上命人圍攻太傅府,把鬧事的衛士處死,這才算完。 
  王莽不僅和大臣矛盾激化,自己的兒孫們也和他不和。他的孫子王宗想取代他,於是讓人畫了自己穿著皇帝衣服的像,還刻了準備做皇帝用的印章。最後,事情被王莽得知,孫子自殺。有了這件事,王莽對子孫們也不信任了。後來,王莽借口大風將殿堂吹壞,將太子王臨廢黜,趕出京城到外地做王。 
  王莽原來和妻子的侍女原碧私通,王臨侍奉母親時也和原碧私通,後來王臨給母親寫信,說自己不知道命喪何處,表示了對父親的不滿。信被王莽看到,王莽暫時沒有採取行動。在妻子病死埋葬後,王莽便將原碧抓起來拷打訊問,原碧經不住拷打,將和王臨私通的事都招認了,王莽為了遮家醜,殘忍地將所有參與拷訊原碧的官員都暗地處死,將屍首埋在監獄中。然後,王莽派人給兒子王臨送去了毒藥,命他服毒自盡。王臨不願意喝毒藥,最後引劍自殺。 
  王莽雖然將內部的禍患消除了,但由於他大量徵用民伕,加重捐稅,縱容殘酷的官吏,對老百姓加重刑罰。這樣,就逼得農民不得不起來反抗了。正是風雲突起的起義軍把王莽的統治已經走上了末路。   
  喪命起義軍之手 
  由於政治極其腐敗,王莽新朝的諸多措施根本不符合實際,所以王莽政權遭到了從官吏豪強到普通百姓的一致反對。而由於王莽連年挑起戰事,所需入不敷出,因此只有課重稅於民間:鹽稅、酒稅、鐵稅、山澤採辦稅、賒貸稅、銅冶稅等等多如牛毛。貧民無法謀生,富人也朝不保夕。揭竿造反的流民,四處攻城略地。從新朝十多年開始,劉氏宗族及各地豪強就不斷起兵反抗,亂世之中,王莽不知道該如何挽救自己的命運。最後,他的所謂救亡措施給後人留下了很多的笑柄。 
  王莽為了平息此起彼伏的大大小小的叛亂,便親自去南郊禱天禳災,用五彩藥石燒了一個北斗形的銅鬥,號為「威斗」,用來象徵性地平息天下的叛亂。 
  一天,他夢見長樂宮銅人站起來走,醒來後看見銅人刻有「皇帝初兼天下」的文字,便命人磨去銅人的撰文。又夢見漢高宗廟裡有神靈,就遣虎賁武士在高祖廟拔劍四擊,戶牖全被砍壞,以煮沸的桃湯灑在屋的四壁,令輕車校尉住在裡面。 
  有人見他很害怕,便對他說,遠古的黃帝曾經建了一個華蓋,後來黃帝就成了仙。王莽聽了,趕忙命人建了一個九重的華蓋,高達八丈一尺,金銀裝飾,以安有秘密機括的四輪車裝載,王莽將這當成了成仙的車。每次外出,都要在前邊拉著。還讓幾個人在車上擊鼓,同時,王莽拉車的三百名勇士邊拉邊喊:「登仙!登仙!」 
  王莽徵集天下的奇能異士,有許多人應召前來。有的說自己渡水不用舟楫,只用馬匹就可渡百萬兵士過河;有的說吃了仙丹,打仗時不飢餓;有的還說自己插翅會飛,一天遠翔千里。王莽讓那個會飛的當場試演。那人取出兩片鳥羽編成的翅膀繫在身上,兩翼間有機關,用手一扳,徐徐飛起十幾米,接著墮落在地。王莽為了溫度人心,就讓這些人留在軍中為將。後由韓博保薦了一個人,用四匹馬拉的大車運入都城。這人叫巨毋霸,身長一丈,腰大十圍,睡覺時枕鼓,吃飯用鐵筷子。王莽讓巨毋霸充當衛士。 
  但這些奇能異士與巨毋霸並不能挽回新朝的分崩離析。而這時天時也對王莽極其不利,公元初前後這一段時間,是中國歷史上自然災害最嚴重的階段之一,見於記載的有旱、蝗、瘟疫、黃河決口改道等,災區範圍大,持續時間長。如此大的災害,即使是在國家儲備充足,社會秩序穩定的條件下也會造成巨大的損失,何況發生在這樣一個劇烈變革的動盪時代,出現在國庫早已耗費殆盡之時!當時面對四起的饑荒,王莽叫百姓煮草根以代糧,饑民起而暴亂,赤眉、綠林軍相繼揭竿而起。 
  公元23年,綠林起義軍擁立劉玄稱帝,年號定為「更始」,劉玄就是更始帝。這使王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為了沖走這個不好消息帶來的晦氣,王莽舉行了盛大的婚禮。為了顯示自己沒有老,他還特意將自己的鬍子染成了黑色。但這絲毫不能挽救王莽的敗亡命運。 
  當時,隗崔等人推舉隗囂為大將軍,在隴西舉起義旗,劫持了地方官員,攻殺了雍州太守,直逼長安。緊接著,鄧曄、於匡百餘人在南鄉起兵,勸說析縣縣令統率數千名士兵,一起投了降。鄧曄自稱輔漢左將軍,於匡自稱輔漢右將軍,進攻武關。武關守將不戰而降。鄧曄、於匡直接向長安進軍,勢如破竹,很快便抵達京兆地區。 
  當時,王莽萬分憂愁,不知怎麼辦才好。有個叫崔發的人對他說:「《周禮》和《春秋》,《左傳》上都有記載:國家有了大災大難,可以用哭來壓制它。所以《易》經上說:先號陶而後笑。應該嗟告上天,祈求解救。」感到山窮水盡的王莽居然聽信了他的話,帶領群臣到南郊祭祀。他仰天說道:「我是受皇天的旨命才做皇帝的。皇天既然授命於我,為什麼不消滅這些亂臣賊子呢?如果我說的是假話,就請皇天下雷霆劈死我吧!」說罷就大哭起來,哭得差點斷氣。他伏在地上不停叩頭,最後,又陳述自己的上千條功勞,祈求皇天垂憐開恩。 
  他又動員城中的百姓跟他一齊大哭。一時間,長安街頭日夜大哭。他特別設立粥棚,讓他們吃飽了,有勁再哭。整個長安城哭得個天昏地暗。他在這些人中,挑選粗通文墨的年輕人為侍衛官,多達5000餘人,讓他們帶兵到前線作戰。又封了九名將軍,都以虎為號,稱為九虎。把他們的妻子搬進宮中,作為人質,讓他們統率數萬精兵去抵禦鄭曄、於匡的軍隊。 
  九虎到達華陰一帶,在險要關隘防守。於匡帶兵在正面挑戰,鄧曄帶兵抄了他們的後路。雙方一交戰,六虎就被打得拋盔卸甲。兩虎自殺,四虎溜走,剩下三虎帶領殘兵敗將退回京師。 
  這時,更始皇帝劉玄的先頭部隊2000餘人,由李松帶領已經抵達京郊,與鄧曄、於匡的部隊合在一起,猛攻長安。隴西舉兵的隗囂軍隊也到達長安城下。各部都想搶得頭功,攻擊更加猛烈。 
  王莽無計可施,把監獄的囚犯放了出來,編入軍隊。讓他們喝豬血酒對天發誓:不效忠新朝皇室,鬼神會記下他們的罪孽。然而,這些臨時拼湊起來的軍隊,哪有什麼戰鬥力,常常一觸即潰,一哄而散。 
  起義軍很快攻至宮門,王莽在王揖等護衛下逃往漸台,公卿大夫、宦官、隨從還有千餘人。守城的王邑日夜搏鬥,部下死傷略盡,也退至漸台。這時他的兒子、侍中王睦正想脫掉官服逃命。王邑將他喝住,父子倆一起守著王莽。最後將士全部戰死,其他隨員在台上被殺。商人杜吳殺了王莽後還不知道他的身份,取下了他身上的綬帶。校尉公賓就見了,忙問是從誰身上拿到的,得知屍體還在後,立即衝進室內砍下王莽的頭,王莽的屍體立即被爭奪的士兵支解。不過這主要還是為了爭功領賞,甚至有人割下他的舌頭切碎分食,因為這些人覺得他的長舌一度欺騙了天下。 
  至此,王莽徹底失敗了,但在他山窮水盡,必死無疑時,竟然還會有千餘人自願與他同歸於盡,或許能給他一絲安慰,也向後人透露了一點真實的信息。     
·7·                
以柔克剛成大業的光武大帝    
  提起中國歷史上的皇帝,大家首先想到的肯定是秦皇漢武、唐宗宋祖、明太祖成祖、康乾盛世這類立下赫赫偉功的明君賢君,要不就是紂王幽王、隋煬帝、宋徽宗這類因荒淫殘暴、昏庸無能等而致國破家亡的昏君、暴君,但對東漢開國皇帝、神武不可測的劉秀卻知之甚少。這位謚號光武帝的劉秀名氣雖然不如前面所提的幾位皇帝和那些著名的亡國之君,但在政治、軍事作為方面卻毫不遜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他不僅是我國歷史上為數不多通過農民起義登上寶座的皇帝,也是一位中興漢室,使漢室亡而復興,斷而再續的明君。有人甚至稱他是中國歷史上學識最高的皇帝、最會御權的皇帝、最善用兵的皇帝、「忍術」最好的皇帝,堪稱中國帝王中的頂峰人物。文才武略、相貌人品,都達到了無人企及的程度。的確,在這些皇帝中,漢高心黑,魏武殘忍,唐宗好色,宋祖貪杯,明祖嗜殺,而光武身上卻沒有這些讓後人印象深刻的有特色東西。也正因為如此,他的知名度甚至還不如那些亡國之君。 
  中國人追求的處世的理想境界是柔中含剛,剛中存柔,剛柔相濟,不偏不倚。這一點在太極圖上表現得最為形象:在一個圓圈中有一個白色的陽魚和一個黑色的陰魚,陽魚頭抱陰魚尾,陰魚頭抱陽魚尾,互相糾結,渾融婉轉,恰成一圓形,無始無終,無頭無尾,無前無後,無高無下。最妙的是陰魚當中有陽眼,陽魚當中有陰眼,相互包容,相互蘊含,相互激發,相互轉化而又相互促生。我們一度對這一處世方式進行過轟轟烈烈的批判,但當我們真正凝神諦視這個小小的太極圖時,我們卻不能不承認它包含了宇宙中的至理,同時也是我們處理人事的最高準則。 
  中國人追求的理想化的處世方式則是以柔勝剛,以柔克剛。遺憾的是,不論在歷史上還是現實中,卻是剛者居多,柔者居少。若能以柔為主,寓剛於柔,其表現方式就是人們推崇的「柔道」。然而,「柔道」儘管是治國治民、為人處世的最佳方法,卻由於貪婪、暴躁、逞一時之快、急功近利、目光短淺等人性的弱點,人們一般不去施用,或是施行得不好。劉秀是這些少數將「柔道」處世,「柔道」治國發揮得淋漓盡致的佼佼者。他是一位以柔開國、以柔治國的皇帝,在政治、軍事諸方面都體現出了這種精神,應該說他把中國的「柔道」發揮到了一個很高的境界。他的成功充分證明了「柔道」比「剛道」行之有效,其事半功倍、為利久遠的特點,更是為「剛道」所不及。 
  是漢高祖劉邦的九世孫,其父劉欽是南頓縣令,在劉秀九歲時病故,此後,劉秀與哥哥劉縯便被叔叔收養。   
  牛背上的皇帝 
  劉秀,字文叔,是南陽郡蔡陽鄉(今湖北省棗陽縣)人。他的身上流著西漢皇家的血液——是漢高祖劉邦的九世孫,定居南陽的原因則是由於他的六世祖:景帝之子長沙定王劉發。不過到劉秀這一代的時候,封爵的傳承已經結束,他的父親劉欽只是南頓縣令而已。 
  公元前6年,劉家的稻穀豐收,田地間甚至出現了一莖九穗的現象。就在這一年的12月,劉秀出生了。劉欽夫妻對小兒子降生在這樣的好年成非常高興,特地為他起名為「秀」,意思就是莊稼出好穗。 
  雖然劉秀已經離皇家宗枝很遠,但他出生時,家境還是相當不錯的。劉欽樊氏夫妻很恩愛,生了很多孩子。劉秀有兩個哥哥:劉縯、劉仲,還有兩個姐姐:劉黃(後來的湖陽公主)、劉元和一個妹妹劉伯姬。 
  劉秀九歲這年,他的父親劉欽去世了。劉秀兄弟三人從此寄居叔父劉良家中,幾個姐妹則繼續跟隨母親生活。 
  劉秀性情溫和,喜歡在田野間嬉戲,劉家的佃農不免要照應著他。時間長了,劉秀竟漸漸對農桑稼穡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常常把自己的小主人身份甩在一邊,和佃農們一起耕作田園。哥哥劉縯的性格與劉秀恰恰相反,對田園生活毫無興趣,專喜歡交朋結友、弄俠使氣,養著不少鄉間豪悍的少年。他對弟弟與世無爭的生活態度很看不慣,常常笑話他沒有出息。 
  公元8年,王莽廢漢立新朝,劉氏宗親後裔失去了所有的特權和財富。劉秀這年14歲,看起來,他真是要做一世農夫了。 
  在這種改朝換代的困境中,劉家很快就成了普通的老百姓,過著與從前截然不同的窘迫生活。這樣的生活令劉秀的大哥劉縯非常不滿,經常在家中大發牢騷,聲言定要重振大漢王朝不可。他見弟弟仍然是老樣子,心急如焚。有一天,劉秀在地裡鋤草,劉縯率領宗室兄弟與賓客俠士,忽拉拉圍過來。劉縯指著劉秀,對眾人說:「我小弟劉秀喜歡耕作,能夠餵飽一個人的肚子,跟漢高祖劉邦的哥哥劉仲不是很像嗎?」眾人嘩然大笑。劉縯又說:「諸位如果能成大事,不要忘了提攜一下我的小弟。」眾人七嘴八舌,都在嘲諷他。劉秀臉漲得通紅,頓時醒悟:「天下大亂,醉心於田園牧歌、從事耕作不是長久之計。」於是,他用腳一踏禾苗,扔了鋤頭,憤然變色說:「大丈夫生長於天地間,你們能夠建功立業,我亦能名載史冊。」 
  當同齡的朋友都紛紛成婚聘娶、沉浸於家室之樂的時候,20歲的劉秀卻作出了另一個決定:西去長安,開拓視野、研習學問。 
  來到長安以後,劉秀成為許子威的學生,學習了《尚書》等當時最經典深奧的學問。劉秀生性聰穎,舉一反三,對這部闡述政事的著作有相當的見解,很多人都對他的天姿表示非常驚訝。 
  由於家境並不寬裕,學費不足。劉秀還曾與同學合資買頭驢,讓僕人趕驢拉腳掙錢。不久,劉秀的盤費用盡,返回了家鄉。返鄉後,劉秀在親友中找到了自己的知己:姐姐劉元的丈夫新野人鄧晨。 
  作為弟弟,劉秀不免要經常前往新野拜訪姐夫,並且常常在姐姐家裡住宿。就在這樣的情形下,劉秀遇見了他這一生最重要的女人、未來的光武皇后陰麗華。 
  陰麗華的母親姓鄧,與劉秀姐夫鄧晨之間有親緣關係。陰麗華比劉秀小九歲有餘,這時還是一個天真的少女,遠未到出嫁的年齡。然而她的美麗和孝順,在新野一帶已經非常出名,有新野第一美女之稱。劉秀活了二十多年,還從來沒有對哪個女人動過心,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一聽說陰麗華的名字,他就神魂飄蕩。想起當初在長安城裡看到皇帝出巡時,在前面為皇帝開路的二千石官執金吾的威風,他不禁立下心願:「做官當做執金吾,娶妻當娶陰麗華。」 
  劉秀名如其人,長得很俊秀。劉秀不但個子高,身長七尺三寸,鼻樑挺撥、額頭飽滿,生就一副帝王之相,而且皮膚白晰、眉目傳神,宛若溫柔秀美的女子。 
  有一次,劉秀和二姐夫鄧晨一起去拜訪名士蔡少公。當天賓朋滿座,貴客雲集,由於他們都是後生晚輩,所以只能陪坐末席。 
  這位蔡少公,喜歡研究圖讖預言之學,這天的聚會也不例外。聚會中途,他忍不住講出自己的研究心得:「以某對圖讖的參詳,將來的天子將是劉秀。」 
  話一出口,滿座中諸賓客頓時紛紛議論起來,最後有人想到了一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篡漢的王莽國師劉歆——他也喜歡研究圖讖,而且還剛剛改名為劉秀,看來他是想應這個預言啊! 
  這位賓客一想到這裡,就連忙站起身來,問蔡少公:「莫非預言所指的,就是國師劉秀?」蔡少公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叨陪末座的劉秀就忍不住反駁道:「為什麼非要是那些有權有勢的人物?怎麼見得就不是我呢?」 
  大家回頭一看,竟是劉縯的弟弟劉秀,不禁一陣哄堂大笑。所有的人都覺得,這個文質彬彬的少年竟然敢跟國師相比,真是可笑之極。劉秀對這些所謂的名士對自己的輕視很不滿,起身揚長而去。鄧晨也連忙告退,跟著小舅子出了門。 
  然而喜好讖文的絕不止蔡少公一人。當時劉秀和姐夫鄧晨經常販賣糧食到宛。在宛地,劉秀結識了當地大商人,也是宛地大姓的李通。李通的父親李守,是王莽新朝的官吏,他看到由於王莽的倒行逆施,使民怨沸騰,農民起義此起彼伏,一些豪強地主也興兵自保,感到王莽的統治不可能長久。作為皇族眾多的南陽,很可能出現一個重興漢王室的劉氏,加上他精通星歷,他研究的結果比蔡少公更進一步,「劉氏不久復興,李氏必將為輔」。李守與兒子李通討論後,認為這說的正是西漢王室後人劉縯、劉秀兄弟。他們覺得作為宛地大姓的李氏,應當起來輔佐劉氏,做亂世英雄,成復國元勳。 
  公元22年10月,當綠林軍的新市、平林軍北進南陽時,劉秀正推著小車兒到宛地賣穀物,李通李軼兄弟一見劉秀,頓時如獲至寶,大力遊說他趁天下大亂的時機,匡復漢室江山。劉秀賣完穀物,回鄉將李通兄弟的話轉告了大哥劉縯。李通兄弟的話正中了劉縯的心意,他將自己素來結交的百餘名好漢召集起來,決定就此興兵造反。 
  因為劉縯平日裡在鄉間呼朋喚友,來往的儘是強梁子弟,時不時地還關上門來神神秘秘商議,所以他一宣佈自己要起事,同鄉同族的子弟們便大驚失色,紛紛逃跑,拒絕徵召,說:「劉伯升(劉縯的字)造反,那是要我們去送死的。」正在傷腦筋的時候,劉秀第一個響應哥哥的倡議,穿上了紅袍高冠的戎裝。劉秀的舉動在當地引起了很大的反響。原來紛紛出逃保命的鄉親們都改變了主意,說:「劉秀可是是出名的穩重厚道人,他都從軍了,那肯定此事是有道理的。跟著他準沒錯兒。」 
  劉秀的人格魅力,使人們竟然忘卻了殺伐的慘烈,已經外逃的人又都跑了回來,主動應徵入伍。很快,劉秀就幫助哥哥召集到了八千子弟兵,自號「舂陵兵」。這年,劉秀28歲。 
  然而,這支剛剛組建的起義軍毫無經驗,尤其是最初的倡議者李通。他原本是作為劉縯兄弟的內應在宛城謀事的,結果消息走漏,全家六十四口都被誅殺,只有李通一人逃走。 
  宛城是打不了了,劉縯只好另想辦法,聯絡上從湖北大洪山(即綠林山)出來的、一支以王風為首的綠林軍,壯大聲威之後再作打算。 
  很快,這支隊伍連連得勝,攻下了周圍唐子鄉等地,得到了大量財物。得到了財物之後,匪氣濃重的王風便對著掠奪來的財物眼紅起來,為了多搶些,他甚至還要跟劉縯率領的劉家軍分道揚鑣、大打出手。 
  在這個節骨眼上,劉秀站了出來,向劉氏宗族百般勸說,讓他們將搶到手的財物都讓出來,全部送給綠林軍隊。王風是土匪本色,拿到了全部錢物,自然又講起兄弟情誼來。一場可能誘發內訌、使大家都死於非命的災難就此被劉秀制止。 
  劉秀身上,有一種非常典型的超然氣質,金銀財寶和美色對他都不起任何作用。最初起兵的時候,軍中戰馬不足,許多軍官為了爭搶坐騎抬高身份而發生爭執。劉秀對此卻毫不在乎,他是首領的弟弟,照理說,再缺也要給他一匹馬,但他卻主動將馬讓給其它軍官,自己一直騎著起兵前賣谷所用的一頭牛。直到後來棘陽大捷,他才有了第一匹很不起眼的戰馬。因此,劉秀也是中國歷史上惟一一個在「牛背」而非馬背上開國的皇帝。 
  由於劉秀的忍讓,一場危機安然度過,兩軍繼續精誠合作,又攻下了棘陽。 
  在第一場戰役中,劉秀目睹了士兵搶掠百姓、婪取財物的惡行,給了他很深的觸動,也讓他對百姓的苦難非常痛心。從棘陽之戰開始,劉秀嚴格要求自己的下屬部隊,絕對不可以藉著起義殺敵的名義,擄掠無辜百姓。這項由同情心產生的紀律,在後來為劉秀爭取了無數的支持和民望。 
  棘陽大勝使得劉縯過於自信,認為自己無堅不摧,以至於在隨後的宛城之戰中,竟然帶著家小一起出發了。 
  就在去往宛城的路上,起義軍與在宛縣南三十多里的小長安聚和王莽軍隊不期而遇。由於起義軍缺乏心理準備,加上當時又是濃霧遮天,倉促應戰的起義軍大敗而退。劉秀單騎突圍,半路上,遇到正在逃命的妹妹劉伯姬,便與她共乘一騎,沒跑多遠,又碰到姐姐、鄧晨的妻子劉元也在拖著三個失魂落魄的女兒逃命,劉秀急忙停下,大叫:「快點上馬!」劉元見馬上已是兩個人了,不可能再騎上四個人,便說:「你快走吧,追兵馬上趕來了,一匹馬不可能救那麼多的人,不要因我們而一齊遇難,只要你能早建大功就行了!」劉秀不忍丟下姐姐和三個小外甥女,劉元再一次催劉秀快逃,她說:「快點跑吧,就算是忘掉了我們,就當我們已經死了,只要你能逃出去,我們就放心了!」劉秀還沒來得及再次開口勸說,追兵就到了。劉元和三個女兒,以及劉秀二哥劉仲等幾十個劉氏族人,都被追殺喪命。劉秀和劉伯姬僥倖逃生。 
  這是劉秀一生中第一場、也是最慘烈的敗仗。劉縯劉秀兄弟劫後餘生,在棘陽重逢。進攻宛縣的失利,使起義軍不得不死守棘陽。 
  就在這個時候,李通找到了劉氏兄弟。他的家族六十四人死於非命,他對王莽新朝切骨痛恨。他為劉氏兄弟出了一個好主意:宜秋有一支起義軍,首領名叫王常,人馬多達數萬之眾,若想死裡逃生,就要去跟王常聯合。 
  公元22年農曆12月,劉氏兄弟的軍隊和王常的軍隊整合,起義軍實力大增,向王莽的精銳部隊發起了復仇之戰。十二月,在一個寒冷的夜晚,劉縯、劉秀指揮的起義軍偷襲了王莽軍隊存放糧食輜重的蘭鄉(今河南泌陽),奪取了敵人的全部輜重。第二年正月,在敵人驚魂未定之際,一舉消滅敵人二萬餘人,敵軍兩名主帥也在戰鬥中喪生。 
  這時的起義軍已經有了相當的規模和領地,土匪出身的綠林好漢們,忍不住又露出了當初搶財寶時的猴急形象,想要自立當皇帝了。 
  劉縯、劉秀兄弟反對如此倉促的稱帝行為。這固然是因為他們自己胸有大志,更重要的是因為他們覺得時機不成熟,起義軍的勢力仍然不夠,推舉一個首領稱王是可以的,但是稱帝卻不行,因為那一定會引來其他地方武裝和王莽新朝的靶子。但是,劉氏兄弟的兵馬遠遠不如綠林軍的多。所以抗議無效,綠林軍立了一個名叫劉玄的人做皇帝,稱玄漢王朝,劉玄自稱更始皇帝。 
  這位劉玄,名義上是劉縯、劉秀的族兄,實際上他除了年長,毫無能力和功勞,而且他對堂弟劉縯、劉秀的戰功眼紅心熱,與綠林軍很有共同語言。事實上,他就是綠林軍扶起來的一個傀儡——綠林軍看中的是他既沒本事又姓劉,他則指望靠著綠林軍稱孤道寡。 
  公元23年2月,劉玄登上了玄漢王朝的草頭龍椅,對劉縯劉秀兄弟反對稱帝、眾多劉氏子弟推舉劉縯為帝的事情記在心裡。農民軍領袖王匡被封為定國上公,王鳳被封為成國上公,滿懷殺機地封劉縯為大司徒,劉秀僅任太常偏將軍。   
  昆陽大戰 
  隨後劉縯就率兵進攻宛縣,與此同時,王鳳、王常和劉秀也率二萬多義軍向穎川(今河南禹縣)、洛陽進軍,三月攻克了昆陽(今河南葉縣)、定陵(今河南舞陽)和郾城(今河南郾城)。 
  更始政權的建立和連連勝利,使王莽非常恐慌,特別是農民軍佔領昆陽,對王莽威脅最大,因為昆陽是南陽盆地的一個重要門戶,佔據了昆陽,向西可攻洛陽,向東可長驅直入黃淮平原。所以王莽決定孤注一擲,調集全國精兵四十餘萬,號稱百萬,和農民軍決一死戰。 
  面對百萬敵軍,農民軍退守昆陽,許多將領心生畏懼。大家都想分散突圍,棄城而逃。在這關鍵時刻,劉秀站出來對諸將說:「如今確實是我軍人少,糧食又不足,而王莽軍隊又有上百萬之多。但如果我們齊心合力抗擊敵人,勝利的可能性還是有的。可如果分散兵力,必敗無疑,況且現在義軍大部分都在進攻宛城,不可能分兵支援我們,一旦昆陽失守,不到一天,其他各部包括攻宛城的軍隊也將滅亡。今天我們不能同心同德、共圖大事以成功名,難道要守著自己的老婆、孩子和財富嗎?只怕到那時連性命也保不住了!」 
  劉秀越說越激動,一時忘記了自己在義軍中僅是一個太常偏將軍。同時,聽了劉秀這番話,一部分主張分散突圍的將領認為劉秀在譏笑自己只會守著老婆、孩子和財富,是鼠目寸光之徒。他們氣憤地說:「你有什麼膽略,竟然來指責我們。南陽士大夫都說劉氏兄弟文武全才,今日怎麼沒見你有什麼良策?」一時營帳裡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面對這些紛紛責問自己的眾將領,劉秀沒有去反駁,而是誠懇地說:「我願意讓士兵們去送死嗎?我也不願意。但退一步講,現在王莽的軍隊已經兵臨城下,如果發現我們撤走,能不追擊嗎?用不了一天,我們都得死在敵人的刀下。」聽了劉秀的話,一度緊張的氣氛開始慢慢緩和下去,將領們開始認真思考劉秀的話是否有道理。 
  這時,王常也說:「棄了昆陽,不但保不住妻子兒女,也保不住自己的性命。大敵當前,只有同心合力,才能戰勝王莽的軍隊。」正在討論的時候,有人來報:新朝大軍已經到了城北門,諸將面面相覷,卻沒有了主意。劉秀說:「現在城裡只有八九千兵力,出城與王莽軍隊決戰是行不通的,昆陽城池堅固,易守難攻,只要我們拚死抵抗,便可以與王莽軍隊相較量。只是我們沒有糧草,恐怕堅持不了多久,最多能頂住一個月。當務之急,是派人到郾城、定陵一帶召集援兵,然後裡外夾擊,破敵解圍才有希望。」大家都同意劉秀的意見,最後決定由王鳳、王常率主力堅守昆陽,消耗、牽制王莽軍隊,劉秀率十二騎突圍去定陵、郾城,調集救兵。 
  劉秀等十三騎在千軍萬馬中,殺出一條血路,突圍到了定陵。定陵守將急忙把疲憊不堪的劉秀一行迎進府內,欲設宴款待。劉秀說:「不必了,只要填飽肚子就行。現在王莽四十萬大軍圍困昆陽,昆陽危在旦夕,我們要將全部諸營兵馬,發往解救。」當時,定陵城中還有起義軍繳獲的財物沒有運走,定陵守將請求分一部兵力把守定陵。劉秀憤怒地說:「不行。王尋、王邑率大軍前來,兵多將廣,我們必須全力以赴,才有勝利的希望。這次若破了新軍,大功告成,財富珍寶,豈止是這裡的一萬倍?如果這次被新軍打敗了,昆陽守不住,定陵、郾城也要陷入王莽軍隊手中,到時候我們連腦袋都保不住,守住這些財物又有什麼用?」守將恍然大悟,說:「願意聽將軍號令」。劉秀又到郾城,集中定陵、郾城兩處近萬人的兵力,向昆陽奔來。大軍行動緩慢,劉秀自己做先鋒,率領一千騎兵,衝在前面。 
  當時,王莽軍隊中為首的將領王尋、王邑正在加緊進攻昆陽,見劉秀兵少,想殺他個下馬威,派幾千騎兵與劉秀對陣。劉秀想:「這是一場硬仗,要以少勝多、制服強敵,必須激起將士們的勇氣。」於是他一馬當先,闖入新軍騎兵陣中,左砍右劈,殺敵幾十人。 
  起義軍將士見劉秀奮勇衝殺,非常驚訝地說:「劉將軍平時見小敵怯陣,今見大敵,反而勇猛異常。小敵容易立功,大敵幾乎可以喪命。劉將軍為人仁厚,大智大勇,請大家幫助劉將軍。」於是各路將士都勇敢衝上去,敵軍哪裡抵擋得住,紛紛逃竄而去。 
  這時王尋、王邑怕亂了整個軍營,下令向後退卻,許多將士向劉秀請戰:就這樣殺進去,或者救出昆陽城內的弟兄,或者同他們會合,共同防守。劉秀果斷地否定這兩種建議,他說:「吸引住新軍,有利於宛城主力攻克宛城,我們要設法衝破王莽軍隊的防線,並消滅他們。」為了鼓舞士氣、擾亂新軍人心,劉秀特意放出宛城已被義軍攻克的消息。同時分析雙方形勢,利用義軍打了勝仗的氣勢,決心採用迂迴戰術。他組織三千敢死隊,令大隊做好準備,佯裝進攻,掩護敢死隊突襲新軍大營。敢死隊一旦成功,大隊立即發動進攻。 
  劉秀親自率三千敢死隊,直撲新軍大營。將士個個英勇,殺得新軍狼狽逃竄,新軍主帥王尋被當場殺死,王邑急忙退回大營。 
  劉秀在昆陽城外打的勝仗,使城內漢軍無比振奮,於是他們七八千人馬全部衝出來,幾處兵馬合在一起,越戰越勇,大敗新軍。新軍主帥王邑慌忙渡過川,僥倖逃得性命。昆陽大戰,是更始政權軍隊同王莽軍隊的一場大決戰,以王莽軍隊主力折損殆盡而告終。 
  昆陽大戰是中國軍事史上以少勝多的光輝範例,同時也敲響了王莽新朝滅亡的喪鐘。在昆陽大戰中,劉秀充分顯示了他智勇雙全的軍事才華,一下子從被起義軍諸將領所輕視的地位,一躍而成為舉足輕重的人物,奠定了他在起義軍中的領導地位。   
  忍辱負重 
  隨後劉秀繼續領兵作戰,很快就攻下了河南的大部分區域。在所有的戰役中,劉秀繼續他不擾民的紀律,所到之處深受士紳百姓的歡迎。他一如既往不好財色,所有的戰利品都如數運回宛城,交給更始帝劉玄。 
  就在公元23年六月,劉秀終於達成了他多年的心願,在宛城迎娶了陰麗華為妻。這年,劉秀二十九歲,陰麗華十九歲。劉秀是中國皇帝中最晚婚的一個。如果說他是為了等待陰麗華而晚婚的,似乎有些太浪漫了。但是作為一個地方武裝首領,一直沒有聲色之好、納妾寵婢,又確實讓人不得不作此想,但亂世沒有留多少新婚燕爾的甜蜜時光給這對新人。正在新婚中的劉秀,不會想到自己已經陷入了玄漢王朝的內亂之中。那位毫無建樹和才幹的更始帝劉玄,趁著劉秀帶兵在外的機會,與綠林軍方面密謀,把劉秀的哥哥劉縯給殺了。 
  就在劉縯攻下宛城的時候,劉玄便已經想下殺手了。他和綠林軍首領定下圈套,想以犒軍的名義弄死劉縯。在犒軍大宴的時候,劉玄故意當眾說劉縯的佩劍好看,要劉縯將防身寶劍解下來給自己細看一看。本來照原來的計劃,劉玄此時便要下令身邊親信斬殺劉縯的。但是這個劉玄是個沒出息的孬種,雖然劉縯已經沒有了武器,他仍然害怕威武雄壯的劉縯徒手向自己攻擊,雖然繡衣史申徒建兩次借口獻玉,提醒劉玄下令動手,劉玄仍然沒有這個膽子。 
  劉縯的舅舅樊宏對這奇怪的一幕生了疑心,宴會結束後,他提醒外甥:「申徒建獻玉與當年鴻門宴范增獻玉一樣詭異,你要小心,他們對你不懷好意。」 
  劉縯這時剛為劉玄攻下了宛城、立下了大功,根本不會想到自己的族兄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對自己下毒手。何況他一直統兵在外,對劉玄和他的近臣沒有什麼瞭解,因此沒把舅舅的提醒放在心上。 
  粗心大意的劉縯不會想到,另一個圈套正在等著他。當初劉玄稱帝,將領劉稷十分不滿,說:「大家能夠開創局面,全靠的是劉縯劉秀兄弟,他劉玄無才無德,憑什麼讓他坐這張龍椅?」劉玄決定利用這個對自己不滿的劉稷,故意羞辱他,引得烈性的劉稷當眾發作。劉玄便趁機令人將「抗命不遵」的劉稷推出去斬首。 
  劉縯連忙為劉稷分辯,這一下正中劉玄下懷,他身邊早已安排好的近臣朱鮪立即出聲,指責劉縯與劉稷一個鼻孔出氣,對皇帝不忠,應該同罪處斬。劉玄自然「龍顏大怒」,恰到好處地在氣頭上「衝動」了一回。 
  為玄漢王朝立下了汗馬功勞的劉縯,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族兄的刀斧之下。得到噩耗的劉秀馬上就明白了真正的原因在哪裡。 
  為了不引起劉玄更進一步的殺心,他強忍著悲痛趕到宛城,不但沒有為哥哥申辯,反而向劉玄悔過認錯,將自己兄弟沐血奮戰的功勞也全部歸到其它綠林將領的頭上。為了保全劉家的眷屬子弟,劉秀不敢為哥哥服喪,甚至不接受親信友人的弔唁。只有身邊打掃的人才知道,每天清晨他的被褥上都滿是淚痕。 
  這時每天陪伴在劉秀身邊撫慰他的,只有他的新婚妻子陰麗華。如果說從前劉秀愛慕的只是她的美麗和溫柔,這段前途暗淡、生死未卜的日子,更一步地加深了他們之間的情意。陰麗華,恐怕是世上惟一一個看過光武皇帝流淚的女人。 
  劉秀的忍耐使家族得到了生存的機會。不久,他被更始帝封為武信侯,但是軍權卻被剝奪了。 
  公元23年九月,王莽被義軍斬首,新朝覆滅。得到消息的更始帝劉玄心花怒放,立即下令遷都洛陽,並封劉秀為司隸校尉,先行抵洛,為自己打前站。 
  這個前站是這麼好打的嗎?一片混亂的洛陽城裡,誰也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危險在潛伏。更何況劉秀此時沒有兵權,只有少量人馬,如果真遇到了危險,只有死路一條。劉玄作出這個決定,其實就是對劉秀起了殺心。 
  劉秀知道,即使自己能逃過此劫,把洛陽清理好,自認為坐定天下的劉玄也會幹出更進一步鳥盡弓藏的事情來。 
  在前往洛陽的前夕,劉秀不顧陰麗華的反對,強令將她送回了新野娘家。從六月到九月初,劉秀和陰麗華的新婚生活只有不足三個月,而其間又遇上了長兄劉縯遇害、整個家族面臨生死存亡的大危機。不難想像,劉秀和陰麗華實在沒有多少在一起卿卿我我的可能和機會。這也就是陰麗華沒能為劉秀生下第一個孩子的真正原因。 
  在親兵護送下,離開劉秀返回新野的陰麗華,滿懷眷戀不捨和對丈夫前途生死的恐懼。劉秀之所以要將陰麗華送回娘家,而不是和劉黃劉伯姬一起回劉家,理由很簡單:他已經做好了做壞的打算,萬一死在劉玄的手上,即使劉家被抄滅,遠在新野的陰麗華也能夠逃生,更能夠在父母的照顧下順利改嫁。 
  九月,劉秀帶著自己所剩無幾的親信兵卒,來到了洛陽。 
  在去往洛陽的路上,劉秀經過父城。在父城很有影響力的馮異聽說劉秀經過,非常高興,親自大開城門熱情相迎,不但向劉秀推薦了諸多人材,還主動表示自己願意接受劉秀的統領。 
  馮異與劉秀之間有著很深的淵源。早在劉秀當初攻打父城的時候,馮異作為敵人,曾經被劉秀的手下活捉。當馮異親眼看見劉秀嚴整的軍隊、非凡的儀表之後,頓時被折服,改變了自己原本想借兵反攻劉秀的想法,轉而向劉秀提出:願意回父城去為劉秀勸降父城。 
  劉秀的部下對馮異的說辭絕不相信,認為他非常聰明,如果放了他無異於放虎歸山。劉秀對部屬的意見一笑置之:他自信已經準確判斷的馮異的誠心,更何況他劉秀一向不殺俘虜和百姓,馮異也不例外。 
  馮異沒有辜負劉秀的信任,回到父城之後,他為劉秀說服了父城五縣一齊投誠。然而,就在劉秀為玄漢王朝立下這樁大功勞的同時,他的哥哥劉縯卻在宛城被劉玄殺害了。因此,馮異不但是劉秀的好友,更非常清楚劉秀喪兄別妻的處境。 
  好友重逢,有心的馮異很快發現劉秀雖然在公眾面前談笑風生,公務以外卻經常鬱鬱無語。馮異便經常勸慰劉秀。然而,外表柔和的劉秀,卻不是一個願意被人同情的人。他雖然很感激馮異的友情,卻常常搖手制止馮異對自己的安慰,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 
  在父城短暫停留之後,劉秀來到了洛陽。他很快就將一片混亂的洛陽城恢復了正常的秩序,並且修復了官署和宮室,派人向宛城的更始帝劉玄回報。 
  得到消息的劉玄雖然懊惱劉秀居然沒死,但是對自己能進京登基卻不免喜出望外,很快就選了個黃道吉日「遷都」洛陽了。 
  劉氏的玄漢王朝入主洛陽,似乎預示著漢室的復興。於是,經歷過西漢和新朝的老臣們都從長安城來到洛陽朝見更始帝。 
  這些兩朝官員有長安城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等等。來到洛陽,這些見多識廣的老官員們頓時目瞪口呆:那個站在高台上神氣活現的更始帝劉玄和他身邊的親信們,雖然一個個身穿盛裝,卻居然都是女人的!漢服制度是非常複雜和考究的。君王后妃以及公侯高官的服飾都有嚴格的規矩,與平民百姓完全不同,稍微搞錯一點都會變成四不像。 
  劉玄大字也不識幾個,雖然叨先人的光姓了劉,哪裡知道什麼制度規矩。而他那些同樣狗屁不通的親信,本就是一群江湖上的烏合之眾,更對國家典籍一竅不通。這幫傢伙,誰也不知道大漢天子和公侯將相應該穿戴怎樣規制、怎樣花紋的服裝佩飾。結果就是這樣了:這幫男人,把后妃的服飾堆到了自己的身上。 
  台下的長安舊臣們面對這樣一群帝王將相,哭笑不得。正在面面相覷、暗暗嘀咕的時候,劉秀出現了。對典籍非常熟習,並且素好整潔的劉秀,是整個大殿裡,唯一真正穿著合乎制度的漢服,並且也將漢服穿得格外風神俊朗的一個人。 
  西漢老臣們看見劉秀的風采,頓時有恍如隔世的感覺,彷彿劉秀的出現,將逝去的大漢王朝又活生生地展現在了他們的面前。他們喜不自禁,紛紛感歎:「真沒有想到,我們這把老骨頭還能看到舊日的樣子。」 
  整個玄漢王朝,只有劉秀使他們產生了好感。玄漢王朝雖然定都洛陽,但是實際勢力所及,只有大部分的河南以及長安、南陽等地。在這片區域之外,充斥著各種旗號的地方割據武裝,他們對「更始帝」嗤之以鼻。而洛陽開闊的地勢,更有容易受人侵襲的弱點。 
  為了保證王朝能夠坐定天下,一定要招降各地的武裝,尤其是冀州一帶(緊鄰玄漢的河北地區)。這是一項非常危險的任務,誰有這個能力和勇氣去完成他?新任大司徒劉賜,是劉玄和劉秀的堂兄,他清醒地意識到,整個玄漢王朝的文官武將裡,只有劉秀有這個能力和勇氣。更始帝劉玄很想讓自己的親信幹這件事,因為被招降的軍隊勢必要與去招安的將領產生深厚的交情。 
  可是他團團亂轉之後,發現事情確如劉賜所言,只有劉秀能夠擔此重任。無可奈何之下,劉玄任命二十九歲的劉秀為行大司馬事(代理三軍總司令),前往河北一帶招降人馬。同時,劉玄對劉秀很不放心,更隱隱地巴望他被不服招降的地方武裝一刀兩段。因此,他居然沒有給劉秀任何護衛軍隊。 
  劉秀接受了這項沒安好心的任命,只帶著自己的親信馮異等不足二百人渡過了黃河,出發了。 
  劉秀沿途考民情吏治,懲治了一批一批惡霸貪官,並且審理戰亂中積壓的舊案,平反大量冤獄,將因王莽苛政被無辜關押的百姓放出監牢、恢復生產,同時他憑借自己對典章的熟練掌握,將所到之處的新朝苛政廢除,重新恢復漢時的官製法典。 
  劉秀愛民的名聲很快傳播開來,沿途的百姓聽說劉秀來了,都拿出家中最好的飲食遠遠出迎。官員們則贈送財物和美女。 
  劉秀對士紳百姓的好意,一如既往地婉言謝絕。財物拒收,而婢奴則送還與家人團聚。劉秀的舉止,得到了所過之處眾口一辭的好評和擁戴,許多人主動要求做他的部屬兵卒。 
  當劉秀一行來到鄴城(河北臨漳)時,他十年前在長安求學時的老友鄧禹找到了他。劉秀見到老朋友非常高興,與鄧禹同食同睡,徹夜談論天下大事。 
  談話中,劉秀詢問老友:「我如今奉皇命管治河北,你遠來投奔,想要我安排一個什麼官職給你呢?」鄧禹回答:「我現在不想做官。」劉秀很驚訝,笑道:「那你甩下家人來找我,不會只是想追憶友情吧?」鄧禹打開天窗說亮話:「我的心願,就是你日後威加海內、一統天下,成為一代明君,而我鄧禹能夠在你身邊為你所用,以開國功臣名留青史。」 
  鄧禹的來到和他不加掩飾的直言,觸動了劉秀的心思。跟著劉玄只能是重蹈哥哥的覆轍。他又想起了當年「劉秀得天下」的預言。少年時的壯志又重新燃起。他接受了鄧禹的建議。 
  這個秉燭夜談的夜晚,使中國從此誕生了一位帝王。 
  來到河北邯鄲的時候,劉秀招攬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人材:巨鹿人耿純。他是當地有名的豪族巨富,對劉秀的才幹見識欽佩不已,甘願投靠。 
  與人才同來的,還有一個西漢皇室後裔劉林。劉林一見劉秀,就把一個絕招拿出來兜售:「如今赤眉軍勢大,我有一個好主意,可以把他們殺得乾乾淨淨——挖開黃河的堤壩,教他們有死沒生。」這個主意既狠且辣,劉秀悚然而驚,斥責道:「為了滅敵得富貴,堤岸兩邊的百姓和萬千生靈,竟然全不在你眼裡?你不覺得太過殘忍了嗎?我即使因此得了天下,也無顏為人。」 
  劉林對劉秀的「沒有氣魄」非常不滿,轉而決定自樹旗幟自打天下。劉林找到了一個在邯鄲街上算命賣卦的王郎,讓他改名劉子輿,自稱是西漢成帝流落民間的皇子。就在這年12月的一天,劉林與王郎率領幾百人,在邯鄲城稱帝了。 
  漢成帝竟有皇子流落民間,這爆炸性的消息立即得到了許多人的信任。邯鄲漢帝立即大壯聲威。而劉林王郎自立為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追殺劉秀。他們很清楚,自己的對手玄漢王朝,真正的頂樑柱就是劉秀,只要除掉了他,自己這個天下就穩當了一大半。於是,他們發佈命令,開出十萬戶侯爵的天價懸賞劉秀的人頭。 
  劉林確實是個很有手段、很會製造謠言的高手,在他的運作下,邯鄲漢帝的影響很快就水漲船高。劉秀再往前走,幾乎是寸步難行了。 
  公元24年春天,劉秀來到了薊州(北京一帶)。城內的漢室宗親劉接,對十萬戶侯爵的懸賞垂涎三尺,派人迎來了王郎的使臣,想要關上城門活捉劉秀。劉秀帶著忠心耿耿的部屬,拚死從城南門開出一條路,才得以逃脫。 
  他們一路忍饑挨餓,手腳都被凍得腫爛,好不容易才來到曲陽,又被王郎的兵馬追趕上來。無奈之下,他們又冒險踏冰,過了將要開凍的滹沱河。在雨雪交加中來到了河北冀縣。冀縣的太守任光,曾經在昆陽大戰中與劉秀同生共死,對劉秀以一當十指揮作戰的軍事天才和品德十分景仰。聽說劉秀前來投奔,他十分高興,親自出城遠迎。劉秀到冀縣不久,和戎太守邳彤也聞訊前來響應。 
  在邳彤和任光的倡議下,劉秀決定起兵與王郎對抗。他封任光為左大將軍,派耿純返鄉徵兵。 
  即使集結邳彤和任光的軍隊,劉秀此時手裡的兵員也不足萬人,怎樣才能以一敵百獲勝呢?首先,他讓任光派人四處貼出榜文,聲稱玄漢政府派自己率百萬大軍前來討伐王郎。老百姓頓時四處哄傳,把不知底裡的官吏都嚇得膽戰心驚。接著,劉秀在黃昏之後率兵來到堂陽縣,趁著天黑,讓軍隊擊鼓吶喊,馬匹不停地圍著城池轉圈狂奔,其它士兵則每人都揚旗舉火。 
  縣城裡的守兵和官員早被嚇暈了,再加上劉秀百戰百勝的威名遠揚,他們根本不敢應戰,當夜便開門投降。用同樣的方法,劉秀不費多少力氣,就將堂陽、貫縣、昌城都收入了自己的勢力範圍內,軍隊也越來越多。其中也包括耿純從家鄉帶來的兩千耿家軍。有了真正的軍隊,劉秀指揮作戰更是得心應手。很快,趙縣、盧奴、曲陽、中山都歸附了劉秀。 
  當劉秀的軍隊來到真定(定縣)的時候,他遇到了另一個強勁的對手:真定王劉揚。劉揚,與劉秀有一定的親戚關係,是西漢末年的真定王,雖然王莽篡漢,他手裡仍然控制有號稱十萬之眾的軍隊。 
  如果硬打,劉秀即使能夠以智取勝,也勢必傷損嚴重。這使得他非常憂慮。在這樣的情形下,在昌城投靠他的劉植願意以同宗的名義,前去遊說劉揚,讓他與劉秀聯合作戰。 
  劉植很快就帶來了劉揚的回音:劉揚對劉秀的才幹非常欽佩,願意主動歸附。但是他不想做劉秀的部下,而是要劉秀做他的晚輩。也就是說,要跟劉秀聯姻。劉秀一時反應不過來,不知道這姻從何聯起,驚訝之極:「我剛剛成親,還沒有兒女,而我的妹妹劉伯姬雖未出嫁卻已經與李通有了婚約,我怎麼能毀約呢?」 
  劉植撓著頭道:「去聯姻的不是別人,就是主公你自己。劉揚有個外甥女名叫郭聖通,他願意讓你去做他的外甥女婿。這事確實有些不好辦,不過我已經替主公應承下來了,你還是答應了的好。」劉秀一聽,頓時窘迫不已:「我已經有陰麗華做妻子了,怎麼還能娶別的女人呢?」 
  劉秀與陰麗華兩情繾綣,對於他的親信部屬來說,是人人皆知的事情。所以劉植回報的時候,早已想好了一堆說辭。不過親眼看見劉秀的表現,劉植仍然忍不住為他的反應感到不解:「常言道,天子娶九女,諸侯納三婦,主公你就算娶了郭聖通,那也還不過就是兩個而已。再說了,這對你又有什麼不好?難道這樣的飛來艷福不享,反倒要去跟劉揚拚個你死我活麼?請主公好好考慮考慮。」 
  劉秀的反應,恐怕別說劉植,就是如今很多男人看了也會想不通:娶一個美嬌娘,那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有什麼為難的?但劉秀為什麼就有牴觸情緒呢?因為古代並不是一夫多妻制,而是一夫一妻多姬妾制。妻子的名份只能屬於一個女人,其它的女人只能是姬妾。而姬妾在正妻面前是非常卑微的:她要向正妻跪拜,自稱奴婢,她沒有資格當親生兒女的母親,她的兒女只能喊丈夫的正妻為母親。在悍妒的情形下,正妻甚至有隨意殺死姬妾的權力。 
  毫無疑問,郭聖通是不可能做姬妾的。那麼事情就明擺著:劉揚是在要求劉秀停妻另娶他的外甥女為正妻。而劉秀心愛的結髮之妻陰麗華,即使不被休掉,也只能退為小妾。 
  娶妻與納妾,是有著天壤之別的。劉秀還從來沒有想過,要讓別的女人凌駕於陰麗華之上。他對陰麗華苦戀多年,終於達成心願之時,對陰麗華許下了海誓山盟。恐怕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如今居然會有人要他停妻再娶。 
  不過眼下的情況是:要麼娶郭聖通為妻當劉揚的外甥女婿,要麼就來一場十幾萬兵馬的混戰。劉秀終於答應了這樁婚事,派劉植去真定下聘禮了。 
  劉揚對劉秀的態度十分滿意,親自為他和郭聖通舉行了婚禮。這場婚禮,毫無疑問是一場政治聯姻,看來看去更令人產生一種逼婚加入贅的感覺。當劉秀在尷尬中行完禮,終於大鬆一口氣地進入洞房之後,才第一次有機會看清郭聖通——這個被硬塞給他的新娘。 
  郭聖通的父親郭昌曾經在真定郡政府擔任過功曹。雖然官職不高,但是他的品行卓異,曾經主動將數百萬的家產讓給異母弟弟。出人意料的高風亮節,令人刮目相看,於是他被相中,娶了真定恭王劉普的女兒、劉揚的妹妹——由於嫁入郭家,這位劉郡主被稱為「郭主」。郭主為郭昌生下了兒子郭況、女兒郭聖通。 
  郭聖通出身高貴,美麗動人,而且很有才學。劉秀雖然進洞房時多少有些不情願,但是看見這樣的美人,卻也不禁動心。他剛娶了陰麗華,初識男歡女愛不到百日就被迫分開,一年多來盡跟著一幫老粗們在刀光劍影中混日子,如今在郭聖通這裡又重新看見了萬種風情,雖然心裡對陰麗華萬分愧疚,卻也身不由己地又掉進了溫柔鄉。 
  家世、美貌,再加上給丈夫帶來的軍隊,從客觀上來講,這時的郭聖通比陰麗華的綜合評分還是要高得多的。然而,她來遲了。郭聖通如果不是來遲了一年,劉秀已經用情於陰麗華,如果她不是在這樣一種情形下被舅舅強加於劉秀,也許她未來的人生會是另一種情形。 
  天上的雷公,地上的舅公,劉揚成功地將外甥女兒嫁給了劉秀,使得自己雖然歸附劉秀,卻成了劉秀的尊長,好不舒坦。更重要的是,劉秀年青有為,遠遠超過其它的各路首領,最有成就功業的可能。再推測一下:劉揚兄弟三人,難道就沒有一個女兒侄女,而非要嫁外甥女兒不可嗎?劉揚三兄弟恐怕此時便早已經做好了其它打算,所謂的聯姻,只是權衡之計。因此,嫁親生女兒的危險性大,萬一劉秀不能成事,或者自己有朝一日另起爐灶,把自己的女兒放到他身邊陪著送死,那怎麼捨得呢!而外甥女沒關係。 
  現在,劉秀不但避免了一場決戰,還得到了劉揚的軍隊,頓時聲勢大漲,幾天後便將元氏、房子、攻口、柏鄉等地收為囊中。劉秀大軍的威名遠揚,很多人都主動前來加盟,其中包括不少劉姓的漢室宗親。 
  兵馬多了,胡作非為的事情也就多了,各位劉氏宗王宗親,以及各路豪傑,都是各自地盤上的一方人物,如今雖然歸附劉秀,毛病卻實在不少。 
  不久,劉秀的一個族侄就因為違抗命令,被軍紀官祭遵給殺了。劉秀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忍不住大怒:「這人竟敢殺我的侄兒?」立刻就要把祭遵殺了。主簿陳副連忙進諫道:「主公你一直想讓部隊整頓軍紀,卻苦於沒有好辦法,這個祭遵如此鐵面無私,正是一個好人材,您怎麼能因私廢公呢?」 
  劉秀怔了很久,終於下定了決心,不但不追究殺侄之事,還晉封祭遵為將軍,統管全軍上下將領軍士的紀律。他還特地提醒手下那群剽悍的將領:「從今以後,你們凡事都要守規矩了,可要小心祭遵,他連我家的人都敢殺,更不會對大家客氣。各位小心些好。」將領們從此對祭遵畏如虎蠍,祭遵啥都還沒幹,整支大軍就頓時肅然嚴整起來。 
  軍隊一路前行,勢頭越來越大。經過二十多天的圍城,邯鄲終於被攻破,在混戰中,自稱劉子輿的王郎被大將軍王霸殺死。 
  進入邯鄲後,劉秀搜出了許多書簡,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投靠之心不誠的部下暗中與王郎來往的信件。眼看行跡敗露,騎牆派們忍不住心裡打鼓。劉秀將所有的將領都召集起來,將所有的信件不開封便當眾燒燬。他笑著解釋說:「讓大家都睡個好覺。」從此就將這事丟到一邊。 
  消滅王郎劉林進入邯鄲,劉秀手裡已經掌握了比更始帝劉玄更大的地盤、更多的兵馬。但是他仍然向劉玄定期匯報工作,並且在攻下邯鄲後,接受了劉玄的冊封:「蕭王」。 
  他的部下們看見主公仍然安心地為玄漢王朝當牛做馬,都忍不住了:他不想當皇帝,我們還想做開國功臣呢。於是,他們公推劉秀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朱佑去勸說。朱佑對劉秀說:「劉玄根本就不配做皇帝,主公您才是真正有帝王之相的人,何況早有預言天命所歸,您不必再耽擱,趕緊稱帝吧。」 
  劉秀還沒等朱佑說完,就笑著嚇唬他:「再說下去,就叫祭遵將軍,把你關押起來。」朱佑嚇得魂飛天外,趕緊閉嘴。 
  不久,將軍耿彪來到邯鄲溫明殿見劉秀,對他說:「王莽之敗,是因為政令苛刻,如今劉玄政府尚未平定天下,苛刻無能便已經遠超王莽,民怨沸騰,歌謠都唱:灶下養,中郎將,爛羊胃,騎都尉;爛羊頭,關內侯。照此下去,玄漢滅亡也指日可待。而主公所到之處,聲名卓著。如今您要得天下,只消發佈一道榜文,就能得到民心歸附。如果您再不起事,玄漢政府失盡民心之後,劉家天下還能再振興嗎?」 
  劉秀不出聲。虎牙將軍銚期在殿外聽得心急,不等通報就跑了進去,附和耿彪,要求劉秀趕快拿定主意。劉秀被部下急不可耐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從此,劉秀正式與劉玄決裂。但是他仍然不願稱帝。 
  正式割據一方的劉秀,河北是他的重要勢力範圍。因此他更進一步地討伐河北境內的其它勢力,並且很快將主要的銅馬、高湖、重連收伏,並且封他們的首領為王侯。 
  降人們都害怕劉秀日後加害自己,人心惶恐不安。劉秀明白降部的心境,於是不帶任何護衛,單騎巡視降部軍營。降人對劉秀感激涕零,都說:「蕭王有如此胸襟,我們只有拚死報效才能對得起他。」 
  在河北順水,劉秀遇到了敵人的襲擊,在戰鬥中,身先士卒的他被敵人偷襲,戰馬負傷將他摔在了地上。將軍耿彪和王豐拚死將圍攻劉秀的敵人殺退,發現他的腳負了傷,劉秀笑著說:「要不是你們來得好,我就要讓敵人嘲笑了。」耿彪卻沒有這個心情說笑,趕緊將主人扶上戰馬,一起返回范陽。 
  劉秀重整軍隊,再次勢如破竹地攻下了很多城池。一路上,將領們輪著班兒地勸他做皇帝。劉秀仍然沒有答應。 
  來到棘城時,劉秀聽到了更多消息:平陵方望立西漢廢帝劉嬰重新登基,不久被李松殺掉;蜀郡公孫述也自立為皇帝。這些消息令劉秀很是感歎,對馮異歎道:「他們怎麼也一個個地都想當皇帝呢?」馮異趁機勸說:「他們怎麼能比得上你?何況李松公孫述都不姓劉,要想保住漢家宗廟,眼下只能靠您了。」 
  正在劉秀沉吟不語的時候,他又一位老同學強華找上門來。強華將一本圖讖《赤伏符》送給劉秀,上面第一頁便寫著:「劉秀髮兵捕不到,四夷雲集龍斗野,四七之際火為主。」 
  趁著這本讖文的東風,眾將再一次集體請願,於是劉秀終於在公元25年6月,在河北柏鄉登基為帝。 
  就在劉秀稱帝的當年,郭聖通為他生下了長子劉彊。當上父親這一年,劉秀已經三十二歲。 
  與此同時,長安城內綠林軍策立的更始帝劉玄被赤眉軍擊敗,向赤眉軍策立的劉盆子(西漢城陽景王劉章後人)投降。不久被縊殺。劉秀聞訊,揮軍南進洛陽。 
  守城的更始帝舊部名朱鮪,就是當年設下套子殺害劉秀大哥劉縯的主謀之一。他聽說劉秀來攻,非常害怕。劉秀派岑彭去招降朱鮪,指黃河起誓,假如朱鮪不損兵卒百姓自動投降的話,自己決不追究他當年各為其主時的舊怨。朱鮪歸降,劉秀不但保全他的性命,甚至維持了他從前的官爵。 
  劉秀大軍進城,定都洛陽。洛陽史稱「東都」,劉秀開創的漢王朝,從此被稱為「東漢」。 
  終於定下了都城,劉秀從此才算是安下了家。安家後,劉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侍中傅俊前往新野迎接陰麗華。面對結髮之妻和繼娶之妻,劉秀左右為難——如果有得選擇,他只願意讓陰麗華做皇后,可是郭聖通與自己也有夫妻情誼,而且她不但有兒子,背後還有舅父劉揚的十萬大軍。困窘之下,劉秀只得選擇當蝸牛,先把她們都封為僅次於皇后「貴人」。封後之事暫緩。   
  柔道治國 
  建國後,劉秀首先妥善安置了開國功臣。對這些跟自己一同打天下的開國功臣,劉秀一方面給他們以高爵厚祿,給予優厚的待遇。同時,劉秀不忘在各種公開場合回憶這些功臣和自己打天下的艱難歷程,以示不忘他們的功勞。讀書人博士丁恭覺得不妥,對劉秀說:「您封了這麼多侯爵,而且給他們那麼大的封地,合適嗎?不怕變成國家隱患嗎?」劉秀對丁恭的話一笑了之:「亡國必是因為皇帝無道,世上哪有因為功臣多得獎賞而亡國的事情?」封過功臣,劉秀將長安城裡的西漢諸帝靈位迎到洛陽宗廟供奉。 
  有一次,劉秀在宴請群臣時問各位功臣說:「你們如果不是跟我一起打天下,你們自己揣度一下現在能得到哪種爵祿?」鄧禹回答說:「我可以當文學博士。」劉秀說:「你太謙虛了,你至少能當個功曹。」其他各位都一一回答,劉秀也是一一評點。輪到馬武時,馬武說:「我可以當捉拿盜賊的尉。」劉秀一聽大笑起來:「你能當尉?你只要能保證不會因做盜賊而被亭長捉住,就多錯了。」由於君臣關係相當融洽,東漢的功臣們很少有像西漢初年那樣人人自危的。 
  另一方面,劉秀也不忘時時告誡功臣們不要居功自傲。公元26年,劉秀在封鄧禹、吳漢為侯時,一面封侯,一面下詔告誡說:「人心要知足,不要只顧一時的放縱快活而忘記法紀刑罰,諸位的功勞都很大,要想世代相傳,就應當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戰戰兢兢,不可一日大意。」 
  為防止外戚干政的問題再次出現,劉秀規定:凡是後族、宮戚,一律不得封侯參政,並對其進行了嚴密的防範。公元33年,劉秀想封外戚陰興,陰興極力推讓,認為「家貴已極,不可復加」。劉秀對他這一舉動深表讚許。就這樣,劉秀既不願外戚權勢增長,又有意鼓勵他們謙退,所以光武年間,外戚都沒有很大的權勢。 
  為了加強皇權,光武帝從建立東漢王朝起,就不斷加強對官吏的法律監督,強化專制主義中央集權制度。如東漢時期的三公,名義上司徒掌民政,司空掌水土工程,太尉掌軍事,但實際上,三公沒有實際權力。一方面,三公之下有九卿,分掌庶政;另一方面,軍國大事、典要機密、刑政誅賞的權力,已轉歸尚書,三公權力得到了極大的削弱,加強了中央集權。 
  劉秀深知治理國家首先必須有賢明的人才。他沿用了西漢的察舉征辟制度,頒布了「四科取士」的詔書。「四科」是選擇官吏的德才標準:一是品德高尚,志節清白;二是有知識,是通經的儒士;三是熟悉法令,能夠熟練地依法辦事;四是有魄力才幹,遇事不會猶豫,能獨當一面。通過這種制度選拔上來一批官吏,但劉秀對他們要求非常嚴格,不僅要求他們嚴守法度、勤於職守,還經常親自對他們進行考核,選優汰劣。對違法官吏,嚴加處罰,就是對尚書近臣,只要有過錯,也要進行處罰。 
  正是在劉秀的這種政策下,東漢開國初年出現了一批忠正耿直的官員。董宣,曾任洛陽令。有一次,光武帝的姐姐湖陽公主的家奴光天化日之下在洛陽城內仗勢殺人,事後藏在湖陽公主家不敢出門,官吏們對此無可奈何。幾天後,湖陽公主出門,那家奴以為在湖陽公主身邊不會出事,便隨同駕車。董宣聞訊後,擋住公主車馬,厲聲指責公主管教不嚴,並讓人把那名家奴拉下車,就地斬首。 
  湖陽公主哪能忍受如此羞辱,跑進宮去向光武帝哭訴,光武帝聽後大怒,立即召董宣進宮,準備將其鞭打至死。但董宣入宮後,面不改色,平靜地對光武帝說:「我請求說完一句話再死。」光武帝問:「說什麼?」董宣說:「陛下聖德,中興漢室,卻縱容家奴枉殺平民,如此下去,不知陛下將怎樣治理天下?」說完一頭向楹柱撞去,頓時血流滿面。光武帝馬上讓左右扶起董宣,放棄了將董宣鞭打至死的念頭,讓董宣向湖陽公主叩頭認罪。董宣自認為沒罪,不肯服從,左右用手壓著他的頭,企圖讓他把頭低下,可董宣雙手撐地,死不低頭。湖陽公主見狀不滿地說:「皇上在做平民的時候,也藏過逃亡和犯死罪的人,官吏都不敢上門,現在身為天子,難道威力反倒對付不了一個縣令嗎?」光武帝苦笑著說:「天子和平民是不一樣的。」光武帝讓人把董宣的頭包好,並賜他到太官府吃飯。飯後,董宣把碗反扣在桌子上,光武帝問他這是什麼意思,董宣回答說:「我吃飯不敢有餘粒,如同奉職盡忠不遺餘力一樣。」光武帝深為他盡責盡忠的精神所感動,稱之為「強項令」,也就是硬脖子縣令的意思。 
  董宣擔任洛陽令五年,對各種不法行為嚴加打擊,被人稱為「臥虎」。74歲那年,董宣死在任上。光武帝專門派使者前去弔唁,只見董宣身覆一布被,妻子兒女相對而泣,家中僅有大麥數斛,破車一乘。光武帝聽說後,傷感地說:「董宣廉潔,死後才真正知道。」 
  劉秀還深切地認識到,要使國家真正地長治久安,必須安民,與民休息,才能保持社會穩定,才能發展社會生產。   
  首先,是給老百姓一個安定的社會環境。劉秀生長在民間,經歷過王莽的殘暴統治,知道耕作的艱難及百姓的痛苦。因此建立東漢後,通過廢除王莽的繁苛法令,恢復漢初的簡政輕刑,給百姓創造一個寬鬆的社會環境。此後,他多次下詔裁減各地的監獄,不斷地告誡各級官吏尤其是地方官吏要體恤百姓、寬鬆執法。   
  其次,是有效減輕人民的負擔。光武帝認為官吏的奢侈、官僚機構設置無度以致冗官無數,是百姓的最大負擔。因此他在位期間,始終提倡節儉。公元37年,一國使者向光武帝獻上一匹可日行千里的名馬和一柄寶劍,光武帝接受後便下詔把這匹千里馬送去駕鼓車,把寶劍賜給騎士。在光武帝的垂范下,節儉在東漢初年形成風氣。   
  再次,是提高奴婢的社會地位。西漢中期以來,大量的平民淪為奴婢,成為嚴重的社會問題。為此,光武帝曾連續六次下詔釋放奴婢。同時,他還在一年之內連續下詔三次,禁止殺、傷和虐待奴婢,使奴婢的地位有所提高。 
  最後,就是要設法解決土地問題,使百姓和土地結合在一起。西漢中期以來,大規模的土地兼併使土地急劇集中。但那些佔有土地的豪強們卻不如實地向國家申報土地、交納田賦。為準確地掌握全國的墾田數目和戶口名籍,打擊豪強,保證賦稅收入和徭役征發,光武帝於公元39年下令在全國「度田」即丈量土地,同時也核定人口。但在度田過程中,官吏們和豪強相互勾結,或抵制清查,或隱瞞不量,而對百姓土地卻是多量,連牆頭地角、房前屋後也不放過。光武帝瞭解到這種情況後,曾經先後誅殺了大司徒、河南尹及郡守十多人,引起了一場大規模的地方騷亂。地方上的豪族大姓紛紛起來叛亂,光武帝用鎮壓和分化相結合的手段,好不容易才平息了叛亂。 
  光武帝劉秀通過集權加強了中央的統治,通過休養生息使人民安心從事生產,經濟得到發展,社會比較穩定。由於劉秀的文治武功,終於迎來了漢朝的中興。這一歷史時期被稱為「光武中興」。   
  伉儷情深 
  就在劉秀冊封功臣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早在聯姻之時就已經不安好心的真定王劉揚——郭聖通的舅舅大人,看見外甥女婿劉秀打下了江山,終於想要撕下面紗,坐享其成、密謀造反了。這簡直是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如果不是部屬對劉秀忠心報訊,誰能想到,眼看就要當上皇后舅父、太子舅爺的真定王,居然暗地裡打的是這個主意? 
  趁著風聲還沒有走漏,劉秀想出了一條妙計,命令將軍耿純以「皇帝登基、大赦天下」的名義前往真定,誘殺劉揚兄弟。劉揚沒想到自己密謀多年的事情,居然會在最後這個節骨眼上敗露,他趾高氣揚地以「皇帝舅父」的身份,接見了耿純。耿純不動聲色,將劉揚三兄弟請到自己下榻的驛館,請他們進內室宣讀皇帝密詔。就在早已安排好的密室裡,過於自信的劉揚三兄弟被侍衛當場殺了。 
  耿純將劉揚兄弟的首級以及他們謀反的罪證公開示眾,並宣佈只殺首犯,不追究他人。三個主子都被一窩燴了,真定大軍沒有了主心骨,很快就被耿純順利收編了。 
  郭聖通不但沒有了舅父撐腰,更成了舅父謀反的工具,雖然丈夫沒有追究郭氏家族,但是一時間,她自己都對做「皇后」,徹底沒有了指望。 
  劉揚的叛變,幫助劉秀解決了一個大難題,他覺得自己終於可以理直氣壯地立陰麗華為皇后了。誰知道,陰麗華卻拒絕了。 
  三年前被迫離開劉秀的時候,陰麗華最大的失落,就是自己居然沒有為丈夫孕育一個孩子,就眼巴巴地看著他去赴生死之險,萬一他死在了戰亂之中,那他不是連一絲血脈都留不下來了嗎?對自己未能盡為妻之責的埋怨,甚至已經超過了對丈夫另娶郭聖通的哀傷。陰麗華想孩子都快想出病來了。所以,當她第一眼看見神似劉秀的劉彊的時候,她就愛上了這個孩子——劉秀的孩子。也因此,當劉秀鄭重其事地提出,自己將要冊她為皇后的時候,陰麗華拒絕了,她告訴劉秀,現在他的孩子是郭聖通為他生育的,而自己也不知道未來是否能夠為他生育兒女。所以,為了不傷害孩子,應該當皇后的不是自己,而是郭聖通。 
  劉秀面對陰麗華這樣的主張,啞口無言。在陰麗華的堅持下,公元26年六月,郭聖通意外地成為東漢王朝第一任皇后,她所生的兒子劉彊,成為第一任皇太子。 
  當封後拜天的儀式結束,劉秀和盛妝的郭聖通返回內宮的時候,陰麗華按照妾室的禮儀,向丈夫和正妻行三跪九叩的大禮。這是國家制度,劉秀沒有辦法制止,但是和郭聖通一起端坐在椅中的他,只覺得難堪無比、如坐針氈。而郭聖通眼看丈夫心神不定的樣子,剛剛成為皇后的喜悅也冷了半截。從此以後,劉秀在兩個女人中間,過起了他從前做夢也沒有設想過的「幸福生活」,享起了他壓根就不想要的「齊人之福」。 
  當劉秀在洛陽的時候,他總是滿懷愧疚地想方設法彌補自己對陰麗華的虧欠。就在冊立郭聖通為皇后不久,他提出要把陰麗華的兄弟們統統封為侯爵。陰麗華再一次拒絕了。她認為自己如今的身份只是媵妾,自己的兄弟們沒有做「國舅」的資格。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雖然都是事出有因、制度規定,卻越來越使得劉秀自感對陰麗華虧負太多。每當他看見陰麗華坦然地向郭聖通跪拜請安的時候,就更不是滋味,難受得夠嗆。 
  而此時東漢王朝的天下還沒有完全平定,劉秀經常要率軍出戰。自己離開之後,陰麗華少了自己的照顧,面對嫡妻會是怎樣的場面?劉秀簡直不敢想像。於是,他所能想出來的唯一辦法,就是每當自己離開洛陽統兵出征的時候,都把陰麗華帶走,盡可能地不讓她與郭聖通單獨相處、盡可能地減少她向郭聖通自稱姬妾的機會。就在一場場風雲突變的戰役中,共同面對生死考驗劉秀和陰麗華,感情越發地如膠似漆。 
  公元28年,就在劉秀征討彭寵的戰役中間,陰麗華在中軍帳裡,生下了她和劉秀的第一個孩子:未來的漢明帝劉莊。 
  劉秀也仍然沒有忘記郭聖通,他對郭聖通仍然有一定的感情。此後,郭聖通也陸續為劉秀生育了不少孩子,除了劉彊,後來還有劉復、劉康、劉延、劉焉,一共五個兒子。不過,即使在生兒育女方面,劉秀似乎也不情願讓陰麗華輸給郭聖通。陰麗華也同樣為劉秀生下了五個兒子:劉莊、劉蒼、劉荊、劉衡、劉京,以及若干個女兒。 
  如果可以選擇,郭聖通寧可自己不要當這個皇后,寧願自己能是陰麗華。可惜,她不是。 
  從年齡上說,郭聖通比陰麗華年青漂亮。當郭聖通嫁給劉秀的時候,陰麗華已經21歲了。如果說,剛開始的時候,郭聖通對陰麗華姐姐般的雪中送炭滿懷感激,時間慢慢推移,她的心情卻在慢慢地轉變。尤其是當陰麗華生下兒子,而且是一大群兒子之後,郭聖通的心思便急劇轉變了。 
  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夠當上皇后,是因為陰麗華的謙讓,而謙讓的原因是因為陰麗華當時沒有兒子。現在陰麗華已經有兒子了,並且劉秀對她的恩愛日久彌堅。難道陰麗華當真不會想要利用丈夫,把自己的兒子推上未來皇帝的寶座?她真的這麼多年來,一直甘心放棄原配髮妻的身份?自己不是原配都做不到這麼謙讓,世上難道真有女人做得到?! 
  有時候,出身高貴世家未見得一定是好事。正是因為出身高貴,她的舅舅們才敢於造反。更重要的是——也正是因為出身高貴,郭聖通讀了很多的經史書卷,更因為她出身西漢皇族,更非常清楚西漢王朝歷次姬妾奪嫡的慘烈陰險。有了這樣的認知之後,郭聖通怎麼看陰麗華,都覺得這位姐姐平靜恬淡的面容後,一定隱藏著不利於自己想法。 
  公元33年,一個晴天霹靂劈中了陰麗華。一群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盜賊,半夜闖進了陰麗華鄉間的娘家。由於陰麗華的謙讓,陰家沒有侯爵之封,也就沒有了護衛兵士,強盜很輕易地就得了手。在搶劫的同時,還殺死了陰麗華的老母鄧氏及弟弟陰訴。 
  陰麗華生性羞怯溫和,七歲就死了父親。沒有了父親的依靠,一家人的生活十分艱難,直到成年後,每每提及亡父,她都禁不住流淚不止。劉秀每次看見她獨自流淚,就知道她又想起了父親,想到自己九歲喪父的經歷,總是忍不住陪著她一起感傷,再想方設法讓她破涕為笑。誰知道,現在陰麗華居然連母親都沒有了!劉秀面對哭得死去活來的陰麗華,想到鄧家岳母對自己多年的關愛,哀傷溢於言表。 
  他傳令大司空,頒下一道詔書:「我在微賤的時候,就娶了陰貴人,由於兵荒馬亂,被迫別離。幸虧老天有眼,我和她都從戰亂中劫後餘生,再次團聚。對她的美德我非常瞭解,因此想要立她為皇后,她卻堅持推辭,甘願為姬妾。我敬慕她的謙讓高尚,曾經想要封她的弟弟們為侯爵。可是沒想到,他們沒有得到我的封爵,卻陡遭禍患,母子俱喪。我十分愧疚傷懷。雖然他們不能活著享受高官厚祿,身後也應該得到尊榮。所以我決定,追封陰貴人的父親陰陸為宣恩哀侯,弟弟陰訢為宣義恭侯。讓陰貴人的另一個弟弟陰就代陰訢為長子,繼承宣恩哀侯的爵位。雖然陰陸夫人和陰訢死了,太中大夫也要在他們的棺木前按照活著的列侯禮儀為他們舉行典禮。假如他們在天有靈,請來接受我的心意。」劉秀的哀思,多少撫慰了陰麗華的傷痛。 
  然而,讀了這封詔書,郭聖通卻忍不住五味雜陳。七年過去了,丈夫仍然念念不忘陰麗華才是他的結髮妻子,更甚至把當年只有夫妻間才知道的「讓位」之事公諸於世,這等於是在提醒世人,郭皇后的位置是陰麗華「讓」出來的。如今陰家也同樣擁有了不亞於皇后家族的爵位,這頓時讓郭聖通覺得自己這個皇后,已然淪為朝廷內外的話柄。因此,這道詔書對陰麗華是安慰,對郭聖通,卻是一個刺激。 
  劉秀在為陰麗華哀傷,而郭聖通卻在為自己哀傷。她怎麼都想不通,相貌年華都不如自己的陰麗華,為什麼能在丈夫眼裡那麼的重要,自己十年的努力,依然不能真正取代陰麗華在丈夫心目中的地位。 
  劉秀和陰麗華同樣不會想到,當年的謙讓,如今已經變成了郭聖通的負擔,她甚至因此對丈夫和當年的陰姐姐滿懷恨怨。裂痕在無聲無息中悄悄變大。等到她和陰麗華的兒子們都長大之後,她終於控制不住了。 
  皇太子劉彊長大之後,非常喜歡鑽研兵書。劉秀有時候詢問兒子對政事的看法。於是問題來了。劉彊對政務的見解倒也中規中矩,可是他對軍事卻顯得過於熱衷,常常表現出日後要開疆拓土、四方征戰的心思。這可太讓劉秀受不了了。 
  劉秀雖然是個軍事天才,但是他實在不喜歡征戰殺伐。多年來他身不由己地捲入一場又一場戰爭,眼看著生靈塗炭,自己也失去了諸多親人,他對戰爭厭煩透了。對於他來說,修習兵書整兵修武,只是為了保土安民,他不能容忍別人的侵犯,但是他也絕對不願意好大喜功,沒事找事地到處找仗打,給本國也給別國帶來災難。 
  因此,年青氣盛的劉彊讓劉秀極為不滿。他對這個兒子日後會幹些什麼,給國家百姓帶來什麼,真是不敢想像。於是他經常忍不住責備劉彊。從他本人來講,只是在努力調教一個未來的帝王,從嚴要求是很正常的。可是看在早已心神不定的郭聖通眼裡,卻是另一種解釋。她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只等一個機會來點燃引線了。 
  與此同時,劉秀的次子、陰麗華所生的劉莊,卻在各個方面都讓做父親的劉秀非常滿意。 
  公元39年的一天,終於平定天下的劉秀開始全國範圍內的田地和人口普查。就在各地送上來的統計資料裡,他意外地發現了一張被辦事人員遺忘的紙條。紙條上寫著:「穎川弘農可問,河南南陽不可問。」 
  同是大漢國土,憑什麼有的地方能調查,有的地方就不能調查?此事對剛建立的東漢王朝至關重要,非要查清楚不可。因為此時的劉秀,已經一連發下了七道聖旨,要求各豪門大族限制使用奴僕,將戰亂中賤買的奴婢一律聽憑自願的原則無償送還各自的父母。 
  劉秀質問大臣和各地方官,所有的人都不肯說實話,逼急了,就愣說那紙條是打長壽街上隨手揀來的。劉秀知道這幫傢伙是在胡說八道,但是他越發怒,就越沒有人敢吱聲。這時候,十二歲的劉莊在父親背後的帷帳裡說話了:「這張紙條是在提醒辦事的官員——洛陽是首都,到處都是高官貴臣;南陽是皇帝的故鄉,到處是皇親國戚,他們的奴婢數量田宅規模,就算超越制度,也不能管。」劉秀一聽,頓時恍然大悟,立即從嚴查辦了這件事。 
  劉秀對兒子年幼聰慧,極為欣喜。但也誘發了郭聖通歇斯底里的大爆發,她控制不住,跟丈夫大吵大鬧了起來。口子一旦打開,多年積壓的怒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郭聖通對劉秀的怨恨、對陰麗華的妒忌、以至於她對陰麗華所生的孩子們的猜疑,都控制不住了。無論劉秀怎麼好說歹說,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處在風口浪尖的陰麗華沒有辦法,只好暫時避開郭聖通的怒火,移居洛陽以外的宮室。可惜郭聖通的情緒已經失控了。無論劉秀說什麼,郭聖通都聽不進去。更重要的是,如今的劉秀不再年青,他五十歲了,夫妻間也就不再像從前那麼熱情。郭聖通更覺得丈夫心裡有鬼,怒不可遏。 
  當年劉植勸娶郭聖通時說過:「天子娶九女,諸侯納三婦。」如今劉秀可是不折不扣的天子,就算他不想娶九女,大臣們都會給他弄出九個來,不但是「符合制度」,更重要的是和自己有關係的女孩們送到皇帝身邊,自己成為「皇親國戚」。 
  但是劉秀為了盡可能地減少後宮人數,更改了西漢以來的宮廷制度,把多達十五級的後宮姬妾制度縮減為五級,除了「皇后」郭聖通和「貴人」陰麗華,其它的就是「美人」「宮人」「采女」。由於他對後宮的鶯鶯燕燕沒有興趣,所以後頭這三級連俸祿都沒給安排,不但姬妾的人數少,而且她們的寢宮,他也很少光顧。因此,其中只有許美人湊巧為他生下了兒子劉英,被封為楚王。這是劉秀唯一沒由郭聖通和陰麗華生育的孩子。 
  雖然陰麗華避開了,但是劉美人和其它姬妾卻沒法走,她們還留在皇宮裡。於是,每當夫妻爭吵,劉秀避開之後,郭聖通便認定他是去了其它姬妾的宮室尋歡作樂,越想越氣,也越來越沒有道理可講。 
  劉秀這個靶子不在眼前,郭聖通的憤怒便轉向後宮中的其他姬妾、那些她臆想中的狐狸精們發作。非她所生的皇子公主們當然更不例外。很快,後宮中所有的女人和敏感的孩子們,都對郭聖通畏懼至極。 
  劉秀對郭聖通莫名其妙的變化百思不得其解,一開始她只是針對自己,倒也罷了,沒想到三年來她愈演愈烈,居然整個宮庭都成了她眼裡的仇家。更不能忍受的,是她對孩子們的態度惡劣得無以復加。 
  建武十七年十月,忍耐到了極限的劉秀突然發作,頒下了一道廢後詔書:皇后郭聖通,總是滿懷怨恨,屢次違背我的心意,不肯善視非她所生的孩子。宮廷之中,誰看見她都像看見鷹鷲一樣。如今她沒有慈愛的品德,卻有呂雉、霍成君的風範,日後我怎麼能把幼小的孩子們托付給她?現在我派大司徒戴涉、宗正劉吉,代表我去收繳她的皇后璽綬。貴人陰麗華,是鄉間良家女子,在我當平民的時候就嫁給了我。如今已經三年沒有見過面。她的品性足以母儀天下。大臣們照從前皇帝廢後立新的規矩,把儀式辦好。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對於我和新任皇后來說,是人生和家庭的不幸,更不是國家的福氣。你們都不必上書祝賀。 
  事情演變到這一步,幾乎可以用「疑心生暗鬼」來形容。原本沒有的事,愣是在郭聖通的疑神疑鬼中一步步成真,無可挽回。郭聖通終於發現自己已徹底失去了曾經擁有的一切。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終於降臨到頭上了。她幾乎可以預見,接下來就是冷宮、舉族流放、母子一起死於非命。這樣的記錄,在西漢皇家幾乎是家常便飯。 
  劉秀與陰麗華、郭聖通之間的特殊關係,東漢王朝的開國元老以及文武百官們都十分清楚,面對如今這樣的局面,他們都無話可說。但殿中侍講郅惲,與劉秀和郭聖通、劉彊都有特殊的交情,他有話說。郅惲曾經做過洛陽城的守北門小吏,有一次劉秀出獵,天黑才返回,讓侍者去叫門,郅惲卻說:「天黑了,我怎麼能相信真是皇帝進城呢?」劉秀對這個小官員的較真勁兒很賞識,第二天賜了一百匹布給他,後來還讓他做皇太子劉彊的殿中侍講,教授《韓詩》。因此,郅惲也就與郭聖通比較熟悉。 
  這時,他主動向劉秀說:「夫妻之事,連父母都不能過問,這是陛下的家事,我一個部下當然不能說什麼。只請陛下妥善處理,不要留下麻煩。」劉秀歎息道:「你應該瞭解我的性格,我不會做出絕情的事來的。」就在郭聖通惶恐不安的時候,劉秀的又一道詔書來到了她的面前。她原以為這一定是貶居冷宮,甚至逼令自殺的旨意了。 
  誰知道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劉彊繼續他的太子之位,郭氏所生的次子劉輔升為中山王,封地額外增加一郡——這一郡的收入,則是為郭聖通準備的生活費用,她由皇后改稱「中山王太后」,和兒子一起生活。 
  「太后」,那是丈夫死了妻子才能得到的封號。而郭聖通居然在丈夫活著的情況下就成了「中山太后」,真不知道劉秀是怎麼想的,為了不把郭聖通由妻變妾送進冷宮,他可還真是不怕忌諱。 
  為了進一步安慰郭聖通和郭氏家族,也讓劉彊寬心,皇后陰麗華也向丈夫提出了一些建議。於是,出人意表的詔令一道接一道地飛出來,令人眼花繚亂。郭聖通的哥哥郭況,得到了比當初郭氏為皇后時更多的封地,成為陽安侯。兒子郭璜不但成為駙馬,而且在陰麗華的格外安排下,他迎娶的是陰麗華所生的女兒淯陽公主劉禮留;而郭聖通的堂哥郭竟,封為新郪侯;堂弟郭匡,封為發乾侯;郭聖通的叔父郭梁早逝無子,劉秀乾脆就封郭梁的女婿陳茂做南□侯。 
  郭家提前得到了「皇太后家族」的待遇和爵位。郭聖通於是成為中國歷史上唯一一個不入冷宮反得尊崇的廢後,郭氏家族也成為史上唯一一個非但沒有遭殃丟命,反倒全家陞官發財的廢後家族。 
  不過,儘管劉秀百般撫慰,太子劉彊仍然忐忑不安。自從母親被廢離宮,劉彊就在憂慮中過日子,終於,他在鄆郅的勸說下找到了好辦法,向父親上書表示要退出太子位,讓給繼母的長子劉莊。劉秀與陰麗華覺得長子沒有過失,父母之間的糾葛不應該連累孩子,都表示不同意。 
  劉彊仍然不能安心做太子,他屢屢向身邊的官員和弟弟表示自己甘願去做外藩親王的心事。如是者多次,劉秀知道事情已經無可挽回,終於在兩年後作出了決定:改封劉彊為東海王,原來的東海王劉莊成為新任太子。 
  為了進一步向兒子表明父親繼母的歉意和慈愛,劉秀隨後又將劉輔遷到更富饒的沛地為王,改封郭聖通為沛太后。同時升郭況為大鴻臚。 
  郭況陞官晉爵之後,劉秀仍然覺得自己廢太子的決定對不住郭聖通與自己曾經的二十年夫妻情份。為了表示自己的誠心,他經常到她的哥哥郭況家去做客,將所有的公卿諸侯都帶去作陪。雖然劉秀自己生活節儉,但是他毫不吝惜地把大量的金銀綢緞贈給郭況,以至於郭況後來富得流油,整個洛陽城都稱他家做「金穴」。 
  郭聖通被廢九年後,她的母親「郭主」去世了。對劉秀來說,「郭主」是這世上最後一個跟他有過「母子」情分的老太太。於是,他用最高的禮儀為這位被他喊過二十年「娘」的老婦人舉行葬禮,並且親自以子婿的身份,帶著所有的文武百官一起出席。 
  可以想像,劉秀的這一系列舉措,背後都有陰麗華的支持和默許。然而,劉秀和陰麗華越是厚道,郭聖通所受的刺激就越大,她追悔莫及;身體也在心情的影響下越來越差。 
  後來劉彊終於要離開父親和繼母,前往自己的封國東海了。劉秀始終對兒子無過而廢太子位非常歉疚,陰麗華也對自己生的劉莊取代長子地位心中不安。於是,劉秀將劉彊的封地再次擴大,使他實際上成為擁有兩個封國的親王,領地合計二十九縣。而其中特地加入魯郡的原因,則是因為那裡有最為壯觀華麗的宮室靈光殿。 
  為了更好地照顧遠行的兒子,劉秀特意安排劉彊的堂舅郭竟去擔任外甥的東海國相。臨行時,他還下詔,將劉彊的車馬儀仗以及宮室陳設,都升至跟自己這個皇帝一樣的檔次,以此彌補劉彊未能登基為帝的遺憾。 
  在得知兒子被如此優遇的消息之後,當年六月,郭聖通終於了無牽掛地離開了人世。劉秀與陰麗華對郭聖通的去世百感交集,以封國太后的禮儀將她葬於北芒。 
  劉彊雖然對父親的慈愛感激萬分,但也不禁對自己所得到的超乎常理的待遇而不安,屢屢向劉秀上書,表示不想再做這個曠古未有的「雙料親王」,請求退還魯郡,只當一個東海國王就夠了,至於自己等同皇帝的服飾器物,他更是強烈推辭,唯恐新任皇太子劉莊心裡不受用。對於劉彊的推辭,劉秀毫無商量餘地地拒絕了。他對兒子的良苦用心非常清楚,歎息著將劉彊的奏章給公卿大臣傳閱。 
  公元56年春天,包括劉彊在內的諸王都到洛陽朝見年已花甲的劉秀。劉秀帶著他們一起登泰山封禪。封禪結束後,已經年老多病的劉秀希望長子能夠多陪自己一段日子。劉彊沒有返回封國,而是跟著父親回到了洛陽皇宮。 
  和兒子相處時間長了,劉秀和陰麗華都發現劉彊心境黯淡,而且體弱多病。雖然他不肯承認,但是原因不說自明。在百般寬慰無果之下,劉秀和陰麗華作出了另一個決定。由司空帶著這樣一道詔書來到了西漢高祖劉邦的祭廟:「高皇帝與群臣約,非劉氏不王。呂太后賊害三趙,……不宜配食高庫存,同祧至尊。薄太后母德慈仁,孝文皇帝賢明臨國,子孫賴福,延祚至今。」他們希望能用這種方法,明明白白地告訴長子:即使父親不在世了,繼母也決不會做出損傷他的事來。東漢王朝,絕不會重演誅殺異母兄弟和廢太子的歷史。 
  57年2月,62歲的劉秀病逝於洛陽南宮前殿。臨終的時候,他相濡以沫34載的結髮妻子陰麗華陪伴在他的身邊。 
  劉秀雖然去世了,但是陰麗華還在。劉莊遵照父親的遺願和母親的囑咐,對長兄一如既往的友愛。然而陰麗華的母愛和明帝劉莊的手足之情,並不是每個人都真正相信的。劉秀剛一去世,廣陵王劉荊就想陷害劉彊,逼他造反走上絕路。 
  劉荊假冒郭況的名義,寫了一封信讓人送給劉彊,鼓動他為郭聖通報仇、奪回自己的皇位,並以秦始皇長子扶蘇的遭遇恐嚇他。劉彊驚慌失措,連忙把這封信連同送信人一起交給劉莊。 
  經過訊問,劉莊發現是自己的同胞弟弟在搞鬼,便將這事隱瞞下來,只是暗地裡限制劉荊的活動而已。其實劉荊真正的目的,是想趁亂謀奪皇位,劉莊發現之後,便將他改封廣陵,送出洛陽城。劉荊不甘心,到封國後仍然大放闕詞:「我的相貌很像父親。他三十歲打天下,我如今也三十歲了,是不是也到了該起兵的時候?」相士被嚇得腳軟筋麻,立即告發。劉莊仍然不忍心對弟弟下殺手,只是下令不再給他配備侍衛部屬,派人看守王府,其它親王待遇仍然照舊。沒想到,劉荊不久又故態復萌,找人來詛咒劉莊,又被人告發。劉荊自殺。劉莊對弟弟屢教不改走上絕路很傷心,追諡思王。 
  當這一系列的事情都平息之後,這年冬天,劉莊才依依不捨地將終於放下心的大哥返回封國。然而劉莊沒有想到,也許是父親的去世和自己的登基再一次使劉彊回想起了往事,更也許是劉荊事件使劉彊受驚過度,再加上因為自己的緣故,使得皇帝懲治了親生弟弟——返回封國不到半年,劉彊便一病不起。 
  得知消息的陰麗華和劉莊非常焦急,派太醫急赴魯地為劉彊診治,並下令劉彊的同母弟弟們都立即趕去寬慰兄長。可惜的是藥石只能治病,卻不能改命。就在這年五月戊寅日,三十八歲的劉彊病逝於魯地靈光殿。臨終時,他寫下了最後一道奏章:我蒙受父親和兄弟的恩遇,得到了兩國的封地,還有超越禮制的宮室儀仗禮樂。一切都令我無以回報。由於我沒有保重身體,常年患病,使皇太后和皇帝擔憂,絡繹不絕地派來太醫方士。我不能用語言來表達我的感激。如今我命薄早逝,不但不能再孝順母親、還要使得皇太后和皇帝哀傷,心裡非常慚愧。請皇上照顧我的兒女,為我的女兒們找到好丈夫。如今父親去世,皇上要格外加意孝順母親。另外向其它的弟弟們辭別,從此永遠再不能相見了。 
  可以看得出來,劉彊的性情也很像父親劉秀,寬厚善良,如果他做皇帝,於國於家也一樣是好事。可惜他被自己的生身母親給耽誤了。 
  劉莊得知大哥的噩耗,捧著奏章泣不成聲。他隨後下令,以皇帝的儀仗為劉彊舉行隆重的葬禮。諸王諸公主諸外戚諸侯都必須參加。傷心的不只是劉莊,還有看著劉彊長大的陰麗華。當年她因為這個孩子而甘願退出後位,他不但是郭聖通的孩子,也是她陰麗華的孩子。更因為劉彊的猝然去世,與自己親生的兒子劉荊有脫不了的干係,陰麗華對他的早逝就更為哀傷,自責未能克盡母親的義務,沒有辦好丈夫交代的事情。 
  在皇太后陰麗華的堅持下,劉莊陪著母親一起參加了劉彊的葬禮,陰麗華流著淚,一直將劉彊的靈柩送到葬地。 
  陰麗華照顧關愛的,並不僅僅是劉彊。中山王劉焉,由於是郭聖通最心愛的小兒子,所以劉秀和陰麗華一直沒有捨得送他去封國就藩,而是一直留在身邊照顧。陰麗華對劉焉甚至超過疼愛自己親生的兒女。直到劉莊即位三年後,陰麗華才戀戀不捨地讓早已成年的劉焉離開自己前往封國。 
  由於是郭聖通的寵兒,劉焉一直都被陰麗華和劉莊格外關照。按規矩,皇帝不召,親王是不能隨意離開封國,更不能隨意進京城的。這是為了預防諸王圖謀不軌的鐵律。但是劉焉卻是個例外,他什麼時候在封國呆膩了,隨時可以回洛陽,完全聽憑自由,不必請准。陰麗華叮囑她的兒孫們善待郭聖通的家族,而且要牢記她曾經做過他們十七年的嫡母、嫡祖母。因此必須將郭聖通視作母親、祖母來看待。 
  這一點,不但明帝劉莊做到了,連陰麗華的孫子漢章帝都牢記在心。中元三年,陰麗華的孫子章帝北巡路過真定時,特地和郭氏家族聚會,賞賜萬斛粟米和五十萬錢。章帝還以晚輩的身份,在剛剛遷葬返鄉的郭昌郭主墓前以「太牢」的祭祖禮節叩拜。 
  公元64年正月兒子登基十年的時候,62歲的陰麗華去世了。不久與光武帝劉秀合葬於原陵。 
  後來的東漢皇族,雖然不是每個皇后都能像陰麗華那樣善待丈夫的其他嬪妃,但是確實再沒有發生過殺害廢太子和非己所出皇子的事情。這不能不說與劉秀和陰麗華的身體力行、傳為家訓分不開。 
  十年後,在拜謁原陵的前一夜,劉莊做了一個夢,夢見父親劉秀和母親陰麗華在陵畔漫步,恩愛之情一如自己從小就看熟的景象。從夢境中醒來,五十歲的漢明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哭得死去活來。悲傷的劉莊下詔,在祭殿兩邊種下二十八棵柏樹,代表「雲台二十八將」守護父母的平安。 
  兩千年歲月已過,原陵仍然屹立,邙山邊黃河畔,他們相攜相伴的身影仍然清晰可辨。     
·8·                
喜歡做和尚的皇帝蕭衍    
  南北朝時期的南朝梁的開國皇帝是個馬上皇帝,也是個喜歡做和尚的皇帝。這就是有名的梁武帝蕭衍。 
  蕭衍,字叔達,南蘭陵中都裡(今江蘇武進縣)人。他原來是南朝齊的官員,後來逼齊的皇帝「禪讓」,自己建立了梁。蕭衍做皇帝時間長達四十八年之久,在南朝的皇帝中列第一位。   
  出眾的謀略 
  464年的一天,蕭順之家的第三個兒子出世了。父母為他起了個小名,叫練兒。孩子長到六七歲時,該上學了,父親又給他起了個學名——蕭衍,字叔達。 
  一個官員家中生了個兒子,這本來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但是,由於這個孩子後來當了皇帝,成了「天之驕子」,「貴人自有異相」,他的出身也便被塗上了好多神秘的色彩。據說,蕭衍生下來時樣子就很奇特:兩胯駢骨頂端高高隆起,舌頭和右手上還有文字,身上不時發出神異的光彩……這當然是騙人的鬼話,不足為信。 
  是蕭衍的杜撰,還是無聊文人的幫閒?不得而知。其實,這也不是蕭衍的發明創造。在中國古代,封建帝王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每個朝代都在製造著神話,編織著謊言。中國古代的悲劇是,善良的人們只知對皇帝頂禮膜拜,把宮廷看得無比神聖。其實,宮廷絕不是聖潔的殿堂,皇帝也不是天之驕子,宮廷裡到處充滿著血腥、污穢和陰謀。 
  古代創業之君,在血腥廝殺中登上帝位以後,為了抬高門第,總要找個名人當祖宗。蕭衍沒有那麼幸運,姓蕭的祖上沒出過皇帝,不得已只好退而求其次,把漢高祖的第一功臣、丞相蕭何當作自己的祖先。 
  不過,蕭衍和蕭齊皇族卻是同宗。從血緣上來看,蕭衍和齊關係很密切。他的父親蕭順之是南齊開國皇帝蕭道成的族弟,他們都是東晉淮陰縣令蕭整的後代。他父親曾經做過侍中、衛尉等高官。蕭衍後來之所以能建立功勳,並最終建立梁朝,他的家族背景起了很大作用。 
  蕭衍小時候就很聰明,而且喜歡讀書,是個博學多才的少年,尤其在文學方面很有天賦。當時他和另外七個好友被稱為「八友」,其中包括歷史上有名的沈約、謝眺、范雲等。沈約後來寫了《宋書》、《齊紀》等書,而謝眺則是這時期有名的詩人。不過,這八個人當中,蕭衍的膽識卻是其他七個人無法相比的。 
  在隋朝隋煬帝正式創立科舉制度之前,中國官吏的選拔基本上是世襲加推薦兩種形式,所以,家族的背景尤其重要。而在魏晉南北朝時期,更注重門第觀念,不是名門望族的人,想做官是非常困難的。蕭衍因為有先天的家族背景,所以剛做官時就是在衛將軍王儉手下,陞官的機會比其他人要多。 
  果然,王儉見蕭衍很有才華,言談舉止也很出眾,於是就提拔他做了戶曹屬官。因為他辦事果斷機敏,和同事以及上司關係融洽,不久又被提升為參軍。後來因為父親去世,他回去守喪三年,然後復官,升任太子庶子和給事黃門侍郎。 
  在封建時期,官吏遇到父親去世,必須回家奔喪守孝三年,否則要受到法律處罰。當時的法律制度和倫理道德是結合在一起的,叫做「禮律合一」,即禮教要求的也就是法律所要求的。其他的要求也有很多,例如自己所做的官職有和父親名字同字或者同音的不能做官,要報告有關部門,進行調整。做官的當地的地名也不能觸犯父親的名諱。 
  到公元493年,齊武帝病重時,當時的大臣王融想在武帝去世後立自己喜歡的皇帝,以便控制掌握政權。後來事情敗露,王融被入獄賜死。對於王融的如意算盤和悲慘結局,蕭衍原來就已經推算出來了,他的好友范雲由此對他異常敬佩。 
  齊武帝去世後,新皇帝只知道吃喝玩樂,根本不理政務,對大臣的勸諫也不接受。掌權的大臣蕭鸞很生氣,打算把他廢掉,另立皇帝。在和蕭衍他們商議時,蕭衍表示反對,他說:「廢立皇帝是大事,不能輕率從事,現在廢立難免會遭到眾王爺的反對。」 
  蕭鸞則說:「現在的眾王爺沒什麼才能,只有隨王蕭子隆文武兼備,而且佔據荊州。如果把他召回來,就萬事大吉了。但怎麼才能讓他回來呢?」 
  蕭衍說:「這個隨王其實徒有虛名,並無什麼真才幹。他的屬下也沒有出色的人,只是依賴武陵太守卞白龍和另外一個,這兩個也是無能之輩,貪圖金錢富貴,到時候只要一封書信許諾高官厚祿,就可以把他們輕易地召回來。沒有了左膀右臂,那個隨王到時候也會跟著回來的。」 
  蕭鸞對蕭衍的分析很贊同,於是照他們商議的執行。先是廢立了皇帝,自己掌握朝政大權。三個月之後,蕭鸞乾脆自己做了皇帝,這就是齊明帝。 
  在這場骨肉相殘的權利角逐中,蕭衍為齊明帝出謀劃策,運籌帷幄,立下了汗馬功勞。蕭鸞做皇帝之後,沒有忘記蕭衍的謀劃之功,把他提拔為中書侍郎,後來又升為黃門侍郎、建陽縣男,采邑三百戶。蕭衍的地位開始顯赫起來。在以後的幾年中,蕭衍的軍事、政治才幹得到了充分的發展,地位不斷上升,逐漸成為南齊政治舞台上舉足輕重的人物。   
  韜光養晦 
  齊明帝以篡得位,名分不正,總害怕齊高帝和齊武帝的子孫起來推翻他。為了根絕後患,他對高、武子孫大開殺戒。齊高帝十九子中除十一人早死外,其餘八人都是被他殺死的;齊武帝二十三子中除七人早死外,其餘十六人也全部死在他的手裡。在齊明帝統治的五年時間裡,高、武的孫輩們每天也都是戰戰兢兢,不知大禍何時降臨到自己頭上。他們中的大部分最終還是免不了被誅戮的命運,只有少數人由於一些大臣的保護,才僥倖活了下來。 
  零陵內史范雲是竟陵王蕭子良的故吏,蕭子良在世時,二人相處甚密。所以,蕭子良死後,范雲非常注意保護他的子孫。一天,范雲乘齊明帝召見的機會,對他說:「太宰文宣王(蕭子良)活著的時候,曾對我說過,他曾經做過一個夢,夢見身處一座高山之上,山上面有一個深坑,文惠太子先掉下去了,接著武帝也掉下去了,最後文宣王自己也掉下去了。文宣王又說,他掉進深坑裡之後,看見您身穿御袍坐在御床之上,不知這意味著什麼?他囑咐我不要輕易向別人洩漏。」 
  齊明帝聽罷,流著眼淚對范雲說:「文宣王有恩於我,我不能辜負他!」從此,他對蕭子良的後代的態度有別於其他宗室。就這樣,由於范雲的這一通胡編亂造,使得齊明帝放過了蕭子良的後代。不過,蕭子良的兒子們後來還是讓東昏侯蕭寶卷殺掉了。 
  498年,高、武舊將王敬則起兵反抗齊明帝,奉豫章王蕭嶷(齊高帝子,死於齊武帝時)之子蕭子恪為主。蕭子恪不從逃走。齊明帝想借此機會殺盡高、武子孫,於是把各諸侯王悉數召進宮中。他命自己的子侄呆在中書省,高、武子孫呆在西省,每人只許攜帶侍從兩人,超過此數即以軍法論處。諸王年幼者也要由乳母陪伴入宮。當夜,他命人備辦棺材幾十具,準備三更時將高、武子孫全部殺掉。但到三更時,齊明帝卻沒有醒轉過來。中書舍人沈徽孚等決定將此事拖著不辦。黎明時,齊明帝方才醒來。他認為這些諸侯王命不該絕,於是,賞了他們一頓酒飯,又都放出宮去。 
  齊明帝殺害諸侯王的時候,大都是在夜間派士兵包圍住宅,硬行砸開門窗,呼嘯而入,並將其家產全部沒收。而且,每次殺人的時候,他都要流淚。因此,每逢他焚香禱告、嗚咽流涕時,左右的人就知道明天一定有大規模的流血。最可注意的是永泰元年(498年)正月的那一次,他一口氣殺掉蕭鉉等十個諸侯王。殺人之後,才命令有關部門告發那十個諸侯王謀反,要求處死他們。事情的奇妙之處恰恰就在這裡。齊明帝接到報告之後,不但沒有批准,反而義正詞嚴地大加申斥,加以批駁。有關部門於是站在神聖的法律的立場上,冒著皇帝震怒的危險,再度請求,堅持前議。齊明帝這才迫不得已,向法律屈服。這是齊明帝無數小動作中的一個,有關史書早已把他的真實面目揭露無疑。 
  齊明帝不但屠戮高、武子孫,對一些功臣宿將也橫加猜忌,晚年尤甚。功臣宿將人人自危,紛紛尋找出路。498年4月,大司馬、會稽太守王敬則起兵反抗齊明帝,幾天之中聚眾十萬人,一直攻打到建康附近。這次叛亂雖然很快便被平定,但也給齊明帝以很大打擊。不久,他便在憂懼中死去。 
  處在變亂之秋,蕭衍不但在軍事上屢立戰功,在政治上也有出色的表演。他深諳韜晦之略,處處藏其鋒芒,以避免刻薄寡恩的齊明帝的猜忌。他從不居功自傲,總是把功勞歸於齊明帝的英明決策和屬下將士的英勇善戰。每當得勝回潮,他總是主動上交兵權,遣散部曲。齊明帝性喜節儉,蕭衍也刻意倣傚。他衣著樸素,飲食簡單,有事出門時從不招搖,經常乘坐簡陋的牛車。幾年的韜光養晦,取得了很大的成效。蕭衍的品德才幹,得到了朝野士大夫、文臣武將們的普遍讚譽,齊明帝也對他另眼看待。因此,儘管齊明帝猜忌群臣,專事誅戮,卻始終對他恩寵如一,視為心腹。 
  495年,北魏孝文帝乘南齊內亂,率兵大舉南伐,派大將劉昶、王肅進攻司州(今河南信陽)。劉昶是宋文帝的第九個兒子,曾任徐州刺史。465年,宋前廢帝劉子業誣劉昶謀反,派兵討伐。劉昶武裝反抗失敗,被迫丟棄家小,只攜一名愛妾逃往北魏。因他學識廣博,頗有文采,北魏很重視他,妻以公主,拜為侍中、征南將軍。 
  王肅的父親王奐,曾任南齊雍州刺史。493年,王奐因事觸怒齊武帝,滿門被誅殺,只有王肅得以逃脫,奔往北魏。王肅出身世家大族,熟悉典章制度。北魏孝文帝對他很重視,多次親自召見他,商討軍國大事。北魏的各種典章制度,大多出自王肅之手。他在孝文帝改革中,起了重大作用。此時任輔國將軍、大將軍長史。 
  劉、王二人身為南朝叛將而見重於北魏,自然對孝文帝感恩戴德,矢志效忠。兩人率大軍二十萬,將義陽城(今河南信陽北)圍得水洩不通。魏軍晝夜攻打,義陽危在旦夕。 
  得知義陽危機,齊明帝蕭鸞先派左衛將軍崔慧景、寧朔將軍裴叔業領兵迎戰。聽到北魏軍隊分兵攻打義陽後,又派遣蕭衍和平北將軍王廣之領兵救援。可是,當部隊行進到距義陽一百里的地方時,聽說北魏軍隊人強馬壯,齊軍將領們都畏懼魏軍的強大,再也不敢前進了。 
  這時,蕭衍挺身而出,主動要求擔任先鋒。王廣之見狀大喜,將手下精兵悉數交付蕭衍。蕭衍率軍連夜進發。他避開大路,專取捷徑,很快抵達義陽城外的賢首山,然後命令士兵將旗幟插滿了山上山下。此地距魏軍陣地僅有幾里路程,但齊軍抵達時,魏軍根本沒有發覺。 
  等到天一亮,魏軍突然發現賢首山上遍插齊軍旗幟,因為不明齊軍虛實,所以不敢輕舉妄動。而義陽城中的齊軍看到後,以為重兵已經趕到給他們解圍來了,於是士氣大增。司州刺史蕭誕下令打開城門,親率齊軍撲向魏軍大寨,同時順風放火。蕭衍見狀,也率山上齊軍衝下山來。蕭衍親自上陣,搖旗擂鼓助威,齊軍士氣高昂,個個奮勇殺敵。魏軍腹背受敵,頓時大亂,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山谷間到處都是魏軍的屍體,鮮血把河水都染紅了。王肅、劉昶彈壓不住,只好退走。齊軍最終取得了這場戰役的勝利。 
  清點戰利品時,一個士兵發現了一箱文件,連忙獻給主將。這些文件中有一封北魏孝文帝剛剛發來的敕書,敕書上寫道:「聽說齊軍中有一個名叫蕭衍的將軍,非常善於用兵,你們如果和他相遇,一定要倍加小心,最好是堅壁不戰,等我率大軍趕來。如果上天保佑,擒得此人,則江南不難平定。」這個消息很快在齊軍中傳播開來。從此,蕭衍的聲威大振。蕭衍也因戰功而升任太子中庶子。 
  497年10月,北魏孝武帝親自率領大軍進攻雍州(今湖北襄陽)。雍州在當時控扼南北,為漢水上游重鎮。雍州刺史曹武率眾抵抗,屢為魏軍所敗。齊明帝連忙命蕭衍和右軍司馬張稷赴援。接著,又命度支尚書崔慧景總督雍州諸軍。他們到達襄陽時,雍州的五個郡已被魏軍攻陷。 
  次年三月,齊軍進駐鄧城(今湖北襄樊市北)。北魏孝文帝率十餘萬魏軍突然殺到。蕭衍和崔慧景領兵與北魏軍作戰,在雍州西北的鄧城被北魏的幾萬鐵騎兵包圍。蕭衍知道城中糧草和槍械缺乏,就對崔慧景說:「我們遠道征戰,本來就很疲憊,需要休整,現在又遇到強敵圍困。如果軍中知道糧草缺乏的實情,肯定會發生兵變。為防萬一,我們還是趁敵人立足未穩,鼓舞士氣殺出重圍為上策。」 
  崔慧景雖然心中憂慮膽怯,但表面上卻假裝鎮靜:「北方軍隊都喜歡游動作戰,他們不會夜裡攻城的,不久自然回退兵的。況且,我軍新敗,士卒缺乏鬥志,此時主動出擊,無異於以卵擊石。」否定了蕭衍的意見。 
  魏軍集結完畢後,便向齊軍展開衝擊。崔慧景見魏軍勢眾,驚懼失色,便想引軍退走。蕭衍扣馬極諫,崔慧景堅持不從,命士卒打開鄧城南門,狼狽向襄陽方向逃走。其他各部見統帥溜了,也紛紛逃散。在經過離鄧城不遠的鬧溝時,敗兵爭先搶渡,魏軍乘勢掩殺,齊軍死亡無數,鬧溝幾乎為之斷流。 
  蕭衍見各路齊軍全部逃走,只得整齊隊伍,且戰且走,也向襄陽方向退去。由於平日約束得法,儘管值此敗軍之際,部隊傷亡甚大,蕭衍卻仍然全師而歸。這次戰役後,齊明帝以蕭衍為輔國將軍,代理雍州刺史。這是永泰三年(498年)七月的事。過了幾天,齊明帝便死掉了。 
  蕭衍到任後,延攬人才,積極經營,實力迅速膨脹,從此就有了一塊固定的根據地,為他幾年後東下滅齊、建立梁朝奠定了基礎。   
  反對東昏侯 
  齊明帝蕭鸞在位只有五年就病死了,他的兒子蕭寶卷即位,這就是無能的東昏侯。蕭寶卷即位後,以揚州刺史始安王蕭遙光、尚書令徐孝嗣、右僕射江祏、右將軍蕭坦之、侍中江祀、衛尉劉暄為輔政大臣,時稱「六貴」。蕭寶卷又寵任左右嬖倖茹法珍、梅蟲二、豐勇之等八人,號曰「八要」。他治國無術,卻很殘忍,做皇帝後殺掉了很多大臣,對於一些功臣也不知道愛護,妄加殺戮。他猜疑雍州(治今湖北襄樊)刺史蕭衍對朝廷圖謀不軌,遂派人前往行刺。不料,行刺者未照旨行事,反把此事告訴了蕭衍。蕭衍逐漸和他對立起來。 
  500年11月,蕭衍召集部將說,主上(指蕭寶卷)昏瞶暴虐,罪惡超過商紂王,我決定和大家一起廢除他,另立新帝,以興旺國家。隨即建立大本營,集結部眾,擁兵萬餘人,戰馬千餘匹,船艦3000多艘,積極準備推翻齊帝。蕭寶捲得知蕭衍舉兵起事的消息,即派輔國將軍、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劉山陽率軍3000人在上任途經江陵(今屬湖北)時,會合西郎中長史蕭穎胄襲擊雍州,消滅蕭衍。 
  蕭衍得到這個消息,對諸將說:「襄陽地處邊陲,連年征戰,人傑地靈。荊州人素來畏懼襄陽人。他們如果不隨我起兵,我便率軍前去征戰,打敗他們簡直就像撿拾地芥那樣容易,估計這種可能性不大。荊、雍二州唇齒相依,他們響應我的可能性極大。到那時,我和荊、襄二州之兵,順江東下,勢如破竹,即使韓信、白起復生,也不能阻擋我,何況昏君當朝,將士離心!」他決定以計謀分化敵軍陣營,逼反蕭穎胄。 
  首先,他派參軍王天虎到江陵(今屬湖北),向荊州各處散發傳單,聲言:「劉山陽此次西上,要一併剿滅荊、雍二州。」各處得到傳單後,皆惶恐不安,人心大亂。 
  不久,劉山陽來到巴陵(今湖南嶽陽)。蕭衍又命王天虎前往荊州,隨身攜帶他寫給蕭穎胄及其弟蕭穎達的兩封書信。王天虎走後,蕭衍對自己的舅舅張弘策說:「《孫子兵法》上說:『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次之,心戰為上,兵戰次之。』我如今就是照此辦事。前些日子,我派王天虎到荊州,很多人都接到了我的書信,信中所言甚詳。現在我寫給蕭穎胄兄弟的兩封信,信中卻沒有什麼具體內容。信中只是說:『以王天虎口信為準。』其實我什麼也沒對王天虎說,王天虎到荊州後當然什麼也就說不出什麼來。而王天虎又和蕭穎胄的關係甚好。這樣,荊州的人們必然懷疑蕭穎胄和王天虎隱瞞了什麼,因而人人生疑。劉山陽得知這個消息,也必然對蕭穎胄有所懷疑。蕭穎胄進退兩難,必然中我的計謀。此計若成,便是以兩封空函平定一個州啊!」張弘策連連點頭稱是,對蕭衍的智謀深為佩服。 
  果然不出蕭衍所料,劉山陽進到江安(今湖北公安)後,聽到了蕭衍與蕭穎胄合謀的傳言後,心生疑竇,就不再前進了。蕭穎胄聞訊大懼,不知如何是好,連忙召集眾僚佐商議對策。 
  西中郎城局參軍席闡文說:「蕭雍州(指蕭衍)蓄養士馬,非只一日。江陵人素來畏懼襄陽人,又眾寡不低,與其相抗,必敗無疑。即使僥倖取勝,將來也勢必不為朝廷所容。不如殺掉劉山陽,與雍州共同起事,擁立新天子以號令諸侯。這樣,則可建一代霸業,立不世之功。劉山陽在江岸逗留不進,是因為對我們有所懷疑。如果斬殺王天虎,函送其手,劉山陽便不會懷疑我們。等到他來到江陵,再設計殺掉他,事情沒有不成功的。」 
  咨議參軍柳忱也勸蕭穎胄說:「主上昏庸殘暴,京城百官人人自危。我們有幸遠在外藩,所以才能苟延今日。如今朝廷命令我們討伐雍州,是想藉機削弱我們。當時蕭令君(指蕭懿)以精兵數千,破崔慧景十萬之眾,使朝廷轉危為安。功勞如此卓著,後來卻為昏君所害。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這個教訓我們應該汲取。況且雍州兵精將廣,蕭使君(指蕭衍)英才蓋世,必非劉山陽所能敵。假若雍州兵馬打敗劉山陽,我們就要受到劉山陽的牽連而被朝廷怪罪,到那時進退失據,事情可就難辦了。何去何從,望將軍三思!」 
  蕭穎達也勸蕭穎胄接受席闡文的意見。在大家的反覆勸說下,蕭穎胄打定主意,決心跟隨蕭衍起事。 
  不久,蕭穎胄等用計謀斬劉山陽,領眾與蕭衍會合。十二月,蕭穎胄等向建康(今江蘇南京)文武百官發佈文告,列數齊帝罪行,並派兵進攻湘州(治今湖南長沙)、夏口(今湖北武漢武昌)等地。至十二月底,上庸(今湖北竹山)太守韋叡,華山(今湖北宜城)太守康絢等亦率眾響應蕭衍。 
  501年正月,蕭衍率軍自雍州出發。當初陳顯達、崔慧景舉事時,人心騷動,不知所從。有人問計於上雍太守韋睿。他說:「陳顯達雖是宿臣舊將,但並非濟世之財;崔慧景懦弱而無決斷,也難以成就大事。他們的失敗是不可避免的,都難以逃脫滅族的命運。如今天下方亂,英雄輩出,然而能夠平定天下的,只有我們州將(指蕭衍)一人。」於是,他和蕭衍深相結納,並將自己的兩個兒子送到蕭衍身邊。蕭衍起兵的消息傳來,韋睿馬上率領自己所部兩千人馬兼程趕赴襄陽。 
  蕭衍見韋睿率眾前來,非常高興地對他說:「往日見君之面,今日見君之心。有君輔佐,吾大事必成!」 
  蕭衍起兵時,□口戍副馮道根正在家中辦理母親喪事。聽到蕭衍起兵的消息,他對眾親戚說:「金革奪禮,古人不避。揚名後世,光宗耀祖,難道不是最大的孝行嗎?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不能囿於禮法,固守三年之喪。我決定前去投奔蕭雍州,建功立業!」於是,率領能夠作戰的所有鄉人子弟奔赴襄陽。 
  華山太守康絢,梁、南秦二州刺史柳倓聽到蕭衍起兵的消息,也都率眾響應。這些人後來都成了蕭衍得力的戰將。 
  三月,蕭衍等人擁立南康王蕭寶融為帝,在江陵即位,是為齊和帝。至九月,先後攻佔夏首(今湖北沙市東南)、漢口(今湖北武漢漢口)、江州(今江西九江),進至建康附近。十月,蕭衍等軍向建康發動進攻。十二月,攻入宮城。 
  在國難之際,齊內部仍有奸臣進讒言,說事到如此完全是文武大臣的過錯,慫恿東昏侯大開殺戒。這使征虜將軍王珍國異常憤恨,暗中派心腹給蕭衍送去一個明鏡,表示心跡。王珍國其他大臣,帶兵夜入皇宮,殺死在國難當頭還在醉生夢死、歌舞不斷的東昏侯。然後將他的頭顱送出,獻給蕭衍。 
  蕭衍在攻佔首都建康後,派兵四處征討,各地的官員紛紛投降歸順。這次蕭衍擁戴和帝,消滅了東昏侯,立下了赫赫戰功,他也因此升任大司馬,掌管中外軍國大事,還享有帶劍上殿的特權,也不用向皇帝行叩拜大禮。 
  蕭衍雖然大權在握,也想廢和帝自己做皇帝,但他並沒有急於求成,而是靜待時機。原來的好友沈約知道他的心事,於是委婉地向他提起此事,第一次時蕭衍裝糊塗,推辭過去了。第二次提起時,蕭衍猶豫片刻,說了句「讓我想想再說吧」。後來就答應了。 
  沈約又告知了范雲,兩人都同意擁立蕭衍做皇帝,蕭衍知道後,很高興。在他們謀劃的過程中,蕭衍竟然貪戀起原來宮中的兩個美女來,把頭等大事忘到了腦後。范雲知道後很著急,又找到蕭衍,說明利害,這才使蕭衍下決心滅掉齊,免得夜長夢多。 
  范雲和沈約寫信給和帝的中領軍夏侯祥,要他逼迫和帝禪讓帝位給蕭衍。同時,蕭衍的弟弟、荊州刺史也讓人傳播民謠「行中水,為天子」,利用人們的迷信觀念為蕭衍稱帝大造輿論。等和帝的禪讓詔書送到後,蕭衍又假裝謙讓。於是,范雲帶領眾臣117人,再次上書稱臣,請求蕭衍早日登極稱帝。太史令也陳述天文符讖,證明他稱帝合乎天意,蕭衍這才裝著勉強接受眾人的請求,在公元502年的農曆四月,正式在都城的南郊祭告天地,登壇接受百官跪拜朝賀,改國號為梁,即梁武帝。 
  然後,蕭衍派人給和帝送去生金,逼其吞金自盡。和帝死後,蕭衍說他暴病而死,追認為「和帝」。又按照皇帝的規格舉行喪禮,將他葬在安陵。   
  顯著的政績 
  蕭衍做皇帝之後,初期的政績是非常顯著的。他吸取了齊滅亡的教訓,改革時弊,勵精圖治,調整政策,緩和矛盾,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促進了社會生產的發展。因此,《梁書·武帝紀贊》說他:「治定功成,遠安邇肅。」「三四十年,斯為盛矣,自魏晉以降,未或有焉。」這個論斷,還是符合史實的。 
  他自己很勤於政務,而且不分冬夏春秋,總是五更天起床,批改公文奏章,在冬天手都凍裂了。他為了廣泛地納諫,聽取眾人意見,最大限度地用好人才,下令在門前設立兩個盒子:一個是謗木函,一個是肺石函。如果功臣和有才之人,沒有因功未能受到賞賜和提拔,或者沒有良才使用,都可以往肺石函裡投書信。如果是一般的百姓,想要給國家提什麼批評或建議,可以往謗木函裡投書。 
  蕭衍的節儉也是出了名的,即位不久,他便按佛教的規矩辦事。他只吃素食,不吃肉食,連祭祀天地祖宗和開宴會的時候,他也叫擺上素菜,不准用牲畜。他不講究吃穿,每天只吃一頓粗米飯,太忙的時候,就喝點粥充飢;穿的是布衣,床上掛的也是用木棉做的黑帳子。一頂帽子戴三年,一條被子蓋二年,居室裡除了一張床以外,別無什麼擺設。後宮貴妃以下的宮女侍從,穿的衣服長不及地,極為簡樸。他從不飲酒,平時也不聽音樂。他五十歲以後便斷絕房事,不近女色。他非常注重自己的儀表,即使身處小殿暗室,也總是衣冠楚楚;盛夏暑月,也從不坦胸露腹。他對待臣下彬彬有禮,衣冠未整理好,從不與人相見,即使對待內豎小臣,也像對待賓客一樣有禮貌。在私生活上是一個非常難得的皇帝。在這方面,蕭衍在中國古代皇帝中也算是出類拔萃的了。 
  在政治方面,蕭衍很重視對官吏的選拔任用,他要求地方的長官一定要清廉,經常親自召見他們,訓導他們遵守為國為民之道,清正廉明。他還分遣使者,巡視各郡,監視地方官吏,懲辦貪污,選用賢能。他下令不拘一格,使用人才,並命於州、縣、郡置州望、郡宗、鄉豪各一人,專門搜羅和推薦人才。他還下詔書到全國:如果有小的縣令政績突出,可以陞遷到大縣裡做縣令;大縣令有政績就提拔到郡做太守。政令執行起來後,梁的官治狀況得到顯著改善。 
  在農業方面,他曾經實行籍田。這雖然是皇帝表面耕田的形式,但在當時不無鼓勵農耕的作用。他曾下令「廣辟良疇,公私畎畝,務盡地利,若欲附農而良種有乏,亦加貸恤」。流移他鄉的農民,允許他們回鄉,恢復原有的田宅。荒田廢宅沒入為公田後,除官府已經墾種者外,都拿來分給農民,禁止豪強佔用公田,只是「若富室給貧民種糧,共營作者,不在此例」。這一規定,固然說明封建地主政權的本質,允許地主剝削農民,但也說明政府提倡盡力耕種,不要荒廢田地。除勸課農民力農外,封建政府也進行屯田。蕭梁的屯田,超過宋、齊兩代。屯田主要是北邊荊、秦、司、豫等州,利用官田荒地,進行兵屯。這既省轉輸之勞,對於充實邊防也有一定的作用。在土地佔有上,開放封建政府封占的土地,禁止豪門大族封斷山水,違者要以軍法處分。這反映了當時封山斷水的嚴重情況,但也說明梁武帝力圖改變這種情況,以利於農業的發展和緩和階級矛盾。在賦稅方面,也多次減免租調或「三調」(即按戶徵收的調粟或調布。因當時租、調需由田、桑、屋宅三者估出資產,而確定應交的數目,所以租調也稱「三調」或「三課」),有時免去孤貧之家當年的三調,有逃亡他鄉以後復業者,「蠲課五年,停其徭役」。又曾繼續「土斷」(在東晉、南朝廢除僑置郡縣,使僑寓戶口編入所在郡縣的辦法,主要目的是為了控制戶口,增加政府財政收入),整理戶籍。 
  但他也和封建社會很多皇帝一樣,猜疑心很重,害怕開國功臣們奪他的皇位。在功臣當中,應屬范雲和沈約的功勞最大,謀劃、輔佐他登上了皇帝寶座,但蕭衍並沒有重用他們。剛建國范雲就病逝了,蕭衍也沒有重用沈約,而是讓其他的人主持朝政,反過來,蕭衍還經常斥責沈約,後來,沈約也病死了。 
  蕭衍對功臣吝嗇,但是對於自己的皇室親屬卻是另外照顧,特別是他的次子蕭綜和六弟蕭宏,照顧得有些徇私護短。但他的照顧沒有給他帶來好處,反而讓他備受刺激,這是他以後當和尚的主要原因。 
  蕭宏在窩藏殺人兇手時,蕭衍也不加懲罰反而加封官職,妄加縱容。蕭宏並不知恩,更加肆無忌憚地胡作非為。最後,竟和自己的侄女,也就是蕭衍的大女兒通姦,兩個人還謀劃篡奪蕭衍的皇位,結果派人刺殺蕭衍時,事情敗露,刺客被抓,最後處死。蕭衍的女兒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也沒臉再見父親,於是自盡。蕭宏也因為極度恐懼,得病而死。 
  蕭綜是蕭衍的次子,但是他的母親吳淑媛原來是東昏侯的妃子,跟了蕭衍後,僅七個月就生下了蕭綜,可能是東昏侯的兒子。蕭綜並沒有受歧視,蕭衍封他為王,還做將軍。但吳淑媛自己失寵之後,由於對蕭衍的怨恨,就把七個月生蕭綜的事告訴了蕭綜。從此,蕭綜就覺得自己是東昏侯的兒子,和蕭衍疏遠了。 
  後來,梁和北魏在邊境發生衝突,蕭衍讓蕭綜領兵,督率各軍作戰。但蕭綜卻投奔了北魏,北魏很高興,授予高官厚祿。蕭綜還改名為蕭纘(音鑽),並表示為東昏侯服喪服(即斬衰,一種生麻布做成的簡單衣服)三年。蕭衍聽說後,非常生氣,不但撤消了給他的封號,還把吳淑媛廢成庶人。後來,蕭衍聽說蕭綜有回來的意思,就讓吳淑媛給他送去小時候的衣服。但蕭綜卻不願意回來。不久,吳淑媛病逝,蕭衍又起了惻隱之心,又下詔恢復蕭綜的封號,給吳淑媛加了謚號為「敬」。 
  這兩次打擊對於蕭衍來說是很大的。建國開始的時候,蕭衍重視儒家思想,還自己親自寫《春秋答問》等書,解答大臣們的疑問,直接倡導了好的學習風氣。但老年後,特別是這兩件事後,蕭衍看破了紅塵,從儒家轉向了佛家,還幾次入寺廟做了和尚,當住持,講解經書。     
·9·                
做和尚的皇帝    
  公元527年,梁武帝下令在皇宮旁邊建了一座寺廟,取名同泰寺。同泰寺建成後,又在皇宮跟同泰寺對著的地方開了一個門,取名大通門(大通是同泰的反語)。這樣一來,他出宮門入廟門,出廟門進宮門,來來往往可就方便多了。這一年三月,梁武帝對文武大臣們說:自己看破了紅塵,要到同泰寺裡當和尚。不管大臣們怎麼勸說,梁武帝真的脫了龍袍,穿上袈裟,剃了頭髮,到了同泰寺。 
  在同泰寺裡,梁武帝住的是便房(一般房屋),睡的是素床,床上張的是普通老百姓用的葛帳,用的茶具和碗都是土瓦器,乘的是小車,每天不但晨鐘暮鼓唸經文,還要和寺內僧眾一樣打掃佛殿,和真和尚一模一樣。 
  滿朝文武大臣急壞了,他們一起到了同泰寺,給這位和尚皇帝跪了一地,又是磕頭又是央求,請他回宮執政。梁武帝開頭怎麼也不肯答應,直到群臣用一億萬錢(古代一億是十萬,一億萬相當於現在的十億)的代價向同泰寺奉贖,和尚默許之後,梁武帝才勉勉強強點了頭。 
  為了統治全國僧尼,梁武帝敕命法超為都邑僧正(首都僧官,總管建康僧侶),以法雲為大僧正(最高僧官,總管全國僧侶),要法超制定《要律儀》,共十四卷,命法正創立僧尼規誡。他又一連寫了四篇《斷酒肉文》,以宣揚他的蔬食(素食)主張。在這裡,他不但禁食酒、魚、肉,改行素食,還以所謂菩薩心腸禁殺眾生。他在《與周捨論斷肉敕》中說:「眾生所以不可殺生,凡一眾生,具八百戶蟲命,經亦說有八十億萬戶蟲,若斷一眾生命,即是斷八百戶蟲命。」他還以皇帝的權威,下令在全國僧尼信眾中強制實行素食制度。 
  佛教本來並不主張絕對素食,佛戒只規定「不殺生」,並未規定「不食肉」。無論是居家的佛教信徒所受的「五戒」,還是出家的「沙彌十戒」和「比丘二五五十戒」都未禁止食肉。所以,粱代以前的佛教僧侶,一般都是吃葷的。到了梁武帝,他決心要改變這一習慣,最後勒令僧尼一律素食。 
  梁武帝在其所撰《斷酒肉文》裡向僧尼們說,他之所以要僧尼們蔬食,乃是為了大家好,為了能使大家「遠離地獄」,得好果報。所以,請大家「勿怪弟子蕭衍向來所白」。 
  梁武帝的《斷酒肉文》發佈後,仍有不少僧眾對推行素食制度不滿。這些僧尼以「律中無斷肉及懺悔食肉法」為依據,和梁武帝大唱反調。他們振振有詞:佛祖的節律中本無斷肉及懺悔食肉之法,我們為什麼要自行戒律,提出「斷酒肉」呢?為了制服那些不服氣的僧侶們,梁武帝召集了一次「御前會議」,由他發問,由「三律師」回答。當然,這「三律師」都是御用的。他們的回答都是按照梁武帝的旨意進行的。最後的結論,當然只能是一條:僧尼必須禁斷肉食。 
  剛開始推行素食制度時,寺廟中的那些僧眾,儘是一些「酒肉和尚」。但是,梁武帝的用意並不是在於揭露那些僧侶的劣跡,而是要強調他的素食主張。梁武帝的「斷酒肉文」的理論根據,是《涅槃》等經的大乘教義。他以教義取代戒律,強令僧尼們一律遵守,否則「當依王法治問」!迫於「皇帝菩薩」的權威,僧尼們只好就範。從此,我國便形成了佛教徒(包括出家僧尼和在家信徒)一律素食的傳統。於是,在世界佛教史上就出現了一種很特殊的現象:中國的漢族佛教徒吃素。迄今為止,除了我國漢族佛教徒之外,包括我國藏、蒙、傣等各兄弟民族的佛教徒在內的世界各國(例如東南亞各國以及日本等國)的佛教徒仍然都是吃葷的。而我國漢族佛教徒吃素這一傳統的形成,則始於梁武帝。 
  梁武帝崇佛,不但要求廣大僧眾禁斷肉食,而且身體力行,帶頭遵守佛門的清規戒律。他是很能吃苦的,經常過著苦行僧一樣的生活。在同泰寺「捨身」時,他獨對青燈古佛,「刺血經書,坐禪不食」,禮佛真正達到了「無我」的境界!他的許多著作都是在這個時候產生的。即便在寺院當和尚,他也能「勤於政務」,「孜孜不怠」。他每天四更天便起床,念完早課,便對著燭光批閱奏章,很多詔令都是他親手寫成的。 
  梁武帝還把他在寺院的清規戒律的生活作風推廣到皇宮內部。他下令,織錦花紋不得用仙人鳥獸形狀,以免裁剪有失仁恕。這位皇帝每逢禮佛,都身著「乾陀袈裟」,他的臣子上奏表,亦稱其為「皇帝菩薩」。 
  過了兩年,也就是中大通元年(529年)九月,梁武帝在同泰寺裡舉行了一次佛教的大典,叫做「四部無遮大會」。「四部」指的是和尚、尼姑、善男、信女;「無遮」就是沒有阻隔的意思。不管有錢的沒錢的,地位高的地位低的,有知識的沒有知識的,誰都可以參加這次大會。開會的這一天,寺廟裡鐘鼓齊鳴,樂隊又吹又打,熱鬧非凡。佛堂裡,香煙繚繞,拜佛的人一個接一個。梁武帝也身穿袈裟,口念佛號,帶著一批大臣前來拜佛。他拜完了佛,又犯了當和尚的癮,說這回非要當和尚不可,不願回宮去了。 
  當晚,梁武帝便住在同泰寺裡,依然是素床瓦器,和普通僧眾一樣。第二天,他到佛堂上為四部大眾(即和尚、尼姑、善男、信女)開講《涅崒經》。他知識淵博,講得活靈活現,還真像那麼回事。 
  大臣們又急壞了。他們到同泰寺勸梁武帝回宮,去了一次又一次,結果全白費功夫。最後,梁武帝放出話來,他已經是同泰寺的人了,要想讓他離開同泰寺,非得積大德、做善事不可。怎麼積德行善?大臣們思來想去,還得是老辦法。於是,由公卿以下群臣出錢一億萬奉贖,梁武帝方才於十月還宮。 
  第三次「捨身」,與第二次「捨身」相隔十五年之久。「中大同元年(546年)三月……庚戌(初八),幸同泰寺講《金字三慧經》,仍施身。夏四月丙戌,皇太子以下奉贖 
  ,仍於同泰寺解講,設法會,大赦,改元。是夜,同泰寺災。」 
  第四次「捨身」時,梁武帝已是八十四歲高齡:「太清元年(547年)……三月庚子(初三),幸同泰寺,設無遮大會。上釋御服,服法衣,行清靜大捨,名曰『羯磨』。以五明殿為房,設素木床、葛帳、土瓦器、乘木輿、私人執役。乘輿法服,一皆屏除。……乙巳(初十),帝升光華殿講堂,坐師子座,講《金字三慧經》,捨身。夏四月庚午(初四),群臣以錢一億萬奉贖皇帝菩薩,僧眾默許。戊寅(十二日),百辟詣風莊門奉表,三請三答,頓首,並如中大通元年故事。丁亥(二十一日),服袞冕,御輦還宮。幸太極殿,如即位禮,大赦,改元。」 
  就在梁武帝最後一次從同泰寺贖身的當天晚上,同泰寺突然發生火災,大火把佛塔燒燬了。梁武帝說這是魔鬼幹的壞事,應該做更大的法事來鎮壓魔鬼。他下詔說,道愈高,魔也愈盛,行善事一定會有障礙,因此應該重建佛塔,把新塔修得比舊塔高一倍,才能鎮得住魔鬼。他招來大批和尚尼姑做法事,給他們吃上等的素齋,消耗了上萬斤香燭,念了好幾天經。又叫大臣們跟他一起燒香磕頭,還派出大批工匠上山採石砍樹,花了無數的錢財,企圖建造一座十二層的高塔。但是,新塔還沒有完工,他就被侯景拘禁餓死了。 
  梁武帝四次「捨身」,其中有三次寫明「贖價」為「錢一億萬」!另一次沒有載明價碼,但也決不會無償「放還」的。《魏書·蕭衍傳》說,梁武帝決定捨身同泰寺為奴,他的朝臣「三表不許」,「於是內外百官共斂珍寶而贖之」。由此看來,還是用錢奉贖的。當然,奉贖梁武帝的錢都是向老百姓搜刮而來的。   
  病餓而死 
  547年正月的一天晚上,梁武帝做了一個夢。夢見中原的地方官員紛紛獻出土地,前來向他投降。他坐在張燈結綵的宮殿裡,接受降書和文武百官的祝賀。他的疆土擴大了好幾倍,面前的臣子們黑壓壓跪倒一片,數也數不清;古玩珍寶堆積如山,國庫都放不下了,就堆在宮殿外面的街道上……梁武帝高興得哈哈大笑。笑聲驚動了他身邊的侍從。他們趕緊呼喚他。梁武帝這才驚醒過來,但仍然對夢中的情景念念不忘。 
  第二天一早,梁武帝就召見中書舍人朱異,向他詳細述說了自己的夢境,並告訴朱異說:「我平生很少做夢,一旦做夢,皆有應驗。」朱異本是一個善於獻媚、見機行事的貨色,見皇上這麼說,就故意裝出十分驚訝的神情,逢迎地說道:「臣恭喜陛下,此乃天下統一的預兆啊!」一句話把梁武帝的心裡說得美滋滋的。 
  說來真是湊巧,到了這一年的三月,還真有一個叫侯景的東魏大將派人前來接洽投降。 
  侯景原來是被鮮卑族同化的羯族人,出身鎮兵,後因功漸升為鎮功曹使。東魏大丞相高歡生長於懷朔鎮,與侯景早就相識,兩人關係甚好。 
  北魏末年北方大亂,豪傑並起,侯景歸順爾朱榮,甚見信重。爾朱榮率軍鎮壓葛榮起義,侯景擔任先鋒,生擒義軍首領葛榮,以功擢升定州刺史,由此顯名。後來,高歡滅爾朱氏,侯景因與高歡有舊誼,又歸附高歡,任大丞相長史,仍兼定州刺史。 
  侯景身高不滿七尺,上長下短,廣額高顴,右腳患有足疾,是個跛子,弓馬非其所長。他雖然其貌不揚,卻頗有謀略,以機詐多變著稱。在東魏和西魏的征戰中,侯景屢建戰功,漸次進封為尚書右僕射、吏部尚書、司空、司徒,河南道大行台(河南道的最高行政長官),統兵十萬,專制河南(黃河以南地區)達十四年之久。是東魏實力最雄厚的外藩。 
  侯景為人陰險狡詐,桀驁不遜。在東魏闔朝文武中,他只佩服高歡。高敖曹、彭樂等人,都是東魏勇冠一時的名將,侯景卻把他們視如豬狗一般的無能之輩。他曾狂妄地說:「給我三萬人馬,我便能橫行天下,渡江縛取蕭衍老翁,猶如探囊取物!」他對高歡的兒子高澄也很輕視,曾私下對親信司馬子如說:「高王(指高歡)在時,我不敢存有什麼異心;倘若高王死了,我是不會再與鮮卑小兒共事的!」 
  高歡死後,高澄想奪他的兵權。侯景就投降了西魏,但西魏對他有戒心,在東西夾擊、走投無路的形勢下,他派行台郎中丁和到江南向梁武帝接洽投降,要求梁武帝派兵增援。 
  梁武帝接到侯景的降表,馬上召集群臣到朝廷商議。尚書僕射謝舉勸說道:「從前戰爭紛紛,費財擾民,實堪憂慮。近年來我朝與東魏講和,邊境安寧無事,百姓安居樂業。現在若接納東魏叛臣,恐怕又要挑起戰端,生靈便會再遭塗炭,臣以為不可!」梁武帝聽了,顯得很不高興。他生氣地說道:「機會難得,怎麼能膠柱鼓瑟,坐失良機呢?」 
  儘管梁武帝很不高興,但多數大臣都贊成謝舉的意見,勸梁武帝不要接納侯景。 
  正當梁武帝為群臣反對接納侯景煩惱之時,只見中書舍人朱異出班奏道:「侯景獻土來降,這是天意!天命不可違,違天不祥。況且陛下前些日子曾做過一個吉祥之夢,當時微臣便猜想是一統天下的預兆,如今果然應驗,為什麼不接納侯景呢?」 
  梁武帝見有人附和,轉怒為喜,大聲說道:「愛卿所言甚是。我國家固若金甌,毫不傷缺,如今侯景獻地來歸,本是巴望不得的事,理當接納。如果紛然不決,將來必定後悔!」 
  朱異又道:「天下有聖明的天子,才會東西降服,南北歸仰。現在侯景來降,是北方歸附的先兆,如果一開始就加以拒絕,誰還願意前來歸附?希望陛下聖心獨斷,不要以眾議為慮,不要再遲疑了。」於是,梁武帝不顧群臣反對,決心接納侯景,任命他為大將軍,封河南王,都督河南、河北諸軍事,令丁和帶著飭令回去報告侯景。接著,梁武帝又派司州刺史羊鴉仁、兗州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人,帶領三萬人馬奔赴懸觚,運送糧草接應侯景。 
  梁武帝的接納,使侯景在同東魏高澄的鬥爭中得到了一個庇護所,得到了一條退路。而梁朝本身則不僅一無所得,而且背上了一個沉重的包袱。因為,黃河以南的十三個州仍然為侯景管轄,但高澄攻打侯景時,梁朝卻沒有理由不給侯景以糧食、武器、兵力的支援。 
  朝中有的大臣知道侯景為人,一句話成了讖語:「亂事就要來了。」 
  548年8月中旬,侯景在壽陽起兵反梁,以誅中領軍朱異、少府卿徐麟、太子右衛率陸驗為名。朱異等人蒙蔽梁武帝,貪贓枉法,羅置私黨,擾亂朝政,為當時人所憤恨,稱之為「三蠹」。侯景為邀買人心,所以以誅除他們的名義起兵。 
  梁武帝聽到侯景起兵的消息,很不以為然。他笑著對左右說:「侯景數百叛虜,能成什麼氣候?我折根樹枝便能打死他!」他命令合州刺史鄱陽王蕭范為南道都督、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蕭正表為北道都督、司州刺史柳仲禮為西道都督、通直散騎常侍裴之高為東道都督,共同討伐侯景。又命開府儀同三司、丹陽尹、邵陵王蕭綸持節統率眾軍。梁武帝的這種佈置,是想把侯景圍困於壽陽地區,一舉殲滅。 
  侯景聽說梁兵前來進攻,便問計於王偉。王偉向他獻策說:「如果坐待蕭綸率軍前來進攻,彼眾我寡,必為蕭綸所困。建康有蕭正德為內應,不如拋棄淮南,輕兵直取建康。這樣,蕭正德反其內,大王攻其外,天下不足定也。兵貴神速,宜快不宜慢。」侯景連稱妙計。 
  9月25日這一天,侯景謊稱遊獵,離開壽陽。他揚言進攻合肥,軍隊卻以最快的速度去攻打譙州(今安徽滁縣)。譙州守將董紹先開城投降。接著,侯景又去進攻歷陽(今安徽和縣),歷陽太守莊鐵也開城投降。王偉的策略得到了初步的成功。 
  莊鐵向侯景獻計說:「國家已經很久沒有打仗了,聽說大王舉兵,舉國震駭。大王應該趁此機會直搗建康。這樣,可以兵不血刃而成大功。如果進兵遲緩,使朝廷得以從容佈置,要想取勝就很難了。假若朝廷派數千羸弱士卒防守採石(今安徽馬鞍山市長江東岸。此地江面較窄,形勢險要,自古為江防重地),大王縱有雄兵百萬,也不能渡過長江。」侯景依計,引兵到達長江北岸的橫江(今安徽和縣東南,面對江南的採石)。 
  都官尚書羊侃向梁武帝建議:以兩千人急據採石,令邵陵王蕭綸襲取壽陽,使侯景進不能前,退又失去巢穴,烏合之眾,自然瓦解。這是一個很好的建議,但梁武帝沒有採納。他聽信了朱異的話,以為侯景並無渡江的意向,只派寧遠將軍王質率水軍三千巡江防守。更可悲的是,他起用了臨賀王蕭正德為平北將軍、都督京師諸軍事,屯駐丹陽(今安徽當塗東北)。把保衛建康的大權,交給了這個內奸。 
  蕭正德接到這個命令,喜出望外。他派出大船數十艘,謊稱運送柴薪,到了採石對岸,準備接運侯景的軍隊過江。但此時侯景仍怕王質作梗,不敢輕易渡江。可笑的是,朝廷好像有意讓侯景如願似的,竟把王質調離採石,而接替他的雲旗將軍陳晰又遲遲沒有到任。江防重地採石一時竟無人防守。侯景得知這一情況,大喜過望,馬上命令部隊上了蕭正德派來的接應船隻,橫渡長江,在採石上岸,沒有遇到一點阻力。此時,梁武帝還在夢中。 
  渡江後,侯景已有八千人馬,很快打到姑孰(今安徽當塗)。這時,梁武帝才驚醒過來,命令太子蕭綱指揮軍隊抵禦侯景。可悲的是,受命於危難之際的蕭綱,也不識蕭正德是內奸,把防守建康台城南面的朱雀門與宣陽門的重任托付給了他。 
  10月23日,侯景率軍抵達板橋(今江蘇南京市西南板橋鎮)。為探聽建康城中虛實,他派謀士徐思玉前去求見梁武帝。梁武帝召見時,徐思玉詐稱自己叛逃侯景,有機密事相告。梁武帝信以為真,想命令左右侍從退下,舍人高善寶說:「徐思玉從叛軍中來,居心叵測,豈能讓他獨在殿上!」朱異在旁邊說道:「徐思玉文質彬彬,豈能是刺客!」徐思玉並不理他,拿出侯景的書信呈給梁武帝,聲稱朱異等人弄權,欺罔君上,殘害臣下,請求帶甲士入朝,除君側之惡。朱異自討沒趣,再不言語。 
  侯景信中又請求梁武帝派人前往自己軍中談判。梁武帝此時對侯景仍存有幻想,派遣中書舍人賀季和主書郭寶亮隨同徐思玉前往板橋。侯景將二人迎入帳中。賀季問他:「皇上待大王不薄,大王無端起兵,究竟是為了什麼?」侯景是個粗人,不知掩飾,便隨口答道:「想當皇帝!」王偉在旁連忙說道:「奸臣朱異等人欺瞞君上,禍亂朝綱,舉國上下,無不恨之入骨。侯王起兵,便是想誅除奸臣,以清君側!」 
  侯景既已口出惡言,便不再顧忌,將賀季扣押,只把郭寶亮放回建康。次日,叛軍抵達秦淮河南岸。秦淮河上有朱雀橋與建康正門朱雀門遙遙相望。朱雀橋是一座可以起落的活動橋,蕭正德的軍隊正屯兵於此。當晚,蕭正德的黨羽沈子睦落下橋板,引導侯景的軍隊過了朱雀橋,進入朱雀門。這時,蕭正德騎馬趕來,帶領侯景的軍隊進入宣武門。一路通行無阻,很快兵臨台城城下,將台城包圍起來,阻絕了台城和石頭城(西城)、東府城(東城)的聯繫。 
  造成這種局勢的原因,對於梁武帝來說,一是因為驕,以為侯景成不了氣候;二是因為暗,以為蕭正德是根可以托付重任的棟樑。然而,這還只是悲劇的開始。 
  據說,最後侯景帶著五百甲士去皇宮裡抓蕭衍時,曾發生了這樣一段很有趣的對話: 
  蕭衍見侯景來,不慌不忙地問道:「你是哪裡的人,竟敢作亂,你的妻子、兒女還在北方嗎?」侯景這時害怕得汗流滿面,竟不知道怎麼回答。旁邊的部下替他說:「臣景的妻子和兒女都被高氏殺了,現在只有一人歸順陛下。」蕭衍問道:「你過江時有多少兵馬?」侯景答道:「千人。」蕭衍問:「攻城時多少?」「十萬。」「現在呢?」「率土之內,莫非己有。」最後,蕭衍安慰他說:「你忠心於朝廷,應該管束好部下,不要騷擾百姓。」侯景答應了。 
  見過蕭衍後,侯景對身邊的親信王僧貴說:「我多年征戰疆場,從沒有膽怯過。這次見蕭衍竟然有點害怕他,莫非真是天子威嚴不容侵犯嗎?」其實,侯景一是作亂心虛,二是蕭衍本來也是戰場勇將,侯景肯定早就有敬畏之心,加上當時迷信思想嚴重,認為天子都是神靈下凡。還有蕭衍信佛後,看清權勢,也看輕權勢,他的鎮靜無疑更讓侯景心虛。 
  但是,這個侯景畢竟是作亂打進都城的,他的軍隊掌握了都城的管理大權,他的衛兵進出皇宮很隨便,還佩帶武器。蕭衍見了很奇怪,問左右侍從,侍從說是侯景、侯丞相的衛兵。蕭衍生氣地喝道:「什麼丞相!不就是侯景嗎?」侯景聽說了,也很生氣,於是派人監視蕭衍,限制他的供應。結果蕭衍很快病了,後來不能起床,最後連餓帶病加生氣,閉眼西去。終年85歲。他的謚號是武帝,廟號是高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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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管炎」皇帝楊堅    
  隋文帝楊堅,原為北周隋王,後廢北周靜帝而稱帝,建隋朝,為隋朝開國皇帝。在位24年,被子楊廣謀殺,終年64歲,葬於泰陵(今天陝西省縣西南20里)。 
  公元541年,即西魏的大統七年,楊堅出生。和許多帝王一樣,傳說他出生時也有祥雲出現。但他在青少年時期並不聰明,靠著貴族家庭的關係,他在專門為貴族子弟設立的學校裡讀過書,但由於成績不好,被諷刺為不學無術,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自嘲地說他「不曉書語」。 
  楊堅雖然讀書不行,但因為有父親的關係,他在十四歲時便開始做官,應了那句話「老子英雄兒好漢」。楊氏是從漢朝以來,直到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名門望族。在西魏時期,楊堅的父親楊忠便和獨孤信一起投靠了權臣宇文泰,此後,楊忠因為屢建功勳,而且幫助宇文覺建立了北周政權,所以,官爵升至柱國,封隨國公(隨字後來才改成了隋)。北周建立時,因為父親楊忠功勞卓著,楊堅借光升為驃騎大將軍。後來,又封為大興郡公。到公元560年,周武帝即位時,不滿二十歲的楊堅已做了隨州刺史。六年後,當朝的柱國、大將軍獨孤信看出了楊堅的前程遠大,就把剛十四歲的女兒許給了楊堅,這就是後來有名的獨孤皇后。 
  因為獨孤家族比楊氏家族的勢力要強大得多,加上獨孤皇后的個性,楊堅算得上是歷史上有名的「懼內」皇帝了,據說因為和皇后吵架,楊堅曾出走到深山中,幾天後才回來。 
  楊堅的地位也引起了其他人的嫉妒,有的想藉機除掉楊堅,但楊氏家族以及獨孤家族的勢力也對他起了保護作用,加上楊堅的長女又是北周武帝太子的王妃,所以,雖有危險,但終究沒有對楊堅構成致命威脅。   
  掃除障礙建隋朝 
  在公元578年,周武帝病死,宣帝即位。楊堅的長女做了皇后,楊堅升任上柱國、大司馬,掌握了朝政大權。加上年少的皇帝也比較昏庸荒淫,在群臣中沒有威信,於是,楊堅便開始準備取而代之。 
  楊堅的行動多少讓小皇帝有所察覺,但沒有真憑實據,他也沒法處罰楊堅,何況他還是自己的岳父大人,更難下決心做事。楊堅為了避免皇帝的猜疑,就想到地方上去任職,也為將來有變時能利用實力爭奪皇位。於是,他便把這種願望告訴了自己的朋友、內史上大夫鄭譯。 
  到了公元580年,機會來了,皇帝決定出兵南伐。鄭譯便向皇帝推薦了楊堅,皇帝對鄭譯原來就很信任,於是任命楊堅為揚州總管。但是,還沒等出征,周宣帝便一病不起。在鄭譯的參與和其他關西士族的支持下,楊堅他們做了一個假詔書,以宣帝遺詔的名義宣佈:楊堅以外戚身份入宮輔助政,任宰相,總攬大權,進封為隋王,輔佐剛八歲的周靜帝宇文衍。 
  宣帝死後,楊堅等人並沒有立即公佈消息,而是趁機用假詔書奪取了軍政大權,以及京城部隊的指揮權,等一切準備就緒後,這才發佈了皇帝去世的消息,輔佐小皇帝即位。 
  楊堅做了輔政大臣後,首先建立了新的領導班子,吸收了一些有才幹的人,穩定政局,並宣佈革除宣帝時的酷厲苛刻之弊,深得人心。然後又向威脅他地位的宗室各王展開了攻勢。 
  剛去世的周宣帝的弟弟宇文贊在朝廷中和楊堅的地位不相上下,是楊堅秉政的一大障礙。楊堅便派人對他說,你不必再這樣勞累地參與政事。以後的皇帝位置肯定是你的,你只管回家等著就行了。宇文贊一來年輕,二來也沒什麼謀略,就相信了。 
  沒了身邊的對手,楊堅又向其他的王下手了。已經成年而且在地方有些勢力的是五個王,如果他們聯合起兵,楊堅還很難對付。所以,在他們得知宣帝病逝的消息之前,楊堅便用假詔書將他們召回到長安,然後收繳了他們的兵權和印信。五個王見自己無法與楊堅抗衡,便秘密聯繫在外的另一個王起兵,但不久便被楊堅打敗。五王只好尋機下手。一次,他們設下鴻門宴,請楊堅去,幸虧隨從的人有所察覺,拉他借口跑出來。然後,楊堅便以謀反罪殺掉了主謀的兩個王,其他三個不久也被除掉。宗室勢力被消除後,楊堅的皇帝之路平坦了許多。 
  解除了中央的威脅後,地方勢力也開始反對他,河南、四川、湖北等地的將領紛紛起兵。經過打與拉兩手策略的較量,楊堅在半年後,終於平定了三地的軍事力量,徹底控制了北周的政權,做皇帝僅僅是一個形式的問題了。 
  到了公元581年的正月,楊堅走了一個前人使用過的體面形式——禪讓。他讓人替周靜帝寫好退位禪讓詔書,然後送到他的王府。楊堅假意推辭,最後才接受了大家的意思,穿上皇帝服裝,登上心儀已久的寶座。這時的楊堅剛四十歲。 
  因為楊堅是繼承的父親的爵位隨國公,後來又進封為隨王,因此把新王朝定名為「隨」,但又覺得這個字有個和「走」同義的偏旁,於是,把這個不太吉利的偏旁去掉,成了「隋」。年號也按照慣例改了,定為「開皇」。但都城沒有變動,仍是長安。楊堅雖然改了隨字,但隋朝還是沒有逃脫短命的命運,僅僅三十年便滅了。說來也是巧合,當初楊堅奪取的是宇文氏的帝位,而他的兒子隋煬帝楊廣也是命喪宇文氏之手。   
  政績卓著 
  文帝代周建隋,總覺得自己得到國家太容易,擔心人心不服,一直保持著高度的戒備,他輕徭薄賦,勤於政事。每日晨起聽朝,有時太陽偏西尚不知倦。 
  為了隋王朝的長治久安,他總結了兩條經驗:第一條是節儉。在歷代封建皇帝中,隋文帝是特別重視節儉者之一。他教訓太子楊勇時說:「自古以來的帝王,如果奢侈就一定不能長久,你一定要厲行節儉。」他自己從輔助政時就提倡節儉生活,使之成為風氣,以致當時士人的便服多用布帛製作,不用綢鍛綾羅,飾帶也只用銅鐵骨角,不用金玉。他稱帝后,更宣佈「犬馬服玩,不得獻上」。對於以布袋進乾薑,以袋獻香料的官吏,都認為是浪費,大加斥責。《資治通鑒》中稱他:「其自奉養,務為儉素,乘輿御物,故弊者隨宜補用;自非享宴,所食不過一肉;後宮皆服浣濯之衣。」有一次患痢疾,須配製止痢藥,藥方中有胡粉一兩,宮中竟然都找不到。還有一次,他要一條織成的衣領,宮中也沒有。平時進膳,所食不過一肉。如此躬行,成了他改革政治的一個根本條件。 
  第二條經驗是大殺貪官污吏,文帝假托年幼時相面人趙昭曾經秘密告訴他說:「你將來命該稱帝,但是必須大加誅殺才能鞏固新朝。」以此為據,他整頓吏治,建立起對官吏的考核制度,對廉官良吏賜帛贈田,晉級加官,佈告天下,實行獎勵;對貪官污吏嚴加懲處,派左右親信嚴密偵查百官的行為。有時甚至暗暗派人向一些官吏行賄,這些官吏一受賄就立即處死。 
  文帝執法嚴明,有一次,他發覺兒子楊浚生活奢侈,多造宮室,大怒,下令將楊浚抓起來,大臣楊素勸諫說處罰得太重了,文帝說:「皇子與百姓只有一個法律,如果不這樣,豈不是要再立一個皇子律了嗎?」文帝的這一措施,使豪強官吏不敢過分作惡,貪污行為大為減少,有利於與民休養生息。 
  文帝能知過即改,有一次,臣子辛擅做了一條緋(紅色)褲穿,說穿了此褲能官運亨通。文帝認為他是以妖法惑眾,十分生氣,下令將他處死。司法大臣趙綽據理頂撞說:「依據法律,辛擅不足以定死罪,臣不敢奉旨。」文帝大怒說:「我看你是只顧憐惜他而不憐惜自己了!」下令將趙綽和辛擅一併處斬。臨刑前,文帝問趙綽還有何話要說。趙綽答道:「臣一心執法,不敢惜死,只是陛下寧可殺我,決不可枉殺辛擅。」文帝氣得拂袖而去。但他轉而一想,終於明白趙綽以死護法,正直可嘉,立刻下令釋放趙綽,辛擅免死,次日還嘉獎了趙綽。 
  楊堅在稱帝之後,先是把自己的兒子們封到各地去駐守,同時掌管當地及周圍的軍事。這是吸收了北周被自己滅掉的教訓,加強對地方的控制。為了更好地治理國家,楊堅罷黜了一些沒有才幹的大臣,包括對自己奪取帝位有功的人,將一些有真才實幹的人提拔上來,輔佐自己管理國家政務。 
  在政權基本穩定之後,楊堅便開始了一系列的改革,包括了中央和地方的政治體制、賦稅、土地制度、法律、錢幣、對外關係等方面,加上對江南的統一。他的一大歷史貢獻就是,廢除了曹魏以來的九品中正制,開創科舉制,以考試取士。所以隋文帝楊堅在中國歷史上還算得上是一個有功績的皇帝,他對政治體制包括法制的改革,對於唐朝的體制是個直接的影響,實際上,唐朝的體制基本上是隋朝時的翻版,一般我們對唐朝的評價很高,但是,唐朝的很多的制度卻是在楊堅的時候確定的,所以,我們在高度評價唐朝的唐太宗以及盛唐風範的時候,還是應該把功勞分給楊堅一點公平些。這就像我們景仰漢朝的鼎盛時,不應該忘記秦朝的功績:漢朝的政治、法律制度基本上是繼承秦朝的。因為秦朝的短命以及秦二世的暴虐,我們對秦朝的看法偏激了一點,不太公正,有點以成敗論英雄了。 
  北周的官僚體制基本上是效仿原來西周時期的《周官》即《周禮》的形式,但實際上很亂。隋文帝即位不久,採納大臣崔仲方的建議,「依漢魏之舊」建立中央機構。在中央設立三師、三公、五省。掌握政權的的是五省,三師是榮譽稱號沒有實權。三公雖然也有僚屬,也參與國家政務,但僅僅是顧問性的機構,沒有實權,也不常設置。皇帝是全國軍事、政治、經濟的最高主宰,擁有絕對權力。 
  執掌國家政務實權的是五省,即內侍省、秘書省、門下省、內史省和尚書省。內侍省是宮廷的宦官機構,管理宮中事務。秘書省掌管書籍曆法,事務較少。 
  以上二省在國家政務中不起重要作用,起作用的是其他三省,這就是後來被唐朝繼承的三省制。三省輔佐皇帝處理全國軍政要務。門下省和內史省都是輔助皇帝的決策機構,內史省是起草詔書的機構,門下省則負責封駁,即審查機構。最後執行詔書的機構是尚書省,同時負責日常的政務,管的事最多,為此下設六部,分管各項政事。三省的長官:尚書令(尚書省最高長官,並設左、右僕射各一人為助手)、納言(門下省最高長官)、內史(內史省最高長官),都是宰相職務。六部的最高長官稱尚書。吏部,掌管全國官吏的任免、考核、升降和調動;度支,後來改成民部,掌管全國的土地、戶籍以及賦稅、財政收支;禮部,掌管祭祀、禮儀和對外交往;兵部,掌管全國武官的選拔,和兵籍、軍械、等;都官,後來改成刑部,掌管全國的刑律、斷獄;工部,掌管各種工程、工匠、水利、交通等。開始的時候,六部叫做六曹,即六個辦事機構。 
  隋朝的五省六部制,形式上是繼承漢魏舊制,實際是總結了秦漢以來的統治經驗,發展和加強了中央集權的封建國家制度,可以防止外戚大臣專權篡位和地方勢力分裂割據。三省六部的官員品位不高,職權有較明確的分工,有利於皇帝集權和任免官吏。 
  除了五省六部,還有御史台、都水台,十一寺和十二府。這些後來基本上成為日本大化革新時參考的內容,如日本的八省制即是把五省和其他的機構融合而成的。到現在為止,日本的行政機構的名稱還保留了隋唐時期的名字:中央的省相當於我國中央的部,但其地方機構是縣,縣長官知事是標準的中國古代名稱,級別相當於我國的省長。其他如北海道、東京都、大阪府,都是從中國學來的名稱。包括日本的和服,日本的仕女長相、裝束等等,都是和隋唐時期的中國文化極其相似的,這不是巧合,而是直接學習的結果。 
  對於地方機構,楊堅也進行了改革,隋初地方行政機構,沿襲北朝的州、郡、縣三級制。北周時,設置郡縣很多,「或地無百里,數縣並置;或戶不滿千,二郡分領」,形成「民少官多,十羊九牧」的龐大地方行政機構。583年,隋文帝接受大臣楊尚希的建議,精簡地方機構,撤消境內五百多郡,把州、郡、縣三級制改為州、縣兩級制。州設刺史,縣設縣令。同時,還合併一些州縣,裁汰一批冗官。這就大大節省了政府的開支,提高了行政效率,也有利於減輕人民的負擔。 
  為了更好地行使權力,控制地方,楊堅下令,九品以上的官員一律由中央任免。而且每年都要由吏部進行考核,以決定獎懲、升降。後來,又實行三年任期制,刺史和縣令三年後要輪換到另一地做官,防止時間長了形成地方割據勢力,對抗中央。 
  對於法律,楊堅也進行了卓有成效的改革。北周的法律既混亂又殘酷,在楊堅掌握北周政權時就曾經進行過改革,但不太徹底。隋朝建立後,他在下令制訂《開皇律》的時候,就將原來的梟首(即砍下頭懸掛在旗桿上示眾)、車裂(即五馬分屍)等殘酷刑法予以廢除,保留了律令五百條。而刑罰則分為死、流、徒、杖、笞五種,基本上完成了自漢文帝刑制改革以來的刑罰制度改革歷程,這就是封建五刑制。到了唐朝,將順序顛倒過來,從輕到重,內容基本上繼承,沒有改變。 
  流傳至今最完整的是《唐律疏議》,代表了唐律,其實這也是從楊堅《開皇律》中繼承過來的。楊堅對於我國古代法制建設作出了重要貢獻。這一系列措施,加強了中央集權,使隋王朝得以鞏固、強盛,因此,在歷代帝王中,隋文帝是一位有作為的政治家。 
  文帝在位期間,繼續推行均田制,搜查隱漏的農戶,重編戶籍,增加了稅民,保證了國家財政收入,削弱了豪強勢力,使隋初的社會經濟呈現繁榮景象。 
  由於賦稅越來越多,所以,農民總是設法逃避。豪強地主也是想盡辦法少交租稅。為了增加國家的財政收入,楊堅在建立隋朝後,採用了兩項措施,即「大索貌閱」和「輸籍定樣」。 
  大索貌閱,就是根據相貌來檢查戶口,是不是隱瞞了,或者報了虛假年齡。輸籍定樣則是在第一個的基礎上確定戶口數,編製「定簿」,以此為依據來收取賦稅。這樣,既增加了收入,也防止地方豪強和官僚勾結,營私舞弊。同時,從豪強手裡將原來依附的人口解放出來,也有利於增加國家的勞動力,調動他們的生產積極性。 
  農民的賦稅包括租、調和力役幾種,在隋朝,對年齡有明確的規定:三歲以下的男孩和女孩都叫做黃,四歲到十歲的叫做小,十一到十七叫中,十八到六十叫丁,六十以上叫老。 
  國家的賦役對象是丁,一對成年的夫婦每年向國家交粟三石,這是租。種桑養蠶的地方每年交絹一匹,相當於四丈,以及綿三兩;種麻的地區則改為交納布一端,相當於五丈,以及麻三斤,這兩種都叫調。另外,成丁的男子每年要服役一個月,叫力役。到了後來,隋文帝又規定,五十歲以上的人的力役可以用布帛來代替,這叫庸。租庸調製在唐朝也基本上實行了。 
  同時,隋文帝還統一了幣制,廢除其他比較混亂的古幣以及私人鑄造的錢幣,改鑄五銖錢。度量衡也在這時重新統一。 
  至於土地制度,隋朝基本上繼承了北魏以來實行的均田制:成年男子即丁男可以分到露田八十畝,永業田二十畝。成年的女子分露田四十畝。奴婢和一般人的占田數相等。此外,官員從一品到九品,可以分到一到五頃數量不等的職分田,以此作為俸祿,等以後不做官了上交國家。各地的行政機關也有一些土地,收入作為辦公的費用支出,叫做公廨田。 
  這些辦法大量地減少了國家的財政開支,從另一個角度看,就是增加了國家的財政收入。由於有了這些有效的措施,所以,在短短的二十多年裡,隋朝經濟出現了繁榮景象。耕地面積大量增加,隋初為一千九百多萬頃,二十多年以後,增加到五千五百多萬頃。農作物的產量增長較快。隋文帝即位之初,府庫空虛。十多年以後,政府的府庫已容不下各地徵調的絹帛,而需要建立新的府庫。到隋文帝末年,西京和各地的倉庫都裝滿了糧食,多的達到千萬石,少的也不下數百萬石。後來,唐朝建國20年時,隋朝的庫藏還沒用盡。正如《貞觀政要·辯興亡》裡所說:「計天下儲積,得供五六十年。」隋朝倉庫的豐實是我國歷史上少見的。因而後來隋煬帝才如此豪爽地向西域的商人炫耀自己的實力,才有了揮霍的資本。 
  文帝留意民間疾苦的所為,在歷代帝王中也是少見的。公元594年,關中饑荒,他派人去瞭解百姓所吃的食物,知道他們吃的竟是豆粉拌糠。文帝將這些食物出示給群臣,流著眼淚責備自己的無能,命令撤消自己日常的膳食,不飲酒,不吃肉,他率領饑民到較為富庶的洛陽就食,命令侍衛不准驅趕、威嚇百姓。遇見扶老攜幼的人群,他引馬讓路,善言撫慰。路難走的地方,他還命令左右幫助擔挑的災民通過。公元600年,齊州有個小官,名叫王伽,押送李參等70餘個犯人去京城,走到滎陽,王伽對李參等人說:「你們犯了國法,受罪是應當,看看護送你們的民夫,一路上多麼新時期,你們於心能安嗎?」李參等人謝罪,王伽就遣散民夫,釋放李參等犯人,約定日期到京城主動會齊,說道:「如果你們失約,我只有代你們去受死了。」到了限期,七十餘人竟一人不少,文帝聽了很讚賞,召李參等攜帶妻子入宮賜宴,並宣佈赦免了他們,並且下了一道詔書,說只要官吏有慈愛之心,至誠待民,百姓並非難教,要官吏學習王伽。 
  在對外關係方面,首先是對付北面的突厥。突厥原來是中亞地區的遊牧民族,後來向東遷移,活動在蒙古草原一帶。早在北齊和北周時期,變常騷擾內地。在楊堅執政北周時,和突厥和親,盡力搞好雙方關係。但在楊堅建立隋朝之後,突厥卻加緊了南下的侵擾,但被隋軍打敗。 
  為了更好地防禦突厥勢力的侵擾,楊堅曾經三次修長城,鞏固北邊的防禦線。到後來,突厥分裂成了兩部分:東突厥和西突厥。東突厥因為無法和隋朝抗衡,漸漸地採取了和緩政策,直到接受了隋朝的領導。西突厥則逐漸向西發展,對隋朝沒有了威脅。 
  北面安定之後,楊堅開始對付南方的割據勢力。首先是滅掉了後梁。後梁原來就依附於北周,楊堅開始也進行籠絡,等勢力壯大後,就邀請後梁的皇帝蕭琮到長安,其實是軟禁,然後派兵佔領了後梁國。 
  當時佔據江南的是喜歡酒色的後主陳叔寶。在公元588年的秋天,楊堅派兵五十萬,東到海邊,西到四川,在長江沿線向陳發動了全面進攻。而陳的兵力總共不過十萬,而且上下沒有積極地備戰,只是沉於酒色之中。結果當隋軍抓到陳叔寶時,前線的急報還沒有打開看過。 
  陳叔寶到了隋朝,受到楊堅的禮遇,但楊堅很愛節儉,陳叔寶卻建議楊堅造宮殿。有一次,陳叔寶應約赴宴,又向楊堅建議修宮殿,以示文治武功。楊堅表面上沒有說什麼,等陳叔寶走遠了,就對群臣說,他就是因為貪圖享受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現在又來勸我學他那樣。 
  隋繼承北周的疆域,滅陳以前,統治地域包括長江以北的全部地區。隋初,南方存在兩個政權,一是建都於江陵(今湖北荊州)的後梁,一是陳。後梁民少國弱,本來就是附屬北周的傀儡政權。587年,隋廢後梁皇帝,後梁亡。隋滅陳以後,又擁有江南廣大地區。隋朝極盛時期的疆域,東西9300里,南北近15000里,東南臨海,西至今天的新疆,北至今天內蒙古杭錦後旗西。   
  昏庸的一面 
  楊堅除了他的成就,還有很多的缺點,如喜怒無常,猜疑心重,容易受讒言所惑,時常命令左右窺視臣下,如有過失,則加重罪。這是文帝的短處,並且因而貽害子孫。 
  猜疑忠臣最典型的是高熲。楊堅的妻子獨孤氏是北周重臣獨孤信的女兒,而高熲的父親則是獨孤信的屬下,還被賜姓獨孤。所以,楊堅和高熲的關係也非同一般。而且後來在楊堅建立隋朝時,高熲立下了汗馬功勞。楊堅稱帝后,高熲被任命為尚書左僕射,為重臣之一。 
  楊堅對高熲極為信任,甚至把他當成自己的鏡子,說他可以糾正自己的過錯。如果有人進讒言誣陷高熲,楊堅從來都不相信,反而把告狀的人治罪。高熲的官職已經無法再往上封了,可見在楊堅的心目中高熲的重要性。但在以後對於立太子的問題上,兩個人發生了矛盾。 
  當時,楊堅對楊勇已經不滿,打算立善於偽裝,博得他和獨孤皇后信賴的楊廣為太子。但高熲並沒有覺察楊堅的意思,極力反對廢立太子。楊堅認為是高熲在為私利和他作對,因為高熲的女兒是楊勇的妻子,如果以後楊勇即位,那高熲作為岳父,其地位之高可想而知,說不定會效仿自己,取代隋朝自立為帝。因為楊堅是通過外戚這個身份奪取帝位的,所以對於高熲的位置的敏感性極強,但高熲卻沒猜到楊堅的這些想法。 
  楊堅後來借處理另一個大臣王世積時,將高熲牽連進去,但只是免了官職,廢為平民,沒有置他於死地。 
  楊堅在晚年的猜疑有時顯得很可笑。他為了禁止官員貪贓受賄,竟派人去向官員行賄試探,如果有人敢收下,就立即處死。 
  有次,一個武官的衣服和佩劍不太整齊,楊堅就說是對他的不敬。他不是治武官的罪,而是說御史沒有盡到責任,因為御史是專門監督官員的。所以,楊堅就處死了御史,諫議大夫站出來勸止楊堅,竟也搭上了性命。 
  早期立法有功勞,晚年壞法有過錯,這就是楊堅的前後對照。楊堅晚年還大量使用法外酷刑,即杖刑,在宮廷裡就經常放著棒子。後來,高熲勸說之後,楊堅曾經把杖棒廢除,但他打人時嫌鞭子抽打力量太小,於是,又恢復了杖刑。 
  在中國古代社會,行刑一般要在秋天,叫順應天意,即秋天葉子要落,氣氛肅殺。而春天萬物復甦,要生長了,這時嚴禁獵殺動物,不許破壞幼小樹木。總起來說,就是春夏行賞,秋冬處罰。楊堅在晚年時卻破壞了這種歷來的習慣,在夏天時就要殺人,有大臣反對,他狡辯說,夏天時老天爺有雷電暴雨,這也是天意在發怒。 
  楊堅的迷信程度很重,不但信佛教、道教,還信陰陽五行、鬼怪、符瑞、土地神、山神,還有龍王,他都信。在北周時候,武帝曾經滅佛,楊堅這時則予以恢復,下令百姓可以自願出家。楊堅在各地大建佛寺,正因如此,隋唐的佛教才興盛起來。 
  楊堅文化程度不高,認為文化沒用,學校也沒必要。到了公元601年,楊堅便將郡縣的學校全部廢除,只留下了中央的國子監,供官員貴族子弟們讀書。   
  冷落三千宮黛之謎 
  隋文帝的妻子獨孤氏,是北周衛公獨孤信的女兒。楊堅取北周而代之,建立隋朝,改元開皇,獨孤氏為皇后。獨孤家族對楊堅以及他的父親楊忠都有恩惠,所以,楊家基本是從屬於獨孤家族的。楊堅本來就對妻子有所畏懼,獨孤氏做了皇后之後,在參政過程中,更讓楊堅佩服,敬畏之心更濃了。文帝有五個兒子,都是獨孤皇后所生,這在歷代帝王中較為罕見。長子楊勇為皇太子,其餘四子都封了王:楊廣為晉王、楊俊為秦王、楊季為越王、楊諒為漢王。但文帝非常滿足,曾公然說道:「前代皇帝內寵太多,往往由於嬖愛而廢嫡立幼,我沒有姬妾,五個兒子都是皇后所生,必然會和睦相處,不會像前朝那樣發生爭奪。」只是隋文帝這樣得意地宣佈時,宮中爭奪繼承皇位的鬥爭早已在進行了,只是他沒有察覺而已。 
  獨孤氏皇后的才幹不在楊堅之下,實際上,獨孤氏也像一個皇帝,或者說是實際上的皇帝。每當文帝臨朝聽政,獨孤皇后便與文帝一起坐輦去朝堂,到了門閣才止步。楊堅能順利登極,她積極地參與謀劃,功不可沒。獨孤後暗中遣宦官監察朝政,若有不妥的地方,等文帝退朝後,她必然婉言進諫,文帝常常採納她的意見。她曾勸文帝從西域商人手中買下價值十萬兩黃金的寶玉,理由是「有了這筆巨資,將來可以養活一萬名士兵」,僅從這一點,就能確信獨孤後是位才智過人的女性。 
  獨孤後對外戚要求尤為嚴格。她表弟崔長仁,姦淫婦女,文帝看在皇后面上,本要免去其罪,而皇后卻不徇私情,把崔長仁處以死刑。宮中上下都十分敬重她,把她與文帝稱為「二聖」。 
  獨孤後學識、眼光都好,在政治大事上,可謂賢良明智,只是生性絕妒,不容楊堅接近女色,在夫妻關係上失去了分寸。獨孤後嫁給文帝楊堅時才十四歲,她當時就讓丈夫發誓:「一生之中不能與除了她之外的任何女人生孩子。」楊堅嚴格遵守誓言,他的孩子全都是由獨孤皇后一人所生,皇帝的私生活如此純真,這在世界史上也是罕見的。清朝的趙翼在著作中寫道:「獨狐皇后善妒,殃及臣子。」因此隋文帝雖然後宮佳麗三千,但形同虛設,文帝「唯皇后當室,旁無私寵」。宮中諸嬪妃宮女,也在獨孤後嚴厲的目光下噤若寒蟬,春心凍結,無人敢冒生命之虞去與皇上調情。因為有妻子的管束,楊堅沒有像其他皇帝那樣荒淫敗國。 
  也因此隋宮裡面雖然美女如雲,楊堅卻只能空望著嚥唾,終不能夠讓他開懷一下。這天獨孤後受了些風寒小病臥床,在宮中調養。楊堅得了一線的隙縫,悄悄的帶了兩名內侍,去了仁壽宮。宜人的春景,逗起了他心中的一團春意。忽然一陣清香隨風送至。梅花叢裡,一個女子背面立著,烏黑的雲發披覆在晶瑩的頸項。她盈盈地回過嬌軀,和楊堅打過照面。楊堅吃了一驚,不料宮裡藏著如此美艷的麗人,亭亭如出水蓮花,裊裊似當風楊柳;癡凝秋水為神,瘦認梨雲是骨。那女子蓮步輕移,走出了梅花叢中,行到隋主面前,垂柳般拜倒,磕了一個頭,才裊裊起立,垂著羅袖,站在一邊。隋主早已神迷意蕩,一問名字叫尉遲貞,是尉遲迥的孫女,年方二八。楊堅話涉挑逗,尉遲貞紅飛雙頰。楊堅走近尉遲貞身前,與她攜手而行。 
  尉遲貞怯生生地隨了皇上,不勝嬌羞,益發動人憐惜。緩踏芳草,徐穿花徑,兩個人在梅苑周圍閒遊了一會兒。梅花別苑裡面,一切都是梅花式樣,清幽絕俗。 
  楊堅笑對尉遲貞說:「你冰肌玉骨,不愧為梅花苑主人。」尉遲貞忙說:「賤婢蒲柳之質,怎堪與梅花比妍?」楊堅說:「依朕看來,梅花卻不敢與你比妍,尚需遜你三分芳菲。」這時月移梅影,風送暗香來。楊堅有生第一次持酒對美,酒不醉人人自醉。 
  尉遲貞酒量淺,醉眼惺忪,一副媚態,更是動人。楊堅借酒發作,擁了她入幃。兩個人便寬衣解帶,你貪我愛的成就了好事。一宵易過,陽光映上窗簾。尉遲貞先醒了,見時刻已經不早,楊堅還睡得深沉。她怕楊堅耽誤了早朝,又怕獨孤後知道,便將楊堅推醒。楊堅見尉遲貞烏髮蓬鬆,遠山添翠,小櫻桃上的殘脂未盡。尉遲貞見皇上目不轉睛地看她,回想到夜來的雲情雨意,不禁起了兩朵紅雲,嬌滴滴說:「聖上快起身了,時刻已是不早。」尉遲貞披衣坐起,楊堅卻戀著香衾,依舊還沒起床。尉遲貞又催促了數次,隋主懶洋洋說:「你怎麼這樣性急!不讓朕躬多睡一刻。」尉遲貞掩唇微笑:「深恐娘娘知道。」楊堅也害怕了:「今日方知為天子的快活!但只怕皇后得知,怎麼處理?」才勉強起身,一步挨一步地出了梅花別苑。 
  獨孤後臥病後宮,兩個心腹的宮女平日專替獨孤後偵察他人的隱私,得了楊堅留宿在梅花別苑的消息,便報告了獨孤後。獨孤後頓時氣得臉上轉色咬牙道:「我與賤人,誓不兩立!」接著抱病起床,率領了八個宮女,到了梅花別苑。尉遲貞頓時花容失色,嬌軀發抖,再也站立不住,忙雙膝跪倒。獨孤後冷笑:「好一個美人兒,怪不得聖上心愛,你是聖上的愛人,怎的對我下起跪來?真是要折死我了!」接著厲聲喝道:「你們還不動手!」眾宮人聽了,一齊下手。可憐一個千嬌萬媚的尉遲貞,在地上亂滾了一陣,不到片刻時光,一縷香魂,已脫離了軀殼。 
  獨孤後餘怒未息,這時楊堅早朝退後,到獨孤後的宮中探病,聽說皇后率了宮女多人,未知上哪兒去了。楊堅趕忙來到梅花別苑。瞥見獨孤皇后怒顏高坐,地上的尉遲貞花殘月缺,已是死去。楊堅不禁又痛又恨,只是平日懾於獨孤後的獅威,此刻還是不敢發作。見了尉遲貞的慘死景象,回想到昨夜的蜜意柔情心如刀割。不禁心下一橫,返身便走。 
  獨孤後見楊堅變色而走,不禁也著慌起來。急忙趕出室外,想喚回楊堅。哪知楊堅卻誤會了獨孤後的意思,以為獨孤後不肯與他干休,恐被她扯住,便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梅花別苑。獨孤後隨在後面喊:「聖上請回來,不要為了一個宮女,傷了多年夫婦的情分!」任憑獨孤後怎樣喊,楊堅一句也不進耳裡,匆匆地只顧向前走。宮門外面,恰好有一匹馬,楊堅跨到馬背上,鞭一揮,那馬便放開了四蹄,逕出東華門,落荒而去。 
  恰好高熲看見,便騎馬出了東華門追楊堅。約跑了二三十里,才扣住楊堅的馬轡,楊堅喪氣地說:「朕貴為天子,反不得自由,連一無辜弱女也保護不了,要天下又有何為?」高熲正色說:「聖上錯了,得天下艱難,守成治安更不易,怎能為了一個婦女,反將天下看輕?還請聖上早早回宮,免得人心惶惑。」 
  楊堅聽了,沉吟不語。這時已是暮雲四垂,倦鳥歸林。城中的百官,備齊了車駕,紛紛來迎。高熲又連連苦諫,楊堅才勉強登輦。獨孤後也覺做得過分,痛哭流涕向文帝認錯:「賤妾因一時的愚忿,倒觸怒了聖上,自知罪該萬死。深願聖上垂察,賤妾及笄來歸,數十年夫婦,從未與聖上相違。今因宮人得罪了聖上,還望寬恕。」 
  楊堅到了此時,也已無可如何:「朕非得新忘舊。卿何以殘忍至此,遽將尉遲貞賜死。需知昨夕的事,實為朕去迫她,不是她來勾朕。卿怎能罪及無辜?如今事已至此,說也無益,不必多說了!」 
  獨孤後含淚拜謝,依舊並輦入宮。從此獨孤後的行為方才有所收斂。有時任憑楊堅與宮人沾染,只裝作不知,但也不容許楊堅過分。 
  一般認為,女人的殘忍性一般不如男人那樣突出,她們的防禦性心理狀態遠比其攻擊性心理狀態強。然而,一旦她們有權力和機會處決她們長期仇視和忌恨的人,發洩其內心蓄積的怨恨時,她們的攻擊性心態就表現得異常明顯,其殘忍性心理特質甚至比殘暴的男人要高得多。到了唐代,妒婦中不僅有狠毒地殘害侍妾的,也有不要命地對抗丈夫納妾的,還有瘋狂地持刀威嚇歌妓的。據張氏《野朝僉載》記載,正妻因嫉妒而虐待婢妾的手段既殘酷又多樣,有被割掉鼻子的,有被釘瞎雙眼的,有被擊破頭腦的,有被殺死投入茅廁的。唐代房玄齡的夫人至妒,太宗想賜房玄齡一個美人,房玄齡屢辭不敢接受,太宗令皇后召房玄齡的夫人,加以勸說,房夫人卻執心不回,她對太宗說:「妾寧妒而死。」太宗便拿一杯毒酒試她,其實盛的是醋,她接過酒杯,「一舉便盡,無所留難」。桂陽縣令阮嵩的妻子閻氏「極妒」,阮嵩一次在大廳上宴會賓客,召女奴唱歌助興,閻氏披頭散髮,光腳赤臂,「拔刀至席」,賓客、女奴都嚇得狼狽而逃,阮嵩也嚇得伏在床下。唐德宗時杭州刺史房孺復,「娶台州刺史崔昭女,崔妒悍甚,一夕杖殺孺復侍兒二人,埋之雪中」。女人的盲目嫉妒最終傷害的只能是別的女人,而並未摧毀封建的夫權制度,讀史至此往往只能歎息。 
  第二年的八月中秋晚上,獨孤後一病去世,年未五十。楊堅自從獨孤後歿後,為結髮妻子辦完喪事,便以年逾花甲之高齡,奮起餘勇,接連召幸陳宣華夫人與蔡容華夫人。陳宣華夫人原是陳後主的妹妹,生得國色天香,閉月羞花。蔡容華夫人也是南國佳人,一樣風流嬌媚。二人早已入宮,文帝也早有意,只是以往礙於獨孤後而無緣得幸。從此隋文帝日日歡宴,時時歌笑,比獨孤後在時,放浪了不少。   
  最後的無奈 
  楊堅一共五個兒子,都是獨孤氏所生,但最後沒一個兒子讓他滿意,包括楊廣,在楊堅臨死時也知道自己沒有選對接班人,但為時已晚。 
  長子是楊勇,生性率直,為人寬厚,小時候很受父母喜歡。文帝稱帝前後,內領禁衛,外統封地,後來被立為太子,參決軍政大事,曾獲文帝的寵任。但長大後,楊勇卻奢侈起來,這犯了父親的忌諱。 
  有一年冬至,百官都到太子宮中稱賀,楊勇超出禮制規定張樂受賀。獨孤後便對楊堅說:「太子勇率性任意,動多乖張,今日冬至,百官循例進宮,他卻張樂受賀。聖上尚需勸誡他一番才好。」楊堅聽說後,也是心裡不快,下詔與群臣,令此後不得擅賀東宮。從此楊堅對於太子漸加猜忌,寵愛大不如以前了。 
  楊勇不僅生活奢侈,性喜浮華,而且內寵很多。其中有四個女子最得嬖倖:一個是高良娣,輕盈嬌小,柔若無骨;一個是王良嬡,肌膚映雪,柳腰裊娜;一個是成姬,雙瞳點水,一握蓮鉤;而最美的一個叫雲昭訓,真是天仙化人,艷冠三美,更是頗討太子歡心。只是楊勇與嫡妃元氏性情合不來。因此四美輪流當夕,元妃獨守空房。 
  獨孤皇后不僅不願文帝寵嬪妃,而且討厭群臣及諸子寵姬妾。大臣中凡有姬妾生子者,皇后都會令皇帝斥責貶官。如今自己的兒子楊勇寵妾疏妻,獨孤後極為氣憤。每當楊勇入宮見獨孤後,獨孤後從沒有好臉色。本來楊堅對於太子十分信任,常讓他參決政事,楊勇提出的意見,楊堅總是樂於採納,因為獨孤後的枕邊風,楊堅對太子也有了看法。對楊家來說,由誰來繼承皇位,並不是國家大事,而僅僅是家庭問題。 
  正好元妃患病死去。獨孤後還以為是太子有意謀害嫡妃,心裡越發不平。便暗中懷了廢去太子楊勇的打算,她派宦官伺察太子的短處,等他有了重大過失,便好將他廢去,改為晉王楊廣為太子。 
  晉王楊廣生性狡詐詭譎,善於矯飾逢迎,本是一個投機取巧之人。他早有奪嫡的心思,於是處處沽名釣譽,並揣摩獨孤後的情性,一味迎合。楊廣與蕭妃如膠似漆。後宮雖有美人無數,為取悅於獨孤後,楊廣不惜將其他姬妾所生骨肉命人掐死,只有正妃蕭氏所生之子才稟告父母,給父母造成了僅與元配廝守終身的假相。有一天楊堅與獨孤後同臨晉王的府第,楊廣便將後宮美姬都藏起來,只留下幾個又老又醜的宮女充當侍役,身上所穿全是粗布衣服。楊廣與蕭妃,也穿得很陳舊。一切陳設都因陋就簡,架上的諸般樂器都塵堆垢積,望上去便知道已是久不動用了。 
  楊堅素性節儉,最恨奢華的行為,見到楊廣如此,心裡很滿意。獨孤後見晉王室無美姬,只有醜婦,對楊廣也極有好感。從此文帝夫妻兩人,對晉王另眼看待。有時獨孤後遣親信左右至晉王府第探視,楊廣不論來使身份的貴賤,與蕭氏都親至大門迎接,設宴款待,並送以厚禮。於是到處都是為晉王說好話的人。 
  晉王的小名叫阿摩。原來楊廣將出生時,獨孤後夢見金龍一條,突然從自己身上飛出。初時小,漸飛漸大,直飛到半空中間,足有十來丈長短,張牙舞爪,盤旋空中,忽地一陣狂風陡起,將金龍吹到地上,跌斷了龍尾,竟變成了牛樣大小的一個老鼠,細看了不像鼠子。獨孤後不覺驚醒,霎時腹痛臨盆,產下了楊廣,卻生得豐頤廣額,儀表不俗。獨孤後將產前的異夢說了。楊堅似覺不大吉利,只是不便說出,只說金龍飛舞半空,當有摩雲的志向,不妨小名叫作阿摩。 
  楊廣暗中與心腹宇文述等人密謀奪嫡。他先以重金結交賄賂大理少卿楊約,再通過楊約結交其兄楊素,獲得楊素的暗中支持。又收買東宮幸臣姬威等人以為內應。晉王楊廣正在暗地進行推翻太子的計劃。而太子醉生夢死,絲毫不加防備,依舊和一般宵小混在一起。 
  獨孤後雖欲將晉王立為太子,但楊堅因一時太子楊勇沒有犯大的過錯,心中雖欲立晉王,卻不好實行。這時晉王楊廣調鎮揚州,不到半年便表請入覲。楊廣回朝後,表現得慎言莊容,端肅安詳。他對於一般朝臣格外謙和,恭而有禮。宮廷內外,都同聲說他的好。 
  到了辭行還鎮的那天,楊廣入宮別母,見了獨孤皇后,他依在獨孤後的膝下,泣訴道:「臣兒生性愚蠢,向來不知忌諱,時常懷念雙親,所以未及二旬,遞即上表請朝。原思一見父皇與母后,藉聆慈訓,哪知觸忌了長兄。」 
  獨孤後聽到楊廣提及太子楊勇,便問:「他敢怎麼樣?」楊廣惶恐說:「他竟疑忌臣兒,謂兒覬覦名器,意欲加害,臣兒因此惶恐。臣兒遠列外藩,東宮日侍左右,讒惑見加,皇父容或難辨。一旦賜臣尺帛或給杯鴆,臣兒實不知身死何所。恐從此一別,便不能再見慈顏了。」晉王說著便涕淚縱橫,嗚咽不止。 
  獨孤後憤然道:「我為他娶元氏女,竟不以夫婦禮待之,元氏女向來身體健全,竟會一旦暴亡,他卻毫不悲傷,反與妖姬雲氏淫樂。我也疑惑元氏被他所害,只是暫時容忍。現在他卻越發狂妄!竟想加害你,我活著他已是如此,往後真不堪設想了。」獨孤後說著已泫然泣下。 
  楊廣佯作勸慰:「臣兒自是不肖,未能感化長兄,反使母后因此傷感,豈不是增臣兒罪戾!」獨孤後安慰一番,叫他安心回去,非密詔不可進京;不得輕過東宮。晉王心中暗喜,從此獨孤後廢楊勇的心腸更堅決了。 
  積毀成山,三人成虎。楊素與獨孤後異口同聲地說太子失德,內外交讒,楊堅便動了廢立的主意。宮廷內外,都知了廢立的消息,傳到東宮,楊勇才開始著慌。他引入巫覡,做了種種厭禳術。這個消息,又被人探聽了去,報告了獨孤皇后,當晚楊堅也知道了,命楊素到東宮探看虛實。 
  楊素本是楊廣的人,他到了東宮,楊勇慌忙更換好了衣冠。哪知楊素故意東看一回花草,西看一回亭台,只是挨延不去。楊勇等候了多時,不禁著惱起來,待到楊素徐行入見,楊勇怒形於色說:「公姍姍來遲,究屬何意?聖上雖欲將我廢立,此時究竟尚未實行,你莫自恃功高,便不把我放在眼裡。」楊素佯作失驚道:「老臣該死,進了園中,一因年邁,腳步遲了些;二因貪看了園中景色,因此有勞殿下久候。還念老朽可憐,恕罪一遭。」楊勇冷笑:「說得倒好,你來此做什麼?」楊素又假意微歎說:「聖上不知聽信了誰的讒言,意欲廢立東宮。老臣素知殿下,仁德無虧,今日特來安慰殿下的。」楊勇聽了,以為楊素真心好意,不免言語之中,露出怨憤。楊素聽在耳中,回到宮裡,見了楊堅,便一一說了出來。楊堅大怒,便在成德殿上,召集了百官宣詔廢楊勇。過了數日,即立晉王楊廣為太子。 
  後來,有一天大雪狂風,天氣陰沉,被囚禁的楊勇爬上東宮院子裡的大樹,在風雪中向文帝的方向大聲訴說自己的冤情,正巧文帝走出宮殿,聽到了他的聲音,問身邊的楊素:「這是勇兒的聲音,他在喊些什麼?」楊素冷淡地答道:「前皇太子瘋了,請陛下不用過慮。」 
  三兒子楊俊,也喜歡奢侈,貪戀女色,放高利貸剝削百姓。妻子為了報復他的冷落,在他吃的瓜中放了藥,使楊俊得了病,後來又被父親免官,後來,楊俊病死。 
  四兒子楊秀,不但奢侈,還總想效仿父親,想著將來做皇帝。他的失敗在於太顯露,培植勢力,編謠言為以後做皇帝造輿論。結果被哥哥楊廣暗算,楊廣唆使父親把他調到了長安,然後尋找借口,強加罪名,楊堅在死前把他也廢為庶人,即平民。 
  小兒子是楊諒,他在外地任職,也在積蓄力量,想以後爭奪皇位。楊堅死時,他沒有奔喪,而是起兵直奔京城,但很快被打敗,做了俘虜。 
  楊堅年老,禁不起每日床笫聲色,不久染病在床。他病重時讓楊廣等人進宮侍奉,臨死時的楊堅終於看清了這個兒子的真面目,但也晚了。604年7月,他因為病重,臥於長安仁壽宮大寶殿內,楊廣認為登上皇位的時機已到,於是迫不及待地寫信給楊素,請教怎樣處理將要到來的文帝后事。不料送信人誤將楊素的回信送給了文帝。文帝讀後大怒,此時,宣華夫人衣衫不整地跑進來,哭訴楊廣乘她換衣時無恥地調戲她,使文帝更醒悟到受了楊廣的蒙騙,拍著床子大罵:「這個畜生如此無禮,怎能擔當治國的大任,皇后誤了我的大事。」急忙命在旁的大臣柳述、元巖草擬詔書,廢黜楊廣,重立楊勇為太子。 
  楊廣聽說了,趕忙將侍奉楊堅的人全部換掉,與大臣楊素、張衡、宇文述等人乘機發動宮廷政變,帶兵包圍仁壽宮,趕散宮人,逮捕了柳述、元巖,右庶子張衡懷藏利刃,深入文帝駕前,一舉結果了文帝楊堅。楊堅享年六十四歲。 
  楊堅的謚號是文皇帝,所以後世稱他隋文帝,廟號是高祖。 
  楊堅創下的隋朝基業並沒有堅持多久,隋朝很快就被歷史上最荒淫無道的隋煬帝楊廣揮霍掉了。隋朝從建立到滅亡有三十七年,但從589年滅陳開始算,僅僅二十九年。古代三十年算一世,隋朝這一世有兩個皇帝在位,不過,還是比秦朝要長一些。 
  中國歷史有兩個循環很相似:第一個,亂世的春秋戰國、短命的秦、長治久安的漢。第二個,亂世的三國兩晉南北朝,短命的隋,長治久安的唐。     
·11·                
盛世的開創者唐太宗    
  唐太宗李世民是唐朝傑出的軍事家、政治家,唐朝第二代皇帝,在位二十三年,奉行大治天下的治國方針,勵精圖治,銳意進取,使唐王朝迅速地達到了天下大治的局面。社會安定,生產恢復,人民安居樂業,國力日益強盛。並且造成了皇帝兼聽納諫,廣任賢良;大臣敢於發表和堅持自己的意見,上下一致,力求致治這樣一種封建社會少有的政治風氣,開創了被譽為貞觀之治的中國封建社會中最突出的太平盛世,使大唐王朝成為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奠定了大唐帝國290餘年基業的基礎,唐太宗也因此為中國封建帝王中最為傑出的代表人物,被人們譽為「帝王楷模」。   
  打出來的江山 
  李世民於公元599年出生於武功(今陝西武功西北),自幼聰明敏捷,膽識過人。作為世代顯赫的將門之後,他從小就受到了家庭尚武習俗的熏陶,所接受的教育也是騎射征戰和文韜武略。他少時就熟讀了《孫子兵法》,並且能夠用孫子之言與父親李淵講論用兵佈陣的策略,深得父親的喜愛。青年時代的李世民更是練就了一身精湛的武藝。在青少年時代,李世民和全家隨著父親職務的不斷調動,過著遷徙不定的生活,瞭解了大量的社會現實情況,見多識廣,眼界開闊,逐漸形成了他意志倔強、豪放剛烈的性格特點,養成了愛動腦筋和善于思索的良好習慣,遇事頭腦冷靜、處置果斷。這些性格和習慣,使青少年時代的李世民就開始顯露了出眾的才華。 
  公元615年,隋煬帝巡查北方要塞時,突遭突厥始畢可汗幾十萬騎兵襲擊,雁門(今山西代縣)一帶四十一座城失陷三十九座,隋煬帝困守雁門城內,將求救的詔書捆在木板上放進南流的汾水中,命令各地募兵救援。年僅十六歲的李世民就在這時應募入伍,隸屬屯衛將軍雲定興部下。李世民向雲定興獻出疑兵之計:「始畢膽敢領兵圍困天子,一定是估計到我們倉促應戰無法增援解圍,我們應當在白天遍設旌旗幾十里,在夜裡則擂鼓相應,敵人必定會以為大量救兵已到,便會望風而逃。如若不然,現在敵眾我寡,萬一敵軍傾巢出擊,我們就難以支撐了。」 
  雲定興立即依計行事,突厥人果然中計,匆忙引兵退去。在這次解圍戰中李世民初露過人的軍事才華。 
  李世民的父親李淵本來是隋朝的大將,被封為唐公。隋朝末年,各地農民起義,反抗隋煬帝。李世民也為國事擔憂,常在父親面前說起這些事。 
  李世民有個好朋友,名叫劉文靜,是晉陽縣(在現在山西省)的縣令。劉文靜因為和一位反抗隋朝的農民起義領袖結成了親家,隋朝官府把他關進了監獄。有一天,李世民去探望他。劉文靜對李世民說:「現在天下大亂,可惜沒有像漢高祖劉邦、漢光武帝劉秀那樣的人來收拾大局呀!」 
  李世民說:「我正是來跟您商議這件大事的。您有什麼好計策?」 
  「現在各地反隋的有幾萬人,只要能把他們利用起來,奪取天下就像把手掌翻過來一樣容易。您父親統率著幾萬軍隊,晉陽城裡也可以招收十萬人,有了這支兵力,不用半年,就能得天下呀!」 
  「您說的正是我所想的。」李世民十分高興,可又有些猶豫地說,「就怕我父親不同意啊!」 
  這時候,李淵的軍隊在一次和外族的戰爭中打了敗仗,他怕朝廷責備,十分著急。李世民乘機對父親說:「您要是能順應民心,起兵反隋,就能轉禍為福!」 
  「大膽!」李淵聽了大吃一驚,「你再胡說,我就把你抓起來,交給縣官去治罪!」 
  「我看清了天下大勢,才敢說這些話。」李世民不慌不忙地回答,「您就是去告發我,我也不想跑。」 
  「唉!我哪能忍心告發你?只是讓你不要再胡說八道罷了。」李淵說。 
  第二天,李世民又來見父親,勸他說:「我昨天的話,是萬全之策,請您別再猶豫啦!」 
  李淵長歎一口氣,說:「昨兒晚上我想來想去,覺得你說的話也有理,就依你說的去辦吧。」 
  就這樣,在李世民的鼓動下,李淵起兵反隋了。於是,李世民和哥哥李建成領兵首戰西河郡,西河郡在太原的西南面,是以後進兵長安的必經之路。兄弟二人治軍嚴明,長驅直入,攻下西河。此後,李淵父子又領兵南下攻下霍邑。在圍攻關中門戶河東時久攻不克,李世民主張先入關直取長安,長安一下則河東不戰自降。李淵採納了他的意見,兵分兩路,一路取長安,一路繼續圍困河東。果然在長安攻陷之後,河東守將見大勢已去,開城投降。 
  公元618年,李淵在長安稱帝,改國號為唐,定年號為武德。李淵有四個兒子:建成、世民、玄霸、元吉,李玄霸早死了,李世民被封為秦王,哥哥李建成被立為太子,弟弟李元吉被封為齊王。 
  唐朝的建立並不等於全國的統一,事實上當時正是各派軍事勢力分裂與混戰的高峰期。李淵在稱帝之後就不便於親征了,而建成也要在長安輔佐父親處理政務,這樣,平定各方勢力、統一全國便成了李世民不可推卸的責任,二十來歲的李世民勇敢地挑起了這副重擔。統帥千軍萬馬,開始了他的歷時4年多的艱苦卓絕的統一戰爭生涯。 
  公元617年十二月,金城郡富豪薛舉率領十萬軍隊進犯渭水,攻打扶風,和李淵爭奪關中。李淵命李世民為帥與薛舉戰於扶風,斬首萬餘人,大勝薛舉,將唐的勢力擴充到了隴右一帶,進一步穩定了關中的局勢。第二年的六月,李淵又封李世民為西討元帥,繼續討伐薛舉。七月,和薛舉戰於涇州,因為當時李世民正患瘧疾,在軍中養病,而屬將急於決戰。由於戰爭準備不足,被薛舉偷襲,結果大敗而歸。八月,薛舉死後,其子薛仁杲領兵進犯。李世民繼續出征,他先固守六十天,不准部下迎戰,還下令:「敢言戰者斬!」這主要是為了使自己的軍隊士氣得到恢復,同時也挫敵銳氣。等時機成熟時,李世民便命令屬將先誘敵深入,然後全軍出動聚殲。淺水原這一戰,大破敵軍,結果薛仁杲投降,隴右地區宣告平定。 
  公元619年三月,劉武周在突厥的支持下大舉南下,攻打并州,就是太原地區。并州的總管李元吉支持不住,逃回了長安。致使晉州等地也失守,關中地區震動。李淵想放棄河東的這個地區,遭到李世民的反對,他認為河東是富庶之地,也是京城的重要依托,還是起兵之地,所以不能放棄,他願意領兵奪回來。李淵便命李世民領兵出征,十一月,李世民趁黃河結冰的機會順利渡河,然後用「堅壁挫銳」的戰術來和劉武周的大將宋金剛對峙。李世民堅守不出,挫敵銳氣,待機而動,因為他知道敵軍深入,必定會糧草不濟。次年的二月,在宋金剛軍糧草缺乏時破敵於介休城,劉武周放棄太原北逃。接著,李世民又麾軍北進,終於在公元620年四月殲滅了劉武周,收復了河東全境。 
  同年七月,李世民率兵挺進中原,勢如破竹,相繼收復了河南的多數郡縣,將隋朝的殘餘勢力王世充圍困在洛陽孤城之中。接著,又果斷地採取圍城打援的作戰策略,生擒了竇建德,迫降了王世充,相繼平定了隋末以來兩個勢力最強的領袖。 
  如果說李世民在唐朝建立之前已建有戰功的話,那建立唐朝之後統一全國的軍功則無人能與其匹敵。也正因為有了如此的赫赫戰功,李世民才有了要帝位的強烈願望,才導致哥哥建成的嫉妒與謀害,才有了兄弟相殘的玄武門之變。   
  玄武門之變 
  由於唐太宗統一全國的赫赫戰功,使其在朝野上下的威信日增,高祖李淵也給了他相當重的權力,他的官職是尚書令,而更重要的是他還掌握著大量軍隊,除此之外,他在隨父起兵和統一全國的戰爭中,利用自己特殊地位和條件,收羅了大批謀臣猛將,如敬遲敬德、李靖、房玄齡等,逐漸組成了一個以他為核心的政治集團。這個文武具備的政治集團的形成和他在唐王朝中的特殊地位,引起了他的哥哥皇太子建成的嫉妒,同時也使他感受到了嚴重的威脅,為了維護自己的皇位繼承權,太子建成也大力收羅人馬,擴充自己的勢力,同時還把弟弟齊王李元吉拉入自己的東宮集團,倆人合謀對付李世民。而統一戰爭結束之後,李世民逐漸產生了覬覦帝位的野心,於是李世民與太子建成的爭權活動便逐漸由暗鬥轉向明爭。 
  公元624年六月,慶州總管楊文干叛亂,牽涉到了太子李建成,李淵命李世民討伐,還許諾在平定後立他為太子。但事後,李淵又聽從李元吉和后妃的話,改了主意,這無異加劇了兄弟之間的爭奪。公元626年雙方已成劍拔弩張之勢。 
  有一天夜裡,李建成請李世民去飲酒。他在酒裡偷偷放了毒藥,李世民喝下去以後,心痛劇烈,吐了好多血,幸虧淮安王李神通將李世民送回秦王府才得救。李建成和李元吉並沒有就此罷休,反而更加緊了行動。他們在唐高祖面前說李世民的壞話,想借父親的手殺了他,於是他們在李淵的支持下將房玄齡和杜如晦調出了秦王府,削弱了李世民的力量。 
  而就在兄弟們激烈爭奪繼承權的時候,恰逢突厥南侵,李建成和李元吉覺得時機到來,便由李建成建議讓李元吉代替李世民北伐突厥,李淵同意了,然後,他們就進一步提出,調秦王的部下大將尉遲敬德和秦叔寶等人隨同出征,還要求將秦王的精兵劃歸李元吉統領。這很明顯是想孤立李世民,然後再下手除掉他,而李淵也同意了。於是李建成和李元吉商議在出兵餞行的時候,派人將李世民刺死。這件事被太子李建成的一個屬官得知後,他馬上向李世民報告了這個機密消息,於是李世民手下的幾個親信知道了,都勸李世民搶先動手,除掉李建成和李元吉,以免後患,李世民答應了。 
  6月3日,李世民向李淵報告了李建成和李元吉二人的陰謀,還趁機告發他們淫亂後宮,李淵答應第二天早朝時對質,處理此事。李世民並沒有將希望寄托在父親的處理上,因為先前父親總是偏袒他們,他果斷部署了行動計劃。 
  李世民去見李淵的事被傾向李建成的後宮張婕妤得知,她馬上派人密告李建成,但李建成認為京城守衛都是自己的人,不會出什麼意外。 
  6月4日清晨,李世民命屬將伏兵於長安宮城北門口即玄武門,而此前他已成功地收買了李建成的將領——玄武門守將,而被蒙在鼓裡的李建成還認為守城門的是自己的屬將,所以就放心大膽地和李元吉去上朝,可是等他倆走到臨湖殿時,發覺守門的士卒不是自己的屬下,感到不妙,就立刻掉轉馬頭往回走。這時候,李世民騎馬趕來,李元吉立刻拉開弓就向李世民連射了三箭,可都沒射中。而武藝高強的李世民拉開弓箭,「嗖」地一下就把李建成射下馬來,然後再補上一刀,殺死了他。李世民的部將趕上去,把李元吉也射下了馬,砍死了。 
  這時候,唐高祖正在太極宮的湖裡划船,李世民的部下跑來報告說李建成和李元吉要造反,已經被秦王殺死,李淵只好下詔平息了兩派的激戰,立李世民為皇太子。兩個月以後,也就是626年8月,李淵自稱太上皇,讓李世民作了皇帝,史稱唐太宗,李世民這年二十七歲,次年正月,改年號為貞觀,從此李世民開始了他新的政治生涯。 
  皇位坐穩、大權在握之後的唐太宗,給死在他刀下的兩個兄弟追加封號,把他們重新安葬,出殯的時候,還登上城樓遠望,大哭一場…… 
  一天散朝後,唐太宗和宰相房玄齡閒談時,唐太宗忽然問道:「自古以來,國史為什麼都不讓本朝的君主看呢?」 
  房玄齡回答說:「因為一個正直盡責的史官總是如實地記下君主的功過得失。本朝的君主如果看到國史中記著自己的過失,很容易惱羞成怒,懲辦史官,國史就很難撰寫了。」 
  唐太宗不以為然地說:「有什麼寫什麼,這又沒有做錯,怎麼會得罪君主呢?你去把國史拿來給我看看,朕正想知道自己以前都有那些錯誤,好拿來作為鑒戒呢。」 
  房玄齡這下可犯愁了,國史是由他負責監督撰寫的,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裡面記載著玄武門之變。當時,李世民為了爭奪皇位,殺死了兄弟李建成和李元吉。如果讓唐太宗看到這一段記錄,他能不生氣嗎? 
  因此,房玄齡心裡非常不安。但是皇上已經下令了,又不能抗旨不遵。沒有辦法,房玄齡只好硬著頭皮、提心吊膽地把國史拿給唐太宗看。 
  唐太宗把國史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後,對房玄齡說:「其他都還好,只有玄武門之變這件事沒有寫清楚……」 
  房玄齡一聽,暗暗著急,心想這下真的糟了,看來皇上果然對此不滿意。他正琢磨著該怎麼回答,忽然聽唐太宗又吩咐道:「來人,去把史官叫來!」 
  房玄齡越發著急了,他正想為史官辯解,唐太宗已接著原先的話題說了下去:「撰寫國史是為了記錄歷史,給後人以借鑒,所以一絲一毫也含糊不得,不能因為怕得罪皇上就對真相有所隱瞞。朕要把當時的情形詳細地給他們講一講,好讓他們把遺漏的地方補上。」 
  房玄齡沒有想到唐太宗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真是又驚又喜。他由衷地說道:「陛下真是心胸寬廣,臣深感佩服!」 
  唐太宗認真地說:「誅殺李建成和李元吉,也是迫不得已,這是關係國家安定的大事,沒有必要隱瞞。寫歷史就要告訴後人真實的情況,這樣才能夠使人們從中吸取教訓。朕是一國之君,更要做出表率。朕有責任將歷史的真相告知後人。」 
  唐太宗的誠實贏得了滿朝文武的尊敬。以後再有什麼事,大臣們都敢於直言,朝廷上下逐漸形成了一種良好風氣,從而才有了歷史上的「貞觀之治」。   
  任賢納諫 
  治理國家很重要的一條便是官員的選拔和任用,這是唐太宗治理國家的第一出發點。在唐朝建立之初,從魏晉南北朝時期流傳下來的重武輕文的傳統還沒有改變,許多大臣都是行伍出身,作戰時勇猛無敵,但治理國家處理政務就不再是內行了。因此唐太宗將選官的標準定在了兩個重要方面,一是才幹,一是德行。這從根本上影響了唐朝的選官制度和考課制度,唐朝六品以下官吏由吏部和兵部選拔,五品以上的官吏根據政績考核,最後由皇帝親自裁定。 
  唐太宗選拔官吏時雖然如饑似渴,但他沒有因為求賢而降低了標準,他是用才幹和賢能嚴格衡量的。他有句名言,就是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在正確標準的衡量下,許多有才幹的人被唐太宗納入高層領導集團,這包括原來太子李建成手下的許多人,唐太宗不計前嫌,將這些人看成自己人來真誠對待,根據才幹大小委任官職,從而爭取了許多人為其效力。 
  除了這些選拔和考核的措施之外,唐太宗還利用了在隋朝便開始實行的科舉考試制度,這使選官的途徑增多了,選擇的範圍也擴大了,為一般的讀書之人提供了良好的機會,比原來的推薦制度更有它的合理性。有一次,唐太宗看著眾多新考中的人,高興地說,天下的良才都來為我服務來啦。科舉考試分兩種,一是常舉,定期舉行,一是制舉,由皇帝決定臨時舉行,考中後,原來有官職的人便可以陞官,原來沒有官職的由吏部考核之後再授予官職。後來在武則天時期,還曾經舉行過武舉,考步馬武藝,作為武官選任的條件之一,後來在平定安史之亂中立下戰功的名將郭子儀便是從武舉中脫穎而出的。 
  唐太宗又精簡了機構。在隋朝時,中央的官員達二千五百人之多,李淵建立唐朝後基本上沒有變動。李世民命房玄齡負責調整精簡機構,最後確定官員的編制為六百四十人,提高了辦事的效率,也大量地節儉了政府的開支。 
  為嚴肅地方吏治,唐太宗還依照地理形勢將全國分為十道,即關內、河南、河東、河北、山南、隴右、淮南、江南、劍南、嶺南。然後從京城的高官中選任觀風俗使,巡行四方,考核地方官,以定獎懲。 
  唐太宗對人才的任用也很有特色,他能知人善任,做到人盡其才,而且是充分發揮其長處。對於歷史上有名的房玄齡杜如晦就是一個典型,他們不善於斷案和處理雜務,但卻善於謀劃和決定國家大事,所以用為宰相,用其所長,避其所短。而戴胄則相反,他不通經史,但做事正直,所以讓他做大理寺少卿,負責審理案件,結果他辦事異常幹練,案子從不積壓,深得唐太宗賞識。 
  唐太宗任人唯才是舉,不論親賢遠近,他有一句話,叫做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可以說是對他用人方針的生動概括。 
  唐太宗雖然求賢若渴,但並不是濫選濫用,也有著嚴格的原則,即惟才是舉,任人唯賢。凡是有才之士,不計較資歷地位和親疏恩怨都能夠兼收並用,充分發揮他們的才能。對於自己的舊屬和親信,唐太宗也不濫加任用,而是量才授予官職。 
  有一次,唐太宗要給功臣們封官賜爵。他讓人宣讀事先寫好的名單,並且說:「有不合適的,請提出來吧。」唐太宗的叔父李神通打了許多仗,他一直認為自己的功勞最大,可一聽名單上把自己排在後面,就不服氣地大聲說:「當初,我首先起兵響應您,東征西殺。可您怎麼把我排在房玄齡、杜如晦這些人後面了?他們有什麼功勞?不過就是舞文弄墨,要不就寫寫劃劃嘛!」 
  唐太宗笑了,說:「叔父雖然首先舉兵起義,可您忘了?您後來還打了兩次大敗仗。房玄齡、杜如晦他們出主意,定計策,幫我取得天下,論功勞,應當排在您的前面。您雖然是我的至親,我可不能以私情加重對您的封賞啊!」 
  大臣房玄齡說:「秦王府裡的舊人,都是皇上的老部下了,那些沒陞官的,不免有些怨言。」 
  唐太宗說:「設立官職,為的是選拔有才能的人,替百姓辦事。不能以新舊分先後。新人有才幹的,就要陞官;舊人沒有才幹的,當然不能提拔。要不然,國家的事情怎麼能辦得好呢?」 
  長孫無忌是唐太宗年輕時候的好朋友,又是他的大舅子(皇后長孫氏的哥哥),有才幹又有大功,唐太宗就任命他作了宰相。長孫皇后知道了,怕別人說閒話,對唐太宗說:「我作了皇后,已經夠出風頭的了,你就別讓我哥哥當那麼大的官,免得……」 
  「不。我任用你哥哥,是因為他有宰相的才幹,不是因為他是我的親戚。」唐太宗堅持讓長孫無忌當了宰相。 
  正是因為有了正確嚴格的選官標準,加上君臣的共同努力,使貞觀時期出現了眾多賢良有才幹的名臣,這些名臣共同促成了貞觀之治,也共同促成了盛唐的燦爛文化。 
  唐太宗在中國歷史上之所以被人尊崇,和他納諫的過人氣度是有直接關係的,納諫方面他也是最突出的。 
  尉遲敬德是劉武周手下的大將,公元620年他和另一員大將尋相一起向唐太宗投降。時間不長,尋相便又叛亂,眾將便疑心尉遲敬德也將要叛亂,就囚禁了他,還建議唐太宗殺掉他。唐太宗卻說:「他如果要叛亂,難道還會落在尋相的後邊嗎?」然後就放了尉遲敬德,安慰道:「大丈夫以意氣相許,請不要將這點小誤會放在心上,我絕不會聽信旁人之言加害忠良勇士的。」尉遲敬德深受感動,以後為唐太宗屢建奇功。例如唐太宗在即位之後在如何處理原來屬於太子李建成東宮集團的人時,就聽從了尉遲敬德的建議,尉遲敬德說殺人過多了不利於國家的安定,因此,唐太宗便以寬容的態度對待原來太子一派的人,有才幹的還委以重任,唐太宗的寬容化解了許多矛盾,也使許多原來站在對立面的人能夠有機會轉變過來,成為治理國家的有用之才,魏征便是一個著名的例子。 
  魏征當年被太子李建成引用為東宮僚屬,他看到太子與秦王李世民的衝突日益加深,多次勸建成要先發制人,及早動手。玄武門之變以後,李世民曾質問魏征:「你為什麼挑撥我們兄弟關係?」魏征並不求饒,反而倔強地說:「如果太子早聽我的話,一定不會是今天的結局。」唐太宗很讚賞他的直率,便以禮相待,根據他耿直的秉性,讓他任諫議大夫,並經常引入內廷,詢問政事得失。魏征喜逢知己之主,竭誠輔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加之性格耿直,往往據理抗爭,從不委曲求全。有一次,唐太宗曾向魏征問道:「何謂明君、暗君?」魏征回答說:「君之所以明者,兼聽也,君之所以暗者,偏信也。以前秦二世居住深宮,不見大臣,只是偏信宦官趙高,直到天下大亂以後,自己還被蒙在鼓裡;隋煬帝偏信虞世基,天下郡縣多已失守,自己也不得而知。」這就是我們今天經常引用的名句:「兼聽則明,偏信則暗」,當時,唐太宗就將魏征的這句忠言牢記在心,有了好的指導思想,納諫也就有了良好的基礎和前提。 
  626年唐太宗即位不久,命人點兵。當時的唐制規定,年滿二十一歲才能入選,但大臣封德彝卻說十八歲以上高大健壯的也可以點兵,並得到唐太宗的同意。魏征卻駁回了詔令三四次,不肯簽發。唐太宗大怒,召見他質問。魏征說:「您常說要以誠信治天下,但即位以來僅幾個月就幾次失信於民,這怎麼能說是以誠信治天下呢?」太宗聽了轉怒為喜:「過去我總以為你很固執,不懂政事,今天聽你分析國家大事,都很切中要害,我確實是錯了。」太宗不但改正了錯誤,還賞賜給魏征一隻金甕。 
  627年,魏征被升任尚書左丞。這時,有人奏告他私自提拔親戚作官,唐太宗立即派御史大夫調查此事。結果,查無證據,純屬誣告。但唐太宗仍派人轉告魏征說:「今後要遠避嫌疑,不要再惹出這樣的麻煩。」魏征當即面奏說:「我聽說君臣之間,相互協助,義同一體。如果不講秉公辦事,只講遠避嫌疑,那麼國家興亡,或未可知。」並請求太宗要使自己作良臣而不要作忠臣。太宗詢問忠臣和良臣有何區別,魏征答道:「使自己身獲美名,使君主成為明君,子孫相繼,福祿無疆,是為良臣;使自己身受殺戮,使君主淪為暴君,家國並喪,空有其名,是為忠臣。以此而言,二者相去甚遠。」太宗點頭稱是。 
  公元628年,魏征被授秘書監,並參掌朝政。不久,長孫皇后聽說一位姓鄭的官員有一位年僅十六七歲的女兒,才貌出眾,京城之內,絕無僅有。便告訴了太宗,請求將其納入宮中,備為嬪妃。太宗便下詔將這一女子聘為妃子。魏征聽說這位女子已經許配陸家,便立即入宮進諫:「陛下為人父母,撫愛百姓,當憂其所憂,樂其所樂。居住在宮室台榭之中,要想到百姓都有屋宇之安;吃著山珍海味,要想到百姓無饑寒之患;嬪妃滿院,要想到百姓有室家之歡。現在鄭民之女,早已許配陸家,陛下未加詳細查問,便將她納入宮中,如果傳聞出去,難道是為民父母的道理嗎?」太宗聽後大驚,當即深表內疚,並決定收回成命。但房玄齡等人卻認為鄭氏許人之事,子虛烏有,堅持詔令有效。陸家也派人遞上表章,聲明以前雖有資財往來,並無訂親之事。這時、唐太宗半信半疑,又召來魏徵詢問。魏征直截了當地說:「陸家其所以否認此事,是害怕陛下以後藉此加害於他。其中緣故十分清楚。不足為怪。」太宗這才恍然大悟,便堅決地收回了詔令。 
  由於魏征能夠犯顏直諫,即使太宗在大怒之際,他也敢面折廷爭,從不退讓,所以,唐太宗有時對他也會產生敬畏之心。一次,唐太宗得到一隻鷂鷹兒,非常漂亮,特別英武,唐太宗整天讓鷂鷹站在自己手臂上,愛之如珍寶。有一天,唐太宗正耍著鷂鷹玩兒呢,忽然看見魏征走了過來。唐太宗趕忙將鷂鷹藏在懷裡,不想讓魏征看見。其實魏征早已看見,但他不動聲色,走到皇上跟前,作揖問安之後,就滔滔不絕地向皇帝匯報起一件一件的或大或小的事件來,唐太宗雖然覺得平時能言善辯的魏征今天似乎變得有些迂腐、嘮叨,甚至有點婆婆媽媽的,但是他畢竟是自己一貫尊重嚴敬的大臣,總不能不讓他把話說完吧。可是等魏征把話說完,作揖走開,唐太宗再看他的鳥兒,早憋死懷中,這時唐太宗才明白魏征裝憨的目了。 
  越王是唐太宗長孫皇后生的小兒子,風姿秀美,聰明絕倫,唐太宗特別寵愛。有人跑到唐太宗面前告狀,說,朝中三品以上的老臣都沒把越王當回事,認為越王長在深宮,不識創業艱難,不知民間疾苦,整天吃喝玩樂,不會有什麼出息……唐太宗聽了,勃然大怒,立即傳旨:京中三品以上大員到齊政殿聽宣。唐太宗怒氣沖沖地來到齊政殿,掃了一眼滿朝文武,壓著滿腔的怒火說:「我有幾句話,想向你們這些達官貴人們討教。以前天子,就是天子,今日天子,就不是天子了嗎?以前天子兒,就是天子兒,今日天子兒,就不是天子兒了嗎?遠的不說,就說隋朝吧,那些王子皇孫,他們怕過誰?朝中公卿,他們想弄誰就弄誰,誰敢放個屁?現在好啦,我的兒子,我不許他們放縱橫行,你們也就覺得好相處了,可以蔑視他們啦,是不是?要是有人生賤,我放縱一下,我的兒子未必學不會弄人?」大臣們嚇得顫顫驚驚,作揖謝罪。這時魏征正了正朝冠,拉下臉來,說:「當今群臣,肯定不敢小瞧越王。話說回來,按照國家的規矩,大臣和皇子是平等的,臣子臣子就是這麼說來的。皇上的大臣按說還應該排在諸侯王的前面。現在跪在皇上面前的三品以上大員,都是朝廷的公卿,皇上您都非常敬重,縱然小有不是,越王怎能代替皇上您來處罰大臣呢?當然就更不能隨便折辱大臣。如果國家紀綱廢壞,那時會發生什麼事我不知道;如今聖明之時,越王豈得如此?隋朝不知禮儀,所以很快亡國,不可為法,亦何足道!」唐太宗聽了魏征一席話,說:「我剛才發火,自以為有理,等聽了魏征一席話,始覺大非道理。」賜魏征絹一千匹。 
  638年,魏征看到唐太宗逐漸怠惰,懶於政事,追求奢靡,便奏上著名的《十漸不克終疏》,列舉了唐太宗執政初到當前為政態度的十個變化,提醒他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 
  642年,魏征染病臥床,唐太宗前去探望,見魏征瘦骨嶙峋的樣子,心中非常難過。唐太宗長著一臉好看的鬍鬚,他平時非常愛護自己的鬍鬚,可是當他聽說鬍鬚燒成灰泡水喝可以治魏征的病時,便馬上剪下自己的鬍鬚為魏征治病。他見魏征住的極其簡陋,馬上將自己修宮殿的材料運來,給魏征修建了一座府邸。看著魏征不行了,唐太宗把已許配給魏征兒子的女兒帶到魏征的病床前,對魏征說:「你為了朝廷竭盡心力,我沒有什麼報答你的,你就睜開眼睛看看你未來的兒媳吧!」 
  魏征病逝後,唐太宗親臨弔唁,痛哭失聲,並說:「人用銅(古代的鏡子用銅磨製而成)做鏡子,可以糾正衣冠;用古代歷史做鏡子,可以明辯國家的興盛與衰亡;以人做鏡子,可以知道自己的得失和過錯。現在魏征走了,朕便失去了一面寶貴的明鏡。」 
  為了更好地納諫,唐太宗還採取了一些具體有效的措施,如諫官和史官列席軍政會議,對於敢於直諫的大臣給於重賞鼓勵,同時也是對其他人以後進諫的一種有效的鼓勵。唐太宗是個善於治國的政治家,又是個能征慣戰的統帥。一次,他拿出十張好弓,問一位造弓的老師傅:「這是我過去收集的十張良弓,你看怎麼樣?」 
  他滿以為弓匠會大大稱讚一番的。可那位弓匠把十張弓都仔細地看了看,笑了笑說:「皇上,這些弓的木心不正,脈理歪斜,射出的箭走不直啊!雖說是強弓,可都不是好弓。」 
  太宗聽了十分掃興。可他從這件事受到了啟發,明白了一個道理,對左右的人說:「我一生不知打了多少仗,用過多少弓,可還不能識別真正的好弓;天下的事情這麼多,哪能什麼都懂,都辨別得出對和不對呢?」 
  從此,他規定京城裡五品(官員的等級,共分九品)以上的官員,輪流在宮中值夜班,白天晚上他都要親自召見他們,問老百姓的疾苦和地方上發生的事,有處理錯誤的就立即下令糾正。 
  由於唐朝建立不久,事情特別多,大臣們上的奏折也就很多,唐太宗把這些奏折都貼在牆壁上。有個大臣不太理解,問他:「您把奏折貼起來做什麼呢?」唐太宗說:「奏折太多,我怕忘了,就貼在牆上,進進出出都能看得見,這樣才不會誤事。」 
  唐太宗還在自己臥室的屏風上,貼了許許多多紙條,上面寫著全國地方官員的姓名。有位大臣對他說:「地方官員都寫進了花名冊,您幹嗎還要把他們的姓名貼起來?」 
  唐太宗說:「地方官員是直接管理百姓的,關係重大。他們做了好事或壞事,我都隨時記在他們的名下。這樣,誰該提拔,誰該降職或罷免,我就有了根據,不會弄錯了。」 
  正因為唐太宗辦事一點不馬虎,所以當時絕大多數官員都比較廉潔,辦事認真。據說,當時許多地方,有人在路上丟了東西沒人撿走,夜間不關門也沒人偷東西。古人叫作「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這就是歷史上最讚揚的清平景象。 
  有一次,太宗閒暇與近臣私下議論山東人與關中人的性格特點,言談中流露出認可山東人而菲視關中人。朝臣張行成叩拜奏說:「天子以四海為家,看待人不應當有東西地域差異的偏見,不然恐怕會給人以心胸狹隘的印象」。 
  太宗有所感悟,認為這個話很對。太宗由此而想:自己在盡力做到公正,還是難免有時偏頗。太宗讚賞張行成的言論,從此每有重大的政事,常常讓他參與議政。 
  當然,唐太宗善於納諫並不意味著他一味聽從所有人的主張和建議,沒有自己的主見,而是擇善而納之,則不善而棄之。 
  627年,民間有一個人上書諫言,請求太宗清除朝中奸佞之臣。太宗認為這事情關係重大,就立刻召見這個人。太宗問:「你認為朝中誰是奸佞之臣?」這人回答說:「我居住在民間草澤,不能具體確認某人是佞臣。我想請陛下與群臣座談,可以假裝發怒,來試探他們。據理力爭的人,是忠臣;害怕而奉承的人,就是佞臣」。太宗說:「君王好比水的源頭,臣子就是水流。污濁了源頭要使水流清澈,是不可能的。君王自己做假,怎麼能使臣下正直!我公正至誠治天下,感到前世帝王好以詭詐的權術對待臣下,常以為是羞恥的」。太宗隨說:你的辦法雖然不錯,但我不會採納你這樣的建議。那人,只好悻悻而去。 
  「知人善任、肯於納諫」是貞觀之治產生的最根本的原因,唐太宗的行為給歷代帝王樹立了一個好的典範。   
  泱泱大風——貞觀之治 
  唐太宗當了二十三年皇帝,在許多方面取得了成功。唐朝社會安定,經濟文化都有很大發展,成了當時世界上最強盛的國家。許多外國人都來到唐朝,學習我國先進的文化。唐太宗的年號叫貞觀,後來的人就把唐太宗時期繁榮昌盛的局面叫「貞觀之治」。 
  貞觀初年的形勢,對剛剛登上皇位的唐太宗李世民來說是不令人樂觀的。當時,統一戰爭剛結束不久,社會矛盾還沒有完全緩和,民心還不十分安定,而且全國各地的自然災害也不斷發生,社會經濟仍然凋敝不堪。如何治理這個國家,成為他所面臨的重要問題。而他當時所面臨的首要問題是穩定局勢,建立以自己為核心的最高領導集團。唐太宗採取了寬大安撫和任用東宮屬僚的政策,緩和了政治集團內部的矛盾。在穩定局勢的同時,李世民又著手整頓父親在位的宰相班底,逐步建立起了以自己為核心的最高決策集團,建立了以溫彥博、王珪、魏征、戴胄、侯君集等人所組成的宰相班底。在這個班子中,即有李世民的舊屬,也有原東宮集團的成員。這個班子彙集了當時最傑出的人才,在政治上呈現出明顯的朝氣和進取精神。通過領導層的改革,李世民不僅牢牢鞏固了自己的地位,而且也為進一步勵精圖治、開創貞觀之治的新局面奠定了基礎。 
  經歷了隋朝盛世、隋末動亂和滅亡的唐太宗,給他留下的最深的印象是隋朝的滅亡。在唐太宗看來,隋朝本是一個十分強盛富庶的統一帝國,僅是儲備的糧食就可供全國50年之用。但隋煬帝繼位後不到13年便分崩離析,短命而亡,原因是什麼?他認為主要有3條:一是隋煬帝廣修宮室,到處巡幸;二是美女珍玩,爭求不已;三是東征西討,窮兵黷武。由於隋煬帝恃其富強,不顧後患,徭役無時,干戈不停,使老百姓無法生活,終於激起反抗,以至身戮國亡。而這一切都是唐太宗的親身經歷,因此他引以為戒,成為影響他制定統治政策的重要因素。面對隋朝滅亡的歷史教訓和貞觀初年百廢待興、百亂待治的局面,唐太宗經過深深思考,決定以大治天下作為自己的施政方針。 
  治國方針確定以後,唐太宗首先抓了國家的政治建設,把任賢和納諫作為保證政治的兩條主要措施。 
  除此之外,唐太宗還建立了一套完備實用的法規體系,為創造一個良好安定的社會環境、實現大治天下的治國方針提供了法律上的保障,唐太宗又進行了法制的改革和建設,採取慎刑寬法和嚴格加強法制的措施。為了管理國家,唐太宗主持制定了《貞觀律》,明確了賞罰制度,加強了法制建設,長孫無忌又和其他人為其作注,這就是後來所說的《唐律疏議》,成為封建社會成就最高的法典,而且一直保存下來。除律外,還有令、格、式,法製成了完整的體系。 
  唐太宗還設立了死刑覆奏制度,以示對人命的重視。在京城要在兩日內五次覆奏,在各州要三覆奏。同時,為了防止和嚴懲誣告行為,還規定誣告者要「反坐」,即誣告他人什麼罪名,就用這種罪名懲罰誣告人。 
  法律貫徹的好壞,關鍵在於皇帝的態度。貞觀時期,唐太宗不但能夠以身作則,遵守法律的約束,對自己的親屬和部署要求也非常嚴格,如有觸犯刑法者,嚴格依法處理,從不徇私枉法。 
  唐太宗以身作則,執法如山,在中央和地方政府中起了積極的影響和作用,使貞觀初期逐漸形成了執法嚴肅,令行天下的好風氣。社會環境安定,政府官吏都能夠做到清正廉明,王公貴戚和豪族大姓都不敢違法亂紀,欺壓百姓。由於法制嚴明,不但犯法的很少,被判死刑的也很少。 
  在進行政治和法制建設的同時,唐太宗又致力於社會經濟的恢復和發展,當時,由於長期戰爭的破壞和自然災害的影響,經濟破敗,民戶凋殘。面對這種困境,唐太宗一方面大力提倡戒奢崇簡,節省開支;另一方面又積極地推行輕徭薄賦,與民休養生息的政策,使農民得以逐步恢復生產,重建家園。 
  唐太宗提倡戒奢崇簡,並以身作則。他繼位後,住的宮殿還是隋朝建造的,大部分都已破舊。一般新王朝的君主都要大興土木,另建新的宮殿。但唐太宗為了節省開支,在貞觀初年一直不允許修作。唐太宗還嚴厲禁止厚葬,並要求五品以上的官員和勳親貴族都要遵照執行。對於官員們的奢侈行為,唐太宗也嚴格禁止。貞觀初年,逐漸形成了一種崇尚節儉的風氣,出現了一批以節儉聞名的大臣。如戶部尚書戴胄,生前一直住在一座破舊的房子裡,死後甚至連個祭祀的地方也沒有。一代名臣魏征為官一世,家裡卻連個正堂屋都沒有。這種節儉風氣的盛行,對減輕國家和人民的負擔,促進社會經濟的恢復和發展起了積極的作用。 
  在提倡戒奢崇簡的同時,唐太宗又採取了很多發展經濟的措施,這包括:推行均田制,獎勵墾荒:頒行租傭調法,輕徭薄賦:勸課農桑,不奪農時:設置義倉,救災備荒;增殖人口,獎勵婚嫁,發展生產;興修水利設施,疏浚河渠。 
  有了上述這些利民措施,太平盛世很快到來,糧食連年豐收,糧價持續下跌。百姓開始安居樂業。到貞觀中期時,國家迅速達到了昌盛階段,出現了牛馬遍野、豐衣足食、夜不閉戶、道不拾遺的昇平景象,成為被歷代所稱道的太平盛世。   
  「天可汗」 
  貞觀時期,在國內政治經濟形勢迅速好轉,國力逐漸增強的條件下,唐太宗又開始了統一邊疆地區的戰爭,並且妥善地處理了與各民族之間的關係,為建立強盛的多民族的大唐帝國奠定了基礎。 
  當時,東突厥是對唐朝威脅最大的一個東北少數民族勢力。唐朝初年,東突厥就支持東北的各派割據勢力,阻撓唐的統一,並經常南下騷擾,搶掠人口,破壞生產,甚至威脅唐都長安的安全。唐太宗剛即位時,東突厥首領頡利可汗認為唐太宗統治還不穩固,便親率20萬騎兵進逼長安,並派大將執失思力進入長安,對唐太宗進行威脅和訛詐。唐太宗正確地分析了突厥入侵的目的,果斷下令扣押執失思力,並親自率領高士廉等6人騎馬來到渭水岸邊,與頡利隔水而立,指斥他的侵略行為。隨後,唐太宗命令唐軍迅速佈陣。頡利見唐軍士氣正盛,軍容嚴整,又見唐太宗神態自若,輕騎獨出,認為唐軍早有準備,再加上使者被押,使頡利摸不透唐太宗的疑兵之計,不敢貿然率兵過河,只得與唐太宗在渭河橋上殺白馬祭天結盟,帶著唐太宗饋贈給他的金銀絹帛引兵退去。這次唐太宗憑藉著自己的機智和勇敢,沒折一兵一卒,便退去了20萬突厥大軍。此後,唐太宗一方面抓緊備戰,積蓄力量準備反攻;另一方面在外交上採取遠交近攻的方針,挾持頡利。 
  公元628年,唐太宗派遣使者與曾經臣服於東突厥的強大勢力薛延陀部落建立聯盟,造成了南北夾擊東突厥的有利形勢。同時,唐太宗又利用東突厥貴族的內部矛盾,拉攏和頡利可汗有矛盾的突利可汗,突利的歸唐,為唐太宗提供了裡應外合的有利戰機。 
  629年11月,唐太宗任命李靖為統帥,統兵10餘萬人,分兵4路進攻東突厥,連續擊潰東突厥騎兵。同年十二月,突利可汗率部歸唐。在唐軍的沉重打擊下,頡利可汗偽裝求和。唐太宗將計就計,李靖率精騎1萬,展開突然襲擊,頡利可汗戰敗被俘,東突厥被滅。 
  唐朝統一了北部邊境,收回了陰山至大漠的廣大地區,解除了長期以來東突厥對中原地區的侵擾和威脅,使西北各少數民族與漢族的聯繫進一步加強。周圍各部落、部族的首領紛紛前來降服,尊稱唐太宗為「天可汗」,意思是「像天一樣偉大的領袖」,對唐太宗敬若神明。 
  北部邊境統一之後,唐太宗又相繼派兵收復了吐谷渾、高昌、焉耆、龜茲等地區,並在龜茲設立了安息都護府,重新恢復對西域地區的統治。唐朝的西部和北部邊境重新得到了鞏固和擴大,也使聞名於世的絲綢之路重新得到了暢通,加強了中原地區與西域和中亞地區的經濟文化交流。 
  唐太宗推行開明的民族政策,改善民族之間的關係。不管是對被征服還是主動歸附的少數民族部落,唐太宗都不強行改變他們原來的生活方式和風俗習慣,並且任命他們原來的首領擔任各級官員,管理本地區或本部人民,同時還送給他們農具耕牛等物品,幫助他們發展農牧生產。此外,唐太宗還通過和親政策,加強少數民族同唐朝的聯繫和團結。影響最為深遠的當推唐朝與吐蕃的和親。 
  吐蕃是現在藏族人的祖先,居住在藏族高原。其首領松贊干布是和唐太宗同時代的傑出人物,同時也是吐蕃奴隸制王朝的創始者。松贊干布仰慕唐太宗的英名和大唐先進的經濟文化,640年遣使求婚。唐太宗將宗室女文成公主嫁給松贊干布。文成公主進入吐蕃後,漢族人民的農耕、紡織、建築、造紙、制筆、釀酒、冶金以及農具製造等技術先後在吐蕃傳播開來,對吐蕃政治、經濟、文化的發展,起了極大的促進作用,同時也加強了吐蕃與唐朝的聯繫。 
  貞觀時期,由於經濟的發達和邊境穩定,為中外交流提供了良好的條件,唐朝和世界的交往和政治經濟一樣是中國封建社會的頂峰時期。包括亞洲、非洲許多國家的使臣、留學生和藝人、僧侶都來到唐朝,來到長安,使長安成了當時世界性的都城。唐太宗對中外交往採取了積極友好的態度,專門設鴻臚寺,負責接待工作。當時和唐朝交往密切的國家有七十多個。大批外國人的到來,給唐朝注入了許多新鮮的文化內容,如佛教、伊斯蘭教。還有許多的植物也傳進來,如菠菜、胡椒、鬱金香等。 
  同時,唐朝的先進文化也向外傳播,特別是對亞洲的影響尤其巨大。中國的瓷器、紙張、茶葉和絲綢運往波斯,再傳到歐洲。四大發明之一的造紙術便是在這個時期傳到阿拉伯和印度,又通過阿拉伯傳到了歐洲和非洲,對世界文明的發展作出了卓越貢獻。在亞洲,唐朝文化對朝鮮和日本的影響最深。公元631年日本向唐朝派出了第一批遣唐使。到了公元645年,日本開始了著名的大化改新,幾乎是全面地學習唐朝文化,甚至是照搬過去直接來用。如唐朝的政治制度,法律制度,均田制和租用調製,使日本很快建立了封建的國家制度。這些制度一直延續到了十九世紀的明治維新。 
  由於唐朝當時在世界上的地位,加上中國的使者和商人也出現在亞洲各國,所以外國人便將中國人統稱為「唐家子」,現在的西方人有的仍然稱呼中國人為「唐人」,美國著名的「唐人街」就是很好的例子。 
  公元647年,唐太宗於翠微殿召見群臣時,問了大家一個問題:「自古以來,有很多帝王能平定漢族地區,但卻無法制服四周的少數民族,我的才幹並沒有超過古人,但做到了他們做不到的事,這是為什麼呢?」 
  大臣的答案都不能讓他滿意,最後還是他自己總結了五條經驗,最後一條是:「先前的帝王們只知道重視漢族,卻總輕視少數民族,只有我能像愛護漢族一樣愛護他們,因此他們才像父母一樣對待我。」唐太宗說的確實是實情,只有以誠相待,才能從根本上解決民族關係。   
  改立太子 
  李世民是唐初一代英主,具有「洞察秋毫,審時度勢」的超凡能力,但他「聰明一世,懵懂一時」,在立皇儲的問題出現了失誤。 
  唐太宗即位後,立八歲的長子李承乾為皇太子。李承乾年輕時非常聰敏,很為太宗喜愛。太宗居喪期間,國家的許多政務都由他決斷,太宗每次外出巡視,也讓他留守長安,代行處理國政。不料,隨著時光的流逝,李承乾逐漸變壞了。他習性散慢,生活奢侈,嬉戲無度。太宗對他越來越不滿。 
  當時東宮太子府中有個十四歲的女樂手,名叫尹伊,彈得一手好琵笆,長得也十分美麗,還能歌善舞。李承乾對她十分寵愛,給她起個綽號叫「稱心」,每天都和她廝混在一起,簡直寸步不離。太宗知道這件事後非常生氣,派人把尹伊殺了,和尹伊有牽連的幾個人也都被處死。李承乾對尹伊痛悼不已,便把尹伊埋在宮中,立墳頭,樹石碑,命宮人每天早晚祭奠,他自己也常來到這裡祭唁,太子為了尹伊之死而對父親心生怨恨,所以長時間不上朝參拜太宗。 
  李承乾從此也無心學習朝政,整天沉浸在歌舞酒宴中。對於李承乾的日漸墮落,太宗很著急,為了加強對太子的教育,他選派了許多有學問的人做太子的老師。右庶子李百藥是太子比較早的老師。他針對李承乾留心典籍和愛好嬉戲的特點,寫了一篇《讚道賦》的文章,以古來儲君成敗的事跡對李承乾進行諷諫。由於李承乾毫不覺悟,兩年後李百藥不得不辭職。 
  太宗又選中書郎杜正倫當太子的老師。當時李承乾正犯腳病,不能上朝。太宗特意囑咐李正倫說:「太子有病不來上朝不算大事,可他不愛惜賢才卻令人擔憂。如果太子不聽教導,可來告我。」李承乾果然不聽杜正倫教誨。為了給太子施加壓力,杜正倫便用太宗的話嚇唬他。誰知李承乾上表太宗,反告了杜正倫一狀,詞語中還連帶了唐太宗本人。一天,太宗責備杜正倫說:「你怎麼能在太子面前洩露我的話呢?」就這樣,杜正倫也沒有成功。 
  此後,光祿大夫張玄素又當了太子的老師。鑒於李承乾久居皇宮,荒廢學業,張玄素便引古人「勿以小惡而不去,勿以小善而不為」的話規勸他。意思是說:不要以為小的錯誤就可以不去克服;不要因為好事太小而不願意去做。不料李承乾極為反感,甚至派遣自己的胡奴,在更深人靜的時候去打張玄素,使張玄素險些喪命。於是,張玄素也不得不辭職而去。在這以後,太宗又以散騎常侍於志寧為太子老師。一個夏天農民大忙的時節,李承乾不顧農時,徵調大批工匠官奴在東宮營造亭台,數月不停。於志寧對此勸諫說:「東宮是隋朝修建的,當時的人就以為很奢侈華麗的,怎麼你還在裡面營造亭台呢?費那麼多財帛,用那麼多人力,這會敗壞皇家的道德,引來人們的非議。」李承乾對這些話根本聽不進去,還秘密地派遣刺客張師政、紇干承基偷偷來到於志寧的住處。他看見於志寧住在茅草房中,生活很清苦,和李承乾居住的東宮相比,簡直有天地之別,就沒有忍心動手。於志寧對太子的教育也失敗了。 
  李承乾沿著邪路越走越遠。他不僅親小人,遠賢才,喜嬉戲,愛美色,求奢侈,厭政務,而且,對嚴厲管教他的太宗也逐漸產生了忌恨。李承乾制定了暗殺和政變的兩套計劃,想除掉太宗。他先派遣刺客紇干承基前往謀殺,沒有成功,於是,決定發動宮廷政變,逼迫太宗退位。參加李承乾政變密謀的心腹人物,主要是漢王李元昌(即太宗的弟弟)、吏部尚書侯君集、左屯衛中郎將李安儼、洋州(今陝西西鄉)刺使趙節、駙馬都尉杜荷。李元昌、侯君集受過太宗的指責,心懷怨恨,所以,與李承乾一拍即合,極力主張謀反。其他幾個人也都參與了陰謀勾當。 
  一天,這些人來到東宮李承乾寢室,用刀子割破手臂,再用帛蘸上血,然後把血帛燒成灰,放到酒中喝下去。他們立誓同生死,準備發兵衝入西宮太宗的住處。但是,他們的陰謀還沒有來得及實現,貞觀十七年二月,齊王李示右就在齊州(今山東濟南)發動了叛亂。李承乾得到了這個消息,曾喜形於色地對紇干承基說:「我的住處西牆外,二十幾步就是大內,我們謀反,不是比齊王更容易嗎?」不料,齊王的叛亂很快被平定,太子李承乾的陰謀也徹低暴露了。太宗把李承乾及黨羽一網打盡,並命長孫無忌、房玄齡、蕭禹、李績、孫伏加、岑文本、馬周、褚逐良等大臣共同審理。李承乾一一招供。於是,太宗決定廢除李承乾的太子,發配到黔州(今貴州彭水),李元昌賜令自盡,侯君集等人全部斬首。 
  李承乾被廢了,誰繼位東宮當太子呢?太宗想到了魏王李泰,李泰是唐太宗的第四子、李承乾的胞弟。年幼時也非常聰明,特別喜歡詩文,長大以後,對經籍、地理之學尤有興趣。太宗對李承乾逐漸疏遠時,就開始有意識培養李泰。公元636年二月,太宗借口李泰喜歡文學,對士大夫非常講究禮節,便命在魏王府建置文學館,聽任李泰自由地選擇學士。太宗這樣做,顯然是為李泰當太子創造條件。李泰手下的人心領神會,他們出謀劃策,讓李泰奏請撰著《括地誌》一書。太宗大力支持,撥了許多經費,給撰寫的人優厚的待遇。《括地誌》一書最後編成,李泰在朝廷中獲得了好名。不僅如此,太宗對李泰的賞賜越來越多,到642年2月,對李泰每月的賞賜已經超過了當時還是太子的李承乾。 
  太宗這種做法助長了李泰及其僚屬們的驕橫氣焰。貞觀十七年正月,魏王府中傳出謠言,說太子李承乾腳有毛病,當廢,魏王聰明,當立。這以後,朝中許多大臣也開始和李泰拉關係,徇私舞弊、行賄。這使當時還沒有被廢的太子李承乾十分害怕。一天,李承乾秘密派人到玄武門上書,聲稱是李泰府上的典簽(掌管文書的小吏)為李泰請封。誰知,太宗打開奏書一看,裡面寫的全是李泰的罪狀。太宗知道這是李承乾搞的鬼,便找他上殿當面斥責。李承乾辯解說:「兒臣貴為太子,還有何求?只不過求自安之計罷了。如果父皇立李泰為太子,那正是稱了他們的心願,今後誰都可以謀取太子位了。」許多大臣也都反對立李泰為太子。這樣,太宗就沒有立李泰。 
  李治是太宗的第九子,631年被封為晉王。李承乾被廢太子以後,李泰李治都有條件繼位東宮太子位。於是。他倆也進行了激烈的爭奪。後來,因為李治得到了長孫無忌的支持當了太子。原來,長孫無忌是長孫皇后的兄弟,他聽說在太原發現一塊巨石,上面刻著「治萬吉」三個字。長孫無忌說石文顯示了上天的意志,立李治為太子天下大吉。這當然是一種傳說和附會。實際上,長孫無忌看到李治性情軟弱,將來可以控制,而太宗也認為,有良佐輔助,太子軟弱一些也無關大局。就這樣,在長孫無忌等人的堅決要求下,太宗決定立李治為太子。貞觀十七年四月十三日,當太宗用佩刀要刺自己的時候,李治就在他身旁。長孫無忌奪過太宗手中的佩刀,遞到李治手中。太宗情緒穩定後,大聲地說:「我要立晉王。」長孫無忌也非常機警地回答:「謹奉詔,有不同政見者,臣請斬之。」於是,立李治為太子的事情就這樣決定下了。貞觀二十年(公元646年)唐太宗死後,李治即皇帝位。他就是歷史上的唐高宗。   
  賢明皇后 
  唐太宗大治天下,盛極一時,除了依靠他手下的一大批謀臣武將外,也與他賢淑溫良的妻子長孫皇后的輔佐是分不開的。 
  長孫皇后出身於世代顯赫的貴族世家,自幼受到過良好的教育,知書善文,聰明賢淑,是一個有見解、識大體、寬厚仁慈的女性。她以自己的賢德和才幹影響了唐太宗的家庭生活和政治行為,為開創貞觀之治的大好局面做出了重要的貢獻。她十三歲時便嫁給了年方十七歲的李世民,她年齡雖小,但已能盡行婦道,悉心事奉公婆,相夫教子,是一個非常稱職的小媳婦,深得丈夫和公婆的歡心。 
  唐朝建立前,李世民征戰南北期間,長孫王妃緊緊追隨著丈夫四處奔波,為他照料生活起居,使李世民在繁忙的戰事之餘能得到一種清泉般溫柔的撫慰,從而使他在作戰中更加精神抖數,所向無敵。 
  李世民即位後,長孫王妃也隨即立為母儀天下的長孫皇后,作了至高無上的皇后,長孫氏並不因之而驕矜自傲,她一如既往地保持著賢良恭儉的美德。對於年老賦閒的太上皇李淵,她十分恭敬而細緻地侍奉,每日早晚必去請安,時時提醒太上皇身旁的宮女怎樣調節他的生活起居,像一個普通的兒媳那樣力盡著孝道。對後宮的妃嬪,長孫皇后也非常寬容和順,她並不一心爭得專寵,反而常規勸李世民要公平地對待每一位妃嬪,正因如此,唐太宗的後宮很少出現爭風吃醋的韻事,這在歷代都是極少有的。長孫皇后只憑著自己的端莊品性,就無言地影響和感化了整個後宮的氣氛,使唐太宗不受後宮是非的干擾,能專心致志料理軍國大事,難怪唐太宗對她十分敬服呢!雖然長孫皇后出身顯貴之家,如今又富擁天下,但她卻一直遵奉著節儉簡樸的生活方式,衣服用品都不講求豪奢華美,飲食宴慶也從不鋪張,因而也帶動了後宮之中的樸實風尚,恰好為唐太宗勵精圖治的治國政策的施行作出了榜樣。 
  因為長孫皇后的所作所為端直有道,唐太宗也就對她十分器重,回到後宮,常與她談起一些軍國大事及賞罰細節;長孫皇后雖然是一個很有見地的女人,但她不願以自己特殊的身份干預國家大事,她有自己的一套處事原則,認為男女有別,應各司其職,因而她說:「母雞司晨,終非正道,婦人預聞政事,亦為不祥。」唐太宗卻堅持要聽她的看法,長孫皇后拗不過,說出了自己經過深思熟慮而得出的見解:「居安思危,任賢納諫而已,其它妾就不瞭解了。」她提出的是原則,而不願用細枝末節的建議來束縛皇夫,她十分相信李世民手下那批謀臣賢士的能力。 
  長孫皇后不但氣度寬宏,而且還有過人的機智。 
  一次,唐太宗回宮見到了長孫皇后,猶自義憤填膺地說:「一定要殺掉魏征這個老頑固,才能一洩我心頭之恨!」長孫皇后柔聲問明了原由,也不說什麼,只悄悄地回到內室穿戴上禮服,然後面容莊重地來到唐太宗面前,叩首即拜,口中直稱:「恭祝陛下!」她這一舉措弄得唐太宗滿頭霧水,不知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因而吃驚地問:「什麼事這樣慎重?」長孫皇后一本正經地回答:「臣妾聽說只有明主才會有直臣,魏征是個典型的直臣,由此可見陛下是個明君,故臣妾要來恭祝陛下。」唐太宗聽了心中一怔,覺得皇后說的甚是在理,於是滿天陰雲隨之而消,魏征也就得以保住了他的地位和性命。 
  長孫皇后的政治見解和才幹,對唐太宗產生了很重要的影響。長孫皇后在世時,唐太宗經常與她討論國家大事,聽取她對一些大問題的意見。貞觀初年,唐太宗能夠虛懷納諫,與長孫皇后的協助是分不開的。每當唐太宗任情使性不能虛心聽諫時,長孫皇后便通過各種方式進行規勸,使唐太宗能夠繼續保持虛懷納諫的好作風。由於長孫皇后知書善文,熟讀經史,因此她也常常引用一些歷史典故來對唐太宗進行勸諫。 
  長孫皇后最突出的政治見解是防範外戚專權。她的哥哥長孫無忌是唐太宗的佐命元勳。唐太宗對他信任備至,委以宰相之職。對此,長孫皇后一再以漢朝諸呂與霍氏等外戚專權亂政的歷史事實提醒唐太宗,要求降低長孫無忌的官位。她還讓哥哥親自向唐太宗要求降職,一直到臨終前,長孫皇后還告誡唐太宗注意防止出現外戚專權的現象。在中國古代歷史上,后妃得寵時,依憑裙帶之風加重本家族父兄的權勢是不乏其例的,而長孫皇后則力避裙帶之嫌,把外戚專權亂政導致身敗名裂的歷史教訓作為切骨之誡,是不失為遠見卓識的。貞觀之治沒有出現外戚干政的局面,與長孫皇后有著很重要的關係。 
  634年,長孫皇后隨唐太宗巡幸九成宮,回來路上受了風寒,又引動了舊日痼疾,病情日漸加重。太子承乾請求以大赦囚徒並將他們送入道觀來為母后祈福祛疾,群臣感念皇后盛德都隨聲附和,就連耿直的魏征也沒有提出異議;但長孫皇后自己堅決反對,她說:「死生有命,富貴在天,非人力所能左右。若修福可以延壽,吾向來不做惡事;若行善無效,那麼求福何用?赦免囚徒是國家大事,道觀也是清靜之地,不必因為我而攪擾,何必因我一婦人,而亂天下之法度!」她深明大義,終生不為自己而影響國事,眾人聽了都感動得落下了眼淚。唐太宗也只好依照她的意思而作罷。 
  長孫皇后的病拖了兩年時間,終於在公元636年盛暑中崩逝於立政殿,享年僅三十六歲。彌留之際尚殷殷囑咐唐太宗善待賢臣,不要讓外戚位居顯要;並請求死後薄葬,一切從簡。 
  唐太宗並沒有完全遵照長孫皇后的意思辦理後事,他下令建築了昭陵,氣勢十分雄偉宏大,並在墓園中特意修了一座樓台,以便皇后的英魂隨時憑高遠眺。這位聖明的皇帝想以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對賢妻的敬慕和懷念。 
  長孫皇后以她的賢淑的品性和無私的行為,不僅贏得了唐太宗及宮內外知情人士的敬仰,而且為後世樹立了賢妻良後的典範,到了高宗時,尊號她為「文心順聖皇后。」 
  在唐太宗的晚年,對他影響較大的是賢妃徐惠。徐惠十分聰明,能詩會畫,是當時著名的才女,聰名絕頂,博覽群書,還未成年就有了很大的名氣。徐惠入宮以後,雖然位列妃嬪,但對國家大事也是十分關心,經常和唐太宗談論國家大事,議論朝政,並提出自己的一些見解和看法。唐太宗喜歡她知書善文,縱論古今的才華,把她看作是長孫皇后一樣的人物,對她的見解也頗多接受。貞觀後期,由於唐太宗頻繁的發動戰爭,徭役和兵役的征發空前嚴重,造成了社會矛盾的激化。因此公元648年,徐惠向唐太宗上疏進行勸諫,這篇上疏結構嚴謹,聲情並茂,論據充實,真切感人,深受唐太宗的讚賞。 
  唐太宗死後,徐惠十分憂傷,不吃不喝,24歲就死了。由於她寫過桂花頌歌,並為老百姓做過好事,人們尊她為桂花神。   
  愛書法,著《帝范》 
  唐太宗不僅是一位傑出的軍事家和政治家,而且還是一位多才多藝的君主。他精於弓馬,擅長詩書,是一位文武全才的皇帝。 
  唐太宗以馬上取天下,在武力統一中原和邊疆的過程中,多得力於騎射戰術,因此對弓馬特別精通。從晉陽起兵到登基做皇帝,他的生涯幾乎是和弓馬伴在一起的,他所用的弓箭,比平常人用的要大一倍,命中率高,威力大。他在指揮戰爭期間,每每乘駿馬持大弓,衝鋒陷陣。後來登基做了皇帝,他的嫻熟的騎射技術仍然不減當年。唐太宗嗜好弓馬,特別是對駿馬的嗜好以至成癖。昭陵六駿雕刻,既是唐初雕刻藝術的高度成就,也是唐太宗嗜馬成癖與他馳譽戰場的真實寫照。 
  唐太宗還擅長詩文和書法。他一生寫了不少詩文,後來被清朝人編入《全唐文》和《全唐詩》中的就有文7卷、賦5篇、詩1卷69首。唐太宗的文章主要是政論、史論、詔勒之類,其中《帝范前後序》、《金鏡》等是他的代表作品。唐太宗的這些文章大多是用駢馬文體寫成,注重辭藻和排列講求對偶與用典,在形式上還有擺脫大朝以來的綺麗文風。但是,由於唐太宗是一代開國之君,具有豐富的政治經驗和艱難的統治歷程,所以他的文章政治色彩比較濃厚,開創了富有時代特色的貞觀之風。 
  公元648年正月,唐太宗將他撰寫的《帝范》十二篇頒賜給太子李治,並對其諄諄告誡說:「你應當以古代的聖哲賢王為師,像我這樣,是絕對不能傚法的。因為如果取法於上,只能僅得其中,要是取法於中,就只能僅得其下了。我自從登極以來,所犯過失是很多的:錦繡珠玉不絕於前,宮室台榭屢有興作,犬馬鷹隼無遠不致,行遊四方供頓煩勞。所有這些,都是我所犯的最大過失,千萬不要把我作榜樣去傚法。」 
  唐太宗非常喜愛書法,尤愛王羲之的字。他聽說王羲之的書法珍品《蘭亭集序》在辨才和尚那裡,便多次派人去索取,可辨才和尚始終推說不知真跡下落。李世民看硬要不成,便改為智取。他派監察御史蕭翼裝扮成書生模樣,去與辨才接近,尋機取得 
  《蘭亭集序》。蕭翼對書法也很有研究,和辨才和尚談得很投機。待兩人關係密切之後,蕭翼故意拿出幾件王羲之的書法作品給辨才和尚欣賞。辨才看後,不以為然地說:「真倒是真的,但不是好的,我有一本真跡倒不差。」蕭翼追問是什麼帖子,辨才神秘地告訴他是 
  《蘭亭集序》真跡。蕭翼故作不信,說此帖已失蹤。辨才從屋樑上取下真跡給蕭翼觀看,蕭翼一看,果真是《蘭亭集序》真跡,隨即將其納人袖中,同時向辨才出示了唐太宗的有關 
  「詔書」。辨才此時方知上當。 
  辨才失去真跡,非常難過,不久便積鬱成疾,不到一年就去世了。而唐太宗從辨才和尚那裡得到《蘭亭集序》真跡之後十分高興,將其視為神品,令當時的書法名家們臨摹數本,分賜給他的親貴近臣。唐太宗生前對《蘭亭集序》愛不釋手,曾多次題跋,死後又將其隨葬。後來,他的陵墓在五代時被一個叫溫稻的軍閥盜掘了,《蘭亭集序》從此失傳。我們現在所見到的,都是摹本和臨本,儘管如此,人們還是能從中看到它的風姿和神采。   
  晚年迷信 
  唐太宗「晚年」,由於過慣了安逸享樂的生活,漸漸地也趨向了奢侈腐化。他修復了隋煬帝在洛陽建的豪華宮室。他曾經霸佔了齊王李元吉的楊妃(兒媳),還把已故大臣武士鑊的十四歲的女兒選為才人,給她起了個名字叫「媚」,這就是「武媚娘」。「晚年」的唐太宗,既迷信占卜,又癡迷丹藥,竟在五十二歲上英年早逝。 
  公元648年,天空中太白星多次在白晝出現。這本來是宇宙間天體運行的自然現象,而太史卻佔卜說,這應在「女主昌盛」。李世民又聽說民間流傳的《秘記》上說,「唐三世以後,女主武王代有天下。」這可讓李世民睡不著覺了,他的李家王朝怎能讓「武王」取代呢?於是,他要想盡一切辦法找到這個「武王」,把他扼殺在搖籃裡。有個叫李君羨的左武衛將軍武連縣公正好倒霉。他的官銜、爵號、籍貫和職務裡,一連串佔了四個「武」字:「左武衛將軍」裡佔了一個,「武連縣公」佔了一個,他又是「武安縣」人,是宮城北門「玄武門」的守將,太史公的占卜正好應在他的身上,巧得不能再巧了。偏偏他的父母在小時侯給他起了個小女孩的名字,叫做「五娘」,是盼他易於養活。可是,「五」於「武」同音,正好牽連到女主之忌裡去。李世民迷信占卜,簡直喪失了理智,不由分說,先把李君羨貶到華州(今陝西華縣)任刺使,後來仍不放心,又藉故將其殺死。李君羨到死也不明白自己犯了什麼罪,成了李世民迷信的犧牲品。 
  公元647年,李世民得了中風的疾病,癱瘓在床上。經御醫診治,半年後病體稍愈,可以三天上一次朝了。如繼續邊治邊養,說不定會逐漸康復的。可是,此時的他卻迷戀上了方士們煉製的金石丹藥,希望自己長生不老。他先是服食了國內方士煉出的丹藥,並不見效,以為國內方士們的道術淺,於是派人四處訪求國外高人。 
  648年,大臣王玄策在對外作戰中,俘獲了一名印度和尚,名叫那羅邇娑婆。為迎合李世民乞求長生不老的心理,把他獻給李世民。這個印度和尚吹噓自己有二百歲高齡,專門研究長生不老之術,並信誓旦旦地說,吃了他煉的丹藥,一定能長生不老,甚至可以在大白天飛昇到天宮裡去成為仙人。 
  他這番鬼話還真就打動了李世民,遂給這個印度和尚安排住進了豪華的館驛,每餐都是豐盛的美食,天天有一大群下人侍奉著,生活不亞於帝王。這傢伙見李世民對自己深信不疑,就煞有介事地開出一大串稀奇古怪的藥名來,李世民號令天下,按此方採集諸藥異石,不論任何代價,不惜一切犧牲,只要能採辦到印度和尚藥方中的藥,哪怕刀山火海也得取來。一年之後,藥配製好了,李世民非常高興,毫不遲疑地將藥全吃了下去,結果七竅流血中毒暴亡。這時他才五十二歲,是中國歷史上被「長生藥」毒死的第一個皇帝。他沒有做到慎終如始,竟這樣荒唐可悲、愚蠢糊塗地過早離開了人間。     
·12·                
中國歷史上惟一的女皇武則天    
  歷史上的女陰謀家、女野心家隨便掃掃就一大堆,但出色的女政治家卻鮮見。女人並不是天生就熱衷於雞零狗碎,只是她們的空間太小,要想搶到糖吃,不得不越發顯得陰冷、狹促、歹毒。而僅僅有心計是遠遠不夠的。只有漢朝呂後、遼景宗蕭皇后、武則天和孝莊太后等寥寥幾個女人可擠入政治家行列。她們在駕馭一個帝國的過程中創造了無窮的樂趣,這比駕馭一個男人更刺激。 
  而武則天比哪幾個更偉大之處在於她終於如願以償做了皇帝。她是中國歷史上惟一的一位真正的女皇。她死後在乾陵立了一塊中國惟一的無字大碑。她又是中國歷史上惟一的能與皇帝合葬的女人。她所佔的「惟一」實在太多,在無數傑出的古代女性當中,在數不清的爭權稱制的帝妃皇后當中,能佔得到一個「惟一」的,就已很了不起,而武則天卻在許多方面都「創下了歷史記錄」。如果把中國的歷史比作一場群雄逐鹿的運動會的話,那麼,武則天不僅囊括了女子項目的絕大多數金牌,連男子項目的一些獎牌,她也當仁不讓地摘走了。 
  另一方面,對於武則天本人,又歷史講不清,文學寫得亂,哲學思不透。她凶殘淫蕩、陰忍好殺,但又果斷剛毅,知人善任。她既是傑出的政治家,又是心狠手辣的女人;她既是整個唐朝的祖母在太廟裡千秋享配,又是一個篡位而顛倒朝代的人物,修撰國史真夠為難的。連黃仁宇都說了:這段史實,不易置評。所以有人說,武則天是考學人智慧的一個好題目。她做盡了壞事、恥事、惡事,但其統治的歲月,又被史書上稱為一個好時代,是從初唐的「貞觀之治」過渡到盛唐的「開元盛世」的關鍵。 
  確實,武則天的出現「留給史書一頁新」,儘管「後人紛紛論古今」,她的歷史意義卻是誰也抹煞不了的。   
  烈女雄心 
  武則天,山西文水人,生於624年。其父出身於木材商人,官拜正三品工部尚書都督等大官。其母楊氏,出身名門大族,其父楊達是隋朝的宗室宰相,至唐代,楊家在京城裡也還是顯赫的宗族。儘管如此,武則天的家庭在當時也還是不入上流社會的「寒族」。武則天的父親靠做木材生意致富,後結識李淵,在晉陽起兵以後,李淵命他為行軍府司鎧參軍,一直為唐軍提供軍需,直到唐軍進入長安,被李淵尊為「太原元從功臣」。然而,這並不能改變他的家族出身,按當時的門閥觀念,所謂名門望族,是在一百多年間一直控制著西魏、北周和隋、唐政權的關隴集團,只有出身於這些家族的人,才能獲得朝廷的承認,才有資格在朝廷中擔任重要的官職。按武則天父親的經歷和官位,當然可以躋身於士族之列,但論其血統出身,卻是寒微之族。唐太宗貞觀十二年,朝廷修《氏族志》,不列武姓,「不敘武氏本望」,社會上也攻擊武家是下等族姓,甚至連突厥人都稱:「武,小姓。」武家被排斥在貴族之外,想取得很高的權力和職位,是十分渺茫的。 
  武則天就生長在這樣的家庭裡,既有著上流社會的榮華富貴,又有著寒門微族的「歷史出身」。上流社會的生活刺激了她的權勢欲,寒門微族的出身又使她無法實現攫取權勢的慾望。武則天自小就在這種矛盾的心理狀態下長大,逐漸養成了她那種仇視名門士族、不擇一切手段地攫取權力的性格特徵。 
  的確,在她的身上,是看不到多少「貴族氣質」的。唐太宗貞觀十年(636年)元月,長孫皇后去世,次年,太宗聽說武則天長得端莊漂亮,操行方正,就把她召入宮中。入宮後,武則天深得太宗皇帝喜歡,立為才人,並賜名曰「武媚」,人皆稱其媚娘。 
  召她入宮之時,武則天年僅14歲,一般說來,這種年齡的女子都不願離開父親,況且一入深宮,如同生離死別。而小小年紀的武則天卻把這看成是一個進身的機會,並且可以擺脫兄長們的管束和壓抑,因此,她很高興進入宮廷。當時,她的母親「慟泣與訣」,武則天反倒覺得大可不必,而是笑著勸慰母親說:「我去見天子,怎麼能知道不是福分呢?為什麼要哭哭啼啼,作兒女之悲?」 
  武則天為人聰慧,又愛讀史書,愛考慮政事人情,遇事願意多聽多看多想。她不只具有稚嫩妖媚的姿容、纏綿溫和的柔情,而且還有剛烈果敢的性格。據《鶴林玉露》記載:西域吐蕃國給太宗進貢一匹寶馬獅子驄,十分猛烈強悍,誰也無法馴服它。太宗親自去控馭,也無法制服。當太宗為此而感歎時,武則天脫口而出:「臣必能制服這匹馬。」太宗忙問她有什麼辦法,武則天回答說:「我有三樣東西可以制服它。開始用鐵鞭狠勁地抽它,如果不服,就用鐵棍狠狠地敲它,如果還不服,就用匕首刺入它的咽喉。」太宗心中一陣愕然,一個15歲的女孩子居然以如此險惡而又昂然的態度來說出這種字字殺機的話,莫非她真是個魔鬼般的女人?唐太宗心中頓時激起了殺機,然而賜死的詔書終究沒有下達,這使武才人自己也感到驚訝。從此,她素衣淡裝,更加謹慎地克盡職守。或許她自己也未意識到,她內心已萌生了殘忍的意念,但她忍耐的功夫也更深厚了。 
  太宗第九皇子晉王李治,是已故的長孫皇后之子。他生於貞觀二年,和武則天同年,是一個喜愛文學、唇紅齒白的文弱少年,深受太宗寵愛。 
  貞觀十七年,太子承乾因謀反被廢為庶人,立晉王李治為太子。為慶賀立太子一事,太宗召來長孫無忌等重臣,在甘露寺內室舉行了小型宴會。李治在中途入廁時,看到如花似玉的武才人。對於這位秀女,李治早有愛慕之心。此刻,自己身為儲君,又是酒後,兩人第一次有了短暫的親暱。 
  貞觀二十三年晚春三月,太宗忽然龍體欠安,4月1日遷入終南山翠微宮避暑養病。太子李治日夜侍候在病床邊,能更加頻繁地和武才人見面。而武則天也希望把自己的終身托付太子。於是,就想方設法地接近太子,並取得他的好感。太子李治生性懦弱,遇事沒有主張,乍遇武則天這麼一個美麗端莊、通達事理而又善於理事的年輕女子,不禁傾心。 
  終於,他們在設備豪華如寢宮的廁所所裡發生了第一次親密的肉體關係。李治在意想不到的時候,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得到了夢寐已求的名花。事後,她依在太子懷中,雙眼閃著神秘妖冶的光輝,請求太子以天下之主的身份發誓不會拋棄她。一向性格懦弱,處處依附於父皇的李治,面對楚楚動人的心上人,第一次由衷地感到自己即將成為天子的喜悅。他如同昏迷一般向武則天說道:「我發誓,以天子的身份……」 
  當時,民間有種神秘的說法:「唐三世之後,女主武王代有天下。」聽到這種說法後,唐太宗詢問太史令李淳風,得到的答覆是:「這個人已經在宮中,30年後當有天下,殺李唐子孫殆盡,其徵兆已成。」唐太宗大驚失色,準備盡殺可疑的人。李淳風說:「天之所命,人不能違,王者不死,徒多殺無辜;且自今以後30年,其人已老,或者頗有慈心,為禍或淺。今天如果把她殺掉,上天或者更生出一個年輕力壯的來,肆其怒毒,恐怕那時陛下的子孫更加無遺類了啊!」 
  英武絕倫的唐太宗懷疑日後的「女主武王」就是他眼前的武則天。不久太宗病重,他擔心西漢呂雉專權的局面再度出現,便決定把武則天賜死。一天,太子李治和武則天一起在床前服侍太宗,太宗對武則天說:「我自從得了痢疾以來,醫藥無效,反而越來越重。你多年服侍我,我不忍心把你扔下,我死以後,你打算怎麼辦呢?」 
  武則天一聽,即刻嚇出了一身冷汗,但她很快地鎮靜下來,對太宗說:「我蒙皇上的恩寵,本該以死來報答皇上的大恩大德。但您的身體未必不能痊癒,所以我也不敢馬上就去死。情願削去頭髮,披上黑衣,吃齋拜佛,為聖上祈禱,聊以報答聖上的恩德。」武則天的回答非常機智,在當時看來,惟有出家才是一條自我保全之道。 
  太宗想了一想說:「好吧,你既有這個想法,馬上就出宮去吧,也免得我替你操心了!」武則天如同得了大赦令一般,急忙收拾行裝,準備出家為尼。太子李治雖然不捨,但也無法挽留,後來聽得太宗喃喃自語說:「我本想把她賜死,又覺得實在不忍心,她既削髮為尼,也就罷了,世上總沒有尼姑當權的。」 
  踏著女兒的屍體當皇后 
  不久太宗駕崩,武則天就和一些沒有生育過子女的宮女被送進感業寺,削髮為尼。太子李治即位後,對武則天十分思念,只是無由把她請回宮中。 
  到了唐太宗去世一週年的時候,唐高宗(即太子李治)借父親忌日去感業寺進香為名見到了武則天。史書上記載說:「忌日,上詣寺行香見之,武氏泣,上亦泣。」唐高宗雖然思念武則天,可因為她曾侍奉過唐太宗,還是不敢公然把她弄回宮中。 
  兩人相見一事被高宗的王皇后知道了,當時,高宗正寵愛蕭淑妃,王皇后吃醋,就鼓動高宗把武則天接回宮中,目的是為了分蕭淑妃的寵。有皇后的主動支持,高宗這才把武則天接回宮中。武則天在進宮之初,非常清楚自己的境地,就採取了卑躬屈膝的態度奉事皇后;皇后十分喜歡她,曾多次在高宗面前說她的好話。但不久,高宗就專寵武則天,把她封為昭儀,皇后與蕭妃同時失寵,於是,兩人就又聯合起來對付武則天,武則天胸有城府,並不懼怕。 
  但是,王皇后是有強大的門閥士族勢力支持的,當武則天懷孕的消息傳出以後,王皇后因自己沒有生子,就十分恐懼,恐怕武則天一旦生子,自己的皇后之位以及未來就會受到威脅,於是,就聯絡她的舅父中書令柳爽等人,立後宮劉氏所生的唐高宗的長子李忠為太子,並把當時的重臣長孫無忌、褚遂良、韓瑗、於志寧、張行成、高季輔等人拉進了輔佐太子的班子,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 
  宮廷內外聯合起來搶立太子事件深深地刺激了武則天,從此她深刻地認識到,自己即使沒有當過太宗的妃子,也不可能得到大臣們的支持,其根本的原因,就是自己出身寒微。她從此看清了,內廷中王皇后容不得她,外廷中士族大臣更容不得她,她處於內外夾擊的地位上,要想達到自己的目的,靠正常的手段是不行的了。 
  武則天的性格是遇強則怒,迎難而上。她大肆結攬人心,凡是王皇后和蕭淑妃不喜歡的人,她都傾力接納,把自己得到的賞賜全都分給他們,因此,皇后和蕭淑妃的動靜她全都知道,每每把這些事情告訴給高宗。然而,只靠這些,還遠遠不夠。 
  武則天在尋找時機。公元654年春,武則天生下一個女兒,極其靈秀可愛。王皇后聽說,也前去探視撫抱。王皇后剛走,武則天就聞報高宗要來,她渾身一震,覺得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到了。於是,她把手伸進被窩,狠狠地掐住女兒的脖子,直到掐死,然後再把被子蓋上,若無其事地出去迎接高宗。 
  等高宗進來,武則天承笑如前,毫無慌亂之舉,待高宗打開被子想看女兒時,卻發現女兒已經死了。武則天故作吃驚,大聲悲號。高宗忙問左右的侍女,都說王皇后剛剛來過,高宗憤怒地說:「皇后殺了我的女兒。」武則天又乘機歷數王皇后的罪過,王皇后是有口難辯了。自此,高宗就下決心廢掉王皇后,立武則天為皇后。 
  小公主死後僅11個月,武則天在隨高宗和姐姐武氏參拜昭陵的途中又生了一位皇子。在武則天懷孕時,高宗曾寵幸過她的姐姐,在一年中連生兩胎,似乎也太密了些,所以宮中盛傳六皇子李賢的生母不是武則天。這個傳言造成了日後武則天與李賢母子不和的悲劇。 
  在當時的情況下,恐怕踩著自己女兒的屍體往上爬是惟一有效的方法,除此之外,還真無計可施,但就是這樣,也非一帆風順。 
  武則天早在掐死女兒之前,就已設法讓王皇后的堅決支持者柳爽被迫辭職,現在剩下的關鍵人物是高宗的舅父太尉長孫無忌,武則天請母親去說情,並和高宗一起親自到長孫家去送禮致意,但封官許願,軟纏硬磨,一概無效。禮物也被退回,出身高貴的長孫心中暗罵武則天是個亂倫的女狐狸精,絲毫不為所動。 
  凡是這樣上書的都受到皇上的獎賞,而持反對態度的長孫無忌等重臣卻日受冷淡。 
  武則天終於明白,她是無法取得關隴貴族集團的支持的,於是,她到一群不得志的寒門庶族出身的官吏那裡去尋找支持者,如中書舍人李義府、王德儉、御史大夫崔義玄、御史中丞袁公瑜以及許敬宗等人。武則天在朝廷中得到了這批人的支持,她就軟的不行,來硬的了。李義府首發其難,率先上表請求廢王皇后而立武則天。永徽六年(655年)八月,唐高宗正式提出廢立皇后事宜,長孫無忌一派當然是「瀕死固爭」,褚遂良等人也來諫勸,並說皇后出自名家,不可輕易廢棄,即便要立新皇后,也應選擇名門淑女,不該立武則天這種奉事過先帝的人,並舉出妲己、褒姒等妖女亡國的前朝事例,諫阻唐高宗。在當時的宰相中,惟有李勣說這是陛下自己家裡的私事,何必要問外人呢?」 
  九月,貶褚遂良出朝。加上高宗又查出王皇后在宮中搞巫術活動,王皇后和蕭淑妃終於在十月雙雙被廢為庶人,武則天順利成為皇后。十一月,李勣在太極殿主持冊後典禮。打扮得活仙女一般的武則天,身著皇后大禮服在肅儀門的城樓上接受文武百官及外國使節的朝拜。這個史無前例的皇后受朝拜的命令使聞者無不為之震驚。第二年,太子李忠被貶為梁王,立武則天之子李弘為太子。永徽六年11月1日,王皇后被廢後的半個多月,舉行了冊後大典。 
  出身低微的武則天終於實現了她登基的第一步,成為令天下俯首、威儀逼人的大唐皇后,時年28歲。   
  告密和酷吏 
  武則天當皇后的目的達到了,她的第二步計劃是攫取權力。 
  武則天當皇后以後,當務之急是把原皇后一黨徹底整垮。她把王皇后、蕭淑妃禁死於冷宮,把褚遂良貶死在愛州,逼令長孫無忌自殺,又殺柳爽於象州,韓瑗被逼死在振州,這些人的主要親屬也都被殺或遭貶謫。至公元659年,長孫無忌的權力集團被徹底摧垮,「自是政歸中宮矣」。 
  據史書記載,高宗不僅懦弱寡斷,而且身體不好,經常頭暈目眩,不能理事,政事均交武後處理。「上初苦風眩頭重,目不能視,百司奏事,上或使皇后決定之。後性敏捷,涉獵文史,處事皆稱旨,由是始委以政事,權與人主侔矣。」說她的權力與高宗相等還是輕了,其實實權是操在武則天的手裡,尤其顯慶年間以後,更是如此,以至與高宗並稱「二聖」,與皇帝無異。 
  但武則天專權日久,必然會從多方面產生問題:一是她自己一反過去卑躬屈膝的常態,作威作福起來;二是高宗的權力受到了極大的限制,常常覺得很憤怒。再加上不久武後又懷孕了。而皇后的懷孕等於使高宗徒有虛名地過上了清心寡慾的生活。就在這時,皇后的姐姐韓國夫人又一次進宮來了。與皇上分別了8年的韓國夫人不愧是武後的姐姐,雖已年過四十依然楚楚動人。武後立刻知道皇帝和韓國夫人又恢復了關係。不久後,韓國夫人卻神秘地死了。武後則果斷地改變了後宮妃嬪的名稱,等於把這些有名無實的妃嬪全部取消改為侍奉帝后做事的女官。 
  高宗對此氣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連反駁的勇氣也沒有。從此,他深厭武後,並開始對韓國夫人的女兒、武後年輕貌美的甥女魏國夫人感興趣。魏國夫人相信是姨母害死了自己的母親,於是存心報復,故意挑逗高宗,博取其歡心。高宗因失去權力而倍感寂寞,終於和年輕美艷的魏國夫人發生了關係。魏國夫人迫切地要求高宗正式封她為貴妃,武後表面上不加阻止,但很快魏國夫人就在武後親自參加的一次武氏家宴上中毒死去。 
  武後誣陷說這是武惟良等親屬投毒欲殺害自己,卻錯殺了魏國夫人。於是,武惟良等人被立刻處死。這些過去曾惡待過武則天母女的武氏親族連同武後的小情敵一起全部死去了。 
  在這種情況下,高宗授意宰相上官儀起草詔書,要把武則天廢為庶人,上官儀正想如此,就欣然從命。 
  武則天安插在上官儀身邊的暗探見事不好,急忙跑去告訴武則天。武則天當即跑到高宗那裡,「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居然說服了高宗,使高宗覺得武則天的行為情有可原。高宗心一軟,就說自己本無此意,是宰相上官儀先提出來的。於是,武則天就使人誣告上官儀與過去的太子李忠一起謀反,上官儀、上官庭芝父子被處死,上官儀的妻子及女兒上官婉兒沒入宮廷為奴。李忠被賜死於黔州。 
  從此以後,高宗更加依靠武則天,每當上朝,武則天總是垂簾聽政,黜陟、生殺之權皆歸中宮,天子唐高宗只做了武則天的應聲蟲而已。 
  武後對反對自己的人絕不手軟。周王李哲的王妃趙氏說起來還是武後的親兒媳,母親長樂公主是高宗的姑母。由於她常和母親安慰高宗,難免說出不滿武後的話來,被武後下令廢妃,活活餓死。 
  674年8月,「皇帝稱天皇,皇后稱天後」。至此,長達十幾年的皇后——太子權位之爭以武則天的完全勝利而告終結。這場勝利,決不僅僅是武則天一人的勝利,也代表了一定的歷史性的轉折,因為代表寒門庶族地主的政治力量終於登上了歷史舞台。在這場鬥爭中,王皇后——長孫無忌一邊是一百多年形成並延續的門閥士族地主力量的代表,是部曲佃客制經濟的代表;而在武則天——李勣的這一邊,是新進的寒門庶族地主力量的代表,是契約佃農制經濟的代表。武則天的勝利,在一定意義上說是庶族地主的勝利,這次勝利標誌著魏晉以來四百多年由門閥士族掌握國家政權的歷史結束了,而新興的地主階級逐步掌握了實權。這對解放思想、活躍生產力、促進中國歷史的發展是有積極意義的。 
  武則天充分顯示了她政治家的氣魄,在稱「天後」後的四個月,她即向高宗提出了十二條政治建議,史稱「建言十二事」。這十二項內容,是武則天經過對唐代社會長期的觀察和仔細的研究而有針對性地提出的,其中包括:一,發展農業,減輕賦稅和徭役;二、京城附近的百姓,免除租稅和徭役;三、停止對外用兵,以道德教化天下;四、普天下無分南北,不論宮內宮外,一律禁止浮華謠巧;五、避免大興土木,節省開支和勞動力;六、廣開言路;七、杜絕讒言;八、王公以下都要學習老子的《道德經》;九、父在母亡,為母守孝三年;十、上元前,有功勞發給委狀的,無需再進行考核;十一、京官八品以上增加俸祿;十二、文武百官任已久,才能高而職位低的,可以超級晉陞。 
  「建言十二事」大體上可歸納為三點:一是務本戒奢;二是杜絕讒言;三是維護新官僚集團的利益。這在當時得到高宗李治的褒獎和文武大臣的廣泛支持。 
  在「建言十二事」提出後三個月,武則天又請求李治召集文學之士來宮修史。高宗李治對修史之事不置可否,完全由武則天處置。武則天廣羅當時的文學之才如元萬頃、范履冰、劉禕之、苗神容、周思茂、胡楚賓等北門學士,裁決政論,控制宰相權力,和十二條陳一樣起到了逐步控制政權的目的。 
  為了從觀念上徹底打擊舊的門閥士族,也多少有洩憤的目的,武則天另修《姓氏錄》,以取代太宗時期修的《氏族志》。《氏族志》不載武氏宗族,武則天受盡了惡氣,這次,她重修的《姓氏錄》,把皇后的家族列為第一,按當時官品的高下分為九等,凡五品以上的官員皆可入錄,升入士流。這樣,大批出身於寒門的庶族地主知識分子蜂擁而來,確實給當時的政治、經濟和文化帶來了一股生氣,這對促進當時社會的發展,確有好處。而那些關隴門閥士族的餘孽們,完全喪失了憑祖先留下的族望而陞官的政治優勢。他們當然極為不滿,諷刺《姓氏錄》是賞軍功的「勳格」,根本不是貴族志。但武則天不管這一套,她用行政的方式強行收回《氏族志》,推行《姓氏錄》,在當時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高宗疾病纏身,隨著年齡的增長,病勢越來越重,他曾經想把皇位傳給太子李弘。太子李弘「仁孝謙謹,上甚愛之」,又加上「禮接士大夫,中外屬心」,頗有政治才能,因此,高宗對他甚為看重。但武則天卻不喜歡他,有一次,李弘發現宮中幽閉著蕭淑妃生的兩位年逾三十的姐姐義陽公主和宣城公主,她倆自母親死後被幽禁在宮中已長達19年了。於是他就親自向母親以強烈的口吻上奏,要求立刻釋放兩位同父異母姐姐。武後不願和李弘為此爭執,竟破例依允。兩位公主得配良人,不能不感謝太子李弘。 
  還有幾次也違忤了武則天的心意,使之失寵於母親。其實,這是次要的,關鍵是李弘勢必要與武則天爭權。於是武則天用毒酒藥死了親生兒子李弘。675年4月13日,李弘與父皇母后共進午餐時,身體不適。飯後不久,便強烈地抽搐,暴死於合璧宮倚雲殿。李弘死時七竅流血,很像他的肺疾發作。 
  李弘死後第二天,高宗提出要退位,因宰相們強烈反對乃罷,武則天則廢朝三日。 
  李弘死後,立武則天的次子李賢為太子。經李弘之死的打擊,高宗病勢更加沉重,頭暈目眩不能視事,就想讓位於太子,但武則天堅決反對,高宗只得打算讓位於皇后。過了幾年,高宗還是想讓李賢監國,而李賢並不願聽武則天的話,於是,武則天就又以李賢「頗好聲色」為由,把他廢為庶人,押至京師幽禁起來。繼而立三子李顯為太子。 
  683年唐高宗病死,太子李顯即位,是為唐中宗。高宗臨終遺詔說:「軍國大事有不決者,兼取天後進止。」武則天以皇太后的身份臨朝稱制。一次,中宗想讓岳父韋玄貞為宰相,並授給乳母的兒子一個五品官,宰相裴炎覺得不妥,跟中宗爭執起來,中宗年輕氣盛,發怒說:「我就是把天下交給韋玄貞,又怕什麼?」裴炎感到很害怕,就跑去告訴了武則天,為了防患於未然,武則天下詔「廢中宗為廬陵王,扶下殿」,改由其四子豫王李旦為睿宗,但睿宗住在另一個地方,不得參預政事。同時,武則天又派人逼死了廢太子李賢。 
  武則天清除了一切阻礙勢力,準備好了登基稱帝的工作,李唐宗室知道武則天稱帝必然要除盡李氏宗族,所以十分害怕,人人自危,不斷有人起義。 
  在武則天臨朝稱制後的第七個月,揚州發生了徐敬業叛亂,朝中宰相裴炎也與之相勾結,可謂內憂外困。但武則天臨危不亂,她先不失時機地斬除了裴炎、程務挺等人,以除肘腋之患,又急調三十萬大軍,在不到五十天的時間裡平定了徐敬業之亂。 
  平息了叛亂,又清除了潛在的威脅,武則天在洛陽宮乾元殿召集了一次群臣聚會。會上沒有輕歌曼舞,沒有美酒佳餚,只有令人窒息的氣氛。武後端坐御椅上,用逼人的目光掃視著群臣說:「朕親政以來,自以為無負眾卿,無負於天下,眾卿知否?」群臣齊聲應諾:「陛下功高德厚,天下盡知。」武後接著說:「朕奉事先帝二十餘載,一直是至忠至勤,憂心天下。各位公卿的富貴,都是我給你們的;天下安定,百姓康樂,也是我促成的。等到先帝去世,把天下托付於我,我不愛惜自己而愛惜百姓。對臣下更是愛之如子,恩寵有加,可是現在叛亂的人,都是出自將相,你們為什麼這樣忘恩負義呢?在你們這些元老重臣之中,倔強難道有超過裴炎的嗎?糾結亡命之徒率眾征戰有超過徐敬業的嗎?在握兵的宿將之中,攻佔必勝有超過程務挺的嗎?這三個人,都是很有聲望的。但他們不利於朕,與朕為敵,朕都能殺掉他們。你們有比這三人更厲害的,有異圖者請早點動手,不然的話,就該洗心革面,老老實實,免得身敗名裂,怡笑天下!」被激怒的武則天言詞犀利,情緒激昂,嚇得滿朝文武匍伏在地,心驚肉跳地說:「陛下天威,臣願效犬馬之勞。」 
  688年,武則天的侄子武承嗣看到武則天登基稱帝的時機已經成熟,就暗地裡派人在一塊白石上鑿上「聖母臨人,永聖帝業」的字樣,並使雍州人唐同泰奉表獻之,謊稱獲之於洛水。武則天聞訊大喜,當即下詔把這塊石頭稱之為「寶石圖」,並於當年五月選擇吉日,親臨洛水拜受寶石。武則天把獻圖有功的唐同泰提拔為游擊將軍,讓他參預辦理此事。到了選定的日期,武則天「告謝昊天,禮畢御明堂,朝群臣」,不久即正式加尊號曰「聖母神皇」,從這個時候起,武則天開始稱「陛下」。 
  李唐宗室眾人十分清楚,武則天已是實際上的皇帝了,至於名義上的登基改號,只是一個時間問題,李唐宗室所面臨的,卻是一場滅頂之災。出於自我保全之計,他們紛紛起兵。首先,李唐宗室以「迎還中宗」、「救拔睿宗」為旗號號召眾人,但因范陽王李靄出首,密謀敗露,倉促之間,韓王李元嘉首先起兵,繼而琅琊王李沖在博州起兵,越王李員在豫州起兵,霍王李元軌在青州起兵,魯王李靈夔在邢州起兵。但這時國家較為安定,人民不願為一家一姓的名利再去生什麼內亂,於是,李氏諸王的軍隊皆無鬥志,武則天的兵馬一到,不是墜城投降,就是紛紛逃走,根本不堪一擊,在很短的時間內,李氏諸王的這次叛亂就被武則天輕而易舉地鎮壓下去了。 
  李氏諸王的這次失敗也說明,關隴貴族門閥在社會上也逐漸喪失了人心。因為一百多年以來,這些門閥士族在大眾中很有影響,很有號召力,李淵起兵後人心迅速歸附,就是最好的例證。在唐朝社會安定發展了幾十年以後,庶族地主的力量興起,逐漸取代了門閥士族的影響,人們開始不願為一家一姓效力,開始考慮社會的公平與正義,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歷史的進步。而李氏貴族集團歷代以武力為勝,如今其子孫也失去了祖先的雄威,看來,門閥士族的衰落已是無法挽回的了。 
  在鎮壓了這次叛亂以後,武則天果真決心清除敵對勢力了。她採取了三條措施:一是鼓勵告密;二是嚴刑逼供;三是任用酷吏。武則天在朝堂之上設立了一個銅製的告密箱,專門用來接受告密的文書,並下令,無論什麼人,都可以到京城面見皇帝,告發機密;凡是告密之事,任何人不得盤查、阻攔;外地來京告密者,不論職位高低,哪怕是農夫樵子,也一律按五品官員的標準供應食宿,到京後可住官家客館。更妙的一條是,如果告密有功,那就破格封官;如果告密失實,也絕不加以追究。於是各地告密者蜂擁而至,告密者日益增多,積案如山。 
  武則天還從告密者中把周興、來俊臣、索元禮等酷吏提拔上來,專門負責告密案件的處理,進行「肅反」,他們秘密觀察李氏宗族中王公大臣的行跡,一有可乘之機,他們立即加以逮捕,酷刑逼供,誣其謀反。這些人多出身無賴,狡詐殘忍、慣於陷害無辜,是一幫殺人不眨眼的刻子手,使用異常殘酷的手段,幫助武則天鎮壓異己。周興、來俊臣、索元禮等酷吏還編寫《告密羅織經》,教授門徒,以便羅織害人,並創製出「方梁壓髁」、「獼猴鑽火」、「驢駒拔橛」、「鳳凰亮翅」等酷刑和「求即死」、「死豬愁」、「定百脈」等刑具。這些酷吏每人都殺了數千人,其中尤以來俊臣為最,一破獲「罪犯」就連及千餘家。在這次運動中,大臣被殺者數百家,李唐宗室被殺達數百人,刺史以下官吏被殺者更是不計其數。武則天的這種十分過火的恐怖政策,造成了無數人的屈死。 
  就這樣,武則天借助告密和酷吏一舉蕩平了李唐宗室勢力,宗室子弟幾乎被斬盡殺絕,道路已經掃平,人心已經歸向。朝野上下「人人自危,相見莫敢交言,道路以目」,確實是無人敢造反了。 
  至此,武則天的第三步計劃其實已完全實現,至於做皇帝的名號,只是一個手續問題。   
  登基改國號 
  690年,洛陽魏國寺有個法明和尚,利用武則天要稱皇帝的心理。作了《大雲經疏》獻上。「經疏」中牽強附會地說武則天是彌勒佛投胎轉世,佛讓她代替李唐作皇帝,一統天下,當今大臣百姓都應向神皇盡忠,方可子孫昌熾;如有背叛,天理難容。武則天立即命令將經頒布天下,並令各州都建立大雲寺,收藏《大雲經》,由僧人向百姓宣講。 
  同年,侍御史傅遊藝帶領關中的百姓九百多人站在皇宮外請求改國號「周」,賜皇帝姓武。武則天假裝不同意,卻又提升傅遊藝為給事中。此後,文武百官及李唐宗室、遠近百姓、四夷酋長、沙門、道士等各界人士六萬餘人組成一支極其龐大的請願隊伍,要求皇帝改李姓為武姓,改唐為周。 
  這年九月,武則天見「民意不可違」,表示同意皇帝李旦和百官的請求,穿上龍袍,登上則天樓,宣佈改唐為周,尊號「聖神皇帝」,以李旦為繼承人,賜武姓。她身穿皇帝服飾,光彩奕奕,在洛陽登上了大周皇帝的寶座。中國歷史上惟一的一位女皇,就此正式誕生了。時年67歲。 
  武則天稱皇以後,並不是萬事順利的。首先,她必須解決兩個矛盾:一是她同李唐宗室爭奪地位的矛盾,一是因濫殺而造成的她與大臣之間的矛盾。隨著時間的推延,她與李氏的矛盾逐漸淡化下來,要解決與大臣之間的矛盾,那批酷吏可就成了替罪羊。特別是由於告密和酷吏的橫行肆虐,造成了小人鑽營,世風敗壞,人心惶恐,冤獄遍地,怨聲載道。這說明告密和酷吏的作用已經十分不得人心。武則天由此意識到,這個權宜之計使命既已完成,該是收場的時候了。 
  為了安定民心,穩定政局,她下令限制告密,並向酷吏開刀。武則天禁錮了當年濫告濫殺的二十七名酷吏,找機會殺掉了以善於製造「謀反」罪而著稱的酷吏周興和來俊臣,使矛盾漸漸地緩和下來。應當說,武則天晚年時期的政治氣氛還是比較寬鬆自由的,她的統治也應當是穩固的。 
  周興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垂拱以後,被其陷害者有數千人。天壽二年(691),酷吏丘神勣因罪被殺,有人告發周興與丘神勣通謀。武則天令來俊臣審理此案。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請君入甕」。來俊臣先不問案子,請周興去家中飲酒。席間,來俊臣向周興請教:「弟遇一案,罪犯堅不承認,為之奈何?」周興說:「我有一妙計。取一大甕,用柴炙熱,投犯人於甕中,不怕他不開口。」來俊臣聽罷連稱妙極,立即命人抬來一個大甕,四周點起大火。拉周興到甕邊說:「請君入甕」。周興雖未入甕,但在流放嶺南途中被仇人殺死。罪惡昭著的索元禮也是同樣下場。神功元年(697)來俊臣被殺,棄屍於市,時人無不拍手稱快,欲爭相食其肉,可見這些人民憤之大與積怨之深。 
  武則天早些年借酷吏之手,為她掃蕩了政敵,而今又借用酷吏的頭顱,清洗自身,緩和危機。由此可見,武則天權謀之高明。 
  武則天踐位稱帝后,銳意圖新,制定和實施了一系列治國安邦的政略。她的第一項政略是廣招賢才。她把此項政略看成治國之本,天子之責。因此,招賢納士,選才任能,在武則天稱帝以後得到了廣泛實施。她選才的方法是:一、自舉。規定內外九品以上的官吏和百姓都可以「毛遂自薦」,根據自己的才能要求陞官或做某官。二、試官。下令各級官吏舉薦人才,親自接見。先讓其試作某官,然後提拔重用或罷免。三、員外官。這是有職無權的官,但同樣領取奉祿。四、殿試貢生。親自考貢生、親自錄取,發展完善了科舉制度。五、武舉,選拔有軍事才能和武藝的人。這種不計門第,不講地位,不論資排輩的選拔官吏方法,無疑是一種很好的措施,能廣泛地選拔有才能的人到各級衙門任職。 
  武則天用人不計門第,不欺無名,不避仇怨。上官婉兒的祖父上官儀和父親上官庭芝都被武則天所殺,上官婉兒被黥面罰做宮裡的奴婢,武則天發現上官婉兒文學才華很好,就把她收在自己的身邊,信任重用。批閱奏章,起草詔令都交上宮婉兒辦理。又如,武則天要宰相狄仁傑推薦一個有將相才能的人,狄推薦了張柬之,說:「這人雖然老了,但有宰相的才能。」後來武則天又要狄仁傑推薦賢才。狄說:「前次推薦的張柬之,還沒見用呀!」武則天說:「已經任命為司馬了!」狄說:「我推薦的張柬之可以當宰相,不是當司馬的。」不久張柬之被提升當了宰相。 
  武則天當政時期,還搜訪了不少有才能而正直的人,諸如郝處俊、杜景儉、徐有功、魏玄同、魏元忠、姚崇、裴行儉、婁師德、王孝傑、唐休景、狄仁傑、王及善、朱敬則等,都是當時有才能的文武大臣。雖然其中有的被武則天殺了,但這些大臣最突出的特點是不趨炎附勢、阿諛奉承,為人正派,敢於直諫。 
  武則天還愛護賢才。長壽元年(692),狄仁傑、任知古、裴行本、魏元忠等人陸續被酷吏所陷,投入牢獄。當審問狄仁傑時,他滿口承認,但事後偷偷從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塊布,寫明冤狀,放在絲棉襖中,借天氣轉熱,請獄官交給家人拆洗成單衣。狄的兒子拿到這個布狀上告至武則天處,武則天責問來俊臣。來說:「假如沒有事實,狄仁傑怎麼會肯承認謀反。」武則天有些懷疑,又派通事舍人周綝去查詢。來俊臣假造了一張狄仁傑的「請死表」,便叫周綝轉交武則天。武則天還是不相信,便親自召見狄仁傑,問:「你為什麼承認謀反?」狄會傑回答:「如果不承認,早已被打死了!」武則天問:「那又為什麼要作請死表?」狄仁傑說沒有這回事。武則天拿請死表讓狄仁傑看,原來是來俊臣偽造的。後來狄仁傑升為宰相,武則天非常信任他,每次稱呼不叫名字,而稱為「國老」。狄進見時,武則天也不讓他下拜,還說:「每見你下拜,我就感到全身疼痛。」狄仁傑死後,武則天哭泣說:「朝堂空了。」從此,朝廷遇大事而群臣又解決不了時,武則天便歎息說:「天老爺怎叫我的國老死這麼早啊!」 
  三任徐有功,更是武則天護賢的範例。徐有功不濫用法,不枉殺無辜的官吏,為了案件,與武則天爭論也持理不讓,使她敬畏三分。徐有功被人誣告,武則天責問他:「你審訊的案子,辦錯的為什麼這麼多?」徐不慌不忙地回答說:「錯案對做臣的來說,不過是人臣之小過;不亂殺人,才是聖人的大德。」徐有功是說自己不冤枉罪犯,又含有批評武則天濫殺的意思。徐有功的回答使武則天閉口無言,武則天知徐有功為人正直,便提升他為殿中侍御史。 
  第二項政略是廣開言路,兼聽博采。武則天在太宗身邊生活了十幾年,深受太宗納諫之風的影響,親眼看到太宗從諫如流的大度胸懷使得群臣能廣開言路,暢所欲言,集思廣益。武則天登基後也傚法太宗,以政治家的氣度讓群臣各抒己見,博納群智。貞觀老臣劉仁軌,剛正不阿,上疏以呂後禍國事讓武則天遜位,她卻並不計較。朱敬則上書要天皇免除嚴刑峻法,施以仁政,廣佈恩德,使天下臣民消除恐懼和顧慮,得到武則天褒揚,被任以正諫大夫兼修國史。劉知幾進言「赦令不可太濫,不要隨便提陞官吏,裁汰多餘官員,節制恩賞及官員不可調動頻繁」等意見,中肯而切時弊,均被採納。 
  武則天重佛事,喜祥瑞,群臣對此多有勸諫。聖歷二年(699)十月,一樹梨花奇異地開放,武則天折一枝梨花問大臣:「這是什麼奇瑞?」諸大臣說:「陛下恩及草木,所以秋天的梨樹能再次開花。」鳳閣侍郎杜景儉卻說:「現在已是秋天,草木忽然開花。是違反自然規律的,臣擔心陛下布教施政有虧典禮。此外臣等身為宰相,本應助陛下大治天下,卻導致天理物理不平,這是臣之罪過」說畢,倒地請罪,杜景儉不諂媚逢迎,敢於直諫,很使則天感動。脫口而出:「卿真宰相矣!」 
  長安四年(704),80歲的武則天已經病倒在床,兒子、宰相也不能去看望,唯有面首張昌宗、張易之在旁侍候,張家兄弟倆眼看武則天病重,擔心她一旦死去,自己也活不了,便暗暗地結黨拉派,以備不策。這個陰謀被人揭發。武則天便命御史丞宋璟明,韋承慶、崔神慶宰訊。宋認為罪應處斬全家,武則天對宋璟說:「你暫時停止審訊,待我詳細審查一下狀子。」同時,又準備派宋璟到外地去巡查。宋璟知武則天意在為張家兄弟脫罪,便說:「過去規定:州縣官有罪,官品高的派御史,官品低的派監察御史去審問。至於丞官,除非國家大事,是不應當去的,不知陛下派我外出是什麼原因?」武則天無可奈何,宋璟毫不讓步,堅決要把張昌宗逮捕下獄。武則天袒護說:「昌宗已經向我坦白了。」宋璟說:「謀反大逆,是不能允許首犯免罪的。」堅持要執以國法。他放高聲調說:「昌宗受到特別的恩典,我明知堅持意見不會有好處,但大義激於內心,雖死而不遺憾!」武則天無奈,只得讓昌宗到御史台去受審。宋璟正在審問,突然又傳來武則天赦免昌宗的命令。宋璟說:「先沒敲破這小子的腦袋,實在感到遺憾!」 
  第三項政略是繼續推行均田制,發展農業生產,抑制豪強和土地兼併,獎勵墾荒。她多次發佈詔令勸諫農桑。對於各個州縣,如果農民耕地增加,農家有餘糧,就對他們進行獎勵。否則,就必須受到處罰。武則天促進社會改良的政策,打擊了士族勢力,使庶族地主勢力得到發展,部分解放了社會生產力,社會矛盾也有所緩和。生產力明顯有所發展。652年全國有380萬戶,而到705年,即增加到615萬戶,就是顯著的例證。 
  第四項政略是抵禦外患,保衛疆土。她重視加強邊防,改善同少數民族的周邊關係,對於維護國家統一、鞏固邊防、發展商業等都做出了積極的貢獻。武則天執政期間的一個重要功績是打擊吐蕃、突厥族的進犯,安定了邊疆。692年,唐王朝以王壽傑為將打擊吐蕃族的屢屢進犯,獲得全勝,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西部邊防平安。武則天恢復了原有的安西四鎮,原已中斷的通往中亞西亞的「絲綢之路」也得以再次開通,使大唐帝國的聲威重震西域。 
  以上各項政略的實施,使女皇執政時期的中國,上承「貞觀之治」,一直保持較為興旺發達的局面,社會安定,經濟發展,人口倍增,邊疆穩固,國家統一,為「開元盛世」奠定了堅實而雄厚的基礎。但新的危機又出現了。   
  風流女皇 
  長期忙於政事,武後開始感到疲倦,再加上武則天雖與群臣在表面上維持著良好的君臣關係,但當年的濫殺所造成的陰影始終無法徹底驅除,因此,她的晚年是很孤獨的。在這種心態下,她求助於自己的男寵。 
  善於奉迎的太平公主是高祖的第18個女兒,一向和武後關係很好。她從市井中找來一個名叫馮小寶的美男子當作調諧陰陽的「靈藥」獻給太后,居然使年逾50歲的太后第一次真正嘗到了過去傳說中的閨房之樂。 
  可以說,這朵艷麗絕倫的牡丹花,是在即將凋謝時才第一次體驗到性愛滋潤的歡愉。為了能讓馮小寶經常進宮,太后將他送往洛陽名剎白馬寺,落髮出家成為住持,賜名薛懷義,他仗著太后的寵愛為非作歹,連貴為皇親的武承嗣和武三思都爭先為他打馬開道,其他朝臣只好敢怒而不敢言了。 
  後來,當薛懷義聽說皇帝又新寵幸了一位御醫時,他憤怒中竟將用6年光景修建起來的天堂和大佛付之一炬。皇帝終於忍無可忍,派太平公主誘騙薛懷義入宮,在瑤光殿中用網罩住後擊斃。 
  薛懷義仗誅不久,一度侍候皇帝的那位御醫原本就是一個中年的溫和男性,也因身體虛弱而被趕走。在這時候,武則天的女兒太平公主把年輕貌美又精通音律的張宗昌推薦給了母親,武則天一見之下,十分寵愛。不久,張宗昌又把哥哥張易之拉了進來,於是,兩兄弟就代替了前面的兩人,成為武則天的又一代男寵。 
  張昌宗是一位世家子弟,橫笛高手,當他身著盛裝出現在後宮時,就連宮中年長的女官們也不由地發出讚歎之聲。這是一個俊美得令武則天心魄迷蕩的美男子,連男人見了也不能不動心。武則天立即封張氏兄弟以高官、豪宅、奴婢、財物。 
  由於武則天在私生活上很需要他們,又在政治上依靠他們,所以,他們兩人的權勢越來越大,其勢力遠遠超過一般人的想像。以至連武承嗣、武三思這些武氏諸王也像當年奉迎薛懷義一樣,爭先恐後地討好這對美少年,親切地稱之為五郎、六郎。 
  武則天越到晚年,越是追求閨房之樂。她命僧人胡超調配長壽藥,經過3年的歲月,耗資甚巨,終於完成。這可能是一種強性藥,則天皇帝服後,感到近幾年來從未有過的爽快。 
  由於自以為恢復了往年的活力,這一時期在洛陽幾乎每天都舉行以二張為中心的宴會,武則天屢屢親臨。在一次酒宴中,武三思說張昌宗的美不屬於人間,很可能是仙人王子喬轉世。武則天聽了很高興,於是下令製造有鶴形圖案的紗衣和有輪子的木鶴,由張昌宗扮成騎鶴吹整的「升仙太子」王子喬,並召來家之間等詩人觀看賦詩。 
  武則天更選拔了許多英俊少年在奉定府供奉。於是,宮中民間到處都傳說「女帝淫蕩」。更有甚者,「民間有人認為自己兒子色白,或有人自稱陽物其大無比,乃天下絕品,而希望進入奉定府」。武則天的淫亂由此可見一斑。 
  在皇帝眼中是神話中的玉童臨凡的張氏兄弟,在一般朝臣眼中,卻是將帶來災難的妖人。二張得勢以後,經常胡作非為,貪贓枉法,隨意打擊不順從自己的官吏,又私自殺害了議論二張兄弟權勢過大的李顯的長子和他的妹妹永泰郡主、妹夫武承嗣之子武延基,引起了朝廷官員的憤怒。一些大臣多次收集張氏兄弟的犯罪證據,想將其繩之以法,但都被武則天赦免。 
  官員們看到用法律制裁不了二張,就採取了武力政變的方式,準備用武力將其殺掉。政變的目的起初並非為了推翻武則天,僅是為了殺掉張氏兄弟。宰相張柬之等五位朝廷的重要人物,聯絡羽林軍將領以及太子李顯、相王李旦、太平公主等一大群勢力,乘武則天臥病不起之機,突然發難,攻佔了玄武門,在武則天的迎仙宮搜出張易之、張宗昌,就地處死,完全控制了武則天。 
  事情既已至此,就順便把武則天請下皇位,迎立中宗。政變的第二天,武則天下《命皇太子監國制》。政變後的第三天,中宗即位,去掉武周國號,仍稱為唐,中斷了十五年的大唐復立。 
  武則天生有四子:李弘、李賢、李顯和李旦。在武則天稱制期間,李弘、李賢被武則天毒死和逼殺,李顯曾即位為中宗,但沒過多長時間,就被武則天廢為廬陵王,李旦也曾在中宗之後為睿宗,不過「居於別院」,從未上過龍廷。 
  中宗李顯在武則天當政中度過了一段艱難的歲月,他先是被幽禁於皇宮別院,繼而被流放到房陵,在房陵亦被軟禁。在武則天當皇帝的十五年裡,他們夫妻倆的確是膽戰心驚地過日子,因為武則天已害死了兩個親生的兒子,李顯惟恐什麼時候厄運會突然降臨到自己頭上,所以每當京城有詔書傳來,李顯都惶恐地要自殺。這時候,妻子韋氏總是勸他說:「人世間禍福無常,最多也不過一死,你又何必如此害怕?又為什麼要急著自殺呢?」就這樣,夫妻倆相依為命,一起度過了十五六年的惶恐歲月。 
  公元705年11月,八十二歲的武則天在洛陽上陽宮憤恨而死。死前遺囑:「去帝號,稱則天大聖皇后。」第二年,其子唐中宗不顧眾人的強烈反對,為母親舉行了隆重的葬禮,護靈柩回長安,與唐高宗合葬乾陵。 
  人們看到在乾陵旁聳立著兩座高大的石碑:一座是「述聖記碑」,記述著高宗的文治武功,碑文是武則天寫成的。另一座就是武則天女皇的紀念碑,碑上隻字沒有。據說立無字碑也是女皇的遺囑,讓她的功過留給後人評說。 
  無論是漢朝的呂後還是唐朝的武則天,她們身為女人,在其柔媚的外表下,掩蓋著的是果敢、狠毒、強硬的性格。她們將剛烈和嫵媚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把大略雄才與陰險狠毒的手段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可以說,她們具有英雄之相。 
  武則天稱帝十五年,前後專政近五十年,在她掌握政權期間,為中國歷史的發展做出了相當的貢獻。唐太宗在位的二十三年間,共取進士二百零五人,而在唐高宗和武則天統治的五十五年間,取進士一千多人,選拔了一大批庶族地主出身的優秀人才。她還極其重視文化教育事業,倡導編纂了許多文化典籍。 
  當然,武則天晚年生活靡費很大,讓她的侄子武三思及男寵張氏兄弟把持朝政也造成了政治的混亂,尤其是她縱容女兒太平公主爭權奪利,做了許多壞事。另外,她任用酷吏,大殺宗室大臣,李唐宗室近支被殺盡,除自己的親生兒子李顯、李旦以外,唐高祖、太宗、高宗的子孫全部誅除。十四年間的五十八個宰相,被殺被貶各有二十一人,佔百分之七十二以上。武則天終於落下了一個「千古忍人」的惡名。 
  但無論如何,武則天還是像一顆流星劃過中國漫長的封建歷史蒼穹,閃爍著奪目的光輝,引發著後人無限的思考。她的所有的意義,就在於她是中國歷史上惟一的一位女皇。 
  的確,她想把李唐王朝變為武周王朝的企圖是失敗了,後人談起武周時期,只是把它當作唐朝的一個小插曲,或是唐朝的一個組成部分,根本不把它看成是一個獨立的朝代,更何況武則天臨死之前,還政於李氏,彷彿本來是李家的政權,自己只是代為管理一段而已,連自己都不承認有獨立的皇帝資格。 
  當然,武則天更沒有把中國變為一個「女兒國」,沒有把中國的男皇制改為女皇制,儘管她不服,儘管她採取了許多畸形的手段進行抗爭,她還是失敗了,她所爭取到的最大的榮譽是能與高宗合葬,這或許是一種象徵,象徵著她有著同皇帝平等的女皇的地位,但要想壓倒男皇,那是無論如何也辦不到的。 
  然而,這已經夠了,武則天以嶄新的姿態出現在皇帝寶座上,給門閥士族勢力以毀滅性的一擊,使這塊板結的土壤開始鬆動,也給黑沉沉的男人世界以沉重的一擊,使中國的男人們終於被迫正眼看看女人,也重重地當眾打了中國宗法觀念的一記耳光,讓中國男人從此不敢忘記中國女人的威力。 
  我們決不做把男皇制換成女皇制的無聊之想,只是想通過武則天的成敗,看看女人為中國歷史注入的活力,這對於從深層裡解放我們的思想,或許不無好處。 
  也許是武則天這位中國歷史上惟一的女皇開了女人做皇帝的先河,引得韋後、太平公主甚至安樂公主這樣的女人都躍躍欲試;也許是武則天的雄才大略顯示了女人的威力,使得中國的貴族婦女不甘再屈居人下或是屈居宮中,在武則天以後,唐中宗的皇后韋後、韋後的女兒安樂公主以及武則天的女兒太平公主,居然都想當皇帝,而且屢試身手,弄得烏煙瘴氣,朝野不寧,確也算得中國歷史上的一大奇觀。 
  可惜她們既無其才,又無其德,剩下的只是一種野心。因此她們實際上只是想當女皇的野心家、陰謀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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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的唐玄宗    
  唐玄宗(公元685-762年),名李隆基,又叫唐明皇,是唐睿宗李旦的第三個兒子。從公元712年到756年在位,他開創了唐朝的鼎盛時期,但從他開始唐朝也走上了下坡路,即從安史之亂開始,唐朝逐漸衰落下去。 
  縱觀唐玄宗一生,雖然他造成了唐朝的衰落,但他畢竟創下開元盛世的局面。而在這一時期政治的開明,科技、文化的發展,對後世造成深遠的影響。因此唐玄宗是我國封建社會歷史上一位頗有爭議的皇帝,他的一生前期勵精圖治,英明有為;後期縱慾荒政,昏庸出奇。因此歷代史學家對唐玄宗的評價也是多種多樣的,有的說他是過甚於功,有的說他是功大於過,真可謂「蓋棺尚不能定論。」   
  英雄出少年 
  李隆基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曾孫,唐高宗李治和武則天的嫡孫,唐睿宗李旦的三兒子。李隆基出生的時候正是武則天主政要做女皇的時候, 
  李隆基幼時聰明伶俐,很得祖母武則天的喜愛,一歲半即被封為楚王。他五歲時,武則天廢唐睿宗,自立為皇帝,改國號大周。 
  他九歲時,母親竇氏被武則天秘密處死。 
  公元705年,張柬之、桓彥范等大臣乘武則天身患重病之時,發動政變,迫使武則天將皇位傳於唐中宗。 
  所以李隆基小時候經歷了如此錯綜複雜的宮廷變故,這促使他形成了意志堅定的性格。他小時候就很有大志,在宮裡自詡為「阿瞞」,雖然不被掌權的武氏族人看重,但他一言一行依然很有主見。 
  他七歲那年,一次在朝堂舉行祭祀儀式,當時掌管京城守衛的金吾將軍武懿宗大聲訓斥侍從護衛,李隆基馬上怒目而視,喝道:「這裡是我李家的朝堂,干你何事?竟敢如此訓斥我家騎士護衛!」弄得武懿宗看著這個小孩兒目瞪口呆。武則天得知後,不但沒有責怪李隆基,反而對這個年小志高的小孫子備加喜歡。到了第二年,李隆基就被封為臨淄郡王。 
  唐中宗即位之後,立韋後為皇后,韋後野心勃勃,她總想和武則天一樣,嘗嘗做皇帝的滋味。在武則天死後,中宗懦弱無能,結果朝政大權漸漸落到了韋皇后和她的女兒安樂公主之手,可韋後並沒有多少才能,她和安樂公主以及武則天的侄兒武三思等人相互勾結、狼狽為奸,朝政腐敗不堪。原來發動政變恢復唐朝的功臣、宰相張柬之被他們貶官驅逐,太子李崇俊被殺。韋皇后效仿原來武則天的做法,讓自己的兄長韋溫掌握大權,對於女兒安樂公主的違法賣官鬻爵也不加制止,大加縱容。 
  708年,李隆基出任潞州(今山西長治)別駕,積極網羅人才,為以後發動政變做準備。不久,罷潞州別駕,返回京城,這時他更是廣結禁軍首領,暗地裡結交各種有識之士,培養親信黨羽,等待發動政變的時機。 
  710年,中宗被韋皇后和安樂公主合謀毒殺。然後,韋皇后便想學習婆婆武則天,做第二個女皇。她立時年16歲的李重茂為帝,自己則臨朝稱制,掌握實權。這時一直靜觀時變的李隆基和姑姑太平公主便搶先發動了兵變,率領御林軍萬餘人攻佔了皇宮,處死韋後、安樂公主及其黨羽,迫使李重茂退位,擁立父親李旦復位,李隆基因功被立為太子。 
  唐睿宗李旦得以復位,他妹妹太平公主也出了不少力。。由於太平公主善弄權術,議政處事能力甚至超過睿宗,所以她逐漸掌握了朝政大權,當時的7位宰相,有4位是她的心腹同黨。而睿宗李旦也和中宗一樣是個軟弱的皇帝,不願和太平公主發生正面衝突,總是忍讓。但太平公主卻認為是自己給了他做皇帝的機會,功勞巨大,所以她越發居功自傲、飛揚跋扈起來。隨著自己勢力的強大,太平公主的野心也膨脹起來,她渴望像母親那樣也做做女皇。這時她的最大對手便是太子李隆基,開始她並沒有把李隆基放在眼裡,覺得他還年輕,但後來瞭解了李隆基的英勇果斷之後,就開始防範他。她製造輿論說,李隆基不是長子,沒資格做太子,更不能繼承皇位。太平公主的目的是要廢除李隆基的太子身份,另立一位軟弱無能、老實聽話的人為太子,為自己以後做女皇帝開路。 
  她在李隆基身邊安插了不少耳目,要他們暗中監視李隆基的行動,隨時向她匯報,因此當時李隆基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太平公主都瞭如指掌。 
  太平公主還在睿宗李旦面前搬弄是非,挑撥他和李隆基的父子關係,沒有主見的睿宗不由得有些懷疑李隆基了。而這時又有人稟報,說五日內有急兵入宮, 
  睿宗召集大臣商議此事時,大臣張說指出:「這一定是有人要離間陛下與太子的關係,如果陛下令太子監國,則君臣分定,謠言自然不攻自破。」睿宗覺得此言有理, 
  於是在711年2月2日,命太子監國,從此由太子李隆基代行皇帝的某些職權。 
  712年,天空出現了彗星,太平公主指使親信向睿宗報告說:「從天象的變化看,皇太子要當天子了。」 
  太平公主的本意是挑撥睿宗與太子的關係,沒想到卻事與願違,弄假成真,睿宗立即決定把皇位傳給李隆基。 
  睿宗的讓位加劇了李隆基和太平公主的矛盾。此時太平公主的勢力有增無減,她甚至準備發兵攻打皇宮,處死唐玄宗。面對如此危急的情況,唐玄宗親自率領兵馬除掉了太平公主和她的手下骨幹幾十人,將傾向太平公主的官員全部罷官廢黜。唐玄宗終於掌握了皇帝應有的權力。29歲的唐玄宗開始親政。。12月1日,唐玄宗下令大赦天下,改元「開元」,表明了自己勵精圖治,再創唐朝偉業的決心。   
  知人善任 
  唐玄宗在清除太平公主之後,為了鞏固皇權,不再發生禍變,將政變功臣貶為州郡任刺史,諸王也令出刺外州;同時整頓禁軍,處死其首領王毛仲, 
  組建北門四軍,並設立由宦官高力士親自指揮的飛龍禁軍,保證了皇帝的安全。 
  由於當時形勢不容樂觀:兵變大大地傷了朝廷元氣,吏治的混亂、腐敗亟待治理。所以,唐玄宗針對當時官僚眾多、國庫開支龐大的現實,唐玄宗裁減冗官, 
  十去其九;對於閒散衙門,也進行精減,從而提高了辦事效率。在此基礎上,唐玄宗比較重視選拔一些有真才實學的人做官,他所任用的幾位宰相, 
  如姚崇、宋璟、韓休、張九齡等人,皆為當時傑出的人才。 
  姚崇辦事果斷,他因為向唐玄宗提出了十條建議而被器重,做了宰相。十條建議包括了勿貪邊功、廣開言路、獎勵正直大臣、勿使皇族專權、勿使宦官專權等,唐玄宗基本上都按照姚崇的建議執行了。 
  對於皇親國戚,姚崇也不進行照顧。當時薛王李業的舅舅王仙童欺壓百姓,為非作歹,姚崇奏請玄宗批准後,懲辦了王仙童。 
  姚崇還主持了開元初年的對蝗災的治理工作。當時在黃河的南北地區都發生了嚴重蝗災,蝗蟲飛起來遮天蔽日,對莊稼的破壞異常嚴重。姚崇深知如果不能及時消滅蝗蟲,不僅會導致經濟的重大損失和百姓的災難,而且對於國家穩定也至關重要。他親自指揮,下令各郡縣要全力以赴消滅蝗蟲,有功的進行獎勵。在他的大力推動下,蝗災沒有再繼續蔓延,很快被制止住了。 
  姚崇之後是宋璟,他也很重視對人才的選拔任用,雖然他掌握朝政大權,但他決不徇私枉法,相反,對自己的親屬還更加嚴格地要求。一次,他的遠房叔叔宋元超在參加吏部的選拔時,對主考官說了自己和宋璟的特殊關係,希望能予以照顧,弄個好官兒做做。結果被宋璟得知後,不但沒有給他說情,反而特地關照吏部不給他官做。開元年間, 
  唐玄宗還採納宰相宋王景的建議,恢復貞觀年間曾實行過的諫官議政制度,鼓勵他們直言進諫,無所迴避。這樣不僅使下情得以上達, 
  而且防止和糾正了唐玄宗的不少過錯。 
  韓休的直言敢諫更是獨樹一幟,以至於唐玄宗每次稍有過失, 
  就擔心被韓休知道後提意見。有一次,玄宗在照鏡子,顯得悶悶不樂。左右內侍說:「韓休為相以後,時常提意見,陛下您因而心情不好, 
  人也消瘦了許多,何不將他貶逐了呢。」玄宗嚴肅地說:「我雖然瘦了些,天下人卻一定肥了。我用韓休,是為了治理國家,而不是為我一人。」 
  張九齡是廣東人,當時的廣東被稱為嶺南,還不是發達地區,犯罪的人也經常被流放到那裡,以示懲罰。所以在人們眼裡,那裡是荒涼、艱苦的地方。出身於廣東的人由於歷代在朝中做官的很少,所以那裡出來的人很難在朝中做到宰相這麼高的官。但是張九齡卻憑藉著自己出眾的才華被玄宗相中。 
  張九齡在做宰相之後,也像玄宗那樣看重人的品德和才幹,而不是看重其背景。在吏部參與選拔官吏時,他一直主張要公正選才,量才使用。同時,對於玄宗的過錯,他也及時地指出,加以勸諫,不因為玄宗對自己有知遇之恩就隱瞞實情。 
  對於地方官吏的選拔,唐玄宗也非常重視,他對吏治進行了整治,提高官僚機構的辦事效率。716年,他對吏部選用的縣令親自加以複試,黜退40多名不合格者,並追究吏部選人不當的責任,這就促進了吏治建設。 
  這一時期的唐玄宗勇於納諫,知錯即改。玄宗曾派人到江南一帶捕捉水鳥,有人上諫,認為這樣做妨礙農作:「道路觀者,豈不以陛下賤人貴鳥也?」唐玄宗看到如此尖銳的言辭,不僅不怪罪,反而予以獎勵,並立即停止捕捉水鳥。   
  治理邊疆 
  唐玄宗初年不僅對內政進行有效的治理,對於邊疆也進行了有成效的治理,將原來丟失的領地重新奪了回來。 
  早在唐玄宗即位之前,北方邊境已是危機四伏。在武則天做皇帝的初期,即公元686年,契丹的李盡忠利用當時的民族矛盾,煽動部下反叛唐朝,而且攻佔了營州。武則天派兵反擊,結果失敗。此後,在公元703年,安西地區的碎葉鎮也被突厥攻佔,致使絲綢之路最後斷絕,嚴重影響了唐朝的聲譽和外貿經濟。 
  北方的領土在唐朝初年曾經統一,而且設置了單于、安北都護府,分別管轄長城內外到貝加爾湖的廣闊地區。到了武則天主政以及做皇帝時期,突厥人經常騷擾邊境,還攻佔了蔚州(現在河北的蔚縣)和定州(現在河北定縣),迫使唐朝將安北都護府南遷。 
  為了重新統一北方,唐玄宗採取了很多措施,為收復北方領土做準備。這主要是對於兵制進行了改革。原來的府兵制由於均田制的破壞,致使農民逃亡,影響了軍隊的兵源。高宗和武則天時期,對於軍事不太重視,到了唐玄宗做了皇帝時,士兵逃跑現象極為嚴重,軍隊戰鬥力也很低,無法和強悍的突厥軍隊抗衡。 
  723年,唐玄宗接受了宰相張說的改革主張,建立僱傭兵。從關內招募到軍士十二萬人,充當衛士,這就是「長從宿衛」,也叫「長征健兒」。這次改革是從府兵制到僱傭兵制的轉變。此後經過十多年的努力,玄宗將這種制度推廣到了全國。這種制度使原來的府兵輪番到邊境守衛的做法取消,解除了各地人到邊境守衛之苦。同時,這種僱傭兵還為集中訓練、提高戰鬥力提供了保證。 
  除了對兵制進行改革之外,唐玄宗還採取了其他很多的整軍措施,如頒布了《練兵詔》,命令西北的軍鎮擴充軍隊,加強訓練。同時,任命太僕卿王毛仲為內外閒廄使,全力負責軍用馬匹的供應,這使短缺的馬匹及時得到了補充,提高了戰鬥力。另外,為徹底解決軍糧問題,玄宗又命令擴充屯田範圍,在西北和黃河以北地區大力發展屯田,增加糧食產量。 
  在做好了充分準備後,唐朝逐步把營州等地收復,長城以北的回紇等族也自動取消了獨立割據的稱號,重新歸附唐朝。安北都護府也恢復了,唐朝重新行使對長城以北土地的管轄權。 
  西域地區政權的恢復經歷了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收復碎葉鎮,第二階段是重新恢復了絲綢之路。唐朝的威望在西域重新建立起來。 
  唐朝時期,唐政府對外貿易十分頻繁。當時與七十多個國家發生來往。唐朝政府鼓勵各國商人來中國貿易,不許官吏加重稅收。因此,大批外商都十分向往來唐經商,唐朝在國際上享有盛譽,以至如今外國人仍稱華人為「唐人」,可見這影響的深遠。當時四方來朝,不可一世。同時,唐玄宗還十分開明,他讓不少外國人來中國經商、定居,學習外國優秀之處。當時的唐朝在世界上享有很高聲望。   
  繁榮經濟 
  唐玄宗抑制奢靡,提倡節儉。公元714年,為了向大臣們表示決心,唐玄宗下令將內宮貯藏的一些珠玉錦繡等堆在殿庭前焚燬,規定后妃以下不得服珠玉錦繡,全國上下不得採取珠玉、刻鏤器玩、織造錦繡珠繩,違者決杖一百。他還將皇宮裡用不著的宮女遣送回家,禁止貴族驕奢縱慾,反對厚葬,在他的倡導之下,奢靡之風基本得到抑制,淳樸之風逐漸形成。 
  唐玄宗非常重視發展農業生產,為了增加勞動力,公元714年,唐玄宗下令淘汰天下僧尼,強制還俗1萬多人。唐玄宗還重視興修水利,完善關中平原的灌溉系統,拆毀影響水道的水硝,老百姓大獲其利。開元三年、四年,山東、河南等地連年發生蝗災,玄宗聽從姚崇的建議,督促州縣全力捕殺蝗蟲,因而減輕了蟲害。他還在河東道、關內道、河南道等地大興屯田,墾田面積達500萬畝,解決了軍隊糧食供應的問題。 
  由於當時均田制逐漸被破壞,土地兼併和逃亡現象嚴重,為了增加國家的收入,打擊強佔土地、隱瞞不報的豪強,唐玄宗發動了一場檢田括戶運動。當時的豪強霸佔了農民的土地之後,稱為「籍外之田」,他們還將逃亡的農戶變成自己的「私屬」,在土地和人口兩方面逃避國家稅收。 
  712到725年之間,唐玄宗的檢田括戶運動收到了實效。他任命宇文融為全國的覆田勸農使,下設十道勸農使和勸農判官,分派到各地去檢查隱瞞的土地和包庇的農戶。然後把檢查出來的土地一律沒收,同時把這些土地分給農民耕種。對於隱瞞的農戶也進行登記。這樣下來,一年增加的客戶錢就高達幾百萬之多。這樣便大大地增加了國家所控制的編戶數目, 
  有利於進一步發展農業生產,同時也增加了國家財稅的收入。 
  通過這些有效的措施,唐玄宗使唐朝的經濟又步入正規,減輕了農民的負擔,同時也增加了國家的財政收入,促進了國家經濟的繁榮。 
  由於玄宗能夠任用賢才,鼓勵生產,改革弊政,使得唐王朝政治安定,國力強盛,百姓富庶,而且唐玄宗還非常重視文化、科技,所以在他統治期間,人才輩出,群星璀璨。可以說這一時期唐朝的經濟文化發展到了項峰,其中唐詩內容豐富,風格多樣最為後人稱道,而著名詩人高適、岑參、王維特別是李白、杜甫都生活在開元年代。科技也領先世界,出現了世界上第一個測算子午線長度的僧一行。另外,這一時期的書法與繪畫也蓬勃發展,出現了偉大書法家顏真卿、「畫聖」吳道子。 
  政治的清明,導致經濟與文化的飛速發展,以至天下富庶,在開元年間出現了空前的盛世景觀。這與唐玄宗統治前期勵精圖治,善用人才是分不開的。「開元盛世」是唐王朝的全盛時期,也是中國封建社會中前所未有的太平景象。   
  天寶年間危機重重 
  唐玄宗的一系列有效措施使唐朝的政治、經濟、文化都得到新的發展,超過了他的先祖唐太宗,開創了中國歷史上強盛繁榮、流芳百世的「開元盛世」。 
  在取得了這些成就以後,唐玄宗自以為天下太平,進取心也逐漸消失,變得驕傲怠惰,沉溺於享樂之中,沒有了先前的勵精圖治精神,也沒有改革時的節儉之風了。他對大臣的忠諫聽不進去了,反覺得討厭,正直的宰相張九齡等人先後被罷官,小人李林甫爬上了相位。 
  李林甫是個不學無術的佞臣,善於拍馬阿諛,他勾結宮內的一些妃子、宦官,時時注意玄宗的動向, 
  投其所好,當玄宗與他商量事情時,他總是迎合著玄宗,使玄宗高興。在公元736年,唐玄宗想從洛陽回長安,但宰相張九齡等人說秋收還沒有結束,這樣上路會騷擾百姓,影響生產。李林甫在張九齡走後卻對唐玄宗說,長安和洛陽是陛下的東宮和西宮,陛下願意什麼時候來往就什麼時候來往,不必再等以後,至於妨礙了農民秋收,免了他們的稅收也就行了。 
  玄宗很高興,照計而行。後來,李林甫就找機會誣陷張九齡等人,終於使唐玄宗將這些敢於直言的宰相罷官,由他把持了朝政。李林甫掌權之後,凡是不聽從他、不和他站在一起的人都要想方設法地陷害。李林甫嫉妒賢能之人,嘴裡說的話很好聽,但心裡卻陰險毒辣。所以,人們背地裡說他是「口有蜜,腹有劍」。在他任宰相的19年間,極力排斥正直能幹的大臣,重用了一大群奸佞小人,又對玄宗封鎖消息,使朝政轉向昏暗。而玄宗始終不悟。 
  736年,唐玄宗寵愛的妃子武惠妃病死,玄宗日夜寢食不安。這時,宦官高力士進奏說,現為壽王妃的楊玉環,姿質天成,玄宗聞言大喜,也不管她是自己的兒媳婦,當即吩咐入暗中招來觀看。這一看就看在眼中拔不出來了。原來,楊玉環長得美艷無比,而且能歌善舞,智慧過人,聰穎異常,總而言之是「豐艷照人,風情萬種」。可她畢竟不是后妃,而是自己的兒媳婦,起碼先得改變這種身份。於是玄宗吩咐,讓楊玉環先入籍女道士,賜號太真,爾後再迎後宮。為了安慰兒子壽王,唐玄宗又給他娶了個妃子作為補償。 
  不久,楊玉環專寵後宮,天寶初年,楊玉環被冊封為貴妃。貴妃的地位僅次於皇后,但這時候沒有皇后,所以楊貴妃實際上就是唐玄宗的皇后了。楊玉環令玄宗神魂顛倒,玄宗對她恩寵備至,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為了討貴妃的歡心,唐玄宗可謂費勁心機。為了迎合她喜歡服裝的心理,有專門為貴妃服務的七百多人給她做衣服。楊玉環吃新鮮荔枝,而生在南方的荔枝摘下後五天內會變味兒,所以玄宗特地下令開闢了從嶺南到長安的幾千里貢道,命令嶺南(廣東、廣西一帶)的官員差人用加急快馬一站站地接送,將荔枝送到長安。這樣楊貴妃吃時,荔枝還又紅又香,很新鮮。 
  而楊貴妃之所以能夠得到唐玄宗的寵愛絕不僅僅是容貌美麗,關鍵是有效地揣摩了玄宗的心理,而這也是後宮許多姿色艷麗的女子做不到的地方。一天唐玄宗與親王下棋,並令賀懷智獨奏琵琶,楊貴妃站在棋局前觀看。唐玄宗眼看就要輸棋了,楊貴妃將懷裡的貓扔在棋盤上,擾亂了棋局以亂其輸贏,唐玄宗因此十分高興。 
  華清宮中除了供奉專門的溫泉用以供玄宗和貴妃沐浴以外,還有溫泉十六處供其它嬪妃沐浴。玄宗與貴妃沐浴的那個浴池鋪著文瑤密石,池中央有玉蓮溫泉湧出來。楊貴妃用錦繡縫成鴛鴦浮在水中。玄宗與貴妃駕著小舟戲玩於其間。宮中沐浴完畢以後退水順金溝流出宮外,其中漂浮的珠纓寶絡流出街渠,守候在那裡的貧民每天都有所收穫。 
  玄宗在八月十五日夜與楊貴妃臨大液池,憑欄望月而不盡意,玄宗敕令左右說:「在池的西岸另築一座百尺高台,朕與妃子來年再來望月。」後來經過安祿山反叛,這座百尺高台也不再建造了,只剩下基址而已。 
  史載楊玉環有三美:姿質豐腴,符合唐代尚肥嫌瘦的風習,為一美;「善歌舞,通音律」,具有高超的音樂舞蹈藝術修養,為二美;白白一張女兒臉,「伸手笑雪黑」,為三美。唐玄宗創作《霓裳羽衣曲》後,楊貴妃稍加瀏覽,便依韻而舞,歌聲婉若鳳鳴鶯啼,舞姿翩若天女散花,表現了一種飄渺神奇的意境,她對樂曲的領悟之深,表現力之強,令玄宗興奮不已,親自為其伴奏。 
  在對《霓裳羽衣曲》的配舞中,楊玉環注意吸收傳統舞蹈的表現手法,又融合了西域舞藝的迴旋動作,因而整個舞蹈飄忽輕柔,綽約多姿,並與樂曲達到了完美無缺的境步,成為唐代樂舞中的精品。 
  楊玉環還精通胡旋舞,身段飄搖,翻躍如風,令人眼花繚亂。在楊玉環的熏陶下,她身邊的許多宮女都能歌善舞。一次,她隨唐玄宗游幸繡嶺宮,命侍兒張雲容獻舞,張雲容羅袖輕舒,身軀曼轉,跳起霓裳舞。楊玉環興致大發,即席寫一首七絕:「羅袖動香香不已,紅蕖裊裊秋煙裡。輕雲嶺上乍搖風,嫩柳池邊初拂水。」隨即又配上曲譜,為雲容伴唱助舞。現《全唐詩》僅存楊玉環這一首詩。 
  先前開元年間宮禁中種著紅、紫、淺紅、通白顏色不同的名貴木芍葯,就是今天的牡丹花。玄宗移植到興慶池東沉香亭的前邊,等到木芍葯盛開的時候,玄宗詔選梨園弟子演奏十六種樂曲,名樂師李龜年手捧檀板正要唱歌。玄宗說:「賞名花,對妃子,怎麼可以再唱舊樂詞?」接著命李龜年持金花箋宣賜翰林學士李白寫了《清平樂》三篇。這三首著名的詞表面上寫牡丹,其實寫的是楊貴妃的天資絕色。 
  第一首:「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第二首:「一枝紅艷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第三首:「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於是李龜年捧詞唱歌,梨園弟子按調撫絲竹,楊貴妃手持玻璃七寶杯,杯裡面盛滿了西涼州出產的葡萄美酒,笑著接受了李白的恭維。玄宗調紫玉笛按聲倚曲。每當曲子演奏一遍將換的時候,他便拖長了聲調來討楊貴妃的歡心。 
  高力士因為前不久為李白脫過靴,深感恥辱,一直想找機會陷害李白。過了幾天楊貴妃重吟李白寫的詞,高力士就趁機詆毀說:「老奴還以為妃子聽了李白的詞怨入骨髓,卻不料像這樣拳拳珍愛。」楊貴妃大驚問:「李學士的詞怎麼了?」高力士說:「以漢朝的趙飛燕比喻妃子,太過分了。」楊貴妃由此恨上了李白。唐玄宗曾經三次想重用李白,都因為楊貴妃的緣故而罷手。可以說李白的詩詞耽誤了他的前程,如果前程二字單指做官為宦的話。 
  總之,她與多才多藝的唐玄宗結為藝術知音,對於盛唐音樂舞蹈藝術的空前繁榮,是有一定貢獻的。 
  有了楊貴妃,唐玄宗的奢侈之風越來越盛,大臣、貴族、宗室為了巴結皇帝,投貴妃所好,結果讓她高興的人都升了官,這又刺激更多的官僚貴族巴結逢迎,爭獻美味佳餚、珍異珠寶。 
  唐玄宗愛屋及烏,因為寵幸楊貴妃,又封她的兩個哥哥為官,三個姐姐分別封為韓國、虢國和秦國夫人,她的遠房堂兄楊國忠也靠裙帶關係扶搖直上。當時長安有歌謠說:「生女勿悲酸,生男勿喜歡。」李林甫死後,楊國忠接任宰相。他也是個奸佞小人,只以個人恩怨用人、辦事。在楊國忠的一手遮天之下,首先是朝政混亂。在暴雨造成災害時,玄宗詢問災情,楊國忠卻拿著大個的粟穗子給玄宗看,說雨大但沒有影響收成。下邊有的官員報告災情,請求救助,他大發雷霆,命令司法機關進行嚴懲。楊國忠能力不高,但喜歡胡亂處理朝政,正事做不好,壞事卻很在行,接受賄賂、拉幫結派等等應用自如。 
  朝政混亂影響了國家的經濟。均田制在這個時期瓦解,稅收急劇減少,但朝廷的花費卻因為玄宗和楊貴妃的奢侈而逐漸增多,國庫入不敷出。政治的腐敗還影響了軍隊的戰鬥力,因為招募的兵士都是一些無賴之徒。這些人在後來玄宗發動的戰爭中不但沒有奪得勝利,反而招致了更多的失利。 
  可是這時的唐玄宗對於唐朝的危機絲毫沒有察覺,反而向外發動了一系列的戰爭。政治腐敗與黑暗,影響了將領的貪功求官的慾望。為了挑起戰爭,並在戰爭中立功受賞,加官進爵,邊鎮的很多將領肆意挑釁,使得邊境戰亂不斷,玄宗的好戰對此又是火上加油。初期的邊境安定局面又被打破了,最終導致了安史之亂,唐朝大傷元氣。 
  一是西邊和吐蕃的關係惡化,開戰後互有傷亡,損害了歷來的和睦有好關係。二是西南的南詔國。由於邊境將領的驕橫跋扈,致使本該平息的衝突日益升級,結果唐朝徵兵和南詔開戰。先後戰死、病死的唐朝兵達二十萬之多。   
  安史之亂 
  李林甫當政時,混血胡人安祿山受玄宗寵信,提拔為范陽(今北京城西南)、平盧(今遼寧省朝陽縣)兼河東(今山西太原市西南)節度使。安祿山貌似忠誠,生性狡詐,是個很會拍馬逢迎之徒,他身體肥胖,自稱三百斤。玄宗曾開玩笑地問他:「胡兒肚子這麼大,裡面裝的是什麼」他回答:「只有一顆忠於陛下的赤誠之心。」玄宗非常高興。安祿山請求做楊貴妃的乾兒子,玄宗同意了。一次玄宗與貴妃共坐,安祿山先拜貴妃,再拜玄宗,並說:「胡人是先母后父。」玄宗聽後更為喜悅。 
  楊國忠和安祿山爭寵,互相看不起。矛盾越演越烈。安祿山經常進出長安,見內地兵力不足,長安防務鬆弛,就在范陽招兵買馬,趕造兵器,儲積糧草,準備奪取唐朝江山。臣下奏說安祿山有反意,玄宗不信。直到安祿山撤換了范陽的32名漢將,並且開始拒絕玄宗的召見,玄宗才開始懷疑他,但又不作防備。 
  755年10月,安祿山以討楊國忠為名,發動所屬十五萬大軍在范陽叛亂,引兵南下。當時天下太平日久,武備鬆弛,百姓不知戰爭,突然聽到范陽起兵,遠近震驚,所過州縣,望風瓦解。叛軍很快就攻佔了洛陽,756年正月,安祿山在洛陽自稱大燕皇帝。準備西進奪取長安。楊國忠怕眾將領立功而於已不利,慫勇玄宗瞎指揮,使唐軍遭到慘敗,潼關失守,叛軍直逼長安。玄宗在楊國忠的勸說下,帶著楊貴妃等人起程逃避四川,不料才到咸陽,縣令已經逃走,沒人供應飯食,玄宗命令百姓獻食,百姓獻上高梁等食物,玄宗勉強嚥了幾口,流淚不止。 
  第三天唐玄宗他們到了馬嵬驛(今陝西省興平縣西),隨行將士又餓又累,想到楊國忠專權誤國,致使他們受苦,都怨恨異常。於是龍武大將軍陳玄禮帶領眾將士,擋住了楊國忠的馬頭,向他索討軍糧,並趁楊國忠驚慌之機,大喊:「楊國忠要謀反」,將他拉下馬來砍死,並將屍體砍成數段,首級懸掛在驛門上示眾。然後,激憤的將士們圍住了玄宗和楊貴妃休息的驛館,喊殺聲連天。 
  玄宗忙命人出去勸解。憤怒的兵士殺死了出來勸解的大臣。高力士奏請玄宗親自出去勸解,玄宗只好硬著頭皮,親自出去勸說,但是兵士仍然不肯罷休,他們大聲喧嚷說:「不殺貴妃,誓不護駕」。玄宗大驚失色說:「貴妃一直深居宮,不干預外面的政事,她有什麼罪該殺呢?」高力士對他解釋說:「貴妃是無罪,但將士們殺了楊國忠,留著貴妃哪能安心,願陛下准將士所請。將士安心,陛下也就安全了。」玄宗半晌不開口,這時外面喧嘩聲更響,高力士倉皇奏告道:「兵士們要闖進來了,陛下再不決斷,他們要自己來殺貴妃。」玄宗這才流淚說道:「賜她自盡吧。」 
  楊貴妃接到聖旨,驚倒在地,良久,才哭著請求見玄宗一面。高力士引她來到玄宗面前,她哭道:「願陛下保重。」玄宗不忍心看她的慘容,只是以袖掩面哭泣。高力士怕士兵闖入,忙將楊貴妃帶到佛堂,貴妃朝北拜了幾拜說:「妾與陛下永別了!」然後自縊而死。 
  將士們聽到貴妃被處死,歡聲雷動,重新保護玄宗西逃。太子李亨逃往靈武(在今寧夏境內),在郭子儀、李光弼等一班西北將領的支持下,即皇帝位,是為唐肅宗。 
  早年,玄宗曾經在勤政樓東間設大金雞障,裡面放置一張大床榻,捲去簾子與安祿山坐在一起,觀看樓下的百戲。太子李亨勸諫說:「歷觀今古,沒有聽說過臣下與君主同坐一起看戲。」玄宗私下說:「安祿山有異相,之所以坐在一起是為了禳除凶星。」又曾與安祿山夜宴,安祿山醉臥化成一條豬但是長著龍首。左右立刻告訴了玄宗,玄宗說:「這是豬龍,沒有什麼作為。」始終不殺安祿山。 
  等到安祿山叛亂後,人們才回想起當初術士李遐周說過的預言詩:「燕市人皆去,函關馬不歸。若逢山下鬼,環上系羅衣。」其中「燕市人皆去」說的是安祿山與薊門之士叛亂。「函關馬不歸」是哥舒翰失守於潼關。「若逢山下鬼」是一個嵬字,即馬嵬驛。「環上系羅衣」,指的是楊玉環常以假髻為首飾,喜歡穿黃裙。天寶末年京師有童謠:「義髻拋河裡,黃裙逐水流。」到此都應驗了。 
  後來,安祿山派部將孫孝哲進入長安,自己仍留守洛陽。這時安祿山的將領日夜縱酒,沉溺於聲色財賄之中,已無再進取之意,因此唐朝的軍隊得到了重整軍備、調集重兵的機會。長安失陷後,郭子儀、李光弼奉命率軍5萬自河北至靈武 
  ,壯大了朝廷的聲勢。河西(今甘肅武威)和北庭(今新疆吉木薩爾北破城子)、安西(今新疆庫車)節度使的兵也來會合。唐軍廷又得到回紇、于闐及西域諸族的援助。757年正月,安祿山被他兒子安慶緒所殺。李光弼堅守太原,屢敗敵軍;郭子儀收復河東郡(今山西永濟蒲州鎮),解除了側面敵人的威脅,為收復兩京做好了戰略的準備。這年九月,廣平王李俶與郭子儀率軍從鳳翔出發,攻克長安,十月收復洛陽,安慶緒逃往鄴郡(今河南安陽)。此時,留在范陽的史思明不願受安慶緒的節制而歸降了唐朝的軍隊。唐軍封他為歸義王,任范陽節度使。但唐軍又策劃消滅他。這件事被史思明知道後,他又開始反叛,與安慶緒遙相聲援。 
  758年9月,郭子儀、李光弼等九節度使統兵20餘萬,後增至60萬,討伐安慶緒,包圍了鄴城。第二年三月,史思明率兵來增援安慶緒,唐軍60萬眾潰敗於城下,而這時的史思明殺死了安慶緒,回到范陽後,史思明稱大燕皇帝。9月,他的叛軍攻佔了洛陽,與唐軍相持一年多之後,他被他兒子史朝義殺死了,這時叛軍內部離心,屢為唐軍所敗。762年10月,唐軍收復洛陽,史朝義走投無路,被迫自殺了,這場持續了八年的「安史之亂」才告結束。 
  正是由於唐玄宗晚年荒淫奢侈的生活,不理朝政,任用奸臣,才導致了「安史之亂」的發生。「安史之亂」使當時生產大受摧殘,田地荒蕪,百姓流離失所。「安史之亂」是唐朝由盛轉衰的轉折點,戰亂雖平,安史部將勢力並未消滅,藩鎮割據局面由此形成;中原戰亂地區經濟遭到嚴重的破壞;吐蕃對唐的侵擾也日益頻繁,唐朝國力大為削弱,其全盛時代也從此結束了。 
  唐軍收復長安和洛陽後,玄宗於757年12月返回長安,閒居於宮內甘露殿。他懷念往日的尊榮,目睹眼前的淒涼,傷感歎息,愁苦鬱悶,漸漸成病。762年4月病危,他還念念不忘楊貴妃。傳說他還請方士作法,想招來楊貴妃的亡靈相會。死前的一天,他吹了幾聲紫玉笛,聲調極其悲涼,然後命令名叫宮愛的宮女為他沐浴更衣,臥於床上。當晚,他在室內還傳出笑聲。第二天黎明,宮愛進入臥房,他已經雙目緊閉,四肢僵硬而死。死後的廟號為玄宗,謚號為明皇。   
  音樂皇帝 
  玄宗對我國音樂、舞蹈,戲曲的發展有過重要的貢獻。李隆基自小在宮廷中受到了良好的音樂訓練,他自幼就十分喜愛歌舞戲劇,有一次,他祖母武則天舉行盛大的宴會,他當眾表演了《長命女》,受到群臣的喝采。後來他能演奏很多種樂器,最擅長的是羯鼓和玉笛,演奏羯鼓等於是指揮樂隊,唐玄宗演奏羯鼓的技術十分高超。在平王期間,他就曾創建過一個散樂戲班;稱帝后不久,又建立了一個戲曲活動中心,選定梨園作為這個中心的所在地。所以,歷來的戲曲藝人都尊玄宗為梨園始祖。 
  他還能作曲,善於組織、指導音樂演奏。在創作方面,像歷史上著名的《霓裳羽衣曲》、《小破陣樂》、《聖壽樂》等,都是經他創作、改編之後聞名的。對此曾有這樣兩個十分神奇的故事。其一是玄宗曾夢見十位仙子駕著雲從天上下來,她們手中各執樂器懸空而奏。曲度清越不是人間的凡音,其中有一個仙人說:「這是神仙《紫雲回》,現在傳授給陛下,可為正始之音。」玄宗醒來後余響彷彿還在。第二天命楊貴妃用玉笛演奏,一絲也不差。 
  還有一次玄宗在東都白天夢見一個容貌艷異的女子,梳著交心髻,大袖寬衣拜倒在床前。玄宗問:「你是誰?」那個女子說:「妾是陛下凌波池中的龍女,衛宮護駕妾也有功,玄宗陛下洞曉鈞天之音,請賜給小女子一支曲。」於是玄宗在夢中為龍女鼓胡琴,名字叫做《凌波曲》。等到玄宗醒來後還記得曲子,於是在凌波宮臨池彈奏這首《凌波曲》,一瞬間池中的波濤湧起,接著有神女出現在池水中,正是夢中所見的龍女。 
  新豐初進一個叫謝阿蠻的歌女,她善於跳舞。在清元小殿,寧王吹玉笛,玄宗打羯鼓,楊貴妃彈琵琶,李龜年吹篥,張野狐彈箜篌,賀懷智打拍子。從早晨到中午歡洽異常。當時只有秦國夫人端坐在一邊觀看。吹完了曲子玄宗戲弄秦國夫人:「今日幸得伺候夫人,請賜一幅纏頭。」秦國夫人說:「豈有大唐天子的阿姨沒錢可用呢?」接著取出三百萬錢「賞賜」給了玄宗。 
  開元年間宦官白秀貞從蜀地回來,獻給玄宗一把琵琶。琵琶槽是些邏檀木製成,溫潤如玉,光亮可鑒,有金絲紅紋形成的兩隻鳳凰,弦是未呵彌羅國永泰元年所進貢的淥水蠶絲製成,光瑩如串起來的珠子瑟瑟作響。楊貴妃抱著這柄琵琶在梨園彈奏,淒清的音韻飄向雲外。而諸王公主自虢國夫人以下都自稱為貴妃琵琶弟子,每次聽完曲子便進獻給楊貴妃許多珍奇的禮物。妃子是日問阿蠻曰:「你貧窮沒有可以獻給師長的東西,還是我給你禮物吧。」說著命侍兒紅桃娘取紅粟玉臂環賜給謝阿蠻。 
  還是在天寶年間,玄宗命宮女數百人為梨園弟子,都住在宜春北院,玄宗一向精通音律,當時著名的樂師有馬仙期、李龜年、賀懷智等。安祿山自范陽來朝入覲,獻了幾百支白玉簫,都陳列在梨園。從裡面傳出來的音響凡間是沒有聽過的。 
  楊貴妃擅長曲藝,曲藝中最善於擊磬,泠泠然多有新聲。太常梨園的樂師也不能做到。玄宗命人采藍田美玉雕琢為磬,上面裝飾著流蘇之類,以金鈿珠翠珍怪的東西雜飾。又鑄了兩座金獅子,各重二百餘斤。其它彩繪綺麗,製作精妙的東西一時無比。等到安史之亂平息後回到長安,只有玉磬還在。玄宗看著玉磬心裡十分淒然,不忍放置在床前,令載送到大常寺收藏。 
  由於玄宗精通音樂,因此在那個年代,中國音樂得到了迅速的發展,產生了許多天才的音樂家和優秀的音樂作品。     
·14·                
先智後昏的後唐莊宗李存勖    
  毛澤東曾有一句名言:「生子當如李亞子。」李亞子指的就是後唐莊宗李存勖。他是李克用的長子,小名亞子,年幼時體貌出眾,而且忠厚沉穩,喜歡獨來獨往,很受李克用的喜愛。十一歲便跟隨父親出征作戰,得勝後隨父親晉見唐昭宗。昭宗見了他,非常驚訝:「這孩子真是長相出奇!」然後輕撫著他的背說:「小兒日後必定是國家的棟樑之才,不要忘了為我大唐盡忠盡孝啊!」接著,昭宗又賞賜他翡翠盤等物。因為昭宗對李存勖說了一句「此子可亞其父」,意思是說使他的父親成為亞軍,超過其父,因而得名「亞子」。   
  少年英才 
  李克用對聰明出眾的李存勖寄予了厚望,一次,李克用出征凱旋而歸,在上黨(今山西長治)三垂崗打獵,崗上有唐玄宗廟,李克用便在廟前置酒,聽伶人們奏樂,演奏的《百年歌》到了老年時期,聲調極為蒼涼淒苦,大家的心情很沉悶。這時,李克用卻捋著鬍子指著身邊剛五歲的李存勖笑道:「老夫雖然壯志未酬,但二十年後,他肯定和我一樣在此地征戰,完成我的大業!」 
  漸漸長大的李存勖幾乎是文武全才,善於騎馬射箭,又精通《春秋》,喜歡音樂,懂音律,聽戲演戲都很在行。 
  虎父無犬子,李存勖在軍事上的才能遠遠超過了他的父親,他的驍勇善戰也絲毫不遜於李克用。李存勖經常只帶領少量衛士身先士卒,衝鋒陷陣,偵察敵情,雖然幾次遇險但卻秉性難改。李存勖在魏州前線,率領百餘名騎兵偵察敵情時與五千敵兵撕殺了幾個時辰後才得以突圍。進攻楊劉城時,需要用柴禾填平敵軍防禦用的壕溝,身為主帥的李存勖背著柴禾走在士卒前面。李存勖一次準備親自出戰時,被義兄李存審勸阻,不久,他趁李存審不在時飛馳出營,邊跑還邊對部下說:「那老頭兒居然阻止我遊戲。」正因為如此,李存勖才在有資格豎起手指自我誇耀說:「我於十指上得天下。」 
  李存勖比起他的父親來,謀略更勝一籌。李克用的部將多年隨他征戰,經常賞賜,加上他的姑息遷就,致使兵將驕悍,肆意擾民。李存勖比父親看得遠一些,請求父親嚴肅軍紀,李克用卻置若惘聞,依舊聽之任之。等到李克用病死後不久,李存勖便立即整頓軍隊,提高了戰鬥力。再如,幽州的劉仁恭是在李克用全力扶持下才得以佔據幽州地區的,後來卻反覆無常,忘恩負義,李克用向他徵兵時竟不發一兵一卒。等再次遭到朱溫軍隊圍攻時又厚著臉皮向李克用求援。李克用恨他毫無信用,不肯發兵。李存勖則勸父親:「現在看天下形勢,歸順朱溫的有十分之八九,到現在黃河以北地區能和朱溫對抗的只有我們和幽州、滄州了,而這兩州朱溫早就想吞併,如果我們不相救,日後就難有機會了。圖大業者不應計較小恩怨,現在他有難,我去解救,他一定會感恩歸順於我,這是我們河東重振雄風的良機,千萬不崑可錯過。」李克用終於聽從了兒子的話,出兵解了幽州之圍,阻止了朱溫勢力的發展。 
  當時,佔據河東的李克用常被控制河南的朱溫牽制圍困,兵力不足,地盤狹小,非常悲觀。李存勖勸說其父:「朱溫恃其武力,吞滅四鄰,想篡奪帝位,這是自取滅亡。我們千萬不可灰心喪氣,要積蓄力量,等待時機。」有一次,李克用與朱溫爭戰居於下風,戰事吃緊,李克用滿臉愁容。李存勖就又勸說父親:「凡事都有盛衰的規律,我們三代盡忠於王室,縱使勢力衰微無法報效也問心無愧。物不極則不反,惡不極則不亡。現在朱溫已經有了篡位之心,陷害忠臣,妄稱神靈暗助。但依我看來,他已經走到了極點。父親大人應當靜心休養,等他衰退之時再趁機進軍。不必這樣輕易就沮喪憂愁。」李存勖說得句句在理,李克用聽了兒子的話,憂愁盡散,又和大家一起舉杯同樂,重新振作起來。 
  這時候,北方的契丹族開始強大起來,它的首領耶律阿保機(耶律是姓)統一了契丹的各部,建立政權。907年,阿保機帶領三十萬人馬,攻入雲州(治所在今山西大同),李克用想利用契丹兵力,對付朱溫,就跟阿保機聯絡,雙方在雲州東城見了面,結為兄弟,還約定日子一起攻梁。但是阿保機一回到契丹,看到朱溫勢大,就反悔了,另外派人跟朱溫結成同盟。 
  李克用聽到這消息,氣得差點昏過去。到第二年春天,他連氣帶累,背上長了毒瘡,病倒了。他自己知道再也起不來了,就把兒子李存勖叫到床邊,叮囑說:「朱溫是咱家的冤家,這不說你也知道;劉仁恭是我保舉上去的,後來他反覆無常,投靠朱溫;契丹曾經跟我結為兄弟,結果撕毀盟約,翻臉不認人。這幾口氣沒出,我死了也閉不上眼睛。」 
  說著,他吩咐侍從拿三支箭來,親手交給李存勖說:「這三支箭留給你,你要記住這三個仇人,給咱家報仇。」李存勖跪在床邊含著眼淚,接過箭,表示一定牢記父親的囑咐,完成這三件大事:一是討伐劉守光,攻克幽州(今北京一帶);二是征討契丹,解除北方邊境的威脅;第三件大事就是要消滅世敵朱溫。李克用聽了,才闔上眼睛死了。 
  後來他將三支箭供奉在家廟裡,每臨出征就派人取來,放在精製的絲套裡,帶著上陣,打了勝仗,又送回家廟,表示完成了任務。   
  著喪服奇襲潞州 
  李克用死後,李存勖接替他父親做了晉王。此後,李存勖充分施展了自己的謀略,不但除去內患,鞏固了自己的地位,而且出奇兵在潞州大破梁軍,讓朱溫慨歎不已。 
  初繼晉王之位,李存勖並未鋒芒畢露,而是靜觀其變。叔父李克寧受李克用的委託,掌握軍政大權,起初李克寧協助侄子李存勖內外治理,但後來卻在別人的慫恿下欲取而代之,加害李存勖。李存勖在危難時刻得到了父親舊臣張承業的大力支持,最終果斷地除掉了李克寧,地位初步穩固。然後,李存勖便集中力量對付梁軍,機智果敢地解了潞州之圍,給朱溫一個下馬威。 
  李克用死的時候,晉軍與梁軍對峙潞州,李存勖想立即出兵解圍,有的人認為服喪期間不宜出兵,李存勖則對眾人分析道:「敵人以為我們正在服喪,肯定不會出兵作戰,況且又認為我年輕,剛剛接替父親之位,肯定沒有治國能力,更不用說領兵打仗了。這樣,敵人一定會精神懈怠毫無防備,如果這時我們突發奇兵,先發制人,那一定會成功的。」說服了眾人,李存勖立即整軍出發,直撲潞州的梁軍。 
  路過三垂崗,他不由得想起以前父親在此地飲酒時說的那番話,暗下決心要將梁軍徹底擊潰。趁著漫天濃霧,率領周德威等將領分兵直搗梁軍的營寨,梁軍果然毫無防備,被李存勖殺得丟盔棄甲,狼狽逃竄。這次奇襲成功大大挫掉了梁軍的銳氣。朱溫聞訊,驚訝得張大了嘴,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生兒子就應當生李亞子這樣的!李克用雖死猶生,我的兒子們與之相比,都是些豬狗之類無用的東西。」 
  得勝之後,李存勖回到了晉陽,也就是太原,緊接著又開始了系統的整頓改革。其實在他剛繼晉王之位時就已開始了,先任命李存璋為河東馬步都虞侯兼軍城使,負責整頓軍紀。李存璋立即佈署,打擊擾亂軍紀的將士,誅殺了幾個首領,沒過幾天,軍紀大振,百姓們拍手稱快。等破了潞州之圍,李存勖又進一步全面整頓,不僅是軍紀,而且涉及政治與經濟各個方面,命令各州縣保舉賢良之人充任官吏,罷黜地方的貪官污吏。同時減輕人民的租賦稅收,撫恤孤兒與老人,為民平反冤獄嚴厲打擊盜賊。李存勖身體力行,每當路上遇到饑寒的百姓,就下馬親自慰問。從此,河東地區民心依附,百姓開始安居樂業。經濟的發展反過來又為李存勖的作戰提供了有力的物質保障。 
  對於軍隊的整頓更是重點,為提高戰鬥力,他制定了嚴格的軍律,下令騎兵在見到敵人之前不准乘馬,步兵和騎兵戰鬥佈署已定時,必須保持嚴整的隊形和陣式,不得隨意跨越防區地界,以防止發生混亂,給敵人以可乘之機。分路進軍時,到達集結地的時間不得延遲,違者斬首。這次改革收到了極大的效果,三軍將士作戰都勇猛向前,以一當百。同時,李存勖還將自己的音樂才能用於軍隊,自寫歌詞,自譜曲子,讓將士一起放聲高唱,稱為御制軍歌,作戰前不論上一次是勝是敗,都要齊唱軍歌,所以將士們在作戰時都忘掉了生死,唱歌打仗可算是李存勖用兵之一絕。在加上河東兵都穿著黑衣,鎧甲也用黑衣包裹,所以被稱為「鴉軍」。不過,他們唱的軍歌肯定比烏鴉唱得好聽。 
  經過努力,不但軍隊的戰鬥力大增,經濟實力也有了很大的提高,李存勖的力量比父親李克用時要強很多,所以才能在和朱溫的對抗中逐漸地佔了上風,為日後奪取山東,滅掉後梁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此後,李存勖便和後梁展開了對黃河以北地區的爭奪。河北的戰略地位極為重要,佔據了河北,向西就可以攻擊河東,向南則可以壓服後梁。當時的河北地區主要有三支割據勢力:王鎔佔據鎮州(今河北正定),為成德節度使,王處直據有定州(今河北定縣),為義武節度使,劉守光在幽州(今北京城西南),為盧龍節度使。三人當中,劉守光的勢力最大,而王鎔和王處直較弱。朱溫稱帝建立後梁時,三鎮為保持自己的割據勢力,均表示臣服歸順。而李克用也極力拉攏三鎮,想趁機將河東的勢力擴張到河北。 
  王熔和王處直由於不滿朱溫的猜疑與濫殺,反梁而投向了河東,朱溫發兵征討,王鎔和王處直急忙向李存勖請求援兵。李存勖立即派周德威率兵作為先鋒出發相救,自己親率大部隊隨後增援。中途俘獲了梁軍士兵,得知朱溫派兵遣將時曾經下令:「鎮州就算是用鐵鑄成的,也要給我拿下來!」李存勖為激勵兩州將士死守的決心,派人將俘虜送到了鎮州和定州。後來兩軍在柏鄉一帶展開激戰,周德威與其他將領奮勇衝殺,機智調兵,最終大敗梁軍,取得了柏鄉大戰的勝利。 
  後來,幽州的劉守光在囚禁父親劉仁恭奪取節度使之位後,發兵攻打鎮、定地區,李存勖率軍救援,而朱溫則應劉守光的請求趁機再次和河東軍開戰,由於柏鄉慘敗的陰影還沒有忘記,進軍路上心情暴躁,以致於交戰之前就殺死了幾個文官,勇將李思安也被斬首。朱溫自己洩了些怨氣,但卻使部下心神不寧,導致又一次慘敗。還未碰上晉軍,就有流言說晉軍大部隊已經鋪天蓋地而來。朱溫如驚弓之鳥,竟丟下自己的行營大帳,奔逃到棗強(今河北棗強),與大將楊師厚一起攻城,因為守軍抵抗,在攻陷後梁軍竟血洗該城。河東的援兵在李存審的率領下,僅以幾千人對付朱溫的強兵五萬。李存審在夜裡先以數百名騎兵突襲梁軍,朱溫不敢戀戰,又燒大營逃命。驚慌之中又迷失了方向,走錯了路。跑出一百五十里後才發現。對濫殺成性的朱溫早已恨之入骨的河北人民聽說梁軍又來,紛紛拿起武器到處襲擊梁軍,有的在地裡勞動的農民也舉著鋤頭痛擊梁軍。朱溫這次敗退,因為並沒有和河東軍主力交鋒,所以更覺得窩火,結果一病不起,不久就被兒子朱友圭殺死。   
  消滅劉守光 
  朱友圭殺父繼位後,眾兄弟都不服,特別是朱溫和張惠所生的朱友貞,身為嫡子,更是打起了「除凶逆,復大仇」的旗號,聯合魏博節度使楊師厚興師問罪。在楊師厚的幫助下,朱友貞得到宮中禁軍的配合,最後殺死朱友圭,奪取了皇位。在五代時期,他是通過兵變奪取皇位的第一個人,從此為以後的兵變提供了效仿的先例。 
  但朱友貞並沒有遏止後梁衰亡的趨勢,相反,卻加強了這種趨勢。朱友貞重用為他奪取帝位出謀劃策的趙巖,而且趙巖又是父親朱溫的女婿,關係親密。但趙巖沒有治國之才,只會弄權亂政,敗壞風氣。中央政治被他們弄得腐敗了,一些老臣在他們的縱容下橫行霸道,基層的官吏更是敲詐剝削,任意加重百姓的負擔。朱友貞不善用人,派朱友能任陳州刺史,朱友能卻只會橫行鄉里,縱容下屬騷擾百姓,最終逼出了陳州農民起義。起義雖然被鎮壓,但說明後梁統治已經到了窮途末路。本來陳州是後梁的財賦重地,當初朱溫能稱霸中原,打敗並消滅秦宗權,正是靠張全義經營陳州,全力供應才得以實現的。朱友貞卻反其道而行之,這又怎麼不加速自己的滅亡呢? 
  就在後梁矛盾重重國勢日益衰微之時,李存勖卻步步得勝,集中力量滅掉了劉守光。 
  劉仁恭在朱溫滅唐之前取得了滄州,便命長子劉守文為滄州節度使,接著進兵鎮州和定州與魏博,被朱溫打敗後向李克用求救。朱溫領兵大舉進攻滄州,劉仁恭由於兵少,竟命令男子十五歲至七十歲的全部自備糧食和武器參軍,男子的臉上刺「定霸都」三個字,士人則在臂上刺「一心事主」四個字,以防止逃亡,共得士兵二十萬,但戰鬥力很差。滄州被圍困得竟然出現了吃土吃人的慘相,最後由於梁將丁會降晉,削弱了梁軍,加上朱溫急於稱帝而退兵,劉仁恭才得以維持其勢力。但回到幽州後,劉仁恭卻一下子昏庸起來,在西邊大安山修建宮殿,廣招美女,醉心於聲色之中,又召僧道煉長生不老之藥。兒子劉守光在後梁軍再次侵擾時趁機領兵進入幽州城,派人將父親抓回來,囚禁在幽州城。劉守文從滄州起兵討伐大逆不道的弟弟。最後被心狠手辣的弟弟殺死。 
  在劉守光妄自尊大,想要當北方的盟主的時候,李存勖便施了驕兵之計,和王熔、王處直一起尊劉守光為「尚父」,但劉守光並不滿足,最後竟登基稱帝。在劉守光派兵南下時,李存勖便趁機派周德威端了他的老巢,將劉守光和其父劉仁恭一併抓獲,押回河東處死。一對反覆無常的父子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李存勖至此完成了父親交給的一支箭的任務,滅掉幽州和滄州後,李存勖便掃除了後顧之憂,在他正要南下奪取魏博時,恰好魏博發生了兵變,李存勖借勢出兵,唾手而得魏博。從而使河東的勢力逼近了後梁的生命線:黃河。   
  奇兵滅後梁 
  楊劉是黃河的一個重要渡口,可以直逼後梁重鎮鄆州,梁軍沿河駐防。在貞明三年(公元917年)十二月,李存勖趁黃河結冰的機會,從晉陽趕到魏州,率兵經朝城(今河北莘縣西南)渡過了黃河,佔領梁軍營寨,又搶佔了楊劉城。 
  控制楊劉之後,918年7月,?李存勖又調集重兵想一舉南下滅梁。為破壞沿河地區對梁軍的供給,李存勖率兵經楊劉過黃河,攻掠鄆州(今山東西北)、濮州(今河南濮陽)後,再沿河而上駐守在濮州東北的麻家渡,梁將謝彥章在濮州北邊的行台村築壘對抗。李存勖輕敵冒進的特點又暴露出來,常率領輕騎兵到敵營前挑戰,幾次遭到梁軍圍攻,都是在部下的拚死保護下才得以脫險的。但李存勖絲毫不引以為戒,結果在這次胡柳陂之戰中白白喪失了周德威這員大將。   
  不久,梁軍內部發生權力之爭,將領賀瑰殺掉謝彥章。李存勖就想趁機領兵直搗後梁首都。周德威卻認為梁軍損失一將,並未影響實力,不能輕舉妄動。但李存勖根本不聽,他先命令老弱軍卒和家屬返回魏州,再毀掉營寨,然後率軍南下想一舉滅梁。賀瑰探知晉軍意圖後也拔營起寨尾隨追擊。到達胡柳陂(今山東鄄城西北)時,李存勖安營紮寨。第二天一早賀瑰的追兵也到了。周德威向李存勖建議:晉軍孤軍深入,又逼近了後梁的首都,不宜輕易開戰,而梁軍剛到,營寨未建,待其建營寨疲憊之後再以逸待勞前去挑戰,然後乘虛攻擊消滅梁軍。李存勖卻不同意:「先前在黃河岸邊見不到梁軍我就有怨氣,現在梁軍來了還等什麼,你又怕什麼?」李存勖下令輜重馬上出發先行,自己領兵隨後出擊。由周德威領兵作為後援。兩軍列陣交戰後,李存勖先率騎兵衝擊梁軍,梁將王彥章兵少先敗,向後退卻。而正在列隊前進的晉軍輜重部隊卻誤以為梁軍前來夾擊,慌忙中後退衝入了周德威的陣營,引起混亂。梁軍則趁機衝殺過來,致使周德威父子雙雙戰死。晉軍傷亡慘重,李存勖這才整頓局勢,稍稍穩住陣腳,然後率領騎兵出戰,奪取了梁軍的一座山頭。 
  這時天近黃昏,李存勖和眾將都打算收兵回營休整,但大將李嗣昭卻認為晉軍深入梁軍轄地,各方面都不利,如果退走回營,梁軍追來時無法列陣相迎,必然不戰自潰。他主張用騎兵攻擊正在建營寨的梁軍步兵,因為王彥章的騎兵已經退走,山下只有步兵。如果此時用少量騎兵襲擾,使步兵無法吃晚飯,在其後退時再趁機猛追,就可以一舉殲滅。李存勖聽後精神一振,立即命令李嗣昭等率騎兵先行出擊,自己督率大部隊增援。梁軍未料到晉軍會再次突襲追殺,陣勢頓時大亂,被殲近三萬之眾。 
  大戰胡柳陂,李存勖喪失了一員大將,但最後還是取得了勝利。不過,雙方傷亡都近三分之二,損失都很慘重。晉軍無力再進,回兵魏州休整。李存勖一舉滅梁的計劃未能實現,說明梁軍實力尚存,時機還未成熟。加上李存勖冒險突進,雖然取得勝利但並不是全勝。 
  貞明五年(公元919年)正月,晉軍將領李存審領兵進佔德勝,並夾河築了兩城防守渡口。晉梁開始了德勝渡口之戰。四月,梁將賀瑰認為晉軍佔據德勝構成的威脅極大,便開始進攻德勝。為防止晉軍從河上增援,又用戰艦十餘艘相連橫斷於黃河之上,還在戰艦上蒙蓋牛皮,壘上短牆以便防守。李存勖則命人率領三百敢死隊乘船衝入梁軍的戰艦之中,砍斷繩索,再用木製大桶裝滿柴草澆上油,點燃後順流漂下,隨後用兵船攻擊。梁軍大部分溺死或燒死。第一次德勝渡口保衛戰以晉軍取勝而告終。 
  不久,賀瑰病死,梁末帝命開封尹王瓚為北面行營招討使。王瓚領兵五萬渡河襲擊澶州、魏州一帶,爾後撤回河南,然後,王瓚在距離德勝渡口上游十八里的楊村夾河築堡壘,並造浮橋與河南聯繫。晉軍將領李存進針鋒相對,也在德勝渡口修建浮橋,加強防守,以便將來大部隊渡河作戰。 
  李存勖為大舉南進,先擴建了德勝北城,以便屯兵準備物資。為了襲擾梁軍,李存勖還親自率騎兵沿黃河南岸西進,邀擊梁軍的輜重補給部隊,但在返回的路上卻遭到了梁軍的伏擊,敗退突圍中幸得部將李紹榮接應救援才得以脫險。幾天後,李存勖便率主力與梁軍決戰於黃河南岸,大敗王瓚所部梁軍,殲滅萬餘人。晉軍又乘勝攻佔了濮陽。濮陽位於德勝渡口南面,這樣對於固守德勝又多了一個戰略要點。梁末帝看到王瓚作戰失利,便以戴思遠代替他為北面行營招討使,領兵駐屯於黃河南岸牽制並阻止晉軍南下。德勝之戰最終是晉軍取得了勝利,為以後的戰略展開奠定了基礎。 
  從晉軍襲占楊劉,到胡柳陂之戰,再到德勝渡口爭奪戰,李存勖與梁軍爭奪這些黃河沿岸戰略要地的戰爭前後持續了兩年,雙方所用兵力均在十萬左右,反覆拉鋸戰說明了這些渡口及據點的戰略地位對於雙方都極為重要,黃河作為天塹在軍事上都是雙方出兵前進的戰略基地。交戰初期,由於梁軍佔有這些據點和渡口,後援充足,所以處於有利地位。晉軍攻佔之後,一方面可以進一步鞏固新得到的河北地區,更為重要的是,突破了黃河這個後梁首都最大的屏障,對後梁構成了致命的威脅。此後,李存勖之所以能出奇兵滅掉後梁,與晉軍先行佔據有利地形,特別是佔據重要渡口有著極大的關係。但晉軍限於山川地形,未能發揮騎兵優勢殲滅梁軍主力,而且自己傷亡也很重,因此後續力量缺乏,無法一舉南下直搗其首都,這就造成了雙方的對峙局面,為積蓄充足的力量,李存勖又等了兩三年的時間,其間對河北地區變亂的平息無形中又分散了精力。 
  在龍德元年(公元921年)二月,河北地區的鎮州發生內亂,王鎔的養子王德明殺死養父,奪取政權,並聯合後梁和契丹,準備合擊晉軍。為保住河北實現南下滅梁的計劃,李存勖只得再次親征鎮州,先北上擊敗契丹軍隊,解除幽州定州之圍,然後奪取鎮州,重新穩定了河北局勢,後方穩固之後,李存勖馬不停蹄地繼續南下。 
  李存勖稱帝時後唐局勢也很危急:後梁大將段凝奪取黃河北岸德勝以西的衛州,契丹軍隊又時常圍攻幽州,潞州的後唐守將李嗣昭之子李繼韜投降後梁。這些使得後唐內部人心不一,以為後梁難以攻取。但這時機會終於來了,後梁駐守鄆州的將領盧順投降了後唐,盧順透露了鄆州的虛實:「鄆州守城士兵不到一千人,守將又不得人心,可以派並襲取。」但郭崇韜認為孤軍深入,勝利的把握不大。 
  李存勖分析了全局形勢,認為後梁此時由於西面的潞州剛剛歸降,注意力已集中於西面,想從西面威脅晉陽,而東方準備不足,懈於防守,正可以趁機襲占鄆州,動搖其軍心。鄆州在楊劉渡口之南,此後戰役進程說明這次李存勖的決定還是相當正確的。李存勖決心下定之後,採納了盧順的建議,立即派猛將李嗣源率領精兵五千從德勝出發,沿黃河北岸向東急行至楊劉,在雨夜的掩護下秘密渡過黃河,然後揮師直搗鄆州城,梁軍毫無戒備,在後唐精兵的強攻下大敗而歸。李存勖便命李嗣源為天平節度使,駐守鄆州。鄆州拿下之後,後梁的腹心暴露無遺。從鄆州到後梁的首都已無什麼天險屏障可守,後梁的滅亡只是時間問題了。鄆州一帶水陸交通異常發達,又北臨黃河與河北相連,成了後唐南下大舉進攻的戰略通道。朱友貞聞此凶信,坐臥不寧,下詔撤去戴思遠招討使的職務,又殺掉從鄆州逃回的兩名敗將。然後聽從敬翔的勸說起用王彥章為大將,任北面招討使,以段凝為副招討使,急令他們進軍奪回德勝、楊劉,斷絕鄆州後唐軍的退路,再就地圍殲,以扭轉局勢。這樣,雙方又一次展開了黃河渡口的生死之戰。 
  923年5月,王彥章率領梁兵直取德勝,趁後唐守將朱守殷懈怠之際,攻佔了德勝南城及附近幾個渡口,梁兵士氣為之一振。李存勖聞訊,急令增援下游的楊劉,並命朱守殷放棄德勝北城,拆掉房屋做成木筏,順流東下急救楊劉。王彥章為奪回楊劉,也拆掉南城房屋做木筏順流而下。梁唐軍隊各自靠一岸漂行,到河流拐彎處,雙方木筏臨近時便互相攻擊,一天之內交戰竟達百次之多,互有勝負。到達楊劉時,雙方都損失了一半的將士。王彥章與段凝率軍十萬分多路強攻楊劉南城,輪番攻城晝夜不停。為阻擊後唐援軍,還在黃河上用九艘巨型戰艦相連橫斷交通。楊劉守軍在李周率領下日夜苦戰,雖然幾次城池危在旦夕,但終究未被攻破。王彥章久攻不下,便屯兵楊劉城南,建立營寨圍困楊劉。 
  李存勖為救楊劉,親率軍隊增援,但被梁軍的塹壕壁壘所阻,無法攻入。郭崇韜獻計說,如果能牽制梁軍主力,他可以領兵在楊劉東面馬家口南岸再建一座新城,既能固守渡口,又可以接應鄆州。李存勖照計而行,一面派兵去向梁軍日夜挑戰,一面派郭崇韜率軍萬人連夜趕赴馬家口,晝夜築城。六天以後,新城築成時梁軍才發現,王彥章領兵數萬強攻新城,在李存勖率主力增援時才退去,屯駐鄒家口。李存勖率軍沿河南進追擊,王彥章放棄鄒家口再次進攻楊劉。最後,李存勖派李紹榮領騎兵突襲梁軍大營,火燒黃河上面的九艘巨型戰艦,動搖了梁軍的軍心。王彥章聞知李存勖率兵夾擊,只得撤軍南退。到這時,斷糧已經三天即將失守的楊劉城才最後解除重圍。王彥章退守德勝,準備待機再戰。但朱友貞卻聽信小人之言,唯恐王彥章最終取勝立下戰功後難以控制,便下詔將他調回來。 
  這次以爭奪楊劉為核心的雙方惡戰唐軍最後取得了勝利,梁軍共損失上萬人,唐軍雖有一些損失,但最終鞏固了楊劉和德勝這兩個重要渡口,並保住了南進的戰略通道鄆州。前進的基地已經到手,所以,奇襲後梁首都也就具備了最重要的前提條件。 
  王彥章率兵力奪黃河渡口失利之後,後梁軍心動搖,朝廷內部矛盾也愈加尖銳,段凝賄賂朱友貞寵臣得以取得王彥章任北面行營招討使,而王彥章卻降為副使。段凝無勇無謀,毫無威信,眾將與軍士都很不服,後梁軍力從內部開始削弱,而朱友貞一不瞭解戰局狀況,二不用大臣商討,憑自己主觀臆斷派主力北進,還要在收復黃河渡口後再重新佔領河北。戰略的失誤直接給李存勖以可乘之機,導致了後梁的滅亡。 
  923年8月27日,李存勖召見了剛歸降的後梁將領康延壽,康延壽為李存勖分析了後梁的形勢:梁的地域並不狹窄,兵力也不算少,但是朱友貞懦弱無能,致使政治腐敗,賄賂成風,選才用將不以才德與戰功為標準。將帥出征也要派近臣監視,主帥無法自己調兵遣將。所以梁的敗亡局勢已定。康延壽還透露了梁軍的軍事機密:十月,朱友貞準備命段凝率主力進駐黃河北岸牽制唐軍主力,王彥章則進兵鄆州,再分兵進取鎮州與定州,並以一部襲擊太原做戰略策應。最後康延壽向李存勖獻出滅梁大計:「梁兵聚集則勢眾,分兵則勢薄,陛下現在應該養精畜銳,等其分兵之後,選擇良機率精銳騎兵五千從鄆州直趨大梁(即開封),活捉朱友貞,十天或者半月必然大功告成。」康延壽的情報為後來李存勖的果斷用兵提供了很重要的先決條件。 
  9月,梁軍的戰略佈署開始提前實施:段凝率五萬重兵進駐臨河(今河南濮陽崑西)南面,而王彥章則按計劃領兵一萬進駐鄆州和兗州(今山東兗州)境內。有人提出鄆州孤立難守,不如和後梁交換衛州和黎陽,議和停戰,以黃河為界分治,等財力雄厚時再圖南下。郭崇韜則認為這樣會導致眾心離散不戰而潰。他說段凝沒有將才,應該出楊劉合兵鄆州乘虛突襲汴州。李存勖果斷地採納了郭崇韜的建議,下了奇襲的決心。李存勖下令將士家屬全部回到魏州,並命李紹榮等將領固守魏州,牽制段凝軍主力,自己則親自率領騎兵主力南下實施奇襲計劃。 
  十月初二,李存勖所部精銳從楊劉渡河南進,初三即進入鄆州城,當天子夜時分跨過汶水後,命李嗣源為先鋒攻擊前進。初四早晨與王彥章部交火,大獲全勝,並攻佔梁的中都(今山東汶上),生俘王彥章。此時,有的將領認為雖然傳言汴州空虛,但不知情報是真是假,因而主張穩妥用兵,先向東進攻,再尋機而動。康延壽則極力主張迅速發兵汴州,李嗣源也主張晝夜奔襲,趁段凝未知內情時先奪下汴州。李存勖素有冒險的作戰特性,現在又有真實可靠的情報和有利的局勢做基礎,當即下令命精騎兵出發直奔汴州。唐軍士氣高昂,初四傍晚時分,李嗣源便奉命率軍快速出擊,趁夜急進。第二天,李存勖立即率部緊隨跟進。在初七這天,唐軍騎兵圍攻曹州(今山東定陶西),梁軍守將毫無防備,只得投降。兵不血刃佔領曹州之後,唐軍馬不停蹄繼續向西費馳急進,直逼汴州。 
  朱友貞得到王彥章被俘的消息後,驚慌不已,急忙召集群臣商討對策,眾人無計可施,無奈只好派張漢倫火速北上召段凝救援首都,然後又命開封尹王瓚征發百姓一同守城。張漢倫到達滑州時被段凝決放的黃河水擋住了去路,而此時的段凝也是已有異心,覺察了李存勖的奇襲意圖後,便觀望不前。朱友貞日夜痛哭流涕,不知如何是好,召來老臣敬翔詢問退敵之策,敬翔數落一番他用人過失後,說縱使張良之輩再生也無法挽回敗局了,抱定殉國的決心別他而去。 
  初八,朱友貞得到唐軍已逼近汴州的確切消息後,絕望至極,最後自殺身亡。初九早晨,李嗣源的騎兵到達汴州城下,猛攻北門即封丘門,王瓚不得已開門獻城投降。同一天,李存勖也率兵趕到,從西門領兵進城。後梁文武百官列隊迎接,李存勖安撫眾臣,大部分官復原職,但將李振和敬翔等人全族誅殺。段凝在十二日得知汴州局勢危急後,率並回援,部隊行到封丘(今河南封丘)時,傳來首都失陷的消息,便率部投降了唐軍。後來段凝又重金賄賂李存勖的皇后劉氏,不但未被治罪,反而得到高官厚祿。 
  朱溫所建的後梁至此被後唐滅掉,前後共十七年的時間,其間與後唐的戰爭斷斷續續,最後終於敗在後唐之手。李存勖奇襲汴州的計劃,從初定到全部實施,前後僅一個多月的時間,這是中國古代戰爭史上長途奔襲速戰速決的著名戰例。唐軍取勝有兩個重要的原因,一是準確無誤的情報及據此制定的正確作戰計劃。二是李存勖的堅定決心與果斷性格,在眾將觀點分歧的情況下,能夠排除不利意見,專心致力於既定計劃的實施。此外,他充分地發揮了唐軍騎兵善於快速機動擅長遠途奔襲的特點,中途不分散兵力固守一地,更不過多逗留,晝夜兼程抓住戰機,一舉而獲成功。 
  梁唐雙方對峙二十年,終以唐勝梁敗而告終,從戰略角度進行分析,可以看出後唐方面的各種優勢。李存勖在父親死後整頓軍紀收攬民心,鞏固後方,從而提高了國力,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基礎。李存勖還善於重用將領,如周德威、李嗣昭、李嗣源、李存審等人,都是勇猛善戰的大將,他都委以重任,特別是李嗣源,總是派他做先鋒,屢建奇功。對文臣也是如此,重用忠誠而又有謀略的張承業便是一例,張承業不但保證了軍隊後援,還曾協助李存勖除掉了李克寧,鞏固了他的地位。相比之下,朱溫父子卻遜色得多,朱溫隨意兼併河北諸鎮,濫殺無辜,導致合兵地區歸附唐軍一方,弱己強敵。他的兒子朱友貞真像他說的像豬狗一樣無能,雖然有一點才能,但不懂用兵之道,更沒有大才大略,危難之際不善用人用將,終於將自己和後梁一起推向了滅亡。 
  具體到戰略戰術,李存勖更勝朱友貞一籌。李存勖拉攏河北諸鎮,利用他們與朱溫的矛盾,終於奪取了河北地區,這是戰略決策有方。在戰術方面李存勖基本上採用集中用兵力爭全勝的方式,北上消滅劉守光解除後顧之憂,調集重兵趁魏州兵變之機奪取魏州,佔有河北之地。最後,李存勖善於揚長避短,充分利用騎兵野戰優勢,避免攻城消耗戰,總是誘敵出戰而予以殲滅。用騎兵直搗汴州更是最大限度發揮了騎兵奔襲的優勢,一舉成功。從兩個人的比較,我們便能看出後梁和後唐一勝一敗的結局是很合乎情理的。   
  從智勇到昏庸 
  人們常說: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小河溝裡卻翻了船。李存勖身經百戰,終於完成了父親的三樁心願,平定中原,923年4月,李存勖在魏州稱帝,建國號為大唐,意即延續唐朝李姓的統治。史稱為後唐,李存勖即後唐莊宗,定年號為同光,以太原為西京,以魏州為東京,建立興唐府,以鎮州為真定府,建北都。可惜的是,李存勖會打江山,卻不會治理國家守江山,從此之後,李存勖陡然一變,從智勇一下子滑入了昏庸,變化之大,令人驚訝。三年河東迅速變成了河西,自己也命喪亂兵之中。滅梁後不久,李存勖又派兵奪取了關中和兩川,疆土的強盛在五代居於首位。這使得南方的吳和楚等國也驚恐不已,但統一大業未成,李存勖卻命歸九泉之下了。 
  李存勖是一個孝子,一員勇將,一位優秀的藝術家、傑出的軍事家,但卻不是一個好皇帝,他長於軍事而短於政治,奪取天下後就與從前判若兩人,從此弊端百出。他一無治國之才,二無用人之法,全然沒有了往日英勇之氣。對待文臣武將,李存勖昏庸驕橫,無法團結眾人之心。對於滅後梁的功勞,李存勖曾經歸於自己一人,說天下是他用十指取得的,抹殺了眾將的戰功。對於戰功赫赫的李嗣源他也妄加猜忌,忠良之將郭崇韜被劉皇后害死時,他聽之任之。遠離忠臣良將的李存勖對唐朝末年的腐敗士人卻格外器重,重用蘇循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蘇循本來是唐朝臣子,朱溫稱帝前後,鞍前馬後地效勞不止,被敬翔等人鄙視,罵他為「唐之鴟梟,當今之狐魅」,貶斥回鄉。李存勖建後唐時,由於以興復唐朝為旗號,曾下詔尋訪唐朝的衣冠,蘇循又重新出山,見到李存勖即用唐朝見皇帝的禮拜見。當時文武眾臣都沒有用朝賀之禮,蘇循卻跪拜高呼萬歲,涕流稱臣,使李存勖喜形於色,歡於內心。第二天,蘇循又敬獻三十管大筆,說是「畫日筆」。畫日筆原為皇帝專用,李存勖更是高興,立即任命他在舊任禮部尚書的基礎上兼皇帝河東節度副使。除了蘇循,李存勖又招納唐朝舊臣,鑽營之徒紛紛再現,像豆盧革等人任職後不但敗壞了政治,還侵蝕了一些將領,唐末時的腐敗世風又重在後唐瀰漫起來。 
  李存勖不但用唐末舊臣,而且還像唐中後期那樣重用宦官和伶人。當初朱溫誅滅宦官,河東卻成了宦官的避難所,雖然張承業是宦官中的傑出者,輔佐李克用父子盡心盡力,但李存勖恢復招用大批宦官卻使政治日益腐朽,宦官多時曾達到上千人。李存勖寵用宦官,並當成心腹來重用,委以軍國大事。他又設置監軍一職,派宦官充任以監督駐外將領。李存勖不懂得時代變化情況,片面效仿唐朝,非但不能用宦官加強中央集權,反而受盡其害。三年之中,李存勖從河東變到了河西,而且一路想西走去,即從勇猛善戰,變到了昏庸荒淫,命喪亂軍之中。 
  至於寵信伶人,李存勖更是花樣迭出,本來他從小就喜愛音律,愛看伶人演戲。稱帝前,就曾任命伶人做官以致貽誤戰機。滅梁之後,原被梁軍俘獲的伶人周匝見到李存勖,向他保舉曾保護他的後梁教坊使陳浚做一郡長官,李存勖見到周匝,異常歡喜,對周匝保舉的陳浚連人也不看立即應允。 
  有個伶人上去給他兩個耳刮子,把唐莊宗打得莫名其妙。別的伶人見了也大吃一驚,衝上去揪住那個伶人責問。那個打耳光的伶人笑嘻嘻地說:「理(理和李同音)天下只有皇帝一個人,你叫了兩聲,還有一個是誰呢?」唐莊宗聽他一說,才知道是跟他開玩笑,挨了打也不生氣。 
  伶人們受到唐莊宗的寵幸,在宮裡自由進出。他們跟皇帝可以打打鬧鬧,對一般官員,就更神氣活現了。官員們受了他們的欺負,心裡氣惱,誰也不敢拿他們怎麼樣。有些官員為了要他們在莊宗面前說句好話,還得向他們送禮討好。四處的節度使們也爭相重金行賄。伶人中為害最深的就是景進。李存勖想知道宮外之事就問景進。景進專門替莊宗刺探外面的情況,由此大進讒言,干預朝政。誰不討他的好,他就在莊宗面前說壞話,誰就該倒霉。所以,官員們見了景進,沒有不害怕的。 
  唐莊宗要封兩個伶人當刺史。有人勸阻他說:「現在新朝剛建立,跟陛下一起身經百戰的將士,還沒得到封賞,反倒讓伶人當刺史,只怕大家不服。」唐莊宗根本不理這些話,照樣讓伶人當了官,一些將士見了,果然氣得要命。不出幾年,朝廷內部先亂了起來。 
  同時伶人與貪官污吏又相互勾結,不但使朝廷日益腐敗,還陷害忠臣良將,魚肉百姓,搜刮民財。李存勖用人不當,直接將自己推上了滅亡之路。 
  但是,伶人中也有個別忠直的,敬新磨就是其中的一個典型。他不但忠直,而且很機智。李存勖喜歡和伶人們一起演戲,還給自己起了個藝名「李天下」。有一次,他玩得竟亂喊道:「李天下!李天下在哪兒?」敬新磨走上去便給了他一個耳光,李存勖被打得直髮蒙,其他的伶人見了,頓時變了臉色,敬新磨卻斥責道:「李天下只有一個,你又叫誰呢?」說得大家笑了,李存勖也轉怒為喜,重賞了敬新磨。 
  李存勖喜歡打獵,但又常常踏壞莊稼。一次在外圍獵時當地縣令上前勸諫:「陛下,凡是擁有國家的人都應該愛民如子,以民為立國之本。必須不應該為圖一時快樂而踐踏農田,傷害民心。陛下如同萬民父母,怎麼能這樣做呢!」 
  李存勖聽了大怒,命人將他綁了起來,想砍頭問罪。敬新磨和其他伶人見狀趕忙上前扭住縣令,佯裝斥責道:「你身為縣令,對下可以驅使百姓。既然知道陛下喜歡打獵,就應該多多留出空地,怎麼又讓百姓在這裡鋤地勞作,妨礙陛下的鷹犬飛走呢?現在犯了錯又不能自責,反而敢對陛下亂說,我看你是該死啦!」 
  眾伶人聽了都跟著笑了,李存勖知道是自己的錯,聽了這種反話,怒氣消了大半,一會兒又下令釋放了縣令。 
  用人不當導致了政治腐敗與黑暗,而其中任用善於剝削百姓的孔謙之類的酷吏更是弄得民怨沸騰,再加上李存勖那位吝嗇貪財、為富貴竟不認生身父親的劉皇后,朝廷上下離心離德,將士百姓怨氣沖天。 
  李存勖任命孔謙為租庸使,孔謙為斂民財供奉李存勖揮霍,便繞過藩鎮將領直接下令到州縣催交賦稅。雖然有的藩鎮上奏彈劾孔謙違反朝廷制度,李存勖卻一方面下詔表示照制度辦事,一方面又對孔謙姑息縱容,致使其橫徵暴斂民心大失。由於暴斂無度,魏州百姓常有拖欠,李存勖責問魏州官員趙季良,趙季良反問他想何時平定河南,李存勖怒而斥責道:「你的職責是督交稅賦,做事不利,反而敢干預我軍國大事!」趙季良卻說:「要謀取河南卻不愛護百姓,一旦失去民心,恐怕河北也不屬於您了,更何況河南呢?」李存勖被趙季良的話驚醒了,怒氣頓消,這才收斂了一些,緩徵賦稅。 
  由於李存勖滅劉仁恭父子,北擊契丹,再滅掉後梁,了結了父親三支箭所代表的三樁遺願,便日益驕縱,不再為戰勝對手而約束自己了,做上了快活天子,與先前判若兩人。以上用人失當也是驕縱的一個表現。任用孔謙之類的斂財之臣是為了享樂揮霍,他大興土木建造富麗堂皇的宮殿,又讓伶人景進等廣求美女進獻,滿足其荒淫的生活。由於重用宦官、伶人,奸佞當權,最後,功臣宿將們橫遭猜忌,接連被冤殺,這又是李存勖死於非命的直接原因。 
  郭崇韜被冤殺就是一大錯案,郭崇韜原是滅梁的功臣,後來曾幾次進諫,使李存勖非常不快,加上伶人誣陷,使李存勖對他猜疑更深,到郭崇韜平定四川又立下戰功,隨軍的宦官們因為沒撈到好處便造謠說郭崇韜聚財謀反,李存勖猶豫的時候,劉皇后已經派人前去殺他了。得知郭崇韜被殺後,李存勖竟無動於衷,不辯是非。 
  此後,李存勖又聽信伶人景進的讒言,冤殺了功臣朱友謙一家,這樣,朝廷中的功臣們都惶恐不安,尤其是將校軍士生活日益困頓,妻子兒女不得溫飽,怨氣更大。當時,平定四川有功的大將康延壽打著為郭崇韜和朱友謙復仇的旗號造反,四川大亂,康延壽兵敗身亡之後,四川繼續混戰,這使後唐局勢也陷於混亂之中。此時,鎮守瓦橋關的魏博鎮將士戍守期已滿,回鎮途中經過貝州時,李存勖突然下令不准回鄉,就地駐守。在這種情況下,加上四川戰亂,人心浮動,士兵便發生了嘩變,以刀脅迫趙在禮為將,大舉南下攻入鄴都(即魏州,後唐建立後改名),李存勖聞訊忙派元行欽領兵鎮壓,卻一觸即潰。李存勖只得再派平日猜疑較多的李嗣源率領侍衛軍征討,李嗣源到後被形勢所迫,舉兵反攻,打進洛陽。而李存勖這時也到了生死關頭。 
  李存勖的侍衛軍又名「從馬直」,是他在軍隊中挑選強壯士卒組成的,指揮使為郭從謙,原是伶人,因軍功而升職。他平時視郭崇韜為叔父,而且又是睦王李存義的養子,郭崇韜和李存義都被李存勖冤殺後,郭從謙恨恨不平,私下結交從馬直軍校,準備復仇。從馬直在洛陽由於飢寒交迫,一部分想兵變造反,由於洩密而被鎮壓。李存勖在和郭從謙閒談時,開玩笑地問他為什麼依靠郭崇韜和李存義,為什麼教唆兵士造反。這使郭從謙以為李存勖有所察覺,心裡更是異常不安,就暗中對士卒們說,李存勖頓親軍都不信任了,等平定北邊魏博兵變後,回過頭來也要全部殺死他們,以防後患。謠言傳出,人人自危,兵變一觸即發。這時,李存勖又要他們隨李嗣源出征,等於自己將自己送上絕路。這些親軍到達鄴都時便劫持李嗣源發動了兵變。李嗣源最後聽從了石敬瑭的勸告,沒有再回來向李存勖表白自己,而是整軍回攻。 
  到這時李存勖才想到用財物賞賜將士,讓他們為自己賣命,但士卒們背著錢物,沒一點感激之情,反而大罵:「我們的妻子兒女已經餓死了,要這些幹什麼!」李存勖領兵去開封抵擋,中途聽說開封已經被李嗣源佔領,又慌忙撤退。而士卒已經逃亡了一多半。李存勖低三下四求士卒護駕回洛陽,許諾重賞,士卒們卻說:「陛下賞賜太晚了,我們不感激聖恩!」部隊剛回到洛陽,郭從謙就發動了兵變,京城陷入混戰,亂軍之中李存勖被流箭射中,不久便氣絕身亡。眾人都逃散了,只有一個伶人揀了些丟棄的破爛樂器放在李存勖的身上點火焚屍,寵信伶人的李存勖也只是得到這麼一個下場。 
  叱吒風雲、智勇兼備的亂世英雄李存勖在攻滅後梁後不過三年時間,轉眼就成為眾叛親離、置身無所的獨夫民賊,身死族滅貽笑天下,虎父龍子四十餘年建立的赫赫功業轉眼之間化為過眼煙雲,不能不令後人唏噓長歎,歷史是多麼的無情啊! 
  李存勖以勇武多謀而征戰河北東西,平定中原南北,建後唐滅後梁。但是,勝利迅速,驕縱奢侈以致亡身也很迅速。一朝取勝便忘了昔日櫛風沐雨的艱苦生活,以為該享樂了,該安逸了。寵信伶人宦官當政敗國,奢侈荒淫致使將士百姓怨聲載道。李存勖三年河東變河西的故事是值得我們現在引以為戒的典型。勤儉節約,勵精圖治不僅僅是國家興亡的時候應該遵循的準則,守國守家再展宏圖更是一大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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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流浪漢到開國皇帝的宋太祖    
  在中國歷史上,大宋開國皇帝太祖趙匡胤與「唐太宗」齊名,並稱「唐宗宋祖」。他以豪俠之氣,把眾多的英雄團結在自己身邊;又以卓越的軍事才幹,東征西伐,南戰北討,用武力消滅了一個個爭雄一方的霸主,結束了五十多年的分裂局面,又一次統一了中國,為這段歷史劃上了一個句號。 
  在統一全國後,他高瞻遠囑,以宏大的氣魄、鋼鐵般的手腕,進行了一系列的改革:以文治國,軍政分開,削弱藩鎮勢力,強化中央集權;建立官員任期制,廢除終身制和世襲制,從源頭上斷了地方勢力坐大的可能;提倡農業,鼓勵農桑,制定了一系列優惠農業的政策,促進了社會經濟的發展;他還注意培養人才,健全了科舉制度,並大興學校,尊重知識;注意發展文化事業,組織官員編纂重要典籍,出版印刷,使宋代的出版事業進入我國歷史上的一個空前繁榮的時代;他還整頓吏治,嚴法峻刑,處置了一大批貪贓枉法的高官,使社會迅速從亂到治,走上了穩定發展的軌道。 
  趙匡胤的雄才大略,文治武功,不僅醫治了中國數十年的戰爭創傷,也為大宋王朝三百多年的帝業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趙匡胤還是一位極具傳奇色彩的人物。他出身於官宦之家,少年時狂放不羈,頗有幾分紈褲子弟的味道;及長,因得罪朝廷,被迫浪跡天涯,又有一點流浪漢的成分。沒想到幾年之後,這個流浪漢居然當上了皇帝。   
  賭輸華山 
  趙匡胤的父親名弘殷,涿郡人氏,五代初在王鎔麾下效力,曾率五百騎兵援助後唐莊宗,把後梁朱溫的軍隊殺了個落花流水,為建立後唐五朝立下赫赫戰功。莊宗愛其英勇,留典禁軍。三年之後,莊宗的哥哥明宗李嗣源在一次兵變中,登上了皇帝的寶座,改元天成。就在天成二年二月十六日,夜裡三更時分,趙弘殷之妻杜夫人,在洛陽夾馬營分娩,生下一個兒子。他就是宋朝的開國皇帝太祖趙匡胤。 
  據記載:趙匡胤誕生的那天夜裡,赤光繞室,異香經宿不散。所謂一代聖主誕生,天象必有吉兆。其實,哪有那回事,後來經好事者調查,完全是一個偶然巧合。夾馬營後面有一座大寺院,名叫應天禪院。院裡種植著素有「國色天香」之稱的牡丹上千株,有三百多個品種:魏紫、姚黃、趙粉、盧丹、酒醉西施、雪擁王嬙等。 
  不過,以前這裡並沒有牡丹。傳說是女皇武則天,在長安城初春遊上苑時,看到奇花異草甚多,但是都正含苞,尚未開放。武則天非常生氣,立即下了一道催花的御旨,上寫道:「明早游上苑,火速報春知,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命宮人懸聖旨於花梢之上。第二天早上,武則天帶著一批近臣,又來到御花園。一看,果然百花都綻開了,只有牡丹不肯遵旨。武則天勃然大怒,立刻下旨,把牡丹貶到洛陽。於是園藝官奉諭,把長安城的牡丹全部移往洛陽栽種,從此牡丹就在洛陽安家落戶了。大概應天禪院裡的牡丹,就是那時從長安貶出來的。 
  不過事又湊巧,往年谷雨前後才開花的牡丹,這一年卻提前了二十來天。就在二月十六日夜裡,突然開放,香飄數里。禪院眾僧認為這是豐年吉兆,於是紅燭高燒,香煙繚繞,敲鐘擊磬,大做法事。滿院香火燭光,把夾馬營的夜空都映紅了。 
  趙弘殷這時剛好從前方回來,一進家門,便見一個丫環匆匆上前給他報喜,說是夫人生下一位公子。趙弘殷高興得連盔甲都沒卸,就命產娘把孩子抱過來。當產娘把嬰兒抱來時,趙弘殷伸手去接。這時,一般香氣撲面。趙弘殷大叫:「好香,好香!真乃香孩兒也!」趙弘殷這時聞到的香味,實際上是從應天禪院飄過來的牡丹花香。 
  不過,「香孩兒」從此就成了趙匡胤的乳名了。 
  幾年後,香孩兒到了讀書的年齡,父親正式給他取名叫趙匡胤。匡者,匡扶、保佑也;胤者,胤嗣、後代也。父親對兒子確實是寄有厚望的。小匡胤也沒有讓父親失望,少年時代,他不但書讀得不錯,而且同父親一樣,在習武方面也表現出天賦,「學騎射,輒出人上」,幾年下來,已是一個弓馬嫻熟,小有名氣的騎手了。 
  不過,趙家在趙匡胤長大的這十幾年中卻一步步衰落下來。趙弘殷本是後唐莊宗李存勖所寵愛的戰將,自李存勖在兵變中被殺後,他就開始受到冷落。這期間,趙家又添了二男二女,家境也日益艱難起來。可以說,趙匡胤的青少年時代,是隨著父親走南闖北,打工賣藝度過的,從小就看盡了世間的眉高眼低,嘗遍了生活的酸甜苦辣。 
  長時期的江湖漂泊生涯,養成了他喜打架,愛賭博,而且賭輸不給,賭贏必要的賴皮性格。好在他生得方面大耳,身高力強,又會一些武藝,凡是與他家發生爭鬥的,多為敗家。945年,趙匡胤結婚成家,當時19歲。成家應當立業,但家中窘迫潦倒的現狀告訴趙匡胤,依靠家庭的幫助幹一番事業的路子是走不通的。21歲那年,他毅然離家外出,決心在事業上闖蕩一番。他先是去投奔幾位從前的好友,但世態炎涼,他不但沒有從這些有權有勢的前輩那裡得到關懷和幫助,反而受了不少的白眼和冷遇。 
  在流浪期間,據說趙匡胤還做了一件千里義送京娘的壯舉。京娘是山西永濟人,年方十七歲,隨父母去曲陽燒香還願遭劫,幸遇趙匡胤拔刀相救,千里護送,京娘感恩不盡,欲以終身相托。然而趙曰:「賢妹非是俺膠注鼓瑟,本為義氣千里相送,今若就私情與那個響馬何異?況施恩圖報非君子所為。」京娘道:「恩兄高見,妾今生不能補報大德,死當啣環結草。」於是京娘投湖自盡,(後被追封為貞義夫人)京娘湖亦由此得名。 
  流浪生活是艱苦的,但趙匡胤並沒有被壓倒,相反,他的意志和性格磨煉得更為堅強,眼界也變得開闊了。期間,他在河南地面因打架闖了禍,官府派人四處捉拿。他先是逃到漢水邊的重鎮襄陽,住進了一家寺院。寺院的主持是一位年近百歲的老僧,飽經滄桑,閱世知人頗深。他見趙匡胤紫面豐頤,豹頭環耳,雖滿面風塵卻掩不住英俊之氣,一身破衣,卻不帶寒酸之態,心中暗暗稱奇,待一交談,更覺得其氣度不凡。他告訴趙匡胤,漢水以南的各個政權比較穩定,而北方卻戰亂不止,亂世出英雄,所以應該北上,而不應南下。這位老者不但向趙匡胤「厚贈」了金錢,而且還將寺院中惟一的一匹驢送給他,讓其騎驢北上。 
  於是他就偷偷溜過潼關,來到陝西,進入華陰地面。當知道官府捉拿的危險已悄然離去時,他才覺得腹內空虛,四肢無力,實在是一步也挪不動了。可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華山的陳摶老祖正在華山腳下恭候著他呢。 
  陳摶老祖,字圖南,號扶搖子,毫州真源人,是北宋初年著名的道教學者和道教詩人。他在唐朝長興年間舉進士不第,便發誓不求祿仕,遂隱身山林,以山水為樂。據說他中歷梁唐晉漢週五代,每聞換朝改姓,總是愀然不樂,閉門高臥。世間傳他一睡經年,其實只是他憂心天下紛擾,百姓受苦,不願出門。 
  傳說他來華山隱居的路上,碰見一位老者肩挑籮筐,兩隻籮筐中各坐著一個男孩,當老頭從他身邊經過時,他大呼一聲:「天下由此定矣!」高興得差點從驢背上掉下來。此後逢人便說,那老頭一肩挑了兩盤龍。那老頭,便是趙匡胤的父親。 
  陳摶老祖算好趙匡胤這天要來華山避難,便裝扮成一個賣桃老漢,挑著桃筐,攔在華山路口。越匡胤走一步,歇一步,又饑一渴,又困又乏,心裡正盼著遇見個賣吃渴的,好吃一個飽哩,誰知瞌睡來了就有人遞枕頭。他老遠望見兩筐鮮桃,又紅又大,頓時腳上來了勁兒,於是就一鼓作氣跑了上去,不問三七二十一,狼吞虎嚥地吃起來。不一會,兩筐鮮桃便所剩無幾。 
  吃罷桃,趙匡胤將嘴一抹,橫下扁擔,依著蘿筐,倒頭便睡,還不時把他那雙大臭腳伸進陳摶老祖的懷裡。陳摶老祖也不喚醒他,就在一旁悄悄地等著。一直等到日落西山,趙匡胤才醒來。可是他扛起盤龍棍,扭頭就走。陳摶老祖連忙攔住說:「你這位壯漢,吃了我的桃,還躺在我的扁擔上睡了一覺,睡醒了分文不討,連個謝字都沒有,扭頭便走,講不講理呀?」 
  「要錢?要什麼錢?多少錢?」趙匡胤從來就不懂得吃了東西還要付錢。陳摶並不生氣,仍然心平氣和地說:「得了,我看你也付不起,就要你一文錢吧。」趙匡胤一聽哈哈大笑,想這老頭好生奇怪,兩筐桃子才要一文錢,於是慷慨大方地說:「好,一文錢就一文錢。」可是,他在身上摸了半天,連一文錢也沒有摸出來,不由羞得面紅耳赤。 
  陳摶老祖一看,一文錢難倒了英雄漢,忙找了個台階給他下:「沒有錢不要緊,只要你陪我下一盤棋,贏了我,就算你付了桃錢。」趙匡胤心想,別的我不會,下棋賭博我可是行家,我不光要贏桃錢,還要讓你連家裡的桃樹都輸個精光呢? 
  頭一盤,趙匡胤贏了,他越發得意,硬要來第二盤。陳摶老祖說:「你還了桃錢,也就罷了。天色已晚,我要回家呢。」趙匡胤急忙拉住道:「別忙,老頭,下一盤棋我還要贏你家的桃樹呢。」陳摶老祖哈哈一笑說:「要是你輸了呢?」趙匡胤說:「我就賭這根盤龍棍。」 
  誰知第二盤還沒走幾步,趙匡胤就敗下陣來。陳摶二話不說扛起盤龍棍直奔華山而去。趙匡胤豈肯認輸。跟在後面連喊帶叫:「再來一盤,再來一盤!」就這樣喊著叫著,等他追上陳摶時,已來到了東峰下棋亭。 
  此時明月當空,天宇如洗,山空谷靜,萬籟俱寂,只有清風徐徐吹來,山巒隱隱如黛。趙匡胤從未體味過如此美妙的情景,直覺得身處境外仙天,不由一陣陣如幻如癡。此時老漢已現回陳摶老祖原身,仍是一白髮飄髯的老道長。直到他發現坐在石桌對面的已不再是賣桃老漢,而是一位白髮飄髯的老道長時,才想起自己是追著賣桃老漢來再殺一盤的。 
  陳摶老祖指著眼前已擺好的棋盤說:「你追著來是想再賭一局,不知這次用什麼作賭注呢?」趙匡胤知老者不是凡人,早已從心裡佩服了許多。他知道自己身上空空如也,盤龍棍已輸給對方,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拿什麼作賭注,便又現了賴皮本性,信口開河說:「我賭華山!」 
  陳摶老祖正等著這句話呢,他當然滿口應允,還說:「空口無憑,要寫個文約為證。」趙匡胤想,華山又不是我的,輸了就輸了,立個文約又有何妨。陳摶老祖早就預備好筆墨紙硯,寫了文約,還讓趙匡胤押了指印,然後才坐下下棋。下了三盤,趙匡胤輸了三盤。陳摶老祖高興地說:「華山真的屬我道家了?」趙匡胤卻耍賴說:「山是道家的山,樹是皇家的樹。」陳摶一聽此話,連忙跪倒口呼:「謝主龍恩!」趙匡胤不知這位道長為何行起君臣之禮,正想問個明白,陳摶老祖說:「壯漢身有九五之尊,日後便知。」 
  趙匡胤知自己有天子之位,信口開河輸了華山,日後定遭世人譴責,心中悔恨,忙去搶奪文約。不料陳摶老祖輕輕吹一口氣,文約就飛過谷澗,貼到棋亭對面三鳳山的石壁上去了。據說至今字跡仍依稀可辨。 
  趙匡胤知自己耍賴不成,就請求陳摶指點迷津,早日成就立國大業。陳摶說:「樞密使郭威正在潼關招兵買馬,徵集良將,何不去投靠?」聽了陳摶的指點,趙匡胤立即下山直奔潼關,隨了郭威。 
  他先是在郭威手下當了一名偏將。當時,後漢名將郭威正擁兵自立,準備取後漢而代之。在戰爭中,趙匡胤有了英雄用武之地,他作戰十分勇敢,能衝鋒陷陣,又兼富有智謀,受到郭威的賞識。公元951年,郭威被部下擁立為皇帝,在擁立過程中,趙匡胤出了不少力,因此被提拔為東西班行首,當了一個中級禁軍軍官,總算有了安身立命之地。他也從此知道了禁軍在維護皇帝安全中的作用了。這期間,他尤其對大將柴榮表現得非常忠誠,逐漸取得了柴榮的信任。 
  954年,周太祖郭威病逝,柴榮即位稱帝,是為周世宗。周世宗的即位,為趙匡胤施展才華和抱負創造了極好的條件。這一方面因為趙匡胤是周世宗稱帝前的親信將領,自然會受到重用;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點,因為周世宗是一個順應歷史趨勢的英明君主,他後來所積極從事的統一中國的事業,為趙匡胤一類有才華的文武大臣提供了用武之地。 
  周世宗即位後,趙匡胤隨之被調到中央禁軍任職。同年二月,周世宗剛剛即位,北漢的劉崇便想趁機進攻,覺得周世宗在服孝期間必定不會出兵,於是要求遼(即契丹)派兵相助。遼穆宗派耶律敵魯去助劉崇,又讓楊袞率領一萬鐵騎兵和奚等部五萬人,出兵一起攻打後周。 
  周世宗不顧馮道的阻攔,決意親征,趙匡胤隨駕出征。三月,兩軍在高平(今山西高平)展開了激戰。楊袞見後周軍隊軍紀嚴明,提醒劉崇不要輕敵,但劉崇卻根本不聽,反而出言不遜,楊袞氣得領兵閃到一旁觀戰。 
  戰鬥開始不久,北漢軍隊就佔了上風,後周大將樊愛能、何徵畏敵如虎,一見陣勢不好,竟臨陣逃脫,一時間後周軍隊陣腳大亂,情形十分危急。此時的趙匡胤卻很冷靜,在他的建議下,周世宗將身邊的禁軍分為二部:一部由張永德指揮,搶佔制高點,居高臨下,以密集的箭矢壓住敵人的進攻;另一支由趙匡胤率領,從左翼直撲敵陣。 
  隨後趙匡胤大喊一聲,拍馬上前,當先衝入敵陣。北漢軍隊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衝擊,紛紛敗退,後周軍士氣大振,人人奮力廝殺,終於大獲全勝,幾乎全殲北漢劉崇的軍隊。楊袞因為沒有參戰,領兵返回遼國。 
  高平之戰,後周反敗為勝,成為我國歷史上一個著名的以少勝多的戰例。趙匡胤以高平之戰的出色表現受到了周世宗的進一步賞識,給他記了大功一次。戰後,他不但被破格提拔為殿前都虞侯,成為後周禁軍(皇帝親軍)的高級將領,而且還被委以整頓禁軍的重任,深受周世宗柴榮的器重。在趙匡胤親自主持下,後周禁軍完成了汰除老弱、調選精壯和組建殿前司諸軍三項工作。 
  也正是在這次整頓禁軍的過程中,趙匡胤開始在軍隊中形成了自己的勢力。他利用主持整頓的機會,將羅彥環、郭延斌、田重進、潘美、米信、張瓊、王彥升等自己麾下的「委心」之人安排在殿前司諸軍任中基層將領,同時又以自己高級將領的身份,主動與其他中高級將領交結,並同其中的石守信、王審琦、韓重斌、李繼勳、劉慶義、劉守忠、劉廷讓、王政忠、楊光義結拜為義社十兄弟,形成一個以趙匡胤為核心的勢力圈子,開始掌管後周的軍事大權。 
  從顯德三年(956)到顯德五年(958),周世宗對南唐前後發起過三次進攻,逼迫南唐將江北15州的土地割讓給後周。在整個戰役中,趙匡胤表現得最為突出,被提升為忠武軍節度使兼殿前都指揮使。 
  自南唐戰役以後,趙匡胤處事待物上與以前也大不相同了。以前,他只注重在軍隊中交結武將,現在對文人也比較重視了。趙普、王仁瞻、楚昭輔、李處耘等人都是在這前後被他羅致在麾下,成為心腹幕僚的。除此之外,他自己也開始留意研讀經史,一改從前那種不喜讀書的草莽作風。 
  顯德六年(959)三月,後周宰相王樸突發腦溢血而死。趙匡胤平生最怕王樸,幾天前,他還被王樸訓斥得「唯唯而退」,現在,他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這期間還發生了一件很蹊蹺的事。周世宗在文書囊中得到一塊木頭,上面寫著「點檢作天子」,當時的殿前都點檢是張永德,周世宗就撤了他的職,讓趙匡胤當了殿前都點檢、檢校太傅,執掌禁軍。這個職位是禁軍的最高首領,和郭威當年在後漢所處的位置是完全一樣的。禁軍又是後週一支最精銳的部隊。 
  此時,他只有三十歲,後來有人構陷岳飛,就說他說過自己「三十建節,唯本朝太祖如此」,但由此反映出趙匡胤確實年輕有為。 
  同年六月,周世宗去世,時年三十九歲。這一下,所有可能阻擋趙匡胤稱帝作天子的障礙都沒有了。形勢變化之快,機遇得來之易,連趙匡胤自己也沒有料到。 
  據說:世宗志在四方,常恐運祚速而功業不就,以王樸精究術數,一旦從容問之曰:「朕當得幾年?」對曰「陛下用心,以蒼生為念,天高聽卑,自當蒙福。臣固陋,輒以所學推之,三十年後非所知也。」世宗喜曰:「若如卿言,寡人當以十年開拓天下,十年養百姓,十年致太平足矣。」《舊五代史》還說:「帝駕馭豪傑,失則明言之,功則厚賞之,文武參用,莫不服其明而懷其恩也。所以仙去之日,遠近號慕。然稟性傷於太察,用刑失於太峻,及事行之後,亦多自追悔。逮至末年,漸用寬典,知用兵之頻並,憫黎民之勞苦,蓋有意於康濟矣。而降年不永,美志不就,悲夫!」如果比趙匡胤大六歲的柴榮能夠再活三十年,歷史上可能就不會有宋朝了。   
  陳橋兵變 
  周世宗死後,其7歲的獨生子柴宗訓即位,這就是周恭帝。由於年紀太小,由宰相范質、王溥輔政。後周王朝隨即出現「主少國疑」的局面,政局不穩,人心浮動,謠言四起,「時人鹹謂天下無主」。一些忠於後周的官吏,馬上就敏銳地意識到動亂的根源十有八九要出在趙匡胤那裡,指出趙匡胤不應再掌禁軍,甚至有的人主張先發制人,及早將趙匡胤幹掉。因為五代時期,武將奪取皇位的事情多得很,所以,人們有這種猜測也是不足為奇的。於是周恭帝改任趙匡胤為歸德軍節度使、檢校太尉。 
  此時,趙匡胤及其幕下心腹文武也在加緊活動。一個很明顯的事實是,在周世宗去世後的半年裡,禁軍高級將領的安排,發生了對趙匡胤絕對有利的變動。先看殿前司系統,原來一直空缺的殿前副都點檢一職,由慕容延釗出任,慕容是趙匡胤「素所兄事」的少年邦交,情洽款好,關係非同一般;原來空缺的殿前都虞侯一職,則由王審琦擔任,此人既為趙匡胤的「布衣故交」,又是義社十兄弟之一,與當時已經擔任殿前都指揮使的石守信一樣,都是趙匡胤勢力圈子中的最核心人物。這樣,整個殿前司系統的所有高級將領的職務均由趙匡胤的人擔任了。 
  再看侍衛司系統。在這一系統的高級將領中原來趙匡胤只與韓令坤有「兄弟」之誼,當時他正領兵駐守在淮南揚州,京城中實際上只剩下副都指揮使韓通,勢孤力單,自然無法同趙匡胤相抗衡了。 
  經過近半年的部署準備,趙匡胤覺得可以選擇一個適當的場合動手了。顯德七年(960)正月初一,後周君臣正在朝賀新年,突然接到遼和北漢聯兵入侵的戰報,大臣們慌作一團。小皇帝柴宗訓徵得宰相范質、王溥的同意後,令趙匡胤率領禁軍前往迎敵。 
  趙匡胤接到出兵命令,立刻調兵遣將,正月初二即率兵出城。跟隨他的還有他弟弟趙匡義和親信謀士趙普。當天下午,到達了離開封幾十里的陳橋驛,剛安頓好,有一個自稱通曉天文的軍校就指著西面的太陽叫道:天邊有兩個太陽,正在搏鬥,並對趙匡胤的親信幕僚楚昭輔說:一日克一日,這是天命。二人煞有介事地一問一答,引起了周圍士兵的注意,大家一傳十,十傳百,很快軍中都知道「一日克一日」這件事了。 
  當天晚上,趙匡胤命令將士就地紮營休息。兵士們倒頭就呼呼睡看了,一些將領卻聚集在一起,悄悄商量。有人說:「現在皇上年紀那麼小,我們拚死拚活去打仗,將來有誰知道我們的功勞,倒不如現在就擁護趙點檢作皇帝吧!」大伙聽了,都贊成這個意見,就推一名官員把這個意見先告訴趙匡義和趙普。 
  那個官員到趙匡義那裡,還沒有把話說完,將領們已經闖了進來,亮出明晃晃的刀,嚷著說:「我們已經商量定了,非請點檢即位不可。」趙匡義和趙普聽了,暗暗高興,一面叮囑大家一定要安定軍心,不要造成混亂,一面趕快派趙匡胤的親信郭延斌秘密返回京城,通知留守在京城的大將石守信和王審琦管好京城內外大門。 
  沒多久,這消息就傳遍了軍營。將士們全起來了,大家鬧哄哄地擁到趙匡胤住的驛館,一直等到天色發白。 
  這天晚上,趙匡胤假裝不知,喝得大醉而睡,一覺醒來,只聽得外面一片嘈雜的人聲。接著,就有人打開房門,高聲地叫嚷,說:「請點檢做皇帝!」趙匡胤趕快起床,還沒來得及說話,幾個人把早已準備好的一件黃袍,七手八腳地被在趙匡胤身上。大伙跪倒在地上磕了幾個頭,高呼「萬歲」。接著,又推又拉,把趙匡胤扶上馬,請他一起回京城。 
  官修史書為尊者諱,將趙匡胤寫得無比被動。不過趙匡胤下面的言行顯出他不同於五代被軍士擁立的皇帝之間的區別,趙匡胤騎在馬上,開口說:「你們既然立我做天子,我的命令,你們都能聽從嗎?」將士們齊聲回答說:「自然聽陛下命令。」於是趙匡胤就發佈命令:到了京城以後,要保護好周朝太后和幼主,不許侵犯朝廷大臣,不准搶掠國家倉庫。執行命令的將來有重賞,否則就要嚴辦。 
  趙匡胤本來就是禁軍統帥,再加上有將領們擁護,誰敢不聽號令!將士們排好隊伍開往京城。一路上軍容整齊,秋毫無犯。 
  到了汴京,又有石守信、王審琦等人作內應,沒費多大勁兒就拿下了京城。惟一的敗筆是王彥升殺死了試圖組織抵抗的韓通和他的家人,給趙匡胤的和平演變塗上了後周忠臣的鮮血,韓通入《宋史·週三臣傳》,王彥升就此被趙匡胤恨上了,所以終身沒有當上節度使。 
  與范質、王溥的見面比較富有戲劇性。先是派潘美去告訴范質等,當時早朝還沒有結束,宰相范質抓住王溥的手說:「倉促譴將,吾輩之罪也。」手指掐入王溥的手,幾乎出血。王溥一句話也不敢說。 
  及至趙匡胤見了他們時,裝出為難的模樣說:「世宗待我恩義深重。現在我被將士逼成這個樣子,你們說怎麼辦?」范質等不知該怎麼回答。有個將領聲色俱厲地叫了起來:「我們沒有主人,今天大家一定要請點檢當天子!」范質、王溥嚇得趕快下拜。 
  然後舉行禪讓儀式,但人到齊了,卻沒有禪讓詔書,結果翰林承旨陶谷從袖子中拿出一份,於是就用了這份詔書。趙匡胤即位做了皇帝,因趙匡胤任歸德軍節度使的任所在宋州,就以「宋」為國號,定都東京(今河南開封)。歷史上稱為北宋。趙匡胤就是宋太祖。 
  趙匡胤讓後周小皇帝當了鄭王,符太后當了周太后,小皇帝乾德三年被遷往房州,973年逝世,終年二十歲,被謚為恭帝。太祖算是厚道,留下了包括小旋風柴進等在內的後代,拿著丹書鐵券活得比較滋潤。 
  這也真是報應不爽,郭威以禁軍兵變奪取了後漢的政權,事隔八九年,郭威的部下趙匡胤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倣傚郭威,以禁軍兵變奪了後周孤兒寡母的皇位。 
  宋太祖做了皇帝,他的母親當然成了太后。當大臣們向太后祝賀的時候,太后卻皺起眉頭,顯出很憂愁的樣子。等大臣退了朝,侍從們問太后說:「皇上即位,您怎麼還不快活?」太后說:「我聽說做天子很不容易,能夠把國家管理好,這個位子才是很尊貴的;要是管理不好,出了亂子,再想做一個老百姓還做不成哩。」太后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宋太祖雖然即了位,但是全國還沒有統一,別說周圍還有一個個割據政權,就是原來後周統治的中原地區,也還有一些節度使,對宋太祖即位,很不服氣。 
  登基後的宋太祖「車駕初出」。隨行的儀仗較為簡略,排在前面的是由禁軍組成的「駕頭」,隨後就是皇帝坐的步輦,步輦之後是擎著扇的方隊。方隊後面是公卿百官——他們本來都是後周舊臣,與端坐在步輦之上的「皇帝」乃比肩多年的同事,想不到現在卻要畢恭畢敬地跟在他的步輦之後作臣民,心中難免有些不自在,所以儀仗隊到這裡就有些雜亂了。更糟糕的是,沿途所有的樓台亭閣不但擠滿了居高臨下的看客,而且這些樓閣大都掛著簾子,總讓人感到這簾子的背後藏著什麼。 
  果然,當鑾駕緩緩通過御街,跨上大溪橋時,就聽得「嗖」的一聲,一隻利箭緊擦著步輦飛了過去,射到了後面的繖扇上,衛士大驚。宋太祖顯得比衛士們鎮定多了,他從步輦中探出身子,指著胸膛說:「教射,教射。」又笑道:「射死我,這皇位亦輪不到你!」這話,笑中含刺,不單單是講給刺客聽的,步輦的背後還跟著一大批後周的舊臣哪! 
  宋太祖的捷足先登,只不過使舊臣失去一次野心的機會,卻沒有打消他們的野心。他們有的在等待觀望,希冀再起,有的則「日夜繕甲治兵」,準備與新王朝再來一番角逐。 
  面對這種局勢,宋太祖和趙晉等人認為應採取以穩定京城、籠絡後周舊臣為主的方針,以靜制動。因為「京城若亂,四方必轉生變」,「都城人心不搖,則四方自然靜謐」。依據這一方針,宋太祖對後周舊臣實行了官位依舊,全部錄用的政策。同時,大封功臣。後周將領慕容延釗,因為擁護宋朝,升任殿前都點檢。領兵守衛北邊的韓令坤,當了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石守信當了侍衛馬步軍副都指揮使。這些都是統率禁軍(宋朝軍隊的主力)的高級官職。 
  石守信、高懷德、張令鐸、王審琦、張光翰、趙彥徽都加官並「領節鎮」,「余領軍者並進爵」;同時,提升皇弟趙匡義為殿前都虞侯,改名光義,趙普為樞密直學士。 
  為了保證對後周舊臣籠絡和收買的成功,對於那些恃勢欺凌舊臣的新貴們,宋太祖則毫不留情地嚴加處理。京城巡檢王彥升,是兵變入城時的先鋒,自恃擁立有功,橫行不法。一天夜裡,他以巡檢為名,去敲宰相王溥的門,嚇得王溥「驚悸而出」,結果王彥升被貶為唐州刺史。宋太祖的這些做法,對穩定後周舊臣的情緒,緩解他們對新王朝的疑懼,使他們放心地為新王朝服務,起了很好的作用。   
  杯酒釋兵權 
  宋太祖穩定了內部,雄心勃勃,準備出兵統一全國,實現他結束五代亂世、平定天下的宏圖偉業。當時,五代時期的「十國」,留下來的北方有北漢,南方還有南唐、吳越、後蜀、南漢、南平等。在湖南和泉州等地,也還有人擁兵自立。要統一全國,該先從哪裡下手呢?先打北漢,還是先打南方呢?宋太祖想了幾天,還是決定不下來。 
  一天夜裡,風雪交加。趙普正在家裡烤火取暖,忽然聽得門外一陣敲門聲。趙普心裡奇怪,這麼寒冷的夜裡,還有誰會來找他?他打開門一看,只見一個人披著斗篷,在雪地裡站著。趙普定睛一看,大吃一驚,原來來的竟是宋太祖。 
  趙普連忙把宋太祖請進屋裡,撥紅了炭火,在炭火上燉上肉,叫他家人拿出酒來招待。 
  趙普問:「雪下得這麼大,陛下為什麼還要出來?」宋太祖說:「現在一榻之外,儘是他人地盤,我如何能夠安眠?反正睡不著,就來找你商量一下」 
  趙普說:「陛下現在還是小天下,南征北戰,統一中國,已時機成熟了。不知陛下打算怎麼辦?」趙匡胤顯出猶豫不定的樣子說:「我想先收復北漢太原。」趙普沉默片刻說:「這不是我所預料的。」趙匡胤忙問趙普所料為何,趙普想了一會,說:「太原地處南北二邊,如果佔為己有,那麼,遼兵南下之患就要由宋來獨擋了。如果暫留太原作北方屏障,等平定南方諸國之後,回過頭來再打北漢,太原就會不攻自破。小小北漢,不過像彈丸一樣大,晚一點收拾也跑不了。」 
  趙匡胤聽完,長吁了一口氣說:「吾早有此意,只是未敢輕決,此來專為聽聽你的意見啊!」於是,「先南後北」的正確方針就此確定了。 
  宋太祖和趙普決定了先南後北的計劃以後,約摸花了十年時間,先後出兵消滅了南平、後蜀、南漢。這樣,南方的割據政權只留下南唐和吳越兩國。 
  然而,趙匡胤並不能馬上出征,因為還有一個重大的後顧之憂尚未解決,就是禁軍的指揮權問題和兵權過於集中的問題。以政變上台的趙匡胤,深知禁軍的重要,他本就善於總結歷史經驗,更何況他已親身經歷過兩次禁軍兵變呢! 
  所以他即位後,就暗中密切注意手握重兵的藩鎮將領,預防不測。果然,宋朝建立不出三個月,昭義軍節度使李筠就會師北漢大舉反宋,趙匡胤深謀遠慮,守住關隘,一舉平定李筠。之後,淮南節度李重進蠢蠢欲動,961年,趙胤下詔親征,李重進自焚身亡。 
  趙匡胤在一年內兩次親征的勝利,基本解決了新王朝與舊王朝殘餘勢力的矛盾,但他並未因此而感到安心,相反,他更時時刻刻感到另一種潛在的威脅。有一次,他單獨找趙普談話,問他說:「天下自唐末以來,不過才過了數十年,帝王的姓氏已經換了八個,戰鬥不息,百姓慘死,生靈塗炭,其中的原因何在呢?我想結束天下征戰不已的局面,為國家做長久的打算,但卻不知應該如何去做。」 
  趙普說:「陛下能談到這個問題,真是社稷百姓的福氣。其實,這沒有什麼不好理解的,只是因為藩鎮的勢力太大,君弱臣強,時間久了,就積重難返,局勢自然無法控制。現在要解決這個問題,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辦法,只有逐步削奪藩鎮的權力,控制他們的錢糧收入,將藩鎮的精兵盡收於陛下手中,那麼天下自然會安定了。」宋太祖連連點頭,讚賞趙普說得好。 
  為此,他在撲滅了李重進的叛亂之後,就以自己曾經擔任過殿前都點檢這一職務為由,說是出於避嫌或是避諱,解除了慕容延釗的這一職務,派慕容延釗到外地去當節度使。從此這一禁軍中的最高職務就消失了。禁軍將領石守信,因為擁立有功,宋太祖沒有立即罷免他。 
  後來,趙普又對宋太祖說:「禁軍大將石守信、王審琦兩人,兵權太大,還是把他們調離禁軍為好。」宋太祖說:「你放心,這兩人是我的老朋友,不會反對我。」 
  趙普說:「我並不擔心他們叛變。但是據我看,這兩個人沒有統帥的才能,管不住下面的將士。有朝一日,下面的人鬧起事來,只怕他們也身不由主呀!」宋太祖敲敲自己的額角說:「虧得你提醒一下。」於是,他就定下了「杯酒釋兵權」的方針。 
  在中國古代歷史上,收繳兵權歷來都是件極為敏感而棘手的事,稍有不慎就會引發兵變,造成混亂。歷史上這樣的前車之鑒實在是太多了。 
  趙匡胤選了一個日子,把石守信、王審琦、高懷德等幾位老將請到宮中飲酒。酒席上,君臣痛飲,大家都十分高興。酒酣之時,趙匡胤見時機已到,便讓侍立四周的人都退下,悄悄地對他們說出自己的「心裡話」來。 
  趙匡胤說:「我沒有你們的鼎力相助,也當不了皇帝,我會永遠感念你們的恩德。可是做天子也太艱難了,還不如做節度使快樂。不瞞各位說,這一年來,我就沒有一夜睡過安穩覺。」石守信等人不知就裡,忙問為什麼。 
  趙匡胤便接著說:「這還不明白?皇帝這個位子,誰不眼紅呀?試問在座諸位,有誰不願意做天子?」這在當時是最為敏感的話,如果有誰沾上了謀反的邊,就會被誅滅九族。石守信等人聽了這話,立即惶恐不安,連忙向趙匡胤叩頭說:「陛下為什麼說出這樣的話來?現在天命已定,誰還敢懷有野心,想做天子?」 
  趙匡胤搖搖說:「你們說的不對。對你們幾位我還信不過?但你們雖然沒有野心,你們手下的人難道不想貪圖富貴嗎?一旦你們也被黃袍加身,你們雖然不願意做皇帝,但那可能嗎?你們難道已經忘記了我是怎樣被你們擁戴當皇帝的嗎?」 
  石守信等人這才恍然大悟,終於完全明白了皇帝是在擔心他們。他們都是聰明人,不要說當時毫無準備,不能與趙匡胤相抗衡,惟有任他處置一條路,就是被皇帝懷疑上了,也最終沒有好下場。石守信等人感到大禍臨頭,連連磕頭,含著眼淚說:「我們都是粗人,沒想到這一點,請陛下指引一條出路。」 
  趙匡胤見他的一席話已經震懾住了石守信等人,便真心地勸他們說:「人生好比白駒過隙,飛逝而過,所好者無非就是富貴,不過想多積錢財,厚自娛樂,造福子孫。我替你們著想,你們不如把兵權交出來,到地方上去做個閒官,多買些良田美宅,給子孫留點家業,再多置些歌兒舞女,日夜宴飲,快快活活度個晚年。我再與你們結成兒女親家,這樣一來,臣君相安,兩無猜忌,該是多好的事啊!」 
  趙匡胤的這一番話,說得石守信等人真是茅塞頓開,撥雲見日,馬上謝恩說:「陛下替我們想得真是太周到了,真是生死大恩啊!」 
  酒席一散,大家各自回家。第二天上朝,每人都遞上一份奏章,說自己年老多病,請求辭職。宋太祖馬上照準,收回他們的兵權,令其都以寄祿官的身份回家,並給予優厚的賞賜。他們雖仍有官階身份,已無實際職權。 
  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杯酒釋兵權」(「釋」就是「解除」)。 
  開國皇帝殺功臣,在中國歷史上比比皆是。如漢朝開國皇帝劉邦、後來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都是這樣的典型。宋太祖不僅不殺,而且採取一種最省力的方式,讓大家都得到很好的結局,這裡有三點很重要:一是威嚇;二是推心置腹的談心;三是安排出路。三點缺一,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杯酒釋兵權」後,禁軍中的殿前都點檢,副都點檢、侍衛馬步軍正副都指揮使等職務不再設置了,只剩下了侍衛馬軍都指揮使、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和殿前都使指揮使這3個不能相互統屬的職務,這三使各領一司(合稱「三衙」),互相牽制均直接聽命於皇帝。同時「三衙」的長官都是由資歷較淺的後輩武將擔任,使其難以在禁軍中形成根深蒂固的勢力。 
  為了「安撫」被釋去兵權的石守信等人,宋太祖不但向他們賞賜了大量的錢財,而且表示要和他們結為親戚,「約婚以示無間」。不久,太祖寡居在家的妹妹燕國公主就嫁給了高懷德,女兒延慶公主、昭慶公主則分別下嫁石守信之子和王審琦之子。除年幼夭折以外,太祖只有一妹三女,她們中竟有三位下嫁到了被釋去兵權的禁軍高級將領家,說明這種婚姻是有著強烈的政治色彩的。這不但使石守信等人在一失一得中獲得了一種心理平衡,進而消除「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之類的疑懼,而且作為一種象徵,也表明了宋初皇帝與曾經擁立過的功臣宿將之間的矛盾終於得到了較為合理的解決。 
  過了一段時期,又有一些節度使到京城來朝見。宋太祖在御花園舉行宴會。太祖說:「你們都是國家老臣,現在藩鎮的事務那麼繁忙,還要你們幹這種苦差,我真過意不去!」有個乖巧的節度使馬上接口說:「我本來沒什麼功勞,留在這個位子上也不合適,希望陛下讓我告老回鄉。」也有個別節度使不知趣,嘮嘮叨叼地把自己的經歷誇說了一番,說自己立過多少多少功勞。宋太祖聽了,直皺眉頭,說:「這都是陳年老賬了,盡提它幹什麼?」 
  第二天,宋太祖把這些節度使的兵權全部解除了。至此,所有高級將領的兵權都被解除。 
  宋太祖收回地方將領的兵權以後,建立了新的軍事制度,從地方軍隊挑選出精兵,編成禁軍,由皇帝直接控制,並制定了「更戍法」,規定除了警衛皇室的殿前班外,所有禁軍都要定期換防,將領經常調動,軍隊和將帥的調動權也歸中央,使得「兵無常帥,帥無常師」。接著,他又實行了「內外相制」的策略,各地行政長官由朝廷委派,大大削弱了藩鎮的實力和實權(包括兵權、政權和財權)。通過這些措施,新建立的北宋王朝開始穩定下來。 
  這樣一來,宋朝的確成功地解決了藩鎮割據問題,為宋王朝的長治久安打下堅實的基礎,這是中國傳統社會發展到一定歷史階段在政治上走向成熟的又一個重要標誌。但由於對兵權問題的高度重視,在集中兵權與整頓軍隊後,軍權完全集中到了皇帝手中,但同時也造成了兵不知將,將不知兵,軍隊作戰要依皇帝欽定作戰方案來進行等等一系列弊端。在後來宋軍對遼、西夏的作戰中,兵權高度集中的弊端顯現出來,使得宋軍屢遭敗績,形成了積弱局面。這又是趙匡胤、趙普當初在定計安天下時所始料不及的。   
  統一南方 
  962年,割據湖南的周行逢病死了,他的兒子周保權繼位。大將張文表不服周保權,起兵反抗,割據潭州(今湖南長沙)。周保權派人向來朝求援。宋朝出兵湖南,一舉佔領了南平,平定了湖南。趙匡胤又著手進兵後蜀。 
  967年11月,宋太祖趙匡胤命忠武節度使王全斌率軍六萬向蜀地進攻,並命工匠在汴梁為蜀主孟昶起造住宅,諭令將士:「行軍所至,不得焚蕩廬舍,驅逐吏民,開發邱墳,剪伐桑朽,凡克城寨,不可濫殺俘虜,亂搶財物。」這月汴梁大雪,宋太祖在講武堂設壇帳,衣紫貂裘帽視事,忽對左右說:「我被服如此體尚覺寒,念西征將士,沖犯霜霰,何以堪此?」即解下紫貂裘帽,遣太監飛騎趕往蜀地賜給王全斌,且傳諭全軍,以不能遍賞為憾事。於是宋軍人人奮勇,十四萬守成都的蜀兵竟不戰而潰。 
  滅蜀之後,有人將後蜀皇帝孟昶用七彩寶石裝飾的夜壺送給趙匡胤。趙匡胤很生氣地將壺摔碎了。 
  登了大寶的趙匡胤見了這個「寶壺」,不是愛不釋手,而是「大摔出手」,說明他沒有忘記過去。趙匡胤起身於下層行伍,跟隨周世宗多次南征北戰、屢立戰功,穿的用的也都很節儉。正如他為君後常把布衣等物賜給左右近侍說的那樣「朕過去就穿這些」。 
  宋太祖這一摔,也說明他懂得奢侈腐化必然亡國的道理。他經歷了五代十國的動盪局面,深知歷代因奢侈腐化而亡國的教訓。在他看來,即使把夜壺裝飾得再好,也不過是一個便器。實際上,平民百姓家多用瓦尿罐,富貴人家多用銅尿盆,帝王之家多用銀夜壺甚至金夜壺,而孟昶一個小國之君,竟用七寶夜壺,實在沒有必要。難怪趙匡胤說:「用七彩寶石裝飾夜壺,那該用什麼東西盛糧食,像孟昶這樣腐化,不亡國才怪呢!」孟昶的生活十分奢侈,就連他的一個寵妃使用的痰盂都是金裝水晶石做的。享樂到如此地步,豈有不亡國的。 
  宋太祖這一摔,還說明他要以身作則,倡導節儉風。趙匡胤身為天子,富有四海,但卻力行節儉,從不講排場,比闊氣。寢殿中的葦簾都是用青布包邊,宮中闈幕也沒有花紋作裝飾,乘坐的肩輿也不用黃金裝飾。趙匡胤說:「我大宋富有四海,用金銀裝飾金殿也能辦到,但我是為天下人掌管錢財,怎能隨便亂用。」趙匡胤就連日常衣服也是洗過多次再穿。961年2月,他下令文武百官及百姓在皇帝誕生日及各種節日。不准上貢物送賀禮。 
  宋太祖的弟弟趙光義(即宋太宗)看到哥哥當了皇帝還十分儉約,便說:「陛下服用太儉樸了。」宋太祖說:「你別忘了咱家在洛陽夾馬營的艱苦日子呀。」 
  宋太祖不僅自己身體力行,還帶頭約束家人不能奢華。972年7月,宋太祖之女永慶公主下嫁後回家省親,穿了一件貼繡鋪翠的短襖入宮。宋太祖看了,很不高興,說:「以後穿戴不要如此華麗。」公主不以為然,笑了笑說:「用不了許多錢。」宋太祖嚴肅地說:「不對,你當公主的,穿這樣貴重的衣服,別人就會模仿。這樣一來,京城裡的高檔服裝。就會漲價;價格一漲。商販就會販賣,結果只會傷害百姓。你生長富貴之家,要珍惜富貴的日子,豈可開壞風氣的頭?」永慶公主聽了十分慚愧。 
  又有一次,永慶公主與其母(皇后)對宋太祖說:「皇上的車轎該用黃金裝飾。」宋太祖笑著說:「朕富有天下,甭說用黃金裝飾車轎,就是用黃金裝修房屋也能辦到。不過,想到朕是為天下百姓守財,就不能這麼干呀!古人講: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如果讓天下百姓都為朕一人服務,百姓們如何活命呢?」 
  宋太祖本來很喜歡射獵和踢球(當時稱「蹴鞠」),剛做皇帝那陣,他還常常技癢難忍,不時邀手下的人玩上幾次。這些遊戲對宋太祖來說自然屬於忙裡偷閒,但有時玩到興頭,難免誤事。一次,他正在後苑射鳥,忽然有大臣口稱急事求見。可他接過奏章一看,裡面說的並不是馬上要辦的事,不由得有些惱火,當即訓斥了幾句。那大臣卻說:「這些事雖不是很急,但總比射鳥急吧。」他愈加惱怒,隨手抄起一把玉斧,朝那人撞去,一失手,撞掉了兩顆牙齒。那人也不作聲,跪在地上,將牙齒撿起來裝在衣服裡。宋太祖問:「你想拿這個來控告我嗎?」那大臣說:「不敢!不過陛下既為天子,一言一行自然會由史官記錄在案的。」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逼得宋太祖不得不趕緊地表示道歉。通過這件事,使宋太祖認識到「吾為天下主」,一言一行至關重要,「畋游」(即射獵)、「蹴鞠」終究不是「正經事」,以後慢慢地就將這些嗜好戒除了。 
  970年,宋太祖命令大將潘美帶領大軍征討南漢。南漢建都廣州,佔有現在的廣東和廣西南部。南漢國王沒有辦法逃跑,就放火焚燒府庫宮殿,出城投降了。 
  南唐是「十國」中最大的一個割據政權,那裡土地肥沃,沒有像中原那樣遭到戰爭的破壞,所以經濟繁榮,國力富裕。但是,南唐的國主都是政治上十分昏庸無能的人,後來弄得國力漸漸衰弱下來。 
  最後的一個國主李煜,史稱南唐後主,是一個著名的詞人,對詩詞、音樂、書畫,十分精通,可就是不懂得處理國事。北宋建國後,李煜每年向北宋進貢大量金銀財寶,想維持他的地位。後來,他看到宋太祖接連消滅了周圍三個小國,才著慌起來,趕快派使者給宋太祖送去一封信,表示願意取消南唐國號,自己改稱「江南國主」。但是這一點小小讓步,怎麼能改變宋太祖統一中國的決心呢? 
  公元974年9月,宋太祖派大將曹彬、潘美帶領十萬大軍分水陸兩路攻打南唐。曹彬從荊南帶領水軍沿江東下,很快就佔領了池州(今安徽貴池),進駐採石磯(今安徽馬鞍山市)。潘美帶領的步兵到了江北,被遼闊的江面擋住了進軍的道路。 
  有人向宋軍獻計,如果用竹筏和大船搭成浮橋,步兵就可以全部順利過江。潘美聽了這個計策,馬上趕造浮橋。這個消息傳到南唐的國都金陵,南唐君臣正在喝酒。李後主問周圍大臣該怎麼辦?大臣說:「自古以來,沒聽說搭浮橋過江的,一定辦不成!」後主聽了,哈哈大笑說:「我早說他們是小孩子鬧著玩罷了。」 
  過了三天,宋軍搭好浮橋,潘美的步兵像在陸地上行軍一樣,跨過長江。南唐的守將敗的敗,投降的投降。十萬宋軍很快就打到金陵城邊。 
  那時候,李後主還正在宮裡跟一批和尚道士誦經講道,宋軍到了城外,他還蒙在鼓裡呢。有一天,他到城頭上巡視,發現城外到處飄揚著宋軍旗幟,這才大吃一驚,回宮以後,派大臣徐鉉到東京去求和。 
  徐鉉見了宋太祖說:「李煜待陛下,就像兒子待父親一樣孝順,為什麼還要討伐他?」宋太祖反問說:「那麼你倒說說,父親和兒子能分成兩家嗎?」徐鉉沒話說,回到金陵向李後主回報。過了一個月,宋軍圍城越來越緊,李後主又派徐鉉到東京去。 
  徐鉉苦苦懇求宋太祖不要進攻金陵,宋太祖聽得不耐煩,一手按住利劍,怒氣沖沖地說:「你不要多說了。李煜並沒有什麼罪,但是現在天下一家,我的床邊,怎麼能讓別人睡著打呼嚕呢!」 
  徐鉉眼看再懇求也沒用,只好再回到金陵。李後主聽了回報,知道求和沒有希望,連忙調動駐守上江的十五萬大軍來救。剛到皖口,就受到宋軍兩路夾攻。南唐軍放火燒宋軍。哪知正碰到刮北風,火反燒了自己。南唐全軍覆沒。 
  第二天,都城被攻破了。曹彬率領宋軍整隊進城,秩序井然。李後主叫人在宮裡堆了柴草,準備放火自殺,但是畢竟沒有這個勇氣。最後還是帶著大臣出宮門,向曹彬投降。 
  李後主被押到東京,宋太祖對他還比較優待。但是李後主從一個盡情享樂的國君變成一個亡國的俘虜,心裡十分辛酸,每天流著眼淚過日子。他本來是寫詞的能手,在這段時期裡,寫了一些感情憂傷的詞。「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就是他這段時期詞作中的名句。 
  滅南唐是宋太祖統一南方的最後一仗,也是當時最大的一次江河作戰。這次戰爭中的「浮橋渡江」、「圍城打援」,是宋太祖戰略部署中的得意之舉,也是古代戰爭史上的創舉。 
  佔據現在浙江、江蘇一帶的吳越國主錢俶不斷向宋朝進貢。南唐滅亡以後,宋太祖讓錢俶到開封來,錢俶連忙去朝見。過了兩個月,錢俶要回杭州了。就在他動身的時候,趙匡胤送給他一個黃包袱。錢俶打開一看,裡面都是宋朝大臣請求趙匡胤扣留他的奏疏。他非常恐懼,回國後又派人送去大批財物。 
  到了宋太宗的時候,錢俶又去開封朝見,被宋太宗扣留下來,被迫獻出了全部土地。當時,只剩下留從效割據泉、漳等州。留從效死後,部將陳洪進奪取兵權,他派人向宋朝進貢,並獻出了泉、漳等州土地,江南最後一個割據勢力也被消滅了。趙匡胤從公元963年起,只用了十來年的時間,就消滅了南方各地的割據勢力。 
  乾德二年,他設立封樁庫,把平荊南、湖南、西蜀得到的財富都存在此庫中,然後將每年的盈餘也放進去,準備存到四五百萬來向遼贖買後晉石敬瑭割讓的燕雲十六州。如果契丹不肯,就「以二十匹絹購一胡人首,彼精兵不過十萬,止費我二百萬匹絹,則虜盡矣」。他在位期間始終與遼沒有發生大的衝突。對割據夏州(今內蒙古烏審旗南白城子)的黨項拓跋氏,持優容態度。 
  宋太祖的一系列措施,基本上結束了唐安史之亂以來持續了200 
  年的藩鎮割據局面,鞏固了趙宋王朝的統治,具有進步的意義。但是,他用「分化事權」的辦法防止大臣專擅,結果形成了疊床架屋的官僚機構;他用「兵無常帥、將從中馭」的辦法防止軍隊叛軍,結果消弱了軍隊的戰鬥力;他把主要精力集中於防制「內患」上,必然採取「守內虛外」的方針。宋太祖「以防弊之政,作立國之法」,必然給後世造成一系列弊政。   
  整頓吏治 
  宋太祖南北用兵、統一全國的同時,還採取了一系列措施,鞏固和加強了中央集權,進而創立了一整套為其後代奉若圭臬的「祖宗家法」,即由中央派遣文臣任知州、知府,一般三年一任。各州(府)還設置通判,監督、牽制州(府)長官。乾德三年,他下令各州的賦稅收入除留一小部分作必要開支外,其餘全部上繳中央政府,調運到開封或指定地點。 
  在調整和確立了中央和地方的關係的同時,宋太祖對君臣關係也進行了調整。在他看來,地方權力集中到朝廷,還沒有完全解決中唐五代以來「君弱臣強」的問題,因而應該進一步削弱文武百官的權力,使由地方集中到朝廷的權力最後完全集中到自己手中,「總攬威柄」,「獨制天下」。 
  宰相是封建社會的「百官之領袖」,處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宋太祖即位後,宰相奏事仍沿舊制。有一天早朝,他突然對宰相王溥、范質說:「我眼睛有些昏花,把你們的奏疏送上前來。」在范、王二相離座遞疏時,宮廷侍衛乘機將他們的座位搬走。自此以後,宰相在皇帝面前畢恭畢敬地站著奏事成為定制,宰相的地位大大下降了。另外,他還經常設宰相不止一人,在宰相之下還設參知政事若干人,另外又設置樞密使,以分享宰相的軍政大權;設置三司使,以分享宰相的財政大權。 
  與削弱相權同步進行的,則是在百官中推薦「官、職分離,互相牽制」的任官政策。宋代官制中,「官」是品級,只有據此受俸祿的作用;「職」是殿閣、館閣學士一類的榮譽稱號,亦沒有實際權利;只有由皇帝或書省「差遣」的臨時職務才是實職,即執行實際權力的職務。這種職、權分離,名、實混淆的任官體制,使任何官員都無法集中權力、榮譽、威望於一身,權大者並不一定職高,望重者並不一定位顯。這樣也就很難形成對皇權的威脅了。 
  皇帝臨時「差遣」的實職,也是依照「分權而相互牽制」的原則進行安排的。如宋代有固定的尚書省兵部,但兵部尚書只是虛職,並無實際兵權,只是被差遣為樞密使才有相當於兵部尚書的實權。不過樞密使也只是有奉旨調兵之權而無領兵之權,領兵之權歸「三衙」長官。同理,「三衙」的高級將領雖然名為禁軍的最高統帥,卻也只有領兵之權而無發兵之權。 
  宋朝建立前的半個世紀裡,中原如走馬燈似地換了五個朝代。天下大亂,誰有了刀槍,誰便可稱霸一方,甚至當皇帝。無論是當地方官,還是當武官,幾乎都張開貪婪巨口,搜刮民財。貪官污吏對貪污斂財,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形成了一種極壞的社會風氣。 
  宋太祖深深認識到,如果聽任貪污斂財在新王朝肆無忌憚,到手的政權就會得而復失。因此,宋王朝開國初期比較重視倡廉懲貪。 
  《宋史本紀》載,太祖「繩贓吏重法,以塞濁亂之源」。清朝歷史學家趙翼在《二十二史札記》中有「宋初嚴懲戛吏」一節,專論太祖懲貪。據統計,宋太祖在位17年,對28個貪官處了死刑,還將一些問題不嚴重的貪官貶官飆職。所處死刑者,有縣令、通判、郎中、將軍、監察御史、攔遺、太子中捨、太子洗馬(均為皇太子府高級管理官員)、內班(皇宮管理官員)等等。 
  開國初,宋太祖曾立官吏晉陞制度:文臣五年、武臣七年晉陞一級,到期能否晉陞,主要看任期內有無貪贓問題。如果有問題,但還不太嚴重,文臣則要七年,武臣則要十年才能晉陞,對這種官員的晉陞還必須上奏皇帝批准。 
  建隆三年(962)八月規定:貪官的奴婢、鄰居、親戚主動揭發,給以獎勵。乾德五年(967)正月,節度使王全斌雖然在平定後蜀時立了大功,但因「黷貨殺降」而被公開批評降職。 
  三月,縣令源銑,縣主簿郭徹二人,以貪污罪判死刑。借這一案件,宋太祖向全國下詔,警誡全國各級官員。六月又下詔,嚴令各級官吏不得接受賄賂,濫用權力,。 
  對貪官嚴懲是必要的,卻是消極的。宋太祖對此有清醒的認識。據《續資治通鑒長編》記載,宋太祖在一份詔書中說:「吏員猥多,難以求其治;俸祿鮮薄,未可責以廉。與其冗員而重費,不若省員而益俸。」宋太祖這個賬算得精明。因此,宋王朝開國之初實行的是一條精簡官員編制、合併州縣、提高官吏待遇的政策。宋朝的「冗官」之弊並非開國時造成的,而是第三個皇帝(真宗)以後的事。 
  由於五代頻繁的戰亂,宋王朝開國之初,人口稀少,小縣只有200戶人家,大縣也不過1000餘戶,所以,宋太祖一共廢了16個州。州縣的官吏盡可能精簡,200戶以下的小縣,只設主簿1人;200戶至400戶的縣設主簿和縣尉各1人;400戶至1000戶的縣才有縣令1人、縣尉1人;1000戶以上的大縣設縣令、縣尉、主簿各1人。這就是說,一縣官員,最多只有3人。 
  州一級的戶口數,小者5000戶,大者2萬戶。每州皆有刺史1人,小州有司戶參軍1人,大州有錄事、司法、司戶參軍各1人。這就是說一州官員,最多只有4人。 
  朝廷的官員也不多,973年6月,朝廷只有700多個官員。後又對這700多個官員進行考試,淘汰了400人。這樣一來,朝廷中只有300個左右官員了。這些朝廷和地方的官員,都有級別較高的官員為其擔保,如果不稱職或犯錯誤,擔保人要承擔責任。 
  州縣官員編制精簡後,每位州縣官,加俸五千錢。宋王朝開國之初,官中薪俸多是實物,精簡之後,才發實俸。有的州縣官又給俸戶(與「食封」相似),就是說由政府供給若干人戶使用。地方官進京或到相鄰州縣辦公事,不用自帶糧錢、旅差費,由朝廷出資於各地設立公使庫,負責吃、住、行,節約歸己。朝廷高官,每遇大典,可得到的賞賜達數萬之多。清朝歷史學家趙翼在《二十二史札記》中說:「宋朝入仕者不復以身家為慮,各自勉其治行。」意思是說,當官的不用為自己家庭生活考慮,都努力勤奮工作。 
  宋太祖對一些儉樸的官吏,常常格外獎賞。太子太傅范質雖為高官,可是家裡連待客的碗碟都沒有,十分寒酸,宋太祖便賜予他一套高檔酒食器具。 
  西川轉運使沈義倫平定後蜀後,住在成都一處舊廟裡,吃的是粗食淡菜。一些後蜀的亡國之臣來賄賂他,但無論是何種寶物,他一概拒收。回到京城時。他只帶回一竹筐的書籍,別無它物。宋太祖為此頗看重沈義倫的人品,提拔他為戶部侍郎兼樞密副使(軍隊副總負責人)。 
  趙普與宋太祖情同手足,做了十年宰相,權力很大。日子久了,就有人想走他的門路,不時有人給他送禮物來。 
  宋太祖經常到趙普家裡去,事先也不派人通知。有一次,吳越王錢俶派個使者送信給趙普,還捎帶了十壇「海產」。趙普把十壇「海產」放在堂前,還沒來得及拆信,正好宋太祖到了。 
  宋太祖在廳堂裡坐下,看到這十隻壇,就問趙普是什麼東西。趙普回答說:「是吳越送來的海產。」宋太祖笑著說:「既然是吳越送來的海產,一定不錯,把它打開來看看吧!」趙普吩咐僕人,打開壇蓋,在場的人一看都傻了眼。原來壇裡放的不是什麼海產,竟是一塊塊金子。 
  宋太祖看到這情況,心裡窩了一肚子火,臉色也就沉下來。趙普滿頭大汗,惶恐地向宋太祖請罪,說:「臣沒有看信,實在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東西,請陛下恕罪。」 
  宋太祖冷冷地說:「你就收下吧!他們以為國家大事都由你們書生決定的呢。」打這以後,宋太祖對趙普就有點猜疑起來。 
  971年4月,右監門衛將軍(負責京城戍守的將領)趙王比,由於平日與宰相趙普有矛盾,就告發趙普在秦(甘肅東部、陝西西部)盜伐木材。原來,當時朝廷禁止私運秦、隴大木。趙普曾經到那裡運木料為自己造住宅。他的部下趁機冒用趙普名義,私運一批大木到東京販賣。這件事牽連到趙普。 
  宋太祖欲召集百官公佈此事,並擬罷免趙普的宰相官職。後來,由於太子太師王溥出班奏明:趙王比和趙普有私仇,所舉雖為事實,但有誇大其詞成分,才未處分趙普。之後,宋太祖要處分趙王比。趙普又出面為其講情,宋太祖才了結此事。這件事,說明宋太祖對貪官處罰嚴厲,不論是誰,只要貪贓,概不輕饒。 
  宋太祖為擴大統治基礎,還改革和推進了隋唐以來的科舉考試制度。宋初極力放寬科舉考試的範圍,無論家庭貧富、郡望高低,只要是具有一定的文化的人,都可以前往應舉。同時嚴格考試制度,以防權貴豪門請托舞弊。晚年他還親自在講武殿主持考試,以後殿試成為制度,科舉及第的人都成了「天子門生」。 
  另一方面,還著力改變垂武輕文的舊風氣。宋太祖即位之初,就下令修復孔廟,開闢儒館,延用耆學名儒,以勸告勵教化。針對五代時期文教不興,學校荒廢的情形,他下詔撥款增修國子監學舍,當國子監開學講書之日,他很高興地派人送去美酒、蘋果以示祝賀。 
  從宋太祖取得政權開始,到平定南方,趙普是主要的謀士,立了不少大功。宋太祖拜趙普為宰相,事無大小,都跟趙普商量。 
  趙普出身小吏,比起一般文臣來,他的學問差得多。他當上宰相以後,宋太祖勸他讀點書。趙普每次回家,就關起房門,從書箱裡取書,認真誦讀。第二天上朝處理政事,總是十分敏快。後來,家裡人發現,他的書箱裡藏的不過是一部《論語》。於是人們就流傳一種說法,說趙普是靠「半部《論語》治天下」的。 
  宋太祖信任趙普,趙普也敢於在宋太祖面前堅持自己意見。有一次,趙普向宋太祖推薦一個人做官。接連兩天,宋太祖沒有同意。第三天趙普上朝的時候,又送上奏章,堅持要求宋太祖同意他的推薦,這下可觸怒了宋太祖。宋太祖把奏章撕成兩半,扔在地上。 
  趙普趴在地上,不慌不忙地把扯碎的奏章拾起來,放在袖子裡。退朝回家以後,趙普把扯碎的奏章粘接起來,過了幾天,又帶著它上朝交給宋太祖,宋太祖見趙普態度這樣堅決,只好接受了他的意見。 
  再有一次,趙普要提拔一名官員,宋太祖不批准。趙普就像前次一樣堅持自己意見。宋太祖說:「我就是不准,你能怎麼樣?」趙普說:「提拔人才,都是為國家著想,陛下怎能憑個人的好惡專斷!」宋太祖聽了,氣得臉色變白,一甩袖就往內宮走。趙普緊緊跟在後面。宋太祖進了內宮,趙普站在宮門外不走。 
  宮門前的衛士見宰相站在門口不走,只好向宋太祖回報。這時候宋太祖氣已經平了,就叫太監通知他,說皇上已經同意他的請求,叫他回家。 
  隨著文教的振興和開科取士的增多,大批文人進入統治集團。宋太祖認為,亂世用武,治世用文,對這些文臣再也不能像五代時期那樣,只是當作點綴擺設,而應切實發揮他們的作用。 
  隨著對文臣的重用,統治集團內部的那種畸形的文武關係得到了調整。原來那些驕橫跋扈,視文臣為無用,甚至一言不合就要「砍殺」宰相的武將們,不但見了宰相都要恭恭敬敬地唱喏問候,而且自己已也在宋太祖的勸告鼓勵下,學著文臣的樣子讀起書來。 
  宋太祖「重文」是針對五代的「輕文」而言的,目的是要調整當時那種畸形的文武關係,改變那種由武臣獨擅政權的局面,進而擴大專制主義中央集權的統治基礎。所以在「重文」的同時,他並不歧視武將。當然,在宋初君主專制極度強化這一個大氣候下,無論文臣也好,武將也好,其權力都不能不受到影響。 
  《讀書鏡》中記載,宋太祖一日罷朝,俯首不言,久之,內侍王繼恩問故。上曰:「早來前殿指揮一事,偶有誤失,史官必書之,故不樂也。」眾所周知,宋太祖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之後,又「杯酒釋兵權」,使自己的統治地位穩若泰山。這樣一位開國皇帝「偶有誤失」,竟然怕「史官書之」,令人感慨。 
  在古代,史官的職能主要是以書面的形式記錄和反映有一定意義的現實事件,兼有輿論監督與記載歷史的作用。趙匡胤在朝中設史官,無疑給自己套上了一個「緊箍咒」——他的所言所行包括過錯、失誤,都會被記錄在冊,流傳於世。而與孫悟空頭上那個「緊箍咒」所不同的是,只要趙匡胤一句話,那些敢於作自己「反面文章」的史官便會丟去烏紗帽乃至人頭。趙匡胤願意的話,就連史官的編制也能立馬就被撤消,「緊箍咒」自然也就不復存在了。趙匡胤並沒有這麼想、這麼做。而是讓這個令自己頭痛心煩、傷神勞心的「緊箍咒」像鏡子那樣照著自己,像鞭子那樣抽打著自己。這件事讓我們從一個小小的側面領略了封建時代開明君主的胸懷。 
  據說趙匡胤做了皇帝後,果然下令華山不用徵稅,並親自上山請陳摶下山幫他治理天下,陳摶卻寫了一首《愛睡歌》給他,婉拒下山,歌曰:「臣愛睡,臣愛睡,不臥氈,不蓋被。片石枕頭,蓑衣鋪地 
  。地震雷掣鬼神驚,臣當其時正鼾睡。閒思張良,悶想范蠡,說什麼孟德,休言劉備,三四君子,只是爭些閒氣!怎如臣向青山頂上白雲堆,展開眉頭,解放肚皮。 
  且一覺,管甚玉兔東昇,紅輪西墜。」 
  見此情景,趙匡胤為陳摶賜號「希夷先生」後,無可奈何告辭而去,並命臣下為希夷在華山建道觀,實現了自己的諾言。 
  燭影斧聲   
  太祖的死,有「燭影斧聲」之說,流傳了一千餘年,至今還是一大歷史謎團。 
  據說,太祖太宗還沒做皇帝時,曾經認識一個異人,這個人預言他們哥倆將在某年分別當皇帝,後來太祖果然是這一年當皇帝的。太祖稱帝后,多年沒見到這個異人,一直很想念他。十六年後在去洛陽的途中意外遇見,非常高興,就將他帶回宮中居住。這個異人果然不凡,居然只住在樹上,不住宮中居室。太祖問他自己還能活多久,異人說:今年十月二十日夜裡,如果是晴天,你就還能活十年;否則,就就到那天為止。到了這一天夜裡,趙匡胤登臨太清閣四下觀望,只見星漢燦爛,不禁心中大喜,認為自己還可以活十年。誰知道夜深之際,忽然陰霾四起,天氣劇變,雪雹驟降。趙匡胤知道今晚自己要死了,急忙回到宮中,把弟弟趙光義召來,二人在皇帝的寢宮裡,將所有內侍、姬妾統統趕出去,相對飲酒。 
  人們遙遙觀望,但見寢宮之內,蠟燭光下,太宗時不時地避席而起,作出謙讓不可勝之狀。漏禁三鼓,太祖太宗走到門外,此時雪已數寸,太祖手持「柱斧」(一種鎮紙文具,玉或水晶制)戳雪,並對太宗說「好做好做」(好好幹)。 
  後來隨後太祖就去睡覺,因天太晚,太宗也「留宿禁中」(李燾在《續資治通鑒 
  長編》中認為這是決無可能的事)。侍從聽到太祖「鼻息如雷」,到五更時候卻停止了,進去一看,已經駕崩。留宿在宮內的趙光義於柩前即位,成為宋太宗。 
  這是對「燭影斧聲」的一種解釋。另一種解釋對趙光義就很不利了。這種解釋認為:所謂「燭影」,根本就是在燭光之下,趙光義親手殺死了自己患病中的親哥哥;「斧聲」則是趙匡胤平時片刻不離手邊的水晶玉柱斧,在激烈打鬥中發出的聲音。 
  《涑水紀聞》裡說:太祖去世時已是四鼓。宋皇后叫內侍王繼恩把皇子德芳叫來。王繼恩考慮到太祖早就打算傳位於晉王光義,卻找來了趙光義,進宮後,宋皇后問:「是德芳來了嗎?」王繼恩回答:「晉王來了。」宋皇后驚詫莫名,後來突然醒悟,哭著對趙光義說:「官家,我母子的性命,都托付給你了。」 
  《燼餘錄》則說,趙光義對趙匡胤的妃子花蕊夫人垂涎之久,趁趙匡胤病中昏睡不醒時半夜調戲花蕊夫人,驚醒了趙匡胤,並用玉斧砍他,但力不從心,砍了地。於是趙光義一不做二不休,殺了趙匡胤,逃回府中。 
  另外,據說趙光義以弟弟的身份繼承兄長的帝位,是他母親杜太后的意見。說是杜太后臨終時,曾對趙匡胤說:「如果後周是一個年長的皇帝繼位,你怎麼可能有今天呢?你和光義都是我兒子,你將來把帝位傳與他,國有長君,才是社稷之綱啊!」趙匡胤表示同意,於是叫宰相趙普當面寫成誓詞,封存於金匱裡,這就是所謂的「金匱之盟」。也就是趙光義「兄死弟及」的合法根據。 
  這一切,都使人們產生了許多疑問。一是按照宮廷禮儀,趙光義是不可以在宮裡睡覺的,他卻居然在宮裡睡覺。太監、宮女本不該離開皇帝,卻居然都離開了。忙亂的人影、奇怪的斧聲,以及趙匡胤「好做好做」的呼喊,一一都告訴人們,這是一場事先策劃的血腥謀殺。 
  二是「金匱之盟」的真偽。961年6月,宋太祖的母親皇太后杜氏因病去世。杜氏出身大家,為人有膽有識,當年陳橋兵變時,有人向她報告,她鎮靜地說:「我兒素有大志,應當如此。」臨終前夕,她突然問一直在身旁侍奉湯藥的宋太祖說:「你可知道你為什麼能做天子嗎?」宋太祖大概覺得現在不是討論這一問題的時候,所以「嗚噎不能對」,但太后偏要他回答,他只好應付道:「這都是先世和太后積德積功的結果。」太后嚴厲地說:「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你能做天子,那是因為周世宗死後繼位的國君年幼的緣故,如果當時是一位成年人繼位的話,你能當上天子嗎?我想將來你傳位時,就應當傳位你弟弟光義,立年長者為國君,這是社稷之福呀!」太后遺囑藏於金匱之中,這就是歷史上所謂的「金匱之盟」。 
  對此,有許多人提出疑義,認為杜太后去世時,趙匡胤只有34歲,正值壯年,他的兒子德昭14歲了。即使趙匡胤幾年後去世,也不會出現後周柴世宗遺下7歲孤兒、群龍無首的局面。杜太后一生賢明,怎能出此下策?況且,「金匱之盟」是趙光義登基5年後才列舉證人、公佈出來的。為什麼不在趙匡胤死時,堂堂正正公佈出來呢? 
  還有一些疑點,也使人們對趙光義有非議。趙光義不等到第二年,就改換年號。新君即位,常例是次年改用新年號紀年。可是趙光義卻急急忙忙把只剩下兩個月的開寶九年,改為興國元年。這種打破常規的迫不及待,只有一個解釋:搶先為自已「正名」。這也間接說明他心裡有鬼。何況他還不久就逼殺了趙匡胤的長子德昭(當時已30歲),而趙匡胤的幼子德芳(僅26歲)很快也神秘地暴病身亡。趙匡胤的遺孀死後,趙光義甚至不按皇后禮儀發喪。 
  難道這些都是偶然的?最讓人感到莫名其妙的是,趙光義的子孫後代卻相信他的老祖宗「殺兄篡位」的說法,把皇位又傳給了趙匡胤的後代。這裡說的是宋高宗趙構傳位的事。 
  據說趙構沒有兒子,誰來繼承皇位呢?大臣們議論紛紛。有一種強有力的意見是:趙匡胤是開國之君,應該在他的後代中選擇接班人。起初,趙構對這種議論嚴加貶責。忽然有一天,他又改變主意了,說他做了一個夢,夢見宋太祖趙匡胤帶他到了「萬歲殿」,看到了當日的「燭光劍影」的全部場景,並說:「你只有把王位傳給我的兒孫,國勢才有可能有一線轉機。」於是趙構終於找到了趙匡胤的七世孫趙慎,並且把皇位傳給了他。這時離那個血腥的恐怖之夜已經有187年了。這恰恰說明了:趙構承認了祖先的罪孽,也給了趙匡胤之死一個基本的答案。     
·16·                
從風流天子到亡國奴的宋徽宗    
  公元1100年,宋徽宗的哥哥宋哲宗病死。宋哲宗死前,並沒有安排好皇位的繼承事宜。只能由皇帝的母親、宋神宗的正宮娘娘向太后,召集幾位朝廷重臣討論選擇繼位新君這一重大問題。 
  這位向太后出身名門,是宋真宗朝名相向敏中的曾孫女,與宋神宗結為夫妻後,二人感情極好。公元1085年,宋神宗崩於福寧殿。向皇后與神宗的生母宣仁太后一起,策立趙煦為帝,就是宋哲宗。後來,宣仁太后命人修繕慶壽宮給向太后居住。向太后堅決拒絕。原因是,慶壽宮在宣仁太后住所的東面。按照帝國的習俗,東面為上。向太后不肯亂了婆媳上下之分。 
  哲宗即位後,挑選皇后,並為諸弟娶妻。向太后告誡向氏家族的女子,不要汲汲於富貴,不得參與其間。家族中有求官者,也一概拒之門外,不肯通融。因此,這位正直而賢淑的太后,在朝野上下臣民之中相當有威望。由於哲宗病逝時無子,向太后認準了端王趙佶仁孝端正,且有福壽之相,因而堅決主張由趙佶繼位。 
  誰知,向太后的主張,遭到了宰相章惇的抵制。這位後來名聲很糟、被認為是奸臣的宰相認為:趙佶太輕佻,不適合做皇帝君臨天下。正在此時,宰相的反對派知樞密院事曾布當場厲聲指責宰相:「所發議論,令人驚駭,不知居心何在?」言外之意是說他目無尊上,別有用心,居心叵測,搞得這位宰相乖乖閉上了嘴。 
  就這樣,後來證明絕不僅僅是「行為輕佻」的趙佶,變成了宋徽宗。那位被認為是奸臣的宰相章惇,不幸而言中——趙佶不光是不適合做皇帝。那些自以為不別有用心的人們,包括當時人們很尊敬的向太后和後來同樣被列入宋朝奸臣行列的曾布,為帝國選擇的,根本就是災難與死亡。所謂輕佻云云,顯然太看輕了這位皇帝禍國殃民的本事。 
  宋徽宗趙佶生於1082年。據說他降生之前,他的父親宋神宗曾經來到秘書省,觀看過那裡收藏的南唐後主李煜畫像,對這位亡國之君的儒雅風度極為心儀,隨後就生下了宋徽宗。並且,史書很認真地記載說,在他出生時,他的父親宋神宗夢見李煜前來謁見。這使稍後一點的人普遍相信:宋徽宗趙佶是由李煜轉世托生的。 
  今天,熟悉中國文學藝術史的人,會發現南唐後主李煜和宋徽宗趙佶驚人的相似: 
  他們同樣具有極高的藝術天分,才華橫溢,文采風流;不同的是,在詩詞曲賦上,趙佶略輸文采;在書法繪畫上,李煜則稍遜風騷。 
  在治理國家上,他們同樣弱智,同樣昏庸,同樣不管別人死活,只顧自己享受快樂,極其可惡;不同的僅僅是禍害人的程度與範圍而已。 
  他們同樣是亡國之君。李煜的南唐國亡在了宋徽宗趙佶的祖先宋太祖趙匡胤手裡,趙佶的北宋帝國則亡在了金國女真人的鐵蹄之下。 
  最後,他們的歸宿也同樣悲慘不堪。李煜成為俘虜後,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妻子被趙家天子屢屢召去侍酒侍宴侍寢;宋徽宗被女真騎兵掠到冰天雪地的黑龍江邊時,除了年老色衰的之外,幾乎所有妻子女兒都被女真人瓜分,淪為姬妾;失寵後,再淪為奴婢侍女。 
  正如《宣和遺事》中所說:「這個官家,才俊過人,善寫墨竹君,能揮薛稷書;通三教之書,曉九流之典;朝歡暮樂,依稀似劍閣孟蜀王;愛色貪杯,彷彿如金陵陳後主。」假如趙佶真的是李煜托生的話,他倒是確實為李煜報了亡國滅家的一箭之仇——讓趙匡胤開創的北宋江山斷送在他的子孫手中,這是中國人特別津津樂道的輪迴報應。   
  奮發有為 
  從現有資料上看,宋徽宗趙佶並不是個紈褲子弟,這從他的勤奮好學、多才多藝與諸多藝術成果上可以看出。他在當皇帝之前,是一個好學上進,相當討人喜歡的好青年,在宮廷內外、朝野上下的口碑很不錯。據說,他從小就舉止不凡。當時的皇家貴戚子弟大多喜歡追逐聲色犬馬,唯獨宋徽宗每日沉浸在筆研、丹青、圖史、射御之中,這顯然是一些相當正派健康的嗜好。因此,到十六七歲時,他已經「盛名聖譽佈於人間」,就是說,不但知名度不低,美譽度也非常高。 
  他也並不昏庸。從他當政之初的情形判斷,的確稱得上出手不凡。當時,他大刀闊斧地整頓朝綱,平反冤獄,貶竄奸佞,提拔賢良,一時間,很有除舊布新的氣象。他曾經發佈一份詔書,相當謙恭地希望天下人能夠暢所欲言地品評朝政,其誠懇平和、推心置腹在歷代帝王詔書中十分少見。從這份詔書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位青年天子涉世未深的坦誠、帶有理想化浪漫氣息的良好願望,讀來很是感人。 
  宋哲宗在位時,也曾經發佈過一份讓天下人上書言事的詔書,獻言者數以千計。結果,章惇做宰相後,斷章取義地摘錄這些上書,憑隻言片語來整治上書者,搞得人們怨聲載道。宋徽宗為了解除人們的顧慮,下令撤消了專門從事羅織罪名的辦事機構,這顯然是一個極為開明,大受歡迎的舉措。 
  在徽宗初政中,已經在哲宗朝當了六年宰相、在徽宗朝繼續當了九個月宰相的章惇遭遇重大打擊。 
  這位章惇是蘇東坡的老朋友,年輕時以富有才華,豪爽大方出名。他們兩人曾經一起結伴外出遠遊。在前往蘆關的深山老林裡,馬上就要到達黑水谷的時候,他們碰到一處萬丈深淵,下面急流咆哮,上面只有一架獨木橋。章惇提議兩人過到對面的峭壁上去題字留念,蘇東坡不肯,章惇若無其事地走過深淵上的獨木橋,然後把長袍掖在腰間,抓住一根老籐蕩到急流對岸,在峭壁上寫下「蘇軾、章惇游此」六個大字,然後從容回到此間岸上。蘇東坡對此的反應是,拍著對方的肩頭說:「今後你這傢伙會殺人不眨眼。」章惇問:「何來此說?」蘇東坡回答:「不在乎自己性命的人,肯定不會拿別人的性命當回事兒。」 
  以王安石變法為契機,章惇漸次成為變法派的主力戰將,蘇東坡則立即加入到反對變法的陣營,並以自己如日中天的文名與官聲,成為令變法派特別難受的主要對立面之一。章惇做了六年宰相,果然以無情地不給任何人包括自己留退路,證明了蘇東坡當年的判斷不錯。在章惇那裡,人們才終於明白,什麼叫政治迫害,什麼叫政治謀殺。 
  於是,這位以不擇手段地打擊反對派著稱的宰相,也就理所當然地成了徽宗初政的第一個被清算對象。最後,他被流放到雷州島。這位前宰相從此再也沒能返回京城,悄無聲息地死在了貶居之地。 
  與此同時,深受這位宰相賞識與提拔的蔡京兄弟二人也成為眾矢之的,被貶黜出了京城。蔡京被奪職,令在杭州居住。 
  在此期間,宋徽宗做了兩件頗有象徵意義的事:一件是將被貶到永州的老宰相范純仁請回京城;另一件則是赦免蘇東坡,實際上是為他平反昭雪,並恢復官職。與他同期被貶的三十多位官員也恢復了名譽與原有官職。可惜,其中的大部分人已經不在人世;而此時的蘇東坡也貧病交加,不久,就病死在江蘇常州。 
  范純仁是著名的北宋名相范仲淹的兒子。范純仁返回京城後,雙目失明,已經是風燭殘年。宋徽宗不得已讓他頤養天年,並且感慨萬端地說:「像范純仁這樣的人,能夠見一面認識一下,就已經令人感到十分滿足了。」令人遺憾的是,范純仁和蘇東坡的逝去,似乎成為了一個時代消逝的象徵,從此以後,我們所能看到的,就將完全是另外一種景象了。 
  徽宗執政之初,虛懷若谷地聽取各種不同意見,相當令人讚歎。宰相張商英勸告他要克勤克儉,防止奢華,不要大興土木,抑制小人,他表示完全接受。有一次,他讓人整修昇平樓,還特意囑咐工頭:如果張宰相經過這裡,須速把工人們藏到樓裡去,不要讓他看到。曾經有一個很敢說話的臣子,抨擊童貫等宦官胡作非為,侃侃而談,一直談到傍晚時分。徽宗飢腸轆轆,餓得受不了了,就站起來說:今天先到這兒,我餓壞了,找機會再聽你說吧。誰知,這位愣頭青上前一把拉住皇帝的衣服,不讓他走,以至於把衣服都扯壞了。徽宗大叫道:「有話好好說,我的衣服都被你撕碎啦。」這位大臣立即回答:「陛下不惜衣服撕碎,臣子我何惜粉身碎骨報答陛下!」徽宗相當感動,說:「有你這樣的臣子,我還有什麼可憂慮的。」皇帝的侍從過來為他換衣服,他說:「給我好好保留起來,將來用它表彰正直有節操的大臣。」 
  此時的徽宗,表現得似乎特別喜歡廉潔正直的大臣。有一次,一個為政清廉的縣官被推薦給他,他把這個人召來談話,發現此人確實不錯,就破格提拔他做了殿中侍御史,並且對他說:「方今士大夫寡廉鮮恥,你懂得義理,這就是我特別召你來的原因。」有一位中書舍人,為人坦率耿直,徽宗對他說,「我每次聽這幫臣僚們談話,總覺得不是內含奸詐,就是馬屁撲鼻;而你耿直正派,我只能倚賴你這樣的人。」 
  登基之後,徽宗曾經覺得皇宮建築過於豪華,容易讓人沉淪喪志,對宰相說:「仁宗皇帝製作了一個寶座,覺得太華麗了,於是放到大相國寺去,自己不用。今非昔比,外人哪裡會知道宮中如此過分的情形呢?」種種資料顯示,這位青年皇帝聰明、敏銳,很有一股子銳意進取的勃勃生氣。 
  公元1100年,徽宗向全國發佈詔書,表示自己對於元豐、元祐沒有成見,一切只看對國家是否有好處。任何傷害國家利益者,不論是元豐還是元祐,必與國人共同唾棄之。 
  一個月後,徽宗又一次下令,「欲以大公至正,消釋朋黨,遂改元為建中靖國。」表示出一種不偏不黨、除舊布新的氣魄。 
  徽宗初年,氣象萬千。青年皇帝,奮發有為,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和無窮希望。沒想到,沒過多長時間,徽宗皇帝就走上完全相反的道路,與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奢靡腐化 
  這一切是怎樣發生變化的?宋徽宗為什麼在未來的歲月裡整個變了一個人?與登基之初的他比較,怎麼會變得讓人根本就無法辨認?這實在是一個相當令人困惑的問題。 
  四百七十年以後,明朝萬曆皇帝也曾經發生過類似的變化。但是,萬曆皇帝的變化有明顯的蹤跡可以追尋。當時的首輔張居正死後,萬曆皇帝突然發現,自己一向崇敬甚至敬畏的「師相」張居正,原來過著兩面人的生活:在公眾面前和私下裡、當面所說的和背後所做的二者之間,有著巨大的差距。於是,這位性格相當單純,而且也還算富有才華的皇帝大受刺激,導致他由一個好學上進的青年,一步步變成中國歷史上最糟糕的荒怠加貪婪的帝王之一。 
  然而,在徽宗皇帝身上,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這樣變化的理由。找來找去,只能無奈地發現:只能把這種變化的原因,歸結於這位皇帝身上天生的輕佻、藝術家氣質和蔡京的影響。正是這些因素雜糅在一起,彼此強化著發生效力,遂使這位皇帝變成了後來人們心目中的那副模樣。 
  從歷史上看,宋徽宗當上皇帝時,蔡京已經享有了相當廣泛的聲望。反對他的人固然不少,支持他的卻也大有人在。據說,此人天賦異秉,有一種相當奇異的本領:他可以若無其事目不轉睛地盯著正午的太陽看,而且是長時間地看,一眼不眨。在時人的眼中,他是王安石的堅定擁護者,以毫不留情地打擊保守派著稱。因此,在變法派失勢時,也遭受了同樣無情的打擊。 
  但是,當保守派掌權時,蔡京曾經相當巴結地在五天之內,就在自己轄區內廢除了新法,並向保守派領袖司馬光報功。這使人們有理由懷疑他的政治操守。從後來的發展來看,這種懷疑不幸成為了事實。到了徽宗準備再次依靠變法派時,蔡京手中高舉的變法派大旗就成了他最為強有力的政治資本。 
  1101年,是宋徽宗登基的第二年。這一年年初,與向太后去世,宋徽宗開始真正掌權。實際上,在去年九月間,向太后已經以身體不適為由,將大政歸於趙佶了。只是到此時,他才真正無所顧忌罷了。 
  這一年年底,他突然把自己親手貶到杭州去的蔡京起用為定州知府,隨即轉為大名府知府。還未到任,又任命為翰林學士承旨兼修國史,調回朝廷;兩個月後,又升任尚書左丞,進入中央決策層;再過兩月,蔡京被升任為右僕射兼中書侍郎,相當於第二宰相的職權。僅僅半年時間,蔡京已經成為帝國決策階層的主要人物。由此再過半年,蔡京便正式就任左僕射兼門下侍郎,成為當朝第一宰相。這個令人眼花繚亂的戲劇性變化,實在叫人目不暇接。 
  對於這個變化,史學家們眾說紛紜。歸結起來,不外兩大因素:其一,是朝廷政治鬥爭的實力對比、角逐與博弈的結果;其二,蔡京的藝術才華發揮了很有可能非常重要的作用。 
  宋徽宗當上皇帝之後,激濁揚清,表現出了一位中興天子的氣象。從當時皇帝發佈的各種詔書文告上看,他很是誠懇,並沒有玩弄權術,欺世盜名的跡象。 
  徽宗登基之後,有九個月時間,由向太后垂簾聽政。這位太后和她的婆婆宣仁太后一樣討厭變法派,於是請一位老成持重的保守派人物韓忠彥擔任宰相。此時的第二宰相就是那位擁立徽宗即位,斥責章惇居心叵測的曾布。這位曾布不是一個簡單人物,其實他與章惇一樣,都是王安石變法的重要擁護者。但他很討厭章惇,原因是章惇過於強項霸道,壓得曾布無法出頭;另一方面,他也不喜歡蔡京。當時,他是知樞密院事,主管全國的軍事工作;而蔡京一心盯著的也是執政的位置,這讓曾布很不舒服。蔡京乖巧,很會討喜,這使曾布分明感覺到了壓力。因此,怎樣才能將章惇和蔡京排擠出京師,曾布當時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如今,需要對付韓忠彥了。曾布一方面,勸徽宗皇帝,要繼承父兄神宗皇帝與哲宗皇帝的遺志,發揚光大他們的革新變法事業,只有這樣,才能民富國強,長治久安,實現朝代的夙願。對於血氣方剛,思量著有所作為的皇帝,這樣的勸告是有說服力的。 
  而且,經過父兄兩代人變法革新的努力,民間百姓的生活可能更糟了,但這是皇帝不大容易看到的;而官府的經濟收入上,顯然是大大好轉了,這卻是皇帝每天都能知道的。到徽宗即位後,北宋的國庫即便不是開國以來最富裕的,也肯定相當好過。 
  很有可能,這就是建中靖國年號只用了一年就改成崇寧的重要原因。這裡的「寧」指的是熙寧,即父親神宗皇帝推行變法的年代,「崇」應該是推崇、崇尚之意。現在,天才藝術家宋徽宗趙佶開始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的輕佻了。 
  另一方面,曾布的政治主張雖得到不少朝臣的擁護,這還不夠。要對付韓忠彥這樣的保守派,他需要更加強有力的支持者。在他的盤算中,如果趕走了現任宰相,自己極有可能順理成章地成為宰相,這樣,他應該不需要過分擔心蔡京的威脅了。因此,他參與並支持了皇帝對蔡京的起用。而此時,敵對一方的宰相韓忠彥,表現得卻不但平庸,而且糊塗。史書記載,這位宰相柔懦木訥,不善表達;在政治上,他沒有能力阻止皇帝向變法派一方的大幅度立場轉變,作為變法的反對派先失一分;在政務上,雖然權位在曾布之上,卻事事受到掣肘,無所作為,連連丟分。最後,被曾布擠兌得實在難受了,這位宰相居然恨恨地說:「你曾布以繼承先皇帝遺志為能事,我就找一個比你更能繼承遺志的人來幹掉你。」這就談不上什麼政治作為,變成只要快意恩仇就行的胡鬧了。 
  而他所說的更能繼承遺志的人,就是蔡京。至此,已經很難有什麼其他政治力量能夠阻止蔡京三級跳般地回到帝國權力中樞了。 
  為蔡京優美的三級跳加油助跑的,則是他本人出色的藝術才華和宦官童貫的鼎力相助。 
  蔡京的藝術天賦極高,素有才子之稱,在書法、詩詞、散文等各個藝術領域均有輝煌表現。他的書法,躋身於北宋蘇、黃、米、蔡四大家之中。當時的人們談到他的書法時,使用的詞彙經常是「冠絕一時」、「無人出其右者」,就連狂傲如米芾都曾經表示,自己的書法不如蔡京。據說,有一次蔡京與米芾聊天,蔡京問米芾:「當今書法什麼人最好?」米芾回答說:「從唐朝晚期的柳公權之後,就得算你和你的弟弟蔡卞了。」蔡京問:「其次呢?」米芾說:「當然是我。」 
  有一年夏天,兩個下級官吏極為恭謹地侍奉蔡京,不停地用扇子為他扇涼。蔡京心中喜悅,於是要過扇子,在上面為他們提了兩句杜甫的詩。沒想到,幾天之後,這兩個傢伙忽然喜氣洋洋地闊氣起來。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們的扇子被一位親王花兩萬錢買走了。兩萬錢,大約相當於當時一戶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銷。而這位親王,就是登上皇位之前的宋徽宗。可以想見,這位本身就是書法大家的宋徽宗是何等喜愛蔡京的作品。 
  此刻,宦官童貫作為絕好的中介,進一步加深了皇帝的這種喜愛。1101年的初秋時節,宦官童貫作為內廷供奉官,被派到杭州為皇帝徵集文玩字畫。此時,蔡京貶居杭州已經將近一年。據說,他恰到好處地為童貫提供了一份名單,並幫助他出謀劃策,使杭州城裡流藏民間的幾件傳世不朽之作,落入童貫手中。其中,有王羲之的字、顧愷之畫,還有宋徽宗夢寐以求的南唐周文矩真跡——《重屏會棋圖》,這使童貫在徽宗面前大為露臉。蔡京自己精心創作的一些字畫作品自然也沒有湮沒無聞。 
  此次徵集字畫,表明徽宗並沒有打算用勵精圖治埋沒自己的閒情逸致,風流才子型皇帝的輕佻性格再露端倪,並從此一發而不可收拾。而童貫與蔡京二人也就此結下了相互支援、牢不可破的友誼。事實表明,在未來的歲月裡,正是這種可怕的友誼,誘惑著、裹挾著宋徽宗,將大宋帝國一步步拖下了災難深重的泥沼之中。 
  在此前後,一位名叫鄧洵武的起居郎,就是專門負責記錄天子大大小小各種各樣言論舉止的機要生活記錄秘書,為皇帝畫了一張《愛莫助之圖》,為徽宗留下了深刻印象。 
  鄧洵武先對皇帝說:「陛下是神宗先帝的兒子,現在的宰相韓忠彥是韓琦的兒子。當年先帝創製新法以利天下蒼生,韓琦曾經百般反對;如今忠彥做了宰相,廢止了先帝的法度,這表明忠彥能夠繼承父志,陛下卻做不到。」真是挑撥離間的高手,一番話說得皇帝黯然神傷,且怦然心動。 
  鄧洵武接著侃侃而談:「陛下如果想要繼承父兄之志,現在的朝中沒有人能幫助您。」說著,他給皇帝展開了著名的《愛莫助之圖》。這張圖倣傚《史記》中的年表,按照宰相、執政、侍從、台諫、郎官、館閣、學校分為七類,每類又分為左右兩欄,左邊為變法派,右邊為保守派。結果,變法派的左邊,人名寥寥無幾,從上到下只有五、七人而已。宰相執政一級的,只有執政一人;而保守派的右邊,則有密密麻麻的一百多人,宰執公卿滿朝文舞。最後,在左邊變法派的最上面,用小字密書著一個名字於宰相之下。皇帝細細看去,乃蔡京二字。鄧洵武告訴皇帝:假如皇帝要繼承父志,就非用蔡京不可。 
  1102年,韓忠彥罷相;蔡京官至尚書左丞,已經是副宰相職級。這種快速提升足以令人眼暈。曾布覺得不好時,已經無力阻攔了。而此時的蔡京對曾布根本就不假以顏色,該出手時就出手。做尚書左丞還沒滿月,蔡京就用一份奏章徹底斷送了曾布的宰相夢想和第二宰相的寶座。 
  事情起因於曾布的不爭氣。他向皇帝推薦陳佑甫擔任戶部侍郎。這位陳佑甫偏偏是他的兒女親家。按照大宋的規矩,宰相是不能舉薦自己親屬擔任要職。蔡京立即動本參劾。他的話狠辣而簡明:「爵祿者,陛下之爵祿,奈何以宰相私其親?」官職俸祿是皇帝的,你宰相怎麼能夠以權謀私,私相授受給自己的親屬? 
  曾布不服,喋喋不休地在皇帝面前駁斥蔡京,為自己辯解,不知不覺間聲色俱厲起來。於是構成了他的另外一條罪名:在天子面前無人臣之禮。徽宗拂袖而起,相當不快。御史大夫們見此情形一擁而上,交相彈劾。其中最著名的一句話是:「呼吸立成禍福,喜怒邃變炎涼。」意思是說曾布勢焰熏天,喘口氣就能決定別人的命運,喜怒哀樂之間就可以改變天地間的冷暖炎涼。曾布別無選擇,只能辭職。皇帝接受其辭呈。 
  這還沒完。蔡京乘勝追擊,彈劾他貪贓枉法,收受賄賂,將他的幾個兒子一網打盡,抓進開封府刑訊逼供、羅織罪名,迫使曾布低頭認罪。結果曾布再次貶官,被發往太平州居住。從此,曾布噩夢不斷,直到五年後,在鬱鬱寡歡中死去。 
  一個月後,蔡京坐到了曾布的位置上,成為帝國第一副宰相。隨後,徽宗召見蔡京,問道:神宗皇帝變法改制,哲宗皇帝繼承之;可是經過兩次翻覆,至今國是未定。我要繼承父兄遺志,先生有何指教?蔡京連連叩首說:將死而後已,報答皇帝的知遇之恩。史書稱,當時朝野上下寄希望於他有所作為。 
  蔡京果然有所作為。當國之初,他動作迅速地幫助皇帝完成了兩個出爾反爾的重大轉變: 
  第一個動作,是將元祐黨人,也就是反對變法的保守派人士徹底打進地獄。皇帝即位之初,曾經發佈煌煌文告昭示天下,將以至正大公的胸懷,不偏不倚地對待變法與保守兩派,以期利國利民。如今,僅僅一年多一點時間,言猶在耳,事情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蔡京上任的第二天,徽宗下達了一道禁止元祐年間所行法政的詔書,措辭的強硬與嚴厲,完全不同於以往的謙抑與溫和。以此為開端,發生了中國歷史上極為著名的、整治保守派人士的元祐黨案及其元祐黨人碑。 
  蔡京為皇帝提供了一份元祐黨名錄,其中包括了以人品官聲享譽當時、以文化成就震爍古今的司馬光、蘇東坡、蘇轍、黃庭堅、程頤、范純仁等數百人。當年,章惇修理政敵時,曾經提議皇帝把司馬光的墳刨開,鞭屍三百。如今蔡京雖沒有那麼粗野凶暴,但卻更加陰柔老辣。他將鋒芒直接指向這些政敵們生前身後所最珍視的部分:千秋名節、子孫後代的尊嚴,還有他們的現實生活。 
  徽宗皇帝以自己優雅高超的書法藝術,先後兩次親手書寫元祐黨人碑,分別刻於端禮門的石碑和文德殿門的東壁之上,並由書法藝術同樣高超的蔡京書寫頒示天下州縣,命令各地刻立石碑,用以懲惡揚善。據說,直到今天,在某些地區還能看到這種石碑。 
  從1102年到1104年,這種政治迫害運動具有了相當程度的深度與廣度:當時,這些被列入元祐黨名錄的人,大多已經故世,於是,迫害的鋒芒主要指向他們的著述和子孫後代。 
  名列元祐黨的許多人,是當代的學術泰斗或文壇領袖。這使禁絕銷毀他們的著作成為當務之急。江西詩派的開山鼻祖黃庭堅號稱蘇門四學士之一,他的一句「春歸何處?」曾經問得詩苑詞壇一時間黯然失色。與蘇東坡比較起來,這位影響巨大的詩人雖然只能屈居二流。但是禁絕銷毀元祐黨著述卻是由他首當其衝。其起因相當猥瑣無聊: 
  黃庭堅名列元祐人黨籍之後,被貶黜到湖北。湖北轉運判官陳舉,很想借黃庭堅的文名抬高自己的身價。有一次在黃庭堅應邀撰寫一塊碑文時,陳舉要求在碑文撰寫人的落款上,把自己的名字添上去。黃庭堅拒絕了。於是,陳舉便在碑文中斷章取義地摘錄了一些詞句,舉報黃庭堅誹謗朝政。他有意將舉報交到了副宰相趙挺之手中,原因是他知道趙挺之與黃庭堅不和。果然,趙挺之立即向宋徽宗報告。結果,導致了兩個後果:一是黃庭堅被進一步貶竄到嶺南,並死在那裡;另一方面,則是大舉開始了禁絕銷毀元祐黨著述的運動。 
  為此,大藝術家徽宗皇帝發佈了一系列詔書。他先是下令,天下碑、碣、榜、額,凡是蘇東坡書寫的要全部銷毀;又將蘇洵、蘇軾、蘇轍父子三人及蘇門四學士黃庭堅、秦觀以及馬涓等人文集、范祖禹的《唐鑒》、范鎮的《東齋紀事》、劉攽的《詩話》、僧文瑩的《湘山野錄》等書的印版悉數焚燬;在蔡京的慫恿下,皇帝進一步下詔,焚燬蘇軾的《東坡集》印版;毀掉司馬光、范純仁等人的畫像。司馬光的偉大史學著作《資治通鑒》也在焚燬之列。 
  當時,負責銷毀《資治通鑒》及其印版的是蔡京的弟弟蔡卞、林自等人。太學博士陳瑩中知道消息後,特意在太學考試出題時,引用了徽宗的父親宋神宗為該書寫的序文。這位林自不學無術,沒有讀過《資治通鑒》,不知道神宗皇帝真的寫過這篇序文,於是跑去向陳瑩中興師問罪:「神宗皇帝怎麼可能寫這篇東西?」陳瑩中反問:「誰敢說這是假的?」林自含糊了,說:「即便是真的,也是神宗皇帝年幼時寫的作文而已。」陳瑩問他:「你的意思是說:天子的聖人之學不是得自天性,還有少年、成人之分?」這回,林自真的沒脾氣了,回去悄悄告訴蔡卞。蔡卞也不敢下手,密令太學將印版束之高閣,從此不敢再提銷毀的事兒了。 
  蘇東坡的詩文恣肆汪洋,意境高遠。文人騷客們愛不釋手。崇寧、大觀年間,朝廷懸賞重金禁止他的詩文,最高時賞金達到八十萬錢。結果,反而使蘇東坡的詩文成了民間相互誇耀的寶貝。讀書人如果不能背誦蘇東坡的詩文,是一件很沒有面子的事情,其他人會認為此人沒有品味,俗不可耐。在蘇東坡的家鄉四川,民間甚至流傳了一句諺語,說是:「蘇文熟,吃羊肉;蘇文生,吃菜根。」不熟悉蘇東坡詩詞文章的讀書人,只能吃菜根。由此可知宋徽宗君臣施政與民間輿情的反差之大。 
  逝者已矣,他們親屬子弟的命運則變得相當悲慘。崇寧年間,徽宗多次下詔,凡元祐黨子弟,不管有無官職,均不得在京城居住,不准擅自到京師來,不准在京師及京師府界任職;後來又規定,宗室子弟不得與黨人子弟聯姻,已訂婚尚未舉行婚禮的,必須解除婚約;黨人五服之內的親屬,均不得擔任近衛官職。知情不報者處斬。此外,在科舉考試和官吏錄用晉級等方面也有不少歧視性的規定與作法。 
  蔡京輔佐宋徽宗出爾反爾的第二個輕佻舉措,則是分門別類地治罪那些在皇帝的鼓勵下,上書言事的人們。 
  徽宗初政時,曾經鼓勵、號召天下人暢所欲言地品評朝政。結果,僅僅一年多一點時間,同樣言猶在耳、墨跡未乾,徽宗皇帝便盡反前言,將所有奏章和上書交給蔡京父子、門客強浚明兄弟,再加上一位不錯的學者葉夢得,由這個五人小組根據上述文書中的內容與詞句,決定如何處置這些上書言事者。 
  這五人「同己為正,異己為邪」,凡是與蔡京有過節的人,幾乎一網打盡地被列進了「邪」字榜中。以此為發端,從此形成北宋末年的黨人之禍。 
  在涉及到治國方略的重大事務上,徽宗皇帝的表現既輕佻又不浪漫,這種做法所傷害的遠遠不僅僅是上述這些被列入「邪」字榜中的人。人們有理由在這種缺少道德信念支持的變化中,感受到前景的黯淡與令人畏懼。在這兩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中,蔡京差不多將自己的敵人和潛在敵人清除殆盡。事實上,此後二十多年的徽宗朝政,在此時已經奠定了基本的格局。 
  就這樣,大宋帝國的元首幾乎是以滑著舞步般的輕鬆與浪漫,處理著軍國大事。此後,這種特點一再顯現:在治理國家的方針大計上,缺少堅定的信念,寡謀善變,投機取巧,特別典型地表現了徽宗皇帝的輕佻。 
  如果說皇帝在對待元祐黨人的政治立場上劇烈轉變是一種政治輕佻,在治罪上書言事者上翻雲覆雨是一種人格輕佻的話,那麼,在他改變對上述兩類人的懲治時,所表現的則是一種讓人根本無法界定的輕佻。 
  按理說,改變對這兩種人的錯誤懲治,應該是很受歡迎的舉動。可是,徽宗皇帝在這樣做時,卻使人絲毫感覺不到欣慰,相反,令人對國家的前途更加沮喪與絕望。 
  事情的起因可能與徽宗皇帝篤信道教有密切關係。到了宋徽宗的時代,對道教的尊崇達到了一個高潮。中國歷史上可能還沒有哪一代帝王能夠像徽宗這樣崇信道教,以至於到了最後,他給自己的稱號都要叫「教主道君皇帝」。 
  這位教主道君皇帝的神怪,與他的先祖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他還是端王時,就曾經有一個道士預言:「吉人當繼大統」。吉人合起來,正是趙佶的佶字。趙佶當上皇帝之後,子嗣人丁不旺。道士劉混康告訴他,京城東北角風水極佳,倘若將地勢增高,皇家子嗣立即便會興旺。徽宗下令照辦。不久,宮中竟然連連誕育皇子。這一來,使宋徽宗對於道教大為崇信。 
  有一次,宋徽宗前往圜丘祭天,蔡京的兒子蔡攸隨行,由一百多個道士執儀仗為前導。隊伍出了南熏門,徽宗忽然停住,指著前方的空中問蔡攸:「玉津園的東面好像有亭台樓閣,重重疊疊,那是什麼地方?」蔡攸立即裝神弄鬼地回答:「我只隱隱約約看見雲彩間有幾重樓台殿閣。再仔細看,都離地有幾十丈高。」徽宗問:「看到人了嗎?」蔡攸答道:「好像有一些道家童子,手持幡幢節蓋,相繼出現在雲間,眉毛眼睛歷歷在目。」一君一臣,一問一答,認定了有天神下凡。於是,皇帝下令,就在其地修建道宮,名曰:迎真宮。由是,益信神仙之事矣。 
  與皇帝相處時日最久的一個道士,名叫張虛白。徽宗皇帝從來不稱呼他的名字,而是叫他張胡。他博學多識,精通術數,經常喝醉酒後發出預言,神奇的是每每被他言中。他曾經酒醉後枕著皇帝的膝蓋大睡其覺,並且經常直言無忌地發出批評性的警告,甚至針對皇帝本人。徽宗並不計較。宣和年間,金國人俘虜了遼國皇帝天祚皇帝,派人來通告,徽宗皇帝將此事告訴了虛白。虛白的反應是:「天祚皇帝在海上築宮室等候陛下,已經很久了。」此話一出,周圍的人們相顧失色。天祚皇帝是公認的荒淫昏庸之君,而且亡國後成了俘虜。虛白如此比擬,完全夠得上大不敬之罪,徽宗皇帝卻渾然無事,手撫虛白後背說:「張胡,你又醉了。」 
  1127年,徽宗皇帝真的成了亡國之君,並被金國俘虜後,又一次見到了虛白。皇帝歎息著說:「你平日所言,都應驗了。我悔恨透了,沒有早聽你的意見。」虛白說:「事已至此,無可奈何。往事不可追,來者猶可諫。陛下好好愛惜身體吧。」據說皇帝曾經賞賜給張虛白大量財寶,虛白全部推辭不受,是一位相當懂得自愛的道士。 
  皇帝寵信的道士不少,像張虛白這樣自愛的則不多。最有名的當屬林靈素。他相貌極為奇異。據說,因為好酒貪杯,又沒有錢,於是向人家賒賬,欠多了酒賬,債主前來討債,他「舉手自折其面」,結果,導致他一半臉乾枯如骷髏,一半臉則滋潤如常人。皇帝一見到林靈素,頓時就懵了,他疑疑惑惑地發問:「先生過去當過官嗎?曾經見過我嗎?」道家大師林靈素答道:「我往年在天上玉皇大帝那兒當差時,曾經侍奉過聖上您的大駕。」皇帝道:「那段事如今我還恍惚記得。我記得你好像是騎一頭青牛,那青牛如今哪兒去了?」靈素回答:「我把它寄牧在外國了,不久就會來此。」皇帝又驚又喜,不但知道了自己的前世,還找到了天上的仙伴。皇帝的心情無比喜悅。 
  徽宗皇帝弄清楚自己的前世今生後,相當感慨。他派人宣諭有關部門:自己是上帝長子,只因為憐憫中華大地到處都是金狄之教(指佛教),因此懇求上帝父親願意下凡為百姓之主,令天下歸於正道。於是,道菉院請示了上帝之後,正式冊封徽宗皇帝為「教主道君皇帝」。 
  在此期間,道家的修行、典禮、儀式、經典與生活方式,成了皇帝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皇帝相當自覺地以此要求自己,陶醉而且樂此不疲。於是,在此期間,中國道教的勢力遠遠壓倒佛教,達到了自己發展的頂峰。為此,道家弟子們,實在是應該感謝這位教主皇帝。 
  當時僅林靈素一人,就有弟子兩萬多人,錦衣玉食地在京城內外招搖。他的勢焰極盛,甚至被人們稱為「道家兩府」,意思是此人的權勢已經可以和宰相並列了。 
  正是在這樣的時刻,褚慧仙卿林靈素林大師的一番做作,導致了徽宗皇帝對於元祐黨人案和上書言事獲罪者們的重新思考。有一天,皇帝在太清樓設宴,林靈素侍宴。恰巧太清樓下就有一塊元祐黨人碑。林靈素走到碑前,納頭便拜。皇帝大為訝異,問他何以如此,大師莊容回答道:「這塊碑上的名字大都是天上的星宿,臣大模大樣地不稽首致禮,今後回到天上,大家如何相處?」據說這位老道還隨即吟詩一首:蘇黃不作文章客,童蔡翻為社稷臣。三十年來無定論,不知元祐是何人? 
  人們找不到這位林靈素與蘇東坡、黃庭堅這些人有什麼瓜葛、淵源的證據。道士忽然為那些倒霉蛋說話,由不得徽宗不信。這可能是促使宋徽宗對元祐黨人的態度明顯好轉的一個重要原因。 
  在此前後,還有一位道士,也曾經以類似的方式,使皇帝感受到了一種特殊的壓力。據說,有一次皇帝巡視一座道觀。觀中的道士在皇帝面前,向上帝伏地跪拜,過了很久才起來。皇帝問他發生了什麼事,這位道士回答說:「剛才到上帝辦公的地方,正好趕上奎宿在向上帝匯報工作,很久才完,臣只能等他完畢才能上達奏章。」皇帝聽了,感歎不已;又問那奎宿是什麼人?向上帝匯報了些什麼事情?道士回答:「臣離得遠,聽不清,對於他們談的事情不得而知。不過那位奎宿臣倒是看清了,就是以前的端明殿學士蘇軾。」據說,徽宗皇帝聽了之後,大為改容。隨後,對元祐黨一案的態度發生了許多明顯的變化。 
  在此時此刻,藝術家宋徽宗的想像則已經插上了道教的翅膀,正在現實生活中的此岸世界上空,盡情地翱翔。應該說,道家的思想觀念與皇家的思想觀念是最為默契的,因為兩者的追求高度一致。對於道家人士來說,此岸也就是今生今世的快樂追求是最重要的——健康長壽,長生不老,修煉成仙,白日飛昇等等。如果今生今世就能夠修煉成仙的話,也就意味著一勞永逸地解決了來生來世的問題。與此種聰明作法比較起來,苦巴巴地修煉來世的佛家人士,實在是顯得特別愚蠢。 
  一般說來,皇帝內心深處最焦慮的問題,有兩個:一個是坐穩屁股底下的這把龍椅,不要讓別人搶了去;第二就是怎麼樣才能盡可能坐得時間長一點,最好是長生不老地永遠坐下去。這兩個根本性的焦慮,是大多數皇帝特別喜歡道家的主要原因。 
  當然,道家修煉時的美妙也實在不錯。他們認為健康長壽是可以通過採陰補陽來實現的。這個過程要求:采陰的對象,最好是十六歲左右的處女;皮膚白嫩細膩,氣色白裡透紅,骨骼玲瓏細緻,頭髮油光黑亮,五官和諧標緻,實際上就是一個標準的美貌處女;而且,數量越多越好。采陰的場所,最好是有山有水,林木蔥蘢,鳥語花香,配以潺潺流水和恰到好處裊裊不絕如縷的音樂等等。采陰的時間,最好是萬物復甦的陽春時節等等。 
  徽宗皇帝實現這個夢想的過程相當浪漫,也相當漫長。在這浪漫而漫長的過程中,宋徽宗從一位好學上進的青年皇帝,一步一步蛻化,最後,終於蛻化成了一位徹底地、昏天黑地地追逐聲色犬馬的昏庸天子,成了中國歷史上數得上的幾位敗家皇帝。 
  這個過程,是一個理論與實踐相互結合、相互促進的過程。比如:當上皇帝不久的宋徽宗,拿出一些玉製的盤碗杯盞來,小心翼翼地問大家:「我打算在國宴上用這些東西,又怕別人覺得太奢華,說三道四。你們認為怎麼樣?」 
  蔡京馬上回答說:「天子本來就應該享受天下的榮華富貴,區區幾件玉器算什麼?何況是在國宴上使用,完全合情合理。合乎情理的事情,別人說什麼也就不必放在心上。」這使皇帝的感覺相當舒服。 
  蔡京飽讀詩書,而且極有才學。他引經據典的理論闡述,可能是幫助皇帝最後解除顧慮的重要原因:他援引了《周禮》中的一個說法,叫做「唯王不會」。這裡的「會」是會計的會。蔡京告訴皇帝:周禮的意思就是說,自古以來,只要是君王,其花費都是不必計算、不受限制的;陛下過分節儉,苦了自己,就和那些土得掉渣的農民一樣了。對於君王來說,這樣做是可恥的。 
  這番理論,實在是太善解人意了,已經不能用一般的「卑鄙」、「無恥」來形容。按照儒家傳統理論,逢君之惡,乃標準的奸佞之徒。不幸的是,這套理論被宋徽宗全盤接受,成為皇帝本人、他的宰相和整個徽宗一朝的基本施政綱領。 
  有一次,蔡京的兒子蔡攸勸皇帝:「所謂人主,就應該以四海為家,以太平歲月娛樂自己。人生幾何,豈可徒自勞苦?」皇帝深以為然。轉過頭,在一次宮中的宴會上,對梁師成說:「先皇為天下歡樂,也為天下憂愁。如今四海太平,我才有機會放鬆一下,遊玩遊玩啊。」 
  梁師成回答說:「對呀。聖人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說的就是陛下您這種情形吶。」這一番對話,將現實的享樂和聖人的境界聯繫在一起,令皇帝特別欣慰。   
  花石綱 
  中國皇家貴族、文人雅士賞玩奇石的歷史相當悠久。不過,玩這麼大的,徽宗皇帝可能是第一份,宋徽宗酷愛稀奇古怪的石頭。按理說,一個皇帝不是喜歡肉林酒池金山銀海,而是喜歡賞玩石頭,這豈不是臣民的福氣?誰知,皇帝的愛好和宰相的逢迎結合後,卻生出了一個極其可怕的怪胎。這就是在中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在北宋帝國的敗亡中起到重要作用的「花石綱」。 
  1102年,朝廷在杭州增設造作局,由童貫主持,每天役使工匠數千人,專為皇室製造金玉牙角竹籐織繡等物品。所需物料,全部由民間征斂。 
  1105年,是蔡京當上宰相的第三年。這一年,朝廷又在蘇州增設應奉局,由蔡京的心腹朱勉主持,專門在江浙一帶為皇帝搜羅珍奇物品與啤頡顳異石。結果,發展為災難性的、遍及全國規模的「花石綱」大劫難。 
  花石綱的本意指的是運送異石的船。當時,管成批運送的貨物叫「綱」。動用大批船隻向京都運送花石,每十艘船編為一綱,於是就稱之為「花石綱」。據史書記載,起初,這種花石貢品的品種並不多,數量也有限,徵集區域只是在東南地區。後來,皇帝對這些貢品大為讚賞,進貢者紛紛加官晉爵,恩寵有加。於是,化為一道無聲的號令,迅速演變成舉國為之騷動。 
  政和年間,安徽靈壁縣進貢一塊巨石,高、闊均二丈有餘,用大船運送到京師汴梁,拆毀了城門才算進得城中,上千人都抬不動這塊大傢伙。宋徽宗大喜,親筆御書曰:「卿雲萬態奇峰」,並加金帶一條懸掛其上。 
  隨後,太湖黿山又採得一石,長四丈有餘,寬二丈,玲瓏剔透,孔竅天成。又有一樹,相傳是唐代白居易手栽,故名白公檜。連石帶樹,預備一股腦獻給皇帝。為此,特造大船兩艘,花費八千貫錢才送到京師。八千貫錢,大約相當於當時二百戶人家的一年生活費。 
  華亭有一株唐朝古樹,人們決定將它晉獻皇帝。由於此樹枝幹巨大,無法通過橋樑,於是造大船海運,經楚州到開封。一日風大,樹枝與風帆糾結在一起,「舟與人皆沒」,一船人全部葬身魚腹。 
  1123年,在太湖又採得一石,該巨石高六仞,闊需百人合抱。再造巨艦運送京城後,宋徽宗極為喜悅,賞賜搬運船夫每人金碗一隻,朱勉的四個奴僕被封官,朱勉本人晉陞為「威遠軍節度使」,那塊大石頭則被封為侯爵——「盤固侯」。「節度使」曾經相當於今天的大軍區司令兼一省或數省的行政長官,如今則用來表明同樣級別的地位、榮譽與待遇。 
  為了搜尋出奇制勝的花石,各地官吏如狼似虎,不論高山深谷急流險灘,還是深宅大院草門棚戶,只要有一石一木稍堪玩味,便有官吏健卒直入其地,做上皇家記號,這玩意兒就成了御前之物,主人必須妥善保護;少有不慎,就將被以大不敬的罪名治之。等到發運時,一般都要拆牆毀屋,恭恭敬敬地將這東西請出去。為此傾家蕩產者不計其數。其實很簡單:奧妙就在「御用之物」和「大不敬」的罪名上。這種罪名屬於「十大惡」之罪,攤上了它是要死人的。這就堂皇正大地為官吏們敲詐勒索鋪平了道路。 
  後來,在受花石綱禍害最深的浙江東南一帶,發生了方臘起義。起義農民對於落入自己手中的政府官員,採用了極為殘忍的處置手段,比如:活埋、刨心挖腹、砍斷四肢、亂箭射死、熬成膏油等等。這種極端不留餘地的做法,從反面證明了他們曾經遭受來自政府官員們蹂躪的殘暴程度。就連官修正史《宋史》中,也在指方臘為盜為匪的同時,委婉地指出了官逼民反的隱情。 
  花石綱掠奪前後持續了二十多年,形成了一場真正的災難。在江河湖海驚濤駭浪中,人船皆沒者,枉死無算,很難統計。運到京城的石頭數以十萬計,最貴的一塊石頭,光是運輸的費用就達三十萬貫錢,相當於一萬戶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並且,貢品的品種也變得幾乎無所不包:「大率太湖、靈壁、慈溪、武康諸石;二浙花竹、雜木、海錯;福建異花、荔枝、龍眼、橄欖;海南椰實;湖湘木竹、文竹;江南諸果;登萊淄沂海錯、文石;兩廣、四川異花奇果。」物產應有盡有,地域涵蓋全國,牽連人數和貢品數量的巨大,在中國歷史上都相當罕見。 
  花石綱鬧得舉國騷然,包括激起相當大的民間反抗,徽宗皇帝其實心知肚明,但是他已經不能也不想適可而止了。他深陷在那神仙般的快樂之中不願也不想自拔,他要不停地向更加快樂的境界前進。於是,宋徽宗與蔡京君臣一道,創下了一個在中國歷史上到此為止相當罕見的記錄,那就是修建艮岳。 
  與政治上輕佻善變相映成趣,徽宗皇帝肯定不會讓自己的物質享受刻板乏味,其變化萬端同樣令人眼花繚亂。事實上,蔡京似乎從當上宰相那天起,就一刻不停地慫恿皇帝大興土木。君臣二人高度默契,高度協調。從崇寧元年起,修完景靈宮以後修元符殿,鑄完九鼎之後再建九成宮——九座宮殿安放這九鼎。九成宮華麗壯觀,固然很好,但大宴賓客的地方太窄小了。於是起大工程,開始修建延福宮的七宮三十二閣,疊石為山,鑿池為海,建了一座令皇帝相當滿意的、「不類塵境」的宮殿群。 
  據說,蔡京最看不上的,就是歷朝歷代講究節儉的帝王,每每談及此處,他都會嗤之以鼻地斥之為「陋」。以這樣的品位輔佐皇帝,檔次當然只會更高。或者反過來說,需要這種檔次的宰相輔佐的皇帝,品位肯定高得嚇人。 
  終於,曾經令皇帝心滿意足,並且專門為此撰寫一篇賦,以紀其盛的延福宮,又在皇帝的感覺中顯得「陋」了。於是,這一對君臣高度默契,共同精心策劃與實現了一個大手筆,向現實的神仙境界邁進了一大步。這就是艮岳。 
  艮岳,又叫萬歲山,是一座人工堆砌的巨大的假山園林。這座假山園林方圓數十里,坐落於開封城東北、景龍江之南。之所以要把這裡墊高,是因為道士告訴皇帝:這裡的方位正處在八卦的艮位之上,墊高後,皇家子嗣就會人丁興旺;如若修建成為林木蔥蘢的假山,則國運必將亨通昌盛。前面的說法業已得到了證實:自從將此地抬高之後,徽宗皇帝便連連喜得貴子;這使徽宗深信,若在此地建成艮岳,國家的興旺發達必是指日可待。於是,開始了長達六年、耗資無可計數、徵用民間勞役數十萬的大工程。 
  艮岳,最高峰一百五十米左右。山分東西兩嶺,其間亭台樓閣無數,異石無數,珍禽異獸無數,還有萬名左右妙齡美女出沒其中。艮岳山峰北部為景龍江,引江水流注山林之間,水聲潺潺,如歌如訴。 
  當時與後世對於艮岳的記載和評述頗多。一說:艮岳之壯麗,「自生民以來,蓋未之有」。就是說,打從盤古開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艮岳乃天字第一份;二說:艮岳之美妙,「真天造地設,神謀鬼化,非人力所能為者。」意思是,這簡直就不是人所能幹的。 
  艮岳的修建,開始於1117年,到1122年竣工,前後歷時六年,無法統計究竟花了多少錢。 
  在修建這座皇家園林期間,北方發生了以宋江為首的農民起義,引起朝廷的關注與不安;南方,則在公元1120年,發生了方臘領導的大起義,幾個月之內,就將東南地區席捲進去,並有近百萬民眾群起響應,波及人口大約至少在數百萬以上。與此同時,南、北方各地陸續發生了至少十起左右農民暴動,人數少則數千人,多則十數萬人。用當時人的話說,離開花團錦繡的京城開封府,十里之外就到處都是民不聊生的悲慘景象。   
  藝術天才 
  宋徽宗或許是中國帝王中藝術天分最高的皇帝。如果沒有坐上皇帝寶座的話,他可能會成為中國歷史上一個相當完美甚至偉大的藝術家。至少在中國書法史和中國美術史上,他都會享有無可爭辯的崇高地位。 
  這位皇帝獨創的瘦金體書法獨步天下,直到今天也沒有人能夠超越。這種瘦金體書法,挺拔秀麗、飄逸犀利,即便是完全不懂書法的人,看過後也會感覺極佳。宋徽宗傳世不朽的瘦金體書法作品有《瘦金體千字文》、《欲借風霜二詩帖》、《夏日詩帖》、《歐陽詢張翰帖跋》等。此後八百多年來,迄今沒有人能夠達到他的高度,可稱為古今第一人。 
  這位皇帝不僅瘦金體寫得好,他的楷書作品《穠芳依翠萼詩帖》亦堪稱楷書傑作,其筆法犀利遒勁,鐵畫銀鉤,被後世論者稱為出神入化的「神品」。 
  趙佶的草書書法爐火純青,用大師稱呼不算過分;他的《草書千字文》相當精彩,人們甚至認為其水平,絲毫不亞於盛唐時期的草書書聖張旭與懷素,可見其功力之深。 
  徽宗皇帝與書法家交往的故事,更是為歷代文人騷客津津樂道。比如,他與大書法家米芾的交往就很有意思。 
  米芾與徽宗一樣酷愛石頭,曾經在一塊怪石面前納頭便拜,尊稱此石為兄,人稱「米癲」,就是米瘋子的意思。有一次,徽宗令人在瑤林殿張掛兩丈長的畫絹,擺上極珍貴的筆硯墨鎮紙等,召米芾寫字。米芾上躥下跳、筆走龍蛇,並大呼:「奇絕陛下!」皇帝一高興,把所有眼前寶物全部賞賜給了米芾。有一次在崇政殿奏事,米芾手執書札,皇帝讓他放在椅子上,他大叫:「皇帝叫內侍,要唾壺!」也不知是要皇帝用,還是自己用。大約是一種抗議自己受了慢待的意思。管宮廷風紀的官兒要治他的不尊之罪,皇帝制止說:「對俊逸之士,不要用禮法拘束他。」 
  米芾曾經為皇帝書寫過屏風,幾天後,皇帝派宦官賞賜給他白銀十八笏,十八笏為九百,當時的人們以九百為傻,和我們今天罵人二百五是一個意思。米芾興高采烈地對來者說:「知臣莫若君,皇帝真瞭解我。」皇帝聽說後,大笑。 
  某宮修完後,徽宗命米芾去寫字,當時米芾已經身兼書畫兩學博士。他用完皇帝御用的一塊珍貴硯台後,一本正經地說:「這塊硯台被臣濡染過,已經不堪再讓皇帝使用了。」宋徽宗放聲大笑,將硯台賞了他。他怕皇帝反悔,抱著硯台就跑,結果弄得滿身墨汁淋漓。 
  在繪畫領域,宋徽宗也當之無愧地可以躋身於中國歷史上最優秀的大畫家之列。他的丹青造詣堪稱登峰造極,蔚為大家。據說,龍德宮建成後,徽宗召來各路著名畫家作畫。作畫者都是一時之選。徽宗看後,無一句誇讚之辭,偏偏對一位並無名氣的新近畫家所畫的斜枝月季大加讚賞,並特賜該人服緋。當時,只有官居六品方可穿緋色袍服。徽宗的理由是:月季花四時朝暮的花葉均不相同,極其難畫;而此人畫的是春天正午時分的月季,一絲不差。所以重賞。 
  現藏於故宮博物院的《祥龍石圖》、《芙蓉錦雞圖》,藏於美國大都會博物館的《翠竹雙雀圖》,藏於遼寧博物館的《瑞鶴圖》和藏於上海博物館的《柳鴉圖》與《四禽圖》表明,在花鳥畫上,宋徽宗的作品稱得上是爐火純青的大師級佳作;出自宋徽宗手筆的山水畫傑作《雪江歸棹圖》,意境清奇高遠,不同凡俗,一般的山水畫根本無法望其項背。 
  《聽琴圖》則是宋徽宗傳世的人物畫代表作,這幅畫出神入化的描繪技法令人歎為觀止。畫面上的彈琴者是在後世聲名狼藉的宋徽宗自己的自畫像,而那位身穿紅色衣袍的聽琴者就是他的宰相——在後世同樣聲名狼藉的蔡京。這幅堪稱傑作的優美畫卷,具有宿命般的暗示與象徵意義。它向我們展示出了一幅君臣同體、休戚與共的意味深長的畫面——沒有彈琴者,自然不會有聽琴者;有了彈琴者,沒有聽琴者,也只能自得其樂,意思不大;若既有彈琴者,又有聽琴者,而且雙方心心相通、知音默契,這才趣味盎然、生動完整。在許多方面,亡國君臣宋徽宗與蔡京恰好就是這樣一對知音。 
  事實上,北宋之後的歷代史學家,基本上都同意一個觀點,即:北宋帝國是葬送在宋徽宗和他的宰相蔡京——這一對惺惺相惜的君臣知音手中的。這不能不使人在觀賞這幅美麗的藝術畫卷時,心情特別複雜。 
  當然,像宋徽宗這樣才華橫溢、具有高度靈氣和素養的藝術天才,也是一個充滿詩人氣質和浪漫情懷的人。這種人不認為蔑視傳統價值觀念和世俗行為規範有什麼不對;他們只服從自己內心感受的召喚,按照自己的喜怒好惡行事;他們不知冷靜、理智、理性為何物,為人處事衝動而情緒化,具有極為濃厚的感性色彩。假如再加上皇權帝制所賦予他的無上權力的話,就可知宋徽宗身上為什麼會有如此多的故事了。 
  政治家與藝術家,原是理性與感性的不同生命形態,二者如冰炭不相容。以政治家的思維去干預藝術,藝術就會死亡;以藝術家的情懷去當皇帝,如不亡國,那才叫沒有天理,確實亡國,那真是苦了百姓!   
  風流香艷 
  徽宗在私生活上的荒淫放縱在歷代帝王中是很突出的,簡直達到了無恥的地步。徽宗的後宮中妃嬪如雲,數量驚人,除了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還有「三千粉黛,八百煙嬌」。據史書記載,後來金人侵入城內,命令開封府開列出一個皇帝家屬的詳細名單,以便金軍元帥據此捕人。其中所列徽宗的妃嬪,年齡最大的42歲,最小的只有16歲,多數在17至19歲之間,而徽宗當時年已46歲。 
  後宮數千人還不能滿足徽宗這個昏君的淫慾,他竟然不顧帝王之尊,經常微服出宮去妓院嫖娼。 
  當時歌妓李師師色藝驚人,技壓群芳,名滿京城。他聽說後便穿了文人的衣服,乘著小轎找到李師師處,自稱殿試秀才趙乙,求見李師師,終於一睹師師芳容。有詩一首形容李師師的美貌:嚲眉鸞髻垂雲碧,眼入明眸秋水溢。鳳鞋半折小弓弓,鶯語一聲嬌滴滴。裁雲剪霧制衫穿,束素纖腰恰一搦。桃花為臉玉為肌,費盡丹青描不得。 
  李師師原本是汴京城內經營染房的王寅的女兒,母親早逝,由父親煮漿代乳,撫養成人。據說她生下來不曾哭過,一直到三歲的時候,按照當時的習俗,他父親把她寄名到佛寺,佛寺老僧為她摩頂時,才突然放聲大哭,聲音高吭嘹亮,聲震屋瓦,那老憎合什讚道:「這小小女孩真是個佛門弟子!」當時一般人都把佛門弟子叫做「師」,「師師」的名字就由此而來。李師師四歲那年,她父親以罪入獄,病死獄中,從此由鄰居撫養,漸漸長得眉目如畫,通體雪艷,又善解人意,經營妓院的李媼將她收養,並延師教讀,又訓練歌舞,十三歲那年就以青倌人的姿態,掛牌應客,不久名滿汴京。朝廷命官、文人雅士、王孫公子之流、三山五嶽之輩,以一登其門為榮耀,就連山東水泊梁山一百零八位好漢的首領及時雨宋江也不遠萬里,冒死潛入汴京,為的是一親芳澤,事後還在牆壁上留詞記興:「天南地北,問乾坤何處,可容狂奴?借得山東煙水寨,來買鳳城春色。翠袖圍香,絞綃籠玉,一笑千金值。神仙體態,薄倖如何消得?回想蘆草灘頭,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六六雁行八九,只待金雞消息!義膽包天,忠肝蓋地,四海無人識,閒想萬極,醉鄉一夜頭白。」 
  聽著師師執板唱詞,看著師師和樂曼舞,幾杯美酒下肚,徽宗已經神魂顛倒,以為自己已入仙境,直到漏盡更殘,仍不肯離去。從此以後,他就經常光顧李師師的青樓。 
  有一次,稅監周邦彥正在與師師耳鬢廝磨,恰逢徽宗駕到。周邦彥一時無處藏身,只好匆忙躲到床鋪底下。徽宗把剛從江南用快馬送到的新橙拿出來與師師分享,邊吃邊調情的情景被周邦彥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事後,周邦彥特地為此填了一首詞,詞名為《少年游——感舊》,詞中寫道:「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指破新橙,錦幄初溫,獸香不斷,相對坐吹笙。低聲問,向誰行宿?嚴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這首詞將徽宗狎妓的細節傳神地表現出來,令讀者猶如身臨其境。 
  徽宗再次來時,師師把此詞唱給他聽,徽宗問道:「這是誰寫的?」師師回答說:「是周邦彥所作。」徽宗不禁惱羞成怒,第二天上朝,就讓蔡京以收稅不足額為由,將周邦彥罷官免職押出京城。隔了兩天,徽宗又去師師處,卻不見其人。問過師師家人後才知原來她為周邦彥送行去了。 
  徽宗等到很晚才見李師師回來,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徽宗生氣地問:「你到哪裡去了?」師師回答:「妾罪該萬死,妾得知周邦彥得罪皇上,被押出京城,就聊備薄酒一杯,為他餞行,實在不知皇上到來,在此守候多時。」徽宗問道:「他又有新詞嗎?」「有一首《蘭陵王》。」「唱一遍讓我聽聽。」這是周邦彥用心之作,經師師一唱,徽宗轉怒為喜,立即下詔召回周邦彥,任命他為管音樂的大晟府樂正。 
  自從接待了宋徽宗,李師師的院子大興土木,那紫雲青寓已變成一座美奐美輪的華樓,樓成之日,宋徽宗親題「醉杏樓」三字為樓額。那瘦金體字,古今一家,格外醒目。又用他獨特的工筆畫技,畫一幅「百駿朝陽圖」掛在李師師接客的客廳中。 
  當時宋徽宗三天兩頭地呆在李師師家,引起了一批正直大臣的反對,說他玩安忽危,不顧宗社付託之重,劉皇后更說得坦率,認為:皇帝行娼,自古所無,再加上昏夜出行,也不安全,力勸宋徽宗。宋徽宗在蔡京、高俅、王黼一班人支持下,又那裡聽得進去。 
  有人說後來李師師也被召進了宮中,冊為李明妃。但金人攻破開封後,她便不知所終。 
  不過,也有另一種說法,稱李師師為女中豪傑。據說當時金人已立張邦昌為宋朝皇帝,準備押徽、欽二帝去金國。即將啟程的時候,忽然看見一個佳人穿了一身素服,裝束如道士一般,不避斧鉞闖進金營來和太上皇訣別。原來這就是甚得徽宗寵愛的李師師,徽宗讓位給欽宗後她便求為女冠,隱跡庵內。 
  金人久聞師師艷名,攻陷汴京後就到處尋找她,只是苦於沒有消息。如今李師師自動找上門來,好不歡喜,當時便要將師師帶走。師師從容說道:「待我見過太上皇,便隨你們北去。」師師與徽宗見面後,兩人抱頭痛哭,說不盡會短離長的苦楚。金人將他們拖開,師師口中說著:「太上皇保重。」哭得如淚人一般。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柳眉緊蹙,桃靨泛白,含含糊糊喊了八聲太上皇,就翻身倒地,香消玉殞了。驗屍後發現是師師吞服金簪自盡。後人有詩詠李師師,認為一位娼婦尚知殉節,宋廷諸臣,竟甘心臣事異姓,真是連一個娼婦也不如。   
  亡國奴 
  公元1125年10月,金軍大舉南侵,金軍統帥宗望統領的東路軍在北宋叛將郭藥師引導下,直取汴京。趙佶接報,連忙下令取消花石綱,下《罪己詔》,承認了自己的一些過錯,想以此挽回民心。金兵長驅直入,逼近汴京。徽宗又怕又急,拉著一個大臣的手說:「沒想到金國人這樣對待我。」話沒說完,一口氣塞住了喉嚨,昏倒在床前。被救醒後,他伸手要來紙和筆,寫了「傳位於皇太子」幾個字。12月,他宣佈退位,自稱「太上皇」,讓位於子趙桓(欽宗),帶著蔡京、童貫等賊臣,借口燒香倉皇逃往安徽蒙城。第二年4月,圍攻汴京的金兵被李綱擊退北返,趙佶才回到汴京。 
  關於這一次傳位,歷史上有兩種見解:一種看法認為,宋徽宗趙佶眼見大勢不好,趕快主動讓位,把自己的兒子拉出來頂雷;另一種看法則認為,在內外交困之下,宋徽宗不得不退位,讓兒子出來收拾殘局。不管哪一種說法,著眼點僅僅在於宋徽宗是主動讓位還是被動退位上。 
  事實上,在這一點上爭論不休並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意義。因為,當時的情勢是大家公認的。即,此時的大宋帝國,在徽宗二十五年統治之下,已經由一座錦繡江山,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破船漏屋。此時此刻,這一破船漏屋正在遭遇暴風驟雨。 
  1126年11月底,金兵再次南下,被淘空了的北宋江山一觸即潰。當時宋欽宗下令:「毀艮岳為炮石」,於是,百姓一擁而入艮岳之中,爭持錘斧擊之。他們毀拆屋宇、砍伐樹木充當薪柴與兵器;將數千隻珍禽異獸悉數投入汴水之中,任其所之;把鹿苑中的梅花鹿全部殺死以充軍糧;而艮岳之中收藏的碑帖書籍則全部棄諸溝渠。建成剛剛三年的艮岳就此毀於一旦。從而,標誌了徽宗皇帝浪漫生活的徹底終結。這座美輪美奐的人間仙境的毀滅,彷彿是個象徵,特別意味深長地隱喻著花團錦繡的北宋帝國。 
  12月15日攻破汴京,金帝廢趙佶與子趙桓為庶人。第二年3月底,將徽、欽二帝,連同后妃、宗室、百官數千人,以及教坊樂工、技藝工匠、儀仗、冠服、禮器、天文儀器、珍寶玩物、皇家藏書、天下州府地圖等押送北方,汴京中公私積蓄被擄掠一空,北宋滅亡。因此事發生在靖康年間,史稱「靖康之變」。 
  據說,宋徽宗被俘之後,聽說金人把首都變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地獄,並且掠走了他的全部後宮妃嬪和趙構之外的所有兒女時,神色不動,沒有什麼特殊的表示;當聽說京城、皇宮中的金銀珠寶被洗劫一空時,也無動於衷;而當聽到金兵將皇城裡的書畫全部掠走時,他喟然長歎,神色慘然,表情相當痛苦。 
  趙佶在被押送的途中,受盡了凌辱。他們每過一城池,就掩面長泣、嗟哭一路。先是愛妃王婉容等被金將強行索去。接著,到金國都城後,被命令與趙桓一起穿著喪服,去謁見金太祖阿骨打的廟宇,意為金帝向祖先獻俘。爾後,趙佶被辱封為昏德侯,意為一昏再昏。先關押於韓州(今遼寧昌圖),後又遷到五國城(今黑龍江依蘭)。囚禁期間,趙佶受盡精神折磨,寫下了許多晦恨、哀怨,淒涼的詩句,如:「徹夜西風撼破扉,蕭條孤館一燈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斷山南無雁飛。」但是,他的悔恨只是限於「社稷山河都為大臣所誤」,並沒有認識到是自己的昏庸奢侈才導致了亡國和自己成為階下囚的結局。 
  1127年7月,趙佶要派臣子曹勳從金偷偷逃到南宋,並交給他一件自己穿的背心,背心上寫著「你(宋高宗)快來援救父母。」趙佶將這幾個字出示給周圍的臣子看,群臣都悲泣不已。趙佶哭著叮嚀曹勳,切記要轉告高宗「不要忘了我北行的痛苦」,說著取出白紗手帕拭淚,爾後將手帕也交給曹勳說:「讓皇上(高宗)深知我思念故國而哀痛淚下的情景。」 
  趙佶被囚禁了9年。1135年4月,終因不堪精神折磨而死於五國城,金熙宗將他葬於河南廣寧(今河南洛陽)。1142年8月,宋金根據協議,將趙佶遺骸運回臨安(今浙江杭州),由宋高宗葬之於永佑陵,立廟號為徽宗。     
·17·                
不能不說的皇帝元世祖忽必烈    
  說中國皇帝不能不說元世祖,在中國的皇帝中,無論如何都不能漏了元世祖忽必烈。毛澤東在他那首驚世之作《沁園春·雪》裡把成吉思汗作為開國明君對待,稱之為:「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並沒有提到明、清兩朝以及民國。這並非篇幅有限或者遺漏,而是因為現今中華民族的遼闊幅員正是元帝國開創的。朱元璋也罷,皇太極也罷,都只是繼承了元的江山而已。不過這裡有一個誤區或者習慣說法,就是把元帝國歸於成吉思汗所締造。這是不對的。 
  史書記載,成吉思汗於1206年建立「大蒙古國」,征服了直至歐洲、波斯的廣大地域,但不包括中國。此時南宋之外,還有西夏、金、西遼、大理諸國存在於現在中國的幅員之內。也就是說,直至元朝之前,大中華還不存在,真正統一中國的並非秦皇漢武、唐宗宋祖,也非成吉思汗,而是忽必烈。 
  魯迅曾經挖苦道:都說是我們的成吉思汗征服了俄羅斯,一翻歷史,發現不對。因為成吉思汗征服俄羅斯原在征服中國之前。應該是俄羅斯人說,我們的成吉思汗征服了中國。 
  元世祖忽必烈才是元朝的真正創建者,一位卓越的軍事家、政治家。蒙古族,孛兒只斤氏。成吉思汗孫、拖雷第四子。1215年9月23日生於漠北,自少受祖父、父母影響,尚武喜文,「思大有為於天下」。 
  無論如何,元帝國是中國歷史上一個很特別的王朝,真正統一的王朝。忽必烈是中華民族歷史上最開放的帝王,這是不可否認的。   
  巧攻大理 
  蒙古族是我國西北強悍的少數民族之一,長期過著遊牧生活,到了公元11世紀末,蒙古字兒只斤部落的貴族鐵木真的力量逐漸強大起來。在公元1206年統一了大漠南北,建立了軍事奴隸政權,開始了大規模的對外擴張,形成了空前龐大的蒙古大帝國。 
  成吉思汗攻下伏爾加河流域之後,又收兵回朝剿滅了西夏。1227年病死軍中,那時正是宋理宗寶慶三年。成吉思汗曾把佔領的地區分封四子為世襲封地。長子術赤得巴爾喀什湖以西至烏拉爾山脈,次子察合台得阿姆河以東、新疆以西之地,多為原花刺子模佔據之地,三子窩闊台封地中心在新疆額敏河流域,四子拖雷則按蒙古舊俗,繼承克魯倫河、鄂嫩河之蒙古本部。 
  成吉思汗死後,四子拖雷暫時監國。直到1229年秋,諸王貴族在克魯倫河舉行大會(忽裡勒台),遵照成吉思汗生前意願,選舉窩闊台為大汗(1229—1241)。這次大會還決定繼續遠征,兵分三路,一支遠征波斯,追擊逃走的扎闌丁,一支遠征俄羅斯,另一支則攻打金國,以完成成吉思汗未竟之業。 
  隨後,窩闊台征服了中亞諸國,並於1234年滅了金國,替岳飛雪了「靖康恥」。次年窩闊台之子奉命征南宋,窩闊台親征波蘭、匈牙利、俄羅斯直至德意志。 
  在西征途中,窩闊台之子貴由與拔都不和,時起衝突。1240年,窩闊台下令貴由率軍返回蒙古。1241年,窩闊台病死,當時貴由尚在途中,於是由窩闊台之後脫列哥那暫攝國政。脫列哥那主張由其子貴由繼承大汗位。按照慣例,大汗應由諸王貴族的忽裡勒台選出。這時察合台也死,蒙古諸王中以戰功卓著之成吉思汗長孫拔都威望最高。可是拔都因與貴由不和,所以拒絕參加大會,致使此會遲遲不能召開,脫列哥那執政長達4年,最後於1246年召開忽裡勒台,選出貴由為大汗(1246—1248),而拔都仍只派其弟代自己參加。 
  關於蒙古大汗位的繼承,成吉思汗並未規定明確制度。一方面大汗生前可以指定某一個兒子為繼承人,另一方面又保存了須經忽裡勒台推選的制度。統治階級對大汗位的爭奪無時不在醞釀之中。貴由汗只執政兩年就死了,誰來擔任大汗又起爭執。這時成吉思汗的子孫分成兩派,一派是以拔都為首的術赤系諸王和拖雷系諸王。拔都為大汗長孫,戰功卓著,擁有欽察草原及俄羅斯之廣闊封地。 
  拖雷因系成吉思汗幼子,一直隨侍在側。成吉思汗死後又得其封地及大帳財產,從大汗12萬兵士獨得10萬餘人,勢力強大。拖雷四子蒙哥、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也都是著名的王公。所以這時拔都支持蒙哥在貴由死後繼承大汗位,如此則大汗位將轉入拖雷系的控制中。但這一意見遭到窩闊台系、察合台系的反對,他們主張大汗位由窩闊台第三子闊闊出的長子失烈門繼承,即把大汗位仍保持在窩闊台系。這一爭執拖延好幾年,直到1251年,才由拔都定議,召開忽裡勒台,選出蒙哥為大汗(1251—1259)。 
  蒙哥即位後,首先鎮壓反對自己當選的窩闊台系諸王,把他們謫遷,處死其下面的貴族70餘人,並以巫蠹罪殺貴由,然後進行一些改革,限制蒙古諸王貴族隨意向民間征斂,加強對權力的控制。隨即又派遣大軍四出侵略。 
  長兄蒙哥即大汗位後,忽必烈以皇弟之親,受任總理漠南漢地軍國庶事,南駐爪忽都之地。忽必烈青年時期就結識中原儒生,請他們講解三綱五常,治國平天下之道,這時更推崇儒學,任用儒生劉秉忠等協助理政,整飭邢州吏治,用漢法治理中原,整頓河南軍政,由此漸得一些漢人地主的支持,並屯田唐、鄧,收到積極效果。 
  1252年,蒙哥為攻打偏安江南的南宋政權,派其弟忽必烈率兵先征服雲南,忽必烈率大將兒良台合、樹合也只烈等南下,他們從寧夏出發,經甘肅、四川後又分兵三路入雲南,忽必烈率領的中路大軍,來到金沙江邊,不畏江水洶湧湍急,乘革囊渡過金沙江,入永勝、麗江,佔領了鶴慶、劍川一帶,開始攻大理,因上關城池堅固攻不下來,改由蒼山背後,攻佔大理國都城羊苴咩城。 
  「革囊」這種特殊的交通工具,對沒有乘坐過的人說來,是很難想像的,其實就是羊皮筏子,好像今天的橡皮船一樣,用它來載人運物、穿越急流險灘。元世祖忽必烈就是乘坐「革囊」渡過金沙江進入雲南的,清人孫髯翁在著名的《昆明大觀樓長聯》中,曾用「元跨革囊」4個字概括忽必烈征跟雲南的壯舉。善於騎馬射箭的蒙古的統帥忽必烈不騎馬,而是跨革囊,這可是一段有趣的事。   
  大理國士段興智選列都闡 
  (今昆明)企圖募兵抵抗。元軍攻下大理後,驅兵直追,大理國布縷 
  (國相)高泰祥在姚州戰死,國士段興智被俘,歷時300餘年的大理國到此滅亡。顧祖禹在《讀史方輿紀要》中讚道:「吾觀從古用兵,出沒恍惚,不可觀睨者,無如蒙古忽必烈滅大理也。自臨洮徑行山谷二千餘里,金沙江濟,降摩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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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西)人大理。」滅了大理國後,忽必烈採納劉秉忠建議,改變了過去屠城的做法,而改為安撫,使「諸方人民遂定安」。 
  元世祖忽必烈滅大理後,又統一了雲南37部。隨後,又在雲南建立了行省,並以雲南作為根據地,以高屋建領之勢,一舉滅了南宋政權,完成了統一祖國的大業。據楊慎《滇載》記載:「元既滅段氏而有其地,得五城八府,蠻部三十有七。設大理都元帥府,仍錄段氏子孫世守其土,赦興智,封為摩珂羅嵯,管領八方。興智死,元季亂,中原多故,段氏復據之,於是有十一總管出焉。」至今忽必烈在大理的遺跡頗多,大理城西北蒼山蘭峰之麓無為寺內的翠華樓,為忽必烈攻大理時下榻的地方,又叫「駐蹕樓」,寺前松林繁茂,是大理著名的風景區之一。 
  1253年,忽必烈受京兆(今陝西西安)封地,在這裡他重用儒臣興立屯田,興復吏治,恢復農業,建立學校,進一步取得北方漢族地主階級對他的擁護,為元王朝的建立提供了社會基礎。 
  蒙古汗位之爭和忽必烈建立元朝 
  1256年,忽必烈修建開平城(今內蒙正蘭旗東),作為他統治的基地,勢力不斷發展。 
  1257年,蒙哥為傚法其祖父成大業而享盛名,親自率軍攻打南宋,留其弟阿里不哥守和林。一年之間,蒙古軍長驅而下,宋四川各地守軍,相繼敗降。 
  1259年春,蒙哥率軍攻打合州(四川合川),宋合州守將王堅憑釣魚城堅守,蒙軍連續進攻數月不能破,天氣炎熱,軍中疾疫流行。蒙哥親自領兵到城下猛攻,為矢石所中,蒙軍敗退,蒙哥不久死去。此時忽必烈正在湖北作戰,得知蒙哥死訊,馬上渡江包圍了鄂州。 
  這時,忽必烈妻弘吉刺氏自開平遣使臣來,密報阿里不哥在漠北圖謀繼承汗位。忽必烈在軍前召集他的將領、幕僚商議。郝經說:「大王雖然素有人望,且握重兵,但是不知道海陵王的故事麼?倘若他(指阿里不哥)自稱受遺詔,便正位號,下詔中原,大王要回去還能行嗎?」郝經建議:「斷然班師,亟定大計,銷禍於未然。」廉希憲說:「殿下太祖嫡孫,而且收召才傑,悉從人望,率土歸心。願速還京,正大位以安天下。」忽必烈命廉希憲先行,觀察事變。又命他前往賜宗王塔察兒飲膳,乘機提出擁立忽必烈的建議。塔察兒贊同此議,願首倡推戴。 
  1259年底,忽必烈許宋議和,自己輕車簡從北返,駐燕京近郊。1260年3月,他返回開平,召集塔察兒等宗王大將,即在開平舉行選汗大會。忽必烈弟末哥、東道諸王塔察兒、移相哥(哈撒兒之子)、忽刺忽兒(成吉思汗弟哈赤溫子)、爪都(成吉思汗弟別裡古台孫),西道諸王合丹(窩闊檯子)、阿只吉(察合檯子)等擁立忽必烈(元世祖)即汗位。 
  按照蒙古傳統慣例,選汗的忽裡勒台應在鄂嫩河、克魯倫河之地舉行,而且必須有各系宗王參加。忽必烈在漢地自行集會選汗,顯然與傳統不合,而且有些宗王未前來出席。這時,阿里不哥留守和林大斡耳朵,蒙哥死後監國。忽必烈自立為汗後,阿里不哥利用這一時機,也隨即在和林舉行大會。蒙哥諸子阿速台、玉龍答失及察合台系宗王數人,擁立阿里不哥為汗。兩汗並立,隨即發生戰爭。 
  蒙古國軍隊的主力,原由蒙哥統率侵宋。蒙哥死後,大將哈刺不花率部退據六盤山,與留守這裡的渾都海部會合。阿里不哥派出霍魯懷、劉太平等來陝西,拘收錢谷,企圖與六盤山駐軍聯合,自關中進兵。廉希憲、商挺等來京兆,先發制人。6月,以謀反罪處死霍魯懷、劉太平,並處死渾都海在四川的黨羽乞帶不花、明裡火者。忽必烈詔令陝西四川宣撫使八春節制諸軍,命鞏昌權總帥汪良臣統率陝西漢軍防禦六盤山的軍隊。 
  忽必烈親率大軍自開平出發去和林,攻打阿里不哥。9月,至轉都兒哥之地。阿里不哥派遣阿藍答兒領兵南下,至西涼府,與渾都海軍會合東來,哈刺不花因意見不和引兵北去。忽必烈命諸王合丹、合必赤與八春、汪良臣等率領蒙、漢軍迎戰。兩軍大戰於刪丹,阿里不哥軍潰敗。阿藍答兒、渾都海相繼被殺。阿里不哥敗逃,退至乞兒吉思地,派遣使者與忽必烈相約,邀集西北諸王正式選汗。忽必烈命宗王移相哥統領一軍國駐和林,以待阿里不哥。10月,忽必烈領兵南返,12月至燕京,賞賜擁立諸王。1261年2月,返回開平。 
  1261年秋,阿里不哥率領斡亦刺等部眾,突然襲擊移相哥軍,乘勝南下。忽必烈得警,急忙徵調張柔、嚴忠嗣、張宏等七處漢軍,並令董文炳率射手千人,塔察兒率軍士萬人隨從出征。11月,忽必烈軍與阿里不哥戰於昔木上腦兒。諸王合丹、駙馬臘真、丞相線真和兀魯、忙兀二部軍為右軍;諸王塔察兒、太醜台和史天澤等將左軍;諸王哈必赤將中軍,合勢進攻,斬阿里不哥的大將合丹火兒赤。塔察兒與合必赤分兵奮戰,大破斡亦刺軍。阿里不哥後軍阿速台復至,再戰,兩軍殺傷相當。阿里不哥北撤,忽必烈也還軍。 
  察合台汗領地(兀魯思)原由兀魯忽乃妃子攝政。忽必烈即位後,即派遣察合台曾孫阿必失哈偕弟納鄰合丹去阿力麻裡主持政事。二王行至途中被阿里不哥捕獲。阿里不哥乃派察合台孫阿魯忽(拜答兒子)去察合台汗地執政,以為聲援,並防禦在波斯的旭烈兀。阿里不哥遠在漠北,從漢地北運的糧食斷絕,給養缺乏,便派遣使者去察合台汗領地征斂。阿魯忽殺使者,轉而擁護忽必烈。 
  1261年秋,阿里不哥領兵往征阿魯忽。阿魯忽在普刺城迎戰,斬阿里不哥大將哈刺不花。阿魯忽得勝而回,不再戒備。阿里不哥的後軍阿速台突然進至阿力麻裡地區,阿魯忽敗走和田、喀什噶爾。阿里不哥軍遂駐冬阿力麻裡,阿魯忽西走撤馬爾罕。 
  阿里不哥進駐阿力麻裡後大肆屠掠,阿魯忽部下多被殺死。1264年春天,又值饑荒,人民死亡甚多。阿里不哥部下將士多逃至駐在阿爾泰地區的扎布汗河上的玉龍答失,共商歸降忽必烈。阿里不哥眾叛親離,又怕阿魯忽報復,走投無路,不得不投附忽必烈。阿里不哥來見忽必烈請罪。忽必烈問他說:我和你誰對?阿里不哥回答說:在以前,是我對。今天,算你對。忽必烈命宗王和將領審訊擁立阿里不哥的諸臣,李魯歡等被處死。忽必烈又分遣使者徵詢波斯旭烈兀、欽察別兒哥和察合台兀魯思的阿魯忽三王,決定赦免阿里不哥及阿速台罪。不久,阿里不哥病死。 
  忽必烈經過和阿里不哥的鬥爭,鞏固了自己的地位後,繼續進行對南宋的侵略。南宋小朝廷這時內部已衰朽不堪,1276年都城臨安(杭州)陷落。以後雖有文天祥、張世傑、陸秀夫等堅持抗戰,但不幸先後失敗,南宋政權於1279年被完全消滅。 
  忽必烈從青年時起受漢文化影響較多,即位後又多倚靠漢人地主的支持,所以他的統治日益帶有漢化色彩。1271年,在即位10多年之後,正式倣傚中國王朝建國號為大元,取《易經》乾元之義。1272年改金中都為大都(北京),宣佈在此建都,宮殿建成後即遷都於此。他統治中心日益移入中國內地,成為中國的一個統治王朝。1276年南宋降,1279年追滅南宋衛王於崖山,完成多民族的統一國家。 
  忽必烈即位後,採納僧子聰等幕僚的建策,依據漢人封建王朝的傳統,頒布即位詔,稱皇帝。自成吉思汗建立蒙古國家以來,從未建立年號。忽必烈始建元「中統」,下詔說:「稽列聖之洪規,講前代之定制。建元表歲,示人君萬世之傳。紀時書王,見天下一家之義。法《春秋》之正始,體大《易》之乾元。」表明他是中原封建王朝的繼承人。 
  忽必烈借鑒了蒙古、金、宋等國的政治制度,設立行省制度,對某些特殊地方則靈活採用不同的制度,如對吐番地區就採用政教合一的制度。這個制度在軍事、政治、經濟等方面都是服務於多民族統一國家的。為了同一個目標,元朝實行了非常特殊的戶籍制度,重新開鑿大運河,使原來水陸並用的大運河成為真正的運河。開闢海運,用了三十年時間,開闢了從劉家港(今上海)至直沽的近海航行。陸路交通也大力開拓,設驛道、驛站,被稱為「星羅棋布,脈絡相通」。 
  他還充分利用原蒙古西征的有利條件,發展了同中東、歐洲的交往。元人形容為:「適千里者如在戶庭,之萬里者如出鄰家。」他允許並鼓勵各國商人在國內經商或經營國際貿易,對各種宗教、文化採取兼容並蓄政策,甚至歐洲的商人、教士往來中國和歐洲之間。忽必烈還親自詢問威尼斯商人尼哥羅兄弟,瞭解歐洲狀況。後來尼哥羅的兒子、著名的馬可·波羅居中國17年,為官元朝,寫下了名著《馬可·波羅遊記》,為東西方文明的溝通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羅馬教庭也派出眾多教士來中國傳教,在大都、杭州、泉州、揚州等地都設立了教堂。 
  西方天文、數學、歷史、地理、醫學都進入中國,如歐幾里德幾何學就在那時傳人中國。忽必烈甚至讓阿拉伯建築師黑迭兒參加元大都皇城和宮殿的設計和建設。中國使節也到達法國、意大利等歐洲國家。商船還到達非洲,元人汪大淵隨船到達今坦桑尼亞等國,他還遣使索馬裡、摩洛哥。摩洛哥商人長住在中國,大批精美的中國瓷器遠銷摩洛哥。忽必烈創立的元朝,是中國歷史上同世界交往空前的朝代。 
  忽必烈不但結束了中國長期的南北分裂狀態,而且實現了遼東、漠北、西域、吐番、雲南等地區的空前大統一。特別是吐蕃地區首次併入版圖,使中國幅員遠勝漢、唐。他還使各民族人員空前大批相互流動,形成元帝國文化多樣性的顯著特色,尤其是精通漢文化的各族文人學者的湧現,更是前朝沒有的盛事。這其實奠定了中華帝國真正統一的基礎。 
  只是,忽必烈對內實行蒙古人高於其他族人的歧視政策,特別是對漢族的橫徵暴斂,殘酷壓迫,激起中原人民的不斷反抗。到他身後的幾個皇帝,荒淫腐敗,終於導致農民起義不斷,直至被推翻。 
  1294年2月,忽必烈病逝於大都,享年80歲。葬在漠北起輦谷(在今克魯倫河上游肯特山南麓)。忽必烈一生知人善任,重視建軍治軍,維護國家統一。他主張政治與軍事並用,戰撫兼施,注重集中兵力,避免兩線作戰;善於運用遠程奔襲、迂迴、圍殲以及步兵、騎兵、砲兵、水兵聯合作戰等戰法,奪取勝利,為元朝的建立和鞏固做出了重大貢獻。   
  任命郭守敬建造北京城 
  1262年,張文謙向當政者推薦郭守敬「巧思絕人」。元世祖忽必烈召見了32歲的郭守敬。忽必烈驚訝於這個年輕人的才學,這個年輕人陳述了6條治水建議,每說一條,忽必烈都禁不住感歎說:「任事者如此,人不為素餐矣。」 
  一個新生政權在其初始階段,總透著幹練與做事的高效率,任人唯賢也是賢明智慧的當權者得以功成名就遵循的一個基本原則。一個馬背上建立起來的帝國,在一般人眼裡充滿野蠻殺戮的帝國,他的君王竟有如此賢明的一面,竟對科學技術如此著迷和認可。正因為有了忽必烈不拘一格的賞識,郭守敬跳過了許多條條框框,被很快任用,先是提舉諸路河渠,四年後,他有了副河渠使的官職。 
  1264年,元將首都定在大都,即今天的北京。此時在忽必烈周圍,已形成一個以劉秉忠和郭守敬為代表的技術智囊班子。同年,郭守敬隨有舉薦之恩的張文謙到了今天的寧夏、甘肅和內蒙古一帶,主要的一項工作仍然是治水。此時的郭守敬基本都是常年奔波野外。 
  第二年回到都城,他被任命為都水少監,開始參與設計北京城最初的水利工程。然而1274年,他的老師劉秉忠死了。忽必烈命郭守敬和王恂接手劉秉忠開始的天文曆法修改工作,參與這項工作的還有張文謙、張易和許衡。 
  星空與大地,有多少秘密在等待人探索發現呢?「歷之本在於測驗,而測驗之器莫先儀表。」從47歲到49歲,是一個人創造力最活躍最旺盛的時期嗎?這一時期,郭守敬直接領導了著名的授時歷的制訂工作,同時,他開始創造性地製作出簡儀、高表等一系列天文儀器。帶著製作完成的儀器上了朝,郭守敬在忽必烈面前指陳歷制,從早朝到太陽下山,看得入迷的忽必烈都沒有覺出疲倦。 
  得到最高領導者的欣賞,郭守敬對工作有了進一步的打算,「設監候官14員,分道而出,東至高麗,西極滇池,南逾朱崖,北盡鐵勒,四海測驗,凡27所」。 
  1291年,郭守敬再回到水利工作上。而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建議在通州和大都之間開鑿運河。 
  此前,通州到大都,陸運官糧,趕上綿綿秋雨,牲口累死不計其數。第二年春天,工程開工了,到1293年秋天,水利工程完工,從前那種苦烈的情景再看不到了。忽必烈從上都回到大都,過積水潭的時候,見舟船遮蔽了水面,大喜,於是把這段工程命名為通惠河。 
  「郭守敬主持北京水政時期,奠定了今天北京水利的格局」。這是今天的人們對郭守敬當年工作成果的中肯評價。而我們還知道,對當時首都的水利規劃,郭守敬還有更大的設想,他設想引到更多的水,能使舟船環城往來。但這個設想他沒有實現。 
  是「神風」還是「豆腐渣」戰艦救了日本? 
  忽必烈也是中國歷史上向外出兵擴張的皇帝。他兩次出兵攻打日本,並出兵侵入安南、占城、爪哇、緬甸等國。直至元成宗即位,下詔罷征南之役始結束,並由此轉入商業、文化交往。 
  1274年,忽必烈以忻都、洪茶丘和範文虎為征東行省右丞,李庭為左丞,率領一支由900艘戰艦組成的艦隊東征日本,元軍在戰爭開始階段取得了很多輝煌戰果。後又因天氣惡劣被迫撤退,最終遭遇「神風」全軍覆沒。 
  井上靖這樣記載:蒙古於「公元1274年10月初,佔領了對馬、壹岐兩島,繼而侵入肥前松浦郡……使日軍處於不利,不得不暫時退卻到大宰府附近。元軍雖然趕走了日軍,但不在陸地宿營,夜間仍回船艦。當元軍回到船艦後,恰遇當夜有暴風雨,元艦沉沒兩百餘隻,所餘元軍撤退,日本才免於難。」 
  颱風乍起之時,當時由於不熟悉地形,元軍停泊在博多灣口的艦隊一片混亂,不是互相碰撞而翻,就是被大浪打沉;午夜後,颱風漸停,但暴雨又降,加上漆黑一片,落海的兵卒根本無法相救。忻都怕日軍乘機來襲,下令冒雨撤軍回國。此役,元軍死亡兵卒達1.35萬人。日本史書則稱之為「文水之役」。 
  第二天一大早,日軍在大宰府水城列陣,但不見元軍進攻,派出偵察人員始知博多海面已無元軍船隻,元軍撤退了。 
  1281年,忽必烈「以日本殺使臣為由,結集南宋新附軍10萬人組成一支大軍二次東征日本。元軍兵分兩路:洪茶丘、忻都率蒙古、高麗、漢軍4萬,從高麗渡海;阿塔海、範文虎、李庭率新附軍乘海船9000艘,從慶元、定海啟航」。高麗國王為元朝「提供了1萬軍隊,1500名水手,900只船和大批糧食」。然而,日本守軍已有前次抗擊蒙古的經驗,他們在箱崎、今津等處沿岸構築防禦工事,並以精銳部隊開進志賀島,與東征元軍進行了激烈戰鬥。 
  元軍因高麗、漢、蒙古統率之間的矛盾而不能協調作戰。這樣,「蒙古軍在毫無蔭蔽的前提下,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沉重的代價。兩方對峙達兩個月之久。蒙古軍隊沒有看到勝利的希望。兩個月之後,一場巨大的颱風襲擊了庫樹海岸,蒙古軍再次企圖撤入海上,但他們的努力是徒勞的」。 
  「在此次颱風襲擊下,蒙古東路軍損失1/3,江南軍損失一半,一些靠近海岸的士兵被日本人屠殺或溺死。」漢文史料也記載到,由於元軍戰船「縛艦為城」,因而在「波如山」的颱風襲擊下「震撼擊撞,舟壞且盡。軍士號呼溺死海中如麻」。蒙古人第二次東征日本又以慘敗而告終。次年,派水、陸軍遠攻佔城(今越南南部)。 
  東征西討、所向披靡的元世祖忽必烈遠征日本卻始終未果,於是在日本流傳著這樣的傳說:是「神靈之風」(神風)兩度將日本從蒙古人手中解救出來。此後數百年中,日本人一直對神風頂禮膜拜,興起了大規模拜神的活動。此後「神風」陪伴了日本人670多年,直到公元1945年。然而,對蒙古戰艦的考證卻否定了這個傳奇。近期發表在英國《新科學家》週刊的一項考古新發現指出:拙劣的設計和造船技藝是導致蒙古艦隊失敗的主要原因。 
  雖然古代文獻中確有關於1281年日本颱風的記載,但根據現存證據,研究人員無法判斷出那場風暴的強度,以及風暴與蒙古艦隊的沉沒究竟有多大關係。 
  美國考古學家蘭德爾·佐佐木對1981年從高島附近打撈上來的700多塊蒙古戰艦殘骸進行了仔細研究和分析,發現蒙古戰艦粗製濫造,質量低劣。「蒙古戰艦龍骨上的鉚釘過於密集,甚至在同一個地方有五六個鉚釘。這說明這些材料在造船時曾反覆使用,而且許多龍骨本身質量就很低劣。至於蒙古軍隊的艦船設計,據記載大多是平底河船,並不適於航海。迄今為止,我們沒有在高島附近海域發現V字型遠洋船的龍骨。」佐佐木說。 
  據漢文史料記載,1274年正月,忽必烈命令高麗王造艦900艘,其中大艦可載千石或四千石者300艘,由金方慶負責建造;拔都魯輕疾舟(快速艦)300艘,汲水小船300艘,由洪茶丘負責建造,並規定於正月15日動工,限期完成。6月,900艘軍艦完工。 
  當時,造船工業發達的中國江南及沿海地區尚未被忽必烈完全征服,部分地區仍在南宋軍隊的控制之下。所以,忽必烈不得不將造船的任務交給技術較為落後的高麗人。一方面,高麗對於造船很反感,認為元朝出兵日本肯定會要求高麗參戰,這必將給高麗人帶來沉重的負擔。另一方面,讓造船技術落後的高麗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忽必烈強壓的任務實屬難事。高麗人只得在匆忙間敷衍了事,這些艦船的質量也就可想而知了。 
  至於船艦的設計,據史料記載,1281年蒙古軍隊的大多數戰艦都是平底河船,採用了當時較為流行的水密隔艙設置,但是此種結構並不適於航海作戰。 
  所謂水密隔艙,就是用隔艙板把船艙分成互不相通的一個一個艙區,艙數一般為8或13個。它大約發明於唐代,宋以後被普遍採用。雖然該結構便於船上分艙,有利於元軍在航海途中進行軍需品的管理和裝卸,但是艙板結構取代了加設肋骨的工藝,簡化了主體結構,削弱了船舶整體的橫向強度。佐佐木指出,「迄今為止,我們還沒有在高島附近海域發現V字型遠洋船的龍骨,我們可以想像那種為內河航運而設計的船遭遇海中大風浪時將會出現何種混亂的情形。」 
  佐佐木還發現:戰艦殘骸的碎片沒有一塊超過3米,大多數碎片都在10厘米到1米之間。他據此推測,蒙古戰船可能採用了類似新安古船的一種「魚鱗式」船殼結構形式。其船殼板之間不是平接,而是搭接的。這種結構在巨浪的拍擊之下容易碎裂。佐佐木表示,對沉船遺址的現有研究只是冰山一角,他希望能夠借助聲納和探地雷達,得以更深入地瞭解當時蒙古的造船技藝,進而破解沉船真相。 
  還有的研究者認為,除了艦隊拖後腿之外,蒙古人的後勤和裝備也比不上日本人。 
  若論吃苦耐勞,當時的蒙古戰士無人可敵,必要時他們可以靠吃生馬肉,喝馬血維持生命。蒙古人作戰時機動性第一,一般只帶很少的給養,士兵的吃穿問題主要通過掠奪戰爭地區的平民解決。可是在這兩次戰爭中蒙古人偏偏無法發揮自己的特長,他們一直未能突入內地居民區,自不可能有平民供他們掠奪。 
  此外,日本人的武器也優於蒙古人。當時日本的冶煉和刀具製作技術世界一流,日本戰刀的性能只有北印度和西亞出產的大馬士革鋼刀可以媲美。古代最優良的鋼按性能排列依次為:大馬士革鋼(鑄造花紋鋼),日本鋼(暗光花紋鋼),馬來鋼(焊接花紋鋼)。中國最好的鋼(鑌鐵)其實也是一種焊接花紋鋼,不過性能沒有馬來鋼那樣出色。日本除了具有好鋼之外,其戰刀的優良性能還來自其獨特的後期淬火工藝。日本刀製造成本低廉使得普通民兵都可擁有一把好刀,而蒙古軍隊使用的質量較差的鑌鐵刀,很多大刀在對砍時失去了利刃。 
  在兩次戰爭中的八年間隙期間,日本人似乎還改進了他們的弓箭,第二次入侵時,蒙古人發現日本人弓箭的射程和穿透力都有很大的提高,已與蒙古強弓不相上下。從保留至今的圖畫看:日本人的長弓與當時最先進的英格蘭長弓有幾分相似,長約1.5米。由於日本人本來就很矮小,畫面上的日本弓箭手好像比他們所持的弓還短。     
·18·                
從和尚到皇帝的明太祖朱元璋    
  「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中國人其實思想非常解放,無不敢想,無不敢幹。西方許多國家的王室維持了四五百年,甚至一兩千年,這在中國人看來是不可想像的。中國人生來就喜歡做開天闢地的夢,許多人還真的心想事成了,否則,中國歷史上哪來的那麼多的朝代呢? 
  然而,開國要有「道」。若回過頭來看看,就會發現權力的轉換有這樣一條重要的「歷史規律」:始作俑者未必成功,後繼者才能完成大業。 
  中國歷史上,陳勝、吳廣首倡起義,但來勢雖猛,卻很快被秦軍鎮壓下去,陳勝、吳廣也隨之身亡。在陳勝、吳廣起義的旋風裡,項羽、劉邦分別拉起了各自的隊伍,在抗擊秦軍的過程當中,「壯大了人民隊伍」,最後滅亡了秦朝。後來楚漢相爭,劉邦戰勝了項羽,建立了西漢王朝。 
  其實,如果把漢朝看作西漢和東漢兩個部分,不僅西漢建國是如此,東漢建國也不例外。西漢末年,綠林、赤眉起義軍把王莽的大軍打得一敗塗地,但最後成功的不是首倡起義的王匡、王鳳和樊崇等人,而是隨之起義的漢室宗親、南陽豪強地主劉秀。劉秀後來壯大了自己的勢力,消滅了義軍,重建了漢朝,稱之為東漢。 
  在反隋的農民大起義浪潮中,翟讓、李密領導了瓦崗軍,竇建德曾建夏國,杜伏威等人也領導了一支強大的起義軍。但這三支義軍都未得到天下,倒是後來反隋的關隴貴族李淵、李世民父子既鎮壓了農民起義軍,又推倒了隋朝,建立了唐朝。 
  元朝開國也是如此,成吉思汗雖具雄才大略,也只是統一了蒙古各部落,稱為大汗,到了其子孫的手裡,才滅了金國和南宋,統一了中國。明朝的建立跟漢朝、唐朝的建立極其相似。韓山童、劉福通首舉義旗,創建紅巾軍,聲勢浩大,元朝為之震動,但不久便敗亡了,倒是其部下朱元璋率領義軍一部度過難關,獲得了發展,既推翻了元朝,又打敗了陳友諒的另一支義軍,最後建立了明朝。 
  如此算來,中國古代竟有一大半王朝是以這種方式建立的,為什麼始作俑者很難成功,而後繼者卻易於成功呢?其實,這並非上天不公,而是改朝換代的一種規律。看透了,其原因也很簡單:首先,始作俑者往往只能對舊的王朝做猛然的一擊,大多不能持久,起義隊伍要經過一個分化重組的過程。其次,始作俑者往往不是政治家,只能振臂一呼,逞血氣之勇,缺少一個淘汰選擇的過程,因缺少經驗,所以易於敗亡。最後,後繼者有三條優勢:一是舊的王朝已受重創,處於搖搖欲墜的狀態,易於將其擊垮;二是繼承了前人的經驗,不必再走前人的彎路;三是領導者多是從艱苦的鬥爭中磨練汰選而來,具備了做政治家的品格。有此三條優勢,也就易於取得成功了。 
  具體到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來說,他一無權勢,二無文化,而且是靠借郭子興的一支軍隊發家的,但卻是他最終登基做了皇帝。而那些勢力比他大、比他強的起義軍首領卻一個個被他打敗了。他的成功除了上面所說的幾點外,還有以下三點:其一,不露聲色緩稱王;其二,待時而動避敵鋒芒。其三,把握天時蠶食江南。   
  皇覺寺裡的小和尚 
  朱元璋出身貧苦佃農,家境貧寒,從小就飽受苦難的生活,7歲就操起皮鞭給地主放牛牧羊。至正三年(1343),朱元璋17歲那年,淮北發生了多年不遇的乾旱荒年,旱災引起了蝗災和瘟疫,廣大農民在飢餓與瘟疫的雙重折磨下,處於水深火熱之中,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不少人家相繼病死,成了絕戶。朱元璋一家也難逃厄運,先是64歲的父親撒手人寰,緊接著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他的長兄、長侄以及母親也離開了人間。多年的貧寒生活,再加上親人的離去,此時的朱元璋已經厭倦了這個昏暗的世界,恨不得隨親人而去。然而,這個家庭已經沒有人能再撫摩他的傷痛、安穩他的心靈了。 
  朱元璋走投無路,只好剃光了腦袋進了皇覺寺。他穿起了衲衣,做起了小行童。整天除了掃地上香,打鍾擊鼓,還要為主持擔水劈柴、燒飯洗衣,幾乎無所不做。低眉彎腰,勞苦疲乏,還要受師父的責罵、師兄的刁難。他開始羨慕大牆外面的生活,特別是懷念與少年夥伴們一起放牛、一起割草那些無拘無束的日子。但為了生存下去,為了混口飯吃,朱元璋只得忍氣吞聲。 
  由於旱情嚴重,地裡的植物顆粒無收,靠收租來度日的皇覺寺終於維持不下去了。入寺才50天,經文沒念上一卷,各種雜活倒做了不少的小沙彌朱元璋,被主持打發去「雲遊」了。說是雲遊,其實就是流浪各地,向大戶人家化緣,求乞度日。這樣一去就是三年。 
  三年後,朱元璋回到了皇覺寺。朱元璋在這三年的奔波流浪中,嘗盡了人間辛酸,也看到了各地百姓的困苦。到處是衣服襤褸,到處是如土的面色,到處是成群結隊的逃難人群。百姓們已不再對腐敗的朝廷、官府抱有任何希望,他們只有把滿腹的希望寄於神靈、菩薩的保佑。他發現一路上除了各大小寺院裡虔誠的信男信女之外,百姓們普遍信仰白蓮教,並大有積蓄力量、蠢蠢欲動之勢。 
  他目睹國事日非,預感天下大亂的時候就要到了,即立志勤學,廣交朋友,以待時而動。他在這裡學習了三教九流的許多知識,誦經,打坐,做佈施,做道場,外加清除,上香,劈柴,擔水,讀書,識字。一晃,又過了較為平靜的四年時間。 
  這時的中國,正處於元朝末年社會矛盾空前激化的年代。在元廷的暴政統治之下,老百姓長期過著「竇娥冤」式的生活,有冤無處申,有理無處說。不堪忍受元朝封建統治者的殘酷剝削和壓迫的農民們終於勇敢地行動起來了。1351年,當元廷徵集數十萬民工治理黃河時,在工地上挖出了一個石人,只有一隻眼睛,於是民間盛傳「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白蓮教主韓山童乘機聚集數千人,斬白馬烏牛,祭告天地,揭竿起義。因起義軍頭裹紅巾,身穿紅衣,打著紅旗,被稱為「紅巾軍」。從此,抗元的怒火燃遍了中華大地。英雄四起,各據一方。彭瑩玉、徐壽輝在湖北組織起義,土豪方國珍、鹽販張士誠也先後在浙江和蘇北起兵反元。與此同時,郭子興在濠州起兵響應,襲殺州官,佔領了濠州城。至此,農民起義的烈火迅速燃燒在大江南北。 
  雖然身居靜門,內心卻早已不安分的朱元璋,聽到不斷傳來的農民起義的消息,已是熱血沸騰。面對黑暗的社會,他早就有了投奔紅巾軍的念頭,但由於對紅巾軍內部不甚瞭解,再加上元軍追殺得太緊,怕他們成不了氣候,而猶豫不決,持觀望態度。正在這時,已在郭子興的軍隊裡當上了小頭目的兒時的窮夥伴湯和,給朱元璋捎來了一封信,邀請他前去投軍。此時他仍舉棋不定,但同屋的師兄卻偷偷告訴他:湯和來信邀他參軍一事已被人知道了,就要去報官領賞。被逼上絕路的朱元璋,終於看清了自己所面臨著的危險形勢,於是丟掉幻想,連夜向濠州城急急奔去。   
  起義軍裡的一方霸主 
  朱元璋參加了郭子興的紅巾軍,深得郭子興賞識。朱元璋果然不負郭子興的重望,更加苦練武藝,並且處事沉穩,計慮周詳,仗打得漂亮,且能獨當一面,是個難得的人才。由此,郭子興就把他當作知己,時常把他叫到內宅議事,信寵有加。不久,他就娶了郭子興的養女。 
  1355年春,朱元璋率軍攻下和州(今安徽和縣)後,郭子興任命他為總兵官,統率和州諸將兵馬。當時和州的諸將成分複雜,多為郭子興的部下,紀律鬆弛,為所欲為,很不得人心。朱元璋上任後,不被他們所看重,每次議事,都把最末的一個座位留給他。朱元璋決心改變這種狀況。不久,他創議修建城池,規定每人負責一段,限定三天完工。屆時只有朱元璋負責的一段修完。於是,他拿出郭子興的金牌,厲聲說:「我這個總兵官是郭元帥任命的,大家理應服從。修建城池已有約在先,大家不能按時完工,萬一敵人來犯,我們怎麼對付?此事既往不咎,今後再有違抗命令者,一律軍法嚴懲!」眾將從此聽命於朱元璋,再也沒有違紀現象發生。 
  同年三月,郭子興因病故去。此時,韓山童的兒子韓林兒被擁立為小明王,國號宋。小明王任命朱元璋為左副元帥。不久,其兩副帥又先後戰死,朱元璋遂被升任為大元帥。至此,他的岳丈郭子興所創建的起義軍舊部已全部歸為他指揮了。 
  朱元璋成了一軍之主後,感到自己掌管的地盤狹小,兵馬太少,難以實現自己的宏圖大業,必須打過長江去,才能求得進一步的發展。於是,他特別注意瓦解敵人,壯大自己;同時,又採取措施,鼓舞土氣,使他們勇猛作戰,一往無前。至正十六年(1356)三月,朱元璋親統水陸大軍,進攻集慶(今南京),三天內就攻破了城外的陳兆先軍營,陳部36000人投降。朱元璋看到投降過來的將士顧慮重重,恐懼萬分,就從中挑選出500名勇士當自己的親軍,讓他們在夜裡當自己的守衛,而自己平時的衛士則一個不留,全部打發走。朱元璋獨自脫下戰甲,酣然入夢,一覺到天亮。3萬多降兵知道了這件事,大為感動,便赤膽忠心地為朱元璋效力,甘心情願地跟隨朱元璋打天下。 
  很快朱元璋就攻下了集慶。第二天,朱元璋帶領徐達等巡視全城,看到它的雄偉、它的富庶和繁華,恍忽如在夢中,那種激動與興奮簡直無法按捺,遂對徐達等人說:「金陵枕山帶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塊寶地,難怪古人稱之為長江天塹。況且倉廩實,人民足,今天終為我有。再加上諸位同心協力相助,還有什麼樣的功業不能建立!」徐達附和道:「元帥建功立業決非偶然。今天能夠得到它,實在是上天所授!」聽到這話,元璋更是喜歡。於是,改集慶為應天府,設置大元帥府,朱元璋自任大元帥。從此,朱元璋有了一個為將來打天下而積蓄力量的可以立足的基地。 
  朱元璋以應天府為根據地,經過了幾年的努力,擁有集慶路、太平路、鎮江路、廣德路等江南地盤、十幾萬軍隊,成為江南很有勢力的割據政權。此時,他的上游有義軍徐壽輝,下游有張士誠,今天的浙江寧波、臨海沿海一帶有方國珍,其他江南地區仍為元朝所佔有。江北則有韓林兒的大部隊牽制著元朝主力,做了南方農民軍的屏障,使他們得以任意地蠶食元屬領地,並彼此之間展開廝殺與拚搏。此時的朱元璋,已不是早先的小和尚了,已成長為一名馳騁疆場的將帥、一個稱雄一方的霸主。 
  取得了初步勝利後,如何發展今後的事業,是擺在朱元璋面前的首要問題。1357年在攻佔了徽州後,朱元璋親自到了石門山拜訪老儒朱升,請教奪取天下的計策。朱升高瞻遠矚地送給他三句話:「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所謂「高築牆,廣積糧」就是築好防禦工事,多存糧草,暫取守勢,不要出擊,多保存自己的實力,坐山觀虎鬥。等到別人實力耗盡,再出來收拾殘局。所謂「緩稱王」,是指對付元廷的策略,即不圖虛名,暫不稱王。許多友軍稱帝稱王,成了元兵打擊的目標,太不合算,不如先做縮頭烏龜,在別人大事招搖之時,深藏不露,設法自保;等到時機成熟,再一鳴驚人。朱元璋認為朱升的話很有道理,心領神會,於是制定了一個在兩淮、江南地區「積糧訓兵,待時而動」的行動計劃。他還在《菊花詩》中這樣寫道:「百花發時我不發,我一發時都嚇殺;要與西風戰一場,滿身披的黃金甲。」 
  興國之本,在於強兵足食。按照朱升的提示,朱元璋首先抓緊軍隊建設,提高軍隊的作戰本領,尤其重視軍事紀律的訓練和整頓,強調「惠愛加於民,法度行於軍」。同時,朱元璋大抓農業生產。他設置營田司,任命營田使,負責興修水利,並且還抽出一部分將士,在戰事之餘開荒屯田;推行民兵制度,組織農村丁壯,一面練武,一面耕種。這樣一來,所生產的糧食不僅能自給自足,還能支援貧苦的百姓,改變了軍隊歷來吃糧靠百姓的習慣,深受農民的歡迎。 
  為了發展自己的勢力,朱元璋還禮賢下士,廣攬人才。劉基、葉琛、宋濂、章溢四大名士被應聘至應天,朱元璋稱他們為「四先生」,特築禮賢館,給他們居住。 
  此外,朱元璋為了避免樹大招風、過早地暴露自己,以防止在自己力量脆弱的時候被吃掉,他在形式上一直對小明王保持臣屬關係,用的還是宋政權的龍鳳年號,打的還是紅巾軍的紅色戰旗,連鬥爭的口號也不改變。直到朱元璋改稱吳王后,發佈文告,第一句話仍是「皇帝聖旨,吳王今旨」,表示自己仍是小明王的臣屬。朱元璋經過這十幾年的臥薪嘗膽,韜光養晦,積蓄力量,開拓疆土,其所轄的根據地終於鞏固地建立起來了,在人們不知不覺中拔地崛起一支足以與元軍相匹敵的強大軍事力量。 
  朱元璋儘管一直把抗元的口號喊得震天價響,卻在後方蠶食友軍,耐心等待元廷主力的潰敗和各路友軍實力的耗盡。時機成熟,他才下手,不僅摘了許多「大桃子」,而且坐得「民族英雄」的美名。 
  隨著朱元璋勢力的一天比一天強大起來,原先的盟友,為了爭得利益,也逐漸變成了對頭,變成了朱元璋改朝換代的強大阻力。於是,朱元璋在同元軍進行殊死搏鬥的同時,不得不對盤據在周圍的敵對勢力進行清除。四周的陳友諒、張士誠、方國珍、陳友定部,以陳友諒部的勢力最大,他也是朱元璋佔領應天後所遇到的第一個勁敵。 
  1360年5月,陳友諒以派人祝賀勝利的名義去江州(今九江)殺死徐壽輝。他估計應天指日可下,野心勃發,就以採石五通廟為行殿,草草即了皇帝位,改國號為漢。隨後盛食厲兵,約張士誠夾攻朱元璋。 
  陳友諒當時的勢力相當強大,光戰艦就有百餘艘,且兵眾士廣,殺氣騰騰。駐守應天城中的朱元璋的文官武將,風聞陳友諒部已順江而下,旌旗指向應天,都嚇得驚慌失措。一時間,眾將領議論紛紛,有的主張投降,有的主張放棄應天,也有的主張抵抗,各執一詞,亂成一團。唯有謀臣劉基成竹在胸,靜坐不語。朱元璋問計劉基,劉基答道:「張士誠目光短淺,胸無大志,只滿足於割據一方,沒有什麼可怕的。陳友諒佔據上流,擁有精兵利艦,來勢兇猛,是一支不可小視的隊伍,我們必須集中力量打敗他們。這樣,張士誠便不敢出兵,應天城就沒有什麼憂患了。我們再北向中原,必定可成王業。」朱元璋又問他:「如何打敗陳友諒呢?」劉基說:「陳友諒自恃人多勢眾、裝備精良,驕傲輕敵。誘敵深入,用伏兵截擊,定能取勝。」朱元璋覺得劉基的分析非常深刻,入木三分,便採納了他的意見,遂決定伏兵智取陳友諒。 
  如何誘使陳友諒迅速東下、進入伏擊圈呢?這使朱元璋頗費思量。突然,他想起了一個人,這就是他早年攻打集慶時招降的元水軍元帥康茂才。康本是陳友諒的好友,但歸順朱元璋後,深得器重和寵信。他早有報答朱元璋之意,只是沒有機會。此時,朱元璋將他找來,如此這般地告知了他這次行動的計劃,他非常痛快地接受了任務,遵照朱元璋的指令,康茂才派一個親信將其親筆信秘密送給「老友」陳友諒,約陳及早來攻應天,由他作內應,裡迎外合,一舉拿下應天城。陳友諒見信後,大喜,忙問來人:「康將軍現駐在何處?」來人答稱在龍江(應天附近)。陳友諒深信不疑,迫不及待地率主力直奔龍江,沒有見到康茂才的蹤影,方知受騙中計,急令舟師轉移。但此時為時已晚,朱元璋的伏兵早把陳友諒部團團圍住,插翅難逃。只見朱元璋站在高高的盧龍山上擂鼓助戰,頓時殺聲四起,水陸並進,把個陳友諒苦心經營的精銳部隊打得丟盔棄甲,死傷無數,落荒而逃。張士誠見狀,果然未敢輕舉妄動。接著,朱元璋又揮師攻下安徽,收復江西等許多州縣,擴大、鞏固了勝利成果。 
  三年後,陳友諒傾其全力,統兵60萬包圍洪都(今南昌),以報龍江之仇。朱元璋親率20萬大軍救援洪都,逼陳友諒退至鄱陽湖。陳軍幾百艘戰艦用鐵索聯結起來,有十幾里長,在兵力上佔了顯著優勢。朱元璋利用敵艦高大、聯舟佈陣所帶來的行駛不靈活的弱點,就決定採取火攻的戰術。他派出敢死隊,用輕舟裝滿火藥和蘆葦,乘機點火,藉著風勢,衝入敵艦陣。霎那間,火借風勢,風助火勢,火焰沖天,湖水皆赤。陳部官兵圍困在轉移不得的戰艦上,衝不上,逃不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被大火吞沒。眼看這場戰鬥是無法再繼續打下去了,陳友諒只好帶兵突圍。他剛衝出湖口,不料又遇伏兵攔截,陳友諒被一支飛箭射穿了頭顱,而一命歸天。 
  消滅了勢力最強、野心最大的陳友諒後,朱元璋又揮師東進,征旗直指雄據東方、自稱「吳王」的張士誠。 
  張士誠本是個鹽販子,其手下也多是一些鹽販子、鹽丁、中小地主和部分貧苦農民。他們由於不堪忍受元朝統治者的壓迫凌辱,而趁元末大亂時聚眾起兵,作戰也十分勇敢。但其領導集團卻非常腐敗,自稱「吳王」的張士誠,胸無大志,只圖保住一塊地盤盡情地享樂。他終日不理政事,與一批地主文人談古論今,舞文弄墨。其屬下的將軍大臣也爭相修花園,玩古董,養戲班子,整日尋歡作樂,甚至打仗時還帶著舞女作伴解悶,完全喪失了戰鬥力。 
  對於張士誠,朱元璋不急於一下子將他消滅掉,而是分三個階段對其圍攻:首先,攻蘇北和淮河下游地區;然後,取湖州、杭州;最後,南北夾擊,攻破平江。 
  朱元璋在圍攻張士誠的同時,派大將廖永安去滁州假意迎接小明王至應天,從瓜州(今江蘇六合東南)渡江時,廖乘機把船弄翻,使小明王溺死江中。這樣,又為以後的登基,掃清了一個絆腳石。 
  與此同時,朱元璋還制服了浙江的方國珍,平定了福建的陳友定,又乘勝南進攻克了廣東、廣西。在實現了整個南部中國除四川、雲南外的統一後,不失時機地調集精銳部隊實施北伐,同元朝政權展開了最後的大決戰。 
  元朝政權雖然依靠地主武裝,於至正十九年(1359)攻陷了宋政權都城汴梁(今開封),後又拔掉了宋最後一個據點安豐(今安徽),把北方紅巾軍也鎮壓下去。但它的統治基礎,也在各支起義軍,特別是北方紅巾軍的沉重打擊下趨於瓦解。此時,它僅僅依靠幾支地主武裝支撐殘局,且內部派系林立,矛盾重重,已是搖搖欲墜、不堪一擊了。 
  1367年10月,朱元璋派徐達、常遇春率25萬大軍北伐,大軍出發前,他親自製定了一個周密的作戰計劃:「先取山東,撤除大部的屏障;再回師河南,剪掉它的羽翼;奪取潼關,佔據它的門檻。如此一來,天下形勢為我所掌握,然後進兵大都,元朝勢孤援絕,可不戰而勝。」 
  北伐戰爭按照朱元璋的計劃順利實施了。當年十月,徐達就率軍推進到山東,平定了山東全境;繼而兵分兩路,又勝利進軍河南,所向披靡,元朝將領紛紛歸附。至第二年三四月間,北伐軍包圍元大都的戰略已告完成。 
  元朝最後的一個皇帝——元順帝眼看援軍無望,孤城難守,慌忙帶后妃、太子北逃。八月,徐達率領大軍攻進大都,統治近百年的元朝政權宣告被推翻。明朝呼之即出。   
  圓了皇帝夢 
  雖然朱元璋從骨子裡就想登基做皇帝,但不好由自己提出來,好在有一批貼心的下屬早巳看出了他的心思。 
  早在七月間,在朱元璋興致勃勃地與熊鼎等文臣研究慶典雅樂時,李善長便率群臣上表,勸元璋即皇帝位。朱元璋認為時機尚不成熟,「一統之勢未成,四方之途尚便」,而沒有採納。到了十二月,在戰場上南北大局已定時,李善長又率文武百官奉表勸進。朱元璋自謙說:自己「功德淺薄,自愧弗如,還不足以當此造福萬民的皇帝重任」,而再一次推辭不就。第二天,李善長再率百官懇請,說道:「殿下謙讓之德,已經著於四方,感於神明。願為生民百姓的利益著想,答應群臣的要求。」朱元璋終於同意登基做皇帝了。 
  經過多日的準備,1368年正月,在北伐勝利攻克山東的凱歌聲中,40歲的朱元璋在文武百官的歡呼聲中於應天城中的奉天殿內正式登上皇位,改國號為大明,年號為洪武,應天今為南京。至此,一個出身農家、橫笛牛背的牧童,經過奮鬥,終於成了我國歷史上繼劉邦之後的又一位出身布衣的開國君主。 
  凡事冷靜,是朱元璋成功的一大秘訣。越是打了勝仗,越是辦事順利,他的頭腦就越清醒,就越是能從中捕捉到可能發生的隱憂隱患。現在袞冕登極,實現了多年的願望,他自然處在極度的興奮當中,不過他很快就從激動的情緒中平靜下來。即位第二天,他就告訴身邊侍臣,說:「你們知道,創業之初是怎樣的困難,而不知道守成會更加困難。」第三天,在奉天殿內外大宴群臣時,他又專門講了保持憂患意識的重要性,說:「處天下者,當以天下為憂;處一國者,當以一國為憂;處一家者,當以一家為憂。身擔天下國家之重,不可頃刻忘卻警畏。」 
  朱元璋的成功印證了這樣的真理:成功決非朝夕之功,而是日積月累,辛勤勞動的結晶。世上有一個恆定的法則:你付出的越多,上帝給你的饋贈就越多;尤其是對於想獲得榮譽和成績的人來說,更是沒有什麼別的選擇,只有不懈地努力,不斷地學習,不停地付出,才能得到常人得不到的成就。 
  偉大的成功從來不是偶然的,它永遠屬於那些用一生的血汗乃至生命去拚搏的人。人們往往容易過多的乞求成功的輝煌結果而忽視奮鬥的艱辛過程,其實,世界上沒有白撿的便宜,俗話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一分汗水,一分收穫」。正如成龍那首《真心英雄》中所唱道的:「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成功不會自動送上門,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冰心老人有一段關於成功的名言:「成功的花,人們只驚慕它現時的明艷,然而當初它的芽兒,浸透了奮鬥的淚泉,灑遍了犧牲的血雨。」成功是要付出代價的,它只屬於默默為它辛勤耕耘,努力付出的人!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成功需要時間的錘煉,不要期盼自己比別人幸運,也不要指望自己比別人更聰明或者更勤奮,從智力或機遇上說,自己和別人是差不了多少的。   
  大殺功臣 
  開國皇帝要做的第一件事和最主要的事是什麼?毫無疑問,是固權。所以,固權乃開國帝王第一義也。開國皇帝何以比其他後繼皇帝更需固權呢?其實道理很簡單,一是開國時泥沙俱下、魚龍混雜,各色人等都有混進開國隊伍的可能,如不清理,將來會釀成大禍。其二是開國期間有許多人手握重兵而又威望很高,如不誅殺,則功高震主、才大壓主和權大欺主三位一體,將來必成後患。 
  在中國歷史上,為鞏固權力而殺人最多的開國皇帝,恐怕非明太祖朱元璋莫屬了。他對於一些謀反或是不馴的功臣,決不手軟,胡惟庸謀反案和藍黨大獄,不僅是明朝的兩次大獄,也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大獄,這兩次大獄共殺死了四五萬人,不僅開國功臣誅戮殆盡,避免了異姓王的造反,而且朝廷官員幾乎為之一空,以至於當時的中國成了一個恐怖的世界。 
  在明朝的開國功臣之中,武臣立功最著者,當推徐達、常遇春,文臣立功最著者,當推李善長、劉基。劉基是一位奇人,他洞察世事,無有不中,因此,他對朱元璋封賞的官職,多次拜辭不受,因為他知道朱元璋生性忮刻,很難容人,跟他共事長久,必不免有殺身之禍。而李善長卻官至右丞相,封韓國公,有驕矜之態。朱元璋對他漸感不滿,想換掉李善長,讓劉基為右相。劉基說:「善長是有功的老臣,能夠調和各將的人際關係,不宜馬上把他換掉。」朱元璋很奇怪地問道:「善長多次說你的短處,你怎麼多次說善長的長處呢?我想讓你做右相,不知怎樣?」劉基頓首說:「換相好比換殿中的柱子,必得用大的木材,若用小的木材,不折斷也必定仆倒,我就是那種小材,怎能當右相呢?」朱元璋問:「楊憲如何?」劉基說:「憲有相材,無相器。」又問:「汪廣洋如何?」又答:「器量偏淺,比憲不如。」又問:「胡惟庸如何?」劉基急忙搖頭道:「不可!不可!區區小犢,一經重用,必至轅裂犁破,禍且不淺了!」 
  不久,楊憲因誣陷人而被處死,李善長又被罷去相職,胡惟庸逐漸升為丞相。他聽說了劉基對自己的評價,懷恨在心,就誣陷了劉基的兒子,又害了劉基。劉基憂憤成疾,被朱元璋派人護送回青田,不久去世。 
  害死了劉基之後,胡惟庸更加得意洋洋,肆無忌憚,他恃權自專,朝中生殺陟黜之事,不待奏聞,就自行決斷,對於送來的奏章,他也先行拆閱,凡不利於己者,就藏匿不報。朝廷勢利之徒,竟走其門,胡家珍寶金帛,積聚無數。魏國公徐達看不順眼,就給朱元璋上了密本,說胡惟庸奸邪,應加誅除。朱元璋沒有相信徐達的話,反給胡惟庸知道了這件事,因此,胡惟庸對徐達懷恨在心。於是,胡惟庸就私下裡買通了徐達家裡的看門人,讓他誣告徐達,誰知弄巧不成,這計謀被自己的守門人報告了徐達,反而遭到了朱元璋的懷疑,每天上朝都提心吊膽,恐怕遭到不測之禍,等了幾天,竟然沒事,才逐漸放下心來。胡惟庸自此收斂了一陣。 
  後來胡覺得自己應當再找個牢靠的靠山,就看上了李善長,李善長雖不當丞相了,但朱元璋還是十分看重他,經常出入宮廷。胡惟庸請人作伐,把女兒嫁給了李善長的弟弟李存義的兒子,胡惟庸有了李善長這一靠山,不覺又趾高氣揚起來。正巧,胡惟庸在定遠的老家宅中的井裡忽然長出了竹筍,高及數尺,一班趨炎附勢之徒都說是極大的吉兆,又有人說胡家的祖墳上每天晚上有紅光照耀天空,遠及數里。胡惟庸聽了,更覺得是吉兆,越發得意。 
  恰在這時,德慶侯廖永忠因擅自使用皇帝的龍鳳儀仗而被賜死,平遙訓導葉伯巨上書勸諫朱元璋,說他分封太多,用刑太繁,求治天下之心太過迫切,結果使得朱元璋大怒,把他捕入獄中,活活餓死。安吉侯陸仲亭擅乘驛車,平涼侯費聚招撫蒙古無功,均被朱元璋下旨嚴厲責罰。汪廣洋罷相數年,由胡惟庸推薦,重登相位,不久又因劉基案被貶謫,汪廣洋知道胡惟庸的不法行為,但一直替他隱瞞,在二次罷相之後,出居雲南,不久即被賜死。 
  朝廷官吏屢屢得咎,使得朝廷之上人心惶惶,深怕禍及己身。尤其是汪廣洋被賜死,更使胡惟庸覺得震動,他覺得朱元璋遲早要懲治自己,就下定了反叛的決心。 
  首先,他把那些遭到朱元璋懲治而心懷不安的官吏爭取過來,結成黨羽,然後又托親家李存義到他的哥哥李善長那裡探聽口風,李善長知道這是禍滅九族的事,起初不肯應允,經李存義再三說明利害,最後默許了。 
  從李善長的態度裡他得到了鼓舞,加緊了謀反的準備活動。胡惟庸把一些亡命之徒結納為心腹,又暗地裡招募了一些勇士組成衛隊,並把天下兵力部署情況瞭解得一清二楚,再派人去同東南沿海一帶的倭寇連結,引為外援,還結交了一些掌握兵權的人,準備一旦事發,就起兵響應。他又秘密結交日本國派來的貢使,作為事敗之後的退路。 
  胡惟庸在覺得一切準備完畢之後,就於洪武十三年(1380年)正月,奏告朱元璋說京宅井中出了一眼甜泉,乃是大吉大利之兆,請朱元璋前去觀看。朱元璋竟信了他的話,車駕從西華門出發,準備前往。就在這時,內使雲奇突然闖入蹕道,勒住了朱元璋的馬韁繩,極力勸阻朱元璋,說是不可前往,由於情勢太急,雲奇聲調急促,以至不能說得明白。朱元璋見此情景大怒,以為雲奇放誕不敬,就喝命左右用金錘撾擊。雲奇斷了胳膊,撲倒在地,氣息奄奄,但卻用手指著胡惟庸宅第的方向。 
  這時,朱元璋忽然有悟,忙登上高處向胡惟庸的宅第方向看去,但見胡宅中隱隱透出兵氣,朱元璋大驚,立即發兵前往捕捉。不一會兒,羽林軍就將胡惟庸及埋伏的甲士捉拿歸案,經人對質,胡惟庸無法抵賴,只得承認。胡惟庸被牽至市曹,凌遲處死。 
  朱元璋當然不肯罷休,他派出官吏,四處拷掠,把胡惟庸一案的新賬舊賬一同清算,由擅權枉法到私通日本、蒙古,再到串通李善長等人謀反,由此牽連到的胡惟庸的親族、同鄉、故舊、僚屬以及其他關係的人皆被連坐族誅,先後殺掉了三萬多人。 
  過了十二年,藍黨之獄又成。涼國公藍玉,是著名的武將,也是開國功臣,但為人桀驁不馴。藍玉與太子朱標是間接的親戚,往來很親密。藍玉在北征時看到燕王朱棣的行止,深感不安,回來後對太子說:「我看燕王在他的封地裡實在是太有威風了,其行止不亞於皇帝。我還聽說燕地有天子氣,願殿下細心防備,免生不測。」太子為人生性忠厚,不願生事,就對藍玉說:「燕王對我十分恭順,決不會有這樣的事。」藍玉見太子不信,只好自找台階說:「我蒙受殿下的恩惠,所以才秘密地告訴你涉及利害的大事。但願我說的不中,不願被我言中。」 
  不久,太子病死,朱元璋覺得燕王朱棣為人陰鷙沉穩,很像自己,就想立他為太子,但一些大臣反對,覺得於古禮不合,也對其他皇子無法交待,朱元璋只得立了朱標的兒子做皇太孫。 
  燕王朱棣見太子已死,無人替藍玉說話,在入朝奏事的時候就對朱元璋說:「在朝諸公,有人縱恣不法,如不處置,將來恐成尾大不掉之勢。」朱棣雖未明指藍玉,但大家心裡都清楚,藍玉曾在太子面前說過朱棣,朱棣現在要施行報復了,再加上「縱恣不法」四字,更是確指藍玉。 
  在這種情況下,藍玉竟還率性而為,一點也不檢約自己。他出征西番,擒得逃寇,且捉住了建昌衛的叛帥,自以為功勞更大了,愈覺得意洋洋,本以為回朝後定會大有封賞,沒想到朱元璋根本就不理他。到冊立皇太孫時,他滿以為會讓自己做太子太師,卻沒想到自己還是太子太傅,反倒讓馮勝、傅有德兩人做了太子太師。藍玉十分憤怒,扯著袖子大喊道:「難道我還做不得太子太師嗎?」他這一番鬧騰弄得朱元璋更不高興。 
  自此以後,藍玉上朝奏事,沒有一件能夠獲准,但藍玉不僅不知收斂,還更肆無忌憚,即使陪皇上吃飯,也出言不遜。一次,他見朱元璋乘輿遠遠經過,便指著說:「那個乘輿的人已經懷疑我了!」 
  此語一出口,大禍即來。其實,藍玉並未像胡惟庸那樣謀逆,只是「禍從口出」罷了。錦衣衛聽到了這句話,立刻告及藍玉謀反,並說他與鶴慶侯張翼、普定侯陳垣、景川侯曹震、舳艫侯朱壽、東莞伯河榮、吏部尚書詹徽、戶部侍郎傅友文等人設計起事,欲劫皇上車駕。朱元璋聽了,正想殺人而找不到借口,便不問青紅皂白,一齊拿到朝廷,並親自審問,再由刑部鍛煉成獄,以假作真,全部殺死。 
  僅此還嫌不足,凡與藍玉偶通訊問之人,也不使漏網,四面構諂,八方株連,朝廷中的勳舊,幾乎一掃而空。此次前後共殺一萬五千餘人,與胡惟庸案殺人並算,共計近五萬人。 
  至此還不罷休,藍黨之獄過後年餘,穎國公傅友德奏請土地,不僅不准,反予賜死。宋國公馮勝,在缸上設板,用碌碡打稻穀,以作打穀場,聲響遠震數里,有仇人狀告馮勝私藏兵器,朱元璋把他召入廷內,賜以酒食,說是決不相信別人的謠言。馮勝喜不自禁,誰知剛剛回到家裡,即毒發而死。定遠侯王弼,在家裡曾歎息說:「皇上春秋日高,喜怒無常,我輩恐怕很難活下去了!」這一句話,果然被特務告密,立即賜死。 
  這樣一來,開國功臣已所剩無幾,即便有幾個,也早已遠離朝廷,不涉政事了。徐達、常遇春、李文忠、湯和、鄧愈、沐英六人得保首領,死皆封王,但徐、常、李、鄧四人都死在胡、藍大獄之前,沐英鎮守雲南,總算偏遠無事,只有湯和絕頂聰明,他潔身遠引、解甲歸田,絕口不談政事,享年七十多歲,得以壽終正寢。 
  朱元璋殺戮功臣已經成了他晚年生活的主要內容,「胡藍之獄」總共牽扯被殺的人達四萬五千多人,南京皇宮儼然成了一座陰深恐怖的死亡宮殿,很多官員上朝都提心吊膽,生怕自己被什麼案件牽扯而遭治罪。據說,每次上朝,官員們如果看到朱元璋把玉帶卡在肚子以下,就表明皇帝當天要殺人了,一個個都嚇的面無人色,兩腿發軟;如果玉帶高掛在胸前,就表明皇帝今天情緒不錯,不會殺人。「胡藍之獄」期間,有些官員每天早上上朝之前甚至和家人訣別,囑咐後事,如果僥倖平安歸來,全家人都要慶賀一番。最惡毒的暴政是把罪犯的妻女發配給妓院強迫賣淫,使她們遭受百般凌辱。 
  縱觀中國歷史上的各個朝代,把開國功臣殺得如此徹底的,確實應數有明一代,朱元璋從改變官制、改善吏治、嚴格法令、壓制輿論、殺戮功臣和特務統治六個方面集中權力,鞏固他的統治地位,可以說收到了相當的成效。自洪武年間及其以後,明代的君權在相當長的時間內沒有旁落過,至於燕王朱棣起兵造反,奪了他的侄子建文帝的權,對親族殘酷地誅殺,那是皇帝家裡自己的事了。 
  至於第三點,則要計之長遠,為子孫謀劃了。關於這一點,朱元璋的「棘杖」之喻可謂意味深長。史載朱元璋要賜死開國功臣李善長時,太子朱標曾向朱元璋進諫說:「皇父誅殺的人太多太濫了,恐怕有傷和氣。」朱元璋聽了,默無一語。第二天,他又把太子叫來,將一根長滿刺的荊棍扔在地下,要太子撿起來,太子面有為難之色,朱元璋笑道:「我讓你拿著棘杖,你認為棘杖上有刺,怕傷了你的手,若是把棘刺除去,就可以不必擔憂了。我現在誅戮功臣,便是替你把刺去掉,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的用意嗎?」誰知太子卻是一位飽讀聖賢之書的書生,聽了父親這話,大不以為然,反而叩頭道:「上有堯舜之君,下有堯舜之民!」這話明擺著說朱元璋是一個昏暴的君主,朱元璋大怒,當即提起身前的几案擊打太子。幸虧太子在驚慌中拋出負子圖,使朱元璋憶起了與馬皇后背負太子同陳友諒作戰的艱難歲月,太子才免遭殺戮。自此以後,朱元璋的權力「棘杖」上的確沒有扎手的硬刺了。 
  歷史的血腥至今猶能聞到,權力的「棘杖」又何曾一時光滑可手過呢?殺了近五萬人來鞏固皇權,試圖為子孫後代削出一把可以揮壓萬民而又光滑可手的權力之杖,其結果怎樣呢?還不照樣是叔侄爭位、宗室相殘?還不照樣是奸佞迭出、禍亂相行?孟子說:「不嗜殺者能一之。」其意是說以仁行事才能得天下、保天下。但這一萬古不變的信條,在歷史上實現了多少呢? 
  其實,權力的「棘杖」內外都是刺,去了外刺,內刺猶在,是無論如何也去不了的。此杖棄之不得,握之扎手,就是歷史,對之也是無可奈何! 
  歷史不是一匹馴服的馬,像朱元璋那樣徹底地殺掉功臣,很難維持長久;像東漢光武帝劉秀那樣「以柔治國」,未殺一個開國功臣,而是與之結為姻親,但裙帶的柔情終於抵擋不住旺盛的權欲,還是招致了外戚和宦官專權的巨大弊端;那麼捨其兩極,取其中間,採取又打又拉,拉、打結合的辦法是否可以呢?中國的歷代王朝中也做過不少這樣的嘗試,似乎也不太成功,怎樣才能避免殺戮和混亂呢?難道歷史就是用鮮血和權力的「棘杖」組成的嗎?   
  皇權專制 
  朱元璋不僅大開殺戒,殺掉許多功臣,而且還從政治體制進行了諸多改動,採取了一系列固權措施。一是改革官制,撤銷中書省編製和宰相職位,把這兩個主管行政和軍事的要害部門分成幾塊,擢升六部為一級中樞機構,各部首長直接向皇帝負責,皇帝不再設立助手,而直接向各部發號施令。中國有史以來在政治上佔重要位置的宰相制度,從此消失,皇帝遂在沒有助手幫助的情形下,單獨處理帝國事務。又把親王派往各地監軍,這樣,大權就集中到皇帝一人的手中了。朱元璋對這個措施很是得意,認為是他最高智慧的結晶,可以使朱姓家族牢牢掌握權力魔杖,保持政權千秋萬世。朱元璋為了防止大權旁落的確費盡了心機,他想方設法把權力集中到皇帝一人身上,可問題恰恰出在皇帝身上。 
  其二是建都察院,下設十三道監察御史,施行嚴刑峻法。都察院的權力是糾察百官的得失,監察御史的官品雖然只有七品,但什麼話都可以說,什麼大官都可以告,凡是大臣奸邪、擅作威福,小人構陷、擾亂視聽,以及貪贓枉法,變亂祖制和學術風氣等都在糾劾的範圍之內。 
  《明律》中的許多規定,在今天看來,確實是十分殘酷的,例如:凡奸邪進讒言使未犯死罪而致死的人處斬;如有人犯了死罪,有人用巧言進諫,使之免於死罪的,進言者也要被處斬;即使是掌管刑律的官員,如果聽從了上司的主使,減輕或是加重了罪犯的刑罰,也要被處死,並將其妻子充作官奴,家產沒入官府。對於貪污,朱元璋的認識十分深刻,認為這直接關係到政治風氣乃至國家的生死存亡,他說:「吏治之弊,莫過於貪墨。」認為此弊不除,欲行善政,絕無可能。於是,《明律》規定,官吏必須廉潔奉公,即使因公出差乘坐公車,也不能捎帶私人財物,附載衣服等不得超過十斤,每超過5斤打十鞭,十斤加一等,直至笞至六十。凡貪污者,至輕之罪也要發配到北方邊地,如果貪污數額折價超過六十兩銀子以上,處以梟首、剝皮、實草之刑。其具體的做法是把犯官先砍去頭,然後再剝下皮,把頭掛在桿子上,把皮包上草秸,放在衙門口旁邊的土地廟外,或是擺在公座之旁,其用意是警告後來的官吏,不得再行貪污。朱元璋的這一招雖不太「人道」,但卻十分有效,這種法令實行不久,吏治果然有所好轉。 
  但儘管如此,還是有些官吏膽敢以身試法,1385年,有人告發二司與戶部侍郎郭桓勾結貪污,朱元璋迅速查勘,追出贓糧七百萬石。朱元璋大怒,把六部左右侍郎以下的官吏全部處死。經過拷打,又牽連了許多人,最後殺人總數,包括官吏和地主竟達數萬人之多。在這種嚴刑峻法和「運動」打擊結合的綜合治理下,洪武年間的吏治總算呈現出了新的面貌。 
  其三是對官吏實行特務統治。中國古代政治思想中本來就缺乏人權觀念,但故意建立摧殘人權制度的,則由朱元璋創始,即三百年間使人聞而戰慄的「詔獄」和「廷杖」。 
  「詔獄」就是由皇帝直接指揮的皇家特務組織「錦衣衛」,後來又增設相同性質的「東廠」、「西廠」和「內廠」等非正規的司法系統,由皇帝最親信的宦官主持。這些特務組織最初是負責監視百官動靜的,只是負責調查及逮捕謀反妖言大奸大惡之人,後來發展到專門用於迫害在政治鬥爭中的失敗者。這些特務組織相互交錯,密如蛛網,遍佈全國的各個角落。這樣,街頭巷尾的一舉一動,夫妻吵架和市井打鬥,早上發生,晚上就到了皇帝耳中,這是中國前所未有的現象。 
  一次,博士錢宰罷朝回家,在路上信口吟道:「四鼓咚咚起著衣,午門朝見尚嫌遲,何時得遂田園樂,睡到人間飯熟時?」第二天上朝,朱元璋對錢宰說:「昨天做得好詩!不過我並未『嫌』你啊,改作『憂』字怎麼樣?」錢宰一聽,連忙跪下叩頭,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好在朱元璋並不是要追究他的罪責,而是要顯示自己的無所不知,錢宰才算沒有倒霉。吏部尚書吳琳告老還鄉,已是無所作為,但朱元璋還是不放心,常派錦衣衛去監視他。一天,一個特務向田間插秧的一個老農夫問訊道:「這裡可有個退了休的吳尚書嗎?」那老人措手答道:「我吳琳便是。」朱元璋得到了這一消息,知道吳琳並無異志,十分高興,獎賞了吳琳。 
  大學士宋濂是著名的學者,對朱元璋可謂赤膽忠心,但朱元璋還不放心,經常派特務監視。一天,宋濂在家請客,特務竟把赴宴人等乃至菜餚全都列單匯報給了朱元璋,第二天上朝,朱元璋問宋濂請客及菜餚的情況,宋濂把所請客人和菜餚情況一一據實回答,朱元璋聽後十分滿意地說:「宋學士所說皆實,沒有騙我!」國子監祭酒宋訥有一天在家生悶氣,監視他的人認為有可能是對皇上不滿,就偷偷地把他生氣的樣子畫了下來,交給了朱元璋,第二天上朝時,朱元璋問他何故生氣,宋訥做了解釋,朱元璋知道他生悶氣與朝事無關,才不追究。宋訥非常奇怪地問太祖怎麼知道他的家事,太祖就把那張畫像拿出來給他看,結果宋訥幾被驚倒。 
  就這樣,朱元璋掌握了臣下的一言一行,臣下深恐動輒得咎,真正做到了前人所謂的「慎」、「獨」,哪裡還敢有不臣之心呢? 
  對人權具有同等摧毀功能的還有廷杖,即在大庭廣眾之下,用木棍打罪犯的屁股。這是一種痛苦難忍的刑罰,受刑人大聲哀號,頭面撞地,塵土塞滿口中,鬍鬚能全被磨脫,情形慘不忍睹,強壯的人可支持八十下,超過一百的往往在杖下斃命,僥倖不死也要割去敗肉數碗,醫治半年以上。肉體的痛苦也許是次要的,最難醫治的還是心靈的創傷,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下身並呼天搶地,那是一個有自尊心的人無法接受的羞辱。在廷杖制度下,上自王公大臣,下至平民百姓,沒有人能維持人性的尊嚴。 
  朱元璋還設立了巡檢司,讓巡檢司專門負責盤查全國各地的過往行人,人們被限制在方圓一百里的活動範圍之內,如有超出,須事先弄得「路引」,這是防止人民串連造反的重要措施。 
  其四是實行輿論控制,以建立他在人們意識中的崇高地位。在時人看來,朱元璋的出身十分微賤,祖祖輩輩都是替地主幹活的農夫,而且朱元璋本人還做過和尚,因此,朱元璋做皇帝,不僅不符合當時的標準,簡直對民眾是一種污辱,尤其是許多貴族出身的文人,更是看不起朱元璋。至於出來做明朝的官,他們更是不幹。對於這部分文人,朱元璋毫不留情。 
  例如貴溪儒士夏伯啟叔侄兩人為了找借口不出來做官,竟致把手指截斷,朱元璋聽說了,就特意把他們召來,當面質問:「過去世道動亂的時候,你們住在哪裡?」他們回答說:「紅寇竄亂之時,我們住在閩、贛一帶。」朱元璋一聽,勃然大怒,他起自紅巾軍,夏伯啟竟敢把紅巾軍稱為寇,實是膽大包天,當即下令把他們處死,並命令凡是不聽徵召,不與政府合作的知識分子,一律殺頭抄家。 
  如果無意當中冒犯了他,甚至被人無中生有地構諂,朱元璋也橫加殺害。例如,尉氏縣教 
  諭許元為本府作的《萬壽賀表》中有「體乾法坤,藻飾太平」之句,其中「法坤」讀作「發髡」,即剃去頭髮,朱元璋懷疑是諷刺自己當過和尚,「藻飾太平」與「早失太平」同音,這位教諭當然也就成了枉死城裡的新鬼。懷慶府學訓導呂睿為本府作《謝賜馬表》中有「送瞻帝扉」,「帝扉」可讀作「帝非」,朱元璋也懷疑這是呂睿暗示他不能當皇帝,也將之殺頭。亳州訓導林雲為本州作《謝東宮賜宴箋》中有「式君父以班爵祿」,其中「式君父」可讀作「失君父」,祥府縣學諭賈翥為本縣作《正旦賀表》中有「取法象魏」,其中「取法」可讀作「去發」,朱元璋都以為是對自己不敬,均處以死刑。逢年過節或是謝恩上表,總免不了要寫一些歌功頌德的話,誰知這些文人卻大遭其殃。最為怪誕的是杭州學府教授徐一夔為本府起草的《賀表》裡有「光天之下,天生聖人,為世作則」之句,這本是極盡頌揚的話,誰知朱元璋見了大發其火,他說:「『生』者,僧也,這是罵我當過和尚;『光』則禿也,說我是個禿子;『則』音近賊,是說我當過盜賊。」這位拍馬屁拍到驢□上的教授,只好嗚呼哀哉了。在這種嚴酷的文字獄的統治之下,文人學士只好縮頭縮腦,別說高談闊論,發表什麼政治見解,就是平時說話作文,也要小心萬分,否則,不知什麼時候,橫禍就會飛到自己的頭上。 
  朱元璋識字不多,卻特別忌諱文字上衝撞他,對於能合他心意的一些詩文詞句,他也格外見愛。一次,朱元璋微服出訪,到了江淮一帶的多寶寺,見寺中多宣多寶如來的佛號,就對侍從說:「寺名多寶,有許多多寶如來。」隨行的學士江懷素知道太祖又在考較群臣,就馬上趨奉道:「國號大明,無更大大明皇帝。」朱元璋一聽大喜,把江懷素提升為吏部侍郎。朱元璋在江淮一帶遇到以前的故友陳君佐,陳君佐少有才名,朱元璋就帶他出入淮揚一帶。一天,朱元璋在一家小店吃飯,忽有所思,又出對道:「小村店三杯五盞,沒有東西。」陳君佐脫口而出對道:「大明君一統萬方,不分南北。」朱元璋極其高興,想讓他隨侍左右,當一詞臣,陳君佐過慣了逍遙自在的生活,卻不願意,朱元璋也未勉強。又過了幾天,朱元璋遇一士人,見他文采風流,相問之下,知他是重慶府監生,朱元璋便命他屬對,自出上聯道:「千里為重,重水重山重慶府。」那士人也不假思索,開口對道:「一人為大,大邦大國大明君。」朱元璋聞言大喜,第二天,就遣人送去了千兩黃金。 
  朱元璋用這些手段改善了吏治,鞏固了他的統治,樹立了他的威信。 
  另一方面,朱元璋還建立了八股取士的科舉制度,腐蝕了知識分子的靈魂,確立了「官本位」價值觀念。 
  中國文化最陰暗最醜陋的部分就是「官本位」價值觀,而最終確立官本位價值觀的正是朱元璋。在明朝以前,官吏雖然得到社會普遍的認同,但具有真才實學的詩人、畫家、醫生甚至是不願做官的山林隱士一樣得到世人的尊敬。東晉的陶淵明不願「為五斗米折腰」,掛冠歸田,凡是經過九江的社會名流或達官貴人都要去他的草屋登門造訪,以表達自己的禮敬。唐代的大詩人李白不願也不會做官,可全社會的人依然對他敬慕有加,連唐玄宗李隆基也對他表現了極大的尊敬。自明王朝以後,官職的大小才成為衡量人的價值的惟一尺度。在極權專制社會,官性和人性並不總是成正比的,在大多數情況下甚至還成反比,官的大小不是依據其才能和貢獻,而是依據賄賂和打擊他人的權術,這樣道德水準越低的人官反而當得越大,得到的待遇和禮敬也越高。具有道德勇氣的人,加速度地被排斥出政府之外,或被誣陷在詔獄之中。這真是中國最大的政治悲劇。 
  通過競爭性考試即科舉制度選拔官吏是中國對人類文明的一大貢獻,可科舉制度到了明王朝卻進入了一個死胡同,成為阻礙社會前進的一種僵化制度。唐宋科舉考試範圍很廣,既有政治策論等從政藝術,也有詩詞歌賦等反映人情感修養的文學藝術,有時還考天文地理歷史知識,能夠較為公正地衡量一個人的綜合素質。明王朝的科舉考試則對題材和體式進行了嚴格的規定,考試範圍極為狹窄,只以「四書」「五經」為題材,四書五經又以道學家領袖人物朱熹的註解為標準課本。試卷格式則硬性規定使用八股文。依照規定,作八股文不能發揮自己的意見,也不是自己在說話,而是儒家聖人系統在說話,看起來四平八穩,面面俱到,實際上什麼都沒有觸及。這種文體,跟代數學上的方程式一樣,用不著獨立思考——事實上是嚴厲地禁止獨立思考,只要把聖人系統的言語恰當的代入八股的方程式中,便是一篇最好的文章。知識分子所從事的惟一研究工作,是從「四書」「五經」中選出全部可作為考試的題目,請老於此道的八股作家,撰寫數百篇八股文,日夜背誦。考試時把適當一篇照抄一遍,就像賭博時押寶一拉,押中時就成為進士,被任命為官員;押不中則落第而歸,下次再來。通過這種途徑考中的知識分子是難得有真才實學的。知識分子不接觸其他任何書籍,甚至連四書五經也不接觸,沒有自己的思想,更沒有自己的情感,不知道人類還有別的知識和別的情操,只知道如何做八股文和如何做官,於是一種只有中國才有的「官場」社會形成了。 
  知識分子自此由社會的進步力量變為社會的阻礙力量。如果說先前的知識分子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春秋,站在時代前列的話,明王朝的知識分子的所作所為則叫人肉麻,為皇帝制春藥和為太監當奴才的知識分子應有盡有。 
  明王朝有一項不成文法,非進士出身,不能擔任宰相或部長級官員,也就是說只有知識分子才能當大官。科舉對知識分子的重要性一目瞭然,它是知識分子的惟一出路。漢唐王朝還有立功邊疆一途,明王朝則沒有任何其他機會。明王朝統治階層即由這類知識分子組成,他們對人的評價,完全以官職為標準,一種遺害無窮的官本位價值觀自此形成。 
  為了使官本位價值觀成為社會的惟一尺度,朱元璋還不准人當隱士,不准主動辭官,每個人的思想和行為必須圍繞著「官」打轉。     
·19·                
永樂大帝明成祖朱棣    
  明成祖朱棣,年號「永樂」,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第四子,原來被封為燕王,後通過「靖難之役」從侄兒建文帝手中奪取了皇位。他死後的謚號是「文皇帝」,廟號是太宗。後來,嘉靖皇帝將他的廟號改為「成祖」,所以後人便一直稱他為「明成祖」。 
  在我國古代著名的帝王當中,和明成祖的名字聯繫在一起的是鄭和下西洋、奴兒干都司、《永樂大典》,以及五征漠北,80萬大軍下安南,浚通大運河,大規模營建北京,等等。作為一個封建帝王,明成祖能幹好其中一件事就足以躋身到著名帝王之列,他卻幹成了那麼多,而事實上還不止這一些。但是,他的名字也和「誅十族」、「瓜蔓抄」之類的殘暴行為聯繫在一起,因而使得他的形象嚴重受損。讓我們來看看這位大明皇帝波瀾壯闊的一生吧!   
  亂世嬰兒 
  1360年4月,朱棣出生於當時稱作應天府的南京。那時正是元末的戰亂時期,群雄並起,互相征伐。應天,是順應天命的意思。4年前(1356),朱元璋攻下集慶(南京),將集慶改名為應天。他要順應天命,推翻元朝,削平群雄,自己當皇帝。現在他又有了第四個兒子,照理應該好好慶祝一下。但幾乎與朱棣呱呱墜地的同時,前線傳來了陳友諒進攻太平(今安徽塗縣)的告急文書。陳友諒如果攻陷了太平,並要接著進攻應天。但軍情緊急,他甚至對自己的這個兒子都來不及看上一眼,便又到前線指揮打仗去了。至於怎麼樣為這個孩子取個吉祥名字,他就更沒有功夫去琢磨了。 
  1367年舊歷年底,朱元璋準備轉過年頭就要正式登極做皇帝了,看到自己已經有了7個兒子,自然是滿心高興。這時形勢已經粗安,他決心要為兒子們正式取名了。十二月二十四日。他祭告太廟,把自己渡江後生了7個兒子歸因於祖上的陰德:仰承先德,自舉兵以來,渡江生子七人。今長子命名曰標,……曰棣。這時朱棣已經7週歲,他這才和眾兄弟一樣有了自己的名字。 
  朱棣的生母是誰,居然還是個謎,這在常人看來似乎不可思議。但這個謎確實存在,數百年來一直撲朔迷離。因為朱棣的生母問題,不只是關係到他的身世,而且深刻地影響到他一生的行為。古代正妻生的兒子稱嫡子,非正妻生的兒子稱庶子。正妻被稱為嫡母,其他的妾被稱為庶母。對帝王家來說,嫡子和庶子在名份上有重大差別。按照封建宗法制度,皇帝死了,皇位要由嫡長子繼承。即使嫡長子死得早,如果嫡長子有兒子,也要由嫡長子的嫡長子來繼承,其他庶子則不得覬覦。 
  朱棣自稱是馬皇后所生,自然也就是所謂嫡子了。其實,經歷代學者考證,朱棣的生母不是馬皇后,實際上他的生母是個貴妃,為此演義出許多的野史和傳說。有人說貴妃是高麗人,也有人稱她是元順帝的妃子,抑或是高麗人而成了元順帝妃子。還有人說,朱棣生母是蒙古人洪吉喇氏。洪吉喇氏是元順帝的第三福晉,是太師洪吉喇特托克托的女兒。元順帝敗,朱元璋入大都見洪吉喇氏貌美,就留在身邊。然而她入明宮時就已經懷孕,所生的就是明成祖朱棣,所以朱棣即元順帝的遺腹子。其實這只是民間的傳說而已。 
  明朝建立時,朱棣已是一個八九歲的兒童。那時全國仍很凋敝,滿目瘡痍。這一切都在朱棣的幼小心靈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記。朱棣在宮廷中度過了他的青少年時期。 
  朱元璋一生都為自己文化水平低而遺憾。因此,他十分重視對孩子們的教育。朱元璋稱帝的第一年,就在宮中修建了大本堂.作為太子和諸弟學習的場所。堂中藏有大量歷代圖籍,供他弟兄們觀覽。徵聘各地名儒,輪班授課,教育太子和諸王。師傅都是滿腹經綸的大儒,其中如宋濂等。他前後十幾年,向太子和諸王講四書五經,講封建禮法,一舉一動都要合封建禮儀。 
  朱棣從他父皇那裡接受的完全是封建正統教育。對此,朱元璋曾有一段明確的自白:朕於諸子常切諭之:一、舉動戒其輕;二、言笑厭其妄;三、飲食教之節;四、服用教之儉。怨其不知民之饑寒也,嘗使之少忍饑寒;怨其不知民之勤勞也,嘗使之少服勞事。 
  可以看出,朱棣弟兄們不只是要學書本,而且平時一言一行都要合乎封建規範。這對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年來說,並不是一件愜意的事。 
  朱元璋不希望他的兒子們成為文弱書生,就讓他們經常做些強健筋骨的活動。他當吳王不久,看到7個兒子漸漸長大了,「宜習勞,令內侍制麻履行滕。凡諸子出城稍遠,馬行十七,步行十三。」所謂麻履,就是麻鞋,行滕是指纏腿。這裡是說,讓朱棣兄弟7人都穿著麻鞋,裹上纏腿,像士兵那樣到城外遠足,十分之七的路騎馬,十分之三的路要步行。這對長期住在深宮大院中的皇子們來說,雖說勞累點,但還是饒有興味的。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還要不時地在演武場上練習武備,以健體強志。 
  他11歲的時候被封為燕王。洪武九年(1376),朱棣已是17歲的英俊青年,他的父皇準備讓他們到外地去當藩王了,感到有必要讓皇子們體驗一下民間的生活。就在這一年,朱棣兄弟們一起來到安徽鳳陽老家,那時被稱為「中都」。這裡埋葬著他們的祖父母,也是他們的父皇小時候為大戶人們放牛放羊的地方。這裡也是「十年倒有九年荒」的窮鄉,老百姓的生活都很困苦。在這裡,朱棣彷彿看到,他的父皇小時候是怎麼樣受苦受難,創業是多麼的艱難。他在這裡住了三四年,民間生活對他的思想意識產生了深刻的影響。朱棣是個有心人,「民間細事,無不究知」。他當皇帝以後,還經常對兒子們說起他這段生活。認為自己能南北征戰,不畏塞外風寒,就得益於這段經歷。朱棣在鳳陽的這段生活可看作是宮廷教育的實習階段,他回去就要準備到外地去當藩王了。 
  朱棣的長兄朱標,即南京一帶所習稱的「大頭太子」,在朱元璋稱吳王時就被立為世子。洪武元年(1368)正月初四日,朱元璋大祭天地於南郊,在郊壇南邊正式登極稱帝。他連贈祖上四代,冊封馬氏為皇后,立朱標為皇太子。 
  在朱元璋看來,元朝之所以經常發生宮廷政變,主要原因就在於沒有早立太子,因此他一稱帝就要解決這個問題。他還看到當元末農民起義四處爆發的時候,元王朝在各地缺少強有力的藩衛。有鑒於此,洪武三年(1370)他就作了封藩的安排,即把各個小兒子封到各地當藩王。他為了不使天下人感到他私心太重,在封藩前還特意作了一番表白: 
  天下之大,必建藩屏,上衛國家,下安生民。今諸子既長。宜各有爵封,分鎮諸國。朕非私其親,乃遵古先哲王之制,為久安長治之計。 
  封諸子為王的這件事也就定下來了。按照明制,皇子封為親王都授予金冊金寶,年食祿米萬石。其護衛「少者三千人,多者至萬九千人」。但這只是就一般情況而言,像北邊防禦蒙古的幾個藩王,所統兵上都超過此數。例如在大寧的寧王「帶甲八萬,革車六千」。這些藩王的府第、服飾和車旗等,「下天子一等」,公侯大臣見了他們都要「伏而拜謁」。 
  藩王的嫡長子立為世子,即藩王的未來接班人,10歲時就授予金冊金寶。其他諸子則授予塗金的銀冊銀寶,封為郡王。以後各世子孫都有封爵,自六世孫以下都封為奉國中尉。他們生的時候要向宗人府請名,年齡大了要請婚。但他們不能從事士農工商之類的行當,只是坐糜俸祿。明中期以後,皇室成員的俸祿成了國家沉重的包袱。 
  本來朱元璋把自己的子侄分到各處,稱作親王,目的是為了監視各地帶兵將軍的動靜,以防他們叛亂。藩王雖沒有行政權,但有軍事權。朝廷調地方軍隊,地方守鎮官還要得到當地藩王令旨後才能調動。遇有戰事,即使元勳宿將也要聽藩王節制。當燕王朱棣率軍征討乃兒不花時,像傅友德那樣的大將也要受他調遣。這樣,許多藩王就擁有了重兵。朱元璋感到他這套制度比以往歷代都嚴密,大明江山可以長治久安了。但他萬萬沒有想到,他剛死,就爆發了朱棣與建文皇帝爭奪皇位的「靖難之役」。 
  對這種分封的弊端,一些有遠見的大臣早就看出來了,只是很少有人敢公開說。著名的文士解縉率直敢言,他「數上封事,所言分封勢重,萬一不幸,必有厲長、吳潞濞之虞」。說得最直率的大概就是那個平遙縣的訓導葉伯巨了。洪武九年(137),葉伯巨上書言事,說明太祖「太過者三」,第一條就是「分封太侈」:,諸王各有分地,蓋懲宋、元孤立,宗室不競之弊。而秦、晉、燕、齊、梁、楚、吳、蜀諸國,無不連邑數十,城廓宮室亞於天子之都,優之以甲兵衛士之盛。臣恐數世之後,尾大不掉,然則削其地而奪之權,則必生觖望,甚者緣間而起,防之無及矣。議者曰,諸王皆天子骨肉,分地雖廣,立法雖侈,豈有抗衡之理?臣竊以為不然。何不現於漢、晉之事乎?孝景,高帝之孫也,七國諸王,皆景帝之同祖父兄弟子孫也,一削其地,則遽構兵西向。晉之諸王,皆武帝親子孫也,易世之後,迭相攻伐,遂成劉、石之患。由此言之,分封逾制,禍患立生,援古證今,昭昭然矣。 
  朱元璋見疏大怒,認為這是離間他們一家骨肉,要親手射殺他。葉伯巨終於為此事死在獄中。不幸的是,葉伯巨所言果然成了事實。 
  洪武十三年(1380)春天,朱棣從鳳陽回到南京,受命就藩北平。這時的燕王已是21歲的英俊青年。他沒有留戀風光旖旎的南國春色、而毅然甘冒「雪花大如席」的北國風寒。他出發了,率領著數千護衛,浩浩蕩蕩地奔赴北平,滿懷著信心和對未來生活的憧憬。他知道,這是他一生道路上的一個新的起點。 
  他的府邸就是元朝的舊宮,其規制如同天子。按照規定,藩王的府邸「亞天子一等」,其他諸王都是如此。為了這件事,朱元璋還曾特地告諭諸王,要他們不要與燕王攀比,因燕王府邸是元朝舊宮,不需要新建,他們新建的府邸則都要按規定辦事。不難看出,朱元璋對燕王寄望殊深。 
  北平是元朝都城,位置險要,燕王的二哥和三哥分別就藩西安和太原,就藩時間還早於燕王兩年,都沒讓他們去北平,而是把北平留給了燕王,其中似乎有「深意存焉」。本來在朱元璋的眾多兒子中,只有朱棣為人沉鷙老辣,很像朱元璋。他身材魁梧,天資聰穎,武藝高強,智勇有大略,能推誠任人,在鎮守邊關、打擊殘元勢力方面立了大功。朱元璋將朱棣分封在北京,就是希望自己的兒子能代替功臣宿將掌握兵權,從而使明朝的政權更加穩固。 
  不過,朱棣也是朱元璋最擔心的人。據說,朱元璋曾和眾多王公大臣一起登上南京城外的紫金山俯瞰皇宮,在一片讚譽聲中,朱元璋龍顏大悅。這時年少的朱棣卻口無遮攔,一語道破天機:「紫金山上架個大炮,就能炮轟紫禁城!」朱元璋大驚,心裡頓時後悔不已,以至後來他又命令修建更為廣大的外城,把包括紫金山在內的一些重要地方圍起來以加強防禦。從這件事上,朱元璋看出朱棣將來很有可能是皇太子的最大威脅。 
  太子朱標從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為人好學勤政,寬厚仁慈,非常適合做個寬仁皇帝。可惜,洪武二十五年四月,朱標不幸英年早逝,年僅38歲。朱元璋傷心之餘,竟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繼承人選。這時有人推薦朱元璋最倚重的朱棣作為皇儲。朱元璋同意了,但許多大臣表示反對,理由有二:一是如立朱棣為太子,對朱棣的兄弟則無法交待,一是不合正統習慣。朱元璋經過再三考慮,終於決定立朱標之子——皇孫朱允炆為繼承人,為此,朱棣一直耿耿於懷。 
  朱棣在就藩燕京以前,朱元璋還為他完了婚,妻子就是明王朝第一功臣中山王徐達的長女。朱元璋聽說她「貞靜,好讀書」,被人稱為「女諸生」,就把徐達找來說:「你我是布衣之交。古代君臣相契的常結為婚姻,你的長女就嫁給我的四子朱棣吧。」徐達自然是滿口答應。徐氏於洪武九年(1376)被冊封為燕王妃,第二年就成了親。這時朱棣18歲,徐妃16歲。就是這位看來賢淑貞靜的徐妃,後來成了朱棣奪天下、治天下的得力內助。這種婚姻實質上是一種政治行為,在這點上其他諸子也是比不上的。這對朱棣以後的發展都是很重要的因素。   
  忍辱裝瘋 
  朱棣進入北京的時候,當時元朝的勢力雖然已經被趕到了大草原上,但還具有相當強大的軍事實力,並不斷騷擾明朝的北部邊境。因此北京並不安寧,它是作為一個軍事重鎮而存在的。 
  另一方面,朱棣入住北京的時候,元朝滅亡不久,皇宮儘管已經燒燬了,但當年世界之都的繁華還在。在這個國際都市生活了20年,朱棣的胸襟與氣魄更像一百多年前入主中原的蒙古大汗。蒙古大汗殘酷勇敢,富有世界野心,他們的帝國不僅是漢語的故鄉中原,還包括了世界上所有有人居住的地方。可以說是北京成就了朱棣。 
  1390年對蒙古乃兒不花的初戰告捷,使他樹立了威名,成為通往皇權寶座的良好開端。這一年元旦剛過,朱棣就接到太祖朱元璋的命令,讓他和晉王分別統帥兵馬合擊蒙元丞相咬 
  住和平章乃兒不花。而立之年的朱棣異常興奮,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經歷如此規模的大仗。素有野心的朱棣知道,這是他磨練的大好時機,也是展現自己的一次難得的機會,因此精心準備,志在必得。 
  朱棣首先派出幾股哨兵四出偵查,摸清了乃兒不花的確切位置。時值三月,沒想到天不作美,竟然下起了大雪,氣溫也隨之下降。有些人請求燕王停止行軍,暫避風雪。朱棣卻有另一番見解,認為這正是出奇制勝的大好時機,因此大軍冒雪而進。當大軍出現在乃兒不花面前時,他十分驚訝,毫無準備。朱棣沒有貿然進攻,而是派已降明的乃兒不花舊交觀童前去勸降。乃兒不花知道無法抵抗,只好前往朱棣軍中請降。朱棣擺酒設宴,對他非常熱情,令乃兒不花很感動,遂主動要求前去勸降咬住。就這樣,朱棣第一次大規模出征就兵不血刃地大獲全勝。而另一路的晉王生性怯懦,不敢深入蒙古腹地,結果一無所獲,倒是陪襯出燕王的智勇雙全。朱元璋非常高興,賞賜寶鈔100萬錠,對他更加信賴。這次勝利,令朱棣聲名鵲起,也是他在政治舞台上的完美亮相。 
  朱元璋死後,朱允炆繼了皇位,改元建文。這位年輕的皇帝和他的父親一樣抱著以仁治國之心治理天下。建文初年,社會穩定,政治開明,百姓稱頌,洪武時期的高壓政策被結束,陰深恐怖的南京宮殿一下變得光明起來。不過建文帝朱允炆更適合作一個文人,由於他在殘酷的政治鬥爭上優柔寡斷,歷史無情地剝奪了他做個太平天子的想法。 
  由於建文帝年齡既小,又生性仁慈懦弱,他的叔叔們各霸一方,並不把他看在眼裡。這樣一來,建文帝的皇權受到了嚴重的威脅,在一些大臣的鼓動之下,建文帝開始削藩。在削藩的過程中,殺了許多親王,其中當然也有冤殺者,燕王朱棣聽了,十分著急。好在燕王朱棣封在燕地,離當時的都城金陵很遠,又兼地廣兵多,一時尚可無虞。 
  僧人道衍是朱棣的謀士,他對朱棣說:「我一見殿下,便知當為天子。」相士袁珙也對朱棣說:「殿下已年近四十了,一過四十,長鬚過臍,必為天子,如有不准,願剜雙目。」在這些人的慫恿下,朱棣便積極操練兵馬。 
  道衍惟恐練兵走漏消息,就在殿中挖了一個地道,通往後苑,修築地下室,圍繞重牆,在內督造兵器,又在牆外的室中養了無數的鵝鴨,日夕鳴叫,聲浪如潮,以不使外人聽到裡面的聲音。但消息還是走漏了出去,不久就傳到朝廷,大臣齊泰、黃子澄兩人十分重視此事,黃子澄主張立即討燕,齊泰以為應先密佈兵馬,翦除黨羽,然後再興兵討之。 
  建文帝聽從了齊泰的建議,便命工部侍郎張奩為北平布政使,都指揮謝貴、張信,掌北平都司事,又命都督宋忠屯兵開平,再命其他各路兵馬守山海關、保衛金陵。部署已定,建文帝便又分封諸王。朱棣知道建文帝已對他十分懷疑,為了打消他的疑忌,便派自己的三個兒子高熾、高煦、高燧前往金陵,祭奠太祖朱元璋,建文帝正在疑惑不定,忽報三人前來,就立即召見,言談之下,建文帝覺得除朱高煦有驕矜之色外,其他兩人執禮甚恭,便稍稍安心。等祭奠完了朱元璋,建文帝便想把這三人留下,作為人質。正在遲疑不覺之際,朱棣早已料到這一著,飛馬來報,說朱棣病危,要三子速歸。建文帝無奈,只得放三人歸去。魏國公徐輝祖聽說了,連忙來見,要建文帝留下朱高煦。原來,徐輝祖是徐達之子,是朱棣三子的親舅舅。他對建文帝說:「臣的三個外甥之中,惟有高煦最為勇悍無賴,不但不忠,還將叛父,他日必為後患,不如留在京中,以免日後胡行。」建文帝仍遲疑不決,再問別的人,別人都替朱高煦擔保,於是,建文帝決定放行。朱高煦深恐建文帝后悔,臨行時偷了徐輝祖的一匹名馬,加鞭而去。一路上殺了許多驛丞官吏,返見朱棣。朱棣見高煦歸來,十分高興,對他們說:「我們父子四人今又重逢,真是天助我也!」 
  過了幾天,建文帝降旨,對朱高煦沿路殺人痛加斥責,責令朱棣拿問,朱棣當然置之不理。又過了幾天,朱棣的得力校尉於諒、周鐸兩人被建文帝派來監視朱棣的北平都司事謝貴等人設計騙去,送往京師處斬了。兩人被斬以後,建文帝又發朝旨,嚴厲責備朱棣,說朱棣私練兵馬,圖謀不軌。朱棣見事已緊迫,起事的準備又未就緒,就想出了一條緩兵之計:裝瘋。 
  朱棣披散著頭髮,在街道上奔跑發狂,大喊大叫,不知所云。有時在街頭上奪取別人的食物,狼吞虎嚥,有時又昏昏沉沉地躺在街邊的溝渠之中,數日不起。 
  謝貴等人聽說朱棣病了,就前往探視。當時正值盛夏時節,烈日炎炎,酷熱難耐,但見燕王府內擺著一座火爐,烈火熊熊,朱棣坐在旁邊,身穿羊羔皮襖,還凍得瑟瑟發抖,連聲呼冷。兩人與他交談時,朱棣更是滿口胡言,讓人不知所云。謝貴等人見狀,就告辭了。 
  謝貴把這些情況暗暗地報告給了朝廷,建文帝有些相信,便不再成天琢磨著該怎樣對付燕國了。但朱棣的長史葛誠與張、謝二人關係極好,告訴他們燕王是詐瘋,要小心在意,謝貴二人還不大相信。過了許久,燕王派一個叫鄧庸的百戶到朝廷去匯報一些事情,大臣齊泰便把他抓了起來,嚴加拷問,鄧庸熬不住酷刑,就把朱棣謀反的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建文帝知道後大驚,便立即發符遣使,去逮捕燕王的官吏,並密令謝貴等人設法圖燕,再命原為朱棣親信的北平都指揮張信設法逮捕朱棣。 
  張信猶豫不決,回家告訴母親,母親說:「萬萬不可,我聽說燕王應當據有天下,王者不死,難道是你一人所能逮捕的嗎?」張信便不再想法逮捕朱棣,可朝廷的密旨又到了,催他行事,張信舉棋不定,就來見朱棣,想看個究竟。 
  但朱棣托病不見,三請三辭,張信無奈,就便服前往,說有密事求見,朱棣才召見了他。進了燕王府,但見朱棣躺在床上,他就拜倒在床下。朱棣以手指口,荷荷而言,不知所云。張信便說:「殿下不必如此,有事盡可以告訴我。」朱棣問道:「你說什麼?」張信說:「臣有心歸服殿下,殿下卻瞞著我,令臣不解。我實話告訴你,朝廷密旨讓我逮你入京,如果你確實有病,我就把你逮送入京,皇上也不會把你怎麼樣;如果你是無病裝病,還要極早打算。」 
  朱棣聽了此話,猛然起床下拜道:「恩張恩張!生我一家,全仗足下。」張信見朱棣果然是裝病,大喜過望,便密與商議。朱棣又召來道衍王拱等人,一同謀劃,覺得事不宜遲,可以起事了。這時,天忽然刮起了大風,下起了暴雨,殿簷上的一片瓦被吹落下來,朱棣顯得很不高興。道衍進言說:「這是上天示瑞,殿下為何不高興呢?」朱棣謾罵道:「禿奴純係胡說,疾風暴雨,還說是祥瑞嗎?」道衍笑道:「飛龍在天,哪得不有風雨?簷瓦交墮,就是將易黃屋的預兆,為什麼說不祥呢?」朱棣聽了,轉怒為喜。於是,朱棣設計殺死了張、謝兩人,衝散了指揮使彭二的軍馬,安定了北平城,以「清君側」、「誅奸臣」為名,自稱「奉天靖難」,公然造反了。 
  宋忠將兵3萬,駐軍開平,是防備燕王的重要軍事力量。燕王舉事後,宋忠未敢貿然進軍,而是移軍懷來。朱棣控制了北京城,招降守備通州的通州衛指揮僉事房勝,攻取薊州。居庸關被朱棣攻破,守將率敗軍歸附宋忠。宋忠為調動士氣,謊稱原來燕王府守衛的家屬被燕王殺害了。燕王知道這一情況後,特意讓那些士兵的親屬打前鋒。原燕王府守衛看到家人沒有死,惱怒宋忠欺騙他們,就臨陣倒戈。宋忠頓時陣腳大亂,燕王趁機麾軍過河,直撲過來。宋忠由是大敗,逃回城內,結果城破被捉於廁所內。 
  懷來擊敗宋忠,是朱棣起兵後第一次大規模的戰鬥。這次戰鬥,斬首數千人,繳獲戰馬八千餘匹和大量的軍械。更為重要的是,懷來之戰解除了北平周圍的軍事威脅,提高了軍威。不久開平、龍門、上谷、雲中、永平等處守軍紛紛投降,壯大了朱棣的力量。 
  八月,建文帝命老將耿炳文率兵13萬征討燕王。由於朱元璋幾次藉故大殺功臣後, 
  朝廷中已經沒有幾個能征慣戰的武將了,所以儘管耿炳文當時已經65歲了,也只能披掛出征。耿炳文駐軍真定,派前鋒9000人據守雄縣。朱棣探知清楚後,於八月十五日悄然來到雄縣。 
  正值中秋之夜,守城士兵飲酒賞月,放鬆了警惕。當發現燕兵時,朱棣的軍隊已經攀上了城牆,守軍倉促應戰。這支部隊是南軍的精銳,戰鬥力很強,直到第二天破曉之時,朱棣才攻佔縣城,南軍全部力戰而死。 
  離雄縣50里的莫州,由潘忠、楊松率軍駐守。朱棣料定二人會來援救,命千餘勇士埋伏在必經之路的月漾橋下的水中。潘忠果然帶兵來援,見雄縣已失,想退回莫州,不料燕兵突然從水中冒出來,佔據了月漾橋。這樣前後夾擊,南軍大敗,許多人掉進河裡淹死了,潘忠被俘。朱棣乘勝追擊,招降了莫州留守的萬餘人。一天之內,南軍損失了3萬人馬。 
  這時南軍尚有10萬人馬,駐兵真定,分為兩營,列於河兩岸,互相聲援。耿炳文擔心燕軍勢盛,下令移營合兵。朱棣趁機率軍猛攻,南軍倉促應戰。戰鬥十分慘烈,最終南軍不敵燕軍鐵騎,退守真定城,不再出戰。耿炳文長於固守,而所率軍兵多步兵;燕軍多騎兵,擅長野戰。朱棣認為耿炳文是富有作戰經驗的老將,不好對付,擔心時間一長,士氣低落,遂圍城三日後退回北平。 
  真定一戰,南軍損失數萬人馬,但主力尚存。如果堅持固守策略,朱棣還真沒有什麼好辦法。然而建文帝對戰事甚不滿意,命李景隆接替耿炳文,意圖從速殲滅燕王朱棣。臨陣換將,本是兵法大忌,何況李景隆然而缺乏作戰經驗,是一個紙上談兵的紈褲子弟。 
  李景隆放棄了耿炳文穩健的策略,率軍直撲北平,分兵三處:一軍攻打北平九門;一軍攻打通州;自己駐紮鄭村壩(北平東20里)。當時朱棣赴大寧尋求救兵,北平守備空虛。攻打北平的戰鬥十分激烈,正陽門情勢岌岌可危。燕王妃徐氏親率婦女登城,投擲石塊,幫助守衛城門。主攻彰義門的瞿能父子驍勇善戰,率領精騎一度攻入城內,然而李景隆卻命令等待大隊人馬,結果貽誤戰機,守軍以水潑城,一夜成冰,第二天已經難以攀爬了。守軍並沒有一味死守,而是在夜裡不斷派遣小股部隊騷擾南軍,弄得南軍精疲力竭,人心不寧。 
  十一月,朱棣已經收編了寧王的部隊歸來,包括能征慣戰的朵顏三衛騎兵,實力大為增加。李景隆派陳暉率一萬騎兵東行,尋找機會迎擊燕軍,不期兩隊人馬沒有走到一條路上,未曾相遇。後陳暉發現了燕軍,從後面尾隨而來,準備前後夾擊。朱棣察覺後,命精騎回頭迎擊,將其一舉擊潰,陳暉隻身逃回軍中。燕軍士氣大振,燕王乘勢派朵顏三衛猛衝南軍。朵顏騎兵銳不可當,疾風暴雨般連破南軍七營。李景隆整頓軍馬,在鄭村壩與燕軍決一死戰。這場戰鬥,數十萬軍馬從中午一直打到晚上,屍橫遍野,十分慘烈。朱棣趁著天黑,派奇兵左右衝殺,攪亂了南軍的陣營,然後燕軍正面猛攻,佔據了上風。當日未分勝負,雙方各自收兵回寨。李景隆沒有經歷過這樣慘烈的戰鬥,初戰不利,感到難以取勝,連夜拔營南遁,匆忙之中竟然沒有通知圍攻北平九門的將士。攻打九門的將士失去主力的掩護,僅兩天就被朱棣擊敗,北平之圍始解。 
  這一戰中,守城的燕王世子朱高熾作用不可低估。他以城中老弱殘兵堅守北平城,面對李景隆數十萬大軍的攻擊而巋然不動,有力地牽制住了南軍,保住了燕王朱棣的根據地。假設北平被攻佔,朱棣將面對另一番景象,勝負的天平尚不知會傾向哪邊。 
  鄭村壩大戰之後,原本銳意削藩的建文帝卻變得軟弱起來,罷齊泰、黃子澄職,希望燕王息兵。這種做法無異於向朱棣示弱,是不會起到任何積極作用的。建文二年(1400)二月,李景隆致信朱棣,請求息兵。朱棣現在兵強馬壯,自然不會講和。雙方厲兵秣馬,積蓄力量,準備在春天再戰。然而朱棣使用了一個小花招,戲弄李景隆於股掌之間。二月,朱棣佯攻大同,李景隆率軍救援。朱棣卻不與之戰,由居庸關退回北平,李景隆奔波一場,勞而無功。當時天氣尚寒,南軍衣衫單薄,不少士兵被凍傷,部隊也沒有得到很好的休整。 
  四月,李景隆大舉北伐。雙方在白溝河擺開陣勢,大戰一觸即發。南軍中的平安、瞿能父子驍勇異常,率軍猛衝燕軍,所向披靡。朱棣的坐騎接連被射殺,他的寶劍竟也砍折了。瞿能父子奮勇廝殺,已經和燕王近在咫尺。朱棣見大勢不妙,撥馬跑到河堤上,南軍在後面緊追不放。朱棣立馬站在堤上,假意用馬鞭招呼後面的部屬,使南軍相信燕軍就在堤下。南軍果然上當,沒敢繼續追擊,不然朱棣即將被生擒活捉。雙方殺得難解難分,互有勝負。忽然一陣風將南軍大旗刮倒,南軍陣營產生了混亂。朱棣抓住這難得的時機,指揮部隊猛衝,一舉擊潰南軍。 
  白溝河之戰是決定性的戰役。此後,建文帝再也組織不起來大規模的軍事征討。朱棣由此轉守為攻,取得戰事上的主動。 
  建文四年(1402)六月十三日,朱棣兵臨南京城下。李景隆、谷王打開金川門迎降,建文帝不知所終,朱棣取得了靖難之役的勝利。 
  人生在世,各種各樣的情況都是可能遇到的,更何況是逆境呢?問題就是看你怎樣去對待。有志進取者,將此當作磨自己的機會,無志者則一直消沉,聽天由命。 
  歷史上,政治鬥爭、軍事鬥爭乃至爭權奪利的鬥爭極其複雜,有時瞬息萬變,忍受暫時的屈辱,磨煉自己的意志,尋找合適的機會,也就成了一個成功者所必不可少的心理素質,其實,這只是一個較低的境界,較高的境界是有意識地主動消隱一個階段,借這一階段來瞭解各方面的情況,消除各方面的隱患,為將來的大舉行動做好前期的準備工作。朱棣的成功正印證了這一點。   
  文治武功 
  因為這個皇位是「篡奪」的,朱棣即位之初採取了血腥的政策,「瓜蔓抄、殺十族」都是在這一時期產生的,有的文人犯了罪,不光他的親戚九族,而且他的朋友也要被株連處死,這就叫殺十族。當時的恐怖氣氛可見一斑。他把忠於建文帝的遺臣「滅九族」、「滅十族」地殺光,南京宮殿又變成了恐怖的屠宰場。 
  其中最慘烈的當屬方孝儒一案,方孝儒是建文帝的帝師,一代大儒,天下讀書人的偶像。建文帝雖死,但方孝儒仍孝愚忠,誓死不從朱棣。朱棣派人從獄中把他請到大殿,方孝儒竟當眾大哭,聲徹殿宇。連朱棣也被方孝儒的忠誠所感動,竟親自從走下來扶著方孝儒,一邊勸導說:「先生不必這般自尋煩惱,我現在的行動,是倣傚周公輔佐成王。」 
  可方孝儒反問:「請問成王現在哪裡?」朱棣道:「他已自焚而死。」方孝儒接著問:「那為何不立成王之子?」朱棣道:「國家應當有一個年紀大的國君才行。」方孝儒不依不饒:「為何不立成王之弟?」朱棣說:「這些都是我們朱家的事情,先生不必為此多慮。」隨即示意左右把文房四寶交給方孝儒,說道:「我的即位詔書,非出自先生的大手筆不可。」方孝儒接過筆硯後,狠狠地甩在地上,斬釘截鐵地說:「死即死耳,詔不可草!」朱棣終於被惹惱了:「你不怕死,難道你就不怕被誅滅九族?」方孝儒回答道:「便十族奈我何!」朱棣勃然大怒,他沒有想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竟敢如此強硬頂撞他。盛怒之下,朱棣當場命人用刀把方孝儒的嘴割破,一直割到兩耳根,然後又關回監獄。 
  隨後的日子,朱棣開始大肆逮捕方孝儒的宗族門人,每捕到一批人,都讓他們一個個從方孝儒眼前走過,方孝儒心中雖痛,可他卻假裝鎮靜,頭都不抬。朱棣把方孝儒的九族全部捕獲之後,方孝儒仍不肯降服。此時,怒火中燒的朱棣已完全失了理智,他瘋狂地將方孝儒的朋友、學生乃至一切與方孝儒有關的人單獨列為一族,與九族加起來合稱「十族」,共計873人,當著方孝儒的面,全部磔殺(砍成碎塊)於市。方孝儒是最後一個受刑,被磔殺於聚寶門(今中華門)外。行刑前,他還寫下一首絕命詞:「天降亂離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計兮謀國用猷。忠臣發憤兮血淚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 
  嗚呼哀哉,庶不我尤!」如今,奉天門遺址遺存的的一塊丹陛石上有一塊深紅的顏色,傳說是被方孝儒留下的血跡染紅的,人們至今還把它叫做「方孝儒滴血石」。 
  為了收復人心,使這些儒生心服口服,明成祖倡導修纂了《永樂大典》。這是他的歷史功績之一。剛即位,他就下令編纂一部大書:「你們要根據我的意思,編纂一部自有圖書以來,包括經史子集、百家之書的,包羅萬象的大規模叢書。收書越多越好,不怕規模大。」他心中的藍圖是,編纂一部有史以來數量最多、種類最全、質量最好的大型圖書。 
  參加修纂的有全國的各種一流人才。由學術大師姚廣孝為總裁,包括名儒、名士、名醫、名僧等,共計2169人,參與修纂。後勤安排得很周到。禮部負責在全國選拔抽調人員,從各地收集所需圖書。光祿寺則負責修纂人員的食宿。在修纂過程中,明成祖經常檢查,督促。發現問題,及時解決。有一次,他發現宮中所藏圖書不夠用。他說:「世人家稍有資產的,都想多買書,朝廷怎麼可以缺少圖書呢?」於是,他命禮部派通曉圖書典籍的有才之士,到全國各地去搜購圖書。不問書價,再貴也買。這一次大規模地購書,對高質量地完成本書的修纂,起了關鍵作用。 
  經4年奮戰,到1407年,編修工程告竣。全書共22877卷,計11095冊。收錄了上自先秦、下迄明初的各種圖書8000餘種。種類包羅萬象,計有經、史、子、集、百家、天文、地誌、陰陽、醫、卜、戲劇、小說、技藝等項。明成祖命名其為《永樂大典》。這是中國歷史上的第一部百科全書。 
  但朱棣又是一個有著雄心壯志、野心勃勃的皇帝,不僅有建立世界帝國的野心,也有建立世界帝國的國力。永樂皇帝治下的明帝國在政治野心、經濟實力、軍事技術等方面,都佔有絕對的世界優勢。他登基後,即開始了一個擴張的時代。向北,永樂皇帝五次御駕親征蒙古部落,將中國北疆擴展到克魯倫河與黑龍江;向南,帝國的20萬軍隊征服越南的阮氏王朝。如果說明朝在民族認同上是對宋朝的復辟,那麼在帝國政治上則是對元朝的繼承。如果說洪武皇帝朱元璋重建了宋帝國的疆土,那麼永樂皇帝朱棣則重建了元帝國的疆土。永樂年間突然開始向海洋擴張,實際上是忽必烈海上遠征的繼續。鄭和下西洋,正是明帝國四面擴張的一個方向,說明永樂皇帝治下的中國不僅有漢武唐宗氣象,而且也不再滿足於陸上帝國,還要建立海上帝國。 
  古代大詩人李白曾寫過一首《日出入行》,歌頌東方升起的太陽,詩人這樣唱道:「日出東方隈,似從地底來。歷天又入海,六龍所捨安在哉?其始與終古不息,人非元氣,安得與之久徘徊?草不謝榮於春風,木不怨落於秋天。誰揮鞭策驅四運,萬物興歇皆自然……吾將囊括大塊,浩然與溟涬同科。」 
  也許15世紀初的朱棣才真正領略到了什麼叫「吾將囊括大塊,浩然與溟涬同科」、什麼叫與太陽同在、擁抱光明的一腔豪情,太陽每天都從東方升起,每天的太陽都是新的。太陽推動四時運轉,萬物更新,太陽就是創新的動力、生命的象徵。於是他要做一個人間的太陽,他要將東方文明之光的火種灑向浩瀚的海洋,撒向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他剛即位,就派侯顯出使西番(西藏、尼泊爾、印度),隨後又派海童出使漠北(蒙古草原),沙合魯平定中亞,不遠萬里遣使來朝,1413年秋陳誠首次出使西域(中亞)。在大明的京城裡,甚至可以看到埃及瑪木魯克王朝的貢使。 
  當然,他最為人稱道的壯舉就是派鄭和下西洋。天下穩定,沒有讓朱棣得到一個帝王的滿足,他渴望走出蔚藍色的中國海域,去探訪西洋世界的究竟。1405年,他派鄭和下出洋。這是中國歷史上的一大壯舉。鄭和,原是燕王府的一名太監。後隨燕王朱棣南征北戰,立下戰功,很受燕王賞識。朱棣即位,賜他鄭姓。因他又名三寶,人稱「三寶太監」。他是一生都受到明成祖重用的地位特殊的內臣。 
  明成祖想向海外宣示明朝的強大,讓海外西洋各國紛來中國朝貢。同時,又進行經濟、文化交流。自1405年至1433年的28年間,三寶太監鄭和七次出使西洋。其中,有六次是奉明成祖諭旨成行的。鄭和七次出使西洋,同30多個國家加強了往來,進行了各個方面的交流,密切了同這些國家的雙邊關係。這種大規模的海外貿易,是中國航海史,乃至世界航海史上的壯舉,其歷史意義非常深遠。 
  對於明成祖朱棣為什麼派鄭和下西洋有一個流傳很廣的說法:尋找建文帝的下落。原來,當年朱棣的大軍攻入南京建文帝皇宮裡時,發現奉天殿火光沖天。原來朱允炆為了不落入朱棣之手,同自己心愛的奉天殿同歸於盡了。士兵們從廢墟中扒出了幾具燒焦的屍體,但並不能辨認出哪具是朱允炆的屍體。朱棣還假惺惺地流淚說:「小皇帝呀,我是為你掃除奸臣來的,你為什麼要自焚呀。」 
  朱棣如願以償地作了皇帝,但其實朱棣心中隱藏著強烈的不安,他一直都不相信那幾具焦屍中真的有建文帝朱允炆,為了自己順利即位,朱棣匆忙以「天子禮儀」下葬了幾具焦屍。其實,朱棣在位期間,一直沒有放鬆對建文帝的搜尋,先是派戶科都給事中胡瀅遍行全國各地長達16年,秘密尋找建文帝的下落。後來,派鄭和赴海外尋找。直到朱棣死前一年,有一天晚上,朱棣已睡下,突然聽說胡瀅回來了,急忙穿上衣服,在臥室單獨召見,二人一直談到四更天,至於具體談的什麼,沒有詳細的記載。但可以肯定的是胡瀅打聽到了建文帝的確切消息,並且事隔多年後,建文帝已經沒有重奪帝位的想法了。朱棣終於放心了,從此再也不究問建文帝蹤跡了。 
  當時許多人也認為建文帝沒有燒死,而是逃到了其他地方。據說,朱棣大軍破城的那天,朱允炆正要自殺,被翰林院編修程濟攔住,程濟說與其自殺,不如逃走,這時少監王鉞拿出一個篋子,說是朱元璋臨終時留下,如臨大難就打開它。建文帝見到祖父留下的東西,悲鳴不已,連忙讓人焚燒宮殿,皇后心甘情願地跳入火中替皇帝去死。鐵篋打開後,裡面是三張度牒,分別寫著三個名字:應文、應能、應賢。篋內袈裟、帽、鞋、剃刀,應有盡有,還有10錠白金。「應文」便指未允炆了,在場的還有吳王府教授楊應能、監察御史葉希賢,便是「應能、應賢」了。篋內還用紅顏色寫著兩行字:「應文從鬼門出,余從水關御溝而行。薄暮,會於神樂觀之。」建文帝等人剃了發,穿了袈裟,假扮和尚,從密道逃出皇宮。從此以後,建文帝一行人過上了流亡苦旅,雲遊到雲南、湖北、四川、廣東、貴州、浙江,終無消息。 
  明成祖的一個重要舉措是遷都北京。即位之初,他重建了被燒燬的奉天殿,但在這座宮殿裡,朱棣並不自在,朱元璋和朱允炆的魂魄以及眾多怨魂似乎一直在大殿內環繞,讓朱棣寢食不安,他覺得死後也無臉見葬在南京孝陵的朱元璋。不過讓他欣慰的是朱元璋晚年就有遷都的想法,所以遷都北京從他一登基時就開始考慮了。 
  因為朱元璋晚年時突然發現南京皇宮北面地基下沉不少,整個皇宮的地勢變成了南高北低的狀況。這在封建年代,是一種很不吉利的風水,會不利於後代傳承,甚至會絕後。朱元璋此時回想起當年選擇宮址的時候,搞了一系列裝神弄鬼的活動,並命劉基占卜適合之地。劉基花了六年時間在南京到處查看,可最終占卜的「新宮」,竟在一片低窪的湖水中,且偏於整個城垣的東部。而中國古代皇宮擇址的傳統都應該是方正規則,居於城中心,且更不應擇低窪之地了。因此,劉基為朱元璋所卜的「新宮」宮址,至今另人費解。據說這裡是鍾山龍脈的「龍頭」,風水極佳。為了填湖造宮,工匠們在湖底鋪墊巨石和打樁,然後用石灰、三合土分層夯實。經過一系列艱巨的填湖工程,地基問題才算基本解決。最殘忍的是朱元璋為了圖得吉利,竟將當地一個名叫田德滿的老漢投入湖中,取其名字的諧音作為「填得滿」的吉兆。 
  可是「填得滿」沒有帶來吉兆,反是報應。對於洪武末年皇宮下沉的狀況,朱元璋無奈的說,他本想找個合適的地方再遷都,可是已經年老體衰,已經辦不到了。這座花費了無數錢財和人力修建的南京皇宮,朱元璋僅享用了六年。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五月,朱元璋在南京乾清宮內死去,這位大明開國皇帝最終也沒找到最滿意的都城。 
  再加上永樂年間,隨著元朝殘餘勢力退至漠北,長江岸邊的金陵,就顯得離重要的北部邊陲過於遙遠了。為此,1403年,禮部尚書建議,把北平改為北京,遷都北京。明成祖認為,天子居北,正是居重御輕,可以加強北部邊防,就採納了這個建議。但是,他深知,遷都是一件關乎國家興亡的頭等大事,必須審慎行事。 
  他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在充分論證的基礎上,分階段、有步驟地進行。他首先正名,有意提高北京的政治地位。下令改北平為北京,升為陪都,稱作行在。同時,改北平府為順天府,並千方百計地提升北京的經濟地位。他知道,北京雖然地理位置極端重要,而且是元朝的大都,但是它在經濟上卻遠不及江南,不及金陵。因此,他首先是想方設法使北京繁榮起來。於是,他下令向北京附近大規模地移民屯田,5年之內減免賦稅。一些軍士,也被放歸北京鄉里種田。戰亂之後,形成大量流民。他下令把流民組織起來,到北京一帶去種田。甚至,他又下令釋放囚徒,安置在北京周邊地區去種田。他還實行了一些優待政策,如向他們免費提供牛具、種子。同時又遷往北京大批工匠,給這些民戶以更多的優惠政策。如詔免稅糧,賑濟優厚等。這就在北京市內形成了工商業。由於這樣多年的苦心經營,北京也就逐漸發達繁榮起來。從而,北京初步具備了大都市的規模,可以和金陵相媲美了。 
  1406年,明成祖下令明年6月,正式營建北京宮殿。特派大臣到各有關行省採集巨木。又名大臣陳圭〔右加王旁〕,主持北京宮殿及北京城市的整個設計營建工程。此後,正式啟動的營建工程,就一直進行,從未中斷。1420年,北京的宮殿終於建成了。明成祖下令遷都北京。經過18年的曲曲折折,明成祖終於了卻了自己多年的宿願,完成了遷都盛舉。從此,北京就成為明清兩朝的都城,一直延續至今。北京定為中國的首都,這是明成祖的歷史貢獻。 
  65歲的明成祖,突然病故在北征蒙古的行軍途中。死後,他被葬在北京昌平天壽山的長陵。此陵是在他54歲時建成的。     
·20·                
當過俘虜又復辟的皇帝明英宗    
  明英宗朱祁鎮,是明朝開國以來的第六位皇帝,生於宣德二年(1427)十一月十一日。他的一生充滿了傳奇色彩。他9歲登基,年號「正統」,14年後在土木堡被蒙古瓦剌部也先所俘,失去帝位。被俘北居一年,南宮幽居7年,又於景泰八年(1457年)通過「奪門之變」重登寶座,年號「天順」,在位8年。兩階段加起來共在位22年,38歲時駕崩,廟號「英宗」。 
  他真可謂經歷了天上人間的劇烈變化。在這期間他寵信過一些人,重用過一些人,懲處過一些人。他寵信的人,有的斷送了他,比如王振;他重用的人,有的對他產生威脅,比如石亨和曹吉祥;他懲處的人,有的明知其對社稷有功,卻不得不如此,比如于謙。總之,任用非人,是他作為一個皇帝的最大失敗之處,同時也在某種程度上決定了其跌宕起伏的悲劇命運。 
  歷史上被蠻族擄走的「天朝」皇帝,除了北宋的徽、欽二帝外,大概也只有明英宗這一位了。而北宋徽、欽二帝的被俘是因為在軍事上明顯弱於對手金國,但明帝國相對於也先的部落,卻是在軍事上佔優勢的一方,因此,明英宗竟然會被異族擄獲,令人大跌眼鏡,所以明英宗可以在歷史教科書上佔有一席之地,也就不足為怪了。 
  這樣一個皇帝,死後又居然被謚為「英」宗,使許多深感不解。因為所謂「英」宗,顧名思義,指這個皇帝生前很英明。「英」這個謚號好像沒有隱含不好的意思,不像謚「惠」表面上是說很有恩惠施與人,但多指白癡或是智障皇帝;或是謚「襄」表面上是說很威風壯盛,但多指窮兵牘武而一事無成的皇帝。一個因為寵信太監而被外族所擄的皇帝,居然被認為很英明而謚為「英宗」,好像是一個諷刺和笑話。 
  但如果換一個角度來想,英宗被也先俘虜多年,竟然不死而能生還,說明他這個人是頗能委屈求全、忍辱負重的。而英宗返回故國後,皇帝已經由他的弟弟來做了,自己變成了太上皇。皇太子雖然還是英宗的兒子,但現任皇帝的黨羽隨時都在設計陷害他,以便讓現任皇帝的兒子繼位,事實上,皇太子後來也的確被拉下了東宮的位置。這一切都十分不利,但英宗居然安全地活了下來。不但如此,支持他的臣子們還趁英宗的弟弟病重時,發動了歷史上著名的「奪門之變」,使英宗復位,並摘去了他弟弟皇帝的頭銜。由此,我們可以想見的,在經歷了這麼風霜的洗煉後,英宗的頭腦、閱歷、手段、眼界、胸襟必然遠超一般從小生長於皇宮內的皇帝,在大漠中物質匱乏的痛苦,惡劣氣侯的考驗,寄人籬下的忍辱負重,乃至於做太上皇時期明哲保身的智慧,凡此種種,使我們可以合理地推論英宗已經從當初那個糊塗的小皇帝蛻變成了一個英明的帝王,而歷史上的事實上也相去不遠。所以英宗之所以為英宗,得來非虛。因此,後來的明英宗已經不是那個早年在土木堡被俘的無能皇帝了。 
  誰是生母 
  誰是英宗的生母?在這關係到皇家龍脈的大事上本不應成為問題,但英宗的生母的確存在著不同的說法。一說是孫貴妃所生。《明書》、《明實錄》等書持此說。《明書》記載孫貴妃於「宣德二年十一月,生英宗皇帝」。另一說是宮女所生,即孫貴妃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偷偷抱養宮女之子為己子,而那個宮女卻銷聲匿跡了。《明史稿》記載孫氏「子宮人子,於是眷寵日重」。查繼佐《罪惟錄》也說孫貴妃「寵冠後宮,宮人有子,貴妃子之」。《明史》中也認同這種說法。 
  原來宣德年間,宣宗朱瞻基的正宮胡皇后舉止得體,賢良溫淑,是一位不可多得好皇后,宣宗還有一位孫貴妃。孫貴妃,永城縣(今河南永城)人,主簿孫忠女。10歲時,經彭城伯夫人、張太后母親向成祖推薦,選入內宮撫養。永樂十五年(1417),冊封為皇太孫嬪。宣宗即位後,被冊立為貴妃。 
  孫貴妃深得宣宗皇帝的喜愛,惟一的遺憾是沒有得到皇后的寶座,於是孫貴妃絞盡腦汁,總想擠掉胡皇后而自立,機會終於來了,宣宗皇帝的子嗣一直不旺,胡皇后沒能為宣宗生下一個皇子,孫貴妃雖然也沒能生子,但她想出了一條偷梁換棟的計策,他派人在宮中四處打探看哪位宮女被皇帝臨幸後懷有了身孕,於是將找到的宮女藏在秘室之中,與外界隔絕,派專人送飯、照看。然後買通御醫,對外號稱懷孕,並偽裝了許多懷孕的跡象,由於當時孫貴妃深的皇帝的寵愛,因此無人敢透露半點風聲,就這樣十月懷胎,宮女順利產下一子,孫貴妃馬上派人將孩子抱到身邊,秘密處死了宮女,然後派人立即通知宣宗,自己也裝出一副產後非常虛弱的樣子。就這樣這個小男嬰就成了孫皇后的親生兒子,而這個小孩就是後來的大明英宗朱祁鎮。 
  朱祁鎮的出生並被立為太子,成為孫貴妃爭奪皇后之位的最重要的砝碼。後來太后和諸大臣同意宣宗廢掉胡皇后,冊立孫貴妃為皇后,應是母以子貴。由於宣宗皇帝一手導演了廢後的鬧劇,因此在他的一生英明中點上了一個很大的污點。 
  當時的《寓圃雜記》有更加詳細的記載: 
  宣宗胡皇后無子,宮中(一雲紀氏)有子,孫貴妃攘為己子,遂得冊為皇后,而廢胡為仙姑。……英宗立,尊張太后為太皇太后、孫為太后。胡每事謙讓,不敢居孫之右。正統七年, 
  太皇太后崩,凡六宮有位號者皆得祭奠,胡不敢與太后之列,惟與諸嬪妃同事。孫太后知而有見譴之意,胡因痛哭而殂。太后命閣下諸臣議治喪之儀,時楊士奇臥病於家,諸臣往問,士奇曰:「當以後禮殮,葬景陵。」問者曰:「此非內中所欲。」士奇遂面壁不答,惟曰:「後世罵名。」諸臣因議以嬪御禮葬。天順六年,孫太后崩,英宗尚不知己非孫所出,惟皇后錢氏知其詳,亦不言。八年,英宗大漸,後泣訴曰:「皇上非孫太后所生,實宮人之子,死於非命,久無稱號。胡皇后賢而無罪,廢為仙姑。其死也,人畏孫太后,殮葬皆不如禮。胡後位未復,惟皇上念之。」英宗始悟,卒如其言,遺命大行尊崇之典。 
  據這部書記載,英宗是在他在位的最後一年才從皇后錢氏口中知道自己本是宮人之子的,但年長日久,他已無法知道生母的身世和下落(按錢後的說法,英宗生母「死於非命」,從孫貴妃跟胡皇后爭寵得逞並進而逼死胡氏的情況來看,這是很可能的),只好把一腔同情寄予被廢的胡皇后身上,為她重修陵寢,一切按照皇后的規制辦理。 
  錢皇后為什麼要替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廢後胡氏說話?原來,作為英宗的皇后,錢氏並沒有生過皇子,而當時周貴妃卻有一子,即後來的憲宗。這種情形跟當年胡皇后無子、孫貴妃有子的情形極其相似。也許正是由於這一情形,使得錢氏深為同情胡皇后吧。錢皇后很幸運,並沒有因無子而被廢。 
  錢皇后出身低微,英宗很想給她的家人加官晉爵,但錢氏卻推辭了。皇后的家族沒有封爵,這在有明一代是很少見的。這使英宗很敬重她。最動人的故事發生在土木事變之後。當時,錢皇后把宮裡的家底都拿出來交給瓦剌的使者去營救英宗。她日夜哭泣,困了就臥在地上,結果弄瞎了一隻眼睛,弄壞了一條腿。英宗回來被關在南宮做太上皇,很鬱悶,錢皇后都委婉勸解,讓英宗舒緩一下心情。所謂「患難夫妻」,也不過如此了。所以英宗對錢皇后絕對是一心維護,即使立了周貴妃的兒子為皇太子(即後來的憲宗),也不會像他父親一樣廢掉皇后。他擔心自己駕崩後錢氏受周貴妃欺負,特地在臨終之前遺命:「錢皇后千秋萬歲後,與朕同葬。」明代此前的慣例是一帝一後同葬,這道遺命就等於告訴周貴妃:你的兒子做了皇帝,但錢皇后的太后地位是不能動搖的。 
  果然,英宗死後,周貴妃就鬧了起來,要獨稱太后,排擠錢皇后。大學士李賢、彭時就以英宗遺命為理由反對,最後憲宗從中做個妥協,兩宮並尊,周氏和錢氏同為皇太后。等到錢太后去世時,周太后又從中作梗,不讓錢氏與英宗合葬。因事關國體,大臣們又起來反對,竟至「百官伏哭文華門外」。最後,又是權宜之計,錢太后葬於英宗玄堂左邊,右邊空著留給周太后。這時,周太后居然派人暗中做手腳,讓錢太后壙位距離英宗玄堂數丈之遙,而且將中間堵塞起來,其意就是不讓錢太后在另一個世界跟英宗見面。周太后的做法如今看起來是有點可笑,但在當時卻是非常現實的考慮和思路,反映了宮廷鬥爭的複雜性。從這個方面來說,錢皇后能為宣宗廢後胡氏說話,實際上折射出她對自身命運的某種憂慮。 
  不管英宗是宮人所生還是孫氏所生,總之都是龍脈。因為在紫禁城內,除皇帝外,只有皇帝的妃嬪,服侍的宮女和太監,不會有其他成年男子。英宗的生母為誰,宣宗自然心知肚明。如果確為孫氏奪宮人之子為己子,對宣宗來說,總是自己的骨肉,無傷大局,同時還可以幫助自己寵愛的孫貴妃登上皇后寶座,或許是心照不宣地默認了這個事情。 
  從以上所述,可以看出英宗的身世方面有很大的悲劇性。而同時,英宗作為一位政治人物,他的一生極富大起大落的戲劇性,也不乏某種悲劇因素。   
  土木堡被俘 
  英宗很早就得到命運的垂青,出生兩個多月便被冊立為皇太子,成為有明一代年紀最小的皇儲。父親宣宗結婚十年沒有子嗣,對這個姍姍來遲的太子自然十分疼愛,並寄予厚望。宣宗駕崩後,在祖母張太后的主持下,年僅9歲(實際年齡只有7歲)的朱祁鎮順利登上皇位,年號正統,開始了他傳奇的一生。這是他一生中的幸運之處。但從另一個角度說,幼年喪父,不能不說是人生一大不幸。而更可悲的是,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竟然連自己的生母是誰都產生了疑問。 
  英宗登基時,距朱元璋開基建國已有近70年的時間了。經過前面五位皇帝的經營,國家已經恢復穩定,經濟得以復甦,呈現出繁榮強盛的態勢。特別是英宗的祖父、父親仁、宣二宗繼承洪武、永樂基業,又能勤政愛民,當時宇內承平,史稱「仁宣之治」。英宗是明朝建國以來第一位幼年天子。即位之初,軍政大事操持在太皇太后張氏和內閣三楊手中。太皇太后張氏,是仁宗的皇后、宣宗的母親、英宗的祖母,很有才智,在正統朝前期政治活動中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國家大事多稟裁決。當年宣宗病逝前擔心英宗年紀幼小無法理政,特在遺詔中寫下「大事白皇太后行」,這在明代遺詔中是少有的。三楊,即楊士奇、楊榮、楊溥,是明朝歷史上少有的「名相」。他們歷永樂、洪熙、宣德三朝,有著豐富的治國經驗。因此在英宗親政之前,明朝仍然延續著仁宣時期的發展軌跡前進著。正統七年(1442),太皇太后張氏去世,三楊也先後淡出政治舞台,年幼的天子已經逐漸長大成人。如果按照歷史發展的正常邏輯,英宗最起碼應當是個守成之君、太平天子,但在他親政的幾年內,卻發生了一件對明朝歷史影響極大、對英宗本人命運也影響極大的事件——土木堡之變,給他的命運帶來了巨大的落差。 
  而造成這一悲劇的原因就在於他過分寵信太監王振,對王振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而且英宗對王振禮遇甚隆。他在給王振的敕書中說:「朕自在春宮,至登大位,幾二十年。爾夙夜在側,寢食弗違,保護贊輔,克盡乃心,正言忠告,裨益實多。」這封敕書的感情是真摯的,英宗從小和王振在一起,王振又能替他處理冗雜的政務,使英宗對王振不僅信任,而且依賴。正統六年(1441)年末,英宗大宴文武百官。按照慣例,宦官不能參加。英宗時刻不忘王振,宴會中間專門派人探視。使臣到時,王振怒氣正盛,說:「周公輔成王,我獨不可一坐乎?」使臣回報,英宗不僅不以為忤,反而不惜違背祖制,召王振入席。王振到時,百官望風而拜。還有一次,王振見工部侍郎王佑貌美而無須,便說:「王侍郎何以無須?」王佑竟然回答:「老爺所無,兒安敢有?」從中可見王振權勢之盛,以及百官的奴媚之相。 
  英宗又為什麼這麼信任王振呢?就因為他還是一個頑童時,一直由司禮太監王振陪他玩,從此他就被這位「王先生」牽著鼻子走。王振的權威,甚至比朱祁鎮還要大,是英宗正統朝舉足輕重的政治人物。 
  王振是蔚州(今河北蔚縣)人,一說北直隸宣府(今河北宣化)人。據查繼佐《罪惟錄》說,王振「始由儒士為教官,九年無功,當謫戍。詔有子者許淨身入內,振遂自宮以進,授宮人書,宮人呼王先生」。可知王振是永樂時入宮,因有文化逐漸嶄露頭角。在英宗做太子時,王振就在身邊。王振善權術,能察顏觀色,深受英宗寵信,稱其為「王先生」。英宗即位後,命掌司禮監。在明代,司禮監太監有「內相」之稱,掌批紅,權力很大,可與內閣分庭抗禮。 
  有人認為王振是明代第一個權閹,是明代宦官專權始作俑者。朱元璋建國伊始,規定內官不許習字,只供灑掃驅使。又令宦官不許干政,違者斬,並鑄鐵牌立於宮門之側。終洪武一朝,無宦官干政的現象。永樂朝情勢為之一變。靖難之役時,由於有大批宦官投奔朱棣,報告朝中虛實,為朱棣奪取江山立有功績。因此成祖朱棣信任宦官,允許讀書習字,逐漸委以重任,但仍未有專權現象。王振的得寵,與其是東宮舊人的身份很有關係,因為「出入起居之際,音聲笑貌,日接於耳目,其小善小信,皆足以固結君心」。王振之後的劉瑾、魏忠賢都是這種情況。 
  正統初年,因為外廷有「三楊」,內宮有太皇太后張氏,王振尚處處小心,不敢囂張。但是張太后在正統七年(1442)去世,「三楊」也先後去世,使得王振可以肆無忌憚地弄權了,大興土木,廣收賄賂,使用重刑,威勢傾朝廷。而且他還依仗皇帝的威嚴排除異己,樹立朋黨。正統朝的政治日趨腐敗。 
  由於明朝的江山是推翻元朝統治,從蒙古人手中奪過來的。明朝建立後,蒙古人雖然失去了對中原的統治,但在北方草原地區仍然有很大的勢力。洪武元年(1368),明太祖朱元璋在南京 
  即皇帝位不久,就命徐達領兵出征北元。元順帝見大勢已去,逃離大都(今北京市),返回漠北。雖然蒙古無力與明朝一爭天下,但雄踞北方,時刻都是明朝的重大威脅。因此,明朝歷代統治者都把北元作為心腹大患看待。太祖分封秦、燕、晉、寧、遼、岷等邊塞諸王,分鎮要害邊地,屯駐重兵,形成了一道抵禦蒙古的防線。洪武年間,太祖還多次出兵打擊蒙古勢力。永樂年間,成祖朱棣遷都北京,實際上是把抗蒙總部搬到了前線,先後5次親征,使得北部邊境稍得安寧。在最後一次親征途中,朱棣病逝。 
  自仁、宣時期起,明朝對蒙古政策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對蒙古主要採取以攻代守,主動出擊的策略,長驅直入,極大地削弱了蒙古各部的勢力。此時則轉變為鎮守九邊、互市往來的以守為攻的方針。蒙古遊牧經濟有其內在的不足,生產分工不發達,手工業製造水平低下,因此日用品、手工業品缺乏,必須依靠其他途徑獲得。獲得的手段不外乎有兩種:掠奪和貿易。貿易又分為朝貢貿易和馬市貿易。馬市貿易,設於邊境,蒙古以駝馬皮毛換取日用品,但明朝政府明令禁止買賣銅、鐵、兵器。 
  朝貢貿易,始於永樂朝,入貢駝馬獸皮,明朝則估價給值,另有大量賞賜。但是這種朝貢體系隱藏有很大問題,蒙古派遣的使團人數越來越多,沿途州府供應吃力,而且其間夾雜不法之徒,頻頻生事。如果得不到滿足,蒙古就會侵犯邊境。 
  正統初期,英宗忙於用兵麓川,無暇北顧,使得也先(蒙古首領,自稱太師淮王)利用機會擴大勢力範圍。也先先是向西發展,將依附明朝、屏衛明朝西翼的各蒙古部落收服,然後揮兵東下攻取兀良哈三衛。此時,也先的勢力範圍西起今日的新疆、甘肅、青海,東至遼東地區,並不斷騷擾明朝的北邊。 
  不僅如此,他還經常派人以向朝廷進貢為名,騙取賞賜,因為當時明朝對進貢國家的使者,無論貢品如何,總要有非常豐厚的賞賜,而且是按人頭派發。也先也是看中了這一點,派出的使臣不斷增加,最後竟加到3000多人。正統十四年(1449),也先遣使2000餘人進貢,詐稱3000人。王振怒其詐,下令減少賞賜,也先遂以此為借口領兵大舉進犯。 
  王振認為這是揚威遠方的機會,也是進一步提高自己在朝廷中威信的機會,於是極力攛掇英宗貿然親征。英宗年少氣盛,自己也想倣傚曾祖父成祖掃蕩漠北,因此決定草率親征。由於當時明庭的主力都在外地作戰,一時難以調回,因此朝中大臣都勸阻英宗不要親征,但最後還是沒有改變英宗的態度,於是七月十五日,英宗命御弟朱祁鈺留守北京,自己率領從京師附近臨時拼湊起的50萬大軍,浩浩蕩蕩出征了。 
  由於連天大雨,加之糧餉接濟不上,軍隊的士氣非常低下。行到大同附近,看見被也先殺的屍橫遍野明軍屍體,英宗和王振都動搖了,於是決定撤軍。但是王振的老家在蔚州,離大同非常近,於是他決定大軍繞道蔚州撤退,王振的提議立即遭到群臣的反對,認為這樣會耽誤撤退的時機,但是王振那裡聽的進去,加上英宗也希望給王振衣錦還鄉的機會,於是大軍開始朝蔚州方向移動。 
  這時,王振又心血來潮,怕大軍經過會踩壞家鄉的莊稼,自己就會背上罵名,於是建議按原路撤軍,就這樣寶貴的時間被耽誤了。當大軍行到懷來附近時,由於錙重還沒有趕到,於是王振下令原地駐紮等待。如果這時英宗能夠進懷來城駐守,那麼歷史將被改寫,不過歷史就是歷史,沒有那麼多的假設,就在八月十三日懷來城外的土木堡(今河北省懷來縣以東20里處),明軍被也先大軍趕上,並被包圍。也先切斷了明軍的水源,土木堡地勢雖高卻沒有水源,掘地兩尺仍不見水,士兵飢渴兩日,戰鬥力大為下降。也先假意議和,趁明軍不備,發動總攻。明軍全軍覆沒,英宗被俘,轉瞬間就由貴不可言的皇帝變為階下囚。王振被明將樊忠殺死,英國公張輔、兵部尚書鄺野等大臣戰死。這就是著名的土木之變。英宗也開始了他一年的北狩生活。 
  英宗被俘後,也先也覺得非常難辦,是殺是留無法決定,好在也先的弟弟伯顏帖木兒認為英宗奇貨可居,勸也先留下英宗,他的提議得到了也先的認同,英宗也得以保全了性命。英宗被俘的最初一段時間,也先視為奇貨可居,總是帶著英宗到處招搖撞騙,但遭到了明朝邊將的回絕。 
  這樣,也先想靠英宗大撈一把的計劃失敗了,於是氣急敗壞的也先率領瓦剌精銳騎兵浩浩蕩蕩殺奔北京。緊接著,瓦剌大軍直逼北京。英宗被俘,也先,想以此要挾明廷。這一來,整個朝廷亂成了一鍋粥,京師群情洶洶,人心惶惶。以徐有貞為代表的一批人主張棄城逃跑,遷都南京以避敵人的兵鋒,而監國郕王和孫太后也毫無主見。這時一貫以正色立朝的兵部侍郎于謙大聲反對:「言南遷者,可斬也。京師天下根本,一動則大事去矣,獨不見宋南渡事乎!」太監金英也贊同于謙的意見,郕王就此提升于謙為兵部尚書,主持軍務,擔負起保衛北京的重任。 
  于謙是錢塘(今浙江杭州)人,字廷益,號節庵。永樂進士,曾隨宣宗平漢王朱高煦叛亂。出按江西時,卓有政績,百姓稱頌。正統十一年(1446),曾遭人陷害入獄論死,因百官百姓力請得免。土木之變時,為兵部右侍郎。 
  此前,于謙順應民意,建議對罪魁禍首王振及其親信馬順等人繩之以法,得到大家的一致支持,聲望大增。由於英宗所率50萬京師勁旅皆沒,北京只剩下不到10萬老弱病卒。于謙請求郕王檄取兩京、河南備操軍,山東及南京沿海備倭軍,江北及北京諸府運糧軍,亟赴京師。經過這樣一番部署後,人心稍安。 
  于謙主持軍務以後,調發軍旅井井有條,郕王被推立為皇帝的呼聲也越來越高,孫太后本來想立朱祁鎮的長子三歲的朱見深(就是後來的明憲宗)為皇帝,此辦法雖然符合封建宗 
  法觀念,但是,國難當前,當立長君,於是,孫太后被迫表態可以立郕王。郕王朱祁鈺是英宗的異母弟,時年22歲,年富力強。 
  擁立時,朱祁鈺照例裝出一副恐慌的模樣,推三阻四,最後,還是于謙一錘定音:「臣等誠憂國家,非為私計。」就這樣,郕王於九月六日即位,改元景泰,是為明代宗。于謙當時是非常主張「社稷為重,君次之」的,這也是他後來遭到明英宗嫉恨的主要原因。 
  應當說,朱祁鈺的來路比朱祁鎮明白多,但是,因為朱祁鎮的養母是孫皇后,所以,朱祁鈺最多只能是個郕王。朱祁鈺本來是準備一生都去做一個安分守己的藩王,誰能想到,王振一手策劃的「御駕親政」導致的「土木之變」竟使他這位藩王一躍而為皇帝,而且一做就是八年,還因著他的年號景泰,中國的瓷器「景泰藍」就此揚名。 
  在于謙諸將的奮勇戰鬥下,北京安然無恙,也先沒有佔到便宜,同時皇帝也明發詔諭,不許私自與也先聯繫。這樣原本被視為奇貨的英宗就變成了空質,同時由於與明朝的戰爭不僅使也先損兵折將,而且使他失去了明朝的賞賜以及與明朝交易的機會。當時的瓦剌是一個遊牧部落,如果失去了明朝的生活必需品,部落民眾的生活將是非常艱苦的。 
  北京大敗之後,也先開始著手與明朝講和,並宣稱「迎使朝來,大駕西去」,要明朝接回已經被遙尊為太上皇的朱祁鎮。可是在這個問題上,景泰帝是很反感的,他的心思和南宋高宗趙構是一樣的,他根本就不想把兄長接回來。至於孫太后和英宗的錢皇后怎麼說,大臣怎麼講,他都不聽。把他逼急了,他就惡狠狠地說:「朕本不欲登大位,當時見推,實出卿等。」最後,還是于謙發的話:「天位已定,寧復有他,顧理當速奉迎耳。萬一彼果懷詐,我有辭矣。」景泰雖然糊塗程度不下乃兄,可有一點很好,他一生最信任的就是愛國將領于謙,舉凡于謙說什麼,他都答應。半夜的時候,于謙有急事奏報,景泰聽到鼓聲也立刻起來聽政,這回也不例外,他同意迎還英宗。不過,態度很冷淡。右都御史楊善等人請命出使,景帝所給敕書只是有關議和內容,不提迎復英宗之事,也不給金帛等賞賜的禮物。這也就此埋下奪門之變的種因。楊善變賣了自己的家產,買了許多奇珍異寶,並靠著他的巧舌如簧,硬是在沒有聖旨的情況下迎回了英宗,英宗皇帝終於結束了他一年的北狩,回到了北京。 
  但在迎接英宗回朝的禮儀上,景帝與大臣又產生了矛盾。景帝認為儀禮過重,應該從簡。大臣提出異議。最終還是英宗在幾封書信中稱自願迎奉從簡才緩解了局面。見面之時,仿唐朝天寶之亂後玄宗、肅宗禪讓之禮,英宗、景帝之間禪讓。隨後,英宗被送入南宮,開始了7年的幽禁生活。7年間,英宗未能踏出南宮半步。名為太上皇,實為囚徒。   
  奪門之變 
  土木堡之敗,是明朝由盛而衰的分水嶺,也是英宗人生經歷的第一個谷底。幸好被俘的一年時間裡,也先對這位對手頗為尊重。據說也先命每2日進羊一隻,7日進牛一隻,逢五逢七逢十作筵席,逐日進牛奶、馬奶。北方天氣寒冷,他還曾令妻子出獻「鐵腳皮」,給英宗御寒暖腳之用。也先曾經對明朝使臣說過這樣的話:「大明皇帝與我是大仇,自領軍馬與我廝殺。由於上天的意志,使他落在我手裡。眾人勸我殺他,我再三不肯。他是一朝人主,我特著知院伯顏帖木兒使早晚恭敬,不敢怠慢。你們捉住我時,留得到今日麼?」而朱祁鎮被俘期間,也曾流淚對前往探望他的禮部侍郎李實說:「也先有意送我回去,請你轉告朝廷,我回去後,只求做一個平民,便心滿意足。」但實際上自從英宗被放回來以後,明朝內部圍繞著新舊兩個皇帝展開的一場鬥爭已經不可避免! 
  明英宗回來以後,被景泰安排在南內居住,加派靖遠伯王驥看護,實際上是監視,不過,這個王驥是個官迷,因為于謙和宰相王文等人都很討厭他,所以,他反而和英宗的關係越來越好,這是景泰沒有料到的。英宗名義上是太上皇,實際上卻是沒有任何自由。景泰給他的限制很多,不僅將南宮的大門上鎖並灌鉛,加派錦衣衛看守,而且日常的飲食衣物都是從一個小窗戶遞送進去的。為防止南宮與外面聯絡,紙筆極少供應。 
  英宗的伙食不是很好,開銷也不夠,都靠著英宗的皇后錢氏做一些縫縫補補的活計偷偷送到宮外去賣掉,以彌補開支用度的不足。有時還要靠娘家貼補一些。有個太監說南宮的樹木多,恐怕會有人越過高牆與英宗聯繫,景帝遂命人將大樹砍伐掉。可以說,英宗就在驚恐與飢餓中度過了7年的軟禁生活。 
  英宗早年和太監特別是資格很老的太監們很熟,這時,看守英宗的宦官中有一位老資格的太監阮浪。此人是和范弘等四人一起在明成祖的時候就入宮的,這時已經經歷四朝了,不過,阮浪的運氣很差,混了這麼多年,也才是個少監,連個太監都沒熬上。不管怎麼說,阮浪是英宗的舊相識,兩個人又都運氣不好,因而,共同語言就多了。英宗是個很念舊的人,他一高興就把自己用過的一把金刀和金袋送給了阮浪做紀念。偏偏阮浪和一個叫做王瑤的關係很好,他隨手就把這個金刀轉贈給王瑤。王瑤和錦衣衛指揮盧忠關係很好,盧忠一見到這把金刀後就藉機把王瑤灌醉,偷了金刀,送給太監高平。高平立刻上奏告變,景泰非常重視這件事,認為人贓俱在,認定是英宗準備謀復皇位,下旨逮捕阮浪、王瑤,大刑逼供。阮浪和王瑤都不肯亂咬,景泰命將王瑤凌遲處死,阮浪死於獄中。英宗復位以後,追封王瑤、阮浪。盧忠本人沒有想到惹了這麼一場大禍,找人給出主意,這人告訴他讓他裝瘋,於是,盧忠就裝瘋,逃脫了罪責。不過,英宗復位以後,把盧忠、高平都凌遲處死。 
  這件事給景泰的刺激很大,以後更加留意防範英宗的舉動了。 
  雖然景帝時時刻刻防備英宗復辟,但他並沒有對皇兄做得太過分。有個叫徐正的刑科給事中建議英宗不宜居住南宮,應遷置所封之地以絕人望。景帝聽後愕然,並沒有聽從他的建議,反而將其治罪。 
  在對英宗嚴加看管的同時,景帝還謀劃換掉太子。景泰帝登基之時,曾許諾將來傳帝位於英宗的長子朱見深,並立其為太子。但是景帝即位沒幾年,就想換自己的長子為太子,只是苦於一時間沒有什麼好辦法。 
  景泰三年,景泰準備換掉原來的太子見深(英宗的兒子),改立自己的兒子見濟,他怕大臣反對,事前徵求太監王誠、舒良的意見,這二位出了一個餿主意,就是收買大臣。景泰居然就相信了,他不斷給內閣學士和七卿中的一些人加官晉爵,時常加以賞賜。他賜給王文、陳循等銀子百兩,金子五十兩。大臣們都已經得到王誠等人的關照,立刻表態支持易儲。這時候,廣西的土司官守備黃竑因為殺害他的侄子全家被抓獲,經過高人指點,這個黃某乃於千里之外的廣西上表要求易儲,景泰看後大悅:萬里之外,乃有此忠臣。立即免去黃某的死罪,加官都督同知。景泰把黃某的表章交付內閣,要求大家簽名表態,大臣們知事已至此,紛紛表示贊同,稱「父有天下必傳於子,此三代所以享國長久也」。景帝十分高興,給大臣們加官加俸,並於五月初二日,冊立朱見濟為太子,廢英宗的長子朱見深為沂王。 
  被軟禁在南宮的英宗聽到這個消息,真不知作何感想!一直被視為心腹之敵的也先在得勝後還能夠禮遇自己,並護送南歸,雖然有他的政治企圖,但也總算仁至義盡。而自己的同胞兄弟不僅佔據了皇位,還對自己處處提防、嚴密監視,並且廢了自己的太子,絕了自己的後望。 
  當時只有于謙沒有簽名,後來是陳循代于謙簽的名。于謙知道事情越來越複雜,歎息說:「此一腔熱血,竟灑何地?」 
  可惜太子更立後,好景不長,見濟在次年竟然病故,這樣一來儲位虛懸,大臣中又有不怕死的出來主張讓見深復位東宮,景泰氣得要命,當場就把上表的章綸、鍾同下獄,後來,鍾同被活活打死。于謙憤然上奏挽救這倆人,但是,被景泰拒絕了。景泰只有見濟一個兒子,這時,他求子心切,天天和妃子們練,結果,無一中鏢,反而把景泰的身體給搞垮了。於是,有一夥人就開始打上英宗的主意了。主要有石亨、太監曹吉祥、王驥、都督張軏(英國公張輔的弟弟)、楊善,主謀就是徐有貞。他們密謀幫助英宗復辟,希望成功後能夠飛黃騰達。 
  公元1457年(景泰8年)正月十二日,景泰帝得了重病,以石亨代行祭天,石亨得報以後,立刻和徐有貞、曹吉祥聯絡。十四日,徐有貞、石亨等人已經和孫太后、英宗取得聯繫。十六日,于謙再度上表請求復立見深為太子,景泰留中不報。眾大臣決定在第二天上朝時進諫,請求皇帝早建儲君。誰知就在這天夜裡爆發了震驚華夏的「奪門之變」。 
  事有湊巧,當時北邊傳來了瓦剌騷擾邊境的戰報,於是石亨藉機以保護京城安全為名調集千餘名士兵進入內城。這時忽然天上烏雲密佈,伸手不見五指,眾人以為遭到天譴,都非常害怕。徐有貞站出來勸大家不要退縮,眾人繼續前進,並很順利地進入了皇城,直奔南宮。石亨派人撞開了宮門,請英宗登輦。這時烏雲突然散盡,月明星稀,眾人的士氣空前高漲,簇擁著英宗直奔大內。 
  當走到東華門的時候,有士兵問:何人?英宗大喊:我太上皇也。於是,守門的兵卒傻了眼,不敢阻攔,眾人兵不血刃地進入了皇宮,朝皇帝舉行朝會的奉先殿而來,並將英宗扶上了寶座。這時已是天色微亮,眾朝臣已經等在午門外準備朝見,聽到鐘鼓齊鳴,眾人按序走入奉獻殿,可眼前的一切使他們目瞪口呆,寶座上的皇帝已經不是景泰帝了,而是8年前的正統皇帝。正在眾人猶豫之際,徐有貞站出來大喊「上皇復辟了」,眾朝臣見此,只好跪倒山呼萬歲,英宗就這樣又重新取得了皇位。景泰帝正在後宮梳洗,聽到這個消息後險些癱倒在地,心知一切都已經完了。 
  英宗於正月十七日正式復位,史稱:奪門之變或南宮復辟。 
  英宗通過奪門之變重登寶座的當天,就傳命在朝班中逮捕于謙。石亨、徐有貞給于謙定下的罪名是迎立外藩、圖謀不軌,論刑當凌遲處死,籍沒家產。石亨以前曾經是于謙的部下,經過於謙的推薦,進而成為大將,在北京保衛戰中立有功勳,也是于謙以謙讓為本,讓石亨獨得封侯之賞,石亨轉而推舉于謙的兒子為副千戶,于謙以朝廷禮制不合拒絕,深為石亨所恨。 
  此外,石亨多行不法,被于謙參劾,懷恨在心;徐有貞本名徐珵,曾經力主遷都,遭到群臣和景泰的呵斥,此後,他求于謙幫忙復官,于謙知道徐有貞還是小有才幹,所以,代為上表,哪知道,景泰深恨徐有貞其人,堅決不許,徐有貞見此以為于謙不為自己出力,深恨之,後來,他又求陳循,陳循勸他改名,這才改名徐有貞。 
  英宗此時倒是比較傾向於不殺于謙,他說:「于謙實有功。」不忍心殺害功在社稷之人。可是,徐有貞、石亨等人馬上把當年英宗蒙塵的時候,于謙主張立景泰的故事說出來,而且,進一步闡明:「不殺于謙,此舉為無名!」意思就是說,如果不殺于謙,你就是得位不正,沒有合法性。這樣英宗才下決心殺于謙。後來,經過群臣力爭,開恩改為斬首。 
  于謙和王文被捕以後,在獄中受到酷刑的審訊,王文受刑不過,為自己辯護,于謙朗然笑道:「亨等意耳,辯何益?」大義凜然。 
  明英宗、徐有貞、石亨這些劊子手對于謙抄家的時候,才發現「家無餘資,獨正室鐍鑰甚固。啟視,則上賜蟒衣、劍器也。」他們都大驚失色。 
  于謙臨刑的時候,據史料記載:「死之日,陰霾四合,天下冤之。」「京郊婦孺,無不泣灑」,當時的民謠唱道:「鷺鷥水上走,哪裡覓魚嗛(于謙)。」錦衣衛指揮韃靼人朵兒是太監曹吉祥的門生,他不畏死,親臨刑場為于謙哭祭,遭到曹吉祥的痛打,朵兒不怕,第二天仍舊堅持去,曹某也沒辦法了;宦官裴某協助于謙少子於廣逃往民間隱居;指揮同知陳逵感于謙的冤枉,不顧個人生死,親自收斂于謙的遺骸;兵部侍郎吳寧是于謙的部下,為于謙親自選定女婿,後來安葬于謙。這些忠義的舉動都說明公道自在人心,不是殺戮能夠滅絕的! 
  明英宗朱祁鎮殺害于謙是天理不容的一件中國歷史上非常罕見的冤殺,和趙構殺害岳飛、朱由檢殺害袁崇煥都同出一轍,被歷史所不容,被正義所不容! 
  于謙死後,歸葬西湖,後人有詩:有賴岳於雙少保,人間始覺重西湖!南明抗清名將張煌言也說:「日月雙懸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後人以無比崇敬的心情緬懷這位抗擊侵略者,在民族、國家危難的時候,挺身而出的民族英雄!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于謙的公而忘私的大義風格和品格:據浙江人屠隆記載,于謙事前知道石亨等人的密謀,那時候,軍隊都在于謙的掌握之中,于謙只要一聲號令,徐有貞、石亨頓時化為烏有,可是,于謙說:「顧念身一舉事,家門可保,而兩宮不全;身死則禍止一身,而兩宮得全。」功則歸人,禍則歸己,大公忘私,大義凜然! 
  成化二年,明憲宗迫於人民的呼喊和朝野的壓力,給于謙平反,贈特進光祿大夫、柱國、太傅,謚肅愍。賜祠於其墓曰「旌功」,有司歲時致祭。萬曆中,改謚忠肅。杭州、河南、山西皆世奉祀不絕。祭文稱:「卿以俊偉之器、經濟之才,當國家之多難,保社稷以無虞,惟公道之獨恃,為權奸所並嫉。在先帝已知其枉,而朕心實憐其忠。」一時天下人心稍稍平復。 
  于謙被殺,可能始終是英宗心中不可解開的一個心結。英宗復位後,陳汝言繼于謙為兵部尚書,不到一年,因事獲罪,抄家時繳獲贓物巨萬。英宗召大臣去看,很傷心地說:「于謙在景泰朝深受重用,死的時候卻家貧如洗。陳汝言貪得也太多了吧!」于謙抄家之時,家無餘貲,只有正門鎖得緊緊,打開一看,卻都是景帝所賜的蟒衣和寶劍。故而英宗如此感歎。于謙詩文亦佳,《石灰吟》被認為是他人生的寫照:「千錘萬擊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于謙死了以後,蒙古又開始屢屢騷擾明朝北方邊境,英宗計無所出,只是憂心不已。有一天,恭順侯吳謹趁機在旁進言:「如果于謙還活著的話,一定不會讓敵人如此猖狂。」英宗聽了,默默無語,也不怪罪吳謹,想必其內心肯定會起波瀾的吧! 
  石亨因擁立有功,受到英宗的重用和賞賜,由武清侯升為忠國公,食祿1500石。本來景帝很信任他,病重時讓他代行祭祀大禮的。沒想到他卻趁機發動了這場政變。 
  而景泰皇帝則在二月初一被廢為郕王,還居西內。這時候,有個笑話,因為朱祁鎮復位心切,正月十七宣佈復位,可是,他忘了廢掉朱祁鈺,一時間,居然有了倆皇帝,只好在下月下旨廢掉朱祁鈺。朱祁鈺被廢以後不久就死了,對於他的死因,明史上只說是薨。據考證:是朱祁鎮派太監蔣安用布帛給勒死的,這件事在明朝就很是被大家所堅信,包括明憲宗朱見深,只是因為英宗的面子不可能公佈罷了。另有一個旁證也可以說明問題: 
  景泰的皇后汪氏反對易儲,被景泰廢掉,明英宗本人一向不贊成殉葬,他也是明皇族第一個廢除殉葬制度的皇帝,然而,當景泰死後,英宗不僅不感謝這位當年保護他兒子的弟媳汪氏,反而下令汪氏殉葬。這件事遭到錢皇后和見深的一致反對,連孫太后也出面干預,這樣,朱祁鎮才放棄。從這件事看,對待汪氏尚且如此,對待景泰那就不難理解了。何況自古以來,為了皇權,弟殺兄、子殺父都比比皆是,這又何足為奇呢? 
  朱祁鈺死後很是淒涼,史稱:謚曰戾。毀所營壽陵,以親王禮葬西山,給武成中衛軍二百戶守護。 
  直到朱見深做了皇帝以後,才給這位實際對明王朝有過大功的叔叔平反,這也是明憲宗一生做的第二件也是最後一件漂亮事(第一件是給于謙平反)。成化十一年,正式下旨:「朕叔郕王踐阼,戡難保邦,奠安宗社,殆將八載。彌留之際,奸臣貪功,妄興讒構,請削帝號。先帝旋知其枉,每用悔恨,以次抵諸奸於法,不幸上賓,未及舉正。朕敦念親親,用成先志,可仍皇帝之號,其議謚以聞。」此後,追諡:景皇帝,廟號:代宗。 
  英宗自小受到良好的宮廷教育,本性也不壞,只因貿然出征,淪為階下囚,不僅自身命運陡增波折,也使大明帝國陷入危機。不過,也許正是由於被囚、被禁的經歷,使得英宗對命運多了幾分敬畏,對人命多了幾分尊重,對世事多了幾分理解。因此,天順朝的政治比起正統朝來,要清明的多,英宗任用了李賢、王翱等賢臣,先後平定了石、曹之亂,社會還是向前發展的,英宗也應算是一代仁君。 
  在他復位之後,做了幾件頗為史家所讚賞的好事。其中一件就是恢復宣宗廢後胡氏名號之舉,並使之葬禮如儀。第二件就是釋放建庶人。 
  建庶人是建文帝次子朱文圭。1402年,明成祖攻入南京之後,建文帝及其長子朱文奎不知所終,次子朱文圭則被成祖幽禁起來,稱為「建庶人」。到英宗天順年間,建庶人已經在長期的幽禁歲月中從兩歲幼童長為50多歲的老翁了。大概由於也曾經歷過長期被囚的生活,英宗突然有一天想起了這位遠房叔叔,動了惻隱之心。他跟李賢說不忍心再囚禁建庶人。李賢對此大加讚賞,於是英宗不顧左右近侍的反對,派人給建庶人修建了房屋,任其自由出入,並供應生活。說起來,英宗的皇位是他曾祖從建庶人那邊搶過來的,在當時曾遭到天下人的質疑或反對。英宗身邊的人擔心放出建庶人會出變故,他倒很有氣度,說:「有天命者,任自為之。」釋放建庶人一事受到百官和百姓們的真心讚歎,也算是給50多年前的糾紛做了一份補卷。 
  還有一件事,對英宗以後的帝王影響很大,那就是廢除殉葬制度。明太祖死的時候,許多宮人陪葬。自此之後,成祖、仁宗、宣宗、代宗去世都以宮妃殉葬。英宗覺得這很殘酷,臨終前遺詔停止殉葬。此後明代各帝都遵從這個遺詔,不再以宮妃殉葬。 
  英宗所做的這幾件事,被史家贊為「盛德之事,可法後世」。《明史》稱英宗在位期間,「無甚稗政(壞政策)」。可是,英宗並不能遏制大明帝國日益走向危機的趨勢。到他兒子憲宗的時候,情況就有點惡化的兆頭了。 
  公元1464年(天順八年)正月,朱祁鎮病逝於文華殿,享年38歲。朱祁鎮就這樣走完了他複雜的人生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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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亡國之君的亡國之君崇禎    
  公元1627年,玩了一輩子木匠活的熹宗在臨去見太祖的前幾日,將他的五弟朱由檢叫到跟前說:「來,五弟當為堯舜也。」他將一個內困外患的國家,而且還是閹黨把持著的朝政的恐怖局面交給了他十七歲的弟弟。這就是後世稱為不是亡國之君的亡國之君,為他的朝政和國家奮力掙扎了十幾年的崇禎皇帝。 
  崇禎是個亡國皇帝,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但奇怪的是,他是一個比較不挨罵的亡國之君。國人對於亡國之君的印象是商紂王、秦二世、漢獻帝、陳後主、隋煬帝、宋徽宗之類的主兒,這些人或殘暴無情,或荒淫無恥,或昏庸無道,或懦弱無能,不亡沒有道理。陳後主陳叔寶,是個荒淫無恥有了名的皇帝。隋煬帝楊廣,不說了,暴君的名氣可與秦始皇並列。南唐後主李煜,長於婦人之手,幾曾識過干戈?雖有一手的好詞,卻是以三千里江山為代價,最後做了違命候,連個小周後都保不住,生日都過不了。北宋二帝,徽宗與李煜差不多。這些人在歷史上,是罵名多於同情。但崇禎不一樣。 
  先看看造了他十幾年反的李自成是怎麼形容他的:「君非甚暗,孤立而煬灶恆多;臣盡行私,比黨而公忠絕少。」(《登極詔》)李自成是在明朝統治下活不下去才鋌而走險的,按說與崇禎皇帝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他這段話卻說得客氣之極,分明就是「君非亡國之君,臣皆亡國之臣」的文雅說法。連李自成都是這樣想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清張廷玉在《明史·流賊傳》中這樣評價崇禎:「嗚呼!莊烈非亡國之君,而當亡國之運,又乏救亡之術,徒見其焦勞瞀亂,孑立於上十有七年。而帷幄不聞良、平之謀,行間未睹李、郭之將,卒致宗社顛覆,徒以身殉,悲夫!」 
  不僅如此,後代許多人還極力稱讚他是一個勵精圖治、很想有一番作為的「好」皇帝。按照一般的常識,勵精圖治的總是那些聖明的帝王,如唐宗宋祖、秦皇漢武、康熙乾隆;而亡國之君,不用說,那自然要麼昏庸,要麼殘暴,要麼糊塗——要麼竟然是兼具三種特色的扶不起的劉阿斗式的人物。因此,將崇禎定位於勵精圖治的亡國之君,就好像說某人是個奸詐的好人,某人勤奮地偷懶,某人辛苦地享受一樣不合邏輯。但歷史本身並不一定非要依照邏輯來行走,更不一定與我們的常識相吻合。歷史所幹出的勾當常常令人啼笑皆非,無法表情。 
  說崇禎勵精圖治,即便是奪了大明帝國江山的滿人,在他們作為勝者來編撰的《明史》中,也給予了崇禎這位亡國之君相當高的評價: 
  「崇禎繼承神宗和熹宗,慨然而有所作為。在他即位之初,他精明果斷地剷除了魏忠賢這個奸臣,天下都希望他能帶來承平。但可惜的是當時明朝大勢已去,積重難返。朝廷裡黨派紛爭,戰場上兵疲將驕。四面戰爭不已,流寇四處蔓延,天下潰爛得不可救藥,可謂是不幸之極。 
  然而在位十七年間,不溺於聲色犬馬之中,而是勤勉辛勞,勵精圖治,在面對臣子時常感歎,希望能得到非常之材,但卻沒能如願,以至導致了他所用非人,使時局更加艱難。到後來他重又信任宦官,將他們派到各個重要崗位上,這一舉措非常地不合適。後來江山移人,他也自殺身死,難道不是氣數使之然嗎?」 
  至於大明的遺民們,更是將他認定為一代聖君,其中嶺南派詩人屈大鈞在詩中寫道:「先帝宵衣久,憂勤為萬方;捐軀酬赤子,披髮見高皇;風雨迷神路,山河盡國殄;御袍留血詔,哀痛何能忘?」這哪裡是一位亡國之君?這分明是一位勵精圖治,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聖明天子啊。 
  遺民歌頌前朝,裡面帶了不少感情因素,不免有誇大之辭。但從歷史上看,崇禎在位期間,的確做到了旰食宵衣,兢兢業業,他本身的素質在明代的帝王中也屬上智之人,與他那個二十多年不上朝不與大臣見面的祖父和他那個縱情酒色,不會治理天下,卻做得一手好木工活的哥哥相比,崇禎之「敬業」,簡直可以評為帝王中的勞模。 
  正是這麼一位希望能夠中興帝國--並且為了這一希望而身體力行的青年才俊,他的努力,他的勤勉,他的執著和夢想,最後換來的不但不是帝國的中興,反而是帝國的覆亡,他本人也將在一個寒冷的春夜裡走投無路,只得殺妻殺子再自殺。照史家的說法,他十七年裡勵精圖治,企圖中興振作,但終是無力回天。這樣的前因與後果,委實讓人捉摸不透歷史老人究竟是何種心態。 
  退一步講,如果亡在他的祖輩萬曆皇帝朱翊鈞--這個人懶惰得二十多年不理朝政,亡倒也亡了;如果亡在他的兄長天啟皇帝朱由校--這個人重用太監大搞特務政治,卻在皇宮裡對自己的土木手藝手舞足蹈樂此不疲,亡倒也亡了。亡國之君的名義最終落在了崇禎皇帝身上,確實有些「不公平」。於是,史家的觀點是:崇禎是在為萬曆和天啟兩代皇帝充當亡國之君的替罪羊。 
  一個人命運的悲劇其實就是他性格的悲劇。如果這一論斷沒錯的話,那麼,以崇禎的人生悲劇而言,這人生悲劇的確來源於他的性格悲劇。   
  吝嗇鬼皇帝 
  崇禎名朱由檢,生於1610年正月,系太子朱常洛(即後來的明光宗)之子,崇禎五年即喪母,雖然貴為太子之子,但當時朱常洛的太子地位並不穩定,長年蒙在萬曆欲廢掉其位,改立鄭貴妃之子的陰影之中,再加上萬曆是一個絕情於親情的人--事實上歷代帝王因為子孫眾多,往往其中的親情平淡如水,幾乎從來沒有過平民家庭那種天倫之樂。萬曆既不喜歡崇禎的父親,當然也就更不喜歡木訥內向的崇禎。後來,他的生父雖然歷盡坎坷而位尊九五,但卻在即位的當年就因縱慾過度而病死了,皇位傳到崇禎的哥哥朱由校身上。朱由校對於酒色可謂是秉燭夜遊,夜以繼日。這個年輕的皇帝對治理天下基本沒有興趣,將它一股腦兒地交給了太監魏忠賢。在這個皇帝眼裡,連大明的江山也如此漠不關心,何況是崇禎這個同父異母的兄弟呢?因此,崇禎的整個童年和少年時代,完全沒有常人所享受到的父母之愛,兄弟之情,反倒是目睹和親歷了紅丸案和移宮案等駭人聽聞的政治陰謀。 
  崇禎少年時所經歷的這些政治陰謀和他長年的與世隔絕而又親情寡淡的深宮生活無疑是一條條噬心的小蛇,它們撕咬著崇禎,並使崇禎在這種命運的無常與超乎尋常的冷漠中,漸漸養成了他一生中典型的人格分裂式的雙重性格:一方面,他身為位尊爵重的親王,自可以呼奴喚僕,形成了他性格中嚴急而刻薄、既對手下人薄情寡義而又自以為是的一面;另一方面,從小的孤獨寂寞和難於主宰自己命運的無奈處境又讓他敏感、多疑,從而因內心深處的過分軟弱和自戀造成極度的自尊,一意孤行而完全聽不進別人的意見。後來,他在重大關頭常常首鼠兩端,既怨天尤人又懷疑自我,最後則是毫無主見地把一切交給命運安排。這種性格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也將是災難性的,何況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帝王呢? 
  但崇禎同中國的所有皇帝都不一樣,從他天啟七年(1627年)登基第一天起,國家大廈將傾、分崩離析的事就接連不斷地折磨著他。或者說,早在崇禎帝即位之前,明朝就已名存實亡了。明朝的皇帝,除了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外,沒一個說得過去的,可以說是黃鼠狼下崽,一窩不如一窩。有好大喜功,被瓦刺俘虜差點亡國而又兩度登基的皇帝,有幾十年不理朝政,幾十年不任免官吏的皇帝,有喜歡做木匠的皇帝,有替自己親爹媽爭名分而與大臣打了多年口水仗的皇帝,有喜歡封自己為將軍或侯的皇帝,有喜歡自己乳母的皇帝,有死於紅丸的皇帝,有喜歡微服私訪、經常溜出宮門、調戲良家婦女的皇帝,更為荒唐的是在位長達45年的嘉靖皇帝竟迷戀於用年輕貌美的宮女作其長生不老的丹藥,以至於被忍無可忍的宮女們試圖勒死於龍床之上。真是一塌糊塗到了極致,整個二十五史,沒有這麼胡鬧的朝代。 
  而且明朝自始至終,外有邊患,強鄰壓境,蒙古、瓦剌、滿州相繼而起,戰事紛紛。內有奸宦,政治黑暗,官匪橫行,孳生出王振、曹吉祥、劉瑾、谷大用、魏忠賢、王承恩等相繼把持朝政的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奸佞之臣,若按奸臣數量排列,明朝當列諸王朝之首。何況自從有了奸宦的擅權,就有了閹黨與朝黨之間的黨爭,正邪之爭、門戶之見,使朝政內耗於此。加之天災不斷,民不聊生,反抗頻起。可謂內外交困。 
  到崇禎帝即位時,明朝已是風雨飄搖,奄奄一息了。崇禎元年,餓殍遍野的陝西已燃起饑民起義的星星之火,而更大的農民風暴正在醞釀。在長城關外的東北,後金貴族早已崛起,努爾哈赤的子孫正虎視眈眈覬覦著關內的大明朝——在他們的眼中,大明朝無疑於圈養的無數肥壯牛羊等待著他們去宰割,去分享。內憂外患,一邊像蔓延而來的大火,另一邊又像呼嘯而來的大潮,這就是崇禎帝朱由檢接手是時的窘況。因此,這絕對是一個爛攤子,而且這個爛攤子已到了爛透的地步——二十餘年荒怠異常的弊政,尤其是後來天啟年間的腐朽加黑暗,大明朝其實正滑向無盡的深淵。作為統治中國的皇帝,原本應該是高高在上、權傾天下的。但崇禎從接手皇位的那一天起,就感覺到屁股下面不是舒舒服服的龍椅,而是一座正噴薄著憤怒與仇恨的火山口,可以說沒過過一天舒心的日子。這樣的國家接了手,也無機會可言了。 
  但是崇禎皇帝還是沒有學他的祖先們,登基伊始,就體現了他高出其他皇帝的地方。一是果斷,二是勤政。 
  清除閹黨,整頓吏治是其革新朝政的重要舉措。1627年11月,在剷除掉魏忠賢的羽翼,使其孤立後,他果斷下令將其貶謫到鳳陽,隨即又下令逮治。在魏忠賢自縊而死後,下令磔屍於河間。此後,將閹黨二百六十餘人,或處死,或遣戍,或禁錮終身,使氣焰囂張的閹黨受到致命打擊。同時,平反冤獄,起復天啟年間被罷黜官員。全面考核官員,禁朋黨,力戒廷臣交結宦官。整飭邊政,以袁崇煥為兵部尚書,賜尚方劍,托付其收復全遼重任。 
  這一系列舉措,雷厲風行地清除了魏忠賢和客氏的勢力,鞏固了自己的政權地位,閹黨之禍逐漸澄清,使得朝野上下精神為之一振,人們彷彿看到了明朝中興的希望。不幸的是,他隨後卻又因對外廷大臣不滿,在清除魏忠賢為首的閹黨後,又重用了王承恩等另一批宦官,和以前的皇帝犯了同樣的錯。他給予宦官行使監軍和提督京營大權。大批宦官被派往地方重鎮,凌駕於地方督撫之上,甚至派宦官總理戶、工二部,而將戶、工部尚書擱置一旁,致使宦官權力日益膨脹,統治集團矛盾日益加劇。 
  面對危機四伏的政局,他求治心切,很想有所作為。每逢經筵,恭聽闡釋經典,毫無倦意,召對廷臣,探求治國方策。勤於政務,事必躬親。對於當時的政治黑暗腐敗,他也想有所作為,為此,他起用了東林黨人,試圖解除內憂外患,挽救行將滅亡的大明江山。與前兩朝相較,朝政有了明顯改觀。 
  但是,大明的政權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矛盾叢集、積弊深重,縱然崇禎帝有雄才大略,也無濟於事,更何況,他也有多疑軟弱等缺點,要力挽狂瀾談何容易。更要命的是,就在他即位之時,西北大地發生特大旱災,莊稼顆粒無收,人民流離失所,紛紛餓死,甚至發生人相食的慘劇。對此,官府不予救恤,依然催租逼稅。人民走投無路,只得揭竿而起。 
  安塞人高迎祥號稱「闖王」,打出了反明的旗幟。不久,張獻忠在米脂起義,響應高闖王,號稱「八大王」。後高迎祥被浮犧牲,李自成繼任「闖王」,手下有劉宗敏、田見秀、郝搖旗等戰將。李自成雖號稱「農民起義領袖」,但並非救民於水火,他攻城掠地,每遇頑抗,都要大肆殺戮,對方堅守一兩天,城破以後要殺十之三四;堅守五六天,城破以後差不多要斬盡殺絕,還要毀平城牆。每破一城他就棄之不顧,繼續向前進攻。他曾三度圍攻開封城不下,最後決黃河大堤,淹死兵民數十萬人。可以說,李自成十多年的大起義,也是對中國十多年的大破壞!後來他的隊伍中加進了河南杞縣舉人李巖,及夫人紅娘子;舉人牛金星、算命先生宋獻策等作謀士,情況稍好一點。我們過去有一種機械的評價標準:農民起義就是革命行為,就是推動歷史的發展,讓人感到是一種很牽強的理論。有作家窮一生之精力,寫出多卷本的小說,歌頌「李闖王」,讓人難以卒讀。崇禎帝面對這位大肆破壞、殺人如麻的「闖王」,能有什麼辦法?! 
  國內農民起義烽煙四起,在東北邊境,後金的侵略更加頻繁。在當時已經民不聊生的情況下,為了支持對金的戰爭,他不得不大幅增加賦稅,名曰「三餉」——遼餉、剿餉和練餉。三餉加派是掠奪性的財政措施,賦役徵收受生產力發展水平的制約,賦役的徵收量不能超過生產者所能提供的剩餘勞動的某一限量,但三餉加派卻是依軍需決定徵收額,其加派額直線上升,結果造成「舊征未完,新餉已催,額內難緩,額外復急,村無吠犬,尚敲催追之門;樹有啼鵑,盡灑鞭撲之血。黃埃赤地,鄉鄉幾斷人煙,白骨青燐,夜夜常聞鬼哭」,從而引起廣泛的社會不滿,起義不斷。這種「竭澤而漁」的做法對其統治有如斧底抽薪,自斷生路。 
  崇禎是一個優點與缺點都突出的人。崇禎對朝務的勤勉和生活上的簡樸在中國幾千年皇帝史上都是罕見的。把史書裡對他評價綜合一下就是:「他在位十七年,一直勤政理事,雞鳴就起床以至夜晚都不睡覺,往往焦勞成疾。節儉自律,不近女色,宮裡從來沒有宴樂之事。」 
  再順便舉史書上所載的三件小事:崇禎曾把宮中萬歷時所儲藏的上等遼參在集市上買掉,換回數萬兩銀子聊補國用;某日聽講官給他講書時,所穿內衣袖子已破損,留在外面很不雅觀,不時把它塞進去遮掩;崇禎十五年七月初九因為「偶感微恙」而臨時傳免早朝,遭到了內閣輔臣的批評。崇禎既感激又羞愧,特親筆寫了手敕,對輔臣進行褒獎,對自己進行了虛心的批抨。 
  但崇禎性格上的缺點也是強烈和極端的。崇禎的這種節儉已發展到吝嗇的地步了。他小時候用仿影的方式練字,如果紙張較大而範本的字較小的話,他一定會先將紙的一邊對齊範本,寫完後再把剩下的地方都寫滿,以免浪費。儘管身為帝王,他無法隨意出入於民間,但為了節約起見,他卻常派人到宮外去從民間採買物品,然後仔細地詢問價格。 
  這種平民生活方式當然也可看作是節儉和樸素,甚至可以如同我們在歌頌某位大人物只吃紅燒肉時那樣,把它看作是崇禎皇帝美德的象徵,尤其是在奢侈成風的帝王堆裡,這種節儉大約只有那位嗜好穿補丁衣服的咸豐皇帝差可比擬。但令人沮喪的是,就像咸豐皇帝常常從某位大臣穿的是否是補丁衣服這一些微細節上來斷定他是否清廉稱職,是否予以提拔,從而導致北京城裡出現了舊官服比新官服更貴的荒唐結果一樣,崇禎這種近乎於守財奴式的節儉,對於他的中興帝國之夢,也是致命的一擊。 
  從他即位之初到帝國滅亡--也就是他坐在龍椅上的十七年裡,他的節儉品德一直像一把無形的劍,將他的帝國砍得鮮血淋漓--他和他的大臣們始終無法建立正常的感情和正常的關係,很大程度上便和這有關。或者說,這種節儉有如一劑慢性毒藥,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浸入了崇禎和整個大明帝國的血脈中,並最終引發了一場災難性和毀滅性的不治之症。 
  崇禎初年,為了節省帝國開支,他下令大幅度地裁撤驛站,因為他認為驛站的存在,既使來往的官員揩了國家的油,同時還得養大量的驛卒。裁撤的結果是導致大批因失業而無法生存的驛卒紛紛加入了農民起義的行列,在這些默默無聞的驛卒中,有一個就是後來聞名天下的李自成。而崇禎裁撤驛站,據統計,所節約的開支僅僅為30萬兩銀子,大約相當於皇宮一個月的支出。 
  眾所周知,明朝官員薪水之低是歷朝罕見的,一個知縣的月薪是7.5石,約折價10兩銀子左右,即使是正二品的尚書,也只不過區區61石,還不到100兩銀子,但一個官員要想維持正常的開支--遠遠不是花天酒地,窮奢極欲,這點薪水連杯水車薪也算不上。大清官海瑞生活在比崇禎早幾十年的萬曆年間,他為其母作壽時,只能買兩斤豬肉而已,連總督胡憲宗聽了也覺得甚是不忍。等到海瑞晚年東山再起,被任命為正二品的南京右都御史時,為了置辦一身官服,竟然不得不變賣家產。 
  在這種超級低薪的前提下,官員們如果不集體貪污受賄,絕對無法生存下去。而明朝的官僚制度,本身似乎對一定程度的受賄是默許的--如地方官員向京官例行的炭敬、冰敬,以及官員出差時成了慣例的打秋風等等均被視作正常。因而在明代,各個州縣在徵收上交國家的正稅以外還得向百姓多征多少錢糧,一個下級地方官每年應該向上司進幾次貢,每次的數額大約是多少,都有一定的慣例可循,這本身也已成為明代官僚體制的一部份。 
  崇禎除了是個節儉主義者外,還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他本身擁有豐厚的內帑,然後可以大談節儉,同時也要求所有官員不但要節儉,而且要廉潔,這本來是一個明君的確該有的品德。但是,理想主者的錯誤往往是無視現實的可能性而急於求成,急於求完美,崇禎即是如此。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崇禎本人不清楚帝國裡這種集體受賄的深層因由,卻簡單地企圖用儒家道德來約束和要求大臣,屢屢宣講「文官不愛錢」的古訓。這不但毫無作用,反而顯得聖上如同腐儒一樣不解世事,迂闊可笑。反過來,崇禎則自覺有充足的理由認定手下的官員都是一幫酒囊飯袋,蛀蟲敗類。君臣關係之緊張,歷朝歷代大致無過於崇禎年間。 
  崇禎元年七月,戶科給事中韓一良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在上疏給崇禎時指出,當今世上,幹什麼事不用錢?哪個官員又不愛錢?做官是花錢買來的,因此這些官員上任後,為了收回成本當然就得貪污受賄。因此,說到害民,就將這歸咎於知府和知縣等地方官的不廉潔上是不公平的,因為這些人沒法廉潔。他們薪水極低,而上司卻想方設法要勒索,過往官紳要打秋豐,進京朝覲一次至少要花三四千兩銀子,這些錢又不能從天而降,叫他們如何廉潔呢?韓一良舉證說,州縣的官員進京,京城的御史和給事中們號稱開市,是一個撈錢的好機會。他本人兩個月以來拒收的贈金就有500兩。末了,韓一良認為,他淡交尚且如此,其他人就可想而知了。因此他建議,只有嚴懲少數罪大惡極的貪污受賄者,讓大臣們把錢當作禍水,才有可能出現廉潔愛民的情況。 
  崇禎對韓一良的說法深以為然,專門為這一奏折開了一次現場會,他讓韓一良站在大臣面前搖頭晃腦地朗讀了這一奏折,然後又讓大臣們互相傳閱,並決定要破格提拔此人,當場就要任命他為右僉都御史。負責官員陞遷的吏部尚書一面連連稱善,一面卻別有用心地說:韓一良所奏一定是有所指的,請皇上命他挑出最嚴重的貪污受賄案例來,以便以此為例進行重處。 
  這明明是給韓一良過不去,韓一良本來不過是要在崇禎面前表明他的忠心與幹練,又哪裡敢真正舉出哪個官員貪污、哪個官員受賄呢?他只得支吾著說折中所言俱是風聞,並沒有一個準確的事實。這下崇禎不高興了:「難道連一個貪污受賄者你也不知道,就寫了這個奏折嗎?限五日內奏明。」 
  五天後,韓一良只得糾彈了幾個已被打倒了的閹黨死老虎交差,崇禎看出他在打馬虎眼,再次令他當著眾臣朗讀那本奏折,當韓讀到他兩個月收到贈金500兩時,崇禎立即打斷他,厲聲追問這500兩銀子到底是誰送的?韓一良推說記不清了。崇禎龍顏大怒,韓一良的右都僉御史沒做成不說,還差點丟了命。 
  韓一良事件的結果是,崇禎越來越對整個帝國的文官系統感到不滿,對大臣們的從政能力和品德人格都持懷疑態度,此後,他在用人上總是頗多猜疑,甚至只得自已一個人去幹。就像一個勤快的笨蛋總是要比一般的笨蛋幹出更多的不可收拾的蠢事一樣,一個自以為是而又事必躬親的專制君主給這個千瘡百孔的帝國造成的傷害,遠遠要大過一個平庸、惰怠、無所事事的皇帝。 
  同時,縱觀崇禎一生,他的內心內心深處肯定懷著一種很大程度的不自信,因此他才會對他人的評價特別敏感,有時候簡直就是一種病態。這病態的表現形式之一就是對於身邊所有人都懷著一種深刻的懷疑和猜忌。皇帝的這種病態心理在他統治後期尤其明顯,往往使得朝臣們處於一種兩難的境地不能自己:如果大臣們表現得平庸無能,這當然會讓自以為高明的皇帝十二萬分地看不起,其結果肯定無法得到皇帝的歡心;而表現得精明能幹卻又頗易遭到神經過敏的皇帝的猜忌,以致於讓他懷疑大臣們是在看不起他,那樣的後果將更為嚴重。 
  在崇禎朝的17年裡,崇禎一共任用過50位內閣大學士,不論是在明代還是歷朝歷代,都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最高記錄,六部和都察院的首長更換也同樣頻繁,走馬燈似的令人眼花繚亂:他共用過吏部尚書13人,戶部尚書8人,兵部尚書17人,刑部尚書16人,工部尚書13人,都察院左都御史132人。結果換來換去,仍然沒有換出任何一個讓崇禎滿意的官員來。真不知是大明氣數已盡,老天故意不讓賢臣生在當世,還是崇禎皇帝自己的腦袋出了問題。 
  朝中大臣走馬燈似的換,也許還有些說詞,但崇禎對於前線領兵作戰的高級將領,同樣是懷疑加猜忌,不能不說是兵家之大忌。他先後用過袁崇煥、楊嗣昌、孫傳庭、盧象升、洪承疇、熊文燦、陳新甲等人率兵分別同後金以及農民起義軍作戰,但這些人卻幾乎沒有一個得到了善終。不是被崇禎處死就是孤軍被圍而無人過問,最後只得坐守孤城被敵生俘;或者是被逼倉促上陣戰死。 
  尤其是他冤殺了一代名將袁崇煥。本來明朝是全賴袁崇煥在東北奮力抵抗清軍的。崇禎三年,皇太極想出了一條反間計,說袁崇煥與皇太極有密約,等待時機滅明後分享天下。生性多疑的崇禎帝不辨真假,將袁崇煥逮捕下獄,不久,即據偽證將袁崇煥凌遲處死。袁崇煥死後,東北已無得力大將可用,邊防更危急。 
  崇禎14年,清兵攻錦州,四月,圍城。明朝薊遼總督洪承疇率八總兵,13萬人援錦。八月,明軍大敗,洪承疇率殘部入松山。清兵圍松山。次年二月,清兵破松山,浮洪承疇,洪承疇降清。三月,清兵又破錦州,明總兵祖大壽投降。「松錦之役」,明朝東北的主力被消滅,元氣大傷。 
  崇禎的失誤還在於他在位之際,總是企圖用空洞的儒家道德來約束文武百官,但晚明時期,士大夫雖然滿口仁義道德,道德水準卻驚人地低下,包括一批名聞遐邇的理學大師。即便是為後人所稱道的東林黨人,事實上也不是我們曾經認定的那樣光明磊落,相反,卻往往打著光明磊落的旗號行卑劣下流之事。正如北島詩中所說的那樣:以太陽的名義/黑暗在公開地掠奪。整個社會對於享樂的貪圖,拜金主義的風行,官員的貪婪,軍隊的低能,政治的黑暗與經濟的凋蔽,使整個晚明時期呈現出一幅犬儒主義的百丑圖。大批高級官員為了保證頭上的烏紗,不惜拜宦官魏忠賢為乾爹,將這位文盲的生祠建得富堂堂皇,直到稱頌其為九千歲,這些事件都深深地說明了我們這個帝國的執政者們到底有多無恥和下作。 
  當崇禎的道德濟世的理念無法實施,而內憂外患反而更加激烈時,他認定「朕非亡國之君,諸臣盡亡國之臣。」對亡國之臣有何客氣呢?因此崇禎晚年便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損刻薄來看待手下的臣子們,「在崇禎執政的最後一兩年裡,他一直處在對朝臣的刻毒怨恨和對自己懷疑、自責兩種情緒中。兩種情緒交替在他身上起作用,就表現為一時對朝臣痛下毒手,一時態度又相當溫和謙虛。這種雙重人格交替呈現的情況不但使得群臣摸不著頭腦,也加深了他本人的心理苦痛。刻毒的報復引起進一步的自責,自責刺傷了自尊心,又導致更刻毒的報復。惡性循環,他的心中永無寧日。」 
  崇禎在位期間,死於他手下的高級官員共計有:輔臣(相當於總理)1人、尚書4人、總督、督師7人、巡撫11人,侍郎以下的官員則難以計數。到了崇禎後期,一向渴望仕途通達的官員們甚至也認為出相入閣乃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因為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因某一件事情得罪這位喜怒越來越無常的天子,轉瞬之間從位極人臣到腦袋搬家。   
  皇帝向臣子募捐 
  崇禎除了應付年年從未斷絕兵事之外,還需應對各地此起彼伏的乾旱、地震、蝗災、疾疫。要剿流寇,要賑災區,要防邊患,這一切都離不開一件東西,那就是:錢。 
  崇禎深感國庫空虛,手頭拮据。可那老百姓已經搾乾了,怎麼辦?無可奈何之下,貴為帝王的崇禎也顧不得許多了,只好砸鍋賣鐵,把宮中的金銀器皿拿出來應急,甚至變賣從萬歷時積存下來的老人參,剩下來的就得號召皇親國戚、文武百官助餉,採取募捐一策了。 
  崇禎十二年,崇禎找上了富甲一方的皇親武清侯李國瑞,要他為國分憂,貢獻四十萬銀兩為餉,李國瑞見數目巨大,死活不肯出,一口咬定拿不出這麼多錢。不過崇禎對其底細也略知一二,當然不行,催逼更急。這李國瑞索性耍開了無賴,也來了個砸鍋賣鐵,將自家的房屋標價出售,家用器皿什物則拉到外面變賣,以示一無所有。此舉令崇禎怒不可遏,遂將李國瑞入獄,奪其爵位。李國瑞哪禁得起這個,不久便驚怒而亡。如此一來,外戚嘩然,紛紛抱怨崇禎不顧恩義親情,更聯合起來抵制募捐。崇禎本人事後也頗為後悔,加封李國瑞7歲的兒子李存善為侯,所追繳的這四十萬銀兩最後也全部退還。皇親既然反悔,官員自不會熱心,募捐一事也就這樣不了了之。 
  從崇禎元年起,在陝北就鬧起了農民起義,這使崇禎帝如坐針氈,食不下嚥,沒有一天不在想著如何「剿匪」。然而,經過十幾年的「剿匪」,由闖王李自成率領的一支農民義軍卻越戰越強。1643年,這時的「流賊」李自成已在西安建立了農民政權,他的百萬大軍懷著必得天下之志從西安出發,此後又從軍事要地宣府、大同進逼北京,並相繼攻陷了平陽和太原,大明帝國的心臟北京城已指日可下。這時候的京城,缺兵少糧,守備虛弱,大明的局勢可以說已到了火燒眉毛的窘狀。 
  無計可施的崇禎特地召見了吳三桂的父親吳襄和戶部、兵部的官員們,討論放棄寧遠,調吳三桂軍隊緊急入衛北京。但吳襄卻提出,如果讓吳三桂進衛北京,大約需要100萬兩銀子的軍需。100萬銀子在畢生儉樸的崇禎眼裡,是一筆龐大得令他肉痛的數字。他不能忍受一下子付出這麼多的銀子,為此,崇禎只得放棄了這一原本還算不錯的計劃,然後坐困城中。 
  為了堅守京師,籌餉是一個大事。從召見吳襄之後,崇禎就多次向戶部提出要解決這一問題,但此時的大明王朝已是油盡燈滅,國庫裡的存儲竟然僅有區區40萬兩。戶部的官員面對崇禎嚴峻的責罵也仍然無計可施,而與此同時,崇禎個人的財產卻豐厚無比。為此,大臣們反覆上疏懇請,希望崇禎能拿出屬於他個人的內帑以充軍餉。這無疑是要崇禎的命,他向大臣哭窮說:「內帑業已用盡。」左都御史李邦華大概著急了,也顧不得是否當眾頂撞聖上了,他說社稷已危,皇上還吝惜那些身外之物嗎?皮之不存,毛將附焉?話已說得再明白不過了,崇禎卻顧左右而言它,始終不肯拿出一分一厘來保衛他的江山。 
  到了李自成攻佔北京,從他的宮內搜出的白銀即多達3700多萬兩,黃金和其他珠寶還不在其中。這麼多錢,若真是放用來賑災助餉,可能李自成也不反了,清兵也進不來了,自己也不用煤山自盡了。為了節省100萬而丟掉了3700萬,乃至整個無法估價的萬里江山,這本是一筆再簡單不過的賬,但自幼聰明好學的崇禎皇帝卻到死也沒有算清楚。 
  國庫中沒有錢,皇帝有錢卻不想出,想再殺雞取卵或是竭澤而魚地從百姓頭上搜刮也已既沒有充足的時間,且沒有充足的地盤了。這時,崇禎皇帝萬般無奈,只得要求文武百官無償捐助,但天下最富的皇帝對拿錢來保自己的家天下都不樂意,又有幾個官員肯拿出他們手裡的錢呢?崇禎無奈,只得遣太監徐高通知周皇后之父、國丈嘉定伯周奎,讓其捐10萬兩,以便起個表率作用。老丈人周奎年歲雖大了些,可對自己的口袋一點也不含糊,你皇上都不出錢,哪裡又該我們這些當臣子的出呢?只是這話他不敢說出來,而是一個勁地哭窮,堅稱沒有。徐高再三說明上意,周也漫不經心,毫不介意。徐高憤而泣曰:「後父如此,國事去矣。」周奎見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也怕崇禎歸罪,答應勒緊褲帶捐獻一萬兩,崇禎認為少一點,要他拿出二萬。周奎不敢再討價還價,卻暗地裡進宮去向女兒求援。皇后答應幫他出五干,並勸他盡可能滿足崇禎要求的數額。 
  可就是這本身出自崇禎內帑的5千兩銀子,周奎也只捐了3千兩,餘下的2千兩反成了他的外快。其他後台不如周奎那麼硬的大臣們,儘管個個富可敵國,卻紛紛裝窮(當然也有少數真窮的)。大學士魏藻德僅僅拿出百金,已被批准退休的內閣首輔陳演則專程入宮表白自己在任期間如何清白廉潔。還有一些官員則傚法李國瑞,在自己門上寫著:「此房急賣。」 
  表示他們家裡已窮得只能賣房子過日子了。表示他們家裡已窮得只能賣房子過日子了。再拿出一些不值幾個錢的器皿什物擺在市上兜售。自天子到大臣的集體哭窮,這大約是大明王朝上演的最後一幕鬧劇。鬧劇的導演自然是天子崇禎。 
  宮裡的太監以王之心最富,但也僅獻萬金。王永柞、曹化淳則捐金三萬至五萬。後來李自成攻破北京之後,嚴刑拷打王之心,追出十五萬白銀,其家藏金銀器物亦均為上品。周奎被抄掠之後,現銀就有五十二萬,家中奇珍異寶,綾羅綢緞價值數十萬。 
  最後為搞平衡,乾脆來了個攤派,比如浙江出六千,山東出四千等等。個人的最高限額是三萬,但滿朝竟然無人達標,僅有太康伯張國紀一人出到了兩萬。就這樣,本次靖國募捐從京城皇親國戚,士大夫官員組成的的食祿一族那兒最終募集到了一筆巨款:二十萬。 
  這筆「巨款」數額如此,作軍費實在沒辦法看。所以這二十萬現金,崇禎全部用來犒賞慰勞京城守軍。這一天,小民百姓痛哭捐金者甚多,多者有三百金、四百金。 
  有錢不出錢,這個時候的崇禎除了一聲歎息,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了。只好又改個法子,號召有力出力,令眾人各輸糧草供給官軍,或贍養將士們的妻子兒女,使京城守軍無後顧之憂,但反應更為冷漠,無人響應,只好作罷。   
  吊死煤山 
  1644年4月23日,李自成的義軍在隆隆的炮聲中對北京全城發起攻擊,只一夜之間,北京外城被攻破。李自成決定給崇禎皇帝最後一次投降的機會。已投降義軍的宦官杜勳,奉命進城,代表「大順王」入宮談判。崇禎帝接見了這位太監,他曾是皇上的親信。首輔魏藻德也在場。杜勳在其原來的主人面前十分坦率地說明了交換條件:明朝封李自成為王,賜銀100萬兩,承認陝西和山西為其封國;李自成則負責平定國內其他起義軍,並為明朝抗擊滿清,保衛遼東。 
  這些條件很有誘惑力,但崇禎帝聽杜勳逐條闡述時,也考慮到,現在的讓步,在將來的正統史家眼中,會永遠成為他曾「偏安」的證明。不過,如果他能在大臣中為此綏靖策略找到支持者,對他的指責便可減輕。於是他轉向魏藻德問道:「此議何如?今事已急,可一言決之。」魏藻德卻一言不發,皇上頓感不快,再次問道:「此議何如?」魏藻德仍沉默不語,拒絕為此決定分擔責任。皇上氣得發抖,轉身打發了杜勳。杜勳剛一離開,皇上就當著魏藻德的面猛擊龍椅,並將其一把推倒。他在這一天下了最後一道聖旨,一方面痛罵諸臣誤國,一方面輕描淡寫地作了自我批評。最後卻無異於癡人說夢似地宣佈,他赦免除李自成以外的所有農民起義人員,而如果有誰能將李自成生擒或殺死,則封萬戶侯。魏藻德慌忙退出,談判之事遂再未提起。 
  當晚,李自成的軍師宋獻策占卜星象,說是若明日下雨,則此城必破。次日早晨,即4月24日,李自成醒來後,見外面下著濛濛細雨,遂下令部隊準備進城。他也將營帳移至彰儀門(今廣安門)外,守城總管、太監曹化淳打開彰儀門獻城投降,義軍進佔外城。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這位宦官竟是崇禎最信賴的重臣。 
  至夜幕降臨時,李自成的軍隊已逐漸佔領了南城。崇禎帝知道,在大順軍攻入紫禁城之前,留給他的時間已不多了。看到大勢已去的崇禎,在與16歲的太子、11歲的永王、9歲的定王哭別後,讓他們化裝成平民,逃出紫禁城,並命令周皇后自殺。接著,他衝進寧壽宮,對最疼愛的15歲的長平公主,悲痛地對她說:「你為何生在我家?!」不忍女兒落於敵手遭侮辱,他掩面揮劍刺向女兒,但沒傷及要害,崇禎帝已悲痛得再也舉不起劍。之後,他又來到西宮,胡亂將袁妃等幾位妃嬪斬殺。而宮女們,則紛紛投河自盡。 
  隨後,在昏暗的夜色中,他帶著一批太監衝出宮門,逃命去了。他們出東華門,至朝陽門,又奔安定門……在城內兜了一圈,都被他的臣僚擋了回來,只得重返宮中。 
  25日凌晨,崇禎帝登上鐘樓,鳴鐘召集百官,但無一人前來。眾叛親離的崇禎帝與宦官王承恩一起溜出紫禁城,登上了後面的煤山(今景山),從煤山山頂,可以看到北京城外李自成軍隊的營帳裡燈火通明,宵鼓陣陣。明天,他們就要攻城了。崇禎歎了口氣,他用衣帶草草地寫好遺書,凌晨時分,恨恨地上吊自殺。時年34歲。他死後,王承恩也吊死在他對面。 
  崇禎在農民軍攻城時,他望眼欲穿的吳三桂走了半個多月還沒有從寧遠趕來,在他上吊前的那一時刻,他是否想起了當年袁崇煥兩晝夜急馳三百餘里來救他的事呢。 
  三天後,人們在壽皇亭發現了崇禎的屍體。只見崇禎亂髮覆面,身穿藍衣,左足赤露,右著朱靴,衣前書寫一段文字:「朕自登極十七年,逆賊直逼京師。雖朕薄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諸臣之誤朕也。朕死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去朕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這段話,可以歸結為三層意思,一是「諸臣之誤朕」,再次強調他不是亡國之君,只因他的臣子們皆是亡國之臣,有推卸責任之嫌;二是「無面目見祖宗」,這是真正痛心的事;三是「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這也應是真心話,他畢竟不是一位殘暴之君。有人不忍目睹此慘狀,遂將他葬在了3個月前死去的田貴妃墓中——即現在的思陵。就這樣,明朝的統治覆滅了。 
  不過怎樣,明朝最後一位皇帝,應該算是一位好皇帝,就是如此下場的,死時不過33歲,令人有些痛心。想來,崇禎在臨死之時一定會不甘心地發問:為什麼我的勵精圖治換來的卻是亡國之悲與自縊之痛? 
  許多人都把崇禎的失敗歸結於農民起義和盤踞於滿洲的後金勢力,這點不假,它們的確是推動崇禎朝歷史變遷的直接力量,但是,人們也知道,不管多爾袞和李自成存不存在,大明王朝的氣數已是油盡燈枯了,多爾袞和李自成只不過是壓在駱駝背上的最後兩根稻草罷了。王朝更迭的不可違之命就這樣像抓鬮一樣抓到了崇禎的頭上,他的悲劇命運就在於他不僅無法以一身之軀來阻止社稷顛覆之勢,而且歷史所能給予他的時間和空間也注定他成為不了一位中興之主。 
  以崇禎的個人素質和勵精圖治的志氣,如果生在和平時期,未嘗不可以忝列於明君之側,因為在和平的年代裡,崇禎個人的性格雖然有著各種弱點,但卻不會是致命的;但他顯然生錯了時代,在那樣一個即將大廈將傾的季世,他的悲劇性格加上他的求治甚急,勵精圖治只會加快王朝的滅亡。崇禎事實上成了他的祖父萬曆和哥哥熹宗的替罪羊。儘管他比這兩位親人要英明得多,勤勉得多,但他的祖父和哥哥卻可以在宮中花天酒地過一生,他雖說旰食宵衣,卻免不了背上亡國者的恥辱。 
  看來,在獨裁和專制的鐵幕體制下,如果一個君主本身性格有著各種致命的弱點,那麼我們真的不希望他再去勵精圖治,幻想在他手裡天下承平,他哪怕是作一個花天酒地,窮奢極欲的昏君,也要比妄圖作聖君的後果強得多。一個不理朝政的昏君大不了耗點民脂民膏,而努力想要有所作為的庸君,雖然不近女色,事事節儉,但他帶來的也許是亡國之痛。 
  總之,在君主一人家天下的時代裡,崇禎的悲劇其實是從這種體制上就決定了的,不管他是勵精圖治也好還是宵衣旰食也罷,最後無論如何也是逃不脫亡命亡國的可悲下場。只不過,這一悲劇的源頭並不在崇禎身上,而是應由他上溯到三百年前,當那個作過和尚的朱元璋在遙遠的南京城裡登基時,悲劇的種子就已經埋下了。它的苦果在三百年後成熟,並由這位下種的開國之君的子孫後代來品嚐。 
  1644年,統治276年的大明王朝結束了。本來,紫禁城的主人可能改姓李,但是,同樣是農民出身的李自成,並沒有朱元璋那麼有治國之才,攻下北京後,他和他的部下即驕傲自大,故步自封,腐化墮落,並一再貽誤戰機,加之冒犯吳三桂而使他打開山海關,引清軍南下,奮戰17年得到的成果拱手讓人,也算慘痛而有益的歷史教訓。 
  崇禎之死有著不同凡響的意義。他的死,不僅僅在於一個王朝不可逆轉的滅亡,更在於一個可能忽略的事實:隨著清王朝的入主中原,以一種野蠻落後的孔武粗陋接管一個文明熟透同時也是腐爛的國度,科技文化的因子受到嚴重窒息,人文精神的嫩芽受到百般摧殘,領先世界兩三千年的華夏文明幾乎止住了腳步,開始落後於西方。 
  清末李鴻章曾有一句「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名言為時人之首肯,但這個變局的序幕不是在咸豐、同治之年拉開,而應早在崇禎吊死媒山的1644年。崇禎朝無疑是中國歷史的一個分水嶺,破產的封建中國與涅磐的西方文明之間的分水嶺,在它之後的中國沒有迎來一個嶄新的時代,迎來的卻是一個既往封建王朝的拷貝件,而緊隨其後的康乾盛世也不過是給我們演出了一場封建盛世的絕唱而已。 
  17世紀40年代的世界,東西方先後有兩位君主走向絕境——一個將脖子伸進了樹枝下絲帶吊環裡,另一個將脖子伸進了斷頭台的鍘刀下。而兩人死後其民族的走向卻是天壤之別。就是在這個年代以後,西方的崛起與東方的沒落明顯加快,我們看到:世界的天平開始失衡…… 
  對崇禎的死,包括不少史學家在內,眾多的人抱有同情之心。同情什麼?同情他的身世,同情他的結局。雖勵精圖治卻無力回天,國運已經明顯不行,苦苦支撐仍力不從心,正如他所說:朕非亡國之君,而事事皆亡國之象。自然,同情崇禎的背後隱藏對一個國家和民族沒落的悲歎。     
·22·                
光照日月的康熙大帝    
  清康熙皇帝愛新覺羅·玄燁,以他聰慧的才智和政治品格,為國家民族創建了從衰敗到鼎盛的偉業,是中國歷代帝王中文韜武略最突出的一位君王。康熙大帝的豐功偉績。他一生除鰲拜、平三蕃、視察黃河、疏通漕運、任用良將、東收台灣、北定疆界、與蒙古諸王結盟、西征葛爾丹、汲取漢文化,發展民族經濟,推行富國強民的政策措施,完成統一中華、振興中華的大業。康熙的一生是傳奇的一生、輝煌的一生。   
  少年天子的雄才大略 
  1661年正月初九,順治皇帝病逝後的第三天,剛七歲零九個月的玄燁一身孝服坐在了金鑾殿的寶座中,成為新一代少年天子,這就是康熙皇帝。康,即安寧;熙,即興盛。康熙取萬民康寧、天下熙盛的意思。 
  隆重的登基大典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此時,站在前面的文武大臣,依稀會發現小皇帝的臉上竟然有幾粒稀疏的麻子。也許他們沒有想到,正是因為這幾粒麻子,小皇帝才能夠坐上今天的龍椅。 
  順治皇帝突然病逝時不到二十四歲,此前對於接班人問題他並沒有太多心理準備,直到染病臥床不起時才開始認真考慮繼承人選。長期以來順治皇帝一直看好次子福全,想立為太子,而順治皇帝的母親孝莊皇太后則更傾向於立三子玄燁。雙方意見相持不下,只好求助於第三者的仲裁。這個第三者,就是在宮中當差的西洋傳教士湯若望。湯若望在清宮服務多年,官至一品。他與順治皇帝及孝莊皇太后之間長期保持著親密關係,順治皇帝曾尊稱他為「瑪法」,滿語翻譯過來就是「爺爺」。 
  理智的西洋傳教士湯若望很快就幫孝莊皇太后和順治皇帝下定了決心:立皇三子玄燁為太子。理由簡單而充分——玄燁已出過天花,對這種可怕的疾病有終身免疫力。 
  天花,中醫稱「痘瘡」。作為一種烈性傳染病,它很早就已開始為害人類。直到清初,天花依然被視為不治之症,令人談虎色變。實際上,清朝時期,天花曾多次氾濫,為害生靈。康熙早年的生活一直籠罩在痘魔的陰影下。他剛出生時,正值天花大流行,不得不由乳母抱出紫禁城,棲身西華門外的一座宅邸(雍正時改為福佑寺)中「避痘」,長期得不到父母之愛。兩歲那年,他患上了天花,在乳母、正白旗漢軍包衣曹璽之妻孫氏悉心照料下,硬是從天花的魔掌中掙脫出來,但臉上卻留下了與痘魔殊死博鬥的點點痕跡。這個經歷,在康熙幼小心靈中留下了不滅的烙印。正所謂因禍得福,由於康熙已出過天花,並且有倖存活下來,而且以後再也不會得天花了。於是,天花讓康熙登上了金鑾寶座。 
  康熙是清朝第四位皇帝、定都北京後的第二位皇帝,在清朝前六代皇帝中承上啟下,處於十分重要的地位。當時的大清,朝雖立而國未盛、民未安,守成和創業同等重要。上繼父祖鴻業,下開後世太平,實現民眾康寧、國家熙盛,是康熙帝面臨的時代課題。事實證明,康熙承擔起了這樣艱巨的歷史使命。 
  如果說順治皇帝的即位是孝莊皇后的英明決斷,是人力所為的話,那麼康熙皇帝的即位應該說是上天的安排,是老天爺為黎民百姓選擇了一位好皇帝。 
  康熙即位時,由於年齡太小,順治便把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和鰲拜四人接來,讓他們做顧命大臣,這四個人也在順治帝前宣誓,表示「協忠誠、共生死、輔佐政務」,「不計私怨,不聽旁人及兄弟子侄教唆之言,不求無義之富貴」。但是不久,這四位大臣就忘記了他們的誓言,擺在康熙面前的形勢是十分嚴峻的。 
  就朝廷以外的情況來說,滿清入關不到二十年,人心並未歸附,前明之思還在人們心中隱藏著,尤其是鎮守雲南的平西王吳三桂、鎮守福建的靖南王耿精忠、鎮守廣東的平南王尚之喜三藩,勢力十分強大,多年來一直準備造反。台灣島上鄭成功的後代也虎視眈眈,窺視清朝的東南沿海一帶,尋找時機,準備反攻。東北方有俄國軍隊不斷騷擾邊境,侵吞土地,掠奪人口財富。西邊的西藏也很不安定,西北部的準噶爾部更是氣焰熏天,不斷向東進擾,北方還有諸蒙古部落,也伺機南下。 
  朝廷內部的局勢就更令人憂慮了,在四個顧命大臣當中,索尼因年紀大了病死後,遏必隆勾結鰲拜,惟鰲拜之命是從。鰲拜是「巴圖魯」(滿族語勇士)出身,號稱「滿洲第一勇士」,性格強暴,為人武勇,極難制服。他在朝廷之上更是專橫跋扈、盛氣凌人,根本無一點人臣之禮。別的大臣和他意見不合,就遭到排擠打擊。他欺負康熙帝年幼,對康熙視若無物,經常當眾與康熙大聲爭論,乃至訓斥康熙,直到康熙讓步為止。 
  另一輔政大臣蘇克薩哈和鰲拜發生爭執,鰲拜便懷恨在心,不久就對蘇克薩哈開刀了。事情的導火線是土地問題。 
  清王朝入關後,曾用強迫手段圈了農民大片土地,分給八旗貴族。順治初年圈地時,攝政王多爾袞利用權勢,將原定圈給鑲黃旗的永平府一帶的好地讓給正白旗,而另撥河間府一帶次地給鑲黃旗。這件事當時曾引起一場風波,但事過20多年,旗民各安生業,舊怨也已淡忘。鰲拜掌權後,仗勢擴大佔地,而且舊事重提,讓正白旗與鑲黃旗互換土地,目的是討好自己和遏必隆所在的鑲黃旗,而打擊蘇克薩哈及其所在的正白旗。 
  這件事引起朝野上下的普遍反對,正白旗人訴告到戶部。大學士、戶部尚書蘇納海認為不可,直隸總督朱昌祚以此舉會造成數十萬失業者而抗疏稱其不便,保定巡撫王登聯以圈撥擾民而疏請停止。鰲拜誣陷這些官員大逆不道,矯詔將這三位大臣誅殺。 
  隨後,螯拜還勾結同黨誣告蘇克薩哈犯了大罪,奏請康熙帝把蘇克薩哈凌遲處死。康熙帝認為他無罪,不肯批准,鰲拜就在朝堂上跟康熙帝爭了起來,康熙仍是不許,鰲拜竟捋起衣袖,拔出拳頭,大吵大嚷,上前要打康熙。康熙帝非常生氣,但是一想鰲拜勢力不小,只好暫時忍耐,由他把蘇克薩哈殺了。 
  這樣,朝廷之上就只有鰲拜一黨了。他把持了朝廷大權以後,獨斷專橫,大肆捕殺異己。 
  1667年,康熙十四歲,按照當時的規定,他可以親政(即親自處理政事)了,但有鰲拜專權,他無論如何是親不了政的。面對這種內憂外困的局面,康熙如果想開創一個太平興盛的朝代,必然要有非凡的謀略和氣魄。少年康熙表現出不同於一般人的膽識。首先,他決定除掉鰲拜,掌握實權,然後再作他圖。康熙除掉鰲拜的方式極具少年的心性特點。當時,鰲拜掌握軍權,如果直接下令捉拿,必定會引起叛亂,那樣不僅鰲拜捉拿不到,連康熙自己也將危險,朝中的正直大臣,甚至太后都對此一籌莫展。一次,鰲拜稱病不朝,康熙親自去看望他,鰲拜躺在床上,衛士見他的神色有異,急忙向前檢查,揭開被子,發現鰲拜的身下藏著一把極其鋒利的匕首,鰲拜當時極為緊張,衛士也不知如何處置,康熙卻突然插話道:「隨身攜刀是滿族人的風俗,不必大驚小怪。」康熙在不動聲色之中穩住了鰲拜。 
  明捉不行,那麼用什麼辦法才好呢?康熙終於想出一計,並且不動聲色地幹了起來。滿族人喜歡「布庫」(摔跤),康熙就挑選了一些身體強壯的貴族少年子弟,到宮中練習摔跤,練了一年有餘,技藝大為長進,康熙也不時到摔跤房去練習,居然也窺得了門徑。宮廷中的王公大臣以及后妃太監盡知此事,但都覺得是少年心性,十分自然,沒有任何人懷疑康熙有什麼其他的動機。就連螯拜也是如此。他經常進宮去,看到這些少年吵吵嚷嚷在御花園裡摔跤,只當是孩子們鬧著玩,一點也不在意。在不知不覺之中,康熙的這支「娃娃兵」就練好了。 
  在這期間,康熙還依照中國傳統的「將欲奪之,必先與之」的做法,連連給鰲拜陞官,鰲拜父子先後被升為「一等公」和「二等公」,再先後加上「太師」和「少師」的封號。不僅穩住了鰲拜,還使他放鬆了戒備。 
  在康熙十六歲那一年,一切終於準備就緒了,他先把「娃娃兵」佈置在書房內。有一天,鰲拜接到康熙帝命令,要他單獨進宮商量國事。鰲拜像平常一樣大模大樣進宮去。剛跨進內宮的門檻,忽然一群少年擁了上來,圍住了鰲拜,有的擰胳膊,有的拖大腿,登時把鰲拜掀翻在地,死命按住。鰲拜雖然是武將出身,力氣也大。可是這些少年人多,又都是練過摔跤的,鰲拜敵不過他們,一下子就被打翻在地。任憑他大聲叫喊,也沒有人搭救他。康熙又讓「娃娃兵」把鰲拜捆綁牢靠,投入了監獄。 
  這群「娃娃兵」做完了一件大事,鰲拜尚且蒙在鼓中,還以為是小皇帝愛胡鬧,讓他們捉鰲拜較量功夫呢?也只有這樣,才能守得住秘密,否則,鰲拜的耳目極其眾多,只怕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在捉住鰲拜之後,康熙立即宣佈了他的十三大罪狀,並組織人審判鰲拜,把鰲拜集團的首惡分子也一網打盡。大臣們認為,鰲拜專橫跋扈,擅殺無辜,罪行纍纍,應該處死。但康熙帝對鰲拜做出寬大處理,免於處死,終身監禁;對遏必隆僅革太師,後還公爵。不久,鰲拜死於獄中。 
  這樣處理,不僅一舉清除鰲拜及其同黨,而且穩住了鑲黃旗。當時,康熙帝年僅14歲,而部署周密,沉著機智,處理得當,不失分寸,初露其胸懷謀略、臨機果決的政治家風範。 
  此後,康熙又為受鰲拜迫害和打擊的人平反昭雪,發還了被鰲拜霸佔的民田,又限制了奴僕制度,改革了政府機構。康熙真是「三年不鳴,一鳴驚人」,他這些雷厲風行的重大舉措,使得一些反應慢的大臣簡直有目瞪口呆之感,但他們很快就緩過神來,覺得康熙實在是一位英明的君主。群臣都不敢再把他當小孩子對待了,康熙也從此集中了權力,建立了威信。 
  康熙在從七歲到十六歲這段時間中雖然因鰲拜專權而備受牽制和壓抑,但他的少年生活基本上還是自由和正常的。也許是滿族人剛剛入關的緣故,他們還沒有漢人皇族那樣嚴格的禮教觀念,也不按漢人那樣嚴格地照規矩去生活,所以,康熙在少年時代還可以像一般人家的子弟一樣在身心兩方面得到較為正常的發展,而不像以前的許多皇帝在童年、少年時代就造成了有一定畸形傾向的性格。 
  據說,努爾哈赤及其許多兒子都目不識丁,只有第八子皇太極略通文墨,可見,滿族人重武輕文,到康熙這一代,仍無多少禮教觀念。然而,康熙畢竟生活在漢人地區,漢族的文化開始滲透到滿族的貴族之中,再加上滿族人從皇太極開始就十分重視漢族的文化,因此,康熙自幼年起就開始大量接觸中國的文化典籍了。 
  況且康熙本人也是一個愛讀書、愛思考的人,對於中國傳統文化的學習,他是發自內心,是主動的,而不是像前代的許多皇帝那樣成天被人「諄諄教誨」被動地接受的,因此,康熙的努力學習,並未對他健全的性格產生不良的影響,相反,增長了他的見識,開闊了他的視野,他是一個真正善於讀書而又能用書的人,甚至可以這樣說,康熙之所以成為一位英明的君主,其根本原因就在於他能活學活用中國的傳統文化。 
  在剷除鰲拜之後,康熙又面臨著一個十分棘手的問題——曆法之爭。 
  在順治時期,西方的傳教士就進入了中國,湯若望等一批人還受到了特殊的優待。在這一時期,湯若望用西方較為先進的算法推算出了一部天文曆法,順治把他封為「通玄法師」,並任欽天監監正(國家天文台台長)。這套曆法在當時是較為準確的,但有一個叫楊光先的人投靠鰲拜,上書清廷,說湯若望在《時憲歷》的封面上印上了「依西洋新法」字樣,是要清朝屈服西方,是「陰行邪教」,如果廢了黃帝以來的中國天文曆法,那就要把堯舜以來的禮儀制度都要廢掉。楊光先的理論在今天看來十分荒唐可笑,不會有人理他,但在當時卻是一種很厲害的理論。在鰲拜的支持下,楊光先出任欽天監監正,朝廷的許多大臣也都主張廢除洋法,用中國的舊曆法。禮部、刑部還做出了決定,殺了一批主張用洋曆法的大臣。虧了太后的保護,湯若望才免於一死。但從此朝廷形成了兩個曆法派。 
  康熙本人對曆法了無研究,不能做出決斷,但他知道不能用祖宗的規矩來壓制西洋的先進的東西。在剷除鰲拜以後,康熙想實事求是地解決這一問題。於是,他一邊派傳教士南懷仁去推算比較兩種曆法,一邊自己刻苦學習,瞭解了曆法的大概。 
  經過研究和使用,楊光先的曆法屢屢出錯,因此,康熙廢了舊曆法,推行新曆法,並以實事求是的態度來同大臣們講明道理,較好地解決了新舊曆法之爭,也顯示出了康熙認真求實的態度,為他進一步贏得了威信,。   
  平定三藩 
  康熙帝親自執政後,大力整頓朝政,獎勵生產,懲辦貪污,使新建立的清王朝漸漸強盛起來。當時,南明政權雖然已經滅亡。但是南方有三個藩王卻叫康熙帝十分擔心。 
  這三個藩王本來是投降清朝的明軍將領,一個是引清兵進關的吳三桂,另兩個是尚可喜和耿仲明。因為他們幫助清朝消滅南明,鎮壓農民軍,清王朝認為他們有功,封吳三桂為平西王,駐防雲南、貴州;尚可喜為平南王,駐防廣東;耿仲明為靖南王,駐防福建,合起來叫做「三藩」。 
  三藩佔據要地,擁兵自重,成為清初的三個地方割據勢力,其中以吳三桂實力最強,驕橫不法。從順治朝開始,軍費開支浩大,每年入不敷出。以順治十七年(1660年)為例,國家正賦收入銀875萬兩,而雲南一省就要支出銀900多萬兩,竭全國之財力,尚不足一藩之需求。到了康熙初年,財政困難局面仍舊未見好轉。國家錢糧,大半耗於三藩。三藩在自己的獨立王國裡,設立稅卡,私行鑄錢,圈占土地,掠賣人口。吳三桂還自行選派官員,稱為「西選」,根本不把清朝廷放在眼裡。 
  康熙帝知道要統一政令,三藩是很大的障礙。因此,他的態度極為明確,那就是堅決削藩,不能姑息養奸。不過,康熙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想,叛亂晚發生一天,就對自己有利一分,因為從年齡上講,自己會一天天地長大,而吳三桂會一天天地老下去,自己會準備得越來越充分,而吳三桂則只會越來越不得人心。 
  正好康熙十二年(1673年),尚可喜年老多病,把藩事交於其子尚之信代理。尚之信掌權以後,殘忍好殺而又多行不義,尚可喜受不了其子的挾持,便上書請求撤藩,要求告老還鄉,並讓其子襲爵。康熙帝批准尚可喜告老,但是不讓他兒子接替平南王爵位。 
  當時,吳三桂的兒子吳應熊在北京,聽到這一消息後,立即飛馬報告了雲南的吳三桂,吳三桂又告知了福建的耿精忠(耿仲明的孫子),兩人均感驚慌,因為他們害怕撤藩。在幕僚的勸說之下,吳三桂與耿精忠均於這年的十月上書,請求撤藩,說了一些「仰懇皇仁,撤回安藩」之類的話,其實際用意是在試探朝廷的態度,這一點,清廷大臣們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些奏章送到朝廷,康熙帝召集朝臣商議。許多大巨認為吳三桂他們要求撤藩是假的,如果批准他們的請求,吳三桂一定會造反。圍繞著是否撤藩這一問題,清廷展開了激烈的爭論。絕大多數大臣找出種種理由來推搪,認為不可撤藩,其實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害怕吳三桂等人造反。只有兵部尚書明珠、刑部尚書莫洛等幾個大臣主張撤藩。幾次討論,都未取得共識。這時,康熙力排眾議,十分決斷地指出:「三藩久握重兵,蓄謀已久,撤藩,他們要反;不撤,他們遲早也要反。與其晚撤,不如早撤。只是一邊撤藩,一邊準備應戰罷了。」於是,康熙派出使者,催促三藩快撤。這一年,康熙十九歲。 
  詔令一下,吳三桂果然暴跳如雷。他自以為是清朝開國老臣,現在年紀輕輕的皇帝居然撤他的權,就非反不可了。 
  1673年,吳三桂在雲南起兵,自稱「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為了籠絡民心,他脫下清朝王爵的穿戴,換上明朝將軍的盔甲,在永歷帝的墓前假惺惺地痛哭一番,說是要替明王朝報仇雪恨。但是,人們都記得很清楚,把清兵請進中原來的是吳三桂;最後殺死永歷帝的,還是吳三桂。現在他居然打起恢復明朝的旗號來,還能欺騙誰呢? 
  叛亂的形勢正如康熙當初估計的一樣,吳三桂在西南一帶勢力大,一開始,叛軍打得很順利,一直打到湖南。他又派人跟廣東的尚之信和福建的耿精忠聯繫,約他們一起叛變。這兩個藩王有吳三桂撐腰,也反了。歷史上把這件事稱做「三藩之亂」。 
  一石激起千層浪。三藩一亂,「東南西北,在在鼎沸」,京城裡有楊起隆舉事,察哈爾有阿爾尼叛亂,四川、廣西一帶的文、武官員也附合響應,半個中國都燃起了叛亂的戰火。而且,先後發生京師大地震、太和殿火災,康熙帝愛後赫捨裡氏也崩逝。朝裡與朝外,外叛與內變,雷火與地震,天災與人禍,連連擊到年輕的康熙皇帝身上。一時間人心惶惶,京師不少官員甚至把家眷送歸江南鄉里。 
  青年天子玄燁在危急時刻,持心堅定,氣靜不慌。原來主張不可撤藩的大學士索額圖、戶部侍郎魏象樞等,提出要處斬建議撤藩的大臣。康熙帝義正詞嚴:撤藩出自朕意,他們何罪之有?這就堅定了主張平叛的大臣的決心。他下詔削奪吳三桂的官爵,公佈其罪狀。不久又將留居京師的吳三桂之子應熊、孫世霖等逮捕處死。這樣,朝廷官員知道,朝廷再也沒有退路,只有同吳三桂等叛軍決一死戰,清廷因此統一了思想,堅定了信念。 
  消息傳到吳軍,吳三桂正在吃飯,聞訊大驚。後西藏五世達賴喇嘛為吳三桂說情,請求朝廷「裂土罷兵」,遭到康熙帝的堅決駁斥。他為了安定驚恐的軍心、慌亂的民心,每天游景山,觀騎射,以示胸有成竹。有人進行諷諫,康熙置若罔聞。事後他說:「當時我要是表現出一絲驚恐來,就會人心動搖,說不定會出現意外的情況!」他的堅定決心和平靜心態,對於穩定大局和安定人心,起了很大的作用。 
  吳三桂開始打了一些勝仗,但康熙帝並沒有被嚇倒,而是首先確定正確策略,認為「三藩」之亂以吳三桂為首,其餘多是脅從,若能擊敗吳三桂,其餘叛軍不難攻破或是收服。於是一面調兵遣將,集中兵力討伐吳二桂;一面停止撤銷尚之信、耿精忠的藩王稱號,把他們穩住。尚之信、耿精忠一看形勢對吳三桂不利,又投降了。因此,清兵越來越多,越打越強,吳三桂的力量漸漸削弱,被分化瓦解,困在了湖南,處境十分孤立。 
  1678年,康熙收復了瀏陽等湘地的許多城池,吳三桂知形勢不好,想趕快過一過皇帝癮,就馬上撕下「復明」的假面具,於三月二十三日在衡山祭天,自稱皇帝,改元昭武,改衡州為定天府。 
  同年八月,吳三桂連悔帶恨,生了一場大病斷氣身亡。隨後,其孫吳世璠即位,退據雲南。1681年,清軍分三路攻進雲南昆明,吳世璠服毒自殺,其頭顱被割下送往京城,吳三桂被掘墳折骨。耿精忠、尚可信等人也早已被殺,川陝等地也已平定。這樣,亂了八年之久,折騰了十多個省份的「三藩」之亂終於被徹底平定了。 
  群臣請上尊號,康熙帝嚴辭拒絕。他認為,八年戰火,生民塗炭,應該務實,切戒虛名。 
  在平亂之中,康熙的英勇睿智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堅決平叛,臨亂不驚;二是方針正確,先攻吳三桂,分化收服其餘;三是調兵遣將,指揮得當。平叛過後,這位少年天子已經二十八歲了,到這時,他已是一位成熟的政治家了。 
  隨後,他開始著手統一台灣。明天啟四年(1624年),荷蘭人侵佔台灣。1661年,民族英雄鄭成功從荷蘭人手中成功收復台灣後不久病逝。其子鄭經繼位,繼續治理台灣,與大陸上的清王朝分庭抗禮。康熙帝多次招撫不成,便下決心武力解決台灣問題。 
  1681年鄭經突然病故,他的兒子鄭克塽繼任王位,台灣內部發生內訌,康熙帝決定起用施琅攻台。施琅原為鄭成功的得意愛將,後來背鄭降清。1663年,康熙帝曾命其出任福建水師提督,征討台灣。他兩次出海,均遇颱風,無功而返。朝內一些大臣對他產生懷疑,但康熙帝力排眾議,仍然對施琅委以軍政全權。施琅於1683年取得海戰大捷,台灣收歸清朝。 
  康熙設台灣府,隸屬於福建。台灣府下設三縣——台灣縣(今台南)、鳳山縣(今高雄)、諸羅縣(今嘉義),派總兵官一員、率官兵八千,駐防台灣。從而加強了中央對台灣的管轄,促進了台灣經濟文化的發展。 
  清王朝在中國的統治穩定下來了。但是,還有一點叫康熙帝不大放心,這就是怕有些明朝留下來的文人心裡不服。於是,他採用了一個辦法:開「博學鴻詞科」,命令各地官員和朝廷大臣,把有學問的文人推薦給朝廷,馬上封他做官。這一招果然很靈,不少全國著名的學者、文人應召到京城,做起官來了。 
  雅克薩的勝利 
  正在朝廷慶祝平定叛亂勝利的時候,在我國東北邊境又傳來沙皇俄國侵犯邊境的消息,這就使康熙帝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到北方邊境上面去。 
  沙皇俄國是怎樣侵略我國東北的呢?原來在明朝末年,清朝正忙著進關,把北方邊境的防備放鬆了。沙皇俄國趁機向我國黑龍江地區進犯。他們在我國掠奪財物,殺害人民,遭到我國各族居民的反抗。清朝進關後,派兵打擊沙俄侵略軍,收復了被俄國佔領的黑龍江北岸的雅克薩(在今黑龍江呼瑪西北,漠河以東的黑龍江北岸)。 
  當康熙帝為了平定三藩,把大批兵力調到西南去的時候,有個俄國逃犯帶了八十四名匪徒竄到我國雅克薩,在那裡築起堡壘,四出搶掠。他們把搶來的貂皮獻給沙皇。沙皇不但赦免了逃犯的罪,還派他當了雅克薩長官,想永遠霸佔我國土地。 
  康熙帝剛剛平定了三藩之亂,聽到東北邊境遭到侵犯,怎麼不氣憤?為了弄清敵情,他親自到盛京,一面派將軍彭春、郎談借打獵為名到邊境偵察;一面要當地官員修造戰船,建立城堡,準備征討敵人。 
  康熙帝作好一切準備之後,派人送信給雅克薩的俄軍頭目,命令他趁早退出雅克薩,沙俄軍不但不肯退出,反而向雅克薩增兵,跟清朝對抗。眼看和平解決已經不可能了,康熙帝就發佈進軍的命令。 
  1685年,康熙帝派彭春為都統,率領陸軍水軍一萬五千人,浩浩蕩盪開到雅克薩城下,把雅克薩圍了起來。 
  沙俄軍隊經過幾年的準備,把城堡修得十分牢固。彭春觀察了地形之後,在城南築起土山,讓兵士站在土山上往城裡放弩箭。城裡的俄軍以為清兵要在城南進攻,就把兵力拉到城南。哪兒知道清軍卻在城北隱蔽地方放了火炮,乘城北敵人防守空虛,突然轟起炮來。炮彈在城頭呼嘯著飛向城裡,敵人的城樓被炮彈擊中了,熊熊燃燒起來。 
  天色漸漸發白,清軍又在城下堆起柴草,準備放火燒城。俄軍頭目這才嚇慌了神,在城頭上扯起白旗投降。 
  按照康熙帝的事前囑咐,彭春把投降的俄軍全部釋放,勒令他們撤回本土。俄軍頭目托爾布津哭喪著臉,帶著殘兵敗將走了。 
  俄軍撤走後,彭春命令兵士把雅克薩城堡全部拆毀,讓百姓耕種;接著,帶著軍隊回到璦琿城。但是,遭到慘敗的俄軍頭目並沒有死心,他們打聽到清軍撤出的消息,過了不久,又帶兵溜回雅克薩,把城堡修築得更加堅固。 
  邊境的警報傳到了北京,康熙帝決定把侵略軍徹底消滅。第二年夏天,黑龍江將軍薩布素再一次進軍雅克薩。清軍將士想到從他們手裡放走的敵人又來了,恨不得馬上把他們消滅。這一次,清軍的炮火更加猛烈,俄兵幾次出城反撲,都被清軍打了回去。守城頭目托爾布津中彈死去;留下一批侵略軍不得不躲到處窖裡,但是沒幾天,病的病,死的死,最後只剩下了一百五十個人。 
  沙俄政府慌忙派使者趕到北京,要求談判。康熙帝這才下令停止攻城。 
  1689年,中國政府派出代表索額圖,沙俄政府也派出戈洛文做代表,在尼布楚舉行和談,規定了中俄兩國的東段邊界,從法律上劃定了以額爾古納河、格爾畢齊河和外興安嶺為界,整個外興安嶺以南、黑龍江和烏蘇里江流域(包括庫頁島)都是中國的領土。這就是著名的《尼布楚條約》。這是中國歷史上同外國簽訂的第一個平等條約,表明康熙帝獨立自主外交的勝利。   
  三征噶爾丹 
  沙俄政府在雅克薩失敗以後,並不甘心,就在尼布楚條約簽訂的第二年,又唆使準噶爾部(蒙古族的一支)的首領噶爾丹進攻漠北蒙古。 
  那時候,蒙古族分為漠南蒙古、漠北蒙古和漠西蒙古三個部分。除了漠南蒙古早已歸屬清朝外,其他兩部也都臣服了清朝。準噶爾是漠西蒙古的一支,本來在伊犁一帶過遊牧生活。自從噶爾丹統治準噶爾部以後,他野心勃勃,先兼併了漠西蒙古的其他部落,又向東進攻漠北蒙古。漠北蒙古抵抗一陣失敗了,幾十萬的漠北蒙古人逃到漠南,請求清朝政府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