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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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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上海   
【內容簡介】   
  我的故事就這樣開始,平常的讓人看過之後,便不會再想起般的平常。   
【正文】   
序章 
上帝在這裡關上一扇門,必然在別處為你開一扇窗。     
  我叫夏暮雨,二十四歲,出生在北方一個小山城,在這裡出生,在這裡生活,也在這裡工作。我是一個很滿足現狀的人,我不需要刺激、緊張、挑戰;我只希望安安靜靜地過我的生活,平淡的生活。     
  我的男友,也算是未婚夫吧,叫林楓,我們是高中同學,辛辛苦苦一路走來,直到2001鐘聲敲響的時候,他向我求婚,很簡單的一句話:「我們結婚吧!」     
  我相信平平淡淡才是真。特別是看到身邊的人分分合合,離離散散,而我們還能在一起,便相信童話故事中王子與公主一定會幸福的生活下去。     
  和林楓相戀七年,使他成為我感情生活的一切。我的愛情格言向來是認為:愛情只是付出,不需要回報。可我最後得到的,卻是一個毀滅性的結局。我以為這種只會在那些言情小說中出現的情節,在我身邊上演,完結了我的童話故事。     
  凡事結婚這種事情,大家都喜歡和什麼日子碰在一起,一來是好記,二來是有紀念意義。婚期定在十二月二十二日,因為二十一日是我的生日,這一天我滿二十三週歲,我大學畢業以後第一個生日。     
  我的故事就這樣開始,平常的讓人看過之後,便不會再想起般的平常。   
七年之癢 
因為結婚的時間定的很近,裝修的時間很趕,為了不耽誤工程,我整月都借宿在大學死黨蘇眉家裡。時間很緊,自然也就很忙碌,什麼都要親力親為,這時才感受到:原來婚姻是從忙碌中開始的。沒有埋怨,因為幸福。     
  「我可以鎖住我的筆,卻鎖不住愛與悲傷,幸福總是乍現就調零,走得最快的總是最美的時光。」     
  在林楓單位的宿舍樓下,正好碰到於強。於強和他同屋,是他們單位計算機室的,大大咧咧的吉林男孩,對誰都特別好。「好好先生」是我們送他的外號,人如其名,溫柔的一塌糊塗,這可不是損他,這年頭,這樣的男人可是不多見的,整天一付笑臉,「有事您說話」是他的口頭禪。     
  「小夏。來,我幫你拎吧!」看到我,於強鎖好自行車,把我手上的東西接了過去。     
  「星期天也不休息?」於強肯定是幫忙去了,因為人太好,都快成公用勞工了。     
  於強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笑了,「小慧她爸請我吃飯。」     
  小慧是於強的野蠻女友,一般是「小慧的爸請吃飯」就等於做一天苦力。不過於強還是一臉的幸福模樣,在他看來,未來的岳父請吃飯,也是對他的一種肯定。     
  和於強一起說說笑笑,不用補鈣上五樓也沒費勁。打開門,一股酒味衝了過來。知道男生的宿舍不乾淨,但從沒這麼沖。於強扶起一個酒瓶,一瓶二鍋頭都灑得差不多了,滿屋的酒味就是從這而來。     
  「這傢伙,怎麼喝這麼多啊」?於強只說了一句,就不再開口了,桌上一片狼籍,而且是兩付碗筷。     
  「那個、那個小夏,你先去我屋待會兒,我那個、那個收拾一下。」於強轉過身,把我向他屋裡推。     
  直覺是不會騙人的,而況那個直覺是我的。我有時迷糊,但卻不傻。推開林楓的房門,一幕活色聲香印入眼簾。     
  「靠!」我罵了一句,把門摔回去。從沒想到過,林楓能做出這種事情來,我在客廳的沙發坐了下來,腦袋裡一片混沌。     
  屋裡的人被我摔門聲吵醒,穿衣服,咒罵聲雜在一起。於強站在旁邊,一臉的尷尬,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於強,你先回屋。」我不想他站在這裡,更不想讓他看到後面的一幕。     
  於強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看我。這時,門開了,林楓從裡面走了出來,後面,跟著一個女的,或者應該叫大媽,沒有粉妝的臉上有許多皺紋。     
  「小妹妹,別生氣,我們只是逢場做戲,僅此而已。」女人在我肩上拍了一拍,轉身向門口走去。     
  「等一下!」我語氣平靜的連自己都害怕。我從來沒想過,遇到這種事情,本能的反映是什麼,是應該大哭大鬧,還是應該剁了他們這對「狗男女」?     
  久歷塵世的人到底是不一樣。那女人果然停下腳步,轉回身,笑道:「小妹妹,還有什麼事情嗎?」     
  「當然。」話沒說完,我已經抓起桌上一個酒瓶,向她頭上敲去。     
  正中紅心。     
  我以前可是在校隊投過鉛球的,力道本已不輕,加上怒火中燒,可想而知被我扔中的結果。除了一聲慘叫,玻璃落地的聲音格外清脆。     
  「小夏!」兩個聲音一起響起,一個是林楓的,一個是於強的。於強是被嚇壞了,因為在他眼裡,我雖然不是一個百分之百的淑女,但絕對是那種溫柔可人型的女人;林楓也被嚇到了,因為他知道,平和的我生起氣來,比山崩地裂差不到哪裡去。     
  血已經從那女的頭上流了下來,當我再去尋第二個酒瓶的時候,兩個男人拉住了我。她沒也有再給我這個機會,尖叫著,從門口跑了出去。     
  於強看她已經跑遠了,放開了抓住我的手。得出空的手,毫不留情地甩在林楓的臉上,就這一下,打斷了我們七年的愛情,也打斷了我們原本以為是天定的婚姻。     
  「林楓,你真他媽的不是人。」我感覺力氣一下抽離了我的身體,跪倒在地上。     
  林楓只是看著我,沒有言語,一邊臉上是我明顯的五個指印。我曾經和他說過,我雖然不是完美主義者,但我不能接受我的男人背叛我。你可以不愛我,但是不能騙我。現在出了這種事情,什麼都不會再有可能了。     
  婚姻和愛情,難道只是我一個人做的一場春夢?     
崩潰的邊緣 
我從來不會隱藏自己的情感,開心就是開心,不開心也就是不開心,當我衝到瑟瑟秋雨中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崩潰了。     
  原來,傳說中,「所有的痛苦分手都會伴隨著大雨」這句話是真的。我沒有倖免,大雨澆在身上,很冷,像是對我的嘲諷,又像是要把我打醒。我在雨中哭泣,整整四個小時,直到自己弄得不人不鬼,疲憊不堪。     
  「小姑娘,你沒事吧!」一輛警車停在我的身旁邊,我才發現,自己站在城市中間跨河大橋上。     
  我搖頭。     
  從車上下來一位年老的巡警,為我披上一件雨衣,「先上車,這樣會淋病的。」     
  我麻木的上了他的車,車子裡很暖,和外面的天氣相比,像春天。     
  「你家住在什麼地方?我送你回去吧!年輕人遇事不要想不開。」老巡警點上一根煙,在這個橋上,曾經跳下過許多和我年齡相近的女孩。     
  我的手機響了,是於強。     
  我接通手機。當老巡警把我送回家的時候,於強站在我的樓下。     
  「年輕人,要珍惜感情。青春轉瞬即逝,沒有多少好可光可以浪費。」老巡警在開車離開時,對我們這樣說。     
  我病倒了,發著高燒,送到醫院的時候一度神志不清。急火攻心,醫生如是說。原來感情的傷痛,真的可以謀害人的。可我挺過來了,蘇眉也對我爸媽說,不小心淋了雨,重感冒。因為我從小感冒不斷,爸媽也就沒有太在意,這件事,現在還不能讓他們知道。     
  「於強,給我一個真相,無論什麼,我都能接受。」當我清醒的時候,我問於強。於強咬著牙,不知道說什麼好.後來我知道他們在一起已經快一個月了,那個女的是個老闆,離異,四十歲。林楓和她因為工作關係認識,兩個人一直來往過密,這是人所共知的,除了我。     
  果然戀愛中的女人都是傻子。     
  ……     
  「還不是因為錢在做怪。」蘇眉一直在陪我。朋友們不放心我一個人,他們怕我想不開,會做傻事,所以輪留在醫院陪我。     
  有一段時間,我是真的不想活了。連死法我都想好了,先吃藥,割脈,然後打開煤氣。這種方法,是絕對救不回來了,成功率100%,而且不會死得很難看。就算得不到,我也會讓林楓一輩子活在不安中,一輩子背負著一條人命生活。也許這世上真有鬼,那我就要變成厲鬼,纏著他一生一世,看他會不會被老天懲罰。     
  錢,果真這麼重要麼?     
  ——多年以後,我原諒了林楓,因為我知道了:錢,也許就是這樣重要。從農村出來的林楓,他所經歷的,是我這個從小不缺錢的人無法感受的。像我這樣,只要想要的東西,只有撒撒嬌,幾乎沒有什麼是得不到的。林楓只有中專學歷,沒有一技之長,沒有潘安之貌,上學時候的凌雲壯志早被社會磨得面目全非。所以他選擇了一條可以讓自己少奮鬥幾年的道路,不過而已。     
  可在當時,我不能原諒林楓,甚至不能原諒我自己,一提到他的名字,我就感覺到煩心。從沒想到過一個男人會為錢而出賣自己,如果當時我看到的是一個比我年輕漂亮的女孩,我會什麼都不說,轉身就走,寧願相信是七年的時光把感情沖淡。人都有喜新厭舊的嗜好,林楓也不能避免。但是為了錢,把靈魂出賣給一個比自己大十四歲的「老女人」。這是讓我最不能接受的,輸給一個「老女人」,我心有不甘,感覺自己失敗的無法言語。     
  「我不是輸給一個老女人,我只是輸給了錢。」這是我給自己下的結論,在我和林楓分手的一個星期之後。從此之後,我下定了決心,我一定要努力賺錢,不是想要林楓到時候把腸子都悔青,而是使自己有一個相對較強的優勢,不讓錢再奪走以後我任何一個男人,任何一個我愛的男人。     
  「小夏」。蘇眉時時提醒我,「你和林楓在一起有避孕吧?!」     
  幸運的是,我沒有這個榮幸。我不是新潮的女性,對性還是很隱晦,和林楓在一起,他也從未迫我,總是順其自然,我相信情到濃時的感覺。把身心都交付給一個人,可見對此人的信任已到巔峰程度。可是現在突然明白,保護自己,是女人一生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沒有百分之一千的把握,不要相信男人。就是有百分之一千的把握,也不要輕意相信男人。     
  我就是太相信感情,相信林楓,相信七年的時光中的每一分分鐘。結果受傷害的,只是我自已。     
  蘇眉給過我一句評語:「生活的強者,感情的白癡。」很適合我的評語。     
  中間還有一段插曲,就是我在醫院這段時間,於強給我帶來一個消息:聽說那個女的不甘心被我敲被頭,準備要報復,讓我小心一點,除非我賠錢賠罪,她或許看在我年少無知的面上放過我一馬。     
  「如果她有興趣,就讓她來吧!」我向來不喜歡受人威脅,特別是我視如死敵的人。我現在能深刻理解古人口中「殺父之仇,奪妻之恨」是什麼滋味。一時間毀掉我一生的女人,我倒想看看有她的份量。相遇是不能避免的,而況在我們這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城市,如果她想找我,我就是躲也沒有用。     
  除了感情生活,我在其他方面的運氣一直都非常的好。老女人要找人擺平我的時候,竟碰到了我小學的一個同學。這讓我感覺到做好人的好處。那個同學在我們那個城市還算是有名的混混,因為小學的時候我曾經幫過他,一直無以報答,便出面把事情壓了下來,而且威脅那個老女人:如果我少一根毫毛,他都會讓她吃不了兜著走。這也是後來我才知道的。     
  我完結了和林楓七年的愛戀,由一對親密愛人,轉眼變成了陌生人。愛之深,恨之切。從此,我們便不再有交集,成為兩條永遠沒有交點的平行線。     
  「對不起,請原諒我。」這是林楓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七個字,便抵了七年的感情。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我的愛情,原來是如此脆弱的東西!     
  有失必有得。我這個倒霉的塞翁休假一個星期後,收到一份錄取通知。在我大學未畢業的時候,曾在一次畢業招聘會上參加過面試,因為當時這家上海的公司要求的得嚴格,而且條件很高,我早已不抱希望,或是已經把這件事情忘記了。沒想到間隔了幾個月之後,他們忽然錄取我了。     
  我開始相信命運,我以往的想法是:人定勝天,命運在自己手中改變。現在我突然想把一切拋開,我要改信命運,看看命運給我帶來怎麼樣的奇跡。     
  那一年,林楓二十七,我二十四。     
初到上海 
經歷了我人生中第一個最大的打擊,我決定重新開始我的人生。日子還是要一天一天過,不管是痛苦還是快樂。     
  先是剪掉了一直引以為傲的齊腰長髮。總是聽說長髮為君留,留了七年的長髮,如今要利劍斬斷情絲,自然有些不捨。但這頭長髮,也經歷了我所有的喜怒哀樂,剪斷長髮,也把七年來,有關林楓的點點滴滴,全部刪除。日記、書信、照片,隨筆和未被人見過的小說,都是親手一張張撕爛的,就算美國FBI來了,也決不會找到把它們復原的方法。整整撕了一天,整整撕了一個麻袋。結果是兩隻手的手指因為撕紙而變得紅腫,我要把引起回憶的東西全都毀掉,如果有地方可以洗腦,我也要把我頭腦中有關他的一切全部洗掉。     
  臨走的時候,給爸媽留了一個交待,新房已經裝了一半,不想半途而廢。之後便隨他們處理,是住也好,是賣也罷。走的時候,只有蘇眉一人來送我,她歎了口氣「換個環境也好!」箇中滋味,只有自己才能體會吧。     
  我下定決心,不能讓林楓的事情打亂了我的生活,不就是沒結婚,不就是七年的感情,全當交學費,沒什麼可丟人的,我這樣安慰我自己。女人也要拿得起,放得下,決不能委曲求全。     
  上海浦東國際機場。     
  從飛機的窗口看去,外面下著冷冷的小雨。坐飛機的人很少,大家懶懶地站起來,拿行李,彷彿這兩個小時的旅程才剛剛開始,便結束了。     
  上海是多雨的城市,這讓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上海。     
  出口處,一個高大的外國男子舉著一個顯眼的牌子,上面用中英文雙語寫著「夏暮雨」,我的名字。他叫湯姆,是公司的後勤主管。我們之前在網絡會議上見過一次,他的普通話說得比我還好,京腔京味,兒話音也找得很準;不像我,帶著厚重的東北口音,顯示出我的來歷。     
  「你好!」我握了握他伸過來的左手,感覺很不習慣。很少見的左撇子。     
  他笑了笑,露出很整潔的牙齒。「歡迎你到上海!」     
  湯姆開著車,我沒讓他開空調,因為不習慣那種氣味。我寧願搖下車窗,感受小雨帶來的絲絲涼意。這就是上海?!我對自己說。     
  「夏小姐是東北什麼地方人?」湯姆不太確定我的口音來源。     
  「我朋友都叫我小夏。」我不習慣別人叫我夏小姐,特別是在工作場所中,「我是遼寧的。」     
  對於我的冷漠,湯姆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是靜靜地開著車,車內,音樂輕輕地流趟出來,讓人有種想哭泣的衝動。     
  一個小時後,車到了公司辦公樓的下面,在辦公室裡,他給我介紹了現在所在的C&S中國公司的情況。這家公司的老闆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不過他有個最大的愛好,就是喜歡往公司裡收集各種國籍的員工,整個辦公樓的外國人,可能要比聯合國總部的還要多。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也喜歡收集中國各地的員工。而我有幸,成為他的收藏品之一。     
  「你會喜歡你的新工作的。」湯姆的回答讓我對我的新工作有了期待。曾經有人說過,工作是忘記傷痛的最好醫治方法。我需要工作,能把自己壓得喘不過來氣的工作。只是為了忘記傷痛。     
  公司為我訂了酒店,離南京路很近,從房間的窗戶,可以看到遠處的東方明珠和金貿大廈。     
  上海是座美麗的城市,卻不是我的。我的短期合同是一年,在這兒之後,我可以選擇是否要留下來。   
上海之秋 
上海的秋天,總是陰雨綿綿的日子,透過辦公室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落下的雨滴。如果雨滴是傷心的眼淚,那麼它的傷悲一定比我多。     
  我從未感受到從二十九樓看窗外景色是怎樣的心情,坐在辦公桌前,背後就是落地窗。不用回頭,也能感受到雨落下來的聲音。我喜歡上了這個位置,也喜歡這些和我一起工作的人。     
  我已經不能用語言來形容我的公司,古怪的、未露面的老闆的習性,讓人難以想透。在公司裡,漢語是官方語言,所有的外國人的辦公語言都必須說中國話,所有的中國人要說普通話,大家可以想像,各種外國味的中國話和帶有各地方言味的普通話夾在一起,是怎麼樣一種情景。     
  我的名字,本來一個很動聽很雅致的名字,在一天內被改了N個版本。夏暮雨,被叫成了夏麼雨、蝦木衣、最好笑的是一個德國的同事把我的名字叫成「蛤蟆魚」。看看大家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我鬱悶啊!。最後還是讓他們叫我小夏,這樣聽起來起碼知道是在叫我。     
  我的新工作是在後勤部分配信件,收發傳真,複印等一些很零碎的工作。目的是為了更快的瞭解公司運作和人員,以便能得到一個更適合我的工作崗位。所以新到公司的人都先從這個工作開始做起,為期一個月。這個工作,也是在湯姆的管轄之內。     
  「小夏,你會適合這個工作的。」湯姆在指給我辦公桌的時候,這樣說。     
  用公司發的一大筆安家費,我在公司附近、靠近江邊的地方租了一個小公寓,很舊,是一座舊時期的三層樓的頂樓。喜歡它,是因為頂樓有一個露台,十七八坪大小,站在露台上就可以看到黃浦江上來往的船隻。屋子裡有兩個房間,一個小客廳,衛生間和廚房都不大,但住我一個人足夠了。所以當時就和房東商定好價錢,簽定合同,付了一年的房租給他。房東夫婦是很不錯的人,就住在一樓,看我如此爽快,也沒有難為我,給了我一個合理的價格。     
  「女人要對自己好,特別在生活上,絕對不能馬虎;不管是自己的家,還是在異地寄居。」老媽總是這樣說。我一直認為老媽的話,比某些治理明言還管用。     
  在我之前的人生中,一直有一個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壞的習慣:高興的時候喜歡做飯,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收拾屋子。這個習慣一直陪著我到今天,任憑什麼辦法怎麼樣也改變不了。      
  蘇眉曾開玩笑地說過:「以後一定要和你一起住,白天走之前先罵你一頓,讓你生氣,在家收拾屋子,晚上回來,再誇你幾句,讓你做飯。然後週而復始……。」     
  我白了她一眼:「我有病啊。」     
  「你有這種習慣,還不是有病嗎?」蘇眉吐了吐舌頭。     
  我自認這種習慣還不算壞,也不想去改變。     
  週末的時候,在房東太太的指點下,到舊傢俬市場買了幾件傢俱。上海的消費水平太高,不是我能承受得起的。雖然我的工資在上海已算是不低,可是從小城市出來的我還是不敢這樣花費,因為我還未養成這種習慣。     
  就這樣,我在上海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小窩,起碼在感情上,可以為我遮風避雨。     
回憶之傷 
終於把一切都安排妄當,洗個澡,坐在窗台上吹風,這裡很安靜,偶爾有船的汽笛聲傳來,淡淡的。已經沒有了長髮,感覺還真的不習慣。以前,總是在窗口吹乾長髮,林楓也是最喜歡躺在沙發上,看我吹風的樣子。     
  我甩了甩頭,想把他從我的頭腦中趕走。不要說我脆弱,我想這也是需要時間來淡忘的。曾經有個姐姐告訴我:「忘記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斷的想他,直到你再也想不起來他的樣子為止。」     
  可我卻不敢想他。怕一想起,就會無法忘記;也怕忘記,真的就再也想不起。現在的我除了回憶,就再沒有和林楓有任何牽掛的東西了。     
  當初林楓的表白方式可算是經典了。     
  那天晚自習,他當著那麼多同學的面,走到我的書桌前,只說了一句話:「夏暮雨,和我交往吧!」那麼正式的話語,誰也不會把它當做笑話來看。我想當時呆在當場的不止我一個人,在那之前,我們說的話總共不超過十句。別看這一句土得不能再土的話,卻讓我一夜無法入睡。在那之前,我還沒有幻想過自己的愛情。那一年,我十七歲。     
  就是現在,十七歲的戀愛也不會被人當做早戀,但在我那時,還不是開放的年代。雖然許多人那時已經很明目張膽的戀愛,可我不敢。我膽子那麼小,不想成為別人議論的對象,不想破壞自己在老師眼中好學生的形象,所以,我們的戀愛是私下裡的偷偷活動。     
  記憶中最幸福的事情,就在坐在他那除了鈴不響全身都響的自行車後座的時候,抱著他的腰,一隻手被他握在手中。他的背很寬,讓我很有安全感,我喜歡靠在上面的感覺。幸福,是說不出來的。     
  我們的關係在高中畢業後才敢公開。那時候,我已經轉學到另一所重點高中了。高考後,原來的高中吃散伙飯的時候,我又被叫了回去。在酒桌上,一些男同學開我玩笑的時候,林楓站了出來,仗著酒勁,一把摟住我。「你們別打我媳婦兒主意。」     
  大家驚訝的表情不用言表,除這而來是對他的滿不在乎。連我最好的朋友石雪也驚叫起來:「林楓,開什麼玩笑,喝多了吧你?」看著林楓的慘慘地笑容,我只好出面做證。證實我們差不多好了三年。那天晚上,林楓被所有人灌酒,以懲罰他對幸福的隱瞞。     
  我們的初吻也是發生在那天晚上。也許沒人會信,相戀三年,只停留在牽手與擁抱的階段。但我們就是這樣,這樣也讓我很安心。我喜歡平淡的愛情,只屬於我們倆個人的感受,別人怎麼看,我全不在意。     
  我們班包了一個KTV唱歌,在喝完酒之後。我們班男女比例嚴重失調。四十二個同學,只有十一個女生,而我們班男生,基本屬於「野狼派」歌星。特別是喝完酒後,便無坤士和淑女可言。     
  林楓找了一個沙發躺下,頭枕在我腿上。他喝多了,我陪在他身邊,我們拉著手,這是我們頭一次這麼光明正大的,在別人的眼光下手拉手。惹得同學們一陣噓聲。我們在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常常會這樣,安靜的靠在一起,不用說話,只靜靜地聽對方的心聲。拉著手,是能感覺到對方,能感覺對方的溫度,他的手很粗,很大,我永遠不能握滿他的手。     
  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翻身起來,拉著我向外大步走。我被他的舉動搞糊塗,只能任由他拉著我,在一個避靜的角落,他把我推到牆上,然後附下身吻住我。我曾經以為,我的初吻會是那種蜻蜓點水式的淺吻。那種平靜與現在的狂暴完全不一樣,我迷失在他的吻裡,因為這種吻,讓我感覺他很愛我。     
  這就我理解的愛。我不要什麼「驚天地,泣鬼神」;也不要什麼「轟轟烈烈,至死方休」,我相信「平平淡淡才是真」;我相信「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感悟 
早上醒來的時候,我臉上的淚痕還未消卻。原來想起以前在一起的時光,便讓我更不能原諒林楓。他是我的初戀,是我的唯一,也是傷得我最深的痛。     
  但日子還在繼續。     
  來到上海一周後,才想起了一件事情。去校友錄上,在上個月有我的結婚通知的那條信息(已經被置頂)下面,留下了一段話,告訴大家我的婚禮已經取消,我和林楓已經分手。     
  這條留言引起了軒然大波,讓我們班的校友錄以前所未有的留言量出現。大家先是嘲笑我,這個玩笑並不高明,任誰也不相信,以我和林楓的深厚感情也會分手,聽起來像是很不高明的笑話,而且是在宣佈結婚之後。而後,有人證實了這條消息的準確性,他是林楓的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們班的班長。結婚通知被刪掉了,大家才開始相信。然後,有人把我們分兵手的原因公佈於眾,林楓成了眾矢之的,大家都在為我鳴不平。     
  我現在知道遺臭萬年是怎麼來的了。原本林楓在大家眼裡,是好男人的代表,是幸福真愛的代言人。可現在,他成了流氓、狗屎、變態和男妓。     
  還有一句叫牆倒眾人推;樹倒猢孫散。在我和林楓的愛情婚姻毀滅之後,我聽到了各種版本的有關林楓的流言。可想而知,這種事情在我們身邊出現的也不算少。有人說早看出來林楓不是什麼好東西;有人說林楓在上高中的時候就一腳踏N船,和許多學姐學妹都有過暖昧關係;有的說林楓和我在一起不過是找個精神安慰,根本不是愛情。     
  我並沒有因大家為我出頭,臭罵林楓而感到解氣。相反,我感同身受,彷彿大家的咒罵中,也含帶了我,只是沒點明說我蠢笨、無知。但是一切都是我自尋自找的,誰叫我所愛非人,怨不得別人。     
  除了苦笑,我還得做什麼。     
  最讓我笑不出來的是,我在那所高中裡最要好的石雪,給我寫來一封郵件,告訴我,林楓最喜歡的人不是我,而是她。曾經在我轉校的日子裡,林楓就向她表白過,而且還吻過她,不過被她義正辭嚴的拒絕了。最後說像這種男人不值得我為他傷心,不要再想著他之類的云云。     
  ……     
  我的生活觀好像被完全改變了。我開始後悔,為什麼要告訴大家我們分手的消息。也許一切都不了了之是不是會更好呢?我開始可憐林楓,也可憐我自己。我不知道應該不應該去相信大家所說的話,不過即便這都是真相,對我來說,也已經無所謂了。     
  林楓已經不是我的林楓了,現在的他,不知道在誰的懷抱裡沉睡?而我,也已經成了他的過往。     
路曉 
情場失意,讓我把精力都投入到職場中去。於是,這一個星期我所打的文件要比平時我一年打的還要多。唯一的好處是我發現我的五筆輸入法突破了自己的極限,由一百二十字每分鐘直升到一百四十字。原本以為愛情才是我的動力,沒想到失戀的動力遠比愛情來得猛烈。     
  「你都要把我們的工作都搶光了。」路曉是北京來的,坐在我的對面。因為前一位北京職員剛辭職,她才從北京分公司調過來沒有多久,算是和我是同期的新人。     
  整個後勤部門,除了我們倆,其他的事務女職員全部是上海人。正因如此,我的到來讓路曉很是高興,認定我是她的盟軍,可以從此不再孤立。路曉是很典型的北方女孩,173公分高的個子,大大咧咧,有些毛燥,因為不細心總會挨湯姆的罵。可是我喜歡她的性格,爽直。     
  來到這個部門的第二天,路曉便在中休時間給我講在辦公室的生存定律:     
  話說在中國範圍內,北京人管北京以外的地方叫「地方」;香港管香港以外的地方叫「內地」;廣東管廣東以外的地方叫「北方」。上海最絕,管上海以外的所有地方叫「鄉下」。      
  「城裡人歷來看不起鄉下人的。在我們這些鄉下人面前,人家的眼睛都不會正眼看你一下;尾巴嘛,可是比金茂大廈還要高的。」路曉說話的樣子很是誇張,學起別人來也是有模有樣:「還有。和她們在一起,就沒聽過什麼正經話。自己沒什麼吧,老拿事兒說事。就說吧,她們午休時間在一起,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比試衣服,鞋子和皮包。這個要是說:我這個衣服花了一千塊阿里。肯定有人在一旁接道:我格個花了一千八百塊阿里。其實背過去都在關心哪個商場最近在打幾折,就她們說的一千塊的衣服,有可能是商場促銷,原價200還打了五折買的呢。」     
  「不至於吧!」這也太誇張了一點。向來聽說上海女孩嬌氣,可讓她一說跟恐怖故事一樣。     
  路曉早猜到我有這種反映,呶了一下嘴:「早晚你會領教的。」     
  我向來追隨毛主席的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再說歌裡不是也說了:「朋友來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來了,迎接它的有獵槍。」可從沒人告訴過我,這豺狼分不分公母?     
  在上海,下班準時回家叫「俗」;那是已婚的男人才做的事情。辦公室裡的女孩離下班還有半個小時的時候,就開始化妝,打電話訂約會,和電視裡演的一樣,一點不誇張。要是打下班鈴你還在位子上,那叫「傻」。     
  今天我就「傻」了一回,和我一起「傻」的,還有路曉。我的文件還有四分之一沒打完,我一向今日事今日畢,拖到明天不是我的風格;路曉是被抓了倒霉,打了一天的文件剛被事業部退回來,錯誤太多,正在一點點改正呢。     
  「還有人在嗎?」推門進來一人,聲音一點都不客氣。     
  路曉站起來,「有什麼事情嗎?     
  「這個」,來人把一撂資料放在路曉桌子上,「一式三十份,明天上午九點之前開會用。」說完,轉身走了。     
  除了事業部,沒有人說話這麼囂張。我抬起頭,看見路曉臉上有點紅。「姐姐,那個人不是正好是你所暗戀的吧?」     
  路曉一直暗戀事業部的張志偉,這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了。可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聽說那個張志偉眼高於頂,非要找一個上海女孩不可。這也可能是路曉不喜歡上海女孩的原因之一。     
  「小夏,」路曉轉過身,一臉無奈,「幫我。」她把文件轉送到我的桌上,「我的文件還沒改完,這個,麻煩你了。」     
  這也算是我的工作,無所謂幫忙與否。「我還以為你要我幫你追他呢!」調侃人的本事我可不輸別人,不過只限於我喜歡的人。     
  路曉歎了口氣,坐下來改文件。若大的辦公室裡,就我們倆個人,一個敲鍵盤,一個複印。七點半之前,我們倆都結束了工作。把印好的資料釘好,送到樓上,這個一定要由路曉來做。我們一起在食堂吃了點東西,走出大樓。     
  「去喝一杯吧。我請客」。路曉伸手攔了輛車,把我推了進去。     
  上海是個夜的城市,白天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旮旯,到了晚上便會散發出一種紙醉金迷的氣息。最常見就是在衡山路或茂名路之類的大小酒吧,什麼科羅娜、太陽啤、可樂JAZZ,一家挨著一家。酒吧大都裝修別緻,燈光昏暗,有的還帶點螢光,有那裊裊上升的煙霧包圍,有樂隊表演。     
  我平身第一次涉足酒吧。對我來說,它還是帶點神秘色彩的。吧檯上有各種漂亮的杯子倒吊在那裡,零散的坐了幾個人。路曉說,現在來是早的,上海人的夜生活要從十點才開始,他們大都下了班,回去洗澡換衣服,再來這裡。     
  路曉為我點了酒,那種有淡淡藍色的雞尾酒,我叫不上來名字。找了個角落坐下來,路曉開始給我講上海酒吧和北京酒吧的區別。     
  在北京,喝酒就要喝個熱鬧,男女皆然。在三里屯,從南街到北街,你要找一間清靜點的,不帶表演的,還真是困難。不過真正的北京人倒很少去那裡喝酒,通常你看到的都是外國人居多,還有來北京的遊客,再者就是怕寂寞找伴的。大多數人還不喜歡到這裡來,找家不錯的小飯館,一幫人扯膀子喝,而且不醉不歸。     
  在上海,如果你在飯店裡吃完飯,老賴著不走,干聊天,旁邊的服務員一定拿「白眼」看你。背地裡罵你是外地人。等你看到上海滿世界有那麼多「靜吧」,沒有表演,最多放點背景音樂,你會感覺,這個酒吧一定是快要黃鋪了。這麼冷清,沒人關顧。     
  路曉只長我一歲,但閱歷卻比我豐富許多,初到上海的日子,從她那裡學到不少東西。「在上海不會泡吧,是會讓人瞧不起的。」     
  我並喜歡追趕潮流,卻喜歡上了酒吧。     
  看酒吧中那些獨飲的女人,你即不知道她從哪裡來,也不知道她要到哪裡去。或許她們有無限的哀愁和衷腸無人可訴,只能一杯杯又酸又辣獨自嚥下肚去。若你把她們視作酒女,上前搭話,她們便會用冷冷的眼神直射過來。若此時還不知難而退,只諾諾解釋自己並無惡意,那麼對方會立刻一言不發地用手勢招呼酒保結賬走人,那種揚長而去的架勢,讓你覺得既是尷尬,又是無趣。     
  我從不一個人泡吧,若無人陪伴,寧可不去。我不想讓人一眼便看得出自己的寂寞與傷感來。我的感受就是我的,不必要別人來與我分享。   
朋友   
  一個人朋友的性別與多少,取決於他(她)的性格。星座學上說,射手座的人是僅次於雙子座而擁有雙面性格的人。因為林楓,我隱藏了我性格中剛強的一面,在男人眼中,女人都是需要保護的,所以女人要學會依賴男人的保護,即使你不需要。     
  我從小到大都以男性朋友為主,女性朋友少之又少。那時男生總感覺女生太嬌氣,不願意和女生在一起玩,可我除外,因為他們從沒把我當做女生看待。小學時在休校練游泳,為了減小水的阻力,把頭剪得比男孩子還短,只有貼著頭皮的一層,整天一身的運動服,又寬又大,和男生站在一起,沒人能分得清楚。在校運動會上,裁判愣不讓我參加女子三千米的比賽。小我兩歲的堂弟整天喊我哥,我媽一句一聲大兒子,我還以此為榮過好長一段時間。     
  直到我遇到林楓。林楓曾說過他喜歡的女孩類型,柔柔弱弱,小鳥依人,一定要長髮,他說這樣的女孩可以引發男人的保護欲。這讓我想起了林黛玉,絕對符合他的標準。可我必竟不是林黛玉,也學不來她的悲悲切切。只能照貓畫虎,留長髮,穿裙子,不大聲說話,硬是改造成了淑女形象,以至於我從前的朋友都不敢認我。可骨子裡的東西是沒有辦法改變的,我仍有強強的一面,不過我盡量不在他面前表露出來。不知道這算不算「女為悅已者容」。     
  可我的遺傳因基卻不是淑女型的。除了長髮,離他的標準越來越遠,認識他的時候,他一米七三,我一米六一,等高中畢業的時候,他仍一米七三,我卻猛串到了一米六九。「小鳥依人」我是扮不來了,整個一臥底在小鳥堆裡的火雞。     
  反觀我們班上,十一個女生,九個半淑女,任憑哪一個都比我適合林楓的口味。當我問及他當時的選擇,他只回我一句:「物以稀這貴」。     
  在上海,我仍是那種比較稀少的物種之一。上海的女孩一水的清清瘦瘦,我聽到這樣的一個故事,有人去上海的一家減肥中心,本想在大廳裡見到的都是油油胖胖的女孩,沒想到,那裡的女孩一個比一個瘦,好不容易見到身形比較正常東北的女孩,問她為什麼減肥,她說:在東北,她一米六的個頭,一百二的體重是屬於那種太瘦了要多吃點的體形,等來了上海,才發現在這裡她的體形被稱做肥得要死的那種。為了適合上海人的審美觀,只好減肥。     
  這點我在上海深有體會。星期六,和路曉一起逛南京路,我們不約而同看好了一條連衣裙,想要試穿的時候,老闆用蔑視的眼光告訴我們,穿不了,最大的是M號(160,80)的。在東北,我從未遇到因為沒號賣不到衣服的,在上海,可著實讓我丟了一回顏面。     
  回到家,氣憤之餘給蘇眉打了通電話訴苦,結果幾天之後,蘇眉給我郵來一皮箱新裝,全是XL號(175,92)的。箱子裡還符了一封信,讓我以後不必那麼變態在上海買衣服,沒穿的了就給她打電話,想要什麼沒有啊?家裡那邊東西還便宜,一箱衣服總額才抵上海買兩條裙子。     
  蘇眉是我為數不多的女性朋友中最要好的一個。使我們成為多年好友的原因卻是因為我們性格,愛好完全不同,也許互補型的友誼才會長久;相近性格的朋友反而會出問題。就像時常可以聽到,兩個好朋友因為喜歡同一個異性而反目成仇的,在我和蘇眉之間就不會出現這種問題,因為我們喜歡的類型完全不同,而對方喜歡的類型又是自己所不屑的。     
  就如我們時常會穿上樣式相近的裙子,高跟鞋,如淑女般招搖過市,可是她是真的淑女,而我是裝假的。     
  曾有人說過,女人的友誼遠比不上男人的,而男人和女人之間,又不存在真正的友誼,總會因為有一方或雙主主有異性朋友而越走越遠。     
  所以當方中宇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才想起來我們居然好久沒有聯繫了。     
方中宇 
方中宇是我轉讀高中時候的同桌。     
  那時候剛轉到另一所學校,還不是和他一桌,第一天上晚自習的時候,就從旁邊傳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你看我帥嗎?     
  我抬頭轉向紙條的來源,方中宇探出半個頭,向我擺了擺手。我很認真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在紙條後面給了他回答:沒看出來。     
  紙條傳了N手之後到達他手裡,所有傳條的人都在笑,只有方中宇看完後,給我一個吐血狀,倒在桌子上。     
  「從來沒人說我不帥,你是第一個。」放學以後,我們在車站再次碰面。     
  我笑了笑:「慢慢習慣就好了。」     
  我們就這樣認識了。不過在我和他同桌以後,我被他狠狠教育了一頓,原來他小學和中學都和我一個學校,他認識我,而我,從沒注意到他。「只能說明,我太有名氣了。」我對他說。他再次做吐血狀,這是他的招牌動作。     
  後來,打聽了以前的同學,才發現,方中宇在小學和中學的時候,要比我出名的多。我不認識他也是當然的,我從來上學上課,放學去體校游泳,沒參加過什麼課外活動小組,沒參加過年級的集體活動。     
  「你太傷心我了。」方中宇再次提醒我,「上小學六年級的時候,我們一起參加過學校的地理競賽選拔小組。」     
  參加地理競賽選拔小組的事我記得,可我想不起來當時都有誰參加。當時一個班是兩個人參加,九個班,十八個人,就後選三個人參與市裡的小學地理知識競賽。我們班的另一個男生在第一輪就淘汰出局,所以以後的課程都是我一個人在聽,為了這個競賽,我放棄了校區的攝影小組。在那裡我只記得一個人,高翔,那個人最後當了我初中的第一任同桌,和我一起坐了一年半。     
  「我真想不起來了。」我實話實說,「你是不是第一輪就被刷掉了?」     
  方中宇再次吐血,「最後定三個比賽的,還有一個後補的都是誰?」這種提示夠了吧,我從他的眼睛裡看到這種信息。     
  「我,」數著手指頭,「高翔」這個我記得清,「一個九班的,還有一個是七班的。」我只能記得這麼多了。因為後來種種原因,比賽沒比成,我們就都各回原位。不記得他也不稀奇,因為在上初中時,高翔也沒記住我的名字,只知道曾在一起上過課。     
  方中宇有殺了我而後快的衝動,咬著牙接著問:「你對九班的那個人還有什麼印象?」     
  「想不起來了,好像臉挺大的吧。」我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是不是這樣啊?」他拿下眼鏡,把臉伸到我面前。「你就只記得高翔。」     
  如果有地縫,我真想鑽進去,這下丟人丟大發了。後來我又知道,初中的時候,我們兩個班就在對門,他們班的前門,對著我們班的後門,我就坐在後門邊上,卻想不起來看見過他。我倒是記得我一小學的哥們在對面班。     
  「你認識楊旭嗎?」我硬著頭皮問他。     
  「看來你還有點印象」,他嘿嘿一笑,「楊旭是我同桌,你平時到我們班找他,坐的都是我的位置。」     
  我想我當時肯定已經滿頭黑線了。後來混得熟了,才知道他家離我家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可以到。有了這個發現,不管上學,放學都一塊走,混了兩年,成了朋友。     
  他現在就讀復旦,修他的碩士研究生學業。     
  「還行,我還以為你早把我忘了呢?」聽到他的聲音,就知道他是誰了。能從我爸媽手裡要到我的新手機號的,沒有幾個人了。     
  「我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啊。忘記你的後果太可怕了。」整整被教育了兩年,有空就拿出來給大家說說,好像是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似的。弄得整個班裡沒人不知道的。     
有朋自遠方來 
和方中宇約在南京路見面。根本不用刻意去找,他一米八四的個頭加上他的一身打扮就夠顯眼的了,一個大男人,特別愛穿白色的衣服,在我身邊可不多見。     
  「聽說你被甩了。」方中宇是典型的「沒事找抽型」的人。     
  要不是多年交情,我想要不甩他一耳光都難。「自從你換了眼鏡以後,變得會說話了。」     
  「哈哈哈哈!」他笑得一點氣質都沒有。他就是這樣一個人。高中的時候,一幅黑寬邊眼鏡,要多土有多土,可人家就好這口。高三那年不知道起什麼邪性,有天打電話,讓我去家附近的小學打籃球,當他從樓上下來,一身清清爽爽的白色籃球服,一個金絲邊眼鏡,差點讓我認不出來。     
  後來才知道,這身行頭是專為泡MM而購置的。他一定是不甘心中午的時候,有那麼多閃光燈從樓上樓下猛拍,照的都是足球場地吧。     
  「行啊,你小子,都混到復旦了。」對我們來說,那所學校根本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混得一般,混得一般。」他的笑容和他的口氣明顯成反比,他向來運氣很好,高考隨隨便便考個師大,考研又是一次考個復旦。不過還好,他沒多問我和林楓為什麼分手的事情,讓我很感謝他。要是問起來,我還真不知道應當怎麼說,對我來說,這件事情是非常非常丟人的。在我的新環境中,不想任何一個人知道。     
  我們就算接上頭了,分手的時候,方中宇約我有空去他們學校玩一玩。把他的死黨們介紹我認識。我也希望能在上海見到以前的朋友,這樣感覺不會孤獨。     
  「對了,」臨走的時候方中宇忽然想起來一件事:「高翔也在上海。」     
  ……     
  自從我開始相信命運後,好像一切都變得順利,我從後勤調到事業部,還從事我的老本行,管理公司的貿易系統中資源的調配。這個工作很清閒,但是準確度卻要求非常的高,對數據的計算要求必須是相應的精細,不能有斷貨和調不到貨的情況發生。路曉也一同調了上來,我們現在在三十樓,她成了事業部的文員,工作性質和下面大同小異。不過吃點虧,要專門照顧這些事業部的大爺,沖茶,倒咖啡的事情都歸她管,加班的時候還得負責給這些人打飯,送到嘴巴下面。     
  「這哪裡是文員,分明就是保姆。」路曉在沒人的時候,會和我抱怨幾句。不過看她還是很開心,因為和張志偉相處在同一個辦公室,有機會增進辦公室戀情的發生。     
  還有一個好消息讓我很振奮,蘇眉已經簽了上海的一家網站,做編輯,下星期就可以過來。我一下子感覺很幸福,果真有上天嗎?讓我不用在上海是一個人孤單,把我的幾個朋友一個一個送到我身邊來。     
  「幫我租房子」。蘇眉和我脾氣有一點相像,就是喜歡有自己的空間。兩個好朋友在一起,也要保持一定距離,否則一定會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吵鬧。     
  她的公司在人民廣場,住在我這邊,坐公車四站或五站路,於是我打算一個星期後讓她變成我的鄰居,正好房東在三樓還有一個單居室沒有租出去。     
  在蘇眉到上海的前一天,我已經把房間收拾完畢,東西備齊,只等它的新主人到來了。     
  蘇眉是坐火車過來的。從瀋陽到上海,三十個小時,當我看到她的時候,滿臉的疲憊。「姐姐。」蘇眉張開了她的懷抱,這是我們標準的打招呼方式。「我想死你了。」     
  「我也想死你了。姐姐。」我跟她抱一抱,「好了,不要再噁心別人了。」     
  「哈哈哈哈。」我們一起大笑起來,引來許人行人側目。     
  「歡迎來到上海。准網絡編輯同志。」     
  蘇眉     
  「我愛死你了。姐姐。」當蘇眉看到我為她佈置的房間裡,不由得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我使勁地擦了擦臉,推開她,「打住,打住。我還沒打算改變我的性取向。」     
  我剛說完,就被蘇眉從後面踢了一腳,踢在屁股上。「怎麼說話呢?我也沒想變,就算是想變,也要那些男人死光了再說。」     
  您一定會說,這個人是我在上面寫的淑女嗎?還真是她,如假包換。淑女並不時二十四小時值班,偶爾也得換換班是不是?您再向下看,保證你會認為她是絕對的淑女了。     
  晚上,我請了方中宇一起過來聚聚,順便介紹個美女給他,方中宇說那他不能單獨來,一會兒非帶個猛男不可。我和蘇眉相視而笑,這下有的玩了。     
  蘇眉和方中宇是頭一次見面,以前還真沒提過他。不過我刻意不告訴,而是那時候趙楓佔據了我整個心靈,別人都得讓位了。和蘇眉說得最多的也是趙楓,別人,可能都忘記了。     
  方中宇帶了一個同學過來,叫樸永明,一聽就是朝鮮族的,長春人,算是半個老鄉。外灘那片東北餐館特少,我們又都不喜歡吃上海菜,就在人民廣場附近找了一家重慶火鍋店,鑽了進去。     
  夏天吃火鍋在我們家鄉可是一大特色,但在上海可不盡然。人很少,冷氣倒是開得挺足。上海的消費和我們那沒法比,通常四個人吃火鍋,連吃帶喝有個一百塊就足夠了。在上海,東西是不貴,可是盤子特精緻,一盤牛肉八塊錢,看上去也就有三四兩肉,不比我們那裡,十二塊錢,一斤裝的大盤子。     
  「該吃吃,別為了省錢啊。這頓我請。」看他們下手點菜都十分小心,我忍不住開口。起碼在這裡,現在就我一個人上班,而且我掙的錢,在這裡吃頓火鍋還是很寬余的。     
  「怎麼能讓你請呢?」方中宇向來是那種特男人的人,對他來說,讓女生請客太丟人。     
  樸永明笑著說:「我來請吧。」後來知道,他爸在長春倒汽車的,特有錢,我們這點小錢在他眼裡根本不算什麼。     
  「算了,你們還上學。以後工作了,有你們請的,還怕我們不吃窮你啊。」蘇眉也幫我腔。在我們看來,吃飯付錢是對我們女人的一種肯定。女人就應該自立,自主,自強。     
  這頓飯吃下來,感覺還不錯,全是東北人,可以無所故忌。吃完了,方中宇自已點上根煙,樸永明是不吸煙的,又像征性的遞了遞我和蘇眉。蘇眉衝他笑笑,「我抽自己的。」一句話,又讓我看到方中宇久違的吐血狀姿勢。     
  蘇眉從包裡摸出一包女士ESSE,分我一支,女人吸煙本不足為奇,但也可以讓男人弄得措手不及。     
  最後,方中宇終於看出來,我根本不會吸煙,只是擺個姿勢罷了,煙不會吸到肺裡,只是過一下口。他們管這個叫「耍煙」。     
  「浪費,不會抽就別裝樣子。」方中宇對我嘲笑道。我們很沒形象的笑了起來,引來了服務員的側目。     
  「走吧。泡吧去。」樸永明建議,在吃飯的過程中,我們已經把樸永明三個字省略,用我們自定義的名字命名:小樸。     
  就在出門的時候,遇到了一對男女迎面進來,走在前面的方中宇很大聲的叫道:「高翔?!」     
  看來這個世界還真小。       
記憶之戀 
上面介紹過了,高翔是我初中時的同桌,也算是鐵哥們兒,我一直以為自已不會違反人生的信條:不跟好朋友喜歡同一個男人;不跟哥們兒發生愛情;不介入別人的感情。可我不得不承認,我喜歡上了高翔。     
  我本是一介凡夫俗子,所有人會犯的錯誤我也會犯,我只是不知道應該如何覺悟。高翔感受得到我們倆之情的友誼起了變化,可誰也沒說破,我們倆也許是屬於同類型的人,所以都選擇了逃避,而且不再聯繫。沒想到今天在這裡碰到,實屬我意料之外。     
  和高翔在一起的,是他的女朋友,小我們兩歲,典型的南方女孩,聽說和他在一個公司上班。我們站立著說了會兒話,互相介紹了一下,互留了電話,然後分手。我們都沒說什麼,就像是普通朋友見面,打個招呼,然後離去。     
  和我們平時的風格還真是很不相符。     
  心情忽然沉悶下來。去了「1931`S PUB」,喝紅酒。我少了言語,頭腦裡一直在回想當時的情形。     
  升入高中後,便和高翔不在同一所高中,偶爾在放學時公車上會碰到,他比我早上站下車。交談不多,最多的還是寫信,在信中,我們可以什麼都談,談生活,談學習,也談成長中的煩惱。這樣一直堅持到大學,他考到南方一所著名大學學設計,我留在東北的一所大學,離家近,因為我戀家。     
  他只能一年回家兩次,寒假一次、暑假一次。我們也只能在這兩個季節見面。在上大二的那年冬天,寒假很短,他回來以後我們一直也沒機會見面。總算約上一次,便和我大學同學的聚會碰到一天。     
  「跟我一起去吧,我們同學都很好相處的。」站在雪地裡,我和他商量,此時我已經晚了我的同學聚會。     
  「不太好吧!」他個性內向,不太喜歡和不熟的人接觸。「我和他們又不熟。」     
  「去吧。」我拉著他的胳膊,求他。我不想錯過和他難得的見面,也不想錯過和同學的聚會。兩者同樣難捨,何不合二為一。     
  在我的苦苦糾纏下,他終於同意和我一同前往。聚會的地點在蘇眉家,我的遲到本以惹得大家猜測,見我帶著高翔一起出現,更讓大家跌破眼鏡。一則我從未公開過我和林楓的戀情,大家一直以為我仍然小姑獨處;二則是蘇眉和寶寶(大學時的好友之一)知道並見過林楓;和這次換了一個人,她們比大家的驚詫程度早出許多。好在大家都不好意思問,大概心中早已測定他是我的男友,便對他熱情招待,一天過得也很快樂。     
  晚上散得很晚,寶寶沒人送,不順路的居多,喝多的也不少。我和高翔同路,也不差繞這一個小遠兒,便自告奮勇當寶寶的護花使者。送完了寶寶,我們倆個站在路邊商量應該如何回家。     
  「打車吧!」剛下完雪,天氣很冷。他從南方回來,只穿著一件薄大衣。     
  「還早,走走吧。」他這一句,便改變了整個夜晚,如果我們倆個打車回家,便不會有以後的許多故事。直到現在我們可能還是那種可以聊天,海侃的朋友,但那晚,一切都變經了。     
  我們倆就這樣,一前、一後;一左、一右,有一搭沒一搭的邊聊邊走,直到一大塊隱藏在雪下面的冰讓我結結實實摔了一跤。高翔大笑起來,笑得很誇張,冬天的北方,摔一跤是再正常不過的了,好在是晚上,沒人看到,就算是看到了,引人發笑,也沒有像他笑成那樣的。     
  「還笑,」我惱道,看我笑話如真這麼好嗎?「拉我起來。」     
  高翔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替我拍身上的雪。     
  「走吧!」再次上路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們的手還拉在一起,沒有分開。在這裡說點自己的小秘密吧,這種情形在我夢裡出現過,還不止一次,我們認識了那麼多年,真的是單純的連一次手都沒拉過,碰都沒碰過。說實話,不敢。高翔在我心裡跟偶像一樣,是得供著的,又像是易碎品,只可遠觀。     
  當時,我在想,是不是我拉著他的手不鬆開。這讓我心裡很矛盾,生怕被他看不起,雖然他當做沒事一樣,沒有說話,也沒掙脫。     
  我低著頭,我的臉一定很紅,我不敢看他。不過在下面,輕輕打開我的手,但我的手仍在他的手裡,被他緊緊握著。     
  高翔的手不同於林楓,沒有粗糙的感覺,手指纖細,修長,和他牽手的那種微妙的感覺,直到今天我仍不能清晰的寫在紙上。沒有電流通過般的觸動;沒有血液上湧,心跳加速,彷彿這在我們之間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只有溫暖,從他的手指傳到我的手指,再從我的手指,傳入他的手指。     
  我猜想不到他的心情,他的心海太深,我看不透。也許我們倆個在那時都很矛盾,可是誰也不說,也沒放開手,就這樣,在一月的東北的冬天的夜晚,走了兩個小時,繞著小學,走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我和高翔的浪漫夜晚只此一次,被我埋在心頭許多年,不敢拿出來與別人共享。怕別人笑我,只是牽手,就能讓我如此不能忘懷。     
  忽然發現,原來自己也很感性。     
往事不再提 
1931`S PUB的音樂還在耳邊,手裡捧著的紅酒還不曾下嚥。只是其他的三個人都在看著我,看我神遊太虛。     
  「小夏,你沒事吧。」蘇眉摸了摸我的頭,「不燒啊?」     
  在他們面前我失態了,我墜入回憶之中而不自知。好在他們都是朋友,不會計較這些。晚上回到家,蘇眉過來與我同住,久未見面,女人之間會有許多知心話要說。     
  「你剛才在想誰?林楓還是高翔?」蘇眉太瞭解我了,什麼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我打開窗簾,讓外面的路燈的燈光洩了進來。「沒什麼,只是想起了好多的過往。」我們擠在一張床上,今夜注定要無眠。     
  「林楓出事了,你知道了吧?」蘇眉用試探的語氣和我說。     
  我麻木,我搖頭。     
  「被人打傷了,住院了。」蘇眉接著說下去,「前幾天看見於強和小慧,聽他們說的。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可能是你剛走那幾天發生的吧,不太清楚。」     
  我臨走的時候告訴於強,除非林楓死了,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要和我說。看來,他還沒死。我苦笑,淚,不掙氣地流了下來。     
  「幹嘛為他哭?」蘇眉遞過來紙巾,讓我擦眼淚。不用說,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現在的我,只希望林楓可以重新開始他自己的生活。我相信他本質上不是個壞人,只是窮怕了。沒有錢,等於沒有了一切。畢業後本來可以分配的工作一直沒有信,等到別人都安排完了才知道,想進到一個鎮政府當一個小小的公務員,需要五萬塊。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何況是五萬。在很多人眼中,五萬塊也許只是個小數字,可在我們之間,卻是遙不可及的。林楓家在農村,送他上學已屬不易,每年靠土地吃飯的一家人,收入不過幾千塊。我一直以為我說服了他,讓他可以向我一樣,可以靠打工來實現自己的價值,不用鐵飯碗就可以來解決溫飽。     
  錢,夠用就好。這是我的觀點。我不需要大富在貴,也不想因他身負一官半職而感到驕傲,我只想和他過平平淡淡的生活,愛我,才是我所期盼的。可是我錯了。除了鐵飯碗,別的碗他根本拿不動,就算是拿上了,心裡依然在想著那個鐵飯碗,因為如果有了錢,那個位置就是屬於他的,時間只是早晚的問題。     
  錢是個好東西,能讓人過上幸福生活,能滿足人的一切慾望,它可以呼風喚雨,可以翻天覆地。誰說感情無價?只是未達到你所想的底限罷了。老女人用錢換取了肉慾,林楓為錢出賣了我們七年的感情。     
  如果用五萬塊來計算,我們七年當中,每天的感情不過十九塊五,在上海的來福士,不夠吃一客快餐。反過來算,我們存五萬元,在兩個人都有工作而且收入穩定,物價不上揚的話,除去生活費用,日常花銷,每月存五百元,要存八年零四個月,這期間還不能有孩子,這個預算還不在內。八年到了,青春也過去了。     
  這就是為什麼我輸給了錢。     
  我對林楓的恨已經在減少,我恨他是因為他毀了我對他的愛情。可現在,我可憐他,也是為了愛情。我想只當我把愛施捨給了一個情感窮困的人,對於和他的這段感情,我問心無愧,權當是上輩子欠下他的情債,讓我這一世來還。     
  自欺欺人也是治療傷痛的好辦法。起碼會讓你感覺到好過一點。     
愛情是個怪東西 
又是週末,路曉到我這裡來混。來我這裡的好處是省錢,以前的週末她都會逛街,可是逛街就要花錢,一個月下來,幾千元的工資被用光光,成了名負其實的「月光一族」。     
  蘇眉被人表白了,對方是小樸。     
  我們三個女人圍在一起喝茶,吃零食。茶是前幾天去豫園時買的,雲南普爾中的女兒環,買的時候只感覺這個名字不錯,合我心意,沒想到味道比名字還好,而且還有清脂作用,不用擔心零食吃多了發胖。     
  「行了,別吃了,快幫我想想辦法。」蘇眉搶下我手裡的零食。     
  「小樸人不是挺好的嘛!你就從了算了。」我不和她搶,改拿別的吃。     
  蘇眉白了我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品味,那種公子哥兒不適合我。路曉,你也幫著想辦法啊。」她們倆個還挺自來熟。     
  「我?」路曉停了下嘴,「沒辦法,我都是被人拒絕那類的。」     
  「那他們都怎麼拒絕你的啊?說幾句我借用一下。」蘇眉跑到路曉旁邊坐下,看來她是真的有點急了。     
  我把她拉開,「蘇眉,沒這麼問人的啊!哪有拿別人痛苦說事的。」     
  「那還是你說,這事你常幹,肯定詞兒多。」蘇眉一句話,讓路曉一口茶全噴了出來,好在我練過,躲開了。可卻讓蘇眉笑翻了,她一定又想起那件事了。     
  「路曉,我告訴你啊。」蘇眉一邊笑一邊說:「小夏,讓水給噴怕了。」 只要一想起這個,蘇眉每次都會笑得不亦樂乎。     
  那年大一,我生日,正好趕上下第一場雪。林楓來給我過生日,同行的還有我當時補習的一個學生,大剛——石雪的夢中情人,後來叫上蘇眉,我們四個人找一個清吧打撲克,升級。我和蘇眉都才學會,不太會玩,蘇眉主打,一高興就把一張主給扣了,讓大剛一把搶走。這時蘇眉才發現,一激動,一口茶水,全噴到了坐她對面的我的臉上。這個都快成經典笑話了。     
  終於等她們倆笑完了,輪到我說話:「蘇眉,其實拒絕他特簡單。」     
  「怎麼樣?」蘇眉特興奮,湊上來問。     
  「小樸什麼民族?」     
  「鮮族啊!」     
  「鮮族什麼特點?」     
  「大褲檔、冷面、鹹菜、狗肉……」蘇眉數著手指頭說。「啊!我知道了。」     
  我和蘇眉算是很有默契的朋友,有時候有的話可以不說,只屑一個眼神,就可以瞭解對方想說的話。我想蘇眉已經能想到我的主意了。     
  「你們倆個打什麼啞迷啊?我不懂。」路曉不知道我們倆個在說什麼,看看我,又看看蘇眉。     
  蘇眉為她解釋到:「鮮族的狗肉很有名吧!」     
  路曉點頭。     
  「那什麼民族不喜歡狗肉呢?」蘇眉一步一步引導她。     
  「不知道。」路曉搖頭。「有這樣的民族嗎?」     
  蘇眉摀住額頭,轉身對我說:「姐姐,我不行了。」     
  我已經倒在沙發上了。「她很像是寶寶呢!」還是我來說吧:「我們所在的城市有許多滿族自治區,而滿族是反對是吃狗肉的。因為當年狗救過滿族的先祖努爾哈赤,所以努爾哈赤下令,滿族的族民不許吃狗肉。」     
  「那和蘇眉拒絕他有什麼關係?」路曉還是有點不懂。     
  「民族矛盾是人民內部矛盾,也是看不見的矛盾。」我說。     
  「就像回民不吃豬肉,漢回也很少通婚一樣。」蘇眉接道。     
  這下路曉終於明白了。「你是滿族人?」     
  「當一會兒總行吧。」蘇眉小聲說道,「又不犯法。」     
  路曉樂呵呵地看著我們倆個人,「有件事,你們要幫我。」     
  「幫你追張志偉吧!」我和蘇眉一同說。     
  「你們倆個人好有默契啊!」路曉嘴張的大大的。     
  「朋友嘛!」我們異口同聲。   
陰謀與愛情 
張志偉現在正和辦公室裡一個上海的王MM拍拖。     
  聽說上海MM特會玩兒,當然上海玩的地方也多:很多個樂園、劇院、公園、綠地、影院、購物中心、休閒街、標誌性建築、Pub……,太多了。MM們的興趣也特別廣泛,希望瞭解和享受這一切。倘是你作了她的男友,哈哈,有得好受了。     
  「今朝一道去陸嘎仔(陸家嘴是也)好勿啊?」還沒到下班點,王MM便晃過來,伏在張志偉的桌子上。     
  「今天可能要加班,改天好嗎?」張志偉的工作還沒做完。     
  「嗯~~~~(~表示音調的不定變換,請注意體會)」王MM拉著他的手晃來晃去。     
  「去伐去伐,儂假使勿去我就……」。     
  至於這……的內容嘛,充分發揮你的想像力吧,你能想出來的招兒,上海MM絕對比你先行一步,總之一個目的:粘上你,一起去。你的艱巨任務就是:買單。     
  「你學著點吧!」我推了推旁邊的路曉。     
  路曉搖搖頭,「學不來,打死我也學不上來這麼嗲!」     
  「我教你!」我向她擠了擠眼睛。     
  辦公室是傳播消息的最好場所。辦公室裡文員都是上海MM,她們放眼世界,是事都會扯來說說。比如哪個歌星第幾盒專輯的第幾首歌是什麼,那個明星最近和誰拍托。     
  「假期有空,我們一起陝西玩吧?」我故意提高了聲音,「我特想去那邊旅遊,總是沒時間。」     
  當然,那個王MM也聽到了,她轉過身,問我們:「陝西是哪裡啊?在哪裡啊?」     
  「小夏說的是西安。」路曉和我一唱一合。     
  「哦,我曉得了,西安格那個陝西是勿啊?就是西安的省會對勿啊?」     
  吐血吧您,我怎麼想起了方中宇。     
  「要不我們坐船去東方明珠吧!」路曉假裝沒聽見。「好嚮往呢。」     
  她睜大眼睛說:「到東方明珠還要坐船啊!不是就樂樂外灘嗎?」     
  ——我倒!不光我倒,張志偉已經在那裡吐血了。     
  制敵第一招:以彼之短,揚已之長。(大家千萬別學,這是小說,不是寫實。我也未沒有針對上海MM的意思。)     
  在公司,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最好的條件,就是每週一次的大掃除,全體員工都要參加。     
  這位王MM身型是豆芽型的,屬嬌弱類,端盆水從衛生間在辦公區,一共同停下來喘了三次,「切力死我了(累死了)。我在家從小到大連衣服都沒洗過,倒要在這裡做勞工。」     
  反觀路曉,一七三的個頭,跳上跳下都很靈活,還能有說有笑。只要把這個讓張志偉看到,記住就好了,以後就可以有個比較。     
  就王MM這身體,你娶了她之後,還能指望她收拾屋子做家務否?     
  打掃衛生是手在幹活,嘴也不能閒著,得聊點什麼吧!聊什麼呢?房子吧!男的女的都感興趣。聽說現在上海人最大的消費項目就是房子。以前在馬路上碰到,先問:「工資漲了嗎?」現在,大街上見面,先問:「買房了嗎?」 買房子已經成為上海人的生活必備,比電腦普及率要高。     
  「上海的房價真的是很貴噢!」不能每次都找路曉說話,太明顯了。這次找個男的,最好是上海的男人。可巧身邊就有一個,剛失戀的上海男人,我先當不知道。     
  「可不是。跟搶錢一樣。」他為了結婚,剛買了房子。     
  「是啊!現在賣房那裡有付現的,都要貸款,每個月工資的一半還要還貸了。」果然引起別人的興趣。     
  「我有一個朋友說:貸款賣了房子,就等於被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話題一打開,響應的人還不少。     
  「貸款買房子?太恐怖了。我們要是買房,就不要貸款噢!」王MM拉住張志偉,嗲道。     
  張志偉頭上已經冒汗了,他一月不過五千多塊,貸款買房已經夠吃力了,不貸,搶銀行吧。 
  再加把勁,我感覺目標近了。     
  「你們打算在哪兒買房?」辦公室裡好事的人多的是,一個上海MM問道。     
  王MM甜甜地說:「要買房當然買虹橋了,徐家匯也蠻好,上只角嘛。不然難道買大楊浦?」     
  我們辦公室裡有一個「房精」,就是辦公室主任,現正蝸居在大楊浦。他已經半天欲言又止了,聽到王MM的這番話,馬上便不高興了,發表了以下長篇大論(以下部分屬摘抄,特此註明)     
  「我的許多朋友遷居虹橋一帶,說那裡是上只角富人區。那裡物業費上千元,在下只角可以按揭買房子。那裡家家有車,你獨自騎自行車要尋個理由,否則鄰居以為儂是送快遞的。面孔粗相點,當心保安向儂敬禮查身份證。到大門口,門警一揚手,攔下排隊的出租車為儂開門,門警不是撬邊,而是服務。你不能不坐,這是體面,於是付起步費,到抬腿即到的程家橋調57路,這叫擺渡費,有點「十三點」尋開心。(「十三點」,滬語:神經開小差不正常。)  
  我呢依住在大楊浦,說得豪邁些:叫置業;說得酸腐些:叫陋室。物業費0.48元,一樣的標準:「門衛穿制服,臂章大蓋帽,立正又敬禮,稍息帶微笑。」早上後門大餅四角一隻,油豆腐細粉湯二元一碗,一干一濕,畚箕掃帚,一搭一檔。奢侈點,湯包,一口一泡汁,皮薄如紙,好一盞燈影水晶包。點心是揚州人獨擅天下的天賦,饞癆胚與蘇北人比鄰而居是一種福氣,是一種生物鏈,如魚食蝦米,蝦米食蟲。這些在富人區是有礙風度、禮貌、視角效果、食品衛生,於是絕跡。附近也有室內游泳池,六元一場;室內羽毛球場,十元一場,這些是虹橋費用的零頭,這就是上只角的代價,之間的差價就是泡沫。  
  我的楊浦不動產,實際上也是新的市中心。與浦東陸家嘴金融中心、南京東路購物中心、人民廣場政治中心、外灘觀景長堤是扇形五公里等距離,拍馬即到。馬路均是羅馬大道,條條屬於大腸、直腸,不是雞肚鴨肚。坐公共汽車半小時內搞定,一張晚報正好翻完。出租車不過十五元。倘若住在虹橋,到外灘屬於「鬼子進城嘍」,屬於「紅軍不怕遠征難」,屬於「瀏陽河彎過了九道彎」,屬於「永遠到底有多遠」的千古迷惑。開車坐車最好備一套長篇小說,誇張點後車箱放一套《諸子百家》、《四庫全書》消閒消氣消火。尤其還要忍受早晚一路堵,此時此刻,默誦一句名人名言「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一萬年」就是大氣磅礡。  
  我呢,屬於「少也賤」,從小住在下只角,沒有上只角的優越,所以很平淡地看待上海東西方,自有一套「定理」:「做生意要在富人區,吃住還是平民區」,價廉物美。跟富人相處,當然信息多,等於多了些MBA的活教材,但交朋友有些累,你總不能永遠吃嗟來之食,回請又不能在永和豆漿店,休閒洗澡不能在混堂裡,出必車輿,食必海鮮,游必出洋,奢華得有些不真實。我個人以為是吃鴉片。為了維持這筆開銷,你必須犧牲休閒與愛好,與賺足這筆錢,這是交際的成本,可惜太高。」 
  我們都聽得一愣一愣的,平時不愛說話的主任,一開口便揚揚灑灑,濤濤不絕。     
  「偶像。」我是佩服他了。     
  「老大,你能不能再說一次,我好記下來。」好幾個人圍在主任旁邊。     
  「看來,你們很閒啊!」湯姆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即然這樣,你們把辦公區的所有會議室也打掃一下吧。」     
  扔完炸彈,他下樓去了。     
  「不是吧?」每個人都變成苦瓜臉,除了我和路曉。     
  第二招:打破美麗童話,讓他面對現實。     
陰謀與愛情續 
這一天過後,張志偉和王MM成功分手,原因我們也不知道。不過我還真有點感覺對不起他們,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棟婚。我對我拆的「十座廟」裡神佛只能說對不起。一個星期後,王MM身邊就出現一個外籍男友,黑皮膚的。     
  「那還要不要繼續啊?」我這裡都快成路曉的信息中心了。     
  「當然了。不然就白費力氣了。」蘇眉在電腦上工作,她剛進入自己網編的角色,忙得要命。     
  路曉一臉為難:「可是我不會做飯啊?」     
  「讓她教你。」我和蘇眉一起指向對方。     
  我們的第三招就是: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這招雖然老套,卻百試百靈。     
  於是,對路曉「惡補」了一個星期之後。     
  「張志偉,能求你點事嗎?」還得要我出馬。     
  「小夏,別客氣,說吧。」他正閒著無聊。     
  「我想改造一下露台,你也知道,我是女人,有的東西搬不動。」這個借口一點都不好,可是臨時我也想不出來更好的。     
  「沒問題。這些活本來就該是男人做的。」沒想到這個人還挺講究,不枉廢我們對他這麼動腦子。     
  「那先謝謝你了。週末我給你電話。」      
  一切都搞定。     
  為了路曉,我佈置了露台,安了張桌子,裝了個涼棚,可以在上面喝茶,看風景。原本只在上面曬衣服的。     
  張志偉在露台上忙碌的時候,蘇眉在廚房看著路曉做飯。因為時間緊,我和蘇眉只教了路曉幾道最簡單的家常菜和湯。只不過是東北風味的,就這個我們熟。     
  「油開了,先把火關小點。」「菜呢?該下鍋了。」 「少放點鹽。」「湯還要再煮一會兒。」蘇眉壓低了嗓子說,比她自己做還緊張。路曉更是手忙腳亂,我突然開始擔心我的廚房,我沒上保險,不知道房東太太上了沒?     
  總算菜都上桌了,我也鬆了口氣。總算我們一個星期的功勞沒有白費,色、香、味還都齊全,接下來,就不知道張志偉的評判了。     
  「今天我們做路曉大廚。」我還得介紹一下,「路曉,把你的菜介紹一下啊。」     
  路曉臉紅紅的,不知道是廚房火烤的,還是面對張志偉時不好意思。她今天可以說是被我們精心打扮出來了,別看只是家居服裝,也花費了我們不少心思。既不能顯得太土,還得感覺乾淨,簡樸,最好還得稍稍有點性感,又不能顯得不正派。     
  我面試的時候都沒這麼因為找衣服而苦惱過。最後我們決定,上身一件寬大的T恤,我獻出了我的LEE,因為它有一個寬大的領口,可以在某些時候可以香肩微露,就算露不出來,也可以露出一根細細的肩帶,這種感覺才會更誘惑吧?下身一件牛仔短褲,不能太短,但一定要緊,顏色一定要鮮艷,卻不能花梢,天藍色最好。因為路曉的皮膚不白,是健康的蜜餞顏色。但她的腿卻很長。     
  我們的裝扮沒白費,成功的伏獲了張志偉的眼光。     
  蘇眉給了我一個眼光,然後打斷了他們倆個的眼光交流,「路曉,菜涼了。」     
  果然,兩個人都回過神來,「我不太會做飯,做得不好,請大家多多見諒。」路曉總算說出了話。     
  「不會啊,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看來張志偉真的很久沒吃過家常菜,一頓飯下來,桌上的菜都光光的只剩下盤子,我有點傷心,以往這種情形只有我做飯的時候才會發生。我感覺自己被搶了風頭。不過看在我自己主動做媒的情況下,就不和他們計較了。     
  這頓飯後的第三天,路曉開始和張志偉約會。我便把從前的內疚心情一下子打散了,和蘇眉一起坐在家裡的露台上,享受我們的成就感。       
還是朋友 
自從蘇眉回絕了小樸的愛情,讓小樸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以至於我都不再敢找方中宇聚會,也不敢赴他的約出來。生怕看見小樸不知道說什麼好,弄得回絕小樸的人像是我自己一樣。     
  週末,公司裡同事一起去泡吧,我現在已經和他們混得很熟,融入他們其實並不難,我也不想在上海的日子過得孤單。雖然有人曾說過:在熱鬧的人群中,會感覺到更孤單;但人們還是喜歡在熱鬧的人群中享受這分孤單。     
  他們選了一家PUB,一個很有歐洲風格的酒吧,聽說老闆是外國人,是湯姆的朋友,這裡的服務員都會說幾句英語,還有一個特點,這裡的服務員都是男的,一個女的都沒有。     
  我們一群人喝扎啤,男女適宜。來這兒的人外國人居多,不過高大的外國男人身邊,不乏有嬌小水靈的亞洲女孩,來這裡的人很少說漢語,英語居多。在上海,外國人中新加坡人,馬來西亞人,日本人,韓國人,都占很高的比率,如果她們不自我介紹,很難看出是哪國人。     
  還有一夥人,大概也是同一個公司的,突然來了興致,到我們這裡來叫板,鬥酒。這在酒吧裡常有,不過我從來沒遇到過。     
  規則很簡單,單挑,由大家抽籤產生,一邊兒出一個人,先倒下的人就算輸。輸的一方請客付酒錢。     
  同事給我講玩法,我很有興趣,當酒杯擺在桌上的時候,我才知道這麼玩是會玩死人了。一字排開,有二十多個酒杯,裡面裝著不同的酒,都是調製出來的。雞尾酒看起來很淡,味道也不濃,但是卻是很容易醉,     
  我不幸被抽中。對方被抽中的是一個人高馬大的外國男人,氣勢上就輸了一半了。他們很高興,叫我們不如直接認輸算了。     
  「我還從來沒在喝酒上認過輸呢!」我英語說得不好,便用中文叫板,這一下可好,引來了不少人觀戰。在東北,不會喝酒的人少,會喝酒的不喝烈酒的少。我不是酒鬼,卻是酒友。     
  我先喝了杯橙汁墊底。二十個杯子從大到小一字排開,顏色各種各樣,倒是十分漂亮。我從大杯開始喝,他從小杯開始喝,一開始我的戰術就被認為是不正確的。從大杯喝,一杯下去可能就倒下了,這樣一來,就要算輸了。     
  可我不這麼想,這和性格有關,小杯喝起來沒勁,再說,小杯可以留到後來喝不動的時候喝;如果到時剩的是大杯,便連底氣都沒有了。     
  喝到第十杯的時候,全體人都興奮了,因為對方已經慢了下來,而我還是一口一杯,面帶微笑。我的體質對酒精的反映要比常人慢很多,這可能就是能喝的原因。     
  第十五杯的時候,對方已經要幾口才能喝完一杯,而我,還在笑,這是心裡戰術吧,其實我也感覺到酒勁在體內慢慢發揮作用了。     
  第十六杯,對方需要更久才能喝完一杯,而我,已經到小杯區了,一口下肚,已經感覺不到酒味了,那酒,是甜的。     
  第十八杯,對方開始晃。我勝利在望,我不急於喝光杯裡的酒,只是笑著看著他,所以的人都在為我加油:「小夏,小夏。」認識的,不認識的,都在為我叫好。     
  第二十杯喝完的時候,對方已經在桌子下面了。我頓時成了同事的偶像。     
  可在對方人群中又站出來一個人,手裡拿著一撂美金,「敢再和我喝一次嗎?」     
  「他說什麼?」他說的不是英語,我聽不懂。於是問旁邊的同事。     
  「他想和你再比一次。」德國的同事哈德給我充當翻譯,「他說的是意大利語,」然後哈德又說了一句:「要不要我替你問候一下他的母親?」     
  哈德說的是中文,聲音也不大,可是聽到的人都在偷偷的笑,哈德在公司別的沒學會,用中文罵人不再髒字的本事還是不錯。     
  「叫他把賭金番一倍,我就陪他玩。」我叫哈德幫我說給他聽。不料那個人倒挺闊氣,笑著從口袋裡把錢包拿出來,裡面厚厚的全是美金。     
  「湯姆,他拿的不是假幣吧?」我只認識人民幣,美金的真偽我還真看不出來。     
  湯姆要比哈德狠,把酒吧的收銀叫來,按當日匯率換成了人民幣,足有三萬塊。然後湯姆寫了張個人支票放在桌上,「我賭小夏贏。」     
  這下一來,我們成了群賭,大家紛紛下注,不過賭我的人很少,只有公司的同事,剩下的,都賭對方贏,因為我已經喝過一輪,再喝一輪,誰也沒有把握。     
  我在他們下注的時候,拉過一個調酒員,在他耳邊說了句:「弟弟,給姐姐到廚房裡拿瓶米醋,用啤酒杯裝。」     
  他笑著點點頭,關鍵時候還得是中國人幫著中國人,誰也沒想過我會用啤酒瓶喝醋吧。這個解酒的方法可是白試不爽,不信你可以試試,不過不靈可別找我啊。     
  大家被我喝啤酒的舉動也弄得愣了,不知道是不是我還沒比就傻了,這時候還能私下喝啤酒?而且這麼混著喝,不醉才怪呢。已經有人後悔把錢賭在我身上了,從他們眼神中就能看出來了。     
  他學我的樣子,從大杯開始喝。我笑了一下,點了根煙。我不著急,當他喝到第五杯的時候,我的煙也抽完了。     
  因為雖然是大杯,卻也不是滿的,都是七分滿,這是酒吧倒杯的基本規則。我把幾個酒杯的酒倒在一起,一個滿杯,然後一口喝掉,這樣我只喝了六杯,桌上的酒便沒有了。我們倆個還都站著,我在笑,他在發呆。     
  「弟弟,倒酒啊,別愣著。」我拍了拍調酒員的肩。     
  三個調酒員又重新把酒倒上,這次酒和上次的都不一樣,有幾杯全是純酒。「北京二鍋頭,五十六度的?」我聞了一下,「你們這兒還有這個酒啊?」     
  被我叫弟弟的調酒員笑了,「厲害。」他只說了兩個字。     
  「伏特加。」「八二年的法國甘紅」「內蒙古燒刀子,六十五度,這種酒現在很難找了。告訴我哪兒有買的,我一定要買點回去。」     
  全體人都傻了,看著我。     
  對方這次學奸了,他看我把什麼酒兌在一起,也跟著學。不過看得出來,他已經有點冒汗了。     
  跟我學你就死定了。我心裡這樣想,臉上卻還笑著。「拿個扎啤杯。」只要說話,早有人把東西放在我面前。我把所遙酒都倒進去,整整一大杯,然後捧著喝起來。     
  對方當然也和我一樣,把酒倒進大杯裡。不過一杯下肚,只聽「咚」的一聲,地下已經倒著一個人了。`     
  當然,那個人不是我。我蹲在地上,拍了拍對手的臉,「想和我鬥酒,還早點呢。」     
  「弟弟,再給姐姐從廚房拿瓶『啤酒』來。」     
  「小夏,你怎麼練的這麼大的酒量?」湯姆問我。     
  「我爸是造酒的。」我告訴他答案,心想,要是老爸知道我這麼喝酒,非把我抓回東北,僱人把我看起來不可。     
  我沒要那些錢,用那些錢買了單,     
  出門等車的時候,對面的PUB裡出來兩個人,兩個男人,手拉著手,我剛要發點感歎,突然發現,其中一個人,居然是方中宇。     
  我是不是喝醉了?     
小男人 
從鬥酒以後,我便不再去那個PUB。這一陣子事業部正是每年最忙碌的時候,我也跟著加班,調配,有時回到家已經夜裡一兩點,很累,但很充實。因為累,可以不去想別的事情,我已經很久不再去想林楓了。     
  路曉和張志偉仍在交往,感情還算穩定。重色輕友是每個人的都有的毛病,路曉週末已經不再來我這裡,只剩下我和蘇眉。     
  蘇眉在網站得心應手,每天春風滿面。週末不用加班,蘇眉來我這裡混。「姐姐,我們就這樣混也太沒意思了。」     
  我沒事情的時候,喜歡在家裡看書。書是我最好的朋友,可以讓我平靜,也可以讓我感受別人的情感故事。我書房的書架上,已經擺了好多書,都是來上海以後買的。     
  「那怎麼辦?南京路,徐家匯,你還有什麼地方感興趣?」我問蘇眉,我們都不是那種逛商店逛不煩的人。     
  蘇眉看來早有準備,拿出一張宣傳單:「我們去健身,如何?」     
  我當然沒問題。     
  在我們居住的小區旁邊,有一個很大的健身中心,各種運動一應俱全,但是費用也是可觀的。正趕上這家健身中心成立兩週年,店慶打折,年卡通票只要二千八,在上海算是很便宜了。我和蘇眉都熱愛運動,保持身材是女人一生所不棄的追求,即能鍛煉身體,又可以打發無聊時間。     
  在健身中心裡,有大把空閒時間的人比我們多得多。好在我們倆人是個伴,要不還真不敢進來。休息大廳裡全是時髦的小姐、太太,像我們這樣,穿著沒有牌子運動服來的,幾乎沒有。     
  我們看了一圈,選擇了游泳館。這個游泳館可比以前我在體校的游泳館強多了,和星級酒店有的一拼,50*25標準八泳道,可以舉辦任何的運動比賽,沒有跳水高台,在中間有兩個觀望台,兩個救護員坐在上面。     
  我們去的時候,人很少,這個時候大多數人還在睡夢裡。好久沒游泳了,感覺身體大不如前,幾圈下來,便已經有點疲憊了。     
  「上去休息一會兒吧。」蘇眉也游不動了,「我不行了。」     
  泳池旁邊有許多提供休息的沙發,我們剛坐下喝了口水,便在我們面前出現一個男孩,從穿著來看,是救護員。     
  「你好。」他的笑容很陽光。     
  我和蘇眉互相看了一下,我們從未遇到拾燦的時候。     
  「不認識我了?」他彷彿看出來我的迷茫:「還要不要我去廚房拿點醋來?」     
  我想起來,他是PUB裡的調酒師。     
  「對不起啊!你沒穿衣服,我還真沒認出來。」我解釋道。     
  蘇眉早在旁邊沒氣質的大笑,「姐姐,脫了衣服就不認識了?」她在我旁邊咬耳朵。     
  說實話,當時我跟沒注意到他的長相,我當時喝得那麼高,怎麼記得住。再說,我也沒有愛好去記憶每一個在我面前出現的人。     
  「我叫蕭剛。」他自我介紹到。     
  「夏暮雨。」我也說出來我的名字,「蘇眉,我朋友。」     
  就這樣,算是正式的認識了。蕭剛只有十九歲,來自山東青島,晚上在PUB裡調酒,早上三點鐘下班後,到健身中心睡三個小時,早上六點到九點在游泳館做救生員,然後再睡覺,晚上八點到PUB上班,週而復始。     
  在我眼裡,他還只是個孩子,只有職高畢業,卻為生活所迫,打兩份工,一天只能睡五六個小時。我在想,我在十九歲的時候,剛剛上大學,所用的錢都是從家裡拿的,而且還理直氣壯,但有許多孩子在這個年齡,已經支持起一個家的重擔了。     
  「我也不累。在PUB,可以吃兩頓飯,調酒是我喜歡的,也不算是累,在游泳館的三個小時,也沒有什麼人,基本出不了什麼問題,還可以讓我有地方睡覺,感覺挺好的。」這是他自己說的,可在我們看來,卻已經是不容易了。     
  這讓我們對他都心生好感。以後再碰面的時候也會打個招呼或是聊幾句,感覺上,他成為了我們的小兄弟。     
又是小男人 
蘇眉遇到了一個大麻煩。     
  蘇眉公司裡有個網管,上海男孩,二十一,自從認識了蘇眉以後,對她展開了狂轟亂炸般的追求。     
  「你是不知道啊。」蘇眉回來以後,直接衝到我的屋裡,「我真要受不了了。」     
  「他又怎麼的你了?」我在家裡加班,公司的網絡最近太忙,速度有所下降。     
  「你先放下來。」蘇眉強迫我停下手中的工作。     
  「不行,我得先做完這一單,不然就調不到了。」我趕快敲下回車鍵,然後轉過頭,「美女,說話。」     
  「今天,他居然在我的電腦上把桌面設成他的照片。」蘇眉倒在沙發上。「快要崩潰了。」     
  「不會吧。」我把她拉起來,「他怎麼有你的開機密碼。」     
  「癡了吧你。」蘇眉的臉苦苦的,「他是網管,這點小技術還難不道他。」     
  哈哈哈哈。我感覺蘇眉這次真的遇到了麻煩。蘇眉身邊總是有形形色色的追求者,但象小網管這樣的人,並不多見。他為了追蘇眉,光費了不少心思。送花,中午買盒飯,下雨送雨傘,蘇眉喜歡什麼他送什麼,喜歡吃什麼他買什麼。就算蘇眉對他發脾氣,他也是笑嘻嘻的不予理會。     
  「姐姐,幫我想個辦法。」蘇眉的樣子都要哭了,「我可不想一邊受著虐待,一邊被人說成老牛吃嫩草。」     
  「方中宇怎麼樣?」我一時間只能想起他。     
  「不明白。」我和蘇眉之間的默契在這一刻不靈光了。     
  「假裝你男朋友,夠帥,夠有品味,讓小網管知難而退。」     
  方中宇不答應,「我才不做這種事情呢,被扁怎麼辦?」     
  「你還怕打架啊?」我推了他一下,「什麼哥們啊?幫個忙要你命啊?」     
  「幫個忙。」蘇眉故做可憐狀「求求你。」     
  第二天,方中宇如約去蘇眉的公司接她下班。方中宇穿上他的招牌服裝,一身白,金絲邊眼鏡,看上去就清爽,也顯得成熟。     
  「親愛的,等急了吧。」蘇眉今天也光鮮出場,她的肉麻還不是一般的呢。     
  「親愛的,我快噁心死了。」方中宇在蘇眉耳邊說,但在別人眼裡,他是她臉旁邊輕輕親吻。     
  「討厭。」蘇眉打在他身上。但這些在別人眼中,卻又成了打情罵俏。     
  小網管在蘇眉身後,看得兩人親熱,竟然放聲大哭。     
  大廳裡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看著他們,結果是蘇眉拉著方中宇落荒而逃。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鄰家男人 
昨天和蘇眉、方中宇在蕭剛所在的PUB狂歡,兩點半才回家。可就一大早,就被汽車和工人的吵雜聲吵醒。     
  「救命啊!」我看了一下手機,還不到六點半。誰這麼大早擾人清夢,不人道。我把枕頭壓在頭上,想再睡一會兒,今天是星期六,我想睡覺。     
  「姐姐,幫我下去殺了他們好不好?」蘇眉打電話過來,也顯得睡眼朦朧。     
  「要不我們一起去?」我建議。     
  最後的決定是我們一起去游泳。     
  我的樓下在搬家,我和蘇眉在樓下看了一會兒,只有工人來來回回的,這傢伙的東西還真多,最誇張的是還有一架古董級的鋼琴。     
  「天啊!以後沒有好覺可以睡了。」蘇眉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蕭剛對於我們的早煉驚訝不已。     
  「姐姐們,受什麼刺激了?」他倒是很精神。     
  「你怎麼知道啊?」蘇眉游了兩圈就游不動了。     
  蕭剛笑了,「小夏在水裡整游了一個鐘頭才上來,很少見她這個樣子。」     
  我在水裡停了下來,「蘇眉,下來接著游。」     
  蘇眉擺了擺手,「今天一大早,樓下搬家。把我們都吵起來了,沒地方去,就來游泳。」她現在需要的不是運動,是睡眠。     
  我們八點半回來的,實在游不動了,肚子餓的要命。二樓已經搬完了,門開著,看不到人。 
  「我請你去喝粥吧。餓死我了。」蘇眉開門的時候說。     
  「不行。我走不動了,我有麵包,要不要先吃一口。」我已經消耗了所有的體力,不想再等了。     
  蘇眉切麵包的時候,我煎了兩個雞蛋,兩片火腿,咖啡是速融的,麥斯威爾,我只喝這一種。     
  十分鐘以後,我們坐在桌子上吃早飯。而樓下,不合時宜的響起鑽頭打眼的聲音。「救命啊!」我們倆個一起喊到。     
  那天我們都沒在家待著,我和蘇眉各去各的公司,直到黃昏才回家。我回來的時候,才發現昨天的垃圾還沒倒掉。我可不想留著垃圾再過一夜,於是放下包,下樓倒垃圾。     
  走到一樓的時候,下面迎面過來一個人,裸著上身,穿著一條牛仔褲。因為一樓出口外的樓梯很窄,我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側了側身,給我讓路。不過不幸的是我穿的拖鞋很不和我合作,拌住了我,就在我要摔倒的一瞬間,一隻手摟住了我的腰,讓我免於和地面的親密接觸。     
  我砰然心動。     
  男人不需要有一張好看的臉,卻需要有一付寬闊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這兩樣,面前的男人全部都有,而且是顯而易見。     
  「小心。」他的聲音也很好聽,低沉、厚重。     
  「謝謝。」我被弄得慌亂,只這樣開口說話。     
  他笑了,露出很白的牙齒,「謝謝我佔你便宜麼?!」     
  男人的嘴不要太惡毒,只一句話,我對他的好感全部消失了。     
  「無恥、下流,變態,白癡。」我在心裡把他罵了N遍。     
夜行動物 
不知不覺,已經是冬天了。     
  上海的冬天和北方不一樣,沒有暖氣取暖,如果不開空調,房間裡總是濕濕冷冷的。外面的空氣也不是北方的干冷,而是讓人倍感寒意的濕冷,讓我不得不穿上在北方初冬時分的呢子大衣。     
  我的新鄰居叫陸世凡,是一家室內設計公司的設計師。他為人到沒有什麼不好,不過他擾民,正確的說是擾我。     
  陸世凡住我樓下,偏偏他是夜行動物,每天我早上上班走的時候,正是他睡覺的時候,而我下班回來,他正好睡醒起床,這倒沒什麼不方便,可半夜時分我正準備睡覺的時候,他卻在工作。他最大的特點就是工作的時候聽音樂,聲音倒是不大,也沒別人投訴,可是我的房間和他的房間的各種管線是通的,那個聲音不大不小正好打擾到我。我睡眠一向很輕,有些聲響一定會醒,而且醒後便不再容易入睡。     
  在忍了一個星期之後,我終於忍無可忍,送了他一份禮物,一付無線視聽的耳機,之後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最近我的工作量又在增加,使我近一段時間回家的時間遲後了不少。公司不遠,我喜歡步行回家,可以當作散步。     
  門口,陸世凡坐在樓梯上,堵住了道路。     
  本來想溪落他幾句:「好狗不擋道」之類的話,可轉一想,犯不到和他這樣的人一般見識,只說了一句:「借過。」     
  他根本沒有起來或者是讓路的意思,只是笑著看著我,「什麼時候還?」     
  我站了下來,看著他:「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說:『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這個倒是不錯,可以留做下一次用。」他這次沒和我還嘴:「能借你陽台一用否?」     
  「你再玩什麼花樣?」我可不喜歡讓陌生男人前往我的房間,而且還是他這個危險的男人。     
  他笑了,從樓梯上站了起來,「我沒帶鑰匙,房東夫婦沒在家,我想從你陽台上翻下去。」     
  「不怕摔死你。」我小聲說,但仍讓他進入我的房間。     
  陸世凡對我的房間挺有興趣,觀賞一番後評價道:「你的眼光還算不錯,可以讓我高看你一眼。」     
  「不勞費心。」我把他推到陽台上,「快點跳。」     
  陸世凡吃驚地看著我,半晌才說一句:「唐崗和衡路不是你推下去的吧!」     
  我笑了,可這不代表我可以接受他的笑話。陸世凡從我的陽台翻出去,甩入他的陽台上,然後露出頭來向我揮了一下手,代表他已經安全降落。他能自由翻下,就不難翻上來。看著他的動作熟練程度,我發現以後睡覺之前一定要檢查通向陽台的門是否鎖定。     
  事實證明,他翻上倒是不太可能,不過從我的陽台翻下去的時候卻不乏缺少。他很粗心,常常忘記帶鑰匙。   
十菌鮮煲湯 
週六,是我們睡長覺的時候,現在天亮的已經晚了,我們貪戀被窩裡的溫暖,特別是在清晨不開空調的時候。     
  「夏丫。」睡夢中的我彷彿聽到有人在叫。     
  「夏丫,夏丫。」……     
  我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這麼叫我的人只有兩個,而且遇到這樣叫我的人,通常他們身上都帶著好料。     
  我打開窗子,看到樓下站著一個人,而蘇眉的窗子也打開了,「十菌鮮煲湯。」我和蘇眉一起喊到。     
  樓下這個人叫夏暮春,從他的名字可以看出我們倆的關係,他是我堂弟,據說,他爺爺的爺爺和我爺爺的爺爺是堂兄弟。夠遠的吧,那是血統,我們倆家還是走得很近的,他外公是滿族人,祖上曾做過宮庭的膳官,現在在瀋陽開了家很有名的滿膳樓,最有名的菜式便是這「十菌鮮煲湯。」     
  把暮春接到我的房間,他把包放下來,蘇眉便打開審視,「不用看了,我把料帶來了。」暮春安了一下蘇眉的心,「夏丫生日,我特意飛過來給他煲湯的。」     
  感動吧!這就是我弟弟,誰叫我們倆感情好。若不是他外公的手藝不傳外人,我一早就入苞廚這一行了。     
  我自己早忘了自己今天生日,一來是因為忙,再者,很怕想起,因為當初和林楓訂婚期,便是生日的第二天,若沒出那件事,我現在應該正準備做新娘了。     
  覺是不用睡了,因為「十菌鮮煲湯」的魅力實在是太大了。暮春很誇張,把沙鍋也帶來了,因為外邊的鍋做不出鮮湯的味道,工具都是從滿膳樓帶出來的,包括調料,包了一大包,因為這道湯要煲七個小時,現在就要準備了。     
  好東西要大家分享,我開始打電話,方中宇自是不能少,蕭剛也讓他過來,還有高翔,路曉也是要請的,當然也少不得張志偉。房東夫婦也請來,樓下的懶蟲是夜行動物,等晚上下班他自然會睡醒,到時候再喊他。     
  等大家差不多到齊的時候,我的小屋裡已經是滿是香氣,整座樓都被包在香氣裡面,這種香氣有個名字,叫艾香。這還是我和暮春發明的。原來的十菌鮮煲湯本來沒有這種香氣,是我和暮春無意中把採集的一種艾草一起加進去,才有的這種香氣,也算是對傳統的一種改良。     
  「夏丫,我外公給你帶的酒。」暮雨從來不管我叫姐,我大他二十天,對此他很反感,在他看來,大的應該是他,我是受照顧的,理應是妹妹。     
  外公帶的酒是自家造的,是要和湯一起喝的,不過聽說這種酒加這種湯是對男性的某些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對女性好像就沒有什麼作用了。     
  大家都對夏丫這個稱呼感興趣,卻讓我十分難受,除了暮雨,這樣叫我的就是他外公了。外公對女孩子一向以「丫」代稱,蘇眉也曾被叫做「蘇丫」,所以在外公在的時候,蘇眉堅決不去滿膳樓,因為被這樣稱呼太難受了。     
  高翔是一個人來的,女朋友去外地出差,要下周才能回來。以至於讓我懷疑,如果他女朋友在,他是不是就不會再來了。現在,所有的人在陽台打撲克,蘇眉和方中宇在教大家玩我們家鄉的一種玩法,我在廚房幫助暮春的忙,房東夫婦在客廳看電視。     
  「什麼味道這麼香啊?」路過我門口的鄰居都這樣問,自然,那個夜行動物陸世凡和睡不著了,被香味叫醒,出現在我的門口。     
  才十二點剛過,平時這個時候,這傢伙一定在做第十七個春秋大夢呢。     
  「早啊!蟲子。」我是這樣叫他的。因為他是懶蟲。     
  「早啊,小鳥。」他從來不在口頭上吃虧。因為他的解釋是: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如果他不在口頭上佔我的便宜,是會一整天都吃下香睡不著的。他上癮。     
  「如果你在半小時內可以洗漱完畢,換件乾淨的衣服,我就邀請你來參加我的生日聚會。」我的話剛說完,他便沒了身影。     
  2點整,湯煲好了。     
  在這個期間,暮春做了我的私家廚師,做了一整桌的菜,我這個弟弟沒別的本事,就是燒得一手好菜,如果那個女人嫁了他,便是得了天大的福氣。跑題了,我不是為我弟弟徵婚來著。     
  當湯禍打開的時候,所有人都專注的注視著。十菌鮮煲湯,故名思意,有十種蘑菇為主料,這十種蘑菇,都來自長白山脈,現在不同以前,這些都是在外公的菜園中養植的,但味道絲毫未改,還比以前更有精進。因為人家的專利,我不便在這兒寫這湯的配方,只大概寫一下裡面所包括的東西:紅棗,一定是產自山東的大葉紅;枸杞,一定是來自青海高原地帶的;人參,長白山三十年以上老山參,這個一鍋只用一小半;烏雞湯,一個月的小烏雞,草食餵養;蛇湯,與烏雞湯合稱為龍鳳湯;甘桔,入味之用,裡面還有一種肉,這讓大家猜了許久。     
  「是紅肉,一定不是雞肉了。」張志偉猜測。     
  「也不是豬肉。」這個是肯定的,味道就不對。     
  「也不是牛肉。」高翔猜道。     
  「狗肉?」蕭剛猜道。     
  「笨。」蘇眉敲了一下他的頭,「暮春的外公是純滿族人,不可以吃狗肉的。」     
  「是驢肉吧!」路曉猜的。     
  「馬肉?」方中宇猜的。     
  房東先生半天沒有言語,「是熊肉。」     
  連暮春都張大了嘴,這房東先生不是一般人,說的一點錯都沒有。就連我,也是曾外公告知才知道的。     
  房東先生看我們都在看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家父以前是東北張作霖手下的將軍,我小的時候曾經吃過一次,那滋味,我現在還記得。」     
  遇到內行了。     
  十菌鮮煲湯,讓大家都顧不上說話了,一鍋湯,很快就被瓜分掉了,每個人都還意由未盡。     
  「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喝一次這種湯。」房東先生從來沒吃過這麼多東西,對他的胃也是一種考驗。     
  方中宇最誇張,把蘑菇都吃光了。     
  別看只是一鍋湯,在滿膳樓,十菌鮮煲湯的售價是九千八一鍋,而且一天只出一鍋,要想吃,你得排隊,據說現在預約要提前三個月,要不,多少錢你都吃不上。     
  這種特例只出現過幾次,有一次是省內招待外國的投資團,外公為了地方經濟,破例做了一次,再一次,便是我在瀋陽上學的那年,為我的幾個好朋友做過一次。這次,怕是要算是第三次了吧。     
  「外公本來想你結婚的時候做的。可是你婚結不成了,外公還是讓我來做,為了你能面對生活。」暮春這樣說道。     
  沒想過這是最後一次吃暮春的外公的親手選料湯,在這之後的七個月,暮春的外公病逝於北京,時年七十九歲。   
友情與愛情 
我從不吝嗇和朋友一起去分享美好的東西。一鍋湯,讓許多人走到一起。下午,房東夫婦回去休息,路曉和蘇眉在廚房收拾餐具。我煮了紅茶,希望有人和我共享。     
  方中宇在我房中醉眠,蕭剛晚上有班,先走了,張志偉自是陪在路曉身邊,暮春也倒在書房的沙發上休息,陸世凡繼續回去做他的第十八個春秋大夢。所以,只剩下我和高翔,在露台的小桌旁邊,品茶。     
  我們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彷彿有些東西一開口,便不再是以往的味道。只是一杯一杯的喝著茶,看著下面江面上來往的船隻。     
  在我拿茶壺續茶的時候,無意中碰到同時拿茶壺的他的手,那一晚的記憶如潮水般撲來,讓我無法逃避。     
  兩隻手只碰了一下,便很快分開,誰也不再去拿茶壺,只是低頭望著自己的茶杯,他現已經有女朋友了,這點很重要。我瞭解高翔,他是很有責任感的男人,如果他決定了某件事,便很難改變。     
  我們的位置只有咫尺之遙,卻讓我碰觸不到。說實話,我現在很想牽他的手,感受他手心傳遞過來的熱量,可是我不敢。「執子之手,與子協老」,這是詩經中的故事,上一次牽手,高翔單身,我身邊有林楓;這一次我的身心自由,他卻另有牽畔。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我們都改變不了。     
  「小夏,」蘇眉收拾完東西過來,卻看我們相怯,她有心幫助我一下,於是說「路曉他們有事先走,我要回屋補眠,晚上再一起聚吧。」說完,便離開了。     
  等我們反映過來,若大的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倆個清醒的人,和兩個「沉睡中的寶貝。」     
  續上茶,回到露台,高翔站在陽台邊上,靠在那裡看江上千帆如雲煙過眼。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突然有一種衝動,輕輕走到他的後面,從背後抱住了他,把頭靠在他的背上;他的背僵硬了一下,但終是沒有動,沒有推開我,也沒有回頭。     
  請讓我把理智先放到一邊,讓我的情感稍稍滿足一下,讓命運告訴我,這男人的背,能給我帶來什麼?     
  良久,高翔終於有所反映,他轉過身,擁我入懷,讓我埋頭在他的胸膛,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力士香皂的味道,很好聞。這一刻,請不要說我是對還是錯,我只想放任的情感,在步入二十四歲的那一瞬,找到一絲安寧,不管這個胸膛是不是屬於我,或是曾經屬於誰。     
  我也很難分清,對高翔的感情,到底是友情,還是愛情。方中宇也曾這樣擁抱過我,可是從並感覺到心動,他的擁抱,是那種很哥們似的,分辯不出對待男人與女人的分別。林楓也曾這樣擁抱過我,在他懷中,彷彿隨時會被他揉碎,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高翔的擁抱,是淡淡的,沒有力量,沒有慾望,彷彿我們這樣擁抱過幾百次,和牽手一樣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我不敢問高翔是否愛我,或者是否曾經愛過我,我怕一張口,這一切便如同十二點後的灰姑娘,一切不復存在,可能還要悲慘,便是再也不能這樣和高翔在一起,哪怕是再看他一眼。     
  我寧願相信,他的擁抱只是對我的一種同情,撫慰一下我受過傷的脆弱的心靈。     
  高翔,在我心中永遠會有一方淨土,是為你而留。       
又見林楓 
十二月二十二日,我沒有傷悲。因為沒時間。一大早,同事便打來電話,加班。因為馬上就要到年底,西方是以公元記年,外籍的同事從二十三號起就要回國,休聖誕節假和新年假。結果有一單業務因為一些別的原因,沒有及時到位,事業部所有的員工都要在星期天加班,補回這一損失。     
  佈告版上的告示還是那麼顯眼,兩周之前,公司便下了通知,所有國內的員工不能和外籍員工一樣放假,但在平安夜的晚上,會舉辦一個舞會,請一些客戶和關係單位一起聯歡。這個是必須要參加的,每個人都可以協伴前來,但不可以缺席。     
  我現在還沒想好,這個伴,是和蘇眉一起,還是請位男士來參加?     
  如果是虛榮心,我會找個男人,因為在學校的時候,我從來未帶過同一個男孩參加過兩次以上集體活動。不是我花心,是我喜歡把歡樂帶給每一個認識我的朋友,男性朋友。     
  蘇眉不能隨我同行,因為她有安排,她的故事,我們後面再說。我正在愁苦的時候,高翔給我打來電話:「平安夜要不要一起過?」     
  我微微一笑,平安夜,是他的生日,我們曾經一起為他過過一次生日。那還是在瀋陽,我偷偷買了蛋糕,送到他的公司,可是碰巧他不在,本來想放下就走的,可是他的同事把我讓進辦公室等他,我說,我是他的姐姐。     
  那一次,很微妙。說不出來的感覺,只有回想起來的甜蜜,淡淡地藏在心裡,永遠會留在我的記憶中。     
  我們約定,先一起出席公司的舞會,然後一起為他過生日。     
  出席正式的場合,一定要有正式的服裝,可是我沒有,我沒有穿那種衣服的場合,也沒有機會。於是我找出了一件一字領的白色薄毛衣,一條黑色魚尾裙,看上去滿正式的。     
  有人說過,性感,不是露,而是若隱若現,平凡的女人也總有美麗的時候。     
  當我們出場的時候,舞會已經開始了。儘管是內部聚會,還是請了客戶和有關帶的企業領導,外籍的員工大部分都回國了,不過還是有人留了下來,過中國式的平安夜。     
  哈德就是留宇人員之一,也是全場的中心,他是主持人。我們在這兒不提他耍寶的事情了。我和高翔在角落裡坐著,等著一會兒有機會溜走。     
  「頭一次看你這麼安靜。」高翔拿了杯酒,對我說。     
  我笑著搖頭,我安靜嗎?只是在自己心怡之人的面前吧!我看著高翔,我能得到這個男人嗎?這個男人會屬於我嗎?     
  我在桌子下面拉住他的手,我開始喜歡上這種牽手的感覺,高翔的反映是這麼平實,沒有一絲的激動,卻叫我臉上范起紅暈來。     
  一個人走到我面前,「能請你跳隻舞嗎?」     
  我寫不出來當時的驚訝,站在我面前的這個男子居然是林楓,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金絲邊眼鏡,彷彿又回到學校時,言語斯文,風流不羈的他。我站了起來,不由自主的,讓他牽著我的手,來到舞池。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林楓的懷抱讓我感到陌生。     
  我點頭,「是沒想過。」     
  「看來你另結新歡的速度也不是很慢?」林楓低下頭,在我耳邊輕聲說,舞池裡人很多,聲音大點,旁邊的人就會聽見。     
  我搖頭,「你在吃醋麼?好像現在,你已經沒有這個權力了吧!」這是我的真心話,我不再盼望林楓會回到我身邊。     
  林楓咬了咬下唇,這是他的習慣性動作,「是我對不起你,所以你怎麼樣對待我,都是我活該。」他說完這句話,舞曲也停了。     
  「我不需要你的歉意,只希望你能遠離我的生活!」我回到座位,高翔在等我。我把頭埋在他的懷裡,不是為讓林楓看到,而是我止不住的我淚花。     
  「我們走吧。」高翔擁著我。     
  離開的時候,我看到林楓回到一個樣子彷彿是老總的人的身邊,身旁並沒有女伴,看來他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不管他選擇了怎麼的路,我都希望他一路走好。     
  「心情不好?」來到外灘,我和高翔吹海風。     
  我轉過頭「有些,不過更多的感歎!讓你見笑了,頭一次看到我這麼沒用吧,還是在舊情人面前。」     
  「走吧,我們過生日去。」高翔拉起我,向家的方向走去。他沒有再提林楓的事,讓我對他很感激,因為此時,我真的無法說出自己心裡的感受,愛一個很難,忘記一個曾經是自己最愛的人,又何嘗容易。     
  我買了生日蛋糕,在我的露台上,只有我們兩個,所有的人都過自己的平安夜了,外面燈火通明,我們是不需要開燈的。     
  我點上了二十四根蠟燭,「許個願吧。」老套的詞吧,可是卻年年都要用。     
  他閉上眼,許下心願,然後吹滅了蠟燭。     
  「生日快樂。」我在他臉上輕輕一吻,這是個生日KISS。      
  「謝謝。」高翔回答的也很平淡,「小夏,謝謝你。」     
  我已經聽到了他語言後面的東西。我證實了自己的預想,他不屬於我,從來就沒屬於過我。高翔是個和很傳統的男人,他要為自己和他的女友負責任,這點雖然我並不贊同,可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想法,高翔也不例外。我不要去強求一個不屬於我的男人,再也不會了。     
  那天晚上,高翔和我坐了一夜,靜靜地、不帶有一絲的感情色彩。也許和他過這個生日,是我們最後的交集,從今以後,我們就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只會越走越遠。他來,只不過是想給我一個交待,一個沒有永遠的交待,讓我知道,也讓我放棄。     
  我渡過一個最平靜的平安夜,也是最痛苦的一個平安夜。     
新年的鐘聲 
我想我不會再戀愛了。     
  聖誕節之後就是新年,高翔已經回他應該回歸的地方。大家新年建議聚在一起,地點自然還是我的地盤。     
  三十一號晚上,大家如約而來,方中宇帶來了他的女朋友,我先前在PUB那晚看到的,長得著實很男性化,像個陽光大男孩兒.卻是如假包換的女人. 
  「真是有點可惜,要是兩個男人都這麼帥,這麼有男人味的話,會感覺很可惜」。蘇眉在廚房幫我忙,今天我下廚。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蘇眉,你的那個他怎麼沒帶來?」蘇眉在戀愛,我感覺得到。她只有在戀愛的時候,才會如此喜歡談論男人。     
  「不是時候。」蘇眉的回答夠簡單的了。     
  高翔和他的小女友也來了,看到她的第一感覺很奇怪,不只我,大家都感覺到了,最後還是方中宇偷偷說了一句:「你們倆個有點像。」     
  「是嗎?沒看出來。」我只能這樣說,其他的還能說什麼。     
  酒足飯飽之後,蘇眉建議去K歌,我們找了一家不錯的KTV,這個時候位置很難定到,好命的我們正趕上有人預付卻沒來,有了一個中型包房。     
  「點歌,點歌」。有人早已興奮起來了。     
  蘇眉為我點了一首許茹芸的《 我依然愛你》,沒人比蘇眉更懂我。     
  「我緊依偎你的身子緊握你的手,雨淋濕你的頭髮淋濕你衣袖,傘握在手,像不曾擁有,臨別時刻你冷的顫抖,如果你那時說愛我,我不讓你走。     
  我以為我已忘了曾經愛過你,直到我一看見你淚湧出眼底,假裝沙粒惹我去哭泣,聽你細說和他的婚期,走出了機場的大門,又是一場大雨。     
  事到如今我依然愛你,我孤孤單單留在回憶裡,好像陪你再淋一場雨,要世界為我停止呼吸。     
  任你在他懷裡我依然愛你,我依然記得那一天的雨,來不及說一聲我愛你,只隨你靜靜走向分離。     
  大雨下個不停我依然愛你,我依然記得那一天的雨,來不及說一聲我愛你,只隨你靜靜走向分離。     
  愛的你。……」     
  我相信我在流淚,卻無人知這淚是為誰而流,為高翔吧,我是這樣想的。     
  新年的鐘聲響起,大家在歡呼,在相互擁抱中,我們迎來了2002年, 
  仁愛之心   
  蘇眉在戀愛,現在所有的人都知道蘇眉在戀愛。     
  每天早上,有人在樓下等著接他上班,晚上又有人送回來,連我這個最好的朋友,也常常見不到她。     
  從來沒見過她這麼沉迷在愛戀中,蘇眉向來把愛情看得很淡,所以常常有愛,也常常愛不長。這次,可以看到她愛得真切,臉上總帶著甜甜的笑容。     
  「小夏,對不起,最近很忙,不好意思噢。」蘇眉在我的門口露了一面,就消失了。     
  「這個傢伙,」我在洗頭,沒有辦法去看他。     
  缺了蘇眉這個夥伴,連去游泳也常是一個人,沒事可做的時間多了起來,讓我無所適從。蕭剛因為要過年,請了假回家去了,現在游泳館裡早上常常只我一個人在游泳,來來回回。陸世凡出差去了國外,連著一個星期也見不到人,半夜樓下安靜下來,總象少點什麼似的。     
  無聊之際,上網是最好的選擇。     
  一則新聞吸引了我。因為貧困,許多大學生無法回家過年。後面有個發起,支助一個學生回家過年。     
  讓我想起了林楓,心痛了一下。為了錢出賣自己的,可能不只林楓一個。為了不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我報了名,參加贊助大學生回家過年的活動,但我有一個條件,我要把錢親自送到這位大學生手上。因為我不相信任何人,不想自己的仁愛之心變成別人的腰包之物。     
  很快有了回復,給了我一個網站,可以讓我選擇自己想支助的對象。我查了半天,沒有決定,突然我發現了一個人,一個男孩子,在他的簡歷中,居然是我的師弟,小學,中學,高中居然都是和我一個學校的,當然,比我小了許多屆。     
  韓沖,一個很男人的名字。我選擇了他。三天後,他給我來了封E-mail,表示對我的感謝,我突發奇想,去他們學校找他。     
  304,韓沖,有人找。門衛的大爺這樣喊著。     
  一個男孩衝了下來,他就是韓沖,穿著一件很薄的毛衣,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剛洗完頭,濕濕的。     
  「我是夏暮雨。」我介紹自己。     
  他愣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不歡迎我?」我笑道,早料到他的反映了。     
  「沒有,沒有。」他趕緊說,「上樓吧。」     
  他們宿舍沒有禁忌,大爺也以為我是一個大學生的樣子,沒有問東問西。     
  男生宿舍很髒,是我一慣的看法,可我進了他們宿舍,改變了我的看法。六張床,上下鋪,中間兩張大桌子,旁邊各有三張椅子。桌上擺著一台電腦,很舊的樣式。     
  「其他人呢?」我問。     
  「考完試都走了。還有一個,出去了。」他站在那裡,彷彿我是屋子的主人。     
  「我坐哪兒?」我四下看了看。     
  「隨便坐。喝水嗎?」 他慌亂起來,讓我不覺笑了出來。     
  「別忙了。」看得出來,他是一個很實在的男孩兒。     
  他的床很樸素,一眼就能認出來,一張舊床桌,那種條格子藍的,被子是一床軍被,很薄,上海雖然不太冷,可是沒有暖氣,他們宿舍裡也沒有空調,這樣的冬天不是很好過。     
  「我順路來看看你,」我開口。     
  他有點點受傷,「其實,不回去,也沒什麼?」     
  「知道嗎?你還是我的學弟呢。」我報了自家門口,讓他也覺得很巧,「這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我把錢放在桌子上的時候,他只拿了四百,這些,只夠坐硬座往返於上海與瀋陽之間的。他夠誠實,也夠老實,讓我有些不忍,「拿著吧,算你借我的,等你工作了,再還我。」我把裝有兩千元的紙帶放在他手裡,錢對我來說並不是最缺少的。     
  「我一定會還你的。」這是他的話。     
  幾年之後,韓沖大學畢業,還真還了我這筆錢,在他拿第一個工資的時候,請我吃飯,當時他的工資只是一千二百塊,他拿出來五百元還我,說明分期還清,我沒收,有他這份心意,我就足夠了。         
感冒   
  都說在病痛中的人最脆弱。我深信,因為我傷風了。     
  沒有比這種痛苦更加折磨人的了。我請假,沒有去公司,在家裡辦公,上海的冬天很少下雪,卻有很多的雨。眼睛酸酸的,剛和老媽通了電話,告訴她我感冒了,我很粘人,特別是粘老媽,特別是在生病的時候。     
  「要多喝開水,要注意保暖,要好好吃東西,不能對付……」老媽總會說上一堆的話,這些話,讓我痛哭泣零,我最受不了老媽這番關心的話了,讓我感覺自己在外面真是不孝,不能陪在老媽老爸身邊,還得讓他們擔心我。     
  就在我淚涕交加的時候,陸世凡上來了。     
  「你再這麼哭下去,我就不用睡覺了。」他的眼睛通紅,一臉睡眠不足的樣子。「又怎麼了?」     
  不過還算他不錯,看到我的樣子,也猜到箇中原因來。「不發燒,」他摸了摸我的頭,「要不要我領你去醫院?」     
  我是最討厭去醫院的了,所以使勁搖頭。     
  「吃藥了嗎?」他又問,我還是搖頭,我也討厭吃藥。     
  「飯也沒吃吧!」看我的樣子也知道了。抱著被窩在沙發上,桌子上開著電腦,旁邊一盒面紙。他搖頭,「這麼不會照顧自己。」     
  生病時候的人是脆弱的,我由其是。別看平時我生龍活虎,可是一感冒,我就成了小雞仔,是碰不得的。     
  最後,事態演變到,他站在我的廚房,一邊打電話請教他老媽,一邊給我煮薑糖水,還破天荒地給我煮了一大鍋粥,不能怪他,他不知道米下鍋裡是會漲的。     
  「這些粥夠我吃一個星期的了。」我看著我的鍋,已經沒有模樣了。     
  他不以為然,「沒事,有我呢。」他的飯量還真大,一口氣吃了三大碗,讓我懷疑,這幾天他出差的地方是埃塞俄比亞。     
  再後來,我抱著被子窩在沙發上睡著了,他躺到我的旁邊睡覺了。你說房東夫婦當初為什麼要買這麼寬的沙方呢?     
  我睡醒了,天已經暗了,旁邊的陸世凡還沒有醒,看來他真的是累壞了,頭一次距離他這麼近,透過窗外的燈光,可以看到他長長的眼睫毛。我還是頭一次看見,男人也會有這樣長的睫毛呢。我偷偷地笑了,有種窺視別人的感覺,還是這樣明目張膽的窺視。     
  靠得這樣近,可以聞到他身上力士香皂的味道,清清爽爽的,我喜歡。他不會打呼呢,睡覺也是安安靜靜的,和他平時的作風很是相左。嘴唇很厚,寶寶說過,嘴唇厚是性感的表現。我從不認同,因為寶寶的嘴唇就厚,我覺得是她自我升值。現在看來,還有點道理。     
  他的唇動了動,「我有這麼好看麼?」他醒了,很早就醒了,還知道我在看他。     
  我的臉紅了,彷彿被人抓到小尾巴一樣。還好天很黑,看不出來,可是我還是很心虛,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不敢提頭看他。     
  他翻了個身,面對著我,把我的臉抬起,嘴唇便壓了下來。這個意圖太明顯了,我用手擋住嘴,「我感冒了。」其實我並不介意他吻我。     
  「我不在乎。」他拉下我的手,讓我的話消失在他的吻中。     
  我的感冒第二天就好了,可是他,卻被我傳染了。     
撞車 
看到這個題目,大家可別以為是車禍,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您先接著往下看吧。     
  第二天一早,方中宇來接我,陸世凡對他爸媽說我要回公司上班,其實我是請了假,去接方中宇的爸媽。他爸媽和我太熟了,誰叫我們從小是同學,又是好死不死的死黨!     
  「方媽媽、方爸爸。」方中宇爸媽看到我,早就樂得合不攏嘴了。他爸媽一直挺喜歡我的,早年就揚言過,要收我做乾女兒。     
  「小夏,剪頭髮了,又變假小子了。」方媽還是喜歡我長頭髮的樣子,比較淑女。     
  「我覺得挺好看的,自在就行,管那麼多做什麼?」方爸個性帥直,說話也一樣。     
  「呵呵。」見到他們還是很開心的,比起陸世凡的爸媽,和他們在一起自在多了。     
  「先去酒店吧。」方中宇比我緊張多了,生怕我一個不小心,就說露了。     
  「幹嘛住酒店啊?你們在上海,沒窩嗎?」方媽試探著說道。     
  我和方中宇都快哭了,「他住在學校,我和同學合住。」我可曉得方媽媽的意圖,要是從了她的意,她會馬上把我們綁回東北結婚的。     
  「好了好了,」方爸開口解救我們了,「肚子餓了,找地方吃飯吧。」     
  這下我可有活幹了,往來於陸世凡和方中宇兩頭,對著兩頭的老人笑臉送迎,都快瘋掉了。好像兩家的老人都很喜歡我,這我應該高興吧!吹個小牛,見到我的朋友的家長,還沒有人說過我不好呢。呵呵,誰叫咱會來事呢?     
  世界很大,世界也很小,終於,在幾天之後,撞車了。在人民廣場,蘇眉剛來上海時,我們吃火鍋的地方,碰在一起了。那天是陪陸世凡爸媽去的,誰知道方中宇也約了爸媽去吃飯,就那麼點兒個大廳,誰看不見誰啊?     
  還好我們三個說謊的本事也很熟,他們倆個在對方爸媽面前說我是幫對方忙,雖然兩家老人將信將疑,總算騙過去了。方中宇的爸媽非要看看我住的地方,怕我所說的和別人同租是和別人同居,陸世凡的爸媽怕我被壞人利用,堅持我和他們一起回家,於就是兩家人一起走到樓下的時候,我那可愛的爸爸媽媽正從出租車裡出來。     
  用他們的話說,是想給我一個驚喜,來上海陪我過年,可是恐怕驚喜的要屬他們了。     
  完了,完了,我想我是跳到黃河裡也洗不清了。     
  最近的海在哪兒啊?腦袋裡第一個想法是這樣的。 
  三堂會審 
這下問題嚴重了。     
  玩不下去了。現在,我的房間裡一面坐著六位老人,一面坐著我們四個,蘇眉也跑不了,她是證人。我老媽現在是確定我是一個人住,房間裡一點男人的痕跡都沒有,這才稍稍有點放下心來。     
  「說吧!」陸世凡的媽媽先開口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交待」,我向來是相信「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晚說不如早說,早說不如先說」先把自己脫離出來再說。     
  「他們倆個請我幫忙,假扮他們的女朋友的。本想和蘇眉一人一個,可是蘇眉她不幹。」即然大家都要死,蘇眉也別跑了。     
  「沒有。」陸世凡先不承認,不過面對他老媽的眼光,他的聲音又降了下來,「是你們想的是那個樣子,我只是配合你們一下,讓你們高興高興罷了。」     
  「你也是讓我高興一下?」方媽媽問方中宇。     
  方中宇傻瓜樣的笑了笑,「是你們總摧我找女朋友的,要不騙騙你們,總不讓人清靜。」     
  方媽媽比我媽可火爆多了,「好小心,你連老媽都騙啊,你。」說著,人已經離開沙發,衝著方中宇揮動巴掌了。     
  方爸自然攔了下來,「消消氣,消消氣,他們不也沒做什麼壞事,還不是讓我們高興高興。」     
  關鍵時刻還是方爸向著我們。     
  我爸卻不幹了,「那也不能拿我女兒高興不是。」     
  「我兒子也不差啊!」方爸也不讓了,他們雖然是老相識,卻從不在嘴上輸道理。「配你女兒差哪兒啊?」     
  「喂喂喂,是不是應該有個先來後道啊。」陸世凡的爸爸也開口了。     
  「要是論先來後到,他們倆是一個小學的,一個中學的,一個高中的,夠早的吧。你兒子要排,還不得排到火車站去啊。」方爸的直脾氣有時可真讓人吃不消。     
  「感情這個事情還有先來後到啊,喜歡誰就是誰。「陸媽把球仍給我,「小夏,你說,你選誰?」     
  我指著自己,「我?我只是幫幫忙而已。」     
  「女兒啊,你怎麼就是改不掉亂髮善心的毛病啊。」我媽聽出來其中的道理了,埋怨我道。     
  「不可能。」陸爸爸在一旁提高嗓門,「他們要是沒談戀愛,會摟在一塊親嘴嗎?」     
  所有人都靜下來,看著我。     
  我真是哭笑不得,我發誓,以後打死我,也不再假裝別人的女朋友了。真是害人害已啊!     
  記不得後來事情是怎麼平靜下來的,結果是我和蘇眉在廚房做飯,爸爸們在書房喝茶,下棋,媽媽們在客廳看電視,聊天。至於方中宇和陸世凡,被當作傭人一樣,支使來,呼喚去的,一臉的苦相。     
  「其實,這倆小子都挺不錯的。」老爸偷偷和我說,「你選誰爸都支持你。」 
  紅樓之夢 
爸媽在上海陪我過的年,初七才趕回去。我終於感覺到自由了,沒人在我耳朵嘮叨,我爸媽居然頭一次說我,年齡不小了,有合適的找一個吧。我才二十四,嗯,二十五歲而且,沒必要這麼早就把自己處理了吧。     
  蘇眉在我爸媽來的當晚,就打電話回家,偵察她的爸媽會不會給她一個「驚喜」,好在她沒趕上這個熱鬧,過年的時候乖乖回家過的,初七回的上海。     
  初七晚上,陸世凡在我兒蹭飯,他爸媽初三就走了,他爸請他媽媽去旅遊,散心,從那天開始他就一直在我這兒蹭飯,我爸媽也樂得他來,不差這一口飯吃,而且只要他來,連剩飯都不帶有的。     
  今天,上海下了一場小雪,小的不能再小了,剛剛落在地上,便化了,真的很想念家鄉飄雪日子。我煮了茶,讓屋子裡有點暖意。陸世凡倒在沙發上,看《紅樓夢》,聽他說他想在這裡面找創作靈感。我不解,感情他要造一個大觀園出來?     
  他本不適合讀這種小說,看的也十分費勁,總是和我研究裡面的內容。     
  「你說賈寶玉和林黛玉相遇的時候他們多大?」他躺在沙發上,接過我遞他的茶。     
  我想了一下,「林黛玉十一歲,賈寶玉十三歲。」     
  「那他們是不是早戀?」他喝了一口茶,「古代中國適合早婚早育麼?」     
  「不止中國,外國也一樣。」我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朱麗葉遇見羅密奧的時候十二歲,她母親在一次舞會上說,比你更小的姑娘都做了幸福的母親了。」     
  「什麼世道?」他搖頭。     
  我笑了,「就像賈寶玉,他遇到林黛玉之前,不是就已經成人了,早和襲人H過了。」我向後窩了窩,他的身上很溫暖。     
  「你怎麼知道?」他讓出些地方來,讓我把腳放到沙發上。     
  「嗯。」我聳了一下肩,把書翻到那一頁,「看,上面寫了,襲人發現寶玉夢遺,幫他換衣服的時候,寶玉拉著他照著夢裡演練了一番。還有這裡,說寶玉洗澡的時候,弄得地上,床上都是水,請問,怎麼洗能把床上弄得都是水啊?」《紅樓夢》我只喜歡看前八十回,看到黛玉死了就完了,雖然後面的章節也很精彩,但總感覺和前面的風格不一樣。     
  「看來你還很有研究呢。」陸世凡放下書,「不看了,乾脆你給我講吧。」     
  我看了看他,「你給我多少錢啊?」     
  我們都樂了。現在陸世凡已經不在是夜行動物,早起晚睡,看起來也正常不少,雖然說話還是喜歡佔點口頭便宜,可是現在我們是朋友,這點還可以接受,就當逗著玩了。我們現在的關係還沒確定,比普通朋友好點,比情侶還不如,還不知道以後會發展成什麼樣子,我只感覺現在這樣挺好。沒有名份,就沒壓力。     
  「還是和我說紅樓夢吧。」他坐在起來,把我擁在懷裡,這樣的冬天,這種擁抱讓人拒絕不了。     
  「說什麼?」     
  「你要是賈寶玉,你會選誰?」他問。     
  「史湘雲。」不用想,早就認可的答案。「我喜歡史湘雲這個人物,不作做,和賈寶玉的血緣關係又遠,生孩子也不用擔心是白癡。雖然她的相貌才情比不上寶黛,可也有獨特的風味,比較中性化吧。記得有一段,湘雲穿上寶玉的衣服,老祖宗也稱活脫脫一個寶玉呢。詩詞歌賦不如寶黛,卻也能做出『寒溏渡鶴影』這樣的詩句,算是不錯了。那時候,女子無才便是德,她符合做一個好老婆的條件。」     
  「看來,你不適合在古代做一個好老婆了。」他抱緊了我,「你太凶了。」     
  「我即做不了鳳姐,也做不了尤三姐。在紅樓夢裡根本沒我的位置。」我本來就很凶,我承認。     
  「你比較適合做男人吧。前世你一定是個男人。」他說。     
  「哈哈。」我逗他,「我要是男人,我就做紅樓夢裡的柳生,你就做我的小斯好了。」     
  「好啊。」他想也沒想。     
  我笑起來,笑得喘不上氣來,笑得他一臉芒然。     
  「說,你在笑什麼?」他只是知道我笑得沒有道理,一定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     
  「不說。」要是讓他知道了,非吃了我不可。     
  「說。」他翻過身,輕意把我壓在身下,「笑什麼?」     
  「知道柳生的小斯叫什麼嗎?」我問他,我知道說與不說,結果一樣,他是不會讓我逃掉的。     
  「什麼?」他還真聽話,順著我挖的坑向下跳。     
  「杏奴(性奴也)。」        
朦朧的情感   
  陸世凡很聰明,他當然聽得出來,「好啊,損我是不是?」他壓住我,按住我的手,「你馬上就會知道,我到底是不是杏奴了。」     
  他的目的很明顯,我尖叫想躲開他,不讓他得逞。但他還是吻住我,把我的叫聲都吻進嘴裡。我也抽出手,     
  「怎麼樣,看到好戲了吧!」是蘇眉的聲音,旁邊還有一個男人在笑。     
  我和陸世凡快速的分開,蘇眉站在門口,旁邊是一個高高大大的男子,正是接送她上下班的人。     
  「非禮匆視,」陸世凡把我摟在懷裡,我的臉一定紅透了,這麼隱蔽的事情在外人面前,我還真的是沒臉面呢。雖然是蘇眉,可是也還是很丟人。     
  「呵呵。」蘇眉樂得鬼道:「我們先走了,下次記得親熱之前要鎖門,不打擾了,你們繼續。」     
  「都是你。」看著蘇眉關門離開,我給了陸世凡一下。     
  陸世凡看著我那樣子,已經樂得倒在沙發上了,亂沒氣質的。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又撲上去打他,鬧到了一起。我發現他皮雖然厚,卻十分怕癢,癢癢肉特別多,碰一下他都受不了。發現了這點,我還得放過他,在他身上左癢癢,右癢癢,他不是喜歡笑嗎?這個讓他笑個夠。     
  「救命。救命啊。」陸世凡已經笑得沒力氣了,「饒了我吧。我不行了。」     
  我放過他,我們倆個躺在沙發上喘氣,他的頭髮落在臉上,我幫他拾了上去,「要不要看戲,免費的。」     
  陸世凡愣了,半天才反映過來,指了指隔壁,「不好吧。」不過他的表情可不是這個樣子的,男人都對偷窺這種事情有興趣吧。     
  我們輕手輕腳來到蘇眉的門口,裡面很靜,什麼也聽不到,門也鎖上了,陸世凡一臉的失望,「沒戲了。」     
  「噓」我捂了下他的嘴,從門墊下面拿出鑰匙,輕輕打開了門,客廳裡沒人,臥室的關著,這下可有戲看了,我和陸世凡相視而笑。     
  果然,透過門縫,蘇眉和男子相擁站在窗前,恩恩愛愛的抱在一起,陸世凡又笑了起來,忍不住的,原來蘇眉也會這樣小鳥依人般。兩個在屋裡的人也聽到了,急急的分開,推門出來,看到我們坐在客廳地上,笑得不亦樂呼。     
  「我們、那個、來……借,借什麼來著?」陸世凡邊笑邊問我。     
  「我們來借醬油。」這個理由爛死了。     
  蘇眉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我、有、菜、刀,你、們、倆、個、人、要、不?」     
  「不用了,不用了,」我拉著陸世凡,一邊笑一邊向外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笑,蘇眉和男人也站在門口,無奈地笑著。           
一個叫光浩的男人   
  蘇眉的男人叫光浩,至於姓,我到現在也沒分清是姓童還是姓佟,反正差不多,就是這樣一個姓。外企工作,金領,比白領高級一些,三十歲,瀋陽人。和我們算東北老鄉。     
  從沒想到過,蘇眉會選擇這樣的男人,他太成熟,太穩住了,以至於在他面前,我們都顯得像小孩子一樣。據光浩「交待」,俘虜他的,是蘇眉的一條黑色長裙。     
  「她就那樣出現在電梯裡,簡單的長裙,長長的披肩發,安靜地站在角落。」光浩回憶起最初看見蘇眉的樣子,可那一次,蘇眉並沒注意到她,她在想方案,有關她的網站的。     
  我搖頭,這傢伙,一定被騙了。     
  「你說的這個是蘇眉,你確定你沒認錯人?」陸世凡說話倒是不客氣,最近被蘇眉數落太多,希望能找回。     
  「知道嗎?我從她面前走過三次,她居然連抬頭看我也沒有,我從小到大都沒被這麼輕視過。」光浩想起那時的情景就咬牙。     
  「習慣就好了,」我和蘇眉一起說,然後我們相視而笑。     
  「我現在知道為什麼蘇眉不把你介紹給我們了,」陸世凡說道:「和她們兩個人在一起,要有心理準備。」     
  光浩在笑,「是嗎?」他拉住蘇眉的手。     
  「才不是呢。」蘇眉挑眉,「我是怕你被她搶了。」她把手指向我。     
  「我?」我指著自己,「不是吧。光浩雖好,卻不合我口胃。」     
  「噢!」光浩看著我,「看來這位陸先生適合你的胃口。」     
  「別聽她的,」蘇眉保護著自己的權利,「她胃口可好了,大小通吃。」     
  這回換陸世凡吃驚了,「你是韋小寶?通吃候?」     
  「是啊,你怕嗎?」我倒不在意蘇眉的話,因為我們必竟是攻守同盟。     
  「這個我得想想。」陸世凡假裝一付思考的樣子。     
  蘇眉在一旁邊澆油:「小夏可是從來不帶同一個男生參加兩次以上的集體活動的。」     
  「三次。」我改正他,我帶過一個男人參加三次集體活動,高翔。     
  「就算是三次吧。」蘇眉不介意數字的變化,「你有自信嗎?」     
  「小夏這麼兇猛啊?」光浩在一旁邊說話,唯恐天下不亂。     
  「羨慕我的桃花嗎?天生的。」我以此為自豪,桃花不在乎人是否漂亮,而是在乎她的人緣。     
  「小夏,你帶過幾個男生參加過集體活動。」陸世凡問道,苦著一張臉。     
  「一個,兩個,三個……」蘇眉有模有樣的數著手指頭。     
  陸世凡的臉更苦了,他不理會蘇眉的手指,轉過來對我說,「我決定了,以後肯定不會參加你的集體活動。」     
  所有人都笑了。男人,真是奇怪的動物。         
一個叫光浩的男人續   
  光浩真不是蓋的,男人中的男人。令我佩服的是,他做得一手好菜,東北菜,比我和蘇眉會的菜式還多,聽說他爸以前是特級廚師,老子英雄兒好漢,可想光浩的手藝。     
  光浩有一付好脾氣,愛清潔,家務也做得來,蘇眉和他在一起,就沒動手幹過活,幸福吧!別人是羨慕不來了。     
  光浩住在大同公寓,週末請我們去玩,為了表示友好,我和陸世凡帶了一瓶紅酒去。光浩的公寓大的嚇人,一個人,住四室兩廳的房子,還是精裝修的。有錢人就是和我們不一樣。     
  「有錢人,我們中午吃什麼?」我探頭到廚房,廚房只是大的嚇人的那種,可以開舞會。在我眼中,光浩=¥(應該是$,因為我用五筆,所以打出來的是¥)     
  「滿漢全席。」光浩回了我一句。     
  「十菌鮮煲湯?」陸世凡和蘇眉也都過來,在我們眼中,最好吃的就是這個。     
  光浩愣了,「對不起,這個我不會。」     
  我們鬆了一口氣,不會就對了,要是會我們才怕怕呢。     
  飯菜上齊了,我們坐到桌子上,陸世凡拿出紅酒,給每個人滿上。     
  光浩面露難色,「我不會喝酒。」     
  「這個哪裡能算做是酒啊?」這個紅酒,才八度,喝起來甜甜的。     
  「乾杯。」我們舉杯,碰了一下。     
  光浩雖然有難色,但還是一仰脖,喝了下去,這才是男人,東北男人的風範,不會喝酒,說出去都讓人笑話。可是……     
  光浩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然後,刷的一下又白了,然後「砰」的一聲,倒在桌子上。我們都傻了,不能喝酒的人見多了,可是如此不能喝酒的人,我們還是第一見到。     
  「蘇眉,你可以為所欲為了。」我們把光浩扶進了臥室,然後自己在客廳裡大吃了一頓後,告遲回家。     
  「狗嘴。」蘇眉罵道,不過臉還是紅了。     
  後來的事,大家發揮想像吧,因為——我不知道。           
意外的客人 
新的一年開始的時候,我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石雪。     
  看到過前面的朋友知道,她是我的好朋友,雖然因為林楓心有芥蒂,可她仍是我的朋友,我接待了她。     
  「小夏,看樣子你現在過得不錯。」坐在我的客廳,她四下打量著。     
  我給她倒了一杯茶,「還好啦。」我發現我現在已經不能和她像以前那樣聊天了,我和她之間已經有了距離感。     
  「我來投奔你,你可要收留我啊。」她的言語中絲毫沒有脫離我們還來的友情,和以往一樣,就讓我很羞愧,我不應該把她想得太壞了,為了一個棄我而去的男人,我不能失掉了一個好朋友。     
  「我們倆誰和誰啊?」我笑了,「儘管住下來吧。」     
  我把書房打掃乾淨,安放了一張床進去,把臥室讓給了她,不能委屈了朋友,這是我的原則。     
  「小夏,」陸世凡依然在我這兒蹭飯,可今天,飯桌上多了一位客人。     
  「陸世凡,石雪。」我為他們相互介紹。     
  陸世凡點點頭,坐在我身邊。「小夏,一會幫我整理點東西好?」     
  「沒時間,你沒看我有客人嗎?」我怎麼能因為他慢怠了我的朋友,讓人說我重色輕友。     
  他在桌子拉我的手,在我耳邊小聲說:「小~~夏。」男人粘起人來,比女人更甚,我知道他只想找個機會能和我單獨在一起,     
  「好了,」我掙脫他的手,「我晚點過去,你快吃飯吧。吃完走人。」     
  陸世凡白了我一眼,以表示他的不滿。     
  「你新男朋友?」石雪問,她在「新」字上加重了口氣。     
  我搖頭,「現在還不是。」     
  「可在他看來是。」石雪喝著茶,「如果不喜歡,就要早點向人家說清楚。」     
  我愣了一下,沒有聽懂,卻也沒有在問。     
  晚上,我先去了蘇眉那裡,和她說這件事。     
  蘇眉皺著眉頭,「小夏,你不要總這樣好心行不行?你忘了她和你說過的話了,怎麼還這麼幫她。」     
  「也許,她只是告訴了我實話。」我站在窗口,用手指劃著玻璃,外面在下雨,我已經習慣了上海的雨。     
  蘇眉搖頭,「小夏,讓我說你什麼好?」     
  我苦笑,因為我也不知道。     
  陸世凡在家等我,看到我進來,他走過來關了門,然後抱住我,「小夏小夏小夏。」     
  「怎麼了?要我幫你收拾什麼?」他的房間每週有鐘點工來打掃,我不知道有什麼是我能幫他收拾的。     
  「我想你。」他沒有放開我,就這樣抱著。     
  「我們剛剛才在一起吃了晚飯。」這還沒有超過一個小時,再說,我們也沒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情。     
  「我不能在樓上混了。」他說,他不滿,彷彿被搶了玩具的小孩。     
  「暫時的。」我也抱住他,「世凡,能不能委屈你幾天,自己吃飯呢。」     
  他猛的鬆開我,「為什麼?因為你來了朋友?」     
  「是。」我回答,「人家是女孩子,你一個大男人在,多少不方便。」我說的是實話,再說在別人面前溫存,我不習慣。石雪不是蘇眉,可以讓我無所顧慮。     
  「她是很美,可還不足以打動我。」他用了《傲慢與偏見》中達西先生的話。挑明了我的介意。     
  石雪的美麗是有目共睹的,以前我從未擔心過什麼,可是現在,我突然地有些害怕。我從後面抱住陸世凡,沒有任何話說,因為我覺得他可以感受到我的不安。     
  「小夏,你現在仍然在徘徊不定,你在怕什麼?」陸世凡問我。     
  我回答不出來。     
  我推門進屋的時候,石雪剛放下電話,「小夏,這麼久不見,我有好多話想對你說。」     
  「好啊。」     
  我們又向從前一樣,躺在一張床上,回憶學校時候的點點滴滴。     
  ……     
  可只有我的心裡知道,每次的回憶,都是在我的把我的傷口撕裂。     
石雪的話 
陸世凡不再向以前那樣每天來吃飯,雖然他有所不願,時常聽到外賣的人敲他的房門。偶爾週末的時候,他會上來,和我一起下廚房,看著我做飯,他喜歡這樣。     
  「你出去吧。」有他在,讓我手忙腳亂,「你去叫蘇眉他們過來一起吃飯吧」早上看到光浩來了,兩人一直沒出去,音響放得很大,在看VCD。     
  「兩步路,用這麼早嗎?你聽,人家把聲音放這麼大,不一定在屋裡做什麼呢!」陸世凡依然依著門,沒有動。     
  「這麼懶,你也不怕長肉。」陸世凡屬於瘦肉型,特別能吃,卻不見長肉,這話和他說了也是白說。     
  「不怕。不怕。」他一臉的笑容:「我媽說了,我長胖點才好呢。」     
  我用濕淋淋的手摸了他的鼻子一下,和我在一起,他越來越貧了。     
  「吃飯了。」陸世凡衝著門口喊了一聲。     
  一會兒蘇眉的房門開了,光浩露出頭來,「馬上就來。」     
  蘇眉和光浩一起落座,陸世凡和石雪也坐了下來,我把最後一道湯端上來,「菜齊了,可以吃飯了。」     
  「光浩,」我把矛頭指向他,「喝點?」     
  光浩臉一下子白了,猛的搖頭,陸世凡在一旁大笑,「哈哈,浩兄,你要早點過來幫忙做飯,一定不會有這事。」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光浩汗都下來了,喝酒有這麼可怕嗎?還是?     
  「蘇眉,你不是……」     
  蘇眉挑眉,「別亂說話啊,小心我告你。」     
  哈哈,那天一定有事發生,只是蘇眉不說,我們都無法知道罷了。     
  石雪很安靜,淑女一樣的為大家分湯,第一碗放在了光浩面前,第二碗放在了陸世凡面前,蘇眉和明顯的不高興,把光浩面前的湯放到自己面前,「我們家光浩不愛喝湯,是吧?」說完沖光浩笑了笑,很甜。     
  「是啊。謝謝你啊。」光浩對石雪點點頭,算是感謝。     
  石雪也點點頭,算是回禮。陸世凡餓了,已經打開了胃口。     
  「小夏,你知道嗎?林楓也在上海。」石雪在弟給我湯的時候,「不經意」地問。     
  我的手抖了一下,湯灑到我手上,很疼,但我還是把湯碗端穩了。「知道,我們見過面了。」我不能顯示出我的在乎來。     
  「噢。」石雪假裝沒看見,「我現在混得不錯,在一家大公司當總經理助理,前幾天我們通了電話,他還說幫我安排一份工作呢!」     
  「好啊。」我笑道,蘇眉睜開了眼睛看著石雪,已經有點要冒火了。     
  我可不想蘇眉為了這件事發脾氣,何況光浩還在。「蘇眉,吃菜啊,喝湯能喝飽啊。」     
  「好啊,光浩,我要吃雞翅。」蘇眉笑容甜美,這道可樂雞翅還是蘇眉教會我的。     
  光浩有求必應,給蘇眉夾了一隻,兩個人恩恩愛愛。他們想轉移石雪的話題,有關林楓的事,陸世凡還不知道。     
  「林楓是誰啊?」 果然,陸世凡有了興趣。     
  石雪笑了一下,「小夏沒和你說過啊?林楓是小夏的未婚夫。」     
  陸世凡張大了嘴,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反映了。     
  「早八百年前的事情了。」蘇眉拍了一下陸世凡,「有點出息好不好?」     
  「是啊,是啊。」石雪也急忙說道,「哎!他們倆要是沒分手,現在孩子都有了吧!」石雪沒有看陸世凡的表情,自己一個勁說了下去,「真是可惜啊,小夏,七年的感情,真是好可惜啊。怎麼說你們呢,他是有錯,是不對,換成我,我也會恨死他了。可是人家為了你,跑這麼遠到上海來,還不是為你能回心轉意,能重新回到他身邊嗎?」     
  陸世凡看著我,咬著牙不言語。     
  「石雪,林楓請你來當說客嗎?」我問。     
  石雪笑了,「不用請我也會來的。必竟你們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只是不想看著你們倆個成現在的樣子,都有夫妻之實了,還有什麼不能解決的呢?林楓是真的愛著你的,真的想讓你原諒他的。」 
  陸世凡扔下筷子,摔門下樓去了。     
  「我說錯話了嗎?」石雪一臉無辜。     
  「沒有。」我對著她微笑:「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那一時刻,我便知道,陸世凡,注意要離我遠去了。           
徘徨 
樓下陸世凡的房間。     
  我和他面對面坐著,我坐在沙發上,他坐在椅子上。     
  「小夏,」陸世凡開口說話,「我在你心中什麼位置?」     
  「為什麼這麼問?」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是我感覺不到。」陸世凡的語氣顯得有氣無力,「你對我很好,可是你從來沒有表露過你的情感,你在情感上就沒有接受過我,和我在一起,是因為太寂寞了吧。」 
  「我怕。」我說的是實話,我怕再一次受傷害。     
  「原來你曾經那麼愛一個人,曾經用自己全部身心去愛的那的人,忘不掉他吧!」他冷冷笑著,「怕我知道你們的過去,怕我知道你不貞的事實?你介意嗎?」     
  「我介意。」我的淚流了下來,「我是怕你知道,男人說自己不在意,可是真的不在意嗎?哪一個男人不想自己所愛的人是純潔的?哪一個男人不希望自己是喜歡的女人的第一個男人?」     
  「你並不是不在乎,你已經表露出來了。」我瀑發了我的情感,「我感覺得到,你和我一起,從來都是點到為止,沒有一次有過激行為,因為你的心裡,我是貞潔的,你不想去破壞它。如果你知道我的不貞,你還會這樣嗎?」     
  陸世凡沒有言語,他看著我,「小夏,我不知道。」     
  「我並不是一個隨意的女人,我也想一輩子只愛一個人,只跟隨一個男人。可我愛的男人不要我了,我有什麼辦法?」     
  「你可以說我隨便,因為我確實不貞了。可我沒覺得我錯,我們還沒到那份感情,我也沒必要和你說這些,憑什麼我要出賣自己的隱私來證明自己對你的忠實?我問過你以前的歷史了嗎?」     
  陸世凡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這樣看著我,男人都有處女情結,原來是真的。     
  「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很開心,謝謝你。」我擦乾了眼淚,流淚,只會讓我變醜,我不漂亮,可也不能在他面前顯示自己醜態的一面。     
  「小夏,」陸世凡皺著眉頭,「我承認,我一直以為你是貞潔的,從來沒有懷疑過。」     
  「可是你剛才的反映證明了一切。」     
  「因為真相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我接受不了。為什麼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時候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總不得遇見一個男人,我就告訴人家我不貞的事實吧。」     
  我承認,這件事對我一直是個負擔。我沒有新潮的思想,這現在可能在中學生心目中已經不是重要的了,可我卻一直堅守著,為這深愛一生的人,我曾經以為這個人是林楓,深信不疑。可是我錯了,這算不算賠了夫人又折兵?我苦笑。     
  我推門而出,陸世凡沒有追出來,我的心已經冷了,原來愛情真的離我很遠。是我自己把情感的事情想的太簡單,把男人想的太簡單。陸世凡沒有錯,我也沒有錯,錯的是我們本不應該相遇,怕你月老一時糊塗,牽錯了紅線。     
  再見了,陸世凡。我的心沒有傷心難過,只是有點茫然。讓我不分清自己的真實想法,我愛過他麼?我不知道,如果沒有今天的事情發生,我可能會愛上他吧;如果他不介意我的過去,我們可能會在一起生活一吧!會是一輩子嗎?誰也說不出來。但現在,這一切都不再是可能是,只是如雲煙般的過往。     
  想透徹地瞭解愛情,真的很難。也許人生在世,本不應該貪求太多。         
隨風而逝 
石雪到林楓所在的公司裡上班了,接著從我這兒搬出去。     
  「小夏,謝謝你。」石雪搬走那天,對我說。     
  我微笑,「不用謝我,是我應該『謝謝』你才對。」我頭一次領教了,朋友的「好處」——毀人不倦。     
  「有空一定要常聯繫,小夏,別忘了我是你的朋友。」石雪真誠的說道。     
  「一定。」我點頭。     
  林楓在樓下,開車來接她,他沒有上樓,靠在車邊抽煙。我站在三樓露台上,看著他,他也看到了我,目光深遂。     
  「姐姐」蘇眉來到我身後,「進屋吧,小心「楓」吹著,著涼。」     
  我跟著蘇眉進了屋,「蘇眉,你會這樣對我嗎?」     
  「呸呸呸。」蘇眉朝地上吐了幾口口水,「別拿我和她比。」     
  那一天,我心情很差,拉著蘇眉和我一起打掃房間,把所有石雪用過的東西,碰到的物品,全部扔到。雖然這樣做有點幼稚,可是卻讓我心理平衡。     
  陸世凡從那天起,就沒有再上三樓,在樓道裡遇到,我還會和他點點頭,他最近可能很忙,也可能刻意在躲避我。     
  我又開始了平靜的生活,就像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     
  凌晨,刺耳的電話把我吵醒,這個時候來電話,肯定是急事。那是一個我認識的人,「是夏暮雨小姐嗎?這裡是上海**急救中心,我們接到一個傷者,在他口袋裡我們找到了你的名片,想請你幫我們確定一個傷者的身份?」     
  方中宇出事了,在醫院。我很著,我吵醒了蘇眉,可是現在是凌晨,叫不到車。我跑下二樓,去敲陸世凡的門,他還沒睡,已經聽到我樓上的響動。     
  「怎麼了?」他問。     
  「能送我們去趟醫院嗎?方中宇出事了。」我都要哭了。     
  「你在樓下等我,我馬上就來。」他回過身,去拿衣服,開著的門,讓我看到屋子裡的東西都打包了,可是我現在想不到別的,心中只想著方中宇。     
  一個小時後,我們三個站在急救中心的太平間裡,「傷者送到的時候,就已經心跳停止了。」給我帶路的醫生解釋到。     
  「請你們確定一下死者的身份,是不是你們的朋友。」一個交通警察和醫生在一起。     
  面前的車子上,蓋著白布,卻已經被血染紅,「女士最好別看,」醫生皺著眉頭,「人已經完全壓爛了,沒有模樣了。」     
  蘇眉傳過頭去,陸世凡摟著我,「讓我來吧。」他走到前面,掀開白布,眉頭一直皺著,「小夏,我看不出來。」     
  我已經不能想像方中宇現在已經成為什麼樣子,旁邊有個醫生在,問我方中宇有沒有什麼顯著特徵。     
  「他的左腳的小指沒有指甲。小腳上有一個一寸長的傷疤。」     
  醫生幫我們確認後,便把我們帶出來。「請通知一下他的家屬吧。和他一起的,還有一個女孩子,還在深度昏迷,他是為了保護這個女孩子,要不以他的位置,是不會死的。」警察說道。「已經確定是對方貨車的全責,司機疲勞駕駛,現在還在搶救。」     
  他的話我已經聽不到了,我只知道,方中宇死了。前幾天,我們還打過電話,他知道我和陸世凡分手,還說忙完這一陣就來看我。卻不料,再想見時,已經天人永隔。     
  「交給我吧。」陸世凡把一切都包了過去,「你和蘇眉回去吧。」     
  「世凡。」我撲到他懷裡,我說不出來話,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小夏。」蘇眉扶著我,她的臉上也滿是淚水,「別這樣,先通知一下方中宇的父母吧。」     
  「我說不出口,我說不出口。」我哭著喊到,頭一次,一個鮮活的生命在我面前消失了,那個人,是我哥們,以後,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死去的和活著的 
方中宇的骨灰被送回老家,我陪方爸方媽一起回去,他們哭了一路,我就跟著哭了一路。     
  後事是大家幫著料理的,我也沒幫上什麼忙,因為我什麼都不懂。     
  方中宇的骨灰被撒到風中,隨風而逝,給我留下的,是最美的回憶。     
  這場車禍,一共死了三個人,和方中宇一起的女孩,;對方大貨車司機,他們都在急救室掙扎了幾天,也都走了。     
  我從家回來,蘇眉告訴我的。     
  「還有。」蘇眉拿出一封信,「陸世凡也走了,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信很短:     
  小夏:     
  在你撲入我懷中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是真的捨不得你,我也相信你對我的感情也是真的,因為那時,我真切地感受到你的心跳。     
  本來我想避開,逃得遠遠地,不再見你。     
  可是我做不到。     
  我想我們都需要時間去想想,彼此在對方生命中的位置,我發現生命稍縱即逝,我不想讓自己留下遺憾,錯過一生最愛。     
  就讓我自私地做個約定,讓時間證明我和你之間的感情,一年,如果你心裡有我,等我一年。等我從德國回來,告訴我你的答案,無論結果。     
  我想證明,我是真的愛你,可以沒有芥蒂的愛你。     
  也請你衡量,我在你心中的位置,我不能介入你以前的歲月,請將之後的歲月留給我,只留給我一個人。     
  世凡留筆     
  我把信收了起來,放到我最喜歡的書中。一年,可以改變許多,誰知道一年之後會是什麼樣子呢?     
  我請了好幾天的假,湯姆很好心的幫我算了年假,工作堆了很多,都要我去處理。我發現工作的好處,可以讓我沒有力氣去想別的事情。每天加班到半夜,家已經成了睡覺的地方,因為我怕路過二樓的時候,屋子裡空蕩蕩的,沒有聲響,沒有人氣。     
  房東太太已經把出租的牌子掛了出去,很快就會有人入住,而那個人,又會是誰呢?         
曾經最好的朋友 
春天就這樣來臨。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著,沒有變化。蘇眉勸導我,就當方中宇去了國外,移民了,也許那一天,他就會出現在我們面前。     
  我笑笑,蘇眉膽子很小,如果有一天方中宇站在她面前,她非嚇死不可。     
  算是失戀吧,做為姐們的蘇眉留下更多的時間陪我,有時拉上光浩。     
  「你不怕我搶你的光浩?」我問她,現在光浩來了,她們就跑到我的屋裡,光浩主廚,我們只管吃。     
  「你要是喜歡,送你好了。」蘇眉大方的說。     
  我對著廚房喊:「光浩,聽到沒有,蘇眉把你送給我了。過來辦交接。」     
  光浩從廚房從來,「蘇眉,要把我送人,也要先確定你自己的擁有權才行。」     
  「就算是求婚嗎?」我問蘇眉,「他向你求婚呢?」     
  「我沒聽出來。」蘇眉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不過背地裡卻在偷偷地笑。     
  電話響了。現在電話一響,我都有種恐懼,感覺那種聲音,像在催命。     
  是石雪,「小夏,能出來嗎?我找你有重要的事。」     
  「你在哪兒?」我問,很平靜,從方中宇的事發生後,我感覺什麼都不重要了。     
  她說了一個地方,離我這兒不算太遠,我穿上外套,去赴石雪的約。蘇眉想陪我,我沒有同意,我不想她為了我把光浩扔下,不值得。     
  石雪在一家肯得基裡等我,臉色很蒼白,像是在生病。     
  「你怎麼了?」看她的臉色很差,我忍不住問。     
  她苦笑,點了根煙,我頭一次見抽煙,很不雅,與她的美貌不相配。「我剛從醫院回來,是去做流產。」     
  「那你不應該在這兒做著,應該回家休息,可樂太涼了,對你沒好處。」她面前擺著三個可樂的杯子。     
  「你怎麼不問我孩子是誰的?」石雪問我,語氣尖利,「是林楓的。」     
  「林楓最喜歡孩子了,為什麼不把孩子留下來?」林楓很喜歡孩子,她們現在也養得起。     
  「看來你對林楓已經沒感覺了,」她笑,然後站起來,向外走去,「和你那個新男朋友怎麼樣?什麼時候結婚?」     
  「適當的時候。」我這樣回答。     
  門口人群騷動,石雪在眾人眼下,暈了過去。          
林楓的憤怒 
我把石雪送到醫院,石雪是因為失血過多,身體虛弱,需要輸血。大家可能想,我會寫輸血給她,然後去感動她。可是大醫院裡有得是血,輪不到我。血袋掛上以後,我得空給林楓打了個電話,半個小時後,他來到了醫院。     
  我在病房門口,病房是透明的,可是看到裡面的情景。「小夏,怎麼回事?」     
  我看著林楓,想從他的眼底看出些什麼來,可我什麼都看不到,「她剛剛做完手術,失血過多。」     
  「手術?」林楓一臉不解,「石雪怎麼了?昨天還好好的。」     
  我皺眉,難道他不知道?「石雪做的是流產手術。」這下他應該明白了吧。和前男友討論他現在女友的流產問題,真他媽的不是滋味。     
  「既然你來了,我也該走了。」我把藥單放在林楓手裡,「藥我還沒拿,好好照顧她吧。」     
  「等等。」林楓拉住我,「把話說清楚,她流產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掙脫他,「石雪剛剛對我說,這個孩子是你的。」我正在氣頭上,沒心情和他說話。     
  「笑話。」林楓冷笑,「她就算是人工受精,也不可能是我的。」他還是和以前一樣,這麼冷酷,說話會絲毫不留情面。     
  「這和我沒關係。」我沒林楓的力量大,掙不開。旁邊有護士過來,暗示我們要小聲點。「我現在已經不再是你的誰了,這點我想我們不用再討論了吧!」     
  「我根本沒碰過她。」林楓把我拉到樓梯口,「我知道在你眼睛裡,我他媽的就是一個畜生,可我敢作敢當,那件事我都認了,這件不是我做的,我不認。」     
  他的強脾氣又來了,那時上瞬間,我彷彿又看到以前的那個他。     
  「石雪為什麼要說是你的,難道有人會拿自己的名節去陷害你嗎?」我現在不相信林楓。     
  「夏暮雨,」每次林楓叫我名字的時候,都是很正經的,「我不知道石雪和你說了什麼,我也不想知道,如果我真的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我寧願找你給我生一個。我不會給別人當便宜的爹。」說完,他扔下我,一個人氣呼呼地走了。     
  我站在樓梯口,一時間反映不過來,石雪和林楓誰說的是真的?我應該相信誰?     
  「事情就是這樣。」把石雪送回家,安頓好,我把事情的經過講給蘇眉聽,「我現在當局者迷,你這個旁觀者幫我分析一下。」     
  蘇眉咬著下唇,旁邊光浩也在,現在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讓他聽到也沒什麼。     
  「我可以說話嗎?」光浩舉手。     
  「說。」現在我想聽別人的意見,誰的都行。     
  光浩先喝了口茶,「蘇眉,我只是說我的看法,並不表示我個人立場。」他先解釋一下,「我相信林楓的話。」     
  「我也是。」蘇眉同意光浩的說法,「林楓犯不著和你說謊,你們都分手了,就算他和石雪好,也和你沒關係了。」     
  「是的。再說,從林楓的反映來看,他並不知道石雪懷孕這一說,要是他和石雪發生過關係,他不可能把話說得這麼絕,因為他有把握,他沒碰過石雪,所以孩子不可能是他的。」光浩明顯幫著男的在說話。     
  「可石雪為什麼這麼說?」我不解。     
  「說給你聽的。」蘇眉說道,「我不知道為什麼,可是她一定是想刺激你,才這麼說的。」     
  「女人真可怕。」光浩打了一個冷顫,「蘇眉,我冷。」     
  「女人只有在嫉妒的時候,才會不擇手段。」蘇眉拍了拍光浩,「小夏,你搶過她的情人?」     
  「不是吧。石雪長得比我漂亮多了,男人捨他而選我,除非是瞎了。」我不相信,「再說,我和林楓高中開始不久就在一起了,而且我就在那個學校待了一年,不可能搶了她的情人,我連她那時情人是誰都不知道。:     
  「除非——」蘇眉和光浩互相看了一眼,「這個人就是林楓。」     
  我對那兩年的事情一無所知,我和林楓一直是單線聯繫,和石雪也是。對了,我想起來了,「我曾經讓石雪幫我帶過信給林楓。」         
為了尋求真相而做的 
對了總結出來的東西,我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我最好的朋友,送我一樣一份禮物。難道這些年的友情,都是假的???     
  我知道想知道真相,我只能做一件事情,這件事情雖然是非我所願。光浩說的對,女人是可怕的,特別是像我現在這樣的女人,理智已經不存在,為了達到我的目的,我會不擇手段。     
  上天給了我這樣的機會,高中班長要結婚了,請我們回去參加婚禮。要是以前,我可能因為遠就不回去了,可是這一次,我非回去不可,因為林楓也會回去,他們是鐵哥們,少不了他的。林楓回去,石雪也會回去的,我猜的應該沒錯。     
  「路曉,能幫我個忙嗎?」路曉有個朋友在上海航空票務中心,「幫我查一個人訂的航班機票,可以嗎?」     
  「OK」這事當然外人是辦不到的,內部有人,好辦事。     
  林楓訂的是週五的機票,一張,石雪名字訂的機票,是前一天的,看來他們不是一起走,我通過關係,也訂了同一個航班的飛機。     
  那天路曉的朋友幫我們安排好了,我的位置就在林楓位置的旁邊,安檢的時候,我避開了林楓,先他一步上了飛機,在位置上坐了下來,然後眼睛看著窗外。     
  「小夏?」林楓看到我時,有點吃驚,「還真是巧啊!」     
  我沒說話,只點了一下頭,看他在我旁邊坐了下來,繫上安全帶。     
  「柯建也通知你了?」他問。「我沒想到你也會回去。」     
  「我欠他一份人情,所以我不會拒絕他的任何一份好意?」我笑著答道,就像從前的樣子,「你走的晚了,會趕不上幫忙的。」     
  「沒辦法,有點事情耽誤了。」林楓看著我,「不過卻碰到你了。」     
  我低下頭,咬著下唇。     
  「聽石雪說,你有新男朋友了,是我上次見過的那個嗎?」     
  我搖頭,「我想你是誤會了,我有許多好朋友,男性的,可還沒有那個已經發展成為了男朋友。」     
  「我和石雪真的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林楓十分認真的說。     
  他還想說下去,這時,空中小姐過來檢視安全帶,「先生,請你把手機關閉。」話被打斷了,他在關手機,我也沒有再說話,把眼睛又落在窗外。     
  飛機起飛的時候,林楓把手覆在我的手上,然後用力的握住,直到握得我把頭轉過來,喊痛。     
  林楓不是一個可以隨便招惹的人,我現在才知道這點。       
為了尋求真向而做的續 
柯建的婚禮在我們原來學校禮堂舉行,他們現在都是那所學校的老師。安排我們住的,是鎮上的招待所。     
  對於我和林楓一起出現,大家都很吃驚,包括石雪,都不敢相信。在他們眼中,以我們倆個人的性格,我們要是見了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非得天崩地裂不可。可是我們沒有,我們一起進來,然後坐在同一張桌子旁邊。     
  誰也不敢問,我們現在的關係。儘管他們有許多猜測。     
  婚禮明天舉行,今天是同學之間的慶祝,我們的方式還是很老,吃飯,唱歌。柯老大豪爽地說:「今天大家使勁吃,盡情玩,所有消費都算我的。」     
  「呵。」大家起哄到,「我們隨份子的錢都進你腰包了,請客是應該的。」     
  滿場有一個的臉色很不好看,那就是石雪。吃飯的時候還沒什麼,唱歌的時候,明顯有點衝著我來了,石雪可是全能選手,不光樣子長得漂亮,詩詞歌賦無一不曉,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反觀我,五間不全,唱歌走調,所以我會幾首歌,這幾首歌看不出我的毛病,多了,就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小夏,點一首吧。」石雪把歌本拿給我,「點一個新的,舊的可不許唱啊,你不煩我們都厭了。」     
  「好啊。反正我洋相出習慣了,不差這一回。」我拿過來,順手點了一首,許美靜的《一場朋友》。     
  林楓坐在我身邊,看著我,微微皺著眉。     
  「唱得不好,大家別跑啊。柯老大,把門守住了。」我開唱之前先來了開場白,博得大家一笑。     
  「寂寞是我比你總比你愛得多,絕望是你總非愛她不可,深宵舞會與她一共渡過,哪裡會有人再肯這樣傻。     
  浪漫是你的一句對不起,鬧劇是我和她變做知自,擁緊我的始終不能是你,卻叫我與你一起。     
  三人行,場面愉快的三人行,能容納我等於憐憫,你信我有多開心,三人行,誰願意每天三人行,藏頭露尾的小陪襯,我想你也會不隱。     
  寧願沒朋友,不想再依靠你,難道沒朋友,欣賞我的韻味,一如舊愛,有天總忘記,當初竟以為愛到死。     
  寧願沒朋友,不想看她吻你,從來沒朋友,彼此暗中嫉妒,兩人合照,我管得迴避,她不必以為我等你。」     
  唱歌當然要聲淚俱下,這樣才顯得感人。大家都不出聲,聽我唱歌,這算不算博得同情呢?     
  林楓一如多年前,坐在角落裡,深沉地注視著我,反而是我,被他看的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柯老大帶頭鼓起掌來,我眼裡流著淚,臉上卻在笑,我獲得了他的所有的眼光,這是我成功的第一步吧。     
  回到招待所,林楓送我回房間,我的房間和石雪的房間就在對面,她房間的燈沒亮,但是門卻掩著,我知道她在。     
  「林楓,」我故意提高了兩度聲音喊住要轉身離去的林楓,在他未轉回身的時候,輕輕地從後抱住他。林楓身上一顫,連我自己也被這種感覺嚇了一跳。我雖然不喜歡別人免費看戲,但這一次,我歡迎他們都來看。特別是對面的人,我通過眼光的餘光,看到那道門動了動。我鬆開了,他牽著的小手指,把林楓帶進我的房間。     
  做戲是給別人看的。進得屋來,林楓只在沙發上坐下,看著我,一句語都沒有說,不過眼光深遂,彷彿要穿透我一樣,惹得我一陣心虛,只好站在窗前,眼光望向窗外。     
  林楓走了過來,從身後抱住我,「小夏,你的腦子裡在想什麼?」         
真相的背後 
一夜清白,有點連自己都不相信。此時林楓在沙發上淺眠,我們對視了一夜,依然未分勝負。     
  第二天一大早,林楓出門的時候,正好碰到石雪,石雪咬著唇,眼神是滿滿的怨恨。婚禮的時候我特意晚去了一會兒,林楓早就為我帶到了話,「小夏昨天太累了,讓她多睡一會兒吧。」     
  別人不知道內情,都偷偷在笑,「林楓,你小子也太那個了。」柯老大在林楓耳邊說道,「別當著這麼多人面說啊,小夏一會兒還見得了人嗎?」     
  「小夏能不能起來,還不好說呢。」有人接道,「柯老人你一會兒早點放人,讓林楓回去陪小夏。」     
  「哈哈哈哈。」男人之間喜歡開這種玩笑,沒有惡意的,林楓也不解釋,只是笑。     
  我走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們在笑,我換了身衣服,化了點淡妝,雖然沒有石雪漂亮,也不能讓人看輕於我。     
  他們看到我,笑得更大了。     
  「怎麼了?」我假裝不解,走到林楓身邊。     
  「沒什麼,別理他們。」林楓把我拉到身邊,在我耳邊說。     
  我故作害羞狀,藏到林楓身後。好在婚禮開始了,引開了大家的注意力。     
  吃飯到一半的時候,林楓去衛生間,另一桌的石雪也起身向外走,我知道她忍不住了,一定會有所行動,於是,也跟在他們後面,走了出去。     
  「林楓」石雪等林楓從衛生間出來,喊住了他,「找你說兩句話。」     
  林楓雖有所不願,還是跟在她後面,學校禮堂後面,是許動活動室,平時門都不鎖,他們隨便推開一間進去。這樣的活動室都有兩扇門,前面和後面,我走到另一邊門,把門推開一些。     
  「林楓,」石雪一進門,就向林楓懷裡撲去。     
  「石雪,」林楓推開她,「別這樣。」     
  「為什麼?」石雪問:「為什麼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選擇夏暮雨,你告訴我,她到底有什麼好?」     
  「不為什麼,我和你說過,我對你沒感覺。」林楓退後一步,以免她再撲上來。     
  「不,你一定要說,她沒有我漂亮,沒有我有學習好,她各方面都不如我,為什麼,為什麼你會選擇她?」石雪哭著說,「我愛了你那麼多年,我以為我們倆個不需要挑明,可你在畢業的時候突然說,你和她好了三年了。為什麼?那時候,我也愛了你三年,你為什麼看不見?」     
  「石雪,你長得是很漂亮,也很讓人心動。上學的時候很多人都喜歡你,這我也知道。小夏和你不一樣,她很平凡,沒有你漂亮,沒有你動人,可是大家也都喜歡她,和你的那種喜歡是不一樣的。」林楓平靜地說,「我和她在一起,感覺到被愛,感覺到被關懷,她從不在乎我給她的愛有多少,也從不在乎自己付出的有多麼多。我們所經歷的,是你無法理解的。」     
  「她能做的,我也可以,甚至會做得更好。」石雪拉著林楓的手,她不想放手,看得出來。     
  「石雪,我不可能愛你的。」林楓甩開她的手。     
  「為什麼?林楓,你說清楚,這是為什麼?」石雪大聲喊道,她的情緒顯然有些失控。     
  林楓看著她,一字一句的說:「因為我是她第一個男人。」     
  我在門外,已經聽不進去了,男人都有處女情結,林楓也不例外,也許我應該慶興,還有一個男人在意我的純貞,還記得曾經擁有過它。     
  「你也是我第一個男人,難道你忘記了嗎?」石雪的聲音已經很高了,「你知道嗎?林楓,當初在學校為什麼選夏暮雨做我的朋友?因為她夠平凡,可以突顯我的美麗,吸引大家的目光,讓人有個對比,我是最好的,我是天鵝,長眼睛的都能看到。為什麼你看不到,你沒長眼睛嗎?我的美麗,都是為你綻放的。」     
  「哼」 林楓冷笑,「你的第一個男人?你是否對每個和你上過床的男人都這樣說?」     
  「我,我沒有,和你的那一次,是我的第一次。」石雪的話言有點顫。     
  林楓做了一個深呼吸,「石雪,本來我不想說的,你說謊的把戲連小夏一成都趕不上。」「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我們那晚什麼都沒發生吧,你是知道的。哈哈哈哈,高二那年考完試,是誰走進三年級黃福生的宿舍過夜?看到的人不止一個人,很不幸,黃福生把這件事當作戰功一樣,逢人便說。即然那晚你在他那裡過夜,又怎麼會和我發生關係?我只是不想說破罷了,給你留足了面子。對了,知道他怎麼說你的嗎?說你在床上和妓女沒什麼區別。」     
  「不。」石雪摀住耳朵,「別說了,別說了。」     
  林楓顯然不打算放過她,「是你和小夏說你懷了我的孩子?我什麼時候碰過你一手指頭?我和小夏已經分手了,你為什麼還不放過她?」     
  石雪抬起頭,看著林楓,「憑什麼她總得遇到好男人?憑什麼你們都會喜歡她?」她擦了下眼淚,「我知道她在乎你,我已經成功趕走了她身邊的那個男人,再得到你,就可以打擊她,讓她傷心,讓她痛苦,這樣我才能開心,我才能平衡。」     
  「可我沒想過,小夏怎麼會和你又在一起?以她的性格,她不可能會原諒你的。我脫光了躺在你床上,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可她昨天晚上只對你動動手指,你就整夜在她房裡不出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愛你,我比她愛你一百倍,可你為什麼不要我?」石雪坐在椅子上,又哭了起來。     
  「你不會瞭解的。」林楓只說了一句話,然後越過她,推門出來,然而,他看到的是:門外幾乎有三十幾號人。     
  「那個,」柯老大說話了,「你們聲音太大了,大家都過來看看出了什麼事情。」     
  原來,有人看到我們三個陸續出去,很久沒回來,怕我和林楓起衝突,也怕石雪又做出過激的事情,所以出來看看。原來,他們都知道石雪一直喜歡林楓,只有我,不知道。     
  「沒事了。」     
  林楓走向我,站在我面前,「你現在都知道了,滿意了嗎?」     
  「林楓。」原來我並不高明,一切都被他看破。     
  「小夏,你很瞭解我,我承認你比我自己都瞭解我;同樣,我也瞭解你,你很聰明,可你忽略了這點。」林楓說完,越過我,向外走去。     
  「林楓」,我想拉住他,可是我只抓住一陣風。           
我深愛過的男人 
柯老大沒有介意我們破壞了他的婚禮,她老婆知道了我們的故事了,竟然痛哭泣流涕,看來,這一晚有得柯老大忙了。     
  石雪當天就走了,她沒有回上海,有很長一段時間消失了蹤跡。     
  下午,大家紛紛告辭,各自離去,我還回到了招待所,短短兩天,改變了這麼多事情,我訂的是明天的飛機,今天是我在這兒最後的一晚。     
  原來我們住的宿舍已經拆掉了,蓋了新的宿舍樓,我再也找不到曾經留在這裡的回憶,它們已經隨著塵土消逝。我們常走的小門也沒有了,修成了寬敞的馬路,好像和我記憶有關的一切,都消失了。     
  我突然想起來一個地方,還有一點點痕跡,我和林楓曾經在一棵樹上,刻下過我們的名字,一個夏,一個楓。不過事隔多年,也許早已沒有了。可我仍想去那個地方看看,算是最後的回憶吧,因為這次走後,這個地方,我將不會再來了。     
  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那棵樹也近在眼前,我摸著樹皮,卻找不到當初的刻痕了,八年了,不知道這棵樹也長了多高,又長了多粗了。我圍著樹轉了一圈,然後靠在樹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有點泥土的清香。     
  別了,別了。     
  當我轉過身想離開時,看到一個人站在那裡,因為天黑,因為突然,我嚇得叫了起來。     
  「是我。」來人把我抱在懷裡,是林楓。     
  我被嚇到了,真的嚇到了,心跳加快了一倍。     
  「別怕。別怕。」他緊緊地抱住我,安慰著我。「對不起,嚇到你了。」     
  我哭了出來,說不清是嚇的,還是因為在這個地方又見林楓,「林楓,林楓。」我只有喊著他的名字,還減緩我的痛苦。     
  「我在。我一直都在。」林楓的嗓音沙啞,我能感覺他的肩在抖。這麼多年,多從來沒看到過他哭過,一滴淚都沒落下過,可現在……     
  我離開他的懷抱,用手捧起他的臉,去親吻他的唇,這一次,我用我最真誠的心。     
  再離開他的時候,我已經不再恨他了,那也證明,我也不再愛他。我們走過了彼此的生命,感覺到其中只有我們倆個人知道的情感,到最後的結局,不過是成為最熟悉的陌生人。     
  沒有了愛,沒有了恨,我們——已經扯平了。     
平靜的生活 
石雪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她為自已的行為付出了代價;林楓本已臭名昭著,對於再增加的這一筆罪惡,卻非不在乎。而對於我,知道這種真相後,只有痛苦,我自詡不會和朋友愛上同一個男人,原來是我一廂情願。真要把林楓讓與石雪,在從前和如今都不會如願,我沒有這般大度。原來可以定這樣攻守同盟的,難不成只有蘇眉一人?     
  早已如此,我寧願不知道。若不是自己私心作祟,非要鬧個水清魚現,想來也不會讓我如此難堪。也許此時,雖不能原諒林楓,卻也可以和陸世凡開心平靜地過自已想往的那種生活……     
  然而在我生命中出現的幾個男人,都離我而我。     
  我用生辰八字給自己算了一卦,周易第四十四卦《女後(一個字)》     
  大體上的意思是說,我這一生,注定要和五個男人糾纏不清。     
  著實嚇到我,五個男人,一個我還沒有應付好,還要五個?我搬著手指頭算算,現在滿打滿算才出來三個,還有兩個還沒露頭呢,還是很有希望。     
  路曉和張志偉準備結婚了,他們可是真的沒有經過什麼風浪的一對。我們在這裡也不表他們了,只是祝福他們找到彼此的真愛,起碼現在看來是這樣的,也希望他們就這樣長長久久地走下去,一直到老。     
  高翔那一對也準備領證了,聽說最近正在選影樓,照婚紗照,能感受得到他們的幸福。我和高翔也斷了聯繫,這樣對大家都好。我也算遵守自己的遊戲規則,「不和哥兒們發生感情」,我是破了;其他兩條我還堅守著,也會一直這麼下去。     
  蘇眉那對兒危機重重,本想兩家人,一家行商甲,一家書香門弟,挺不錯的,偏偏光浩的母親並不這麼想,不同意兩人來往。     
  光浩是個好人,也是個不錯的男人,卻偏偏也是個孝子,在他母親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轟炸下,已經支持不住了,形容枯槁,身心疲憊。蘇眉更是苦悶,開始很凶的抽煙。跟光浩在一起的日子,她已經不再抽了,可是現在,她一晚一晚的睡不著, 全靠煙在支持著她,不至於倒下來。     
  「光浩,你愛我嗎?」蘇眉特直接地問道,不愧是東北姑娘。     
  光浩點頭,他向來不願表露情感,也從未說過愛這個字。     
  「說話,愛還是不愛?」蘇眉問他。     
  「愛。」光浩輕聲說。     
  「那就行了。」蘇眉揮了揮手,「你走吧。」     
  光浩不解,「蘇眉。」     
  「我知道你愛過我,我知足了。」蘇眉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我這人沒出息,我不想和一個年過半百,身虛力弱的大媽搶男人。我把你還給她了。你回去吧。」     
  「蘇眉,」光浩無奈,「事情還能還有轉機。」     
  「哼」蘇眉冷笑,「你犯得著為你我和你媽鬥爭嗎?再說,鬥爭勝利了有意思嗎?就算我嫁給了你,和你家人的關係處理不好,最後倒霉的還不是我。我想好了,我放你走。」     
  光浩無奈地歎氣,又無奈地走了。     
  蘇眉的愛情畫上一個完結。光浩走了以後,蘇眉倒在床上痛痛愉快哭了一頓,「小夏,光浩是我至今為止遇見的最好的人。」     
  可有時候,最好的人往往和你的緣份擦肩而過。     
  「別傷心了,還有我陪著你呢。」我拍著的背,安慰她。     
  蘇眉哭得更凶了,「一提你我就更想哭了,為什麼我們倆的命會這麼苦啊?」     
  「好了,好了,你會遇到更好的男人的,你忘了你的格言了?」     
  「沒有最好,只有更好。」我們倆個一起說。蘇眉破泣而笑,雖然這笑容,讓人感到很苦澀。   
上海 上海(完結篇)   
寫到這兒,故事算是完了。我一年合同期滿,沒有再續,因為我不喜歡上海,在這兒一年,太多的事情了,算是一個傷心之地了吧。     
  蘇眉和我感覺一樣,我們是一樣的人,我們需要一個新的環境來撫平傷痛。我們倆都在上網,找新的工作,我們指向一個目標,北京。     
  蘇眉在一家網站找了一個總編的活兒,很順利,半個月後可以正式上班。我也找了一家貿易公司的工作,玩進出口。我的時間比她的還充足一些,這次是她先去北京,然後我去投奔她,誰叫我們是姐妹呢?     
  臨走的那幾天,我們租了輛車,把上海好玩的地方都走了一遍,來上海這麼長時間,我們去過的地方少得可憐,蘇杭二州都沒去過,連周莊還都見到過影子。但我們不後悔,我們的精神生活已經很豐富了。     
  我們去吃正宗上海菜,去吃南翔小籠,去吃大閘蟹,每頓飯都不重樣,上海必不是沒給我們留下什麼,有了這些夠了。     
  送走了蘇眉,回公司辦了交接,公司的人一年來關係相處的都不錯,大家為我辦歡送會,路曉把北京的地址告訴我,希望以後能再次見過我。高翔那裡我只給他發了一條短信,告訴他我要離開上海,僅此而已。至於林楓,我想我不用去通知他,只要他想找我,他終會有辦法,就如我想找她,也會有我的辦法一樣。屋子裡的東西我們都沒帶走,都送給了房東夫婦。我來的時候只有一個皮箱,走的時候還是一隻皮箱。     
  徐志摩詩中寫道,「我輕輕地走,正如我輕輕地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二樓依然空著,每次路過,我都向裡面看一眼,我還是如此留戀自己生命中的一個過客,就像他未曾遠離過一樣。     
  命中注定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我既然相信了命運,就想到,還有兩個糾纏不清的男人在遠處等著我呢!不管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出現,我都很好奇。     
  來的時候是在浦東機場,走的時候,卻在虹橋機場。當飛機升上天空的時候,我對著窗外輕聲說道:「再見,上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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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上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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