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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南海備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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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1節 一個離奇而有趣的傳說

    明成祖朱棣下令修建北京城,引出徐達射箭定城址的故事。劉伯溫率眾修城,銀兩用空,命人尋找沈萬三。沈萬三挨打跺腳,跺腳之地挖出銀子,其坑填水,形成中海、南海和北海。    
    當年,北京的先民們沿著黃土高坡向東遷移,越過峰巒起伏的太行山,驀然發現了寬闊平坦的華北大平原,於是便在其北端聚居生息起來。這裡西北兩面為連綿的崇山峻嶺,東臨渤海,南面則是可供農耕的開闊富庶的平原,具有溫帶的大陸性季風氣候,由永定河、潮白河等構成發達的海河水系。山川環衛,形勢雄偉,水甘土厚,物產豐富,的確是棲息生存的好地方。    
    北京地勢圖    
    傳說在黃帝時代,黃帝部落就在涿鹿建立了都邑,黃帝的第三代繼承者顓頊曾到「幽陵」祭祀。「幽陵」即幽州,是北京城的最早名稱。2200多年前,即為戰國時代燕國的國都薊城。從公元前226年秦始皇滅燕,到唐末的1100多年間,薊城雖降為幽州,但一直是北方中國區域性的政治和商業中心,並逐步發展為軍事和交通的重鎮。    
    公元938年,遼太宗將幽州升為南京,作為四個陪都之一,奠定了成為國都的基礎。公元1153年(金貞元年),北京被正式定為國都,成為與南宋對峙的北部中國的政治中心。    
    遼南京城    
    時間苒,光陰飛逝百年,統一中國的元朝統治者於公元1272年2月,終於將北京定為京都,從此北京跨入了它漫長歷史中最輝煌的序章,由此開始,北京連續640餘年成為元、明、清三代的都城,成為舉世聞名的偉大城市。    
    宏偉壯麗的都城    
    三代都城的大規模營建規制,形成了大致保存至今的城市面貌、營造格局、建築風格,而其建築風格最為顯著的特徵是有一條著名的中軸線。    
    這條中軸線,南起永定門中心點,向北經過正陽門、天安門、午門、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乾清宮、坤寧宮、神武門、景山最高點萬春亭、壽皇殿、鼓樓,直抵鐘樓中心點,全長近8公里。這條中軸線連接著外城、內城,皇城和紫禁城。城中其他建築都以這條中軸線為中心,形成東西對稱的格局。    
    1368年,明軍攻佔大都後,改大都為北平。    
    關於京城中軸線有這樣一個傳說。    
    據說,朱元璋的兒子燕王朱棣削藩稱帝后,居住南京城,但他時常想念北平,心裡便盤算著在北平重建重修一座京城,於是下詔喚來大臣劉伯溫,命他修建北京城。劉伯溫聽後,向朱棣舉薦了大將徐達。    
    大將徐達,字天德,濠州人,世代務農,朱元璋參加郭子興起義時,便與徐達結成好友。後來,在群雄爭立的鬥爭中,徐達屢立戰功,直到明王朝建立,徐達受任右相,擔負起在中原掃清元朝殘餘勢力的重任。自洪武元年攻克元大都後,徐達一直以北平為基地,進一步打擊元朝殘餘勢力。他經常是春季由北平出征,戰罷後回北平,所以徐達對北平非常熟悉。也正是由於徐達瞭解熟悉北平,劉伯溫向朱棣舉薦徐達修建京城,朱棣欣然准奏。    
    中軸線    
    徐達和劉伯溫來到北平。劉伯溫說:「憑你徐達的神力射出一箭,箭落在哪兒,就在哪裡修建北京城。」    
    徐達是武將,說話辦事乾脆利索,他聽了劉伯溫的建議後,爽快地答應了。    
    徐達張弓搭箭,運足神力,向北射出了箭支。    
    箭飛馳而去,劉伯溫趕緊帶人坐上船,順著大運河往北追擊。    
    這一箭射得可夠遠的,一下子飛到如今北京城南20多里的南苑。    
    箭入土中,箭尾依然可見。這只神箭落地之時,恰好被居住在這裡的一位大財主看見。這位財主心想,在這兒建城,自己的房產、田地不都被侵佔了嗎?這位財主為了保護自己的土地房產,便拔出神箭,取出自家的箭弓,搭弓又向北射出,箭借風勢,一下子飛落在現今後門橋這個地方。    
    後門橋跨在什剎海入玉河處。始建於元代,初名萬寧橋,後改為單孔石拱橋,俗稱海子橋。又因在地安門之北,地安門又稱後門,故橋也稱後門橋。    
    再說劉伯溫追到南苑,掐指一算,知道徐達射出的箭落在了這裡。他便找來那位財主,向他要箭。財主知道劉伯溫不是凡夫俗子,瞞是瞞不住的,便說他將箭向北射了出去。劉伯溫非常惱怒,財主看劉伯溫生了氣,趕忙說道:「只要不在這裡建京城,您要什麼條件都行。」    
    劉伯溫見事已至此,便說道:「那好吧,我可以不在這裡建京城,你們射出的箭落在哪兒,我就改在哪兒修北京城。但是修建京城用的錢由你來出。」    
    財主一核計,自己有的是錢,建個京城也算不了什麼,就答應了。    
    劉伯溫找到落箭的地方,就拿出早準備好的圖紙,找來工匠開工了。    
    最先修建的是西直門城樓,所用的費用全都是南苑的財主出的,但沒想到一座城樓還沒有修完,財主已經傾家蕩產,窮得吃不上飯了。    
    怎麼辦呢?    
    劉伯溫在工地上非常焦急地來回踱步,左思右想之後,抬起右手掐指算了起來。突然,眼前一亮,有一個名叫沈萬三的人很有錢,於是便命手下尋找沈萬三。    
    為了尋找沈萬三,皇帝朱棣還專門派了兩名官員,並限定一個月,如果到時交不出人來,就拿他們示問。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個月的期限很快就到了,當差的非常著急,心想,這次腦袋要該搬家了。    
    在距期限的最後3天,當差的來到東華門。從一個大漢跟一個賣飯的爭吵中,得知那個赤膊大漢就是皇帝限期尋找的沈萬三。    
    當差的欣喜萬分,不由分說上前用鐵鏈將那個大漢鎖住,帶到劉怕溫的帳前。    
    劉伯溫看了一眼這位赤膊而又滿不在乎的大漢後,走近跟前,見大漢沈萬三胳膊窩下還夾著一個破瓦盆,下身穿的褲子又破又髒,便下令手下,帶大漢沈萬三到澡堂洗澡,然後給他換一身好衣服,賞賜他酒肉。    
    沈萬三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傻愣愣地看了看眼前這位貌形地像風水先生的劉伯溫,心中不免生疑,為啥他會對我如此這般,有點玩世不恭的沈萬三,生性豪爽,且天不怕地不怕,他不管眼前是何等人物,應先問個明白,抓他到此,幹什麼?    
    沈萬三想到這裡,便放開大嗓門,氣沖沖地問道:「抓我來做甚?為什麼要給我衣服,款待我酒肉?」    
    劉伯溫輕輕一笑。捋了捋稀疏的山羊鬍,很是斯文地說道:「你是有財不外露的大財主,你雖食不裹腹,衣不裹體,但你卻是心中擁有金山銀山的大財主,表面上你以乞討為生,但偌大的北平城,金銀財寶所藏之處,你一清二楚……」    
    沈萬三畢竟流落街頭,自由散漫多年,官場禮儀不知,主僕身份不顧,不等劉伯溫說完,就大聲嚷道:「你這老頭,簡直是胡說八道,我自幼父母雙亡,街頭乞討多年,至今身無分文,大字不識一個,更不需說能掐會算,我怎知北平城何處藏金?如果我在這個地方有礙觀瞻,殺頭算了。你們一句話,何必拐彎抹角,亂加罪名。」    
    劉伯溫依舊心平氣和地說:「你是一個大財主,現在修建北平城,正需銀兩,需要你出大力,怎會把你殺掉呢?」    
    沈萬三見劉伯溫斯斯文文,說話慢聲慢語,不由得怒氣湧到腦門:「呸!你竟胡言!我赤條條地來,赤條條地走。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說完,氣呼呼地扭過頭,不再看劉伯溫。    
    劉伯溫見狀,收起笑容,把眼一瞪,「啪」地一聲拍了一下方桌,喝聲道:「沒錢不行,死掉也不行。棒打40,看你說不說。」    
    當差的得令,操起棍棒,朝沈萬三狠打了起來,可打了半天,沈萬三始終叫嚷:「沒錢,打死我也沒錢!」    
    當差的打完40大棍之後,看著劉伯溫,等候劉伯溫的示令。    
    劉伯溫看了一眼沈萬三後,吩附當差的,將沈萬三帶上枷鎖,遊街示眾,就這樣3天時間,沈萬三仍沒有說出哪有錢。    
    一天,當差的又押著沈萬三遊街,從北面出了地安門之後,沈萬三昏倒在地,動不得了,當差的就用鞭子抽他。但沈萬三頭朝東北,腳對西南,怎麼也起不來了。    
    這時,一個白鬍子老頭走過來,吆喝一聲,說:「這個人只能來軟的,硬的不行。」說罷掏出自己的煙袋鍋,裝上一鍋煙,遞給沈萬三,沈萬三抽了幾口,有了一點精神,坐起來,看著這白鬍子老頭,有氣無力地說:「他們再打我,我就說『這兒』有銀。」子,沈萬三用右腳磕了磕地。    
    當差的聽沈萬三說,腳磕的這個地方有銀子,便趕緊找人用鋤頭挖,果然挖出了48萬兩銀子。    
    有了銀子,修城工程便繼續進行,但沒過多久,銀子用完了。    
    劉伯溫得到稟告後,又一次下令當差的拷打沈萬三。沈萬三開始連聲哀求,後來打急了,就把腳一跺說:「這地下有銀子,你們挖吧。」當差的在他跺腳的地方挖,果然又挖出了銀子。    
    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銀子源源不斷地被挖出來。北京城終於建成,但在那些挖出銀子的地方留下了3個大坑,後其坑入水,形成淺湖,便成了北海、中海和南海。也有人說,沈萬三挨打10次,跺了10次腳,在地下挖了10個大坑,這10個大坑積水之後,就成了「十窖海」。叫久了,就叫成「什剎海」了。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2節 「一池三山」西宛太液池

    遼、金時,北海、中海是一片低窪地帶,由於引西山之水,便成為淺湖。金代建都後,在這裡營建離宮,開挖「海子」擴充「瑤嶼」,沿湖建造宮殿,植樹種花,形成一片風景區,並命名為「西苑」太液池。    
    沈萬三挨打,跺腳之地挖出銀子的這個傳說雖離奇有趣,但傳說終究是傳說。    
    其實,中南海是中海和南海的合稱。金代時開闢了中海,明初時開鑿了南海。    
    在遼金時代,北海和中海是一片低窪地帶,因為當時的京城引用西山之水,久而久之在這裡便形成了淺湖。清澈潺潺的泉水從玉泉山引來,從德勝門水關流入,匯聚成巨池,南北長4公里,東西寬200多步,當時稱「西海子」。    
    玉泉山水,甘冽清涼,流入「西海子」,供皇宮享用。玉泉山,位於北京海澱區頤和園西5里,屬西山東麓支脈。山勢峻峨,秀蔚天然,洞壑迂迴,流泉密佈,泉山清澈,晶瑩如玉,故稱玉泉池,山亦由此得名。金章宗完顏璟時代,曾在山頂建立一座芙蓉殿,作為他的行宮。    
    關於玉泉山的泉水傳說頗多。擇其流傳甚廣者敘之:    
    說劉伯溫奉旨在北京建都之前,京城是一片汪洋,是龍王管轄之地。劉伯溫來此建都,佔了龍王的地盤。當時,劉伯溫曾對龍王許過願,說建都之後,給龍王的九個兒子安排職位。    
    龍王甚喜。但京都建成,燕王朱棣遷都京城之後,九條龍被安排在華表、樑柱、房簷和影壁上,變成了磚燒、石刻、漆畫之物。    
    龍王由喜轉怒,大罵劉伯溫不守信用,一怒之下,將城中所有的水收起來,裝在兩個大水包裡運走。    
    剎時,城中井裡、河裡的水都干了,劉伯溫聞知此事,掐指一算,知道是龍王把水弄走了。便急忙派人叫來大將高亮。    
    高亮來向劉伯溫報到,聽候差遣。劉伯溫對高亮說:「你出西直門一直往西追,追上推水車的,就把左邊的水包紮破,然後轉身往回跑,要記住千萬不能回頭。」    
    高亮領令,便提著長槍,騎著高頭大馬,向西追去。不一會兒功夫,高亮就看見前方大道邊上停著一輛小推車,距小車不遠的地方,樹下坐著一個老頭和一個老太婆,這兩個人正是龍王和龍王婆變的。    
    高亮下馬,提著長槍,悄悄地走到水車跟前,然後用槍使勁地朝水包刺去,然後轉身,騎上馬飛馳而去。可是,由於高亮心慌,扎錯了水包。高亮扎的是右邊的苦水包,所以有苦海幽州北京城之說,北京城水不好喝,皆因高亮扎錯了水包。    
    再說龍王見高亮扎破了水包,氣急敗壞,趕忙堆著水車拚命地往西山跑。龍王推著這甜水包,一直來到玉泉山,使出老勁往山上推,可必竟年歲大了,怎麼也推不上去。於是,龍王索性解開水包,將這包甜水倒進玉泉山的山谷,從此玉泉山流出的水就特別甘甜。    
    這同樣是一個傳說。    
    我們拋開種種傳說,雖找不出遼代何以引玉泉山水的正史記述。但我們從史籍中可以確切知曉玉泉山的泉水,是北京歷史上流量最大的泉,是北京各大名園的「生命之源」,是皇宮的飲用之水。這些記述,足以說明遼時引西山之水的緣由。    
    遼國盛極而衰。金朝於公元1153年遷都燕京,改燕京為中都。於是大規模的城市營建開始了。    
    城市的營建規制,必然帶來行宮御苑的繁華興盛。    
    公元1163-1179年(金世宗大定三年至十九年),金世宗一聲令下,上萬民役開始在現在北海、中海一帶開挖改造營建離宮——太寧宮。同時開挖「海子」,擴充「瑤嶼」,沿湖建造宮殿,植樹種花,並把宋都汴梁「艮岳」園中的太湖石運到這裡,堆砌假山,建成美麗的風景區,新的主人給瑤嶼行宮冠以新的名稱,將瑤嶼行宮更名為「西華潭」。其實,早在遼代,這裡就已初具規模,在水邊設有臨水殿等建築。    
    太寧宮,後改稱壽安宮,金章宗明昌二年又改稱萬寧宮。萬寧宮建在湖泊之東,是一座龐大的宮殿群,專門設有萬寧宮提舉司作為管理機構,它「掌守護宮城殿位」,這也說明萬寧宮是一座宮城,內有殿位多處。萬寧宮的內宮門稱紫宸門,紫宸門內有主殿,稱紫宸殿。萬寧宮作為金帝每年夏季避暑的行宮,金世宗每年三四月就到萬寧宮,八月返回中都。金帝在萬寧宮期間,在宮中設朝辦事,處理政務,在宮的南部有環秀亭,其西門稱西橫門。在金盛時期,又稱之為「西苑太液池」。    
    據史料記載,漢武帝聽信方士李少君之言,認為東海蓬萊仙山上有長生不老之藥,派人尋找,結果一無所獲,便下令在長安建章宮北面挖了一個大水池,取名「太液池」,並在池中堆起了「蓬萊」、「瀛洲」、「方丈」三座假山。此後,歷代皇帝都喜歡效仿「一池三山」的形式建造皇家宮苑。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3節 獨具草原景致的皇宮

    元世祖忽必烈定都北京城,一聲令下,重建都城。太液池中的瓊華島得以修繕,繼而環繞北海、中海修建宮殿城池。這次大興土木,壘土為山,山成而海愈闊,23年後,獨具草原景致的皇宮告竣。    
    斗轉星移,歷史到了公元1260年,蒙古大汗忽必烈騎著蒙古駿馬,手持純鋼彎刀,用鐵騎征服世界,打到多瑙河流域和今天的莫斯科郊外,之後揮師南下,入主中原。    
    忽必烈進駐北京,改名大都,因城裡宮殿被燒燬,暫住太液池的萬寧宮。可這位「馬上皇帝」似乎不滿足萬寧宮住所,便下令修繕太液池中的瓊華島,繼而環繞北海、中海修建宮殿城池。    
    瓊華島,巖洞窈窕,磴道迂折,多疊奇石,巉岏岝崿。「廢苑鶯花盡,荒台燕來生。韶華如逝水,粉黛憶傾城。野菊金鈿小,秋潭玉鏡清。誰憐舊時月,曾向日邊明。」正是由於瓊華島風景秀美,美麗迷人,在金代時,就成為帝妃游幸的地方。金章宗完顏璟和他最寵愛的妃子李師兒常在這裡居住。李師兒原是宋代宮女,被金兵擄掠到燕京城,進行「宮教」。為了嚴防男女接觸,「宮教」教師與宮女間用青紗相隔,只能聞音,不見面容。教師從帳外教授,宮女在帳內映紗請教。李師兒異常聰穎,所有行當,一學就會。一天,金章宗詢問李師兒的老師張建,誰最聰慧而有教養?張建如實而又婉轉地回答道:「聲音最明亮者最聰慧而又有教養。」    
    金章宗聽後,忙命內監查問,內監領旨趕快尋查,得知聲音最明亮的是李師兒。    
    金章宗急忙召見李師兒,因李師兒善於猜度迎合,金章宗心裡非常喜歡李師兒,便封李師兒為淋妃,進而又封為元妃,從此兩人形影不離。    
    一天夜晚,二人坐在瓊島的山坡上,面對如鏡的明月,以謎字作聯語詠情。金章宗先說-上聯:「二人土上坐,」李師兒隨口吟出下聯:「一月日邊明」。李師兒的下聯是根據《妝台詩》中「誰憐舊時月,曾向日邊明」的詩句脫化而來,以此比喻她和金章宗的關係,這就更加博得了金章宗的寵愛。    
    忽必烈也正是看中了瓊華島的美景和聽說金章宗與李師兒的纏綿情愛故事,下令修建瓊華島,並以此島為中心建宮城。經過二三十年的建設,一座氣魄宏偉、設計精巧的新都城落成了。    
    元朝皇宮以太液池為中心,東岸建有以大明殿為主體的宮城,宮城後面為御苑。西岸建有以光天殿為主體的興聖宮以及西苑等。    
    太液池中,另有兩組建築群,一是萬歲山上以廣寒殿為主體的一組宮殿,二是建在瀛洲上的儀天殿。    
    至元十一年(1274年),在宮城正殿大明殿剛建完時,又在太液池兩岸動工,興建皇太子宮室。由少府繪製宮殿圖樣,內府出資,工部負責建造。至元三十一年(1294年)東宮改稱隆福宮。    
    隆福宮的正殿叫光天殿,是一個約有550平方米的6間大殿。正門為光天門,左有崇華門,右有膺福門。正殿後有寢殿、暖殿。光天殿周圍有172間,四隅也有角樓,東北角還有一個3間的楠木殿。這組宮殿群長廊環抱,重欄曲折,規模宏大。    
    隆福宮後面是興聖宮,始建於至大元年(1308年),是武宗為其母昭獻元聖皇后所建。至大元三年(1310年),興聖宮建成。其主體為興聖殿,殿後有寢殿。寢殿東有嘉德殿,西有寶慈殿。寢殿後為山字門,門裡又建有延華閣、畏吾兒(即今維吾爾)殿等建築。    
    興聖殿四周有迴廊,東面迴廊建有凝暈樓,西面迴廊建有延顥樓。迴廊三面開門。南通三門,正中為興聖門,東邊為明華門,西邊為肅章門。東面一門為弘慶門,西面一門為宜則門。宮殿採用漢蒙相結合的建築方法,內部裝飾則完全因襲蒙古傳統的氈帳風格。宮殿四周、通道兩旁,又遍植茂草,儼然一派綺麗的草原景致。    
    發源於草原遊牧部落的元帝國,夢魂牽繞的是水。在草原上有了水便有了生命。水比金貴,故而蒙古人把水稱之為「海」,這也是明明是湖,但卻稱之為「海」的緣由,也是「中南海」之名的由來。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4節 兩橋隔一海

    明初,開挖南海之時,堆築了一座四周環水的島嶼——瀛台,從而形成了今日太液池的規模。太液池上的金鰲玉蝀橋、蜈蚣橋將太液池分為北海、中海和南海。    
    日月嬗替,政權更迭。公元1368年(明洪武元年),明軍攻佔了大都城,元朝覆滅。    
    明朝統治者在南京建立了都城,改元大都為北平,同時拆毀了大明宮。    
    作為一方重鎮,不能有任何疏忽。明太祖朱元璋便封他的四兒子朱棣為燕王,駐守北平城。    
    朱棣奉旨風塵僕僕來到北平,將燕王府設在太液池,即元代隆福宮的舊祉。    
    朱棣雄心勃勃,不滿足燕王的封號,隨著權力慾的膨脹,終於在公元1403年,奪到皇位,建年號為永樂,是為明成祖。    
    朱棣當了皇上,雄踞南京,但他心中時時想起北平,於是便決定遷都北平。    
    公元1406年(永樂四年)開始在北平大規模地營建規制宮城。公元1420年(永樂十八年)皇宮建完,規模雄偉、氣勢恢宏的紫禁城從此誕生。    
    明代的皇宮殿字,和元大都的宮殿相比,更加有氣勢,且略向東南進行了遷移。太液池地區作為西宮,也叫西苑,成為皇家的御苑。清代吳長元《宸垣識略》記載:「西苑在西華門西,創自金而元明遞加增飾。金時只為離宮,元建大內於太液池左,隆福、興聖等宮於太液池右。明大內徒而之東,則元宮盡為西苑地。」    
    其實,朱棣在下令修建皇宮以前,為了到北平時居住方便,早於1417年(永樂十五年)在他原來居住過的燕王府的基礎上改建成西宮。西宮正殿名為奉先殿,並設置有午門、奉先門和東西六宮,排列規制有序的1600餘間房屋,儼然一個小皇宮。但這小皇宮最後實際成了冷宮。因為在皇城建成以後,皇帝、后妃深居紫禁城,西宮就冷清了。    
    公元1457年,在土木堡之役被俘後還京的明英宗朱祁鎮發動了政變,把原來代替他做皇帝的弟弟景泰帝朱祁鈺趕下了台,這便是史書上記載的「奪門之變」。這次「奪門之變」後,被廢後的景泰帝便被打入冷宮。    
    被打入西宮的還有一位皇后——吳氏。因為明憲宗朱見深特別寵愛萬貴妃,嫉妒而恨的皇后吳氏抓住了萬貴妃的過錯,便拿起棍棒處罰了萬貴妃,朱見深聞知此事後,勃然大怒,一句話便把皇后廢掉,並發配吳氏居住西宮。    
    在明代,明世宗嘉靖皇帝是有名的昏君。他異常殘暴荒淫,又深信道教,整日煉丹,尋求長生不老之藥。    
    也正是由於他的殘暴荒淫,深為人之痛惡,才險些死在宮女之手。公元1542年(嘉靖二十一年)10月21日,性格剛烈的宮女楊金英等趁嘉靖皇帝酣睡之際,企圖用白綾勒死他可惜的是,沒有成功,結果楊金英等16名宮女全部被殺。「宮女弒帝」事件發生後,嚇壞了嘉靖皇帝,害怕再出意想不到的事,便搬出紫禁城,到太液池西岸的西宮內永壽宮居住了。    
    因為嘉靖皇帝篤信道教,他便在永壽宮焚修齋醮。公元1561年的元宵節,他與他寵愛的尚美人飲酒作樂,美人恣肆放縱,在帳中試放焰火,結果不慎引起火災,將永壽宮一帶的所有宮殿全部燒燬。嘉靖不得已,於第二年下令在宮殿的廢墟重建了萬壽宮和壽源宮。    
    在萬壽宮西南側還建有先蠶壇。我國古代為鼓勵耕織,歷來有皇帝親耕、皇后親蠶的典禮,因此,大都建壇祭祖。公元1530年(嘉靖九年)在安定門外建先蠶壇。後來,嘉靖皇帝採納禮部的建議,將先蠶壇改築在西苑宮內,這樣皇后親蠶就可以不再出城了,明代夏言有詩記載了皇后親蠶這件事:    
    龍池西畔苑牆橫,碧樹朱庭曉皇明。    
    歲歲君王深駐輦,百花香裡看春耕。    
    北郊已復親蠶禮,內苑仍開獻蠶宮。    
    繅出素絲方玉雪,織成元哀炫山龍。    
    元明兩代在西宮以西遺南還有一座皇家園林——御西苑,有假山、迴廊、平台、宮殿等。    
    南海開鑿於明代。史書記載,明永樂十八年,北京宮殿基本建成。南海開鑿和西苑擴建工程也在這個時期完工。當年,挖出的土,堆築了一座四周環水的小島——瀛台。    
    乾隆曾有詠西苑御制詩:「西苑曠西奧,肇自明代作。瓊華萬玉堆,太液千夫鑿……」詩中「明代作」和「千夫鑿」說明了南海的來龍去脈。    
    南海的開挖,瀛台的堆築,形成了今日太液池的規模。《宸垣識略》載:「太液池:池在西苑中,……瀛台在其南,五龍亭在其北,蕉園、紫光閣東西對峙。夾岸榆柳古槐,多數百年物,禁中人呼瀛台為南海,蕉園為中海,五龍亭為北海。」    
    太液池的三海——北海、中海、南海,是由地上的兩座橋隔成的:金鰲玉蝀橋以北為北海,蜈蚣橋之南為南海,兩橋之中間為中海。    
    兩橋隔一海,沿用至今。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5節 拓建御苑三海

    清代,滿人入關,定都京師,在其城市建制上,基本沿襲了舊制。但中南海作為皇帝的行宮和御苑,在原有的基礎上進行了拓建,並成為清朝處理政事和從事娛樂活動的場所。    
    早在16世紀末、17世紀初,滿族就已在我國東北邊陲的長白山下逐漸強盛,並崛起於東北的大地之上。明萬曆四十四年,努爾哈赤稱帝,建元天命,正式建立「大金」政權,與明統治者相對抗。崇德元年(公元1636年)努爾哈赤的兒子皇太極改國號為清。崇德八年(公元1636年)皇太極死,6歲的兒子福臨即位,改年號為順治。順治元年(公元1644年)4月山海關大戰後,輔佐福臨的睿親王多爾袞率清軍隨即進兵北京,並於公元1644年5月,在李自成率領的農民起義軍放棄北京城向陝西撤退之後佔領了北京。就在這一年的9月,由瀋陽遷都北京。從此,北京繼元、明之後,再一次成為我國統一的多民族國家的政治中心。    
    清初「定都京順,宮邑維舊」。清朝統治者在定都北京之後,完全沿用了明朝的北京城。這是因為明清之際,北京城並沒有遭到什麼破壞。所以,就是在以後,連紫禁城內也只是對原有的建築物作一些重修,或局部的、小範圍的改建。    
    在清朝統治的200餘年間,市政建樹不在皇城宮闕,但西郊的皇家苑囿營作卻超過前代。在改建修葺紫禁城的同時,集中全國主要財力、物力和天下能工巧匠,在京城西北郊營建皇家苑囿,形成北京乃至中國造園史上第三個高潮。    
    當然作為紫禁城近臨的西苑三海,是不能不修繕拓建的。    
    康熙、雍正、乾隆幾代皇帝,對中南海大加拓建,不僅在此游、節慶賞宴王公卿士,而且在勤政殿等處召見官員,處理國務,接見進京朝覲的外藩屬國使臣,歡迎凱旋回朝的出征將領。此時中南海也變成了清王朝的政治中心。喜好作詩題字的乾隆皇帝說:「勝朝遺跡,百年承平,一亭一榭,各標勝概,逐景得句,無慮數十百首。」    
    清朝鼎盛時期,中南海裡每年總要有幾次隆重盛大的活動。順治年間,每歲陰曆七月十五建「盂蘭盆會」,放荷花綵燈數千盞,滿池光華慶昇平,火樹銀花不夜天,為苑中一大盛事。康熙、乾隆時,向例在中秋節前兩三天,集三旗大臣侍衛在紫光閣前校射。一到入冬湖水封凍時節,則命八旗禁旅在太液池上習冰嬉,練技藝,分棚擲綵球,互相追逐比試矯捷,並設旌門懸靶演習射箭,輪番閱射,按等行賞。到同治、光緒年間,專門組織「冰鞋處」,在中南海表演滑冰。    
    1861年11月1日,慈禧發動政變,開始垂簾聽政,同時她不安於蟄居「紅牆綠瓦黑陰溝」的紫禁城,十分嚮往昔日的園居生活,於是,便處心積慮地謀求重修西郊圓明園。    
    1873年11月27日,重修圓明園工程正式興工,但因工程浩大,而又工款無著,材料奇缺,修建工程不得不於1874年9月9日停工。    
    1874年9月11日(同治十三年八月初一日),同治帝即頒詔停建圓明園工程的第三天,便發佈上諭,命總管內務府大臣「查勘三海地方,量加修理,為朕恭奉兩宮皇太后駐蹕之所」。但時間不長,同治皇帝賓天,此議暫罷。    
    1885年(光緒十一年),年輕的光緒皇帝年滿15歲,即將舉行「大婚」,「親政」,慈禧便授意光緒皇帝,以「頤養兩宮」之名,降旨重修西苑三海。    
    重修西苑三海,是光緒年間京師最大土木工程之一,自始至終都由皇室最高皇權執行者醇親王奕□,以及慶郡王奕劻監督實施。不久,海軍衙門成立,以醇親王奕□為總理海軍衙門事務大臣,以慶郡王奕劻和直隸總督兼北洋通商大臣李鴻章會同辦理。他們三人以「籌建海軍」為名,把很大一部分精力用於重修西苑三海和西郊頤和園工程。整個工程的大部分費用則由海軍衙門報銷。李鴻章成了籌備工款的總經理。他採用調撥、報銷修園銀等手段,挪用了大筆海軍經費。    
    在《李文忠全集、來往函件》中有這樣的記載:    
    一、「三海工程,急需二十四萬兩,先由海署存款項下借撥」。    
    二、「三海工程,待款孔亟,先由海署息借洋款八十萬兩八」。    
    三、報效修園工程銀計有:「文銛三十萬兩,崇禮三十萬兩,崇厚三十萬兩,文錫二十萬兩,海署一百萬兩,增調一百萬兩,奕□、奕劻代表神機營陸軍將佐共七十萬兩,李鴻章代表海軍衙門全體海軍將佐共七十萬兩」。    
    這三項記載,共籌集園工銀554萬兩,涉及海軍衙門的有374萬兩。    
    這次重修西苑三海,除維修油飾原有建築外,展拓了中海地面和南海水域,新建了一些重要建築物和洋務設施。如慈禧寢宮「儀鑾殿」、「西苑電燈公所」。增建了180餘間直房和70餘處堆撥,歷時4年,到1888年(光緒十四年)春工程漸次告竣,7月31日,慈禧太后首次駐蹕中海「儀鑾殿」。    
    在這次拓建三海時,在中海西岸的紫光閣前還修築了一條小鐵路直通北海的鏡清齋。李鴻章進貢了火輪車6輛,都是從法國進口的,屬於窄軌火車。其中有一節高級臥廂車,「陳設華美,製作精工」。李鴻章還特為這些經辦的法國商人請賞,要分別賞給他們以一、二、三等寶星。這條鐵路通過中南海北面的福華門和北海的陽澤門,由於兩門之間為交通要道,這段鐵軌是不固定的,使用時臨時安裝。據說慈禧太后乘坐火車,不准車頭嗚笛,所以,行駛時不用機車,而是在車上拴絨繩,由太監曳引,前面還有儀仗開路。    
    這條小鐵路是我國最早的鐵路之一。修築鐵路表面上看是供慈禧太后遊樂之用的,實際上李鴻章是另有用意。他鑒於朝野中對修鐵路的爭議很大,有些人堅決反對修鐵路,慈禧太后又猶豫不決,所以,便以火車進宮,修小鐵路的辦法,讓慈禧太后和光緒帝親眼看到火車,從而支持修鐵路的主張。    
    在這重修西苑三海的第十二年,即1900年,八國聯軍攻佔了北京,慈禧太后挾光緒帝落荒而逃,西苑三海變成了帝國主義侵略軍的兵營,聯軍統帥瓦德西的司令部就設於慈禧寢宮「儀鑾殿」。西苑三海遭受洗劫,破壞嚴重,儀鑾殿被火焚。    
    1902年1月7日,慈禧、光緒結束流亡生活,迴鑾入京。是年,立即著手整修西苑三海。重點工程是在儀鑾殿基址的東南方位,即春藕齋北面,建造慈禧太后的女賓招待處,費幣500萬,仿西洋建築模式,建洋樓,命名「海晏堂」。辛亥革命後,更名「居仁堂」,隨後,又在儀鑾殿原址上,按中國傳統宮殿式建造慈禧寢宮,命名「佛照樓」。後又更名為「懷仁堂」。    
    光緒年間重修西苑三海,增設了鐵路、電燈公所、西式洋樓等設施,標誌北京正醞釀由封建古都向現代化都市演進,是北京城市現代化的起點和界碑。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6節 風雲激盪中南海

    辛亥革命風暴席捲全國,清王室處於風雨飄搖之中。袁世凱篡權,登上總統寶座,入主中南海居仁堂。但民國時期,軍閥之爭頻起禍亂,中南海幾易其主。國民黨政府時期,最後的剿總司令,終以和平方式,交出中南海,走出北平城。    
    武昌起義爆發後,各地革命浪潮風起雲湧。1912年2月12日清帝宣佈退位,幾千年的封建專制帝制終於被人民推翻了。民國前期北京仍為中華民國首都。於是北京便以「民國首都」的地位成為北洋軍閥封建獨裁統治的中心。1927年4月18日,蔣介石在南京成立國民政府。第二年6月28日,國民黨南京政府改北京為北平,並劃為特別市。    
    在這一歷史時期,中南海一直處於風雲激盪的歷史漩渦之中,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    
    辛亥革命後,袁世凱一面要挾革命黨議和,一面又在海晏樓朝見隆裕皇太后,用革命聲勢恫嚇她,以此威迫清帝退位。袁世凱奪權後,把海晏樓改成「居仁堂」會客室。並在中海西岸,建了雙亭,在亭南建石室。石室白石砌成,朱門金釘,南向。室內藏「建儲函冊」金匾。袁世凱竊國後,根據大總統選舉法,由袁世凱寫出三個候選人名單,封於金匿,藏於金室,到期打開金匱,取出函冊,由國會從袁世凱早就指定的三名候選人中選出一名當總統。    
    1915年袁世凱要做皇帝了,12月13日,在居仁堂接受百官「朝賀」,冊封黎元洪為武義親王。接著,成立帝制「大典籌備處」,對龍濟光、張勳等49人封爵加官,改總統府為「新      
    華宮」,改民國五年為「洪憲」元年,這個大野心家自以為安排得當,事事如意,只等1916年元旦那一天穿龍袍登龍位了。但同月23日,蔡鍔等在雲南首先出師討袁,貴州、廣西、廣東、浙江等省紛紛響應。1916年3月22日,他被迫宣佈取消帝制,6月6日,在全國人民的聲討中,一病「嗚呼」。    
    袁世凱死後,馮國璋當上了總統,他把居仁堂作為自己眷屬住房,堂門改為「寶光門」。馮國璋曾在堂後樓內召開有中外人士參加的關稅會議。    
    曹錕當總統時,則把他的姬妾安頓在居仁堂,他自己在居仁堂北面民國初年新建的延慶樓辦公。1923年馮玉祥率領國民軍入京,即將曹錕幽禁在延慶樓。    
    1928年北伐戰爭後,中南海改為公園,任人遊覽,居仁堂改為國立圖書館。「瀛台各處,俱以賃諸市商,為品茗消閒之所。」但由於民國時期,軍閥之爭頻起禍亂,市政建設停滯,中南海建築缺少維護修理,顯得破舊,整個中南海呈現出一片荒涼景象。    
    1934年公園關閉,作為北平行轅所在地。行轅辦公地址設在中南海的居仁堂。李宗仁被蔣介石委任為行轅主任。但身為行轅主任的李宗仁只不過是一個虛職而已,他沒有任何實權。正如李宗仁自己所說:「我任北平行轅主任三年,實在是吊在空中,上不沾天,下不著地呢!」為此,李宗仁權衡再三,決定參加競選副總統。1948年4月29日,他以1438票壓倒孫科的1295票,當選副總統,並於5月20日就職。李宗仁就職後,便向蔣介石堅辭北平行轅主任一職,蔣介石在同意李宗仁的辭呈之時,將北平行轅也裁撤了。    
    1948年12月3日,國民黨南京政府命令:特任傅作義為華北剿總司令。12月26日,傅作義便將剿總司令部由張家口遷到北平這座文化古城,進駐中南海懷仁堂。    
    而此時,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大軍已團團圍住了北平城。中國共產黨人採取策反和打與談交織等靈活的策略,爭取北平和平解放。傅作義見大勢已去,最終下定了接受和平解放北平的決心,率眾走出中南海,走出北平城。    
    從清王朝結束到新中國建立,就中南海而言,新的建設沒有,對原有的建築也未曾修繕,偌大的中南海荒涼而蕭條。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7節 京城神秘地

    北平和平解放,改北平為北京,國都定在北京,中南海的疏浚工作全面展開,幾個月的艱苦奮戰,中南海恢復了昔日的容貌,再現了它的天生麗質。中共中央搬進中南海,成為新中國的最高權力機關。    
    1949年1月31日,北平宣告和平解放。2月12日,北平市各界群眾在天安門廣場舉行盛大集會,慶祝北平和平解放。    
    3月25日,中共中央、人民解放軍總部由河北省西柏坡遷到北平。毛主席、朱總司令和中共中央其他領導人周恩來、劉少奇、任弼時、林伯渠等到達北平,在9月21日至30    
    日召開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會上,一致通過決議——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首都定在北平,北平改稱北京。    
    10月1日,在天安門廣場舉行了隆重的開國大典。毛主席向全世界莊嚴宣告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誕生和中央人民政府的成立,並親手升起了新中國的第一面五星紅旗;54尊禮炮同時鳴放28響,它向全世界宣佈:新中國進入了一個新的歷史時期,北京也揭開了新的歷史篇章。    
    在北平和平解放、新中國誕生的這段日子裡,人民政府為了改造舊北平,建設新北京,在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各個方面,都進行了大量的工作,為建設好人民的首都——北京,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1949年5月,北平成立了「都市計劃委員會」,這座城市開始走上了社會主義城市建設的軌道。    
    北京剛解放時,垃圾糞便觸目皆是,大街小巷堆積的垃圾達60多萬噸,於是亙古未有的大掃除率先開始。    
    其實,在北平歡慶解放,舉行隆重的解放軍入城式上,周恩來就給葉劍英發來了電報,叫他速速清理中南海。    
    作為負責清理中南海的負責人周子建,要來一支卡車隊和幾百名身強力壯的士兵,連續干了3個月,將中南海打掃得乾乾淨淨,使中南海恢復了清潔的容貌。    
    1949年7月,毛澤東在被多次建議的情況下,離開香山雙清別墅,搬進中南海,隨之中央機關便進入中南海辦公。    
    從建國之初到現在,中南海一直是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所在地,隸屬於中共中央領導又具有其特殊地位的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也設在裡面。那幢幢以平房為主的古代宮廷建築和大片大片的綠化帶,從衛星照片上或許可以一覽無餘,但普通人卻只能看見高高的紅牆和綠樹,而不能涉足其中,為此著實感到神秘。    
    新中國改革開放後,中南海豐澤園等處曾一度向遊人開放,供全國人民表達對中南海的神往和對共和國領導人的仰慕之情,這是前所未有的。    
    1989年6月以後,為了安全起見,這個遊覽項目被取消。如今,中國的領導人,在中南海辛勤地操勞著,精心籌劃中國現代化建設的藍圖,為中國的富強騰飛,為全中國人民的富裕安康,嘔心瀝血。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8節 寶月樓 新華門

    新華門,中南海的南大門。清乾隆二十二年,乾隆為他寵愛的香妃所建,當時命名為寶月樓,也稱望鄉樓。民國初年,袁世凱竊據中南海為總統府,為了欺世惑眾,在府門懸掛起「新華門」字樣的門匾。    
    新華門,中南海的南大門。南俯長安街,北倚南海,與瀛台相望。明朝時,太液池的開拓和瀛台的營造已具現有規模,只是太液池南岸逼臨皇城,卻未建宮室。當年乾隆皇帝每臨瀛台南眺,總是嫌其平直,沒有屏障,為此,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乾隆決定依太液池的水闊的瀛台勝景建樓閣。    
    樓閣初定為3層,後改為兩層,寬廣7間,春日破土動工,秋季告竣。登樓北望,池不覺窄,岸不嫌長,雲閣瓊台,奇峰古槐,宛似仙境;南望則長安大道,三市五都,玉堂金馬,人流熙攘,熱鬧繁華;西邊遠山起伏連綿,隱約可見,朝霞夕靄,氣象萬干。「一泓水鏡呈當面,滿魄冰輪映舉頭」,春池秋月,都在樓前。為此,樓閣便以其「池與月適當其前,抑亦有肖乎庶寒之庭」命名曰寶月樓。乾隆手書「仰視俯察」匾額。乾隆在《御制寶月樓詩注》中提到建造寶月樓的原因說:「瀛台皆前明所建,唯南岸向無殿宇,故以樓以配之。」又說:「樓臨皇城,俯視可見長安門朝騎。」其實,他的真正用意是在討得香妃的歡心。    
    香妃,回族和卓氏女,為乾隆寵愛,時常陪伴乾隆跑馬射箭。但身處異地,遠離故土,深居宮禁的香妃,常常因思念故鄉而潸然淚下,乾隆得知,憐香惜玉,便下令將新疆回民遷來一部,在長安街以西建房而居,房屋的形狀和格局完全按照回族的傳統,並建禮拜寺與寶月樓南北相對,俗稱「回子營」。每當香妃思念故土,乾隆就和她登寶月樓南望,見「回子營」如見故鄉。所以這寶月樓不是眺望樓而是「望鄉樓」。乾隆還專門作過兩首《寶月樓詩》,其中一首為:    
    冬冰俯北沼,春閣出南城;    
    寶月昔時記,韶年今日迎。    
    屏文新茀祿,鏡影大光明;    
    鱗次居回部,安西系遠情。    
    其實,關於香妃的傳說頗多。在清末民初一些無聊的文人,更是信口開河,大加渲染。時至今日,北京城還有兩個流傳頗廣的傳說。    
    一說,香妃是回部小和卓木霍吉讚的愛妃,身上溢放一種奇異的香味,美妙無比。乾隆對香妃早有所聞,清朝大軍出師平定回部之時,大將軍兆惠前來辭行,乾隆流露出了想念香妃,想盡快-睹香妃芳容,親聞異香的願望。大將軍兆惠心領神會,在平定回部中,特意留心香妃,最後還真擒得香妃,押解京師。乾隆甚喜,大大獎賞兆惠,並把香妃安居西內。可香妃性格剛烈,對人冷若冰霜,無論和她說什麼,她都一句不答。乾隆心急,但又沒有什麼好辦法,最後只好派宮中善於言辭的來勸導,但香妃並沒有改變初衷,而是慨然從袖中拿出一把小刀,說:「國破家亡,死志久決,然決不肯輕易死去,必得一當,以報故主。皇上如果逼我,我就立即循志而死。」宮中之人聽後,只好如實向乾隆稟告,乾隆沒辦法,只好派人連夜小心守護。這件事被孝聖皇太后知道,便幾次勸乾隆不要入香妃住所,還向乾隆說要不將香妃殺死,要不就放她返回故里。乾隆明知香妃不會屈從,但又不肯輕易放她,就這樣度過了若干年。一天,圜丘大祀,乾隆先赴齋宮,皇太后乘機宣召,命香妃入寧壽宮,賜她自縊。香妃大喜,叩拜說:「太后天地恩,竟肯遂臣妾志耶!」說完,自縊於旁室。乾隆聞報此事,倉皇趕回寧壽宮,但見香妃已命絕,痛哭不已,便以妃子的禮節厚葬香妃。    
    而另一個傳說是:香妃為乾隆所寵愛,「後宮三千,無與倫比」,這就引起了後宮妃女人人嫉恨,於是她們就常在太后面前撥弄是非,太后早就想除掉香妃,就此便找了個借口賜香妃自縊。當然這些傳說都只能是姑妄聽之而已。    
    在民國初年,袁世凱竊取了大總統職務,把中南海作為他的總統府。他大興土木,將寶月樓改建為總統府大門,改名為新華門,從此這新華門便成了中南海的正門。    
    袁世凱是中國近代史上慣於玩弄權術的竊國大盜。1911年的辛亥革命風暴,使清政府處於風雨飄搖之中。袁世凱利用清王室四面楚歌的形勢,迫使清政府授予他內閣總大臣之職,從而奪取了清朝政府的全部軍政大權。    
    袁世凱出任內閣總理後,與帝國主義狼狽為奸。他利用革命黨人的軟弱性,在武力鎮壓革命的同時,施詭計設置「和談」圈套,以又打又拉的反革命兩面派手法,誘迫革命黨人就範。    
    在「和談」的緊要關頭,為了清除清王室的阻撓,他利用革命聲勢,威脅清王室,並暗中指使他的部下兩次致電清廷:「請立定共和政體」,否則即「率全軍將士入京,與王公痛陳利害」。清廷迫於形勢,害怕了,最終接受了皇室優待條件,宣佈下詔退位。    
    袁世凱老謀深算,他為了騙取革命黨人的信任,不但在清帝退位後,通電贊成共和政體,發誓要「永不使君主政體再行於中國」,而且在清帝退位之前,就向革命黨人暗送「秋波」,詭稱「項城且不堅持君主立憲政體,唯所處地位則不能直接宣佈共和」。    
    袁世凱正是憑著他兩面派的手法,竊得了權力。    
    袁世凱竊國陰謀得逞之後,便開始巧妙地偽裝自己,來欺世惑眾。他在府門懸掛起「新華門」字樣的門匾。其實,他夢寐以求的卻是袁氏新朝皇袍加身。連他的作風派頭也都傚法慈禧,在皇宮御園中建造鐵路,從新華門鋪設輕便鐵軌至豐澤園。他經常乘車行駛其間,每車坐數人,由壯夫前後挽拉而行。冬至後,南海水面結冰,他則乘冰床,往返於新華門南海北岸結秀亭之間。冰床如暖轎,由4人推行。    
    袁世凱在改建新華門時,先拆除了一段宛牆,然後在樓的兩旁新砌兩堵八字牆,使其與南海的宛牆自然地連接在一起,並在樓的北面修建了一座大影壁,使人看不到門內的太液池水。    
    如今,我們漫步長安街,走近新華門,望著新華門這座中國古典建築風格的二層樓,細細欣賞那上面高懸著石青地金字楷書「新華門」三字匾額,不禁要問那蒼勁雄渾的字是出自誰人之手?    
    我們查閱史籍得知,題寫「新華門」者為袁勵准,號生,筆名恐高寒齋主,是1876年出生於江蘇常州的一個書香門弟。他擅詩文,其詩節奏感強,頓挫分明,他酷嗜書畫,尤長仿宋元山水畫,對宋代米芾的字特別喜歡。    
    袁勵准1898年中進士,被命為南書房行走。他同情康有為的變法維新,1902年任京師大學堂監督,1905年創辦實業學堂並任校長,1932年輔仁大學美術系當教授。他和琉璃廠各古玩店很熟悉,人們常拿一些書畫、古董、瓷器請他幫助鑒定。此外,他收藏甚豐,藏有米芾用的端硯,此硯背面刻有乾隆皇帝的題字。    
    「新華門」題寫於民國初年,至今故宮、頤和園內尚有他的墨跡。當時,袁世凱曾托人請他去工作,但被他拒絕了,他以賣字和畫為生,在榮寶齋、清秘閣等書畫店掛有筆單。    
    袁勵准於1935年在北京病逝。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9節 蓬萊仙境瀛台

    瀛台是南海中的一座美麗的小島,始建於明代,清時多次修葺,是明、清兩代帝王后妃的游宴之所。湖光山色、古建築極具特色,置身瀛台,宛如身處蓬萊仙境。    
    瀛台,明時稱為南台,也叫趯台坡,以後改稱為瀛台。    
    明時的南台,只是香扆殿南邊,現在瀛台最南端的一小塊地方。明李文達詩有詩云:「南台林木陰森,過橋而南有殿曰昭和,門外有亭臨岸,沙鷗水禽,如在鏡中。」在明代,南台島上林木深茂,建築簡單,只有一座昭和殿,殿前建有一個小亭,名澄淵。亭的南邊有村舍水田,池水寬闊、清澈,常有鳧雁水鳥翔集水面,那時的南台,很有一些水鄉野趣的味道。    
    清朝順治年間,在島上開始建宮室,成為帝后避暑之處,順治皇帝遂御筆題額改名為瀛台。康熙以後又不斷擴建修葺,所有宮室都改為黃屋,複殿重房,交疏對溜;青台紫閣,浮道相通。並在水邊堆疊奇石,種植花樹。層巖小壑,委曲曼回,蓼渚蘆灣,參差掩映。一片美景,獨為皇家享受。每年皇帝祭社稷壇禮成後,都要到瀛台更衣,然後再往暢春園請皇太后安。所以乾隆便寫下了「祭罷迴鑾路轉西,趯台仲月曉寒淒」的詩句。    
    來到瀛台,走過漢白玉拱橋,蹬上40級台階,迎面是翔鸞閣。這是瀛台的正門。翔鸞閣背南面北,高兩層,有7間之寬,左右兩邊展延出雙層回抱樓,各有19間。拾級而上,可登高眺遠,盡收一片美景。閣後西樓名瑞曜、東樓名祥輝。    
    翔鸞閣後面是涵元門。門內東向是慶雲殿,西向的是景星殿,這兩個不大的宮殿,是配殿。    
    穿過涵元門,正中是涵元殿。殿坐北面南,是瀛台的正殿。殿原名為香扆殿,乾隆六年改題殿名,殿中懸的匾額上書「天心月脅」四個大字。東室額為「含經味道」,西室聯曰:「於此間得少佳趣,亦足以暢敘幽情」,這些均為乾隆親筆御書。涵元殿是清皇室在瀛台遊覽、休息和筵宴的主要場所。康熙、乾隆時,經常在這裡賞宴王公宗室、大臣權貴,君臣一起飲酒作樂,聯句賦詩。「仗馬排芳岸,游龍達玉津」,場面隆重,熱鬧非常。乾隆十八年(1753年)秋八月,乾隆大宴皇親權貴150多人,乾隆心花怒放,高興之餘命畫院繪圖於涵元殿壁間,以記其勝。但熱鬧的涵元殿到了晚清時,便開始少有了,特別是戊戌變法失敗後,光緒被慈禧囚於涵元殿,整個瀛台便失去了昔日的氣色,變得冷落寂寞了。    
    在涵元殿的東側有一樓,為藻韻樓,西側一樓,為綺思樓,兩樓均為兩層六間。涵元殿正南相對的是香扆殿。    
    香扆殿原名蓬萊閣,因瀛台正殿改了名,就把香扆殿的殿匾懸在相對的蓬萊閣北門上方,但閣南依舊懸掛著蓬萊閣的匾額,所以這棟房子亦殿亦閣,有點四不像了。香扆殿東側有一宮室北向,額曰「溪光樹色」,再北接西向房子,名為「虛舟」。香扆殿西側也有一宮室北向,額曰「水一方」,再北接東向的房子,名為「蘭室」,室名題得都很典雅,以景詠之,耐人尋味。在清朝,香扆殿也曾是瀛台筵宴的場所之一。    
    從翔鸞閣到香扆殿,形成為一個平坦完整、參差錯落、環拱有序的大院落。從香扆殿兩側緣梯而降,方識香扆殿為上下兩層的真面目,東西奇石古木,幽徑深洞,太湖山石壘就奇峰峭壁,在玲瓏剔透、雍容華貴的殿閣之外,又加上了天然山林的景致。    
    在明南台舊址南側是香牣殿,東為春明樓,西為湛虛樓,都是兩層,高達數丈。在兩樓之間有一個高2.6米的木變石,這是黑龍江將軍福僧阿進獻的供品。乾隆在此暢遊,面對木變石,曾吟詩一首:    
    異質傳何代?天然挺一峰。    
    誰知三徑石,本是六朝松。    
    苔點猶疑葉,雲生欲化龍。    
    當年吟賞處,借爾撫遐蹤。    
    在瀛台最南端是迎熏享,此亭面水背山,隔海與新華門相對。亭於水中,有橋與瀛台相連,亭中聯上寫有:「相於明月清風際,只在高山流水間」。站在亭前展目四望,波光映目,水色山光,瀛台島上的殿堂樓閣,凌簷翹頂,覆以黃、綠、藍多色琉璃瓦,掩映在碧樹濃蔭之中,令人真有置身於蓬萊仙境中的感覺。    
    從藻韻樓折向東,在太湖山石之上有一個小院落,南有一屋,北有一室。南屋名補桐書屋,北屋名隨安室。雍正二年(1724年),立為太子的乾隆曾在這裡讀書。當時,院中有兩株老桐樹,因一株桐樹因病枯死,所以在樹邊補種了一棵,取其意命名為補桐書屋。枯死的那棵桐樹,辟襲取材,製成四琴,存藏在補桐書屋中。隨安室則取「隨遇而安」之意。    
    補桐書屋的東北處是待月軒,乾隆閒來無事,常來此等待東昇之月。再往北有一個六角形的亭子,立在山巖之上,深蔭之中,命名為鏡光亭,有詩云:    
    臨水虛亭號鏡光,微風不動液池滄。    
    岸傍人柳非音樹,常乃幻之幻是常。    
    在鏡光亭的東面水中,還有一座小巧的享子,叫牣魚亭。亭兩邊通過五曲石橋與瀛台相連,其形狀宛如鑲在精製玉壺上的一根銀攀,它使瀛台更像一座傳說中的壺形神山。    
    從綺思樓折向西,與東面補桐書屋相對稱的地方,也有一個小院落,也有一屋一室,南屋名長春書屋,北室名漱芳潤。附近山石上的曲台迴廊名八音克諧,都是風景絕佳之處。    
    瀛台之地,亭子頗多。在長春書屋院西,臨太液池邊有一個亭子名懷抱爽,在這個院的後面有三塊劍石,矗立朝天,堅秀挺拔,石上刻著乾隆寫的「插笏」兩個大字。這些劍石並非天然熔岩,而是人工造就點綴在這裡的。       
    懷抱爽亭稍北,瀛台西岸立著一個整塊巨石的漢白玉石碑,叫人字柳碑。碑處原是一株百年巨柳,巨柳干粗葉茂。乾隆十八年(1753年)的秋天,猛乍乍地刮來一陣狂風,接著轟雷炸響,摧枯拉朽,百年巨柳在狂風中被吹得樹幹傾斜,一枝倒垂著地,後來便取本柳的一根枝條插入地下為其支撐,天長日久,枝條成活,與主幹絞縛無分彼此,合為一樹,兩足分立,恰似一個人字,為此,稱之為人字柳。這人為與自然合一的奇特景觀,使乾隆皇帝深感奇異,專門來此詢看,並令人在此立下石碑,且為之作序賦詩,「俯液池以寫影,望趯台而馳情」,遂成瀛台一景。    
    瀛颱風光旖旎,景色迷人,一些文人便賦詩吟唱,當然詩中之詞難免滲有封建士大夫情趣和對統治者的諛詞,擇其二首錄之,以饗讀者。    
    明代詩人文徵明詠《南台》為:    
    青林迤麗轉回塘,南去高台對苑牆。    
    暖日旌旗春欲動,薰風殿閣晝生涼。    
    別開水榭親魚鳥,下見平田熟稻粱。    
    聖主親一遊一豫,居然清禁有江鄉。    
    清代詩人邵遠平一首《瀛台侍直》這樣敘道:    
    郁蔥玉樹映朱樓,太液芳波淨不流。    
    石磴參差環豹尾,牙檣溶漾引龍舟。    
    鏡中台殿晴逾碧,檻外峰巒翠欲浮。    
    扈蹕真疑三島近,天煩羽客詫瀛洲。    
    在瀛台,在翔鸞閣的廊道上,能遠眺景山的雄姿和北海白塔的倩影,能近賞靜谷的連理柏和「芝徑繚而曲,雲林秀以重」的庭園湖山。    
    的確,瀛台的湖山極具其特色。據說瀛台湖山是清初堆石名家吳南桓和他兒子的傑作。瀛台用的太湖石是從北宋汴梁名園「艮岳」中拆遷來的,北海造園時餘下的部分,被明、清兩代堆石專家用到瀛台。太湖石,產自蘇州附近的太湖中,它浸潤於水中,長年受湖浪沖擊,紋理縱橫,外形剔透,姿態豐富生動。用這些太湖石堆成的湖山,峰迴路轉,秀巧並呈。峰頂有瑤草噴香,谷底有奇花布錦。湖山的上邊和後面長滿參天古樹,老槐、老柏、鬱鬱蔥蔥,時雜一竿兩竿修竹、三點五點梅花,正是重重谷壑繞芝蘭,處處巉巖生苔蘚。沿著湖濱小道漫步,輕輕撥開修長的柳絲,便可一路飽覽這綺麗的湖山景色。    
    人們登上停在湖邊的小舢舶,泛舟於南海之中,可以透過微茫煙波,重賞瀛台的迷人風姿。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10節 「園中之園」靜谷

    樣式別緻奇特,有佛宇梵閣風格的靜谷,是一個獨立完整的院落。園內屏山鏡水,雲巖奇秀,華林芳徑,竹柏蔥蘢,是一個尋幽探勝的絕好場所。「靜谷」素有「園中之園」的美譽。    
    在古樸敦厚,不尚華麗的豐澤園西側,有一個亭子,取名為「荷風惠露」。與這亭子相對,北面有一南向的小門。門,樣式別緻、奇特,為漢白玉雕砌,具有佛宇梵閣之風格。門額上鐫刻「靜谷」兩字,門上對聯為:「勝賞寄雲巖,萬象總輸奇秀;青陰留竹柏,四時不改蘢蔥」。北面門額鐫刻「雲竇」兩字,門上對聯為:「月地雲階,別向華林開靜境;屏山鏡水,時從芳徑探幽蹤」。這些字皆為乾隆皇帝的御筆。    
    進入靜谷的小門,一棵連理柏赫然眼前,弱柏兩枝,如孿生姐妹,互為扶持,並蒂同生,是天然生成,還是人工栽培,無史記述。望著這連理柏,不由得使人想起焦仲卿和劉蘭芝的愛情悲歌。    
    往前走,過長廊,便看到隔水相對的純一齋。純一齋碧水環繞,被人稱之為「水上齋」。純一齋的齋名為康熙皇帝手書,乾隆皇帝觀賞純一齋時,曾留下了「過雨乘煙爽」、「松簷仰古釵」的詩句。    
    沿純一齋,漫步西行,距長廊不遠處,就是著名的春耦齋。齋前平台寬敞,立於水上,由玉石欄杆圍護。對岸有戲台,曾演出過戲劇,供皇家觀賞。    
    凝重、渾厚、別有一種格調的春耦齋是靜谷裡的主要建築。地面全鋪以紫綠石,很像一眼古井。齋前疊山仿蘇州獅子林,黝然深邃,景色迷人。當年,堂中央陳列著一對精緻的油漆屏風,上刻著名書法家王夢樓楷書。在大清時,春耦齋屬豐澤園的一部分。乾隆寫的《春耦齋記》說,建豐澤園,為表「民本食天」,「知稼穡艱」的意思,所以「園之內有齋,茲以春耦名之。」    
    在春耦齋內藏有唐朝畫家韓滉的《五牛圖》真跡。韓滉,是唐開元至貞元年間的畫家。德宗貞元初,任右丞相。他在做地方官時,曾組織百姓「沿水養魚」。他善長畫「田家風俗、人物、水牛,曲盡其妙。」他的作品以描寫農村生活風俗為特點,以善畫牛而著名於世。《歷代名畫記》說他畫「牛羊最佳」。藏於春耦齋內的《五牛圖》足見他的功底。畫中的五頭牛各具狀貌、姿態互異,它們或俯首吃草,或翹首前仰,或回顧舐舌,或緩步跂行。他通過它們各自不同的面貌、姿態,表現了它們不同的性情:活潑的、沉靜的、愛喧鬧的、膽怯乖僻的。在這一連串有動有靜的性格對比中,整個畫面充滿了生命的活力。春耦齋除了韓滉的《五牛圖》之外,還曾藏有明代項聖謨、清代蔣廷錫的臨摹稿二卷,一共十五圖。乾隆曾作詩詠為「五牛致十五,考牧可因通」,並譽為「藝苑勝事」。還特地撰寫了《春藕齋詩》:    
    春藕臨豐澤,無非穡事從;    
    五牛貯圖寓,三白幸畦封;    
    綈幾憩言便,蜃窗倚望重;    
    邇雖竦舉趾,意實不忘農。    
    其實這些重本務農的話也只是徒有虛名,說說而已,乾隆皇帝來此,並不是親耕、體撫民家百姓疾苦,而是在此息閒吟詩。    
    春耦齋在民國初年,被國民黨北洋政府控制,袁世凱和段祺瑞曾在此召開過財政會議。在民國八九年,總統辦公處曾設在這裡。新中國成立後,中央領導同志和中央辦公廳、中央軍委也曾在這裡舉行會議。    
    在春耦齋的南面,有一座建於山巖之上的房屋,名為植秀軒。軒內有一聯。上聯為:幾群鸞鶴隨吟管;下聯為:四面芙蓉入綠紗。    
    植秀軒周圍湖山假石,竹木迭翠。有詩人面對這一清幽之所,詠道:「山軒名植秀,四面圍綠竹」。    
    從植秀軒向西穿過假山石洞,在靜谷西牆根下,還有一個虛白室,3間房,面向東,北室一聯上書:「景向淡中宜藻繢, 山從老處見精神」;南室一聯上書:「連林新綠間舊綠  入戶泉音復鳥音」。這些詩句都堪稱描繪靜谷景致的佳作。    
    在虛白室南邊是愛翠樓,小樓高兩層,雕畫極工,令人歎為觀止。清朝時,小樓周圍有茂盛的竹林,乾隆皇帝暢遊至此,曾詩興大發,提筆寫下:「種竹猗猗已作林,高樓出竹翠雲侵。」放筆之時,又吟道:「竹樓枕碧岑,四季翠陰森」。時過景遷,現在愛翠樓周圍的竹林雖不如前,但樓仍掩映在綠樹濃蔭之中,仍不失「四季翠陰森」的意境。    
    出靜谷的小西門,便是荷風蕙露亭。小西門為玉石所砌,門外橫刻「薈蔚適於幽處合」,聯為「悟物思遙托  悅心非外求」。門內橫刻「山含岈每與望中深」,聯為「芝徑繚而曲  雲林秀以重」。這些橫額、對聯,都蘊含著佛教意味。    
    環境清幽的靜谷,曾在1960年得以重新修繕,使得「園中之園」的美譽更加名副其實了。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11節 四方平台紫光閣

    紫光閣原為四方平台,後廢台改建為紫光閣。明代皇帝常在此觀賞龍舟競賽,看跑馬射箭。在紫光閣的正南面有一塊「下馬必亡碑」……    
    紫光閣和武成殿是中海西岸最重要的建築。    
    明代正德年間,現紫光閣所在處為一四方平台,台高數丈,上建黃頂小殿,左右各4間,覆蓋黃瓦,接棟稍下,覆以碧瓦,南北垂接斜廊,懸級而上,面若城壁,下臨射苑以觀射。後改為閣,取名「紫光閣」。每年農曆五月,明代皇帝在此觀龍舟,看御馬監勇士跑馬射箭。明代文征明曾專門寫詩歌頌平台。詩云:    
    日上宮牆飛紫埃,先皇閱武有層台;    
    下方馳道依城盡,東面飛軒映水開。    
    雲傍綺疏常不散,鳥窺仙杖去還來;    
    金華待詔多頭白,欲賦長揚愧不才。    
    清朝,沿用「紫光閣」舊名,在門前空地種植桃杏,春暖花開,芳香滿園。康熙年間,每逢八月十五在此召集二旗侍衛大臣比武射箭。「隊引花間入,鑣分柳外催」的詩句即寓此意。比賽後,康熙賞賜優勝者。康熙二十年後,賜金牌和銀牌,上刻「旌射」二字,最優者得金牌。皇太后也曾在這裡避暑消夏。    
    武科考試從清順治年間開始舉行,一般在每年的十月十五日舉行殿試,十月十七、十八日在紫光閣前由皇帝親試,有馬步箭、刀、石等科目。    
    乾隆年間,出征西北、東南,屢戰屢勝。乾隆說這是「十全武功」,並自譽為「十全老人」。為了炫耀他的「武功之盛」,「文治之隆」,嘉獎平定邊陲叛擾的功臣,於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下令重修紫光閣,並在閣後建武成殿。在閣內繪功臣圖,刻御制詩。是年,平定伊犁回部獲勝,拓地兩萬餘裡,首繪大學士傅恆及定遠將軍兆惠以下100功臣圖於閣上,其中50人由乾隆親手寫贊,其餘50人命儒臣擬撰。    
    乾隆四十一年,平定大小金川大功告成,採用平定回部功臣例,再繪大學士定西將軍阿桂、定遠右副將軍戶部尚書豐升額等100功臣圖於閣內。正面壁間懸掛平定伊犁及平定回部告成太學碑文,左壁為伊犁全圖,右壁為回部全圖。東西廊壁懸掛平定兩金川告成太學碑文、兩金川全圖及告捷凱歌10首。閣上收藏得勝靈纛及俘獲兵器,正中繪平定西陲凱宴圖,左壁繪西陲獻馘圖,右壁繪平定伊犁效勞圖。」    
    紫光閣後有武成殿,乾隆題額「綏邦懷遠」,左右有配聯,上聯「兩階干羽欽虞典」,下聯「六律宮商奏采薇」。左右壁門張掛《開惑論》、《西師詩》。東西廡各15間,內中陳列乾隆詩石刻,共刻詩224首。    
    在紫光閣的正南面原有一塊石碑,後移至武成殿院中。碑高2米、寬約3米,陰陽兩面鐫刻著乾隆十七年(1752年)三月二日和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四月二十五,九月二十五日的諭旨,宣揚清代統治的武功,告誡八旗大臣要習滿語,苦練騎射,以鞏固統治。這塊碑也叫做「下馬必亡碑」。習滿語,勤騎射,是清朝統治者一貫重視和強調的,清兵入關後,八旗子弟逐漸驕逸,弓馬廢弛,日益漢化。清統治者深以為憂,三令五申,特別是對宗室和八旗子弟要求更嚴。康熙、乾隆皇帝還身體力行,數十年間騎射圍獵活動從不間斷。康熙年逾60還騎馬射獵;乾隆在12歲就有習射之事,直至80多歲還到木蘭圍場狩獵。這就是「下馬必亡碑」形成的歷史背景。    
    紫光閣的重大活動是宴請有功之臣,以及宴請少數民族王公大臣。宴請有功之臣,是在正月十九日,皇帝邀請功臣進殿,設宴款待,隨即開放紫光閣,君臣共覽,炫耀武功。清代詩人莊有恭在《紫光閣侍宴恭紀》中記有:    
    巍峨紫閣接天開,上將功成賜宴來。    
    共仰神謨收絕域,還忻偉績出雄才。    
    封侯不讓班超筆,市駿應羞郭隗台。    
    從此玉門閒拆堠,西戎即敘詠康哉。    
    紫光閣的建築形式是上下兩層的樓閣,除去周圍窗下的坎牆用磨磚對縫之外,都是木結構。閣面前5間,後7間,高18米,閣內一層是431.17平方米,周圍是菱花窗和貼金群板。屋頂是宮殿建築中等級最高的廡殿頂,用的是綠琉璃黃筒邊瓦,下屋簷是在一層平座之上的腰簷,兩簷之間有柱子、迴廊、門窗。梁楣、額枋用旋子彩畫。綠瓦、朱扉、白石欄杆,間以金碧輝煌的彩畫,矗立在400多平方米的平台之上,顯得十分富麗堂皇。    
    武成殿室內151.69平方米,屋頂為僅次於廡殿式的歇山頂,門窗、彩畫裝飾與紫光閣相同。武成殿迴廊的彩畫卻是另一種風格,為了點綴庭院的典雅氣氛,在額枋上採用了江南風格的蘇式彩畫,有山水、花卉、人物等,顯得十分生動。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12節 攝政王府舊址

    攝政王府始建於宣統元年,王府建築分中路、東路、西一路和西二路。王府雖華麗,但攝政王卻沒有福氣享用,在王府建成之時,清王朝覆滅,攝政王府便成了北洋軍閥政府國務院的辦公之地。    
    在中海西岸,紫光閣以西不遠處,是萬壽宮舊址,萬壽宮始建於明嘉靖時期。明末清初,這一帶的宮殿頹壞,殿址湮沒。    
    康熙年間,在萬壽宮舊址之地修建了蠶池口天主堂,1887年(光緒十三年)天主堂遷往西什庫,此地變更名為集靈囿。    
    1908年,光緒皇帝、慈禧太后先後逝世。醇親王載澧的幼子溥儀繼位,年號宣統,載澧為攝政王。    
    宣統元年,在集靈囿修建了攝政王府。按清朝規例,皇帝之子成年後封王分府,根據不同的王位品級,按規定形制建府,「凡親王、郡王、世子、貝勒、貝子、鎮國公、輔國公的住所,均稱為「府」,其中親王、郡王的住所稱「王府」。    
    親王的爵位最高,府第也最尊崇。王府的基本建造形制,中路一律相同,東西兩路可自配置,有的設有花園。按《大清會典》記敘,王府正門5間,正殿7間,俗稱銀安殿,台基高四尺五寸。正殿只在舉行大慶典禮時才開啟使用。銀安殿之北為二門3間。正北為後殿,即神殿,均為5間,兩側有東西配殿。    
    載澧為攝政王,其子為皇上,攝政王府的規制當然有別於其他王府,僅就王府建於中南海,就足見其享有一定特權。    
    攝政王府的建築分中路、東路、西一路、西二路,最西面叫西花園,南面是馬圈,內有馬神廟。    
    王府的中路是中心地區,建築華麗、氣派。有高大的宮門,門前一對威武的石獅,嫵媚而威嚴。東路和西一路門前有對稱的八字影壁,把整個主體建築合為一體。從中路進入宮門,有一條丹陛道直通正殿——銀安殿。殿前有月台和抱廈。銀安殿當時計劃做攝政王的客廳,為此,在設計、施工、裝修上都非常講究。銀安殿後面是一座神殿。殿後有後照樓,樓後有垂花門,門內為思謙堂。中路宮門和正殿全用綠琉璃瓦鋪頂,梁枋全用蘇式彩畫。室內裝修也很講究,有黃花梨木的花罩、硬木隔扇等,而且都裝上了電燈。    
    東路是膳房、成衣房及雜役等的住處。在東側是攝政王府馬號。馬號坐北朝南,為東西二個院落。建築面積約為1900平方米。東院有北房、南房和西房。西院有北房、南房、西房。院內保存有石馬槽。    
    西一路叫「大圓寶鏡」,是一片住房。    
    西二路稱「十洲塵靜」。在這一路院落中,有雲片山石假山,山北有平台抱廈,內有幾間穿堂小房,後面是一道鉤欄,入內即為十洲塵靜的正院。十洲塵靜的北房有一條穿堂甬道。最後面院落裡的正房是一高台雙卷房,兩個卷棚式屋頂連在一起的房屋。這個房屋曾成為國務院會議廳舊址,新中國成立後相當長的一個時期裡,周恩來總理在這裡主持召開國務會議。    
    西花園的一組建築有遊廊、水池、山石、廳室等,這些至今保存基本完好。相傳,載澧曾在西花園內居住過。    
    攝政王府從宣統元年開始大規模興建,在大興土木過程中,清王朝覆滅了。投機鑽營的袁世凱,憑他兩面派的伎倆,當上了大總統,他將總統府設在中南海居仁堂,國務院設在剛修好的攝政王府,並在王府的西面打通了南北街道,定名為府右街。此後,北洋軍閥政府的國務院也曾在這裡辦公,後為北平市政府所在地。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13節 繽紛滿御園的芭蕉園

    旖旎芭蕉色,繽紛滿御園。與紫光閣隔海相對的芭蕉園,是明代各皇帝實錄修纂告成,來此焚燒草本的地方。明清兩代中元節,做法事、放河燈,也都是在這裡進行。    
    見說齋壇密,前朝太乙祠。    
    鶯邊花樹樹,燕外柳絲絲。    
    宮□人稀到,詞臣例許窺。    
    今朝陪豹尾,新長萬年枝。    
    清代詩人成德的詠《蕉園》,指的是中海東岸、與紫光閣隔海相對的蕉園。    
    蕉園,明代崇智殿舊址,因種植芭蕉,時稱「芭蕉園」,又名「蕉園」、「椒園」。明代廖道南芭蕉園詩有「旖旎芭蕉色,繽紛滿御園」之句。清順治年間,改蕉園為萬善殿,內供三世佛像,專選一些老誠忠厚的太監削髮當和尚,焚修香火。    
    明清兩代中元節都在這裡作法事、放河燈。相傳,舊歷七月十五日,是目蓮和尚救母之日,叫中元祭掃。佛教故事傳說,目蓮和尚的母親,生活於餓鬼之中,終日難以得食,釋迦牟尼佛便下令作盂蘭盆會,在七月十五這一天,將五味百果放於盆中,「供養十方大德」,此後,其母果能得食。目蓮死後,他的弟子照例舉行盂蘭盆會,於是一代一代地傳了下來。每年七月十五,京城各街巷都要搭建高台,上設鬼棚座,講經文,放焰火,以濟孤魂。臨池焚化彩紙製作的法船,燃點河燈,稱作「慈航普度」。皇宮王室,更是熱鬧非凡。    
    每年中元都在萬善殿設盂蘭道場,從十三日到十五日,在西苑三海放河燈,由小太監手持荷葉燃燭其中,布列兩岸,數以千計。還用琉璃作河燈數千盞,置於太液池中。中流駕龍舟,奏梵樂,作禪誦,由瀛台南過金鰲玉蝀橋,繞白塔山到五龍亭而返。    
    相傳,明朝的天啟皇帝是一個不愛理政的皇帝,他的乳母客氏和大太監魏忠賢合攬大權。天啟五年五月,皇帝祭方澤還宮,欣游西苑。魏忠賢與客氏正乘大船蕩漾於萬善殿附近湖面,飲酒作樂。皇帝在兩名小太監陪同下乘坐小舟,忽然狂風大作,龍舟翻覆,皇帝與兩個太監都掉入水中。客、魏倖免災禍,但他們見死不救,兩名小太監被活活淹死。皇帝雖保住了性命,但由於這次驚嚇,而使病情加劇,造成過早送命。    
    蕉園的主要建築有萬善殿、千聖殿、迎祥樓、朗心樓、大悲壇、悅性樓等建築。清乾隆年間,蕉園是小內監讀書的地方。    
    萬善殿為主體建築,殿額「普渡慈航」,大殿供奉三大士及十八羅漢,殿後供南海觀音像。後殿為千佛像,中有檀香塔,塔形八方七級,全部用紫擅木雕刻,形態尊雅,為明代遺物。塔中金佛,早已散佚。悅性樓、集瑞館在塔西,塔東是大悲壇,兩旁分立關帝像和托塔李天王像,正中供奉騎獅□三佛像,後為12神像。在西邊的龍王堂裡,有塑像17尊,系江、湖、河、海諸龍王。乾隆皇帝在萬善殿內寫下了不少瞻禮詩。      
    在蕉園還有一棵人字柳。據說乾隆年間,一棵大柳樹被大風吹折一技著地,本株傾斜欲倒,因以折枝支撐,既而成活,與原株作人字形,遂成蕉園一景。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14節 太液秋風水雲榭

    水雲榭,即水中涼亭。這座建在中海海中的涼亭,建造絕妙,雲霞倒映水面,小亭宛然雲水之中,似出水芙蓉,夏日荷香四溢,彷彿洞天水國,為此,水雲榭被襖列為著名的「燕京八景」之一。    
    水雲榭,位於萬善殿的西門外。清乾隆手書「太液秋風」四字,刻在石碑上,放置榭中。如清朱彝尊《早秋水雲榭》詩說云:    
    殘暑秋逾熾,涼風午乍催。    
    微波蓮葉卷,新雨豆花開。    
    宛轉通橋影,清冷傍水隈。    
    夕陽山更好,金碧湧樓台。    
    昔日亭右有小渡,從此上船,西可通居仁堂,南可達勤政殿,北可至金鰲玉蝀橋,真是一處勝境。    
    關於「太液秋風」水雲榭,「燕京八景」之由來,李臨淮在《燕京八景辨析》一文說:「燕京八景雖然史籍明確始自金明昌時,但卻失載具體地點。此後,景點位置和景名多有議異,諸說並立。為廓清是非,有必要加以辨析,擇善而從,鉤沉索隱,清源正本。」    
    李臨淮在《太液秋風》一書中這樣記敘道:金代太液池位於中都宮城以西的同樂園內,園中湖水與瓊林苑內魚藻池相連,統稱西華潭,即太液池,是燕京八景之一的太液池的所在地(今宣武區青年湖,現尚存水面6.4萬平方米)。《中州集·朱瀾宮詞》曰:    
    太液芙蓉上下天,秋波澹澹白生煙,    
    採蓮宮女分花了,笑把蘭篙學刺船。    
    就是描寫太液秋波的景色的。元滅金後,中都宮殿,御苑多被亂兵所焚,而太液池水域和殘留的臨水建築,成為當時人們游賞之地,元人葛邏祿·乃賢親臨憑弔前朝故宮遺跡,曾有《西華潭——金之太液池》詩:    
    秋水清無底,涼風起綠波。    
    錦帆非作夢,玉樹憶清歌。    
    帝子吹笙絕,漁郎把釣多。    
    磯頭浣紗女,猶恐是宮娥。    
    詩中充滿弔古興懷之感。    
    元代,以萬寧宮為中心另建大都城,將皇城之西、密邇宮禁的瓊華島附近水域,始稱太液池,一直延續到明、清兩代。    
    明代,北京城基本沿元大都的舊制,把西苑列為禁苑。在太液池南端開鑿南海,與中海、北海並稱三海,將「太液秋風」景觀,附會在皇城以內的太液池上,改名為「太液晴波」。鄒緝在《北京八景圖》中說:太液池「東南有儀天殿,中架長橋,以通往來,又有土台,松檜蒼然,天氣清明,日月滉漾,而波瀾漣漪,清澈可愛,故曰太液晴波」。    
    清代,乾隆十六年(1751年)高宗手書「太液秋風」碑立於中海水雲榭,並賦詩讚美:    
    微見商颸苯未生,鏡欄玉蝀影中橫。    
    非關細雨頻傳響,何事平流忽有聲。    
    爽人金行閭闔表,波連瑤渚耀台瀛。    
    高秋文宴傳佳話,已覺犁然今日晴。    
    乾隆帝對燕京八景的定點立碑,是很有主觀臆斷成分的,這一點連他自己也是毫無隱諱的。但在太液秋風景點定位上,卻也表現了他在風景美學上的藝術水平。金代的太液秋風景點已蕩然無存,作為元、明、清三代的太液池,在這裡留碑綴景,當無不可。何況,中海湖面狹長,與南海、北海一起連成茫茫水域,每到秋季,天高氣爽,金風吹過,碧波蕩漾,水天合一。    
    「太液秋風」為燕京八景之一。這裡雲光映水,小亭如出水之蓮,披波之燕,碧帶環繞,再加昔日荷花四漫,頗有點洞庭水國的味道。水雲榭建於康熙年間。康熙專門寫了一首《水雲榭聞梵聲詩》云:    
    水榭圍遮集翠台,熏風扶處午雲開;    
    忽聞梵誦驚殘夢,疑是金繩覺路來。    
    這是很少見到的康熙寫景詩。後來,乾隆皇帝也隨詩附和一首:    
    雲無心出岫,水不捨長流;    
    雲水相連處,蒼茫數點鷗。    
    坐席生煙雲,石欄俯秋水;    
    空明是我心,何如漆園吏。    
    如今,站在水雲榭四望,背面是北海大橋,背倚瓊島白塔;南面可越過寬闊的水面遙望瀛台;東岸萬善殿、千聖殿是近景;西岸綠陰叢中掩映著金碧輝煌的紫光閣;遠處碧波千頃,近處荷花映日。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15節 金鰲玉蝀橋

    正愛湖光澄素練,卻看人影度長虹。位於水雲榭以北,橫跨中海、北海水面的金鰲玉橋蝀,元時為木橋,明代改為石拱橋,橋東的承光殿,恢宏壯麗,原有的3棵古松,枝桿搓牙,引人駐足。    
    金鰲玉蝀橋,又名白石長橋,位於水雲榭以北,橫跨中海、北海水面。元代時是一座木橋,明世宗年間改修石拱橋,橋東橋西各有牌坊一座,西名「金鰲」,東名「玉蝀」,董古有詩曰:「正愛湖光澄素練,卻看人影度長虹」。清代詩人查慎行《玉陳蝀觀荷花》曰:    
    水風涼透鷺鷥肩,一鏡爭窺萬柄蓮。    
    不是玉樓金殿影,直疑身到過湖船。    
    清代詩人張廷路的《曉過玉蝀橋》曰:    
    百尺長虹臥碧波,菰蒲兩岸曉煙多。    
    水風吹綠不知署,日日藕花香裡過。    
    金鰲玉蝀橋有九孔,南北各有乾隆御制詩聯。南聯:「玉宇瓊樓天上下  方壺圓橋水中央。」橫批為「銀潢作界」。北聯:「繡谷紋開環月珥,錦瀾綺皺煥霞標」。橫批為「紫海回瀾」。這座長橋,在明清兩代都列為「禁地」。直到民國才准許行人通過。人們稱之為「北海大橋」。1958年人民政府對這座長橋進行了改建。經改建後的「北海大橋」,橋面由原來的8米拓寬到34米,除了人行道和慢行道外,尚可並行8輛汽車。改建後,橋面坡度下降2%,東西牌坊皆被拆除,使它成為貫通內城東西交通的一條重要通道。    
    在金鰲玉蝀橋之東是承光殿。清代高士奇《金鰲退食筆記》中這樣記道:    
    承光殿,在金鰲玉蝀橋之東,圍以圓城,設以睥睨。自兩掖洞門而升,中構金殿,穹窿如蓋,華榱綺牖,旋轉迴環,俗曰「圓殿」外周以廊,向北金鰲垂出垣堞間,甚麗。昔日古松三株,枝桿槎芽,形狀偃蹇,如龍奮爪挐空,突兀天表,金、元舊物也。今止存其一。    
    明李文達賜游西苑記云:「圓殿巍然高聳,曰承光。北望山峰,嶙峋崒嶂;俯瞰池波,蕩漾澄澈;山水之間,千姿萬態,莫不呈奇獻秀於幾窗之前。」    
    韓右都御史雍賜游西苑記云:「圓殿,觀燈之所也。殿台臨池,環以雲城,歷階而登,殿之基興睥睨平。古松數株,聳拔參天,眾皆仰視。時則晴雲翳空,炎光不流,暖風徐來,花香襲人。俯睥睨而窺其西,以舟作浮橋,橫亙池面。北則萬歲山在焉。」殿廢於康熙七八年間,雲有蝙蝙大尺餘者。南向二亭,尚出雉堞,正門閉塞,久不啟。金朝夕騎馬過其下,輒愛古栝之夭矯蒼翠,而於雪朝月夜,更徘徊不忍去。    
    承光殿古栝行    
    承光古栝雙牙槎,蒼皮聳斡參雲霞。    
    經冬顏色郁深翠,入春發葉如蔣芽。    
    白頭老監說舊事,西苑圓殿頻矜誇。    
    花香露氣接大內,逕路窈窕疑仙家。    
    雕闌四圍粉堞壓,綺窗十面珠簾遮。    
    當時嚴肅是禁地,那許橋上馳麴車。    
    金元舊物歷代重,頹枝半折輕杉叉。    
    侵霜溜雨積歲月,漏鼓聽遍朝元撾。    
    西偏盤曲勢舞風,東頭突兀形擎蛇。    
    我行低徊策款段,仰面叫絕聲呀呀。    
    洞門久閉長狐免,安得啟戶爭投置?    
    七年千回看未厭,慣聞下直棲宮鴉。    
    使其託根在深谷,但侶澤雉興山峽。    
    肩挑背負不知愛,歇涼牆腳時語嘩。    
    常思解襟復科跣,鼾睡密蔭游羲媧。    
    含章之梅靈和柳,止增妖治豈此加。    
    圍城似甕瓊構廢,或者留意除紛奢。    
    趨朝日日樂水木,往跡漫比槐排衙。    
    秋宵月皎寒晨雪,每過更覺流連佳。    
    興酣攪轡怒欲墮,疏雨已齊河漢斜。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16節 美人飲酒作樂毀宮殿

    明嘉靖皇帝殘暴荒淫,激怒宮女,差點兒被勒死。為防不測,搬入太液池西岸的永壽宮。一年的元宵節,嘉靖懷抱美人,飲酒作樂,在帳中試放焰火,不慎引起火災,永壽宮一帶宮殿焚燒殆盡。    
    嘉靖是明代第十一代皇帝,1521年即位。執政之初,他革除先朝蠹政,清減勳威、宦官莊田,裁削錦衣衛等人員,懲治腐敗官員,使朝政為之一新。但是不久以後他就日漸腐敗。據歷史資料記載,嘉靖帝果於刑戮,暴虐不仁,喜怒無常,好色無比。    
    嘉靖帝曾三次立後而又廢後,導演了一部宮闈內部的暴虐史。陳皇后是嘉靖皇帝的元配,嘉靖元年七月冊立為後,那時陳氏只有十五六歲,陳氏在後位僅7年。正當少艾年華的陳氏,何以過早地死去?原來陳氏是被嘉靖帝嚇死的。嘉靖帝性極嚴酷,稍不順心,就大發雷霆。一天,他與陳氏同坐閒談,張、方兩位妃子進帳送茶。嘉靖帝見妃子手白皙柔潤,便握住撫視,久久不放。陳氏性格褊急,見此情形,便用力將茶杯往桌上一放,突然站起身,表示心中的不滿。陳氏的舉動,觸犯了嘉靖。嘉靖帝勃然大怒,厲聲呵斥不已。陳氏駭得膽戰心驚不知所措。陳氏此時正值懷孕,竟至胎墮成疾,一病不起。不久,陳氏死去。嘉靖帝沒有一絲憐憫之情,將喪事辦得極為簡單,梓棺下葬襖兒峪,並下旨梓棺不准出皇宮正門,如宮妃一樣,從左門抬出去。    
    陳氏死後才一個月,嘉靖帝便立順妃張氏為繼後。張氏甚得嘉靖帝的寵愛,但嘉靖帝的那種喜怒無常、一觸即發的火暴脾氣,並不能在他所寵愛的皇后面前有所收斂。頗有淑德的張氏雖小心翼翼伺候嘉靖,但惡運還是迎頭而來。    
    嘉靖十三年正月新春佳節,張氏侍嘉靖帝飯宴慶賀,乘嘉靖帝高興之時,張氏略有所建言。不想,嘉靖帝聽後,勃然暴怒,喝令褫去皇后冠服,鞭責數十。第二天張氏便被廢居別宮。    
    張後被廢才幾天,德妃方氏卻在極隆重的禮儀中登上後位,這是嘉靖帝第三位皇后。按明朝祖制,立皇后時只謁內廟,不謁太廟世廟。但嘉靖帝根本不聽禮臣的多次奏諫,竟率領方氏謁了太廟和世廟,並頒詔告示天下,還飭令命婦入宮朝見皇后,禮節的隆重繁縟,是冊立前頭兩位皇后不能比的。但幾年之後,方氏也被嘉靖帝所冷漠,最後在驚悸中死去。    
    嘉靖帝對待皇后尚且如此,對待出身低賤的宮女更不用提了,在政期間,僅被他下令打死的宮女就有200多人。嘉靖帝還用酷虐宮女的方法煉製長生不老的丹藥。他後期迷信方士,尊尚道教,自稱「真君」、「仙翁」、「帝居」等,在宮中遍設壇場,一心修玄,渴求強身長壽。當時煉製此類丹藥的最流行方法是「秋石」和「紅鉛」,前者採用童男小便,去其頭尾,收其中段,加藥熬煉而成,後者系收取處女經血加藥拌和、焙煉而成。為了煉製紅鉛,嘉靖信用道士,用摧殘宮女身心甚至殘害其生命的方法,不顧一切地採取煉丹的原料——經血,以煉製長生壯陽丹。嘉靖中葉以後,他曾三次大規模選擇民間幼女入宮,每次數百人,「供煉藥用也」。由此釀成宮女宮變。    
    公元1542年,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凌晨,楊金英等十幾名宮女乘夜深人靜之際,用繩子勒住了熟睡中的嘉靖帝朱厚熜的脖子,並用腳、拳和釵腳等襲擊他的身體,演出了一場謀殺皇帝的駭人事件。由於宮女誤結了活扣,嘉靖未死,宮女們都被凌遲處死。這一事件發生在農曆壬寅年,史稱「王寅宮變」。    
    「壬寅宮變」涉及宮廷隱秘。由於統治者在事後對宮變諱莫若深,有關資料少而不詳,事變情況鮮為人知,其原因更是不清楚。上述說法是否站得住腳,尚待進一步研究。    
    「壬寅宮變」後,嚇壞了嘉靖帝,從此,他不敢在大內居住,便搬到了太液池內的永壽宮居住。    
    嘉靖皇帝離開大內,住進永壽宮,更加逍遙自在了。在永壽宮,每天飲酒作樂,不理朝政。    
    公元1561年12月31日(嘉靖四十年冬十一月二十五日)夜晚,嘉靖皇帝懷抱他寵愛的尚美人,欣賞五顏六色的焰火,尚美人為了向嘉靖皇帝獻媚,心血來潮地竟在寢宮的貂帳中試放小焰火。    
    尚美人的嬌媚,尚美人的舉止,博得嘉靖帝開懷大笑,嘉靖帝還不時地誇道:「美人放得好!放得好!」    
    尚美人見嘉靖皇帝很是開心,便更加放肆地點燃幾個焰火。    
    但此時,正值隆冬季節,天干地燥,幾個焰火同時燃放,一下子燃著了帳幔,由此引起了一場火災。    
    帳幔之火,借助風勢,升至宮頂,剎時,宮內大火四起,不多時,金碧輝煌的萬壽宮化為灰燼。嘉靖帝連滾帶爬逃出宮外,算是撿回一條命,但萬壽宮內「凡乘輿-切服飾及先朝異寶盡付一炬」,財物損失驚人。    
    萬壽宮被燒燬了,可嘉靖皇帝仍不願回到大內居住,他漫步太液池,選擇了金鰲玉蝀橋西頭路北「列屋僅兩層」的玉熙宮。    
    這場大火,純屬尚美人放肆獻媚而起,但由於嘉靖寵愛她,並沒有治罪於她,反而安撫她,不要因此而受到驚嚇,宮殿燒燬可以重修,美人嚇壞玉體,而沒有靈丹妙藥可以醫治。    
    嘉靖帝在勸說疼愛尚美人之時,下旨三道:第一道旨,命工匠民役快速修建永壽宮,其規制要好於前。第二道旨,命各地衙府進獻珍寶。因為原來宮內的珍物被燒,各地需獻寶,以此來復原狀。第三道旨,是加封火災肇事者尚美人為壽妃,並「贈其父尚臣為驃騎軍右軍都督僉事」。由此,可見嘉靖皇帝是多麼荒唐。    
    公元1562年,永壽宮廢墟上建成新宮,定名為萬壽宮和壽源宮。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17節 宮廷冰嬉在「三海」

    明時,冰嬉活動盛行民間。在宮廷中,冰嬉活動也熱鬧非凡。明熹宗極愛這項活動,高興之時,便在太液池內盡興玩耍。在清代,冰嬉活動遠超過明代,同時,冰上雜技也亮相登場。    
    冰嬉即滑冰,在過去又叫堅冰之戰,是皇朝宮廷中冬季的一項冰上體育運動,也是我國古代體育的一大重要內容。    
    滑冰、滑雪的記載,最早見於《隋書》。其活動的開展,可追溯到1300多年前。當時居住在大興安嶺林區的室韋族,就喜歡「騎木而行」。元人解釋「騎木而行」為:木馬形如彈弓,長4尺,寬5寸,一左一右,繫於兩足,激而行之雪中冰上,可以及奔馬。按這種解釋,「騎木」,實際上是滑雪用的滑板。    
    在明代,社會上很時興冰嬉運動,民間廣為開展,宮廷內冰嬉活動也熱鬧非凡。據《倚晴閣雜抄》記載:「明時積水潭,常有好事者聯十餘床,攜都籃酒具,鋪氍毹其上,轟飲冰凌中以為樂。誠豪俠快事也。」明宮太監劉若愚的《酌中志》云:「陽德門外,冬至冰凍,可拖床,以木作平板,上加交床或稿薦,一人前引繩,可拉二三人,行冰如飛。」    
    明熹宗皇帝酷愛冰嬉活動,他非常喜歡在太液池內嬉冰玩耍。《明宮雜詠·熹宗》有詩二首,記敘了熹宗活動時的場景。    
    其一:    
    北風吹凍液池波,樹裡遙聞喚渡河。    
    兩岸絲繩齊努力,胡床安穩一經過。    
    其二:    
    琉璃新結御河水,一片光明鏡面菱。    
    西苑雪晴來往便,胡床穩坐快雲騰。    
    其實,熹宗皇帝的冰嬉,不過是以木板作拖床,床面較窄,兩邊各有一塊兩端上翹的木板,下安鐵條用橫木連接兩板,四周圍上紅色圍欄,四角立柱支撐頂蓋,四周掛以帷幔,裡面放坐榻。因這種拖床很像塞北的雪橇,故又稱之為「胡床」。熹宗皇帝坐在拖床上,讓御前侍衛們分頭助力,或是在岸邊用繩索牽引,或在拖床前後引導推行。熹宗皇帝坐在平穩而快的拖床上,笑得愜意開心。    
    在清代,冰上體育運動被冠以國俗。乾隆皇帝說:「冰嬉活動為國制所重。」每年十二月,地凍天寒,屆時,清廷便在西苑三海舉行一年一度的冰嬉活動。    
    在舉行冰嬉活動之前,內務府先期派太監用水潑撒冰面,以便冰面平滑如鏡,然後擺放好禮炮,設立旗、門,待各項準備工作就緒後,擇黃道吉日,皇帝在王公大臣、文武百官的陪同下,親來運動場,觀看表演。    
    冰上運動的地點不固定,其地點要視冰層的薄厚、堅硬程度以及冰面的光滑程度而定,有時在五龍亭附近,有時在闡福寺附近,有時選定在瀛台。    
    皇帝是乘坐大冰床御駕親臨。冰床豪華氣派,長及丈餘,底座狀如龍舟,兩面描金繪彩,冰床底部安有長形角鐵兩根。龍舟上矗立一方形木棚,棚外貼飾明黃緞,上接金漆寶頂。棚兩側各有玻璃窗一扇,棚內設雕龍寶座,後部橫桿兩根。冰床在眾人的推動下,運行如飛。    
    一切就緒之後,冰上運動開始。第一項是速滑比賽。此時,發令官站在皇上御用冰床旁,手舉小旗,連晃三下,發出信號,由八旗兵組成的運動員足蹬一種底部綁著鐵條的簡易冰鞋,身穿箭衣,在起始點一字排開,等待號令。    
    「轟」一聲炮響,撼天動地。運動員聽到號今後,如離弦之箭,蜂擁而出,急速地向皇帝的冰床方向滑去。一時間,冰面上冰花四濺,在陽光的照射下,色彩斑斕,分外耀目。眾運動員按先後順序在皇帝的冰床前,依次向皇帝行禮,最先到達皇帝冰床的運動員,得到皇帝親賜賞品。    
    第二項比賽是圓鞠之戲。圓鞠之戲如今天的冰球比賽。八旗士兵分成紅、黃兩隊,每隊數十人,爭搶一球,球為圓形,用羊皮製成,內充氣,雙方各設一門。當時的比賽不像今天冰球比賽那樣,運動員手持球桿,用桿觸球,而是赤手空拳,既可用手,也可用腳觸球,經過數次傳遞,將球送進對方球門一方者為勝。比賽開始前,雙方隊員在球場中央列隊站好,執事用力將球一拋向空中,球由最高點下落,不等冰球著地,雙方隊員就如猛虎下山,奮勇向前,拚力爭球。為爭一球,十幾名乃至數十名壯漢不時撕扯在一起,有時一隊已得到冰球,另一隊不甘心,便拚力去爭奪,結果雙方隊員被撞得人仰馬翻,其場面驚心動魄,蔚為壯觀,觀戰的王公大臣及兩隊的啦啦隊搖旗吶喊,加油助威,聲震四野。有時,皇帝看得興起,也揮臂而呼,不過皇帝的加油助威,帶有隨機性,哪個隊爭得球,就給哪個隊加油。清代大文學家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在《冰上打球》一詩中,有這樣幾句極為生動的描述:「青靴窄窄虎牙纏,豹脊雙分小隊圓,整結一齊偷著眼,彩團飛下白雲邊。」    
    在清代冰上活動的廣泛開展,使得冰上活動的形式更加多樣,豐富多彩的冰上雜技表演登場亮相,給冰上運動增添了新的內容。在冰上雜技表演中,最為精采的當屬冰上射箭比賽。屆時,賽場中央平行設立三個彩旗飄舞的旌門,上掛綵球。由一二百名八旗兵組成的射手一字排開,手持弓箭,那威風凜凜的陣勢,令人讚歎。    
    號令一響,各弓箭手,爭相而出,互不相讓,急速滑向旌門,施展絕技:有的弓身施射;有的滑過旌門,來-個「犀牛望月」回首疾射;有的單腳點冰,如金雞獨立,弓響箭出,身手敏捷,英姿勃勃。《清宮詞》中描述道:    
    冰瑩點點放銀光,箭簇閃閃似飛蝗,    
    健兒猿臂獻身手,綵球飛落報君王。    
    射箭比賽設一、二、三等獎,三箭皆中者為一等獎,皇帝將親賜賞品。未入等的也給予相應的賞賜,以示鼓勵。    
    在冰上雜技表演中,最引人注目,惹人喜愛的是兒童的表演。兒童們表演的項目新穎多樣,如單人花樣滑,雙人花樣滑,多人疊羅漢,冰上倒立,擊鼓舞刀。兒童們身穿花衣,頭紮抓□,憨態可掬,在數米高的幡桿頂部做出各種驚險、高難度的動作,一會兒是「童子拜觀音」,-一會兒是「鳳凰展翅」;轉瞬間,又變成了「猿猴獻桃」,恰似空中銀燕,令觀者咋舌稱讚。    
    由於冰嘻為國制所重,清代諸帝都非常重視和喜愛,不僅親自參加,而且還經常寫詩作賦,大加倡導。好題字作詩的乾隆皇帝,在《冰嘻賦》一詩中,極盡文采,濃筆重彩的敘道:「思摘月兮廣寒之窟,齊趁星兮白榆之街。未拂地兮上起,忽從空兮下回。突神龍之變化,蕤毅翔鳳之髹髯。」    
    乾隆皇帝不僅吟詩題記,還多次命宮中如意館御用畫家將冰嬉活動的盛大場面繪畫成卷,收藏於館,以傳播後世。現故宮博物院尚存有清代兩幅《冰嘻圖》。一幅為金昆、程志道、福隆安合畫;另一幅為張為邦、姚文瀚合繪。《冰嬉圖》構思獨特,主題鮮明,所繪人物準確、生動。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18節 瀛台仙境變囚籠

    瀛台,一處美麗的人間仙境。然而,在慈禧太后專橫跋扈的歲月,人間仙境卻變成了囚籠。戊戌變法失敗,「六君子」引頸就戮,光緒皇帝成為太后的階下囚,孤寂瀛台10載,最後悲慘地死在瀛台的涵元殿。    
    瀛台,南海中一座美麗的小島。四面環水,北架一橋以通往來,主體建築涵元殿位於瀛台的中心。東西奇石古木,森列如屏,樓台亭閣,掩映於綠樹之間。遠處望去,宛如一位身披綠紗的少女,享亭玉立在碧波之上。    
    漫步瀛台,雖古樹參天,但在眾多樹木中,獨不見榆樹。其實在當年也有許多榆,只因光緒九年(1883年)榆樹發生蟲災,一天,慈禧太后在瀛台等處遊覽,一隻蟲子沒長眼,逕直落到西太后身上,惹得老佛爺大怒,一氣之下,命令將所有榆樹伐盡,致使那些百年古榆蕩然無存。    
    談及瀛台,不能不談及清代負責修造瀛台的當時最有名的能工巧匠、宮廷建築師「樣式雷」。從雷發達、雷金玉起的雷家子孫,世襲宮廷建築師的職務,創造了宮廷建築設計中特有的樣式房,所以被稱為「樣式雷」。    
    在清代兩百多年的時間裡,凡是重大的宮廷建築工程,一般都由「樣式雷」直接主持和參加設計、施工,如北京的萬壽山、玉泉山、香山,承德避暑山莊等。其建築風格、佈局千變萬化:有的格局嚴謹,氣勢巍峨;有的掩映曲折,錯落有致。他們既能在數十公頃面積的大範圍內,依山就勢,縱橫籌劃;又能在彈九之地,以小見大,秀巧取勝;還能在建築物內簷硬木的裝修上,雕刻精美絕倫的圖案。在京城,有關「樣式雷」絕技的傳說甚多,其中一個為:清初,皇帝為了顯示威儀,決定重修故宮,在金鑾殿——太和殿上粱之日,舉行隆重的典禮,康熙皇帝親自參加。但大粱抬上去以後,卻怎麼也安不上,這可嚇壞了在場的工部官員。正在此時,只見一個年輕人,手持大斧,三攀兩援上了房架,辟啪幾下,斧落榫頭,喊聲「上」,大梁一下就安上了。在場的官員和工匠無不喝彩,康熙龍顏大悅,封他為工部營造司的「長班」,從此,「上有魯班,下有『長斑』,紫微照命,金殿封官」的說法就在京城傳開了。    
    在中國古代,曾有東海之中有蓬萊、方丈、瀛洲三座仙山的傳說。在修建瀛台的過程中,「樣式雷」雷廷昌充分發揮了把瀛台變成人間仙境的造園構思。從瀛台環境的幽深到建築物的造型,以及樓閣等的用典題名,都刻意圍繞這一意境。當來到瀛台,見到天邊太液波淨淨,迤邐湖山石磷磷,蒼穹澄澄,古木森森,怎不叫人產生身臨仙境之感呢?而建築師當時的造園構思,也恰好反映了明、清兩代帝王的本意。他們想借助瀛台的修造,來改變過膩了的宮廷生活,而去領略所謂超凡脫俗的神仙日子。    
    瀛台在不斷地修葺擴建後,成為皇室避暑和遊覽的勝地之外,同時也「於此引對臣工總理機務,或宴賚王公卿士,或接見朝正外藩,以及征師勞旋,武科較技」等等。當年康熙和乾隆曾多次在此聽政、賜宴,還寫下了不少描繪瀛台美景的詩詞。他們把瀛台比作神話中的海上仙山,他們自己則置身這人間仙境之中,過著神仙般的生活。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一向被統治階級視為人間仙境的地方,在慈禧西太后專橫跋扈的年月裡,一度而成了囚禁光緒皇帝的囹圄。    
    光緒,一個多災多難的皇帝,一生身處逆境,經歷坎坷。這一切雖然與大清帝國的衰落有關,但更為不幸的是,光緒雖然身居帝位,名譽上是天下的君主,而實際上,他只不過是慈禧太后手中的玩物而已。特別是「戊戌政變」之後,他更不能以皇帝的身份發號施令,也不能以君主的權力裁決那些本該屬於他職權範圍的軍國大政。這一切都是因為大清國有個慈禧太后。    
    光緒十五年(1889年),剛滿18歲的光緒,臨朝親政。當時,在「強鄰四逼」,國勢日衰的情況下,曾經表示:「決不作亡國之君」。1898年,光緒毅然接受康有為、梁啟超等人的變法主張,於六月十一日正式宣佈變法,第一道聖旨《明定國是》詔,是在瀛台簽發的,由此揭開了維新變法的序幕。    
    諭內閣:數年以來,中外臣工講求時務,多主變法自強,邇者詔書數下,如開特科,裁冗兵,改武科制度,立大小學堂,皆經再三審定,籌之至熟,甫議施行。唯是風氣,尚未大開,論說莫衷一是,或托於老成憂國,以為舊章,必應墨守,新法必當擯除,眾喙嘵嘵,空言無。試問今日時局如此,國勢如此,若仍以不練之兵,有限之餉,士無實學,工無良師,強弱相形,貧富懸絕,豈真能制梃堅甲利兵乎!    
    朕唯國是不定,則號令不行,極其流弊,必至門戶紛爭,互相水火,徒蹈宋明積習,於時政毫無裨益。即以中國大經大法而論,五帝三王,不相沿襲,譬之冬裘夏葛,勢不兩存。用特明白宣示,嗣後中外大小諸臣,自王公以及士庶,各宜努力向上,發憤為雄。以聖賢義理之學,植其根本,又須博采西學之切於時務者,實力講求,以救空疏迂謬之弊。專心致志,精益求精,毋徒襲其皮毛,毋竟騰其口說,總期化無用為有用,以成通經濟變之才。    
    京師大學堂為各行省之倡,允應首先舉辦,著軍機大臣,總理各國事務王大臣,會同妥速議奏,所有翰林院編檢,各部院司員,大門侍衛,候補候選道、府、州。縣以下官,大員子弟,八旗世職,各省武職後裔,其願入學堂者,均淮入學肄業,以期人才輩出,共濟時艱,不得敷衍因循,徇私援引,致負朝廷諄諄告誡之至意,特此通諭知之。    
    《明定國是》詔的頒布,標誌著清政府推行新政的開始。「國是」者,國家大計方針也。「明定國是」,就是向朝廷內外、舉國上下公佈清政府的大計方針,因而《明定國是》詔實際上是光緒帝維新變法的宣言書。    
    從光緒帝頒布《明定國是》詔開始,到八月初六日慈禧太后發動政變為止(6月11日到9月21日),變法活動進行了103天,歷史上稱之為「百日維新」。在「百日維新」期間,據《清德宗實錄》所載,光緒帝頒布的變法詔令、諭旨達一百八九十條之多,如果以日計算,少則一日一詔,多則一日發出十餘條諭旨。不平常的103天,確是光緒帝施展圖強雄心和變法才能的歷史大舞台。    
    然而,以慈禧為代表的封建頑固勢力,既不願意光緒掌握實權,更不容忍光緒變法維新。1898年9月21日清晨,光緒帝到中和殿閱癸文,一群侍衛太監和一隊「榮祿之兵」闖入殿內,聲稱「奉太后命」,押光緒帝到慈禧太后的便殿。光緒帝跪在西大後面前,遭到一頓嚴厲的訓斥:「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汝何敢任意妄為,諸臣者皆我多年歷選,留以輔汝,汝何敢任意不用!乃竟敢聽信叛逆蠱惑,變亂典刑。何物康有為,能勝於我選用之人?康有為之法能勝於祖宗所立之法?汝何昏憒,不肖乃爾!」在訓斥中慈禧太后和盤托出了她反對新政的理由,就是為了維護腐朽的祖宗大法和保持她在清朝的太上皇地位。訓斥之後,就把光緒帝送至中南海瀛台看管起來了。    
    這件事發生在光緒二十四年,干支為戊戌年,故史稱「戊戌政變」。    
    「戊戌政變」後,頑固派以百倍的瘋狂絞殺新政鎮壓維新派人士及同情維新運動的清朝官吏。9月28日,慈禧太后下令殺害維新派人士康廣仁、楊深秀、楊銳、林旭、譚嗣同、劉光第六人於菜市口,人們稱這6位維新運動的犧牲者為「戊戌六君子」。「六君子」犧牲在頑固派的屠刀之下,在光緒帝親自主持的維新變法史冊上譜寫了不朽的一頁。    
    光緒帝囚禁於瀛台,從肉體到精神都遭到西太后的折磨。據說當年光緒所居之涵元殿,臥室的窗戶皆以紙糊,日久凋破,無人為之修補,寒冬臘月,朔風凜冽,室內寒不可耐。那位光緒皇帝,以玉尊之軀,竟凍得渾身發抖,手足麻木。《三海秘錄》記載:「及帝居瀛台,門屏陳設,鹹卑陋窳壞不堪。小康之家,好潤其屋者,華美殆或有過之也。」「門屏明絕少畫障,朱漆粗劣,僅如民家,每逢歲明,帝輒取丹箋自書『吉祥如意』『出紅大吉』等字樣,命小黃門調糊貼之,顧視徘徊,若自賞亦復自憐者。」「一日(帝)見小明軒屋角有蛛網,乃自起持竿挑去之,為宮監所睹,趨而相助,帝搖手示無須」。此寥寥數語,形象地錄下了光緒瀛台囚禁生活淒苦之狀。此時此刻,呈現在光緒眼前的瀛台,已不再是那「早鶯鳴太液,芳樹繞瀛洲」的美麗景色,而彷彿浮現出一副山河破碎的畫卷,光緒回想自己「登基」以來,不但未能勵精圖治,復興祖業,連自身也落到這般「欲飛無羽翼、欲渡無舟楫」的地步。每當想到這些,便不時發出「吾不如漢獻帝」的感歎。確實如此,漢獻帝在曹操手中「挾天子以令不臣」,至少仍有「天子」之尊,自由自在,曹操還得聲聲稱臣。而光緒帝身邊坐著的卻是操著天下生殺大權的「親爸爸」,清王朝的太上皇,光緒帝在她手中的價值還不如曹操手中的漢獻帝,他相信慈禧太后一旦不再需要這件裝飾品的時候,那就連這般囚徒生活也會過不成了。    
    而令光緒帝在精神上承受最大苦痛的是得不到珍妃的消息。    
    其實,珍妃的遭遇同光緒帝一樣,受到了慈禧太后的殘酷迫害。戊戌變法不久,西太后對珍妃施以刑仗,撤去簪餌,囚於偏僻的鍾粹宮北三所,並再也「不許進見」光緒帝。珍妃遂成了打入冷宮的囚犯,由兩個宮女監視,「門自外鎖,飯食自檻下送進」,「窘苦備至」受盡折磨。不過,珍妃很堅強,「她從來沒有向哪一個太監作過什麼詢問或是請求,她始終是靜默著。雖然她心裡自必也極想知道光緒的近況,和他們倆以後有沒有再見面的日子。」    
    光緒帝通過小太監探聽到珍妃的下落以後,多想與她互抒情懷,在幾個太監的幫助下,總算搞了幾次「偷渡」。當光緒帝悄然走近關押著珍妃的那座冷宮,其情景是如何的淒涼,那三具大鎖無情地橫在兩扇大門中間,把光緒帝與珍妃隔離為「咫尺天涯」的兩個世界。每次他們只能攀著窗柵,湊在那橫釘著木板的隙縫裡說上幾句心裡話,每次又各自帶著一顆破碎了的心依依惜別。    
    就是這樣,光緒在他生命的最後10年裡,一直過著這種囚禁生活,直到光緒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1908年11月14日〕,先於西太后一日死在涵元殿的東室,結束了他的一生。由於光緒和西太后之死只隔一天,因此人們不免產生疑團,對光緒之死,留下種種傳說。    
    一種說法認為,慈禧太后在病危期間,唯恐自己死後光緒帝重新執政繼續推行新政,翻她一手制遣的種種冤案,所以派太監下毒害死了光緒帝。以下書籍均有記載。    
    《清室外記》:「皇帝賓天之情形及其得病之由,外人無由詳知,唯藏於李蓮英輩之心中。關於太后,皇帝同時而崩,北京城中,言人人殊,然欲查其原因,則實毫無線索。但日處憂域之中之帝,一旦再操大柄,自為李蓮英之不利。」    
    《清稗類抄·迷信類》:「因謂孝欽病革,不願先帝升遐,授命親信太監搤斃之者。」    
    《崇陵傳信錄》:「帝聞太后病,有喜色」,(太后)曰:「我不能先爾死。」    
    《瀛台泣血記》:「萬惡的李蓮英眼看太后的壽命已經不久,自己的靠山,快要發生問題了,便暗自著急起來。他想與其待光緒掌了權來和自己算賬,還不如讓自己先下手為好。經過了幾度的籌思,他的毒計便決定了。」    
    第二種說法,認為光緒帝是被袁世凱進藥毒死的。因為戊戌變法時由於袁的告密,才使慈禧太后血腥鎮壓維新運動。慈禧太后死後光緒帝重新執政,必然不會輕饒了他,所以袁世凱下此毒手。溥儀在《我的前半生》中說:「我還聽見一個叫李長安的老太監說起光緒之死的疑案。照他說,光緒在死的前一天還是好好的,只是因為用了一劑藥就壞了,後來才知道這劑藥是袁世凱使人送來的……據內務府某大臣的一位後人告訴我:光緒帝死前不過是一般的感冒,他看過那些藥方,脈象極平常,加之有人前一天還看到他像好人一樣……病重消息傳出不過兩個時辰,就聽說已經「晏駕」了」。    
    第三種說法,是最近有的學者從考證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所藏的清宮醫案中得出光緒帝系是正常病死的結論。    
    不論光緒是被人害死還是正常死亡,大清皇帝被囚於瀛台,最後死於涵元殿,使得瀛台這座美麗的小島,失去了昔日的光彩,使這宛如身披綠紗,亭亭玉立在碧波之上的少女,過早地步入暮年。    
    這是一個悲劇。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19節 西苑三海的特大「奇聞「

    光緒十二年,西苑三海,大興土木,營建宮殿。在營建宮殿之時,西洋的現代科技產品引進到三海,儀鑾殿安上了電燈。與此同時,紫光閣鐵路鋪成,並開啟火輪車。在宮廷禁苑行駛火輪車,真乃西苑三海內的特大「奇聞」。    
    1886年(光緒十二年),浩大的西苑三海拓建工程開始。大興土木,營建官殿,為配合這項工程的進行,清廷除在全國各地購買材料外,還將西洋的現代科技引進了西苑建設工程之中。1888年(光緒十四年)11月,由神機營總辦恩佑經手向丹商祁羅弗洋行購買的電燈、鍋爐等西洋產品啟運到達北京。    
    但這些洋東西如何安裝,卻成了一個問題。因為中國的建築講究風水,而這些洋東西一旦出現在宮殿裡,會不倫不類,有礙於風水。且在封建禮教統治了幾千年的中國,在那些身穿朝服、足不出、,因循守舊的大臣眼裡,洋東西就如妖怪一般,令他們害怕,要在宮廷內安裝這些洋東西,有違祖宗的傳統。為此,西苑三海要裝電燈,就如特大「奇聞」,驚恐的「號外」一樣,使眾臣食不甘味,夜不安寢。特別是內務大臣極力反對,但慈禧很喜愛西洋的洋玩兒意,她說:「鐘錶是洋玩兒,我們照樣使用,沒出什麼事嘛?」但電燈畢竟是第一次使用,和鐘錶不一樣,危險性很大。所以特下旨讓官任內務府員外郎的英年查辦此事。11月26日,英年奉旨到西苑四處察看,測量地勢,掌握氣脈。    
    他搞清了西苑的地勢和氣脈後,便來到儀鑾殿,向慈禧稟示:「西苑地處排列屬壬字,壬字延年,可在儀鑾殿西圍牆外安裝電燈、鍋爐,擇明年正月二十一日丁卯時動士,丙午時安裝。」    
    其實這次安裝電燈、鍋爐,純屬「迎合懿旨」之舉。電燈專為慈禧享用而設,慈禧居住儀鑾殿,電燈、鍋爐必須就近安裝方便為易。但當時,電燈並沒有安裝在儀鑾殿內,而是安裝在儀鑾殿的西圍牆外,恐怕是對電燈還是存有顧忌,因為電燈要用電,需發電,使用不當也會帶來危險的。所以殿內照明仍用舊式的蠟燭和油罩燈。    
    新安裝的電燈,把儀鑾殿外照得如同白晝。就在這天,慈禧特地到儀鑾殿外,十分高興地說:「電燈真亮呀!」遂下旨賜給英年許多禮品。這是清宮裡的第一盞電燈,電燈帶來了光明,鍋爐則帶來了溫暖,慈禧一高興,就在儀鑾殿住了整整10年,到光緒十七年四月才離開儀鑾殿,駐蹕頤和園。    
    曾經安裝第一盞電燈的儀鑾殿,在庚子年八國聯軍入侵北京後,曾為聯軍統帥瓦德西佔住,並於此時失火燒了此殿,當年清宮的第一盞電燈就在庚子年那一場大火中燒燬了。    
    同是在光緒十四年(1888年),在北海到中海之間,清宮中的第一條鐵路修建完畢,這是當時國內已鋪設的第四條鐵路。    
    鐵路的鋪設工程分為兩期:第一期工程修通了中海北部的紫光閣、時應宮一帶。工程結束後,李鴻章從天津運來的6節客車廂和機車頭,陳設於此,供慈禧御覽。後來為了試驗列車是否能長途運行,又將已成的紫光閣路段向北延伸,穿福華門(中南海北門),入北海的陽澤門(北海西南門),再沿北海西岸北行至極樂世界轉向東,又自龍澤享以北,經闡福寺、浴蘭軒、大西天、至終點站鏡清齋。這段鐵路總長1510.4米,其中又有157米是活安鐵路,分佈於三段:一段在福華門內,一段在福華門外至陽澤門前,另一段在闡福寺前的神路上。所謂活安鐵路就是用時現安的鐵軌。因為這三處都處在交通要道上,如果將鐵軌固定安裝,車馬通行起來極為不便,因此採用此法。在鋪設鐵軌的過程中,北海的西岸和北岸完成了一系列的路基工程,如拓寬泊岸,開挖土山,挪修甬路,砍伐樹木,添修涵洞,搭築橋棧。鏡清齋門前還建了一個黃瓦頂的小型火車站站廊。    
    紫光閣段鐵軌鋪完,是當年十一月初六日左右的事情。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李鴻章將火車運抵北京,進獻慈禧,請示是否可以試車。    
    這列火車原是天津海關道周馥、候補道潘駿德向法國新盛公司德威尼訂購的。檔案記載,其中包括列車廂6節,丹特火車頭1台,鐵軌7里多。車輛運到北京後,經過海軍衙門驗實,主要有:乘客車廂6節,包括上等豪華車廂1節,上等普通車廂2節,裡面的陳設華美,做工精良。中等車廂2節,行李車廂1節,裡面也都裝飾有光潔的材料。這些設備原訂貨價才6000兩白銀,但是在巴黎工廠加工後,分別裝箱通過海關運來中國,結果這些錢連運費都不夠。據清政府駐法國領事林椿說,這列火車雖然是由德威尼來承辦,但是資金是由法國銀行監督登飛籌措的,監督貨運是由巴黎總辦公司的勃郎一手經辦的,生產廠家的監工雷遜親自指揮生產及安裝,他們都樂意為大清皇室服務,純屬義務,不計報酬,所以價格才如此低廉。    
    由於當時法國通行窄軌火車,因此李鴻章進呈的小火車也是窄軌火車。而車輛中既有帝、後專車,又有通用的頭等、二等車廂及行李車,可謂品種齊全。法國商人之所以如此不惜工本,無非是為了在大清國的皇宮內苑安設一個大廣告,希望在中國最高統治者慈禧面前推銷他們的產品。不過慈禧最後也沒有虧待這些洋人,分別給予不等的重賞,作為他們熱情為清朝皇室服務的酬謝。正所謂,禮尚往來。    
    慈禧對這條宮廷專列很感興趣。1888年她移居西苑中海,以儀鑾殿為寢宮,勤政殿為議政殿堂,北海鏡清齋為傳膳、休息之所,差不多每天都要乘坐一趟小火車,往返於儀鑾殿和鏡清齋之間。慈禧的車廂是黃綢窗帷,宗室、外戚的車廂是紅綢窗帷,王公大臣的車廂則是藍綢窗帷。由於慈禧迷信風水,害怕機車鳴笛「吼叫」會破壞宮城氣脈,所以小火輪車行駛不用機車牽引,而是「每車以內監四人貫繩曳之」。每次行駛,都有許多太監手執黃緞幡旗在黃帷車前的鐵軌兩旁,列隊導引。    
    在宮廷禁苑行駛火輪車,是西苑三海的特大「奇聞」,也是都市特大「奇聞」。它本身不能直接給商旅帶來什麼福音,沒有直接的經濟價值。然而,它的重要性則遠遠超過了直接的經濟價值。它是清政府在京師正式修建的第一條鐵路。清廷最高統治者乘坐火輪車,往返於宮廷禁苑這件事,對於北京乃至全國的鐵路事業的開拓和發展起了至關重要的促進作用。    
    李鴻章敬獻火輪車的一番用心,皆於此。    
    李鴻章趁重修三海之時,建議在紫光閣修建鐵路,並敬獻火輪車給慈禧,絕非完全是為了討好迎合慈禧的享受。    
    在1863年(同治二年)時,李鴻章曾首先發起修建中國鐵路的建議。1880年(光緒六年),他在《遵旨復議劉銘傳擬辦清津鐵路》的復奏折中,列舉了興辦鐵路事業的十大優越性,即「關於國計、軍政、京畿、民生、轉運,郵政、礦務、招商、輪船、行旅者、其利甚博」。1885年(光緒十一年),總理海軍事務衙門正式成立,李鴻章為會辦。第二年,他以「鐵路開遍,可為軍事上之極大補救」為由,奏請將「鐵路事務劃歸總理海軍衙門管理」。李鴻章極其重視對中國鐵路事業的開拓。然而,由於清政府腐朽昏庸,大多數上層官僚卻視先進的鐵路事業為「奇技淫巧」,而極力加以阻止和破壞。    
    光緒十二年,李鴻章、左宗棠上書要求興修鐵路的建議石沉大海,無從實行。光緒十三年,光緒的生父醇親王,以總理海軍衙門事務的親王大臣身份與兵部侍郎曾紀澤共同上疏,力主修鐵路,以富國強兵,但慈禧太后仍在猶豫之中。    
    李鴻章等人看出修建鐵路的決斷權掌握在慈禧手中,而慈禧又未見過鐵路火車,也沒有乘坐過火車。為了打開局面,李鴻章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建議在西苑三海安設鐵軌,以便吸引清朝最高統治者對於鐵路事業的興趣。這一著果然奏效,在安設紫光閣鐵路的同時,慈禧太后就批准了上年冬天李鴻章關於「興修津通鐵路」的奏請。第二年(1889年)秋天,慈禧又批准了「興建盧漢鐵路」的奏請,隨後,津通鐵路、津浦鐵路、京奉鐵路、京張鐵路相繼興工。從此,中國鐵路事業的發展進入了一個新時期。    
    應該說,京師西苑三海中的北京第一條鐵路,為中國鐵路事業的發展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但這條鐵路僅存在了12年,1900年(光緒二十六年)被八國聯軍拆毀,此後一直未能修復,實乃大清帝國的悲哀。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20節 大火燒燬儀鑾殿

    八國聯軍侵佔北京城,瘋狂掠奪蹂躪三海,慈禧倉皇離開儀鑾殿逃往西安。德軍元帥瓦德西住進中南海,在儀鑾殿的龍床上,與名妓賽金花同居廝守半年餘。不想一場意外之火,將富麗堂皇的儀鑾殿化為灰燼。    
    清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7月14日,八國聯軍佔領天津。在進軍北京的日期和統帥人選問題上經一番爭吵後,聯軍決定8月4日為進攻北京的日期,八國聯軍統帥由德國陸軍元帥瓦德西擔任。    
    8月7日,德皇威廉二世正式任命瓦德西擔任是職,並於18日親自召見瓦德西為首的司令部全體人員,命令他們以武力征服,迫使中國人民停止反抗,並要求中國賠款「務到最高限度」。22日,又設宴為瓦德西等餞行。是日,瓦德西率領德國侵略軍遠航來華。    
    8月12日,聯軍佔領通州,直逼北京城下。聯軍各國軍隊分別由各個城門攻打北京。其時,駐集在北京城內的清軍和義和團有七八萬人,以董福祥率領武衛後軍25營駐守廣渠門、朝陽門和東直門;榮祿率武衛中軍30營駐守西華門和棋盤街;八旗綠營2萬餘人駐守內城九門和外城七門;奕劻率神機營25營,載漪率虎神營14營,分守各門城樓;八旗前鋒和護軍守衛紫禁城;義和團主要守衛東西河沿、東西珠市口、菜市口等六大區。8目13日晚,俄軍首先向東便門進攻,遭到清軍和義和團的英勇抵抗,直至次日下午2點鐘始佔領東便門。俄軍為此付出沉重的代價,傷亡120餘人,參謀長華醒也夫斯基也被擊傷。    
    14日上午,日軍攻打朝陽門、東直門,遭到清軍密集的步槍和火炮的還擊,雙方激戰十幾個小時,最後日軍以傷斃200餘人的代價佔領了這兩處城門。俄、日兩軍發動進攻後,董福祥遂抽調廣渠門守軍前往增援,英軍便乘隙攻擊廣渠門,於14日下午2時最先進入城內。隨後,英軍又通過崇文門西邊城牆下面的御河水閘爬入內城,竄入東交民巷英國使館。15日凌晨,聯軍攻紫禁城,慈禧挾光緒皇帝和一些皇族大臣出德勝門倉皇西逃,北京淪陷。    
    聯軍佔據京城後,首先對三海進行了洗劫。為了便於搶劫,各國對三海分片佔據。北海仙人掌之北園廊一帶為法軍據守,其東北各處則為英兵據守。中海金鰲玉蝀橋西南一帶如紫光閣等處為德兵佔據,儀鑾殿為日軍佔據。南海東南角曾囚禁光緒帝的瀛台為英、法軍合據。南海、中海的一部分為俄軍佔據。各國軍隊在各自佔據範圍內,偷竊名奇珍寶,使這一文物粹集之地遭到空前的災劫。    
    佔據瀛台的英法兩軍,每到夜幕降臨時,或越牆而入,或鑽洞而進,偷取各類奇珍異寶。其中包括極佳之寶石鼻煙壺,唐朝畫家韓滉的名畫《五牛圖卷》,以及精美絕倫、嵌以金剛鑽及紅寶石、描繪極工的路易十五世時的金帶扣。這個金帶扣是舊瑞第派教士初來北京時所送之貢物。    
    聯軍在偷竊貴重寶物的同時,還對三海大肆毀壞。北海內的雕樑畫棟被蹂躪成墟,紫光閣中圖籍狼藉,瀛台中光緒的臥室面目全非,無法辨認,滿地皆西兵殘毀之跡。    
    三海,這座歷代帝王的御園,在八國聯軍鐵蹄的踐踏蹂躪下,失去了她昔日的輝煌宏煥。三海湖水,沖刷不去這無盡的恥辱。    
    正在八國聯軍橫行三海之時,瓦德西於9月27日抵達天津。他在天津就選定景色如畫的「冬宮」(瓦德西稱西苑為冬宮,頤和園為夏宮。因慈禧冬天大都住在西苑,夏天大都住頤和園避暑)為聯軍總司令部的駐地。    
    德國侵略者為了迎接瓦德西的到來,事先為聯軍總司令部備好住處,在宣武門等處張貼告示,招工打掃中南海。    
    俄軍很不樂意瓦德西把中南海定為聯軍總司令部住她,曾為此提出抗議。但在瓦德西的堅持下,俄軍不得不讓出中南海,但「其中大部分貴重物品,特別是一些大件,均被俄軍竊走」,把這塊地方糟蹋得不成樣子。雇工90人,整整清理了10天,才算「略可居住」,「所有戲台裝束、浣濯用品,破碎之瓷器玻璃,打爛之什物傢俱」猶在各處堆積如山。    
    據楊典誥《庚子大事記》記載,俄軍糟蹋珍貴書畫的野蠻行徑令人髮指,該書閏八月二十日(10月13日)記:「南海打掃工竣,工人挑出書籍字畫各物七挑,悉被俄兵撕作大便用剩之物。據挑者雲,海內書片字帖,狼藉滿地,有不堪言狀者,所有上用物件,俄兵掠取殆盡。」    
    10月17日,瓦德西來到北京,與聯軍司令部一起進駐儀鑾殿。他在慈禧的原寢宮前召集兩個海軍大隊,還裝腔作勢地舉行戰地祈禱。瓦德西竊據儀鑾殿、召開各國侵略軍頭目會議後,進一步策劃和部署鎮壓義和團,殘殺中國平民,屠戮中國官兵的強盜計劃和行動,他們大肆掠奪財物,踐踏中國主權,抖淫威逼迫清廷屈膝就範……    
    慈禧懾於列強的淫威,竟決定屈從。在她西逃之時,就積極謀求與八國聯軍和議。還在逃跑的路途中,就電諭李鴻章與徐桐、榮祿、崇綺立即與八國議和。    
    光緒二十六年九月二十四日(1900年11月15日),中國的和談大臣慶親王奕劻和直隸總督李鴻章,竟卑躬屈膝像以往進見慈禧太后那樣,來到儀鑾殿去會見瓦德西。    
    李鴻章從瓦德西手中接過《議和大綱》,回府之後,急忙將《議和大綱》發往西安。驚魂不定,日日打探列強態度。深恐洋人把她拋棄,當作首惡處理的慈禧,接到《議和大綱》後,一目十行,匆匆掠了一遍,賠款、駐兵等項根本不及細思,只是留意「懲凶」一節,當她看清列強列名追究的11個朝廷大員中沒有自己,其中最高身份者只在端王載漪時,如同囚徒得到大赦一般,大喜過望,立即去電,批准簽約,心甘情願地接受了列強提出的任何要求。同時,發出上諭,對列強待她的寬大感激涕零,稱「今茲決議,不侵我主權,不割我土地,念列邦之見諒,疾愚暴之無知。事後退思,慚憤之極」。因此,對主子的恩典奴才自當有所回報,「覽所奏各條,曷勝感慨!敬念宗廟社稷關係至重,不得不委曲求全,所有十二條大綱,應即照允」。並表示要繼續:「量中華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保證把國家民族的利益源源不斷地送給列強,以換取他們的保護。    
    李鴻章得到慈禧太后的御旨後,再次到儀鑾殿進見瓦德西。瓦德西聽完李鴻章轉慈禧之意後,哈哈大笑,隨即又鄙夷地看了一眼李鴻章,向外揚了揚手。    
    瓦德西作為一個勝利者,好不得意。他在儀鑾殿挾名妓賽金花居住半年整(1900年10月17日~1901年4月17日)。    
    光緒二十七年二月二十九日(1901年4月17日)深夜,儀鑾殿突然起火,「烈焰兇猛,半天皆紅」。瓦德西從睡夢中驚醒,此時他正睡在特地從德國寄來的「石綿行捨」裡,發現失火,幾個哨兵,便趕忙叫醒他,才沒有被燒死。瓦德西慌忙穿上衣服,抱著「帥笏」狼狽逃脫。他的參謀長陸軍少將許華茲何甫被活活燒死。    
    這次火災,先從儀鑾殿兩卷殿旁邊德軍臨時設置的廚房著起,火焰從窗戶躥出,燒著木架草蓋涼棚,然後延燒正房,焚燬了儀鑾兩卷殿、福昌殿和東西各配殿。    
    德皇接到瓦德西住所被燒燬的報告後,暴跳如雷,武斷地說,「顯系有人放火」,命首相畢魯向中國政府施加壓力。受了驚嚇的瓦德西,最初也認為是在西苑做苦工的中國伕役故意縱火,竟將無辜的中國伕役冤殺多人。事隔三天之後,失火原因查明。瓦德西在《瓦德西拳亂筆記》中寫道:「關於失火原因一事,余曾立刻命人仔細考查;現在業已調查明白;而且華人方面並無惡意放火之嫌疑。至於失火之原因,當系由於鐵爐之火,延燒壁上之木皮紙面所致。該爐繫在正房方面食堂旁邊廚室之中,立於壁前。」    
    儀鑾殿火災之後,京城流傳種種傳說,其傳說多與名妓賽金花有關。但終因是傳說,正史之中難覓,只在劉半農《賽金花本事》中有一節《儀鑾殿之失火》,全錄於此:    
    說起宮裡失火的那回事,便想起一般無聊的人,捏造蜚語,作踐我的可恨了!她們說我,天天夜裡和瓦德西一同睡在西太后的龍床上,有一天,睡到半夜,著起火來,我倆都赤裸著身子,由殿裡跑出口這簡直是污辱我,罵我,我同瓦的交情固然很好,但彼此間的關係,卻是清清白白;就是平時在一起談話,也非常的守規矩,從無一語涉及過邪淫。這都是有人見我常常同瓦騎著馬並轡在街上走,又常常宿在他的營裡,因此便推想出我們有種種不好的勾當來。    
    瓦德西雖住在宮裡,可並不在殿裡睡。他是在儀鑾殿的旁邊,覓了一塊靜潔而又風景幽麗的地方,搭起一個帳篷,辦公睡覺差不多全在裡面。那次失火是因為幾個兵士的不加小心,損失還很不小,把一個參謀長燒死在裡頭。    
    他們的那些軍官感覺到寂寞的時候,倒也想找個姑娘來陪著喝喝酒,常是懇求我給他們作介紹。我推辭不過,便派人到外邊去叫,叫來的都是些班子裡的姑娘,她們因貪圖掙錢,也都很願意來。來一趟是給一百銀元。她們往裡面去陪酒時,我獨自一人便在旁屋內閒坐。悶了就燒口鴉片煙抽。我的煙癮就是在這時習染上的。    
    瓦常常對我說:「宮裡的東西,你喜歡哪件,儘管拿走,沒有什麼關係。」我總是想:皇家的東西,民人怎麼應該隨便拿著走?口裡只好說句「謝謝」便算了。有一個「五福捧壽」的瓷盤,釉質彩繪都很精細,款式也好,瓦用它盛水果,我一見很喜愛,他就說:「送給你吧。」立刻就要派人給我送到家去,我忙著說:「等一等,我自己帶著走。」這樣才敷衍過去。我怎麼能隨便拿宮裡的東西呢?    
    瓦回了德國,還連著給過我幾封信,我都是托一個留德的學生替答覆;因我只能說德國話,不能執筆寫文。後來那個學生離開了北京,無人代我寫信了,漸漸的音問遂疏。    
    名妓賽金花的這段表白,將自己說得是完好無缺。誠然,我們無需過多地去瞭解賽金花的一生,僅就儀鑾殿而言,這是慈禧費盡心機,用中國人民的血汗營造的無比富麗堂皇的宮殿,僅僅享用12年,竟被侵略者掠劫一空,最後在一場火災中化為灰燼。    
    儀鑾殿燒燬後,瓦德西遷居豐澤園中頤年殿,繼續為非作歹,直到光緒二十年四月十七日(1901年6月3日)離開北京,滾回德國。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21節 廢墟上建起海晏堂

    喪權辱國的《辛丑條約》簽訂後,兩宮啟鑾於西安,回到京都。慈禧見儀鑾殿已成一片廢墟,觸景生情,執意要在儀鑾殿的廢墟上重造一組瑰麗的建築。於是,西式建築海晏堂誕生。    
    光緒二十七年七月二十五日(1901年9月7日)清政府的全權代表在《辛丑條約》上簽字,從此,中國人民身上又多了一道深重的枷鎖。    
    10月6日,兩宮啟鑾於西安,這次迴鑾的狀況,已遠不同於出京時的狼狽了。僅慈禧一人就有3000輛車裝運金、銀、綢緞、古董、玩器等名貴珍品。    
    經過一番跋涉,慈禧終於回到京師。在馬家堡車站上,京中王公大臣暨文武大小官吏,齊集迎鑾。各國男女,為欲見中國三次垂簾聽政者和囚禁的皇帝,也雲集於車站等待著。    
    1902年1月7日下午3時,火車到站,慈禧先走出車,光緒次之,洋人見狀,蜂擁向前。使慈禧不解的是,竟有外人手持攝影機攝她的影,真乃「大不敬」。幸好不-會兒走出了站,進入八抬大轎,兩宮終於在離別年餘之後又回到了京都。    
    回到京都之後,慈禧有時住在頤和園的樂壽堂,有時住在皇宮寧壽宮的樂壽堂,也有時住在西苑的頤年殿。    
    一天,慈禧百無聊賴,決定在西苑各處走一走。當她來到曾經居住過的儀鑾殿時,看到的是廢墟一片,不禁一行眼淚流出。沉思片刻之後,決意要在儀鑾殿的廢墟上重造一組瑰麗的建築。但這時,國家財政已是崩潰,辛丑條約議定賠款達4.5億兩銀子,分39年還清,每年要償付賠款本、利2000多萬兩,因此,每年不得不借巨額洋債,以向洋人賠款。但慈禧哪管這些,為了自己的安逸、享樂,再建宮殿理所當然。    
    其實,早在光緒二十六年五月(1901年6、7月間),一名外國公使就曾建議在儀鑾殿舊址上改建洋樓,全權大臣奕劻、李鴻章將此建議電奏當時還在西安的慈禧。電云:「有一國使宣稱,若將儀鑾殿已毀基址改建洋房,一切照西式辦理,專為接見外臣各使,必無爭論。所言亦甚有見,姑備一說,候采擇。」慈禧為討好洋人,表示親善,接受這個建議,決定這組新建築群一律採用西式,建成兩層洋樓,取名「海晏(宴)堂」,專作接見、宴請外國女賓之所。慈禧令工部根據她的旨意製作模型送審,幾經修改,最後由她敲定。    
    清宮檔案《中海修建海晏堂仿俄館等工丈尺做法清冊》,詳細規定了海晏堂的規模、樣式,尺寸及做法。這項工程還開列了拆除原兩卷殿底盤一座,後殿底盤一座,前後院東西配殿底盤四座,轉角遊廊底盤六段,西值房底盤及正殿東山、西山渣土等工,名稱、方位乃至各殿底盤的尺寸,均與原儀鑾殿分毫不爽,確鑿證明海晏堂是在儀簽殿的基址上建造的。根據《清冊》規定,海晏堂這組建築群有如下組成:海晏堂洋式樓,一座三間,前後雙步廊,通高三丈一尺三寸。台基面闊六丈,進深六丈八尺。兩山拐角洋式樓各一座,南山接平台抱廈各一座。海晏堂前東、西點景洋式樓各一座,海晏堂後仿俄館洋式樓一座,十三間,通闊十三丈二尺,深六丈二尺,仿俄館後東西點景洋式樓各一座。所有建築均為洋式玻璃門窗,飾以洋式花卉。海晏堂前蝠式水池一座,地周長二十丈四尺。水池內兩邊擺十二屬相古銅獸首人身像十二座,左為鼠牛虎兔龍蛇;右為馬羊猴雞狗豬。身高二尺五寸。池內正中方銅花瓶一座,山石一堆,池上木板橋一座,池前兩邊洋式石幢二座。海晏堂南面、東面和仿俄館後北面洋式花門各一座,四周圍牆,兩邊開屏門一座,角門三座。這組建築於光緒三十年(1904年)十月竣工,費時三年,耗資五百多萬兩銀。海晏堂與原儀鑾殿相仿。儀鑾殿四周圍牆一百三十二丈三尺,海晏堂圍牆,除三座大門外一百一十六丈四尺九寸,加上這三座門的寬度,則兩者相差無幾。海晏堂雄偉壯觀,又增加了大水池和十多處山石點景,繞有花木之勝,更是錦上添花,似比儀鑾殿略勝一籌。    
    海晏堂各建築的裝飾、傢俱、陳設,也完全採用西式,極其豪華。據德齡《清宮二年記》說:「慈靖親自選定巴黎路易十五式,由原駐法公使裕庚的太太(德齡的母親)向巴黎購買,作為送給太后的禮品。」清宮檔案《海晏堂等處陳設木器賬》,登記了光緒三十年十月海晏堂建成後所配置的陳設和木器共七百三十九號(有的一號一件,有的一號一對,有的一號一套多件),從各式床鋪、圍屏掛屏。桌几、椅凳、支鏡掛鏡。梳妝台到鐘錶、茶具、面盆、碗盤。煙具、花瓶、燈具、痰盂、以至洋筆、寒暑表,無不儘是洋式,甚至還有洋式馬扎。就連中國傳統的「寶座」、鳳扇架也「全雕刻洋式花」,簡直是全盤洋化了。只有中國特產景泰藍、如意和盆景例外。這樣精美的建築,考究的陳設,慈禧仍不盡如意,認為中國宮殿「優美無倫,以其形式之莊嚴,實優於西式之宮殿」。所以,從海宴堂建成到慈禧「晏駕」的四年時間,據《德宗實錄》記載,慈禧只在這裡有過五次外事活動,接見各國公使夫人和赫德的妻子,其餘時間就任其閒置不顧。    
    據說,海晏樓建成後,慈禧下令讓張文達書額,張請求改晏字為宴,慈禧不允。當年十一月,光緒、慈禧相繼死於西苑,有人說,這是因為慈禧否決了張文達的請求,才招來了這樣的大禍。有人還同情張文達,並作詩一首:    
    突兀何來海晏樓,思量社館閱三秋;    
    幾回擱筆終留讖,更望橋山涕不收。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22節 慈禧駕崩儀鑾殿

    英法侵略軍人侵北京,焚燬圓明園,摧殘頤和園,慈禧失去了恣情享樂的場所。她為了「歸政」後有頤養享樂之地,便在中海西岸大興土木,建起了富麗堂皇的儀鑾殿,不想,儀鑾殿卻成為她駕崩的墓地。    
    1860年(清咸豐十年),英、法向中國發動了自第二次鴉片戰爭爆發以來的第三次大規模進攻。英法聯軍於北塘登陸,攻陷大沽,佔領天津、通州,兵臨北京城下。    
    9月22日,咸豐帝倉皇逃往承德。英法聯軍在進行了休整並補充了給養和裝備之後,於10月5日自北京東郊繞向北郊,開始了新的軍事行動。10月6日,聯軍佔領海澱,到達圓明園。管理圓明園的大臣文豐投福海自殺。當天,法國侵略者闖入了圓明園。他們發現園中「-間一間的屋子,充滿著價值連城的物品」時,「一間一間的大廳,置有價值巨昂的瓶缸」,一座座庫房堆滿質量優良的綢緞和珍貴的毛皮,於是盡皆顯露出野獸一般的貪婪,飽掠而歸。英侵略軍得知法軍「整個軍營滿堆著成打的鐘錶,無數的綢緞和一切你所想像的物品」,也蠢蠢欲動,隨即於次日加入了對圓明園的洗劫。除了瘋狂的搶劫,他們還野蠻地破壞,粗俗野蠻的聯軍士兵撕毀珍貴的古籍並用以點火吸煙,用刺刀戳破掛在牆上的名畫,遇到珍貴卻難以攜帶的瓷器等則「以棒擊毀,必至粉碎而後快」。10月18日和19日,英軍再次出動大批士兵焚燬了圓明園,許多未被英法聯軍掠走的珍貴古籍、檔案、書畫和滿園雕樑畫棟,盡皆化作飛灰。英法侵略軍滅絕人性地焚燬了這座無與倫比的藝術寶庫之後,又嚴重摧殘了頤和園。    
    兩園被毀,慈禧失去了恣情享樂的場所。1864年,慈禧垂簾聽政後,力圖恢復圓明園,可因財力枯竭,又有部分臣僚直言反對,修復圓明園的動議擱淺。即使重修頤和園也是困難重重,難遂心意。    
    光陰荏苒,轉眼間到了光緒十二年(1886年),此時光緒皇帝已滿16歲,按古制已是一名成年男子,可以堂堂正正地以皇帝名義主持大清國的軍國大政了。慈禧儘管十分不願意放權歸政,但她不會忘記12年前第二次垂簾時的詔書,煌煌詔書中這樣寫著:「垂簾之舉,本屬一時權宜,唯念嗣皇帝此時尚在沖齡,且時事多艱,王、大臣等不能無所稟承,不得已姑如所請,一俟嗣皇帝典學有成,即行歸政。」    
    是啊,慈禧不能不顧及祖宗留下來的規矩,不能不顧念群臣與萬民的議論。儘管她十分不願意放權,但她還是決定也必須「歸政」。數日數夜的周密思考,她覺得最主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大權,不是坐在簾子後面的形式。於是,她決定一面歸政,一面仍由她「訓政」數年。慈禧在準備退居幕後的時刻,乘機大興士木,作為她「歸政」後頤養享樂的場所。首先大規模修建就近的西苑,以後再逐步修建頤和園。勘修三海工程早在前一年就開始了。光緒十一年五月初九日,慈禧親下「懿旨」,令御前大臣、軍機大臣、奉宸苑會同醇親王奕□負責組織修建,並要他們「隨時具奏」。除修葺原有的建築外,重點興建儀鑾殿-組建築群作為她日常起居的寢宮。她看中「太液秋風」的風光,選擇在中海西岸中段、豐澤園與紫光閣之間的空地興建宮殿。後來又向西擴展地盤,以西什庫地面對換法國建在蠶池口的天主教堂和百鳥房,又由總署籌撥十餘萬兩銀子去收購該處住戶、輔戶的房地產,然後「圈砌圍牆,以昭嚴密」。    
    清宮檔案《中海修建儀鑾殿兩卷殿各座殿宇樓房遊廊門座牆垣海墁甬路等工丈尺做法清冊》,對儀鑾殿這組建築群的規模、樣式及做法等,都有具體詳細的規定。這是一組以儀鑾兩卷殿為中心,前後三進,坐北朝南的傳統宮殿式建築群。儀鑾兩卷殿是正殿,規模最大,共5間:正中一間作為召見大臣的地方,和它相鄧的東次間做慈禧的寢宮,5間共面闊六丈九尺。進深達六丈餘,比保和殿的面積還大,極為宏敞莊嚴。殿頂建成兩卷形式,兩卷殿即由此而得名。    
    儀鑾兩卷殿的前後各有東西配殿一座,共4座,每座5間;它們的後面有福昌殿,也是5間,規模略小於儀鑾兩卷殿。所有這6座宮殿,前後均有遊廊相通。福昌殿後還有一座後罩樓,共十幾間。在兩卷殿東西兩側及前後東西配殿的後院、後罩樓的後院、東西扒山遊廊後院,各建值房一座,共10座作為侍候慈禧太后及后妃的宮女、太監的住房,李蓮英即住在兩卷殿東側的值房內。兩卷殿前面有屏門一座,叫儀鑾門,門前有琉璃影壁一座,最南面還有一座宮門,門內有東西朝房各一座,是大臣預備召見和辦公的地方。整個建築的四周圍以高牆。儀鑾殿的內部裝飾及各種傢俱陳設,十分講究,力求精美,富麗堂皇。    
    在儀鑾殿東鄰另辟一大院落,修建膳房、茶房和藥房,供慈禧等人吃喝、看病。其中壽膳房3座,壽茶房兩座,前後院有東西廂房共8座。壽藥房相當於一所醫院,有前藥房兩座,後藥房一座,前後院共有東西廂房6座。這組建築群四周也圍上院牆。在儀鑒殿西面,建造了4所宅院,每院有正房和東西配房各一座,遊廊相接。    
    儀鑾殿建築群工程耗資數百萬兩銀子。三海工程由德順、聚順、恆順、天利、三成、東昇、義升、德成、德興、義和、聚豐、德源、隆聚和廣泰等十餘家木廠巨商承包。由於宮廷內庫空虛,常常不能如期發款,廠商不得不單獨或聯名索取,往往多次討償仍得不到支付。為了工程的進度,更為了早日住進儀鑾殿,光緒十一年十二月,慈禧下令粵海關監督設法籌款100萬兩,並強令他每年「報效」3萬兩,逐年還清此款。    
    醇親王因急於要得到100萬兩銀子支付西苑修建費,不得不致函李鴻章訴苦說:不催廠商加緊工作,怕延誤工期;要催廠商,各商便反過來紛紛催討工款。「既不敢瑣瀆無聽,又無法商諸同事,唯與立山蹙額相對,是可愁亦可笑也。……智力已竭,而工效尚遠。」又不願負「借洋款修禁苑之名」,怕「受讕語訾議,殊為不值」。萬不得已求李鴻章幫幫忙,「指稱創建京帥水操學堂或貴處某事」,借洋款80萬兩,以資急需。李鴻章自然樂於幫忙,共同商定,此項借款將來由閩海關提撥歸本,由江海、津海、浙海、江漢四關遣按年攤派報效息款。這樣,醇親王才得以「不居借洋款修禁苑之名」,而實際借洋款修禁苑之惠。由於三海工程進度緊,工匠報酬低,光緒十二年和十三年,曾先後爆發了三次工匠罷工,要求增加工資,但均遭到清廷的鎮壓,並增派大量清軍彈壓監督工匠。    
    經過3年的緊張施工,儀鑾殿和三海工程於光緒十四年四月先後竣工。    
    早在二月初一日(1888年3月13日),即以光緒的名義發佈上諭,懇請慈禧住進西苑。隨後又發佈「懿旨」,鄭重其事地宣稱:「凡苑囿之設,搜狩之舉,原非若前代之肆意游畋,此舉為皇帝孝養所關,深宮末忍過拂,況工用所需,悉出節省羨餘,末動司農正款,亦屬無份國計。」這一派胡言,純屬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在上諭中,慈禧急不可耐地宣佈:擇於四月初十日(5月20日)駐蹕西苑。可惜,雖吉日良辰到,但儀鑾殿油漆未齊,暫不能使用,而又不便更改駐蹕時辰,慈禧感到掃興,無奈之中,只好臨時屈駕西苑豐澤園內的澄懷堂,直到七月初一日(8月8日),慈禧才移駕儀鑾殿新宮。此後數年內,慈禧大部分時間均住儀鑾殿。    
    慈禧訓政兩年多之後,於光緒十五年元月(1889年2月)為光緒皇帝舉行大婚典禮,並宣佈歸政,住儀鑾殿頤養天年。但她何嘗真正放棄統治權力?無非是幕前改幕後,繼續操縱權柄,視光緒如木偶。儀鑾殿替代了養心殿,成為繞治權力的中心。各種奏折、上渝均要送儀鑾殿由慈禧審閱,光緒皇帝遇事都得進儀鑾殿向慈禧稟奏。慈禧照常在儀鑾殿召見大臣,商議政事。正如時人所言:「皇上親政後,遇除授尚書、侍郎、將軍、督撫各缺,仍恭請皇太后懿旨簡用,蓋由聖德謙沖,於用人行政諸大端猶腹稟承慈訓,以示不敢獨斷。」可見,慈禧把用人的大權牢牢地抓在手裡。儘管如此,慈禧對光緒還是不放心,因此,密佈了間諜,隨時搜集情報,對光緒的監督極嚴,甚至竟把心腹派到了光緒身邊。    
    光陰飛逝,一瞬間又是一年過去了。當時間推移到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之時,慈禧已年逾古稀,壽達七十有四。至此她涉足皇宮已58年,統治大清達48年。    
    進入這一年的10月以後,慈禧著實感到力不從心,體乏無力,最終病倒在儀鑾殿。    
    慈禧病倒之後,雖然沒有意識到不久就會升天歸西,但她也深感年已古稀之人,病倒之後,就會有死亡的危險。所以,她一方面牢牢地控制著朝廷大權,以便在她臨終前的一刻仍然掌握著清王朝的統治權;另一方面,也不得不為自己的身後事想一想,作一些必要的安排。    
    慈禧躺在病榻上,作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將醇親王載灃3歲的兒子溥儀迎入宮中。光緒駕崩之後,慈禧就將她的決定宣示朝廷內外,立溥儀為大清入關後第十代皇帝,也是慈禧扶植的第三個傀儡皇帝。    
    新君雖立,但舊規不改,慈禧依舊把握著權力。早在立溥儀登極之前,就有了一道確立太皇太后慈禧權力的懿旨:「現值時事多艱,嗣皇帝尚在沖齡,正宜專心典學,著攝政王載灃為監國,所有軍國政事,悉秉承予之訓示,度施行,俟嗣皇帝年歲漸長,學業有成,再由嗣皇帝秉裁政事。」    
    光緒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1908年11月14日),光緒帝在瀛台涵元殿與世長辭。    
    光緒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1908年11月15 日),在中南海儀鑾殿的御塌上,慈禧太后正在靜臥。這幾日她的病情明顯地加重了,儘管御臣們費盡心血為她醫治,但病情仍未見好轉,反而日甚一日。儘管全國各地應詔赴京的名醫們輪番診視,病案、藥方開了一大堆,但似乎還是沒有回天之力。    
    唯獨令慈禧欣慰的是,光緒於她之前先逝。她似乎沒有什麼後顧之憂了,於是她輕輕地閉上眼睛。     
    光緒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1908年11月15日〕未刻,慈禧在中南海的儀鑾殿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在慈禧去世不久,大清帝國就在武昌起義那隆隆的炮聲中滅亡了!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23節 隆裕太后中計海晏堂

    袁世凱東山再起,進京組閣,軟硬兼施,奪得「監國攝政王」大印。海晏堂,袁世凱引經據典,「勸說」隆裕大後,隆裕太后中計,懿旨下詔宣佈退位。溥儀囊中羞澀,偷賣放生魚。    
    武昌起義爆發之際,正在彰德老家養「足疾」的袁世凱,時刻準備著東山再起。    
    1911年11月1日,北洋軍攻佔漢口的當天,清廷宣告解散「皇族內閣」,授袁世凱為內閣總理大臣,並於13日進京組閣。    
    16日,袁世凱內閣成立,閣員多是他的黨羽和老朋友,他為了將中央軍權牢牢掌握在手中,採取軟硬兼施的辦法,迫使載灃交出了「監國攝政王」的大印,又由隆裕太后申明「家法」:親貴不得預聞政事。    
    詭計多端的袁世凱一步一步地實施他既定的計劃。他調馮國璋進京,接管載灃控制的禁衛軍。從而達到了只有他才是清王朝中唯一真正掌有實權的人物,隆裕太后以及小皇帝溥儀已成為傀儡。    
    袁世凱為了早日當上總統,便又開始構想心計,盤算著逼迫清帝退位的策略,想著想著他笑出聲來:威脅與利誘。妙計!妙計!    
    中南海,海晏堂。袁世凱拜謁隆裕太后之後,便開始施展他早已想好的妙計來。    
    袁世凱面對隆裕太后,引經據典,軟硬兼施,又是威脅,又是利誘:「太后呀,自古以來,任何一個國家都要滅亡的,而那些亡了國的國君,其結局都是慘不忍睹的,有的被割舌殺頭,有的被千刀萬剮」。    
    袁世凱說到這兒,看了看隆裕太后,見隆裕太后臉色煞白,腦門上沁出了細細的汗珠。見此情景,袁世凱又乘勝追擊:「可是你想想,現在大清皇帝退位,既可以享受每年400萬兩銀子的生活費,又能保持其尊號,這可是相當不錯的優待條件了!」    
    隆裕太后此時已是涕淚漣漣,並小聲地哭了起來,袁世凱接著說:「在談判中我們簡直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爭取到這個優待條件,不管怎麼說,這是微臣的一片心意呀!」    
    這時,隆裕太后止住哭聲,哽咽他說:「我們母子兩人的命,都吊在我的手上了,我總得要好好想想,只要我們母子平安,大清皇族不出什麼大的變故,我也顧不上列祖列宗了。」    
    袁世凱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不能嚇唬大多,世不必勸得太多,這不是一次、二次就行的事,於是便告辭回府。    
    袁世凱在府中再一次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但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頓時笑容全消。    
    他想到了鐵良、良弼等人。這些人主張要拚到底,有人甚至還要重組戰時皇家內閣,作最後決戰,即使大勢已去,也還要退保一隅之地,寧可失敗後逃亡海外,也不甘不戰而屈。他們公然成立什麼「宗社黨」,叫囂要推翻他們的所謂「私通革命軍的奸細內閣」。袁世凱想到這,不禁罵了-一句:「該死!」    
    的確,由於這些人死死地維護著清皇室,使得隆裕太后遲遲下不了決心。    
    而恰在此時,北京城發生了兩件事,實實在在地幫了袁世凱。1912年1月16日上午11時45分,袁世凱乘馬車由東華門到外務部新衙門辦公,車走過丁字街三義茶館門口,突然一顆炸彈從茶館扔了出來,只因馬車跑得快,袁世凱沒有被炸死。    
    這次刺殺未遂,對袁世凱的政治投機造成了有利的因素。過去,清朝的文武大臣們都責罵袁世凱是清朝的大奸臣,要把大清帝國葬送得一乾二淨。而經過這場風險後,隆裕太后開始相信他是清朝的忠臣,當天就派一名特使到袁府表示慰問,同時還賜封他為一等候爵。袁世凱不由得又是一陣開懷大笑。    
    10天之後,北京城又一出人意料的大事發生,清廷禁衛軍第一協統兼軍咨議良弼被刺身亡。    
    良弼是清帝退位的頭等阻力,也是袁世凱當總統的主要絆腳石,袁世凱早就想把他幹掉。但就在袁世凱想主意的時候,一個不怕死的好漢彭家珍出現了。    
    彭家珍是老同盟會會員,曾留學於日本,回國後在四川、雲南等省充任軍官,武昌起義後,奔走呼號,鼓動革命。後來,又獨自跑到了京城。他認為,共和為革命黨人之目標,而良弼等死硬派是實現共和的絆腳石,他要剷除這個障礙。於是,他便自己購買原料,研製炸彈,做好了暗殺良弼的一切準備工作。    
    1目26日,彭家珍在光明胡同良弼住宅的附近,等良弼下朝回家。    
    良弼坐著馬車出現了,彭家珍便驅車緊緊跟在後面,一直跟到了良弼家門口。    
    看到良弼己從車上走下來,正要進門,彭家珍趕忙趨身向前,從口袋裡摸出名片遞給良弼。    
    良弼感到很奇怪,便問:「什麼事?深更半夜的,明天再說吧。」說著,便轉身往門裡走。說時遲,那時快,彭家珍趁良弼不備,猛然擲出一枚炸彈,良弼還沒來得及回頭,炸彈已在他家門口的石階上轟的一聲炸響,立刻把他的左腳炸飛。良弼頓覺疼痛難當,一聲慘叫,便昏迷過去。    
    良弼的侍衛趕緊上來準備把他架起來,正在這時,另一顆炸晌了,幾名侍衛當場炸死,彭家珍自己也被彈片擊碎頭骨,當場犧牲。    
    良弼被炸後,腿上的血不住地外流,怎麼也止不住,又碰上一位只會截肢的庸醫,傷情沒有控制住。沒過兩天,良弼就一命嗚呼了。    
    良弼一死,滿朝文武大臣一個個嚇得屁滾尿流,他們不敢再久戀北京,以免惹上殺身之禍,而逃往他地。在京的各位大員,也都紛紛哀求袁世凱能出兵予以重點保護,因而也一個個成了老袁手中的俘虜,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卻渾然不知,而且還感激涕零。    
    袁世凱乘機加緊了動作的步伐,一面將自己的嫡系部隊調往北京,一面派趙秉鈞等人入宮問安。    
    隆裕太后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拉著趙秉鈞的手,哀求地說:「你趕緊回去對袁世凱說,要他無論如何得保住我們娘倆的命啊!」    
    到了最後攤牌之時,中南海海晏樓,隆裕太后和袁世凱再次相見。    
    袁世凱這次沒有威脅隆裕太后,而是完全是奴才對主子般關心的話語,隆裕太后在袁世凱的溫暖的話語中,作出了退位的決定。    
    1912年2月12日,清室奉隆裕太后懿旨下詔宣佈退位,中國最後一個封建王朝宣告結束。    
    清帝退位後,民國政府給予的優待條件共分甲、乙、丙三項:    
    甲、關於大清皇帝辭位之後優待之條件,共八款。其主要款項是尊號仍存不廢;大清皇帝辭位之後,每年四百萬元費用,由中華民國撥用;大清皇帝,暫居宮禁,其私有財產,由中華民國特別保護。    
    乙、關於清皇族待遇之條件,共四條。    
    丙、關於滿、蒙、回藏各族待遇之條件,共七條。    
    「優待清室條件」無異於承認共和制度之得以建立,是出自清朝皇帝的「恩賜」,故皇帝要受到充分尊崇,而且,一個「小朝廷」的保留,也為爾後國內外野心家留下了一個製造中國變亂的傀儡工具。    
    在清帝退位,但仍暫居宮禁的溥儀,整日玩耍,無所事事,但因囊中羞澀,便幹出了偷賣放生魚的勾當。    
    在明代時,北,中、南三海都是皇家苑囿,皇帝祝大壽、作道場或做佛事超度的時候,就買魚放生,並刻個紀年牌拴在魚頭上。    
    1950年,北京疏浚北、中、南三海,放干湖水清底時,在中海僅獲得一條三尺以上的大鯉魚,頭上拴有一塊銀牌,牌上刻著大明萬曆某年字樣。其實明代放生鯉魚很多,為什麼湖水清底時只找到這一條呢?除流失、死亡外,其餘的多數魚都被末代皇帝溥儀偷賣了。    
    溥儀何以偷賣放生魚?    
    原來溥儀退位,國民政府予以優待,仍讓他在故宮裡居住,每年由政府撥給他生活費用400萬兩白銀。但這筆巨款對於一向揮霍無度的小皇帝一家仍不夠用,再加上經手人員中飽私囊,因此溥儀有時免不了鬧窮。於是便有人獻策,把北、中、南三海的放生魚偷捕出來賣,結果使這些「活古董」喪失殆盡。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24節 袁世凱皇袍加身居仁堂(1)

    在中國近代史上,沒有誰比袁世凱更令人痛心疾首的了,他玩弄權術,食言自肥,篡權賣國……他在北京政變之後。便開始了「總統變皇帝」的戲法,在居仁堂接受百官朝賀,還別出心裁地在新華宮門上建蓋廁所。    
    1912年,袁世凱在北京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袁世凱出於權謀,於8月間特邀孫中山來京會面。孫中山攜帶他的夫人及黃興、陳其美等先後到京。袁世凱在海晏堂親自主持盛大歡迎公宴,特請國務院各總長、次長、總統府各要員七八十人及其夫人作陪,以示隆重接待。    
    1913年10月10日,袁世凱在紫禁城太和殿舉行隆重的儀式,就任中華民國第一屆正式大總統。應邀參加慶典的中外賓客進入太和殿後,在主席台的兩側就座。10時許,兩隊身穿藍色軍禮眼,頭戴全金線「沖天冠」的總統翊立使全副武裝地正步進入會場,分列在主席台兩旁。緊接著是總統府秘書長粱士詒、內史夏壽田、侍從武官蔭昌、軍參處處長唐在儀分乘四抬彩輿由側階而上,到達殿前。粱、夏二人身穿文官燕尾服;蔭、唐二人身穿鑽石藍軍禮服,佩金色參謀繽帶,頭戴疊羽沖天冠,文東武西分列主席台兩旁。    
    這時鼓樂齊鳴,軍號嘹亮,在莊嚴隆重的接官曲中,袁世凱乘坐八抬大彩輿,在拱衛親軍的簇擁下,由中階而上,緩緩進至殿前。袁世凱穿著陸海軍大元帥的大禮服,金線綬飾在鈷藍色的映襯下光彩奪目,下轎後由梁、夏、蔭、唐擁護前行,登上主席台南面就座。    
    10點15分,大禮官宣佈「開典」,贊禮官莊嚴地宣佈道:「中華民國大總統宣誓就職」。這時袁世凱應聲而起,面向議長。議員席宣誓:「余誓以至誠,謹守憲法,執行中華民國大總統之職務。」誓畢,袁世凱向三面來賓鞠躬,文武官員、翊立使、拱衛親軍都齊聲高呼「萬歲」。    
    盛大的午宴結束後,袁世凱在陸軍總長段棋瑞、參謀總長王士珍、侍從武官蔭昌、拱衛軍統領段芝貴等高級將領的簇擁下,登上天安門舉行閱兵慶典,步、馬、炮三軍依次通過時,均以最高的軍儀向總統致敬。    
    袁世凱就任正式大總統後,即把總統府遷入中南海,南海作為公務所,中海西北部的集靈囿作為國務院。從此中南海成為北洋軍閥政府所在地,把南面的寶月樓改建為新華門,作為總統府的南門;中南海西邊(右邊)的街道改名為府右街,海晏堂改名為居仁堂。    
    袁世凱在居仁堂辦公和會客。他御用的政事堂和海陸軍大元帥統率部辦事處,均設在豐澤園內,而以懷仁堂作為延見外賓舉行典禮的地方。是年12月15日,袁世凱為解散國會組織了御用政治會議,開會之前,袁把69名「議員」全部叫到居仁堂,接受他的訓示,於是當天下午的會議即通過了解散國會案。    
    1915年12月11日上午9時,參議院開會議決帝制,與會的各省「國民代表」共1993人,贊成君主立憲票正好1993張,無一票反對,也沒有一張廢票。各省的推戴書一致寫著:「恭戴今日大總統袁世凱為中華帝國皇帝,井以國家最上完全主權奉之於皇帝,承天建極,傳之萬世。」參政楊度和孫毓筠又提議說:「本院由各省委託為總代表,尤應以總代表名義恭上推戴書。」秘書長林長民立即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擁戴書當場宣讀,全體起立,一致通過。11時半,在一片歡呼聲中散會。當日中午,袁世凱接到推戴書,立即發回,並煞有其事地申明自己雖尊重民意,但「唯推戴一事,無任惶駭。……望國民代表大會總代表等熟籌審慮,另行推戴,以固國基。」    
    袁世凱很善於做戲,他的推托是假,讓其黨徒為其洗刷背信棄義是真。於是,參議院下午再次開會,通過了早已準備好的第二份推戴書,這份推戴書,堂而皇之將袁世凱背叛民國的罪惡一筆勾銷,於是,袁世凱在第二天一大早,就發下了一道冠冕堂皇的告示,引述了推戴書全文後,他大言不慚地說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予以愛國,詎在人後?」「國民責備愈嚴,期望愈切,竟使予無以自解,並不無可倭避!」為了「救國救民」,只好當皇帝了。    
    袁世凱稱帝,原定於1916年1月1日舉行登基大典,任命內務部總長朱啟鈐與大典籌備處處長警察總監吳炳湘為副處長。登極地點設在紫禁城內三大殿。為了顯示新王朝開基,太和殿更名為承運殿,取意「奉天承運」;中和殿更名為體元殿,取意「恭體黎元」;保和殿更名為建極殿,取意「建國立極」。按五行更替之說洪憲王朝以火德王天下,尚赤,故殿內裝飾一律改漆朱紅色,殿中央的八根大柱加嵌赤金,飾以盤龍彩雲。    
    袁世凱是五短身材,坐在清朝皇帝的寶座上腳不著地,頭不出椅背,活像在寶座上放了一個肉墩子,十分難看。所以重新製作了「御極寶座」,椅背上雕有九條雲龍,飾之以金玉,造價40萬銀元。這個寶座的特點是腿短、背低,可以為袁氏遮醜,顯示帝王威儀。    
    袁世凱雖然體胖,但十分怕冷。登基時又正值寒冬,所以在太和殿中搞了個「中西合璧」,安裝了巨大的暖氣片。    
    萬事俱備,就等著吉時一到龍袍加身。一些好事之徒,也迫不及待地要一睹盛況,而且,風傳皇上登基時不但要大赦天下,還要大賜天下,四萬萬國民,每人賞洪憲銀元一枚。    
    但令人不解、令四萬萬國民為之奇怪的事發生了,袁世凱提前登基了。    
    1915年12月13日早上8點多鐘,拱衛軍司令突然通知在京的文武官員:「皇帝早上9時三刻在居仁堂登基,文官簡任職以上,武官少將以上,立刻前往朝賀。」當時的通訊很不發達,不能召開電話會議下達通知,而是由「騎兵通訊員」飛馬馳告。接到通知的人一看吉時己近,想回府整理衣著也來不及了,只好策馬驅車直奔中南海。所以朝賀者之中,穿文武大禮服的人很少,多是便衣見駕。    
    吉時方近,居仁堂大廳內的朝賀典禮就提前開始了。大廳正中擺設著龍案,可是龍座擺設在龍案前頭,這種序位顛倒的做法,實在令人不解。龍座兩側也無儀仗,只有8名侍衛排列在座後兩旁,袁世凱也未穿早已準備好的龍袍、皇冠,而是穿著大元帥戎裝,頭上也未戴「疊羽沖天冠」,而是將其放在龍案上,袁世凱站立在龍座旁。    
    趕來參加朝賀皇上登基的人隨到隨朝拜,由於事先沒有統一的安排,朝拜之禮也不統一,有行三鞠躬禮的,有行跪拜禮的,還有行三跪九叩大禮的。由於沒有司儀、贊禮,朝拜秩序顯得異常混亂。    
    袁世凱受禮時,左手扶著龍座,右手屈向前伸,似在表示答禮,並頻頻點頭向朝賀者致意。    
    禮成告退的人們都議論紛紛,「曠世盛典」為什麼如此倉促草率地舉行。甚至有的人說:「這不是坐在家裡稱天子嗎,又想當皇上又怕見人。」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25節 袁世凱皇袍加身居仁堂(2)

    12月20日,袁世凱鑒於前清時做過督撫和號稱民國元勳的一些顯赫人物不願下跪稱臣的情況,發表「嵩山四友」的電令,稱徐世昌、趙爾巽、李經羲、張謄「久負重望」,與自己為「道義之交」,各頒嵩山照片一張,均計不稱臣。21日和23日,袁世凱特封公侯伯子男爵位共128人,另封孔子76代孫孔令貽仍襲衍聖公。    
    12月31日,袁世凱下令改民國五年為洪憲元年,改總統府為新華宮。此外,冊封皇后和嬪妃,立皇儲,訂皇位繼承法等事務。袁世凱為過皇帝癮已是利令智昏了。    
    袁世凱稱帝后,內宮沒有了太監而改用「女官」服役。    
    袁世凱長期以主張「新政」的新派人物自居。他常說,自己習練新軍起家,又曾為民國元首,曾與西方各家新學廣為接觸,又有一批新學家為他所用,所以他文明進步不離口,不願以腐敗官僚自居,常言若有一天登基為帝,決不再用宦官舊制。相傳剛開始密議帝制時,前清宮之權閹小德張得此消息,以為時機已到,曾賄賂與袁相近的某臣公,讓他在袁退凱面前進言,希望能有朝一日重返宮中,但袁不為所動。袁世凱既然決意廢止宦官,但內廷勞役之差,由何人所負呢?仍用舊日家府婢媼,似乎不合乎帝王的尊貴體制,驅使新兵近侍入宮內,又難保不會給眾姬妾嬪妃添亂,躊躇之下,忽發思古之幽情,欲從周禮天官成法,恢復女官之職。有人說,袁世凱這一想法是與籌安會中劉大經師劉師培相議所得,亦未可知也。    
    袁世凱決定宮內設置女官,一時卻難以物色到合適的人。而督率女官的女官長之人選,更難選拔。這女官長,既要稍有學識資格,又須熟識官場事上接下之手段,其工作既不同教師管理學生,也異於姬妾之媚其夫主。況且,出身高貴一些的名門淑女,又有誰肯  身入宮值宿?若是貧賤之家女子或娼優之身,則又不合體統。所以,袁世凱在居仁堂愁眉了好幾天。忽一日,袁世凱見到了一份「女子請願團」的上書,上面首列名者為安靜生安女士。袁世凱問及此女,得知安靜生出身於富貴之家,更優學業,且於交際上頗具閱歷資格。袁世凱立即批答,許其入宮覲見。    
    安靜生來到居仁堂謁見袁世凱。她盡量抑止住那顆狂跳不已的心,三跪九拜,無不合禮節。    
    袁世凱一見她長得皮白肉嫩,眼睛裡汪著兩泓秋波,心中便有了幾分好感,又裝腔作勢地問了幾個問題,安女士都對答如流,袁世凱說:「你先回去,等著消息吧。」    
    過了兩天,安女士走馬上任。上任第一天,袁世凱便立即命她招選女官,人數為120名。    
    安靜生打了一個草稿,草擬出招選女官的章程,送給袁世凱皇帝過目,老袁大筆一揮,寫了「同意」兩個大字。這個章程共有8條:    
    一、家世清白,政治清白,擁護袁皇帝領導。    
    二、年齡在14歲至25歲之間。    
    三、品貌端莊,身體健康,沒有任何疾病。    
    四、沒有出嫁,沒有對象的黃花大閨女。    
    五、或孀婦,但必須沒有生過小孩。    
    六、不吃煙、不喝酒、不賭博。    
    七、三年後才可以出宮。    
    八、三年期滿後,由女官長奏請皇上,對那些表現出色的,給予褒獎。    
    這八條章程公諸於眾後,安女士又自作主張,加了一條,凡來報名的,必須交報名費10元錢,不合格的話,此款一律不退,合格的話,還得再交100元錢的入宮費。這錢自然進入了安靜生的腰包。這個袁世凱自然不知,因他正在居仁堂籌劃皇位繼承人之事。    
    歷代帝王之制,即位後,先立皇后及太子,以為繼承有名。清代皇室確立皇位繼承人,是由皇帝書寫出繼承者名號,密封起來,藏於正大光明殿匾額之後。此法被稱為防弊之至的密法。袁世凱很是欣賞這一辦法,故於登基建號後,在定皇位繼承人制度時,反覆考慮如何既承襲清室此法之長處,又要與之有所區別,有所「進步」。經過反覆思考,袁世凱聲言,他要寫下三位皇位繼承者的姓名,緘封於一處,以待其時啟視。於是,袁與梁財神梁士詒、徐相國徐世昌密議於宮廷深處凡三天三夜。接著召皇侄袁乃寬,讓其命工匠精鑄銅質鍍金之方匱,高二尺五寸、長三尺五寸,厚五寸,外有扃鑰,四周可以啟閉,中附以純金質之秘櫝,代價約值10萬金。匱製成後,袁世凱又命袁乃寬督工造石室於中海之九曲亭後。室以天池白石為廊,上下不施棟宇,四周鹹以石灰漿等膠固,一面置鐵門,下管鍵。石室造好後,袁世凱乃於宮中齋戒祀神及祖宗,親書名字三軸,如誥敕狀,置金匱中,親加扃鎖,然後送置石室,即閉鐵門鍵,外仍施灰漿膠固。雖近侍僚屬,絕不知所書者為何人,甚至家族嗣子亦未由一窺秘奧。袁世凱死後,石室被打開,總統繼承人為黎元洪、徐世昌、段棋瑞三人。    
    再說袁世凱稱帝后,立即遭到了舉國上下的反對。一時間,把個袁世凱搞得焦頭爛額。萬般無奈,袁世凱求助於迷信,便不時請人為自己算命、看風水。有風水先生推斷袁家達官雖多,但都壽命不長,不超過58歲,原因是袁家祖墳的葬地不正,故而祿高命短。袁世凱對此深信不疑,當大權在握之後,便去州府請來風水先生吳佑文看陰陽宅。吳佑文選定河南彰德作為袁世凱生前的住宅和死後的葬地,於是袁不再回河南項城老家了。他大肆修建宮殿,改換門面,將原大總統府改名為「新華宮」。但他還不放心,時刻惦念著風水先生的預言,一天,他對「太子」袁克定說:「你知道明朝何以享國300年?就是因為十三陵的風水好。不看看風水我總是不能放心。」    
    袁世凱讓袁克定禮聘山東著名堪輿家賈某,到北京為皇城看風水。    
    賈某風塵僕僕趕到北京,即手持羅盤在皇城內外詳細查勘了一番,爾後,異常嚴肅地對袁克定說:「千歲爺,這是歷朝宮殿,設計與結構氣足神完,可保皇帝江山萬代。」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可是美中有點不足,唯有新華宮門氣散而不聚。正位以後,難免會出現一些波折,這是-一個缺陷,請千歲爺三思!」    
    袁克定忙問:「先生有無補救良方?」    
    「補救法嘛,」賈某不慌不忙地說:「依臣的愚見,最好在新華宮門左側修建一個廁所,以收聚其氣。」    
    「胡說八道!」袁世凱聽兒子匯報了看鳳水的經過,極為不滿,    
    在富麗堂皇的皇宮門上建造廁所實在太不雅觀了。「他還說了些什麼?」    
    「他說如不收聚其氣,父皇正位後,難免要出現一一些波折。」    
    「嗯?」    
    自袁世凱宣佈稱帝以後,反對之聲四起,連北洋軍中的嫡系干將馮國璋、段棋瑞都反對,而-向狼狽為奸的老友徐世昌也消沉在一邊,雲南蔡鍔、李烈鈞的護國軍已舉起了倒袁的旗幟,貴州、廣西、廣東、浙江等南方各省紛紛響應,相繼獨立,他正為此焦慮不安,賈某的預言,恰恰中了他的心病。為了皇圖永固,他也顧不得雅觀不雅觀了,終於接受了賈某的建議。    
    於是,賈某得到了一筆不小的獎賞,而在新華宮門上出現了一個廁所,堪稱世界皇宮之最。    
    廁所雖然修好了,可舉國反袁的聲浪愈加高漲。袁世凱終於只做了83天的皇帝夢,便嗚呼哀哉了。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26節 竊國大盜大殯杯仁堂

    竊國大盜袁世凱一命嗚呼後,在中南海懷仁堂停放21天。這期間,懷仁堂內外掛滿了各方面送的祭幢、輓聯和花圈,門前還搭了鮮花紮成的牌坊一座……一切都儼然如「大行皇帝」。    
    1916年6月6日,竊國大盜袁世凱在憂焚中自斃。第二天,袁世凱遺體入殮,他頭戴平天冠,身穿祭天大禮服,仰然如「大行皇帝」。北洋政府下半旗致哀,禁止民眾娛樂活動一天。    
    袁世凱大殮後在中南海停靈21天,到6月28日起靈運回老家彰德垣上村。當時黎元洪繼任大總統,國務院對袁世凱的喪事,撥款10萬銀元(-說50萬元)作為治喪費,並通令文武機關下半旗27天,文武官吏及軍隊服喪(臂圍黑紗),停止宴會27天,停止民間音樂,演戲7天,等等,一如清朝皇帝辦喪事的規定。袁克定主辦喪事窮奢極欲,極端鋪張浪費。    
    在懷仁堂內外,掛滿了各方面贈送的祭幢、輓聯和花圈,門前還搭了鮮花紮成的牌坊一座,新華門外搭了素彩的牌坊三座,各機關文武官吏每天輪流到靈前行禮。駐京軍隊按日分班到新華門外舉槍致敬,袁克定等家屬麻衣麻帽在懷仁堂守靈。    
    永利槓房於袁世凱入殮時,即把「太平槓」連同槓夫32名送到懷仁堂(槓夫需經警察廳詳細調查許可後,由喪禮處發「工人」標誌和黃色紙花各一枚)。32名槓夫分日夜兩斑輪流看守。    
    一般人家辦喪事,請和尚、道士唸經每棚最多13位,也有9位或11位的。袁家每棚用15位,服飾也特別講究。    
    和尚從廣濟寺、拈花寺和戒台寺三處請來,各為15位。他們均穿繡有磚紋的紅色袈裟,是和尚受戒時的「戒衣」。念的是「禪門」經典。    
    喇嘛由雍和宮請來,身穿黃緞繡龍紋的大袍,頭戴大絨邊禮帽,大鼓,大鑼,大喇叭,外加別的吹奏樂器,就像每年正月雍和宮「打鬼」時的格局。    
    道士由白雲觀請來,身穿繡團花緞子道袍。每天早、午、晚更換道袍。道袍分黃、紅、綠三色。除了中間3位法師外,其餘12位道士穿的道袍,上面的繡花圖案分為六種,每兩人一種,十分華麗。    
    在停靈的21天裡,五棚僧道每天輪流有一棚唸經,到做七的日子,則五棚僧道全到,鼓號齊鳴,笙管齊奏,聲音喧鬧,在懷仁堂裡根本就聽不見人的說話聲。    
    喪禮處向冥衣鋪定制了許多紙糊的冥器,有高大的牌樓、享殿、輪船、汽車、馬車、紙人以及各種日用器皿,應有盡有,擺在懷仁堂內外。又向豐台花廠定制了松鶴、松鹿、松亭、松人、松匾等,都用松樹枝葉製作,十分精緻。這些冥器價值幾千元,於出殯後付之一炬。    
    一般漢官人家辦喪事,有長約丈許的紅綢製成的銘鏈,上寫死者「某某之靈柩」字樣,掛在靈堂內,下葬時即覆蓋於靈柩上。袁的銘旌異常高大,長約二三丈,用整幅紅緞縫製,上面鑲金字,寫著「大總統」的官銜。    
    此外,袁生前向清室「鑾儀衛」取來的一些皇帝儀仗用品也陳列在懷仁堂內,到出殯時進入了喪儀行列。    
    6月28日出殯。前一天,永利槓房把「皇槓」以及各種儀仗用品擺在新華門內外,稱為「晾槓」。出殯路線是:從懷仁堂南出新華門,往東,過天安門,向南,過中華門,出正陽門(前門)到京漢路車站(即西車站,後稱前門車站),有二里多路。沿街密佈軍警,由警察總監吳炳汀負責警衛,路上事前鋪上黃土,並潑清水淨街。居民在街道兩旁站立觀看,人山人海。    
    袁柩先上32人小槓。棺上仍罩黃緞生龍紋棺罩、金頂。32個槓夫穿緙絲鑾駕衣,黃套褲,青布靴,頭戴雞翎帽。棺前有「響尺」2人,棺後也有「響尺」2人(一般人家用「響尺」1人或2人)。「響尺」身穿孝服,一手持一根長約一尺的細長黑漆的檀香木棍,另一手用一根小木棍敲打作聲,用以指揮槓夫的腳步。根據靈柩經過的路上的情況,「響尺」的聲音或急或緩,槓夫隨著「響尺」的聲音走大步、碎步或跑步。棺罩上的金頂用四根黃色絲繩拉在槓的四角上,以免金頂搖晃,名為「拉幌」。另有4人,手持丈許木桿,上有小旗,稱為「撥旗」,隨著袁柩四角行走,路上空間遇有障礙物即由四人撥除。另有4人各背一個二三尺高的凳子,如遇靈柩在途中停留,即用此木凳把靈柩墊起來。這樣,小槓也有四十多人。    
    在起靈前,袁的兒女、太太、姨太太、丫環以及各地親屬,均在靈前行三跪九叩首禮。大總統黎元洪的代表以及文武官吏、清室代表也都行禮。    
    袁世凱的大兒子袁克定身穿麻衣,頭戴麻冠,左手持魂帛(魂幡),由兩個侍從扶持在靈柩前行走。三兒子以下的男性家屬每人左手持哭喪棒一根,也由侍從兩人扶持,在柩後步送。    
    起靈時,槓夫頭目唱道:「請駕!」又唱道:「太太們上轎啦!」樂隊奏哀樂。    
    袁世凱的大太太也穿了麻衣,用麻布包頭,帶有白棉球五個,姨太太包頭上只有三個白棉球。媳婦、女兒等也有三個白棉球,內有一個是紅的。女傭、丫鬟有一大群,身穿白布孝服。大太太手棒「寶瓶」,待靈柩上「小槓」後,率領女眷,登上轎子,出西宛門,經府右街,到新華門前,抬在「大槓」之後。    
    北京民間風俗,在出殯前夕,喪家買一隻瓷瓶由孝子跪在靈前捧著,親友及家屬每人依次用新筷從靈前供的祭品中夾取少許,放入「寶瓶」,最後用青綢一方、紅綢一方及五色絲線紮緊瓶口。出殯時,由長媳捧著,送到墓地墳內棺木之前,埋入墓中。迷信傳說是供死者在陰間享用的。袁家這次用的是一個青玉雕刻的大寶瓶,但不由大媳婦捧持,而由袁世凱的大太太捧著。據說也是依照皇室的規矩。    
    32小槓啟行,前有樂隊引導,還有銘旌、冥器、旗、傘、幡等,出了熏風門,經寶光門,沿中海西岸,經仁曜門,豐澤園前,再沿海岸,出新華門。這時,黎元洪等候在新華門內,向袁柩行一鞠躬禮,即退。    
    最前為嚮導旗10面,警官廳總監吳炳汀率領武裝警察、保安隊開道。次為陸軍儀仗隊一個團、海軍儀仗隊-個連。這些加起來已有2000人左右。士兵倒背槍支,俯首而行,長官手侍指揮刀督隊,刀、槍柄上都系黑紗。在這些隊伍之後,才是儀仗。    
    北京民間風俗,喪儀隊伍前有撤紙錢的一人,把白紙錢沿途撒向空中。清末民初撤紙錢的一個能手,外號叫「一撮毛」,此人系旗籍,頰上有一綹黑鬚。他能把一把紙錢擰成一團,撤到四五丈高的空中,才散落下來,有一些紙錢恰好落到在靈柩前行走的孝子身上。「一撮毛」身穿孝服,把幾斤紙錢裝在大車上,叫他的夥計從車中取來,交與他撒。他又組織一群窮孩子,跟在儀仗隊兩旁,收拾空中散落下來的紙錢,轉賣給辦喪事的人家,他從中取利。這次袁家出喪,撒的紙錢是金黃色的,與一般白紙錢不同,用好幾輛轎車載運。「一撮毛」用了三四個夥計做他的助手,從新華門口一直撒到西車站。    
    各方致送的花圈50對,由執事穿孝衣持行。    
    大車一乘,內放皇帝應用的各式器皿。「從獨馬」12對,執事穿青絨紅邊衣,頭戴大絨帽,手持長槍,身背弓箭,騎在馬上。這些都是清朝皇帝外出的排場。    
    各色繡花大  旗12對,又繡花片幡24把,均分黃、紅、綠、白四色,上繡日、月、星、辰、龍等花樣,每色6把。又黃色大座傘3頂。這些都在中間由執事抬走。兩旁有各色紮彩配亭4對,內供袁世凱生前的衣冠、勳章等物。    
    幡傘60柄,分為黃、紅、綠、白、紫五色,緞繡,每色各12柄,由執事穿綠色鑾駕衣抬走。    
    和尚、喇嘛、道士各15名,手持引幡或經幡及各種吹奏法器。    
    13人組成的大「清音」隊,雙管、雙縷、雙笙,外加九音鑼等。    
    總統府軍樂隊,約六七十人,穿青呢制服系孝帶,奏哀樂。    
    總統府「華樂隊」七八十名,用民族樂器奏哀樂,也穿青呢制服,系孝帶子。    
    藍白色紮彩綢的大影亭一座,八抬、槓夫穿孝衣,內設袁世凱的大照片。    
    大黃色繡緞座傘兩柄,黃絲絨穗子。每柄由一人手持,兩人「拉幌」。座傘之後,有袁世凱生前坐騎-匹,由侍衛牽引。    
    「洪憲」皇帝寶座,八抬,金漆加繪五彩花紋,四角盤龍,椅腳雕金漆小獅,是袁做皇帝時特製的。又有虎皮椅一座,八抬,後隨曲柄「影傘」-頂。槓夫頭戴金邊大黃帽,身穿繹絲鑾駕衣,黃套褲,青布靴。    
    輓聯幾十對,由執事手持行送。    
    執拂賓客,內有外交使節,清室代表(送到中華門止)。又有國務院總理段祺瑞以下文武官吏,武官穿軍服,文官穿黑紗馬褂和藍色長袍,胸桂白花,臂圍黑紗。他們都步行送喪。    
    女眷送葬轎子分為三等:    
    白布轎,無頂,坐著袁的大太太、女兒、媳婦等。藍白相間的布轎,坐著姨太太等。藍黑相間的布轎,坐著遠親及袁世凱部下的女眷。    
    以上三種轎子共一二百乘。此外,還有馬車,坐著政府高級官旁的眷屬。    
    這些送葬的人加上送喪的官兵共有三五千人。因此,前頭的隊伍已到西車站,後面的大槓還在新華門口。儀仗到了西車站,在附近大街及月台上排成隊伍,等候靈車開行。    
    西車站外,由「棚陳」及「貴壽彩子行」預先搭就藍白布素彩五門牌坊一座,三層路祭棚一座。袁柩抬入路祭棚,擱在金漆木凳上,由執紼的國務總理主祭,文武官吏(文東武西)排隊陪祭。祭畢,改用24名軟槓,把袁柩抬到車站月台,上靈車。這輛靈車是京漢路局事先改裝的清朝隆裕太后的靈車。    
    列車開動時,由軍隊鳴禮炮10響。    
    這一天,京漢路客車停駛。除了袁世凱的靈車外還特為袁家開駛了兩列車。一列車載運衛兵、消防隊、轎夫、槓夫、鼓樂、扎把匠、紮彩匠、和尚、喇嘛、道士等500餘人,這列車還裝著大槓、小槓、素轎、香亭、影亭、彩亭、松亭,各色冥器以及喪禮處需用的傢俱雜物等。袁生前的坐騎一匹也掛了一節棚車運去。另一列車是送葬的袁世凱舊部和政府高級官吏乘坐的。這兩列車在靈車後開,但早半天到達彰德以便迎靈。    
    在西車站附近,觀看的人群十分擁擠,擔任警衛的警察、保安隊對擁擠的人們和路旁的黃包車動輒揮鞭亂打,有些車輛竟被打壞。正陽門橋上也站了不少人,一陣擁擠,有幾個人竟被擠倒,與橋上的欄杆一同掉入河裡。這種意外的事態,當時報紙未敢登載。    
    因袁世凱生前遺囑,死後要葬到老家洹上村,所以袁世凱的靈柩運往該村入葬。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27節 黎元洪瀛台新主

    黎元洪是袁世凱碗中的一塊熱豆腐,急吃不得。但袁世凱詭計多端,最終把黎元洪調進北京,並且耐人尋味地將黎元洪安排在當年慈禧太后囚禁光緒的地方。古瀛台重演了一出「囚禁」的悲劇。    
    當20世紀晨曦微露之際,歷經200多年風雨滄桑的大清帝國,正步履蹣跚地走向其歷史的盡頭。統治者在全國範圍內大規模地編練新式軍隊,企圖孤注一擲,垂死掙扎。隨著編練新軍熱潮的逐漸升級,從北方的直隸和南方的武漢有兩支陸軍精銳脫穎而出。其中的一支是袁世凱的「北洋新軍」,另一支則是張之洞的「南洋新軍」。在清廷自1906年以後所舉行的歷次秋操中,南北兩支勁旅在各軍中爭領風騷,令中外刮目相看。特別是「南洋新軍」曾在盛況空前的太湖秋操中,對北軍三戰三捷,大出風頭,威名遠揚,被視為新軍之冠,而幾次臨陣指揮的南軍統帥正是黎元洪,故此,黎也成了舉世公認的「南洋名將」。    
    但事實上,所謂的「南洋名將」不過是徒有虛名而已。    
    1911年12月1日,清軍發起攻擊,其中數發炮彈落在都督府院中,硝煙蔽日,烈焰沖天。黎元洪再也顧不得都督的「威嚴」,慌忙上轎出城,一口氣逃出60餘里,才停住腳步。    
    儘管如此,當1912年1月1日,眾望所歸的孫中山在南京宣誓就職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時,黎元洪被選為中華民國副總統兼領湖北都督。    
    但竊國大盜袁世凱得知孫中山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後,惱羞成怒,竟恬不知恥地叫囂:「他們這祥做,將置我於何地?」於是,立即使出其翻雲覆雨的招數,下令中斷正在進行中的南北議和,使北洋軍再次炮轟武昌,來勢洶洶,殺氣騰騰。    
    孫中山以大局為重,不忍南北戰爭,生靈塗炭,於2月13日即向臨時參議院提出辭呈,並舉薦袁世凱繼任,在辭呈中特別提出要建都南京……    
    袁世凱不愧為亂世奸雄,他深知孫中山之舉意在調虎離山,使其不能為所欲為,故借口北方局勢不穩,不肯南下,意欲以北京為都。    
    黎元洪在孫中山辭職、袁世凱繼任之後又一次被選為副總統。眼看南北二巨頭在建都問題上各不相讓,相持不下,他忽然想起了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故事,政治野心也不禁為之一勃,暗想到:孫中山、袁世凱二人之所以一個要求建都南京,一個要求建都北京,不外乎是想將政敵置於自己的統治範圍之內,使之不能為所欲為,如果能夠乘機說服他們將國都建在武昌,還怕他們不唯我黎元洪的馬首是瞻?    
    黎元洪主意定下後,便於2月15日操縱湖北省臨時議會正式作出了所謂「建都宜在武昌」的決議。並公開提出建都武昌的三個理由,第一是「武漢倡義,為全國人心所歸」;第二是「地居交通之中樞」;第三是果如此,則「既滌除北京舊染之污,亦免蹈建業(即南京)偏安之習」。    
    與此同時,黎元洪先後致電袁世凱、段祺瑞表明此意,並正式派出湖北軍政府外交部副部長王正廷到北京,請袁世凱「駕臨江漢,共同商議正式中央政府之一切組織計劃」。    
    袁世凱老謀深算,企圖利用黎元洪希望建都武昌之意,與之結成聯盟,共同反對孫中山建都南京的主張,於是,便用撲朔迷離之語復電黎元洪,以引黎元洪上鉤。    
    黎元洪接到袁世凱的復電後,似乎領悟到袁世凱對武漢地位重要的承認與不反對定都武昌的意圖,心中異常高興。於是,在言行上開始向袁世凱靠攏,並不失時機地向孫中山發難,說建都南京是下策,是最不可取的。    
    袁世凱在利用黎元洪攻擊孫中山的同時,一面與蔡元培等人虛以委蛇,表示「極願早日南行」;另一面則唆使親信曹錕等將領公然在北京、天津、保定等地製造兵變;東西列強世逢場作戲,紛紛調兵遣將,雲集京津,大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    
    此時孫中山陷於孤立無援的困境。    
    此時黎元洪則如夢方醒。他意識到了自己在袁世凱所導演的這一出新的「逼宮」對中扮演了一個多麼可憐又多麼可惡的角色。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是一條道走到黑。於是,他決定放棄建都武昌的幻想,全力支持袁世凱。    
    3月3日,黎元洪發出了聳人聽聞的「四亡」通電,舉出當前面臨著「兵亡」、「民亡」、「國亡」、「種亡」的種種危險,而追根溯源,則「本於爭都之一念」,公然指責孫中山的堅持原則乃「爭意氣」之舉,壓迫南京政府向袁世凱讓步。    
    孫中山孤掌難鳴,在萬般無奈之下不得不做了讓步。3月10日,袁世凱如願以償地在北京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黎元洪依舊任副總統。兩位前清的奴僕,搖身一變成了創造民國的「赫赫元勳」。    
    但好戲還在後頭。    
    1913年3月,中國的資產階級民主主義政治家宋教仁,正當躊躇滿志實現其政黨內閣宿願之際,不幸被袁世凱陰謀刺殺身亡。消息傳來,全國上下,人心鼎沸,袁世凱假共和真國賊的面目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然而,黎元洪全然不顧全國討袁怒聲震於寰宇,連續發表通電,極力為袁政府辯護,並惡意指責辦案人員和被謀殺罪行激怒的人們是鼓動人心,破壞大局。更有甚者,黎元洪竟不合時宜地向袁世凱大唱頌歌,說什麼「袁項城雄才大略,富有政治經驗……」隨後還不顧身份,向袁世凱大獻慇勤:「民國之興,發之昔雖由元洪;而成之老實我總統也。元洪愛民國如命,即愛我總統如癡,力所能濟,生死以之。」    
    其實一向頗善察言閱色的黎元洪始終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他通過宋教仁被刺一案,再次領教了袁世凱的厲害,因此,他決心全力投向袁世凱。二次革命前夕,他致電袁世凱,賭咒發誓,大發「忠誠」,表示「元洪唯知服從中央。長江下游,誓死砥柱,決不瞻顧。倘渝此盟,罪在不赦」。    
    袁世凱見電後,喜出望外,速回電道:「世凱若有欺天下之心,利一姓之見,亦罪在不赦。」    
    -封電函,黎元洪便敞開了北大門,迎接袁的嫡系北洋軍第六師南下,過武勝關,開進了湖北。    
    二次革命爆發後,黎元洪即派軍助戰,隨後又派兵開赴鄂贛邊界,防止江西討袁軍北上。整個戰爭期間,黎元洪與袁世凱密電飛傳,頗有同舟共濟、心心相印之感。不過,在這次革命中,黎元洪確實為袁世凱出了大力,由於黎元洪靠向袁世凱,使各省討袁軍紛紛失敗。    
    袁世凱當然不會忘記黎元洪。8月初,袁世凱贈黎元洪以一等文虎章,讚揚黎元洪「砥柱東南,功同再造」;8月下旬,袁世凱親筆書寫「民國柱石」四個大字,製成橫匾一方,派人專程送至武;,鎮壓「二次革命」後,為感謝黎元洪在戰事中鼎力相助,袁世凱揮毫「中華民國副總統府」八字,製成長匾,掛在湖北都督府門外,以示對黎的寵信。    
    但這一切都是袁世凱下的圈套。從表面上看,黎元洪對袁世凱恭順有加,奉命唯謹,但畢竟不是北洋嫡系,加上手握兵權,這就成了袁世凱的一塊心病。儘管袁世凱幾歡嘉獎黎元洪,但其本意是一直在尋找合適的機會將黎元洪調出湖北,安置虛職,褫奪兵權。袁世凱正式走馬上任後,便開始一步一步地實施了。袁世凱先是三番五次地授以黎元洪為總參謀長、江西部督、湖南都督等職,並四次電請黎元洪進京。    
    但黎元洪並非等閒之人,他深知其中利害關係:有兵才有實權,有地盤才有勢力,不可輕易離鄂赴京,因此幾次也都以謙詞婉言回絕。    
    但袁世凱豈能罷休,他見此計不行,便破釜沉舟了。1913年12月8日,袁世凱的頭號心腹北洋名將段祺瑞不告抵達漢口,匆匆一面之後,便催黎元洪登上早已準備好的專車,進京磋商要政。黎元洪這次是無話可說了。9日晚,黎元洪離鄂,10日北京即發佈總統命令,任命段祺瑞為湖北部督。此時,黎元洪還在路途中。    
    11日晨,黎元洪所乘專列到達北京,袁世凱為他舉行了熱烈而隆重的歡迎儀式。    
    黎元洪整理衣冠,入總統府拜謁袁世凱,寒暄過後,袁世凱告訴黎元洪,段祺瑞已被任命為湖北部督,黎元洪臉上露出一絲震驚,然後唯唯表示贊同。這是黎元洪精明之處,不贊同又有什麼好處呢?    
    短暫的會見之後,黎元洪被送到事先安排好的住所——南海瀛台,耐人尋味的是此地正是當年慈禧太后囚禁光緒皇帝的地方。    
    黎元洪來到瀛台,感慨萬千,心中真不是滋味,後悔不該來京城,但畢竟還是來了,既來之,則安之罷,黎元洪安慰著自己,走進了瀛台住所。    
    幾日之後,黎元洪的家眷也陸續來到北京,一一安排在四面環水的瀛台。黎元洪月俸l萬元,公費2萬元,合計月支3萬元,與孫中山當年在北京時的禮遇規格完全一致。    
    黎元洪居住瀛台,袁世凱心放了下來,還時時地給予照顧,做到有求必應。袁世凱為了籠絡黎元洪,托湯化龍作媒,將黎元洪的次女紹芳許配給袁世凱的九子袁克玖為妻,從此黎袁兩家結為兒女親家。表面上看,袁世凱與黎元洪一日比一日親密無間,可是隨著段祺瑞進駐湖北、遣散湖北軍隊、變三楚重地為袁氏囊中之物,黎元洪日益明白,自己已成為袁世凱的政治俘虜。欲出不能,欲歸無望,完全失去了行動自由的黎元洪憂形於色,日趨消沉,人漸消瘦。    
    1914年6月,袁世凱為實現當皇帝的美夢,特成立了名為代行立法院,實為御用機構的參政院,又抬出黎元洪這一「共和元勳」兼任參政院院長,以混淆視聽,障人耳目。黎元洪深知袁世凱的用心,幾度推脫未准,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充當傀儡。    
    但不管怎麼說,黎元洪對於復辟帝制,是堅決反對的。當袁世凱徵詢他的意見時,他說:「革命的目的是推翻專制,建立共和。親家,如果你做了皇帝,怎麼對得起武昌死難烈士?」但黎元洪在公開場合,並不敢表明反對稱帝的態度,只好在行動上進行消極抵制。    
    8月底,黎元洪正式提出辭去參政院院長一職。9月底,黎元洪攜家眷遷出南海瀛台,住進東城東廠胡同將校俱樂部,從此閉戶不出,有賓客謁見,一概謝絕,對政事裝聾作啞,不聞不問。    
    袁世凱對黎元洪此舉,已無奈了。但作為兒女親家,逢年過節,還是有禮尚往來。1915年年末,袁世凱送黎家禮物時,特意用紅帖寫上「賞武義親王」的字樣,差人送至黎宅,誘黎元洪默認。黎元洪雖做事一向優柔,但是對辭王拒封一事倒是認了死理,堅拒不從,因此對袁世凱以這種方式送來的禮物,死活不收。袁世凱沒有辦法,只好改用「姻愚弟袁世凱」字樣再次送來禮物,黎元洪才收下。黎元洪拒受「武義親王」,也算是保全了「開國元勳」的一點名節。    
    瀛台新主黎元洪因腦溢血病逝於天津英租界10號,時間為1928年5月28日,享年65歲。    
    對於黎元洪,有人這樣評述了他的一生,黎元洪的一生是悲劇的一生。他由湖北新軍混成軍協統,平步青雲,一欲而為湖北大都督,在隨後的政治生涯中,又三任民國副總統,兩次榮膺總統桂冠,然而,作為一個不入流的政治家,他在政治上並無建樹,加之性格柔暗,胸無城府,這異乎尋常的青雲直上帶給他的卻只是悲劇,一個令後人感慨和深思的悲劇。    
    儘管黎元洪-生沒有擺脫位尊權輕、任人擺佈的命運,但畢竟他的名字與中華民國史上-系列重大歷史事件緊緊地聯在一起。他的儉樸、他的謙遜,與同時代橫徵暴斂,不可-世的封建軍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為他多少贏得些尊重。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28節 賄選總統曹錕被囚延慶樓

    曹錕不擇手段登上權力頂峰,但直系內部日漸分化、趨向衰敗。第二次直奉大戰爆發在即,曹錕請來吳佩孚,吳佩孚「四照堂」點將,但馮玉祥卻倒戈一擊,發動北京政變,將曹錕囚禁於延慶樓。    
    1923年10月,曹錕通過賄選登上總統寶座,自以為得計,樂不可支,但好景不長,他就嘗遍了前幾屆總統所遇到的兵不能裁、督不能廢、軍餉無法應付、財政無從整理等種種苦頭。他不但無法履行上台講下的「統一全國」的諾言,就連直系內部也統一不起來。曹錕當上總統後,直系諸將紛紛以功臣自居,要求論功行賞。吳佩孚則更是擁兵自重,大權獨攬,目中無人。馮玉祥、王承斌、文燮元結合起來組成了反吳三角同盟。從此直系軍閥由鼎盛而日趨衰敗,逐步走向瓦解和滅亡。    
    1924年10月,第二次直泰戰爭爆發。曹錕接到張作霖從奉天發來挑戰書後,便急如星火地接連電召吳佩孚進京主持作戰要務。曹錕一日之內向洛陽連拍電報,由十萬火急到百萬火急,再到限時限刻,最後還派出一批勸駕專使到洛陽,催促吳佩孚啟程北上。    
    9月17日,吳佩孚專列到京。曹錕為此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式,從車站到總統府,五步一哨,十步一崗。國務總理、各部部長,在京的直系諸將及各界代表都到車站恭候,一時盛況空前。    
    晚上,曹錕又舉行盛宴。宴會上,他誠懇地對吳佩孚說:「子玉啊,辛苦你了。我已經老了,不中用了,以後的大事你就拿主意吧。」    
    宴會後隨即舉行了秘密軍事會議。曹錕在會上宣讀了對張作霖的討伐令。宣讀討伐令後,曹錕以大總統身份,任命吳佩孚為「討逆軍」總司令,王承斌為副總司令。    
    9月18日晚,吳佩孚在中南海內四照堂召集會議。這就是近代史上著名的「四照堂」點將。    
    這個晚上,四照堂四周的玻璃窗被電燈照得亮如白晝,在長條形會議桌的前端坐著吳佩孚,兩旁分別坐著文武官員。吳佩孚身穿一件紫色綢緞的裌襖,披一件黑色坎肩,下身穿一條白色褲子。    
    吳佩孚叼著一支紙煙在椅子上坐下,斜著身子靠著條桌。會議開始前,他和國務總理顏惠慶、「討逆軍」副總司令王承斌聊天,二人都稱「大帥」,對吳畢恭畢敬。    
    吳佩孚不免得意。他忽然想到去年50壽辰時,康有為當場手撰的一副對聯:「牧野鷹揚,百歲功名才半紀;洛陽虎踞,八方風雨會中州。」這副壽聯很快傳遍四方,為天下人知曉。    
    會議開始了。吳佩孚首先簡單談了幾句關於當前形勢的話,表示了對奉作戰的決心和信心。然後直奔主題,開始點將。    
    由於曹錕予以全權,諸將唯聽所命。點將一直進行到夜裡12點,吳佩孚這一夜真是過足了一把「全國兵馬大元帥」的癮。    
    第二天,他滿有把握地向各國記者說:「我出兵20萬,兩個月內一定可以平定奉天。」    
    但吳佩孚不知道,在第二次直奉戰爭剛發動之時,馮玉祥、王承斌、朗景翼、孫岳等早已籌劃了兩個計劃:一個是吳佩孚勝了,他們就將自己的軍隊集中榆關,不叫吳進京,而壓迫曹錕任命吳為東三省巡閱使,這是排吳而不倒曹的計劃;另一個是吳佩孚敗了,他們就回師北京舉行政變,這是曹、吳並倒的計劃。    
    馮玉祥素與吳佩孚不和是眾所周知之事。1922年他在河南開封誘殺寶德全,引起吳佩孚不滿,撤了他的河南督軍之職,還要查辦他。為此,馮玉祥非常憎恨吳佩孚。    
    馮玉祥反曹錕,並非個人恩怨,而是以革命的名義反曹。    
    正是由於馮玉祥有反戈的準備計劃,所以吳佩孚中南海四照堂點將之後,遲遲不行動。最後不得已行動時,部隊則是以每天10里的速度緩慢而行。10月1日到達古北口時,便又駐軍不走了,任憑熱河戰場的直奉兩軍打得天翻地覆,他只冷眼作壁上觀。    
    10月19日,馮玉祥獲悉直軍犧牲慘重的戰情報道,同時接到總部參謀長張方的急電,電中「大局轉危為安在斯一舉」的一句話,使馮玉祥感到,回師北京的時機已經到來。    
    於是,馮玉祥向所屬部隊下達了回師北京的命令。    
    22日晚9時,馮玉祥的第8旅旅長李嗚鍾、第22旅旅長鹿鍾麟兩部首先開回北京,迅速佔領了車站、電報局、電話局等交通電信機關,並派兵把守各城門。    
    隨後,馮玉祥便命令22旅旅長鹿鍾麟率兵逼宮,趕曹錕下台。    
    馮玉祥可以稱得是逼宮專家。一年前,他逼走了黎元洪,為布販子曹錕當總統掃清了障礙。今日,他又以革命的名義,讓曹錕滾蛋。    
    10月23日,鹿鍾麟帶一個營和孫岳的部隊一起接管了曹錕的總統府。    
    但總統府有一個衛隊營,要抓住曹餛,必須先解決衛隊營。    
    上午10點多鐘,曹錕的乾兒子孫海清從中南海出來了,態度非常強硬蠻橫。但當聽到衛隊營不投降時,曹錕的性命就難保後,猶豫了,遂轉身跑回中南海延慶樓,向曹餛報告。    
    中南海延慶樓,在層仁堂北面民國初年新建的一座小樓。曹錕在這座小樓裡正在美夢時,北京城已翻了天。他不知一夜間北京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醒來時,找不到幕僚,打不通電話,只好派乾兒子孫海清出去打聽情況。    
    孫海清滿頭大汗地跑進延慶樓,見到曹餛,話還沒出口,竟大哭起來。    
    早已六神無主的曹錕急忙說:「別哭,別哭,有事慢慢講。」    
    好半天,孫海清才收住眼淚,將馮玉祥政變及中南海外的情形說了一遍。    
    曹錕聽後,頓時呆了。    
    「馮玉祥……政變」他機械地重複了一遍,又搖了搖頭,他有些不相信。    
    但這畢竟是事實!這時,他便有些後悔了。因為吳佩孚離開北京赴山海關時,曾千叮萬囑,要他提防馮玉祥,但他……    
    「事已至此,你們還是投降吧!」「一個小小的衛隊營,怎能抵擋住馮玉祥的大軍!」此時的曹錕倒冷靜下來了,並勸孫海清繳械。    
    一個鐘頭以後,孫海清的衛隊離開了總統府,鹿鍾麟的一個營駐進中南海,團團圍住曹錕的延慶樓。沒有馮玉祥的命令,曹錕半步都不得離開延慶樓。    
    下午,內閣總理顏惠慶到延慶樓,向曹錕呈上馮玉祥的三條條件:-、曹錕引咎解職;二、顏惠慶內閣全體解職;三、免去吳佩孚本職,任命為青海墾務督辦。    
    曹錕看完,長歎一聲,無奈地對顏惠慶說:「責任內閣的事,你自己去辦吧,不必再請示我。」    
    顏惠慶從延慶樓出來,回到他的私宅召集全體閣員開會。會上規定自即日起直奉兩方軍隊退守原防,聽候中央籌議結束辦法,有違令不遵者,仍當強行制止。同時下令:免去吳佩孚現職,去青海任墾務督辦。山海關軍隊由王承斌、彭壽莘「妥為維持」。    
    下午6時,顏惠慶拿著會稿到延慶樓請曹錕蓋章。曹錕又是長歎一聲:「對不起子玉呀!」便蓋上了總統大印。    
    馮玉祥大有一不做,二不休之氣概。他急令緝捕他所痛恨之人。李彥青,總統府收支處長,把握財務大權,他和財政部長王克敏一道,剋扣馮玉祥的軍晌。對這樣的人,定殺不饒。只是王克敏得知了消息,逃了,而李彥青還在睡夢中,便被荷槍實彈的馮軍捉去,沒有任何法律手續,殺!    
    曹錕在延慶樓得知此訊,號啕大哭。李彥青是他心腹中的心腹,長年累月為他洗澡搓背,還不時給他提供各方面「消息」。    
    但更令曹錕驚得發怔的是,他的四弟曹銳也活不了幾日了。    
    軍需總監曹銳,一生風流成性,與「無數女人同過床,可謂纏綿高手。但他得知李彥青被殺後,自己心中害怕,便跑到他哥哥曹錕的延慶樓躲避。    
    但馮玉祥豈肯放過他,便令士兵尋找。    
    曹銳怕影響曹錕,便要出去,曹錕不准。曹錕說:「馮玉祥現在殺人殺紅了眼,你要出去,性命難保,還是我出去,我倒是看看這幫人能把我怎樣。」    
    曹錕在延慶樓的大門口,面對來尋找曹銳的士兵厲聲道:「你們是什麼東西,敢在這胡鬧!有事去找你們的馮檢閱使來。」    
    士兵們見曹錕發了火,不知所措。領頭的排長只好向曹錕打了個敬禮,便帶眾士兵走了。    
    但時間不長,這群士兵又來了。這次士兵們好像腰桿硬了,對曹錕說:「總司令請四先生到總部去。」    
    此時,馮玉祥已組成中華革命軍,自任為總司令。    
    躲在延慶樓裡的曹銳見曹錕擋不住這群士兵,便決定走一趟,看看馮玉祥到底把他怎麼樣。    
    但曹銳臨離開延慶樓時,將身上的所有錢財統統地掏了出去,他不想叫別人從他身上得到一分錢。並在換衣服時,偷偷吞吃了許多鴉片煙膏。爾後出門,跟馮軍士兵上了汽車。    
    汽車徑直開往馮玉祥的總部門口,衛兵將門打開,曹銳的身子卻從車裡滾了出來。原來曹銳服下的鴉片毒發身亡。    
    曹錕聞知四弟死之後,又是大哭一場。他大罵馮玉祥,要親自去北苑馮軍總部找馮玉祥算賬。但門外的士兵死守大門,無論如何他也走不出延慶樓。    
    而馮玉祥自有他的心計,不與曹錕見面,只是派兵圍困,騷擾,殺掉他身邊的人,而又不殺曹錕本人。他認為,推翻了曹錕的賄選政府,革命就達到目的了。    
    曹錕被囚延慶樓後,他的親信們便開始四處奔波,想方設法使曹錕恢復自由。    
    曹錕手下的陸軍次長王坦到延慶樓見曹錕時,曹對王無可奈何地說:「當時你們大家把我擁戴出來,這時又由大家把我看管起來,怎麼辦都可以,我沒有什麼說的。」    
    11月1日,馮玉祥派人傳令給曹錕,限其24小時內辭職,遷出新華宮,保證其生命安全,如不走,即行斷最後處置。    
    2日,馮玉祥的警備司令鹿鍾麟等人入延慶樓見曹錕,請曹錕移交總統印璽,曹錕拿著大小15顆印璽不禁放聲大哭。爾後,他表示願住東交民巷醫院養病。    
    ll月3日,曹錕被迫辭職,宣告引退。這真是奪印人印被奪,驅人者被人驅,可歎短命總統。    
    曹錕於1923年10月10 日上任,至下台,共做了一年零二十幾天的總統,但其下場比前幾屆總統更慘!    
    曹錕辭職後,暫居公府原處,所有府內舊有職員及衛兵均可隨便出入,搬運私有物件出府。曹錕的幾個太太也能入府,陪他打麻將解悶。    
    1924年ll月24日,段祺瑞就職,執行臨時政府職權後,下令道:「曹錕賄選竊位,禍國殃民,著內務、陸軍兩部嚴行監視,聽候公判。」這道表面看來措詞十分嚴厲的命令,其實是掩人耳目的把戲,對曹錕,段政府不僅沒有進行公判,反而使曹錕避居六國飯店養尊的處優。    
    1926年,曹錕被釋放,同年9月,曹錕離開北京到河南。1927年,曹錕見直系已分崩離析,回天無力,便匆匆離開河南回到天津。1938年5月15日,曹錕這位大軍閥,中國近代史上顯赫一時的人物,病死天津,終年76歲。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29節 「東北王」曇花-現居仁堂

    「東北王」張作霖,中國舊軍閥中一個傳奇式的人物。他投機鑽營,步步高陞,進京後,攫取北京政權,入主居仁堂,當上了中華民國陸海軍大無帥。但他與日本帝國主義相互勾結,而又被棄之炸死,落得個可鄙的下場。    
     張作霖,在中國舊軍閥中是一個傳奇式的人物。他曾由一個土匪頭目,受撫為清廷營官;經過投機鑽營,扶搖直上,一躍而為民國師長、奉天督軍、東三省巡閱使。後又稱兵關內,攫取北京政權,一直爬上「中華民國陸海軍大元帥」的寶座。在民國初年,他不僅是個「東北王」,並曾「問鼎中原」,統治華北的廣大地區。當年的「不逞之徒」,「居然竊據神器」,成為橫行一時的「梟雄」,統治奉天、東北、華北達13年之久,是民國以來統治北部中國最久的軍閥。    
    張作霖極端仇視中國革命,鎮壓革命運動:在中國舊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他鎮壓、屠殺革命民主派;在新民主主義革命初期,他以「反赤」為座右銘,瘋狂鎮壓共產黨人和革命人民。他絞殺著名的共產黨的創始人之一李大釗同志,犯下了不可饒恕的滔天罪行。    
    1927年4月6日,張作霖命令奉軍及「京師警察廳」出動數百名憲兵、警察、特務,在帝國主義協助下,不顧一切外交慣例和國際公法,包圍、襲擊了蘇聯大使館,捕去蘇聯使館工作人員16人。中國共產主義運動的先驅,中國共產黨創始人之一的李大釗同志也遭逮捕。    
    李大釗同志被捕後,奉系軍閥的劊子手們,用種種酷刑折磨他,剝去他雙手的指甲。但是,這位傑出的共產主義戰士,沒有透露一句有損於黨、有損於革命利益的言詞。    
    張作霖逮捕李大釗等共產黨人和革命志士,激起了北方以至全國輿論的公憤。工人、學生、教育界、學者、名流以至他的同鄉,均起而營救。    
    但張作霖不顧社會輿論的反對,在帝國主義和新舊軍閥及其幫兇們的合謀下,終於以最殘酷的絞刑,處死了李大釗和其他革命黨人。    
    絞殺李大釗等革命黨人,是張作霖犯下的又一樁滔天罪行。張作霖自以為:過去屠殺辛亥革命黨人張榕等曾使他「飛黃騰達」;現在絞殺共產黨人李大釗,定能取得中外反動派的寵愛,保住他的反革命政權。但歷史的發展總是和反動派的意願相反:儘管張作霖還有其末日的「高昇」,但也只不過是一時的迴光返照罷了!    
    「四一二」大屠殺後,帝國主義和蔣介石的反革命矛頭,直指武漢政府。張作霖也遙相呼應,命奉軍向武漢進攻。但奉軍的進攻,在武漢北伐軍和馮玉祥部隊的反攻下迅速潰敗。4月27日,武漢北伐軍進佔駐馬店,5月7日馮軍進佔了潼關,而見風使舵的閻錫山也開始與奉軍對峙。奉軍在各方面的夾擊、包圍之下,不得不狼狽退出河南。此時此刻,張作霖感到在北方的統治已搖搖欲墜了。    
    正當張作霖瀕於危亡之際,在蔣介石和武漢政府之間,在武漢地區內部,展開了激烈、複雜的革命與反革命的鬥爭。這無疑給張作霖提供了喘息的機會。於是張作霖便利用南軍停止北進的機會進行最後掙扎。    
    1927年6月8日,蔣介石向張作霖提出條件,要他「信奉三民主義」,將「安國軍」改稱國民革命軍,任「東北國民革命軍總司令」,維持東北治安,以實現「南北議和」。    
    張作霖為了穩定北方,繼續求得帝國主義的支持;為了提高自己的地位,以對等的「資格」與南方談判;為了實現其多年來的「總統夢』』,決心在北京組織「安國軍政府」,登上北京政府的最高寶座。為此,從6月11日開始,張作霖在北京順承王府召集孫傳芳、張宗昌等奉系將須舉行會議,討論了「和、戰問題」和組織「安國軍政府」,推選政府的最高統帥問題。    
    16日,孫傳芳按照張作霖的意圖,首先提議:「推戴張作霖為大元帥,組織鞏固的「安國軍政府』,以完成對南方的用兵問題。」    
    孫傳芳的提議,得到了張宗昌等參加會議的人的一致贊同。    
    張作霖見參加會議的人一致推舉他為大元帥,非常高興,站起身來說:「好極了,你們要怎麼辦,我都依你們就是。」    
    會後,孫傳芳等7名將領聯名,發出推戴通電。電文說:「因國家久無元首,致時局混亂,而討赤大業,亦在半途。因於此際推戴張大帥為大元帥,收拾時局。」    
    電文發出之後,即令北方各省軍隊一律改稱「安國軍」,以孫傳芳、張宗昌、張學良、韓麟春、張作相、吳俊陲、褚玉璞為第一至第七軍團長……    
    與此同時,張作霖發出了反革命的「討赤」通電,聲稱:「海內各將帥,不論何黨何派」,只要「反赤」,「即現在之敵將來亦可為友」,這個電報暗示願與蔣介石、閻錫山進行反革命聯合。    
    6月18日,張作霖在懷仁堂就任了所謂「中華民國陸海軍大元帥」。    
    就職儀式顯得格外冷清,張作霖有氣無力地念了就職「誓詞」之後,他的推戴者孫傳芳、張宗昌、吳俊陲、張作相向他行了三鞠躬禮。就這樣,這位「大元帥』』就算上任了。    
    張作霖上任大元帥後,便在懷仁堂發佈了任命令。    
    任命潘復為內閣總理,發表了九個部的總長名單,發佈了軍政府的「組織令」,組成了「安國軍政府」。    
    在組織令中規定:他這個「大元帥」,不僅統治全國陸海軍,而且「在軍政時期代表中華民國行使統治權」;國務院只能「輔佐」大元帥執行政務。這個「大元帥」實際上就是「大總統」了。張作霖在行將滅亡之前,終於爬上了他夢寐以求的「最高寶座」。但這個北洋軍閥最後的小朝廷,已經是風燭殘年,朝不保夕了。    
    在張作霖就任「大元帥」的當天下午,張作霖便在他的外交部召開「茶話會」,邀請各國公使和武官參加。他在「致詞」中大談「尊重國際信義」和「保護外人生命財產」。    
    其實,張作霖在懷仁堂裡一直苦苦思索,尋找以後的對外策略。6月25日,他發出通電,重談其「聯蔣討赤」的老調。在通電中,他恬不知恥地自稱是孫中山的「多年老友」,他的所作所為「實以繼中山之志」,只是對「甘心赤化者」「問罪興師」。    
    張作霖的如意算盤是這祥打的:只要堅持「反赤」,就能取得帝國主義的支持,就能保住他的北京政權。    
    但此時此刻,張作霖的如意算盤不靈了。因為此時英美帝國主義已經把注意力移向了新軍閥蔣介石,對舊軍閥張作霖已失去了興趣,就連過去一貫支詩張作霖的日本帝國主義,也感到張作霖已不堪利用,而另想對策了。    
    再看看張作霖自己,除坐在懷仁堂大元帥府,過「大元帥」癮之外,別無他獲。    
    在軍事上,孫傳芳雖曾一度反攻,佔領徐州、浦口等地,但不久,徐州又失守,在與閻錫山的作戰中,傷亡慘重。    
    在經濟上,楊宇霆想盡一切辦法,督促潘復內閣籌劃財經,但毫無結果,「經濟凋枯,達於極度。」    
    再看看張大元帥統治下的北京,黑暗已極,他的部下,看到末日來臨,不擇手段地誣陷、勒索人民:「北京城鄉內外,被誣報為黨人,為間諜者,傾家蕩產,身死名沒者不知有幾千幾百人。據聞只打磨廠一街、山西商店,被強索60(元),各校學生被栽贓勒贖者,何啻百人」。    
     面對這些,這個當年的「東北王」,如今的「大元帥」,失去了往日的蠻橫,顯得束手無策,無能為力了。又一次在懷仁堂苦苦思索之後,決定採取籠絡部下之法,以安定人心。    
    1928年3月29日,張作霖在懷仁堂召集他的「文武百官」進行了一次憂心忡忡的「訓話」。他依舊是有氣無力地說:「現在國家的財政困難日甚一日,中央各部官員的困苦情形我是深知的,最近的裁員減政……各機關的薪俸不能按月發放……這實在是萬不得已的辦法,……希望大家在國家艱難的時候,有臥薪償膽之心,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從我開始和大家共勉」,「等大局安定,國家一定論功行賞」。    
    張作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入京以來,諸事操勞……一點樂趣也沒有。現已年老,對虛榮看得很輕,決不貪戀個人虛名。待大局安定後,解甲歸田,過平民生活。」    
    張作霖的這個「訓話」,既是一篇籠絡人心的鬼話,又是一篇自歎末日的哀鳴。    
    是啊,當張作霖被日本帝國主義幾次逼迫,最後不得不答應退回東北時,更加愈感到末日已經臨近了。    
    1928年6月3日夜間,張作霖出帥府西門,乘上黃色的鋼製汽車出發。汽車在警戒嚴密的夜色中開往車站。「月台上晃晃的燈光照射著衛兵的刺刀,充滿著森嚴、沉悶的空氣」。張學良、楊宇霆、孫傳芳等都帶著掃興的表情,前來送別。張作霖在告別時,故作「鎮靜愉快,」但當「回顧中南海時,卻異乎尋常地在他眼裡閃耀著淚花」,留戀他既得的北京政權。    
    但這一切,都已成為過去,火車啟動了,隆隆作響的車輪帶走了他昔日的輝煌,而駛向他死亡的墓地。       
    1928年6月4日5時半,火車開到皇姑屯附近的京奉、南滿兩路交叉處的橋洞時,日本埋下的地雷突然爆炸,全橋塌下,張作霖所乘的包車被炸得粉碎。    
    就這樣,張作霖終於死在過去他曾依靠的日本帝國主義手下,落得個悲慘的結局。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30節 北平行轅設在中南海

    北平行轅設在中南海居仁堂,李宗仁被委任為主任。但這個主任是有職無權,徒有虛名而已,正如李宗仁所說:「我任北平行轅主任3年,實在是吊在空中,上不沾天,下不著地呢!」    
    1946年9月1日,北平行營改稱為國民政府北平行轅,李宗仁被委以主任之職。    
    李宗仁,中國近代史上-位屈指可數的政治領袖和英雄人物。1891年出生於桂林,青年時就讀於陸軍速成學校,後參加同盟會。1917年參加護法戰爭,次年任營長。1920年第一次粵桂戰爭後,任陳炯明屬下粵桂邊防第三路軍司令。1922年任廣西自治軍第二路軍總司令,駐防玉林。次年秋將部隊改稱廣西定桂軍,佔領西江。1924年底任廣西全省綏靖督辦公署督辦,尋求統一廣西,為新桂系首腦之一。1926年任國民革命軍第七軍軍長,北伐戰爭中曾參加指揮汩羅江、賀勝橋攻擊戰。四·一二反革命政變時,追隨蔣介石,實行清黨反共。南京國民黨政府成立後,任第三路軍總指揮、武漢政治分會主席、第四集團軍總司令,1929年5月發起成立護黨救國軍,進行反蔣活動。次年參加倒蔣的國民黨北平擴大會議及中原大戰。失敗後,退踞廣西,1931年與孫科、陳濟棠等在廣州組織「政府」,再次反蔣。1936年發動兩廣事變。抗日戰爭爆發後,任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漢中行營主任,曾指揮台兒莊之戰、徐州會戰和武漢保衛戰等……    
    從李宗仁簡單的履歷中,得知他是一位身經百戰的指揮官,其仕途也可算平坦,但他被委任北平行轅主任,又是怎樣一個情形呢?    
    李宗仁在到北平就任之前,說出了這樣一段話:「但是以我和蔣先生相處數十年的經驗所得,我深知蔣先生絕不會信任我而授我以實權。他要把我捧得高高在上,負華北全局安危之責,而無絲毫調兵遣將、控馭下屬之權。主官無權,政出多門,則治絲愈棼,華北現途必不堪設想,但我又未便向蔣先生訴苦,因為說穿了反而啟其疑竇,於事無補。所以在奉命之日,心情上實感無限沉重。既辭謝不得,只有盡我所能。」    
    北平行轅是一個兼管軍事、政治的機構,建制上設有秘書長一職,李宗仁權衡再三,選定了西北大學教授蕭一山來擔任。    
    9月初,李宗仁派遣參謀處十餘人由漢中飛往北平,9月20日,蕭一山秘書長、王鴻韶參謀長也飛往北平佈置北平行轅成立事宜。    
    10月26日,李宗仁率副參謀長甘沛澤、主任秘書黃雪村等乘專機飛到北平。北平市民聽說李宗仁到來,竟全城出動,從機場到城內夾道歡迎。華北同胞為敵偽壓迫長達8年之久,今天重獲自由,對政府派來坐鎮華北的最高軍政長官的熱烈歡迎,確實是出於至誠。    
    北平行轅辦公地址設在中南海居仁堂,屋宇華麗寬敞,非漢中所能比;不過北平行轅名義上雖為華北軍政最高官署,委員長也曾電令中央在華北接收的各級機關要聽行轅主任的命令行事,但事實上,這命令只是敷衍李宗仁面子的虛文。各機關仍是直接聽命於他們中央主管官署的命令,與行轅風馬牛不相及,行轅也根本管不著他們。尤其是負責在華北肅奸的特務人員,他們自稱「見官大三級」,哪裡會聽北平行轅的命令。甚至空軍人員在北平也成特權階級,亂事接收,趾高氣揚,不可一世。    
    李宗仁在他的回憶錄中說:    
    當時在北平的所謂「接收」,確如民間報紙所譏諷的,實在是「劫收」。這批接收人員吃盡了抗戰8年之苦,一旦飛入紙醉金迷的平、津地區,直如餓虎撲羊,貪贓枉法的程度簡直駭人聽聞。他們金錢到手,便窮奢極欲,大肆揮霍,把一個民風原極淳樸的故都,旦夕之間便變成罪惡的淵藪。中央對於接收職權的劃分也無明確規定,各機關擇肥而噬。有時一個部門有幾個機關同時派員接收,以致分贓不均,大家拔刀相見。無法解決時,便來行轅申訴,我這身為最高長官的行營主任竟成了排難解紛的和事佬。    
    最今當時平、津居民不能忍受的,便是這批接收官員為便於敲詐人民,故意製造恐怖氣氛,隨意加人以漢奸罪名而加以逮捕。一時漢奸帽子亂飛,自小商人以至大學教授隨時有被戴上漢奸帽子坐牢的可能,因而凡是抗戰期間沒有退入後方的人,都人人自危。於是頗有一些年高德助的學者和居民來向我泣訴,希望能稍加制止。    
    我不得已,召集黨政軍臨時聯席談話會,尤其對特務機關負責人馬漢三曉以大義,申斥一頓。我說,你們對「漢奸」一詞的定義,應該依法有明確的規定,不可用來作為勒索人民的借口,須知在敵人侵入國土之時,我政府無力保國衛民而被迫撤退,我們對留下來任敵人宰割的人民已覺慚愧不堪。今敵人幸被逐出國土,我們應與民更始,重慶昇平。你們不此之圖,反欲混水摸魚,借口敲詐,成何體統。我一再告誡馬漢三說,嗣後凡非附敵有據的,概不得濫予逮捕。爾部下如有不聽命令,明知故犯的,一經人民告發,查明屬實,當唯爾是問。    
    ……    
    在北平,我不僅竭力制止軍警和學生衝突,且令軍警保護遊行學生,等他們把怒氣、熱情發洩盡了,自會散隊休息。在此政策之下,學潮聖地的北平居然平安無事。國民黨的職業學生固然不敢過於越分,共產黨的職業學生也失去了煽起暴動的口實。不過我的作風似非南京所能容忍。北平中央特務在中央授意之下,卻另有打算。    
    某日凌晨,北平市長何思源忽然倉皇趕來看我。我忙問何事?    
    何說:「各大、中學學生今天又要大規模遊行示威。」    
    我說:「讓他們遊行好了。」    
    何說:「特務機關這次可忍不住了,他們已經準備有所行動!」    
    我說:「如何行動法?」    
    何說:「他們預備在各重要街口埋伏便衣特務,手槍、手提機關鎗都有,今天他們要製造個大屠殺場面來顯示他們的威風!」    
    我說:「他們真準備製造血案?」    
    何說:「他們已經在各街口埋伏了二百多條槍……李主任,你千萬要制止他們,否則這一場屠殺是萬難避免的了。」    
    何思源的口氣不像是危言聳聽,我乃立刻打電話給馬漢三,叫他務必即來行轅見我。馬漢三來了,我便問他道:「聽說你們今天要製造血案,是不是?」    
    馬漢三道:「報告主任,學潮愈鬧愈不像話了。我看不犧牲幾個人恐怕鎮壓不了。」    
    我說:「你的意思是要打死幾個學生?我告訴你,這事千萬做不得。你以為打死幾個學生和教授就可把風潮壓下去嗎?」    
    馬說:「他們是受共產黨煽動的。」    
    我說:「你打死了學生,不是更替共產黨製造反政府的借口嗎?無論怎樣,你務必速將派出去的便衣隊撤回!你必須馬上就辦!」    
    馬漢三聞言頗有難色。我聲色俱厲地告訴他說:「你務必照辦!上面的事有我李主任完全負責!」馬漢三仍然默默無言。    
    我說:「你如不聽我命令,我今天便扣押你,把特務便衣隊全部繳械。以後特務如和學生有任何衝突,惟你馬漢三是問!」    
    於是馬說:「我聽李主任命令就是。」說畢便唯唯而退。    
    當日午後二時,果然又是一次學生大遊行。北平城門關了,城外學生爬城而入,情緒激昂,但終沒出事。不久,遊行也就散了。    
    事過之後,何思源又來看我,拍手稱慶道:「要不是德公當面嚴令馬漢三,那就糟了。打死了幾十條人命誰能負責?!」最奇怪的是馬漢三也來向我報告說,幸好李主任吩咐,否則打死了學生,他也擔當不了。言下之意,他似奉有南京方面的密令,如沒有我堅決阻止,他何敢擅自撤消呢?    
    這場血案雖幸避免了,但是北平的軍統局特務後來仍然午夜爬牆進入師範大學宿舍提人,秘密嚴刑審訊,間有殺死。投屍於城外溝渠中的事。各大學負責人遇有學生失蹤,總是來向我請求營救。其實特務橫行,既不是奉我的命令,他們也從不向我報告,不過出了亂子,則責任必然是我的。不僅特務系統如此,其他中央駐平的軍事機關、憲兵團也莫不如此。他們皆獨斷專行,根本不向我報告,我也管不著他們。    
    最令人不解的是我下屬的更調,北平市政府與河北省政府和行轅近在咫尺,而每次更換首長時,連通知也不給我一個。例如何思源被調職時,我正在南京開會,翌日飛回北平,有人示我以當日報紙說,何思源市長聞已被撤職。我說,根本是謠言,因為我昨日剛自南京回來,行前還見到蔣先生,他並未提及此事!    
    孰知不到三天,消息便經證實,何思源調職了。一北平市可說是北平行轅的直屬機關,北平市長撤換,我身為行轅主任,連事先知道的權利都沒有,我的實權如何,也可想而知了。我這行轅主任對部下人員撤換的消息還不及一個CC系報紙的新聞記者靈通,蔣先生硬要我頂這個空名義,又何必呢?所以我說,我任北平行轅主任三年,實在是吊在空中,上不沾天,下不著地呢!    
    也正是諸多原因的攪和,使李宗仁感到北平行轅這一有職無權,徒有虛名的空殼該是敲碎而棄之的時候了。於是,他經過千思萬慮,在1948年3月11日,正式宣佈:參加副總統競選。    
    李宗仁這一驚人的宣佈,把蔣介石氣得捶胸頓足,覺得「好比一把刀指著胸膛那樣難過」。    
    但無論形勢如何,李宗仁以1438票的多數戰勝了孫科,當選民國副總統,並於1948年5月20日就職。    
    李宗仁就任副總統後,便向蔣介石請辭北平行轅主任一職。蔣介石在接受李宗仁的辭職之時,索性也把北平行轅的機構裁撤了。    
    但不想,北平行轅裁撤不久,北平中南海居仁堂又成為「華北剿總司令部」,華北剿總司令傅作義在居仁堂又是怎樣一番表演呢?這當屬後話。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31節 傅作義夜召安春山

    傅作義作為「華北剿總司令」住進居仁堂,他本想大幹一番,然而瞬息萬變的形勢,使他躊躇難決。是決一死戰,還是罷戰言和,如一團理不出頭緒的亂麻!苦思之中,忽地想起了小諸葛,於是,夜召安春山進見。    
    1948年12月13日的深夜,寒風凜冽。早已失去了碧波蕩漾的中南海,顯得更加冷清,昏黃的環湖路燈,照耀著被寒風搖撼不定的早已凍僵的柳條,呈現一片蒼茫、陰森、淒涼的景象。    
    在幽暗冷寂籠罩下的靜谷園內,當年慈禧太后居住過的居仁堂裡,昏暗的燈光下,一個人正愁眉苦臉地踱著步子,他就是華北剿總司令傅作義。在一旁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剿總秘書長王克俊,另一個是安春山。安春山是傅作義的心腹干將,一0四軍軍長。此人心眼頗多,用兵打仗善動心計,從不莽撞行事,因此獲得了小諸葛之美稱。    
    但今日的安春山,坐在沙發上,顯得有些垂頭喪氣,因為一向耀武揚威、驍勇善戰而又名副其實的軍長,如今卻變成了一個落荒而逃的光桿司令了。    
    五天前,即12月8日拂曉,傅作義的王牌三十五軍被華北解放軍第二兵團包圍在新保安後,傅作義便下令駐守懷來的一O四軍和駐守南口的十六軍向西接應,兩軍會合後,一起返回北平。    
    8日晚,第十六軍兩個師進至康莊,9日夜被東北解放軍第四縱隊包圍,最後被全殲於八達嶺外的泡兒莊一帶。一O四軍則於9日凌晨進至沙城、土木一帶,受到華北解放軍二兵團三縱隊的頑強阻擊,最終導致首尾不能相顧,而紛紛潰逃。這位坐鎮懷來城裡對部隊實施遙控的安軍長,不得不下令停止戰鬥,命部隊連夜返回懷來。    
    當夜,安春山召集軍中將領召開會議,研究全軍行動方案。會上決定棄懷來返平。    
    10日午夜,行進中的一0四軍與解放軍遭遇,至1l日拂曉,一0四軍被解放軍東北四縱穿插分割後而全殲。在激戰中曾兩次企圖自戕的軍長安春山被俘虜。由於他穿的衣服又髒又破,身上還背著一口鍋,好心的解放軍戰士誤把他當成了老伙夫,給他飯吃,給他路費,讓他返鄉與家人團聚。    
    安春山感激不盡,之後便拚命地向北平方向跑去。回到北平後,便急忙打電話找秘書長王克俊,請王向總司令報告:他已安全返平,並懇請求見總司令。傅作義答應了他的請求,決定當夜召見。晚上11時,王克俊派車把安春山接到了中南海。    
    安春山忐忑不安地走進居仁堂,他害怕傅總司令追究他一O四軍被殲的責任,進屋後大氣都不敢出。    
    傅作義看了他一眼,語氣平緩地說:「過去的事,不再提了,免得不愉快。今晚叫你來,我想聽聽你對今後局勢的看法,和我們今後的出路何在?」    
    安春山聽到傅總司令的話後,心放寬了些,看了看傅作義,似胸有成竹地說道:「從兩年多的內戰來看,蔣介石南京政府肯定要失敗,因為他倒行逆施,不得民心。我們再也不能跟著他干了,不能為他去殉葬,和他一塊完蛋。眼下,解放軍兵臨城下,在議和的問題上,請傅總司令當機立斷,再不能猶豫徘徊,躊躇不決!」    
    傅作義聽了安春山的話語,站起身,在室內又踱起步來,「從現在的情況看,仗是沒有辦法再打下去了。原來,我有個想法,要想談和,必先能戰,不再戰怎麼談和。現在看來,這個想法錯了。華北的決戰,從楊成武包圍張家口,僅僅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就把我們察綏軍的主力三個軍,吃掉了一個,包圍了兩個,這下邊的仗怎麼打?實在是沒法打了。所以,目前擺在我們面前的路,只有和平一途了。」他走到安春山的跟前,停下腳步,衝著安春山說:「求和是不是投降?是不是背叛?」    
    安春山似乎早就明白了傅作義的心思,而傅作義所問的,又恰是他早已思考的問題,於是便深思熟慮地說:「罷戰言和和投降是兩個概念,它們之間有著本質的區別。罷戰言和並沒有包含戰爭的結論是誰勝誰負,而是說戰爭的雙方,在一定的條件下,或是一方目的達到了,或是出現了什麼情況,其中一方或兩方,不願再打了,提出議和的請求。爾後,通過雙方派遣的代表進行談判,達成某些協議,遵照執行;投降則是另一種形式了,是一方被另一方打怕了,敗者向勝者無條件地繳械,並且答應勝者提出的任何條件。今天,我們同共產黨、同解放軍議和,是為了不再損傷國家元氣,不使文化古城遭受戰火摧毀,不使百姓的生命財產,再受戰火的破壞,這和戰敗後的投降有著本質區別。至於背叛問題,這要區別開對象,對人民來說,我們的舉動不但不是背叛,相反是忠於他們的表現!對於蔣介石南京政府來說,也可以稱之謂『背叛』,但這些傢伙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對這些人不僅現在應該背叛,過去我們也不應該和他們走一條路,同流合污。」    
    傅作義聽著安春山異常流暢而又不無道理的話語,心中不禁暗暗佩服:不愧為小諸葛的稱號。    
    傅作義在思忖著安春山的話,又開始踱起步,突然,他猛地回過頭大聲地對安春山說:「那我再問你,我們跟解放軍打了兩年多的仗,人家會不會原諒我們?」    
    這是傅作義心中疑慮的焦點,是對解放軍對其態度而久存於心的大問號。    
    安春山面對傅作義的問話,依舊不慌不忙地說:「共產黨、解放軍的宗旨是為人民打天下,讓窮人翻身解放,只要是對人民大眾有利的事,他們就肯幹。目前,我們同他們達成協議,保全了文化古城和古城的200萬人民生命財產,他們不會不幹的。再者,共產黨的領導,都是當代的偉人,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等,他們不僅知識淵博,並且寬厚待人。鄧寶珊副司令,不都曾給我們多次講他們的為人和才幹嗎?!所以他們是不會念舊仇的。在這點上,恰恰和蔣介石這個獨夫民賊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傅作義點了點頭,似有所悟他說:「當前形勢只有求和,才是出路,走這條路,也符合北平幾百萬老百姓的願望,但是,是要冒些風險的,有人會罵我們是降將,有人罵我們是國民黨的叛徒,也可能有人認為我們是叛徒而把我們打死;共產黨也可能不原諒我們,定我們為戰犯,把我們關起來,所有這些風險我們都要準備承擔!」    
    隨後,傅作義正色道:「安軍長,你要把一O四軍重建起來,這次重建,不是為打解放軍,我自有用你的地方!」    
    安春山會意地笑了,這笑是發自內心。因為他這次從傅作義的內心深處看到和平有望,曙光在即!    
    而傅作義則感到夜召安春山,收穫不小,似心中吃了定心丸,下定了和談的決心。    
    1948年12月15日上午8時,傅作義在中南海居仁堂裡召開軍、師長會議。    
    傅作義圍著會議桌轉一圈,面容顯得有些冷峻,當腳步停在他的座位時,開口了:「北平被圍,解放軍兵臨城下,你們說怎麼辦?」    
    傅作義開門見山而又冰冷的話語,使來參加開會的軍、師長感到有些突然,他們似乎在聽傅總司令的下言,但傅作義沒有下言,這句「怎麼辦?」連聲問了好幾遍。    
    傅作義見沒有人回答他的話,便開始逐個點名,他連叫三個人,但這三個被叫的人,只是立正站好,並沒有回答他的問話。傅作義有些生氣而不耐煩,便怒氣沖沖地叫出了第四人的名字:「孫英年,你說說,我們應該怎麼辦?」    
    孫英年,獨立三一一師師長,一向以魯莽而聞名,當他聽到傅作義叫他,並詢問他時,他「啪」地一下站起,從嘴中露出一個字「打!」    
    「打?你能打幾下?」    
    「我能打一下半!」    
    傅作義有些不解了,什麼叫「打一下半?」    
    孫英年解釋說:「我師可以參加一次大縱深的出擊,回來後還可以參加守城作戰。這就是一下半!」    
    「一下半』完了以後呢?」傅作義又追問了一句。    
    「那就不成功,便成仁!」    
    這句蔣介石掛在嘴邊用來教訓部屬的話從孫英年的嘴中說出之後,傅作義的火騰地升起。    
    「啪」的一聲,傅作義有力的大掌狠拍了一下桌子,正色地責問道:「噢!我們打仗就是為了死?要是想死,方法多得是,為什麼非要打仗死呢?」    
    來參加會議的軍、師長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情形震住了,全都嚴肅緊張起來。    
    傅作義為了放鬆一下剛才的怒氣,便開始圍著會議桌踱起步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約有15分鐘的時光之後,傅作義開口了:「北平唯一解決的辦法是『和平』,用軍事、打仗的辦法,已不能解決中國的問題了。」    
    停頓了一下,傅作義看看這些跟隨他多年的軍、師長們後,堅定地說:「解決北平的問題,我決心走和平這條路,你們跟我走,還是不跟我走?」    
    這話剛完,一直沉悶的會場,便活躍起來了,大家也似早有準備,齊聲說道:「願意跟總司令走和平道路!」    
    傅作義從大家的回答中,堅定了信心,但他又不無疑慮地和大家談及了蔣介石,以及可能突發的種種情況,最後,他要求對今日的事情要絕對保密。    
    會散了。    
    但傅作義又一次陷入了凝神深思之中。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32節 學者名流做客中南海

    歷史文化古都被重兵包圍,大有一觸即發毀城之勢。為保護古都,毛澤東派出和談使者。傅作義則在中南海發請帖,邀請學者名流做客中南海,眾學者暢所欲言,傅作義洗耳恭聽,心中盤算著自己的最後出路。    
    在傅作義夜召安春山的那一天,即1948年12月13日,東北野戰軍前衛團進入萬壽山和圓明園遺址之間,突遭國民黨軍隊的猛烈炮擊。為了避免學校和文化古跡遭受炮火毀壞,解放軍前線司令部命令部隊火速避開圓明園古跡和清華燕京學校區,從萬壽山以西打開通路,並於14日下午佔領豐台。13日晚太原前線野戰軍首長徐向前、周士第、陳漫遠將截獲閻錫山北平辦事處給閻的一份諜報上報軍委。諜報稱:「今(元)年北平外圍情況急轉直下,傅軍主力集結,調集城郊。清河、南口鎮即有激戰,清華大學落有炮彈,人心恐慌,空氣極度緊張(其實炮彈並未落在清華園內,而是落在其北圍牆外不遠的地方)。毛主席閱後,於15日將此諜報加上親筆批示,以軍委名義急電林彪、羅榮桓、劉亞樓和第十三兵團司令員程子華、參謀長黃志勇:「請你們通知部隊注意保護清華、燕京等學校及名勝古跡等。」17日,毛主席又為中央軍委起草了關於必須充分注意保護北平工業設施及重要文化古跡的電報。其中指出:「沙河、清河、海甸(澱)、西山等重要文化古跡區,對一切原來管理人員亦原封不動,我軍只派兵保護,派人聯繫。尤其注意與清華、燕京等大學教職員學生聯繫,和他們共同商量如何在作戰時減少損失。」根據毛主席電示精神,部隊一到達西郊,立即把頤和園、香山、八大處等風景區和清華、燕京大學等文化設施保護起來。在一些地方還貼出佈告,明令廣大群眾對學校和名勝古跡「嚴加保護,不准滋擾」。18日晚,前線部隊兩名幹部在張奚若教授帶領下,到著名建築學家梁思成家,請粱在一張軍用地圖上標出北平城區重要方建築和文化古跡的位置,畫出禁止炮擊的地區,以備萬一同傅作義所部和平談判失敗,不得已而攻城時,盡可能保護文物建築免遭破壞。梁思成對黨如此重視文物古跡深為感動,用了幾天時間畫出城內方建築的位置,交給了黨組織。    
    1949年1月19日之前,人民解放軍同國民黨軍隊代表的和平談判尚未達成協議。1月16日,毛主席為中央軍委起草了給平津前線黨的總前委負責人聶榮臻等的電報,強調指出:「此次攻城,必須做出精密計劃,力求避免破壞故宮、大學及其他著名而有重大價值的文化古跡。你們務必使各級(隊)首長明瞭,並確守這一點。」「即便佔領北平延長許多時間,也要耐心地這樣做。」    
    解放軍幹部、戰士嚴格執行了毛主席的電令。為了順利攻入城內,負責進攻的一二一師在沙河進行了緊張的攻城演練。戰士們抬著雲梯,爬上舊城牆,一次又一次地演習。在玉泉山下的炮兵陣地上,指戰員們對射擊目標進行精確計算,他們要使炮彈準確地落到敵群裡,而不落在文物、古跡上。    
    理性在為古城探尋生路。    
    和談也在緊張地進行著。    
    1949年1月4日,我方代表林彪、羅榮桓、聶榮臻、劉亞樓與傅作義的代表周北峰進行第一次正式會談。林彪說:「周先生,你昨天與聶司令員談的,我們都知道了。今天我們談一下傅先生的打算、要求和具體意見。」    
    羅榮桓接著說:「咱們今天作初步的會談。你來是只談北平問題,還是傅先生勢力範圍內的所有地區都談?」    
    周北峰早已做好了準備,他聽完林、羅的話後,非常冷靜地說:「傅先生的意思是,我們的商談以平、津、塘、綏為中心的所有統轄區一起談。」    
    羅榮桓接過他的話說:「那很好。請你電告傅先生,平、津、塘、綏可以一起談,希望他這次要下決心。我們的意見是:所有軍隊一律解放軍化;所有地方一律解放區化。在接受這樣的條件和前提下,對傅部的起義人員一律不咎既往;所有張家口、新保安、懷來戰役被俘的軍官一律釋放。傅的總部以及他的高級幹部,一律予以適當安排,包括傅先生本人。」    
    1月8日下午,雙方在劉亞樓參謀長整理的會談紀要上簽了字。會談紀要有個附記:所談各項務必於1月14日午夜前答覆。周北峰立即回北平覆命。    
    傅作義在中南海居仁堂看完會談紀要後,一言不發,只是來回踱步。4天之後,傅作義終於對周北峰發令,「你可電告林、羅、聶,所談內容研究過了,只是14 日午夜答覆時間太倉促,不日鄧寶珊將軍再次拜會。」    
    1月14日,華北剿總副司令兼晉陝綏邊區總司令、傅作義的至交密友鄧寶珊和周北峰,來到通縣。    
    聶榮臻說:「我們上次說得很清楚,14日午夜是答覆的最後期限,現在只剩下幾個小時了,現我們已下達了攻擊天津的命令。你們有何意見?」    
    鄧寶珊電報請示傅作義。    
    傅作義答覆:「我弟與周先生相商,斟酌辦理。    
    1月16日雙方簽署了北平和平解放的初步協議。臨行前,林彪將我軍平津前線司令部致傅作義的信,托鄧寶珊轉交。信中寫道:「北平被圍業已月餘,人民痛苦日益增重。本軍一再推遲攻擊時間,希望和平解決,至今未獲結果。貴將軍身為戰爭罪犯,如果尚欲獲得人民諒解,減輕由戰犯身份所應得之罪責,即應在此最後時機,遵照本軍指示,以求自贖……如果貴將軍及貴屬竟悍然不顧本軍的提議,欲以此文化古城及200萬市民生命財產為犧牲,堅決抵抗到底,則本軍為挽救此古城免遭貴將軍及貴屬毀滅起見,將實行攻城……」    
    傅作義看著這封信,眼前彷彿映現出古都的壯麗景觀在炮火中呻吟,彷彿看到名勝古跡轟然倒塌……他更多地想到,不能作歷史的罪人,不能叫人永遠唾棄。    
    誠然,一項重大決策的最終確走,並非易事,傅作義多年養成一個習慣,在決策大事之前,總要聽聽各方面的意見,然後才走下決心。於是,他在16日下午,向北平著名的學者名流發出了請帖,到中南海吃西餐。    
    學者名流們接到請帖後,如期而至。學者名流們步入中南海勤政殿後,華北剿總副秘書長焦實齋將軍熱情地接待著每一位賓客,同來者握手、寒暄。這些被請來的學者名流應傅作義之邀前來赴宴,已是習以為常,賓客間或為好友,或為同事,彼此都非常熟悉。然而今天的氣氛卻與往日不同,聰明的學者名流們,一進入勤政殿,就預感到傅作義今天將有要事相談。他們見面時有的點頭示意,有的恭手作揖,沒有更多的問候,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應邀前來赴宴的有:徐悲鴻、周炳琳、馬衡、鄭天挺、黃覺非、朱光潛、許德珩、楊人楩、賀麟、葉企蓀、胡光驌、楊振聲、何海秋、王鐵崖、黃國璋、康同壁等二十餘人。    
    客人陸續到齊後,傅作義將軍誠懇而簡要地說:「局勢如何,想聽聽各位的意見,以作定奪。」    
    停頓片刻,大家開始發言,一致意見只有和平,別無他途。    
    康有為年逾花甲的女兒康同壁慷慨陳辭:「北平有人類最珍貴的文物古跡,這是無價之寶,絕不能毀於兵火。」徐悲鴻教授說:「北平200萬市民的生命財產,繫於將軍一身。當前形勢,戰則敗,和則安,這已是目前的常識問題。」楊人楩教授說:「內戰已給人民造成很大災難,仗不能再打,希望傅先生傚法意大利建國三傑,流芳百世。如果傅先生順從民意,採取和平行動,我作為一個歷史學家,對此義舉,一定要大書特書,列入歷史篇章。」    
    賓主邊吃邊談,如果說剛來時心情還有些緊張,但此時,話已拉開,人們便開始格外的活躍和興奮,早已憋在心中的話,今天都迸發出來了。    
    名人學者的一席話,把北平市人民渴望和平的心情表露得完美無遺,一群學者面對名震中外的將軍、華北剿總總司令,能這樣地暢所欲言於決策之前,歷史上也不是多見的。    
    這也是傅作義不同於其他國民黨將領的明智之處。在這關鍵之時,在北平是戰是和,這事關北平幾百萬人民、事關全國、事關整個中華民族、事關我國幾干年文明史的大事面前,是應該聽一聽這些名流學者的意見的。    
    聽意見、下決心,是需要魄力的,並且要有很大的魄力。因為他要安定全市200萬人民,不要自相驚擾;更要應付蔣系軍隊、國民黨特務不聽從他的指揮,不走和平道路,把北平打個稀巴爛,甚至把他的嫡系部隊和總部包圍起來,加以消滅。所以,今天的聚會,在某種程度上,也是讓這些社會名流替他做工作,替他宣傳他將來取的和平行動!因為這是北平和平解放前夕,傅作義召開的最後一次和社會名流、學者的談話會,為此,後人習慣地稱之為「最後一席話」。    
    宴散了,學者名流們都走了。偌大的居仁堂客廳裡只剩下傅作義一人。這次,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室內來回地踱步,而是坐在寬大的沙發上,點燃一支煙,吸了起來,一股濃煙從嘴中噴出,裊裊升起,傅作義看著這上升的煙霧,彷彿看到了炮火硝煙的戰場,看到了一個個生命倒下去了……一股濃煙從嘴中出來,剛才眾學者名流的話語文迴響在耳畔……    
    「言必行,行成于思。」傅作義從萬千思緒中,回到現實,他決心不再與人民為敵,為這文化古都作出一點貢獻:和平解放北平。


第一部分 撩開中南海的神秘面紗第33節 傅作義率部走出中南海

    中南海居仁堂,國民黨高級將領會議一個接一個地開,與會者表情各異,無所不有!傅作義決心已定,發表最後陳詞:不再與人民為敵,和平解放北平。無疑,這會讓幾千年古都免於戰火。    
    1949年1月21日,在中南海居仁堂會議廳裡,傅作義將軍召集國民黨高級將領會議,參加會議的有:華北剿總副司令郭宗汾、參謀長李士傑、總參議張濯清、副參謀長梁述哉,第四兵團司令兼北平防守司令李文、第九兵團司令石覺。    
    會議開始。傅作義說:「當前的形勢,我就不多說了,各位身在其中,都很清楚。眼下,我們只有和平一途可走了,現經雙方協商,擬就了一個《關於和平解決北平問題的實施協議》。    
    坐在一旁的秘書長王克俊站起身來,將《關於和平解放北平問題的實施協議》念了一遍。    
    傅作義接著說:「這個協議,大家都聽了,現在還是個徵求意見稿,請大家提提意見。」    
    一陣沉默之後,以陰險狡猾而又令人畏懼的石覺開了口:「我沒有什麼意見,不過我聽說王克俊秘書長的部下有意見。」石覺的話剛落,李文也趕忙說:「對,他的部下有意見。」    
    這使王克俊秘書長感到突然、感到意想不到,他有些生氣地問道:「二位司令,我是個文職,哪裡來的部下?」    
    李義說:「我們部隊的政工處長,不都屬於你管嘛,他們有意見。」    
    傅作義心想,實施協議剛剛簽訂,誰都不知道,怎麼會出來軍、師的政工處長有不同意見呢?明顯地胡說八道,從中作梗。    
    王克俊自然是不服氣,便打電話,通知師以上政工處長到中南海開會,並限定15分鐘趕到勤政殿。    
    政工處長們不知何事,急速趕往勤政殿。王克俊見人員到齊,便宣佈開會,全文宣讀「實施協議」,讀完後,問大家有什麼意見。    
    絕大多數政工處長表示贊成,只有石覺和李文兵團的二位政工處長提出:「和平解決北平戰事,使文化古都免遭戰火,沒有意見,只是請傅總司令高抬貴手,放我們回南京。」    
    王克俊說:「只要保證你們的部隊不出事,不傷一人,不放一槍,不毀一物,圓滿實施協議規定,我保證請傅總司令用飛機送你們回南京。」    
    勤政殿的會議結束了,王克俊立即回居仁堂。傅作義見王克俊微笑地向他點頭示意,知道王克俊已經找到了圓滿答覆李文、石覺提問的辦法,便宣佈繼續開會。    
    石覺依舊是舊語重提,質問王克俊:「你的部屬有意見,不同意怎麼辦?」    
    王克俊回答道:「各師以上政工處長對『實施協議』十八條都表示贊同,沒有意見!」「只是你們兩個兵團的政工處長提出要求,放他們回南京。我當即答覆了他們,不願留下的要走,可以,但必須保證自己的部隊不出事,圓滿執行協議。」    
    傅作義聽後說:「不願意留下的可以走,由我保證他們坐飛機去南京。」「你們二位還有別的意見嗎?」    
    石覺、李文趕忙說:「沒有了,同意條文。不過,我們是委員長的學生,和委員長有特殊關係,不能留在這裡執行協議,要帶幾個師長、團長飛回南京。」    
    傅作義當即答覆:「可以!」隨後又說:「諸位,還有什麼意見?如果沒有,就算通過了。下午3點,各軍長在此開會,由李參謀長傳達協議,命令部隊認真執行。明天,『實施協議』見報。」    
    下午三點,十六軍軍長袁樸、九十四軍軍長鄭挺鋒、九十二軍軍長黃翔、三十一軍軍長廖康、一0四軍軍長安春山、一0一軍軍長李士林、三十五軍軍長朱大純來到中南海居仁堂。    
    李土傑參謀長首先簡要地述說了當前國內形勢和北平和談的大概情況,然後宣讀了「實施協議」,並說:「本協議已在總部及兵團司令官高層會議上一致通過,望各軍做好工作,堅決執行協議。」    
    在李士傑宣讀協議和講這番話時,在蔣系軍長中,除了黃翔外,各個愁眉苦臉,有的歎氣,有的嚎叫,真是形形色色,無所不有!十六軍軍長袁樸捶胸嚎叫道:「對不起領袖啊!對不起領袖啊!」    
    而傅系軍長安春山、朱大純則顯得心情愉快,很有一種得意之感。身為蔣系的黃翔軍長因早與解放軍、共產黨接觸過多次,所以今天聽到和平解放北平「實施協議」之後,並無一點奇怪。    
    這個會議結束了,另一個會議又開始了。    
    北平市政府、河北省政府和南京政府駐北平有關人員,聚集居仁堂。    
    北平市市長劉瑤章宣佈開會後,宣讀了「實施協議」全文,而後,傅作義發表講話。    
    傅作義說:「協議的目的是為了迅速結束戰爭,為了獲得人民滿意的和平,為了保全北平的工商業基礎,為了使文化古都、文物古跡不受戰火的摧殘,也為了促成全國和平的早日實現,所以簽訂這個協議……至於解放軍進城後,你們每個人都會有妥善的安排,請大家放心。」    
    下午5點,國民黨軍統系統的駐北平各單位的頭子,陸續來到中南海懷仁堂。他們是軍統北平站前站長、現任保密局駐北平督察王蒲臣,軍統北平站規任站長徐宗堯、北平市警察局長楊清植、北平市警備司令部稽察處處長毛惕園、北平支台台長閻守仁等十多人。    
    這是一群禍國殃民的人渣,他們所幹之事,大都喪盡天良,他們不僅在人民群眾中,已達臭不可聞的程度,就是在國民黨的某些黨政軍要員中,對之也是恨之入骨。尤其是軍統,不少人對之咬牙切齒,痛恨至極。    
    傅作義身著便服,神情冷靜嚴肅,在副秘書長閻又文的陪同下,來到會場,開始了簡短的講話:「今天上午10時,和平解放北平的協定已經簽字,希望你們的行動立即停止。關於今後你們的生命財產,我可以負責保證安全。你們如願意回南京,我負責要飛機送走。」    
    傅作義講完後,便走出了會場。    
    夜幕降臨,中南海,燈火輝煌,居仁堂裡,笑聲朗朗。忙碌了一天的傅作義,正在歡宴今天下午剛入城的中共代表:東北野戰軍政治部副主任陶鑄、華北人民政府財務部長戎子和、北平市副市長徐冰,解放軍代表蘇靜。    
    便宴上,傅方作陪的有鄧寶珊、郭宗汾、王克俊、周北峰等人。宴會在友好、熱烈的氣氛中進行,雙方互相祝賀北平問題的和平解決,並預祝部隊出城改編、城市移交的順利進行。    
    傅作義在便宴上說:「部隊出城計劃已經擬好,也已經報告了平津前線司令部。明天上午10點,雙方正式停火之後,部隊就要按計劃、逐次開往貴軍所指定的地點,休整候編。」    
    1月22日,傅作義將軍通過華北剿總的機關報《平明日報》,對外正式公佈了北平和平解放的實施協議的條文。    
    「協議」一經公佈,北平和平解放的消息,如同春雷一般,把沉睡的古都喚醒了。人們奔走相告:「北平解放了!」    
    1月22日上午10點整,古都北平城敵對的雙方——國民黨華北剿總所屬的二十五個師,和中國人民解放軍平津前線司令部所屬的攻平部隊,正式休戰停火。    
    位於南城的陶然亭、先農壇裡,傅系騎兵第四師師長劉春方,開始下達出城開赴改編地點的命令:「今天的行軍序列:我和副師長走在最前面,後面按一團、師司令部、二團、三團的順序前進。師的後勤和各團的後勤、輜重,要與部隊拉開一段距離,不要挨得太近……我們不是打了敗仗,我們出城改編,是起義,是走向光明,走向人民,是和過去決裂、和內戰決裂……沿途行軍,一定要遵守紀律,不許擺弄槍支,不許隨便打槍,尤其是通過解放軍的防地,絕對不能打槍,誰打槍,誰就是找死,各級官長一定要掌握住部隊。」    
    守衛在永定門城樓的國民黨九十二軍官兵,也開始集合隊伍。在永定門城樓附近的百姓,便聚集於此,來看熱鬧。    
    騎兵第四師是傅系部隊「嫡系中的嫡系,主力中的主力」!師長劉春方是傅作義手下赫赫有名的戰將。此時,騎兵第四師全師出城,路過永定門。    
    師長劉春方騎著一匹白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左手提著韁繩,右手端著指揮刀,顯得莊重威武,圍觀的群眾見劉師長如此嚴肅、認真率部出城改編,便報以熱烈的掌聲。劉師長見群眾非常熱情,便將指揮刀砍向右下方,行騎兵軍禮。    
    從23日開始,國民黨駐軍的出城暫時停止了,傅作義按照蘇靜、陶鑄等同志轉達的中央軍委的意見,派總部有關人員,深入到沒有出城的各部隊,大力宣傳出城改編的意義,傳播騎兵四師及其他出城部隊的做法和經驗,檢查出城的各項準備工作。從26日起,各部隊又陸續開出城外,到30日上午12點,除了留守的一0四軍一部和三十五軍十六帥擔任著北平各城門的警衛未曾出城外,其餘各部均已出城完畢。    
    30日下午,傅作義將軍帶著他的華北總部,在警衛團的保護下,乘車離開中南海。    
    1月31日,解放軍進城接防。2月3日,中國人民解放軍舉行了進駐北平的入城式。盼望已久的北平人民,唱啊!跳啊!慶祝北平解放,慶祝勞動人民當家做主,感謝共產黨,感謝毛主席,感謝中國人民解放軍,這是人們一致的心聲!正是全國人民團結在中國共產黨的周圍,促使時代車輪,飛速前進,共同譜寫了歷史的新篇章——「北平方式」。


第二部分 中南海新生第35節 緊急疏浚中南海

    北平和平解放入城儀式上,葉劍英將周恩來追發的一份電報遞給齊燕銘,齊燕銘當即向程子華瞭解中南海的情況。於是統戰部秘書長「越權」調動部隊,亙古未有的疏浚中南海工程迅速展開。    
    北平和平解放的消息傳到西柏坡,此時西柏坡正是夜深入靜之時。    
    周恩來看完電文,當即叫來統戰部秘書長齊燕銘、統戰部行政處長周子建、統戰部交際處第一處長申泊純、統戰部交際處第二處長金城。周恩來叫他們連夜出發去北平,為黨中央遷入北平打前站。    
    仍然是戰爭年代的辦事方式。這4位年輕人帶著周建人、吳□等民主人士乘坐的3輛半新的卡車在漆黑的3點鐘駛進了酣睡的華北平原。在搓板式的鄉間士路上,汽車捲起的沖天煙塵像一條源源不斷的墨龍,每人都成了「土人」,「一路風塵」地趕到北平西郊的燕京大學,也就是後來的北京大學。    
    已經就任北平市市長兩個月零三天的葉劍英聽說中央派來打前站的人到了,趕緊從他住的德國飯店打來電話:「你們來得太巧了,今天上午舉行入城式,就由你們4人代表中央吧。」葉劍英夾著南方味兒的普通話分外清晰。    
    前門高大的箭樓上只有百十人,林彪、羅榮桓、葉劍英、聶榮臻等四野和華野的領導一聲不響,只是莊嚴的面孔上帶著微笑,4位年輕人也被感染了。    
    在入城式進行時,一個人匆匆跑上樓來,遞給葉劍英一份電報,葉劍英看了一下,塞給了齊燕銘。    
    電報是周恩來發來的。齊燕銘他們剛從西柏坡出發不久,周恩來就想起忘了強調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須讓這幾個替黨中央打前站的同志先把中南海和北京飯店接收下來,為黨中央和中央軍委遷入北平做好準備,籌備新政協事宜。中南海將作為政協會場,「北京飯店為政協代表下榻之地。當初跟他們交待只是籠統地讓他們先期進城籌備新政協,並且為黨中央遷往北平做好物質上的準備,並沒有講具體接收的地點。    
    齊燕銘看完周恩來發來的電報後,趕忙向也在前門箭樓上檢閱入城式的北平市警備司令程子華打聽中南海的情況。    
    程子華說:「關於中南海的具體情況,不是很清楚,我們主要是負責市內的名勝古跡、倉庫物資、公共建築一類的,至於中南海,大概是張明河的糾察總隊去接收的。」    
    按說,中南海作為歷代帝王的御苑,實屬名勝古跡之例,應該由執行北平警備任務的程子華部隊負責。但是,中南海的性質在北平解放前夕發生了變化。    
    程子華作為東北先遣團的司令員率領美式裝備的10萬大軍入關後,很快打到了北平西郊。身為剿總總司令的傅作義原本怕部隊被花花北平腐蝕掉,但他見解放軍逼臨北京城下,便改變了堅決不進北平市區的初衷,而匆匆地將指揮部連夜搬進了中南海。    
    傅作義進駐中南海,設華北剿總司令部於居仁堂,這就使中南海由名勝古跡變成了重要的軍事機關,這自然也就不是程子華的事了。進北平衛戍部隊,除程子華手下的四十一軍和中央警備團改成了公安大隊外,就是北平市糾察總隊了。    
    毛澤東高瞻遠矚,為了防止進北平發生李自成那樣的失敗,不僅要求全黨去讀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而且嚴令進城部隊,除了衛戍部隊外,所有的城外部隊,一律就地駐守,不許進城。    
    這樣,程子華的部隊接管了北海和故宮等地,卻沒有接到接管中南海的指令。    
    張明河進城後,把糾察隊部駐紮在府右街南口。齊燕銘瞭解到這些情況後,便來到了糾察隊總部。    
    張明河見齊燕銘來到糾察隊總部,心中猜測,齊燕銘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他今天來,肯定是為什麼事,很可能是為中南海而來。    
    齊燕銘和張明河打完招呼後,開門見山:「老張,今天來,要你辦一件大事,這事非常重要。」說完齊燕銘神秘地笑了一下。    
    「什麼大事?」張明河過去是搞地下黨工作的,與齊燕銘非常熟,所以和齊燕銘說話也不講究。    
    「請我吃一頓烤鴨子。」    
    「嗐,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呢!你老兄搞得這般鄭重,其實就是為了吃一頓烤鴨子,不到10塊錢的事,這容易得很,純屬小事一樁。」張明河邊說邊笑。    
    齊燕銘看了張明河一眼說:「小事?你在中南海駐了多少部隊?」    
    張明河立刻收起笑容,怔了一下,見齊燕銘很嚴肅很認真地在問他,便趕忙回答:「剛開始派去一個班,現在有一個連在那裡住。」    
    「那你為什麼不住在裡面?」    
    「我?官太小了。那麼大中南海,僅房子就有2000多間,如果部隊住進去搞了什麼破壞,我這烏紗帽還要不要。」    
    「你很有眼光嘛,對得起黨多年來的培養。不過,我告訴你,我來就是接收中南海的,你的部隊歸我管,我怎麼說你就怎麼辦。」    
    張明河聽後,瞪了一下眼:「你接中南海可以,但部隊歸你管,這……」    
    的確,作為統戰部秘書長的齊燕銘,管些紙硯筆墨以及一些雜事,那是正事,對於軍隊,無論如何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張明河確因齊燕銘很熟,又友誼深厚,便毫不顧忌地問迢:「你也想指揮軍隊了,想掌握軍權了!」    
    齊燕銘不理會張明河話語,又重複了一遍說:「不管怎麼說,部隊歸我調動!」    
    張明河見齊燕銘一再堅持,且又不明白到底為什麼,但還是不甘心地又問一次:「你到底想幹什麼?」    
    齊燕銘平平淡淡地說:「將來李德勝要來住。」    
    「哎!那了得!」張明河叫了起來。    
    張明河非常明白齊燕銘所說的「李德勝」,這是毛澤東轉戰陝北時給自己起的化名。    
    毛澤東要住進中南海,可是中南海從清朝到現在就沒有清理過,裡面亂七八糟。    
    張明河非常熟悉中南海。他在北平第六中學讀書時,經常進出中南海。後來他搞地下黨的工作,被國民黨從飛行集會上抓住,曾關在中南海。    
    張明河也非常熟知中南海那不平常的歷史,這裡曾是民國大總統的總統府,是北平行轅和華北剿總司令部所在地。    
    但現在,黨中央要安排毛澤東住中南海,這怎麼能行呢?    
    想到這兒,張明河對齊燕銘說:「毛澤東住中南海不行!」    
    「怎麼不行?」齊燕銘問。    
    「中南海不清理不行,全是垃圾。再說,水裡有沒有炸彈什麼的也不知道。」張明河顯得有些著急地說。    
    一陣沉默之後,張明河說:「這樣吧,你和我到中南海看一看。」    
    齊燕銘點了點頭,便和張明河一起來到了中南海。    
    齊燕銘來到中南海,放眼望去,展現在面前的是一幅蕭條破敗的圖景:太液池中尚未開化的冰塊呈現一片黑紫色,枯葉和廢紙鋪天蓋地,似乎這裡已是幾十年沒有人煙了。絕勝煙柳的皇家宮苑居然成了這麼一副模樣!    
    齊燕銘轉遍了整個中南海,沒有看到一塊乾淨之地,他與張明河對視了一下,說道:「看來,只有向彭真報告,請他出面了。」    
    齊燕銘很快找到了彭真,向他匯報了中南海的情況。    
    彭真對張明河說,找部隊把中南海和北海挖一挖。因為齊燕銘對張明河沒有隸屬關係,要調動張明河的部隊,必須經過北京市。    
    毛澤東要來中南海住,不徹底把中南海控一挖不行。北京那時流行大腦炎。這種病是通過蚊子傳播的,不徹底打掃一下中南海的水域,怎麼敢讓毛澤東來住呢!    
    中南海的清掃工作由周子建負責。張明河的那個部隊,集中全部力量挖中南海和北海。華北軍區專門派來了一支卡車隊,夜以繼日地往城外拉太液池裡的淤泥。至少有上百年沒有動過這些淤泥了,中南海被一團腥臭的空氣籠罩著,污水成了不透明的灰黑狀。    
    先放干了污水,小伙子們抬來魚網,捕撈水中鮮活的各種食用魚,住在中南海的官兵們天天吃白水煮魚。    
    中南海紫黑的底被大自然稍稍風乾後,華北軍區派了幾百名的壯實的士兵與張明河部隊的士兵一起開控淤泥。邊上挖兩米,中間挖一米深,裡面子彈、手榴彈也不少,甚至還有槍,足足挖了3個月。    
    當最後一車垃圾運出中南海時,天快黑了,淡紅色的晚霞倒映在中南海的碧波之中,像一條又一條粉紅的小魚。周子建如釋負重,將中南海疏竣完工的情況報告給齊燕銘。    
    齊燕銘邀張明河來到疏浚後的中南海,感到心情格外舒暢,看到這昔日皇家御苑恢復原貌,再現天生麗質時,齊燕銘想起了清代詩人施閏章的《西苑曉行》詩句,便不由自主地吟出聲:    
    新蒲古柏曉陰陰,太液昆明接上林。    
    翡翠層樓浮樹杪,芙蓉小殿出波心。    
    人歌鳧藻衣冠會,水奏蕭韻鼓吹音。    
    慾望天顏真咫尺,露台迥合彩雲深。    
    張明河聽後,便戲說道,想不到幾年不見,讀史、詩也有了長進。    
    齊燕銘則笑著伸出了手,整整3個月的辛勞,還得感謝你的部隊士兵和所有為清理中南海而奮戰過的士兵和人們。    
    是啊!中南海變了模樣,當夏風駐足中南海時,那滿池的碧波真正有了太液的味道了。


第二部分 中南海新生第36節 周恩來身心操勞中南海

    中央機關搬遷北平,周恩來率先住進中南海,開始籌備建國工作。工作之餘,他對中南海的各個角落進行了考察,在召集修建科研究修建中南海的會上,他胸有成竹,點面俱到,令人欽佩。    
    1949年3月24日上午12時,以農村包圍城市為戰略思想的毛澤東,從西柏坡啟程,奔趕北平城。毛澤東終於實現了他的夙願。    
    西柏坡村邊的大路旁,一長溜兒停放著十幾輛美國造的舊式軍用吉普車,司機和警衛人員早已整裝待命,站在汽車旁邊。剛剛開完二中全會的中共高層領導人,毛澤東、朱德,周恩來、劉少奇、任弼時、陳雲、李富春、張聞天、李立三、楊尚昆、陸定一、王稼祥等人,在工作人員的簇擁下,向汽車隊走來。然後,十幾位中共首長各乘一輛吉普車,告別了西柏坡,浩浩蕩蕩地向北平方向駛去。    
    毛澤東風趣地說:「今天是進京的日子,不睡覺也高興啊。今天就是進京『趕考』嘛,進京『趕考』精神不好怎麼行啊?」    
    周恩來說:「我們應當都能考試及格,不要退回來。」    
    毛澤東說:「退回來就失敗了。我們決不當李自成。我們都希望考個好成績。」    
    汽車離開西柏坡,沿著山間公路向東北方向駛去。這個車隊共有11輛小汽車和10輛卡車。卡車裡坐的是警衛戰士和少數機關工作人員,還有行李。是夜,在唐縣住了一宿。再往前就是河北省委所在地保定,他們聽取了河北省委書記林鐵的匯報,當天傍晚抵達涿縣。天黑後,葉劍英從北平趕來,商定第二天的日程。    
    周恩來向他交待:到北平住下以後,要在西苑機場舉行入城式。先檢閱部隊,然後與各界代表見面,特別是與那些知名黨外人士見面。這些人過去和我們合作共事,今天勝利了,他們很高興,急於想見到我們。    
    3月25日,毛澤東秘密進入北平。他沒有在前門火車站下車,也沒有住進中南海。他從清華園火車站下車,在頤和園小憩之後,來到西郊飛機場,由葉劍英陪同檢閱了部隊。    
    是夜,毛澤東夜宿頤和園,爾後,搬住到香山腳下的雙清別墅。    
    周恩來副主席擔負著籌備建國工作,便和中央統戰部李維漢部長帶著統戰部的同志,率先進駐中南海。    
    為了新政協籌備會如期舉行,為了起草共同綱領,周恩來好幾天,把自己關在中南海勤政殿,通宵達旦地工作起來。與此同時,他還親自佈置中南海的修建事宜。    
    一天,中央機關行政處修建科的同志來到中南海。周總理知道後,馬上召集田疇局長和修建科的同志們研究中南海的修建工作。    
    從毛主席、朱總司令等中央領導人的辦公室、住宅到中央各部的辦公地方,到中央領導人會客開會的地方、就餐的地方,周恩來都一一提出了修建意見和方案。    
    在研究中南海修建的時候,有人提出,中南海是過去帝王的御苑,其任何建築都有自己的特色,而一般的修建工人對其古建特色不是很熟悉,能否請一些古建學家來,在其修建時給予指導。    
    周恩來聽後,表示同意,並將此事交給了田疇局長辦理。    
    最後,周恩來鄭重地說:中華人民共和國即將成立,中央機關要搬到中南海,中南海將要成為黨中央辦公的地方。因此要抓緊修建,要爭取在兩個月內完成房屋的修建工作,為黨中央、毛主席提供一個安靜舒適的工作環境。在修建工作上,我剛才提供的意見可作為參考,在具體修建中,有些問題你們可以靈活處置,我提的不妥的地方,你們還可以修改。    
    因周恩來工務繁忙,他說完,便忙於其他事務去了。修建科的同志們根據周恩來提出的修建意見,又一次進行了研究佈置,但畢竟對中南海的具體情況不是太熟悉,為此決定,修建科的同志,到中南海所有需要修建之處,進行現場勘查。    
    修建科的同志們從瀛台到懷仁堂,從紫光閣到頤年堂,一地一處地深入細緻地勘查,當他們將勘查的結果匯總之後,發現周恩來提出的規劃佈局合理,非常便於領導同志們的工作和生活。當時,他們感到納悶,後來才知道,自周恩來率先進駐中南海之後,他早已在工作之餘,對中南海的各個建築、中南海的整體佈局,直至每個角落都進行了考察。為此,周恩來在佈置修建中南海工作任務時,早已成竹在胸,點面俱到。周恩來認真細緻的工作作風,不由得使人們產生深深的敬意。    
    修建科的同志們在經過幾天的現場勘察之後,制定出了具體的施工方案,方案上報周恩來,周恩來在他的名字上畫了個圈,並寫上了「同意」兩字。    
    施工方案批示下來後,修建科聘請了工人,購買了建築材料,接著,在專家們的指導下,緊張的搶修工作開始了。    
    一天上午,修建科的同志們正在修建頤年堂。頤年堂是豐澤園的主體建築,院內東西廂房上懸匾「雲山畫」、「煙雨圖」,這是慈禧太后的字。頤年堂在清初時稱為崇雅殿,後為澄懷堂,是康熙初年儒臣給皇帝進學之處,後澄懷堂改名頤年殿,到民國初年改名頤年堂。    
    世事滄桑,當年富麗堂皇的頤年殿,因年久失修,如今已是破敗不堪了。    
    也正是在修建頤年堂時,周恩來來到了施工現場,他微笑著向每個人打招呼,並問候同志們辛苦了。    
    修建科的王保成同志見周恩來副主席來到工地,便急忙迎上去,向周恩來匯報施工進展情況,並將修繕頤年堂的具體計劃給周恩來看。周恩來高興地邊看邊說,你們的計劃很好,想得也很周到。中央機關搬來後,不但要有地方辦公、開會,而且還要有接待客人和吃飯的地方,因此,要先修好頤年堂、春耦齋會議室和小灶、飯廳。    
    王保成說:「我們保證在一個月內完成頤年堂和春耦齋及小灶的修建任務。」    
    周恩來聽後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他又走進頤年堂,看了看室內的裝修,摸了摸裝修好的牆面說:「中南海潮濕,修整房屋關鍵要處理好防潮問題。」    
    修建科的同志便向周恩來匯報說:「我們採用『三氈兩油一水泥『的防潮法,從試驗後的效果來看很好,又很經濟。」    
    站在周恩來身旁的一位工人補充說:「三氈兩油一水泥,就是三層油氈、兩層瀝青、一層水泥。」    
    周恩來聽後,再次滿意地點了點。並說道:「無論幹什麼工作,就應該這樣,既要講效果,又要厲行節約,這要形成風氣,你們這樣做很好。在修建過程中,遇到不好解決的問題,可以直接找我。如果人手不夠,可以從香山再調一些……」    
    在周恩來副主席的親切關懷下,中南海地面房屋的修建工作進展很快,到了6月底,各部的辦公室基本修完,部分中央首長和機關的同志陸續從香山或其他地方遷進了中南海。    
    這時,修建科的同志們又接受了修建居仁堂和菊香書屋的任務。    
    菊香書屋在頤年堂東側,是豐澤園的附屬建築,清時名菊香書屋,系藏書之所。    
    菊香書屋將作為毛主席的住所,為此,修建科的同志們感到能為毛主席做點事,而心裡特別高興。    
    通往菊香書屋的小路和院落,由於多年失修,路面上的方磚有的磨成了深坑,走起路來一高一低,很容易打趔趄扭傷腳腕。為此,許多同志建議乾脆拆掉修成水泥路。    
    周恩來聞知此事後,特意來到菊香書屋,檢查修建科的施工情況。    
    在檢查時,他說:「中南海的建築反映著我國近代社會經濟文化的發展,這裡的一磚一石,一雕一刻都是勞動人民智慧和藝術的結晶,我們要保留中南海的固有特色,讓勞動人了享受到自已的藝術成果。」    
    周恩來說到這兒,轉過頭來對王保成說:「小王呀,你一直在主席身邊工作,非常瞭解主席的工作和生活習慣,要按主席的習慣安排住房。主席喜歡讀書,書房就設計得大一些;主席要經常接見客人,客廳要佈置得美觀大方。主席是十分珍惜古文化和古建築的,整修書房既要保留原有風貌,又要適合主席的生活習慣,盡量做到兩全其美!」    
    修建科的同志們無不為周恩來副主席那種嚴謹細緻的工作作風所感動。從此,修建科的同志們更加愛護珍惜中南海的一草一木,在修建中特別注意保護古物。    
    在當時,由於沒有方磚和琉璃瓦,修建科的同志們就到磚廠聯繫仿製,解決了急需,使一切裝飾都保持了原有特色。    
    園林隊的工人們,發現有的古槐古柏的樹幹流「膿」腐爛,就及時用水泥將傷疤封住,還用石頭和泥土把樹根都圈起來,加以保護,使這些古樹木煥發了「青春」。    
    20世紀80年代的一個秋天,王保成從外地出差到京,懷著激動的心情來到他闊別30年的中南海。故地重遊,他在中南海看到處處是綠樹鮮花,古老的建築在參天古柏的襯托下,顯得更加宏偉,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他說,為了中南海的今天,當年周恩來副主席領導我們修建中南海的一幅幅生動的情景又歷歷再現。事後,他寫了一篇《為了中南海的今天》的文章,在這篇文章中的最後一節寫道:    
    中南海始建於遼金,歷經元、明、清各朝,歷來是封建帝王的行宮和宴游之地。由於舊中國多年戰亂,中南海的古建築年久失修,房屋殘痕斑斑,道路凹凸不平,野草叢生,湖水污染,蚊蠅成災,嚴重影響人們的健康。因此,除了整修中央在中南海的辦公用房,整個中南海的環境治理也亟待解決。    
    我們曾建議整修中南海,但我們清楚地知道,新中國剛剛建立,國家財政開支十分緊張困難,修建中南海的資金不好解決。    
    正當我們為此焦急發愁的時候,周恩來總理來到施工現場,向我們轉告了黨中央和政務院關於整修中南海的消息。他說,黨中央、毛主席十分關心中南海的建設,這裡住著比我們中央領導人年齡還大的各界民主人士,外國朋友也經常來此訪問,我們必須為他們的健康和安全負責。因此,中央決定要徹底整修中南海。    
    「總理,那資金問題怎麼解決?」我冒昧地問了一問。總理爽朗他說,還是那句老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嘛,可以動員一些社會力量,請求部隊支援,開展義務搶修中南海的活動。總之,用很少的錢把整修中南海的事情辦好。    
    在周總理的親切關懷下,中央辦公廳修建科和政務院修建科統一行動,互相協作,分工負責,由政務院修建科負責湖底的清理整修任務,我們負責岸上的房屋設施、花園、草坪的維修和管理。    
    1950年3月的一天,約有300多名幹部戰士和地方工人、技術人員來到中南海,對中南海進行了大規模的清理。他們從山上採來條石,砌起了湖岸,建起許多划船、釣魚的「小碼頭」……    
    我們也完成了剩餘房屋的修理和垃圾、雜草的清除任務。作為政治中心,為了適應客觀需要,還對一些原有古建築也作了部分調整,拆除了時應宮,萬字廊和一些其他殿字,遷建了清音閣、雙環亭。在岸邊建起一一塊塊「牡丹園」、「玫瑰園」、「綠草坪」,還栽上了許多松柏、冬青,為金碧輝煌的殿堂披上了綠紗,使它更加宏偉壯觀。    
    山泉水流進中南海的這天,周總理也同我們一樣,吃完晚飯,高興地來岸邊觀看。他興奮地對我們說,中南海自古人民建,人民修,但人民卻沒有享受到它的美麗。這次修成後,我們要請人民代表來這裡作客觀光,今後還要逐步成為人民遊樂的場所。聽著總理的話,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淚水湧了出來。    
    30年彈指一揮間,如今中南海變了。我漫步瀏覽著這熟悉的金堂大殿,觀賞著這可愛的鮮花異草,看到眼前一對對、一雙雙穿著各色衣服的遊人,聽著他們的歡聲笑語,我彷彿看到了周總理向中南海走來,彷彿又聽到了周總理在中南海的笑聲……


第二部分 中南海新生第37節 毛澤東對雙清別墅情有獨鍾(1)

    毛澤東來到北平後,寄宿頤和國,爾後住進香山,毛澤東對雙清別墅情有獨鍾,執意常住。但為了他的安全,更為工作的方便,眾人齊勸毛澤東搬進中南海。毛澤東拗不過,終於走進中南海。    
    毛澤東等進京後的第一個休息的地方是頤和園。    
    頤和園,坐落在北京西北郊,包括萬壽山、昆明湖,方圓16里,佔地4350畝,其中昆明湖水域占3/4,以萬壽山為主的陸地占1/4,規模宏偉,景色秀麗,是著名於世界的大型園林。    
    遼代以前,萬壽山只不過是高粱河畔的一座小山。金海陵王遷都燕京後,最早蓋起了金山行宮。金章宗完顏璟又把玉泉諸水引至金山腳下,取名金水池,這就是昆明湖的前身。    
    元時,據說有一位老人,在金山挖出一個刻有花紋的大石甕,故將金山改名為甕山。乾隆元年(1736年),畫家鄭板橋曾到此一遊,寫下了《贈甕山無方上人詩》二首,無方上人是一位和畫家交誼很深的和尚。其中一詩為:    
    山裹都城北,僧居御苑西。    
    雨晴千幛壁,雲起萬松低。    
    天樂飄還細,宮莎剪欲齊。    
    菜人驅豆馬,歷歷俯長堤。    
    1262年和1290年,元世祖忽必烈興槽運,先後兩次命都水監郭守敬引玉泉諸水至甕山腳下,並將金水池疏浚擴展為北京西郊大水庫,先後易名為甕山泊和大泊湖,俗稱西湖和西海子。又將所挖西湖之土運上甕山,使甕山更高,西湖更大,才成為真正山高水闊的風景勝地。    
    1494年,明孝宗為給他乳母助聖夫人祈福,在甕山上建起了圓靜寺。1506年至1521年,明朝最愛遊山玩水的正德皇帝,在大泊湖建起了好山園行宮,將甕山改名金山,大泊湖改名金海,總稱好山園,俗名西湖景。    
    1750年,乾隆皇帝為慶賀他的生母孝聖皇太后鈕鈷祿氏60壽辰,大興土木,拆毀明朝圓靜寺,改建大報恩延壽寺,將甕山命名為萬壽山,大泊湖改名為昆明湖,萬壽山、昆明湖總稱清漪園,歷時15年完成。    
    1860年,英法聯軍攻佔北京,三山五園同遭火焚,清漪園除別建築外均成灰燼。但在以後,慈禧攬權,她不顧民族危亡,於同治年間幾度指使親信上書奏請修復圓明諸園。光緒即位後,慈禧便暗中挪用海軍經費大規模地修建清漪園,改名頤和園。    
    1901年,《辛丑條約》簽訂後,慈禧回北京。頤和園成了慈禧推行媚外政策的中心。每逢佳節,園中盛宴外國使臣,慈禧親自陪同他們遊湖賞花,舉杯言歡。    
    1911年,辛亥革命迫使清末帝儀退位。根據皇室優待條件,頤和園為溥儀的私產。1914年頤和園首次開放,1924年正式闢為公園。    
    如今,以農村包圍城市為戰略思想,最終實現了他的夙願的毛澤東,來到了北平,並且首站是暫住頤和園,這著實令柳林溪激動不已。    
    1949年3月25日早上,北平市政府秘書長薛子正來電話,要頤和園管理處主任柳林溪馬上到他辦公室,說有要事相告。    
    柳林溪放下電話,急忙趕到市政府薛子正辦公室。柳林溪見到薛子正,剛要開口問有什麼事相告時,薛子正開了口:「介紹信已開好,你拿著信乘我的車,火速趕到社會部找李克農部長報到。具體任務,李部長會向你交待。」    
    柳林溪有點摸不清頭腦,但看到薛子正的語氣急迫,面部表情嚴肅,便沒有多問,便走出薛子正辦公室,趕往社會部。    
    在社會部,李克農接過柳林溪遞過來的介紹信,看完後,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柳林溪,而後便非常嚴肅地說:「今晚10點鐘左右,黨中央毛主席從西柏坡來北平,要在頤和園景福閣休息。你在東大門等候,負責接待安排毛主席和中央領導同志休息。」    
    「保證完成任務!」按捺不住激動心情的柳林溪似乎覺得剛才這句話不是很圓滿,便又補充了一句:「保證高質量高標準地完成接待任務!」    
    晚上10點多鐘,毛澤東和中央領導同志來到了頤和園。    
    第一輛車坐的是毛澤東,柳林溪忙上前迎接。    
    毛澤東下車後,關切地問:「你叫什麼名字?你是頤和園的負責?」    
    柳林溪激動地說:「我叫柳林溪,是頤和園管理處主任。」    
    「哦,是主任,官還不小呢!」毛澤東風趣地說著。    
    這時,朱德、劉少奇、周恩來和任弼時等中央領導同志也都相繼下車了。毛澤東見他們靠攏過來,便一揮手,說:「走吧!」柳林溪領著他和中央領導同志來到景福閣的益壽堂。    
    在萬壽山東部山頂的景福閣,乾隆時為菊花形的曇花閣,慈禧重修時,改建為景福閣。閣南向,前後各5間,有曲廊相通,四周曲廊滿綴宮燈,遠看如列星。憑欄四望,全山景色映入眼底。慈禧喜歡這個地方,每年七月初七在此祭牛郎織女;八月中秋在此賞月;九月重陽節在此登高,吃福、祿、壽、喜。盛夏伏暑季節,慈禧常在這裡和后妃、宮女們壓寶,推牌九,名叫「過陰天兒」。「過陰天兒」用膳時,由膳食房到景福閣,沿途排列許多太監,接連傳遞飯菜。按照規定,參加傳膳的太監只能穿袍褂,不准用雨具,遇到狂風暴雨,就被雨打如落湯雞。1948年,人民解放軍包圍北平城時,曾在景福閣裡舉行和平解放北平城的談判。    
    在景福閣的東北方有一所坐北向南的小住宅,這便是益壽堂。街門為垂花門,門內有益壽堂5間,東、西配殿各3間。四周圍以磚牆,滿牆雕刻花紋和博古文玩圖案。    
    柳林溪將毛澤東引導到景福閣,安排好後想,毛主席勞累了一天,該休息了,於是他主動告辭,離開了景福閣。    
    但柳林溪沒有想到,深夜12點多鐘,毛主席打來電話,要柳林溪到景福閣談話。    
    柳林溪便趕忙來到景福閣毛澤東的住處。    
    談話很隨便。毛澤東首先問柳林溪:「你是什麼時候認識我的?」    
    柳林溪說:「1943年時,在延安的行政學院、自然科學院學習,多次聆聽您的報告。」隨後,柳林溪又將他在延安幾年的工作情況向毛澤東作了匯報。    
    毛澤東聽完很高興地說:「那我們是老相識了。」然後,毛澤東話鋒一轉,問及頤和園的情況。    
    毛澤東博覽群書,通曉古今歷史,對頤和園的來龍去脈,以及幾經沉浮的歷史,非常清楚,所以他問的不是這些,而是頤和園接管後的情況。    
    毛澤東問:「頤和園接管了多少舊職員,多少工人?有沒有太監?他們的生活怎樣?」    
    柳林溪向毛澤東匯報說:我們接收舊職員20多人,工人30多人,沒有太監。北平被包圍時,全園職工生活比較清苦,連工資都領不到。個別職工春節都無法過。我們進城接管後,瞭解到這一情況,立即報告給市政府,從市財政局借來錢給職工發了兩個月工資。


第二部分 中南海新生第38節 毛澤東對雙清別墅情有獨鍾(2)

    毛澤東點了點頭說:「對原有職工的生活,我們要包下來,不要辭退,不要解雇,原薪是多少,就發多少。不要叫人家說,國民黨時期我們有飯吃,共產黨來了反倒沒有飯吃了。如果那樣就不好了。」    
    停頓一會兒,毛澤東接著說道:「過去我們在山溝裡打游擊有經驗,進了大城市搞公園就不行了,沒有經驗,要向老工人學習嘛,從沒有經驗到有經驗,先把原有的公園管好。過去的公園是地主資產階級悠閒人士逛的,勞動人民一沒有錢,二沒有時間逛公園。我們今後還要建設許多新公園,讓勞動人民都能逛公園。在勞動之餘,有時間在公園休息娛樂,恢復疲勞,再回到工作崗位上,為國家做更多的工作。」    
    毛澤東精力旺盛,這一夜,他們談得很晚。    
    毛澤東在頤和園暫住幾日後,便移居到香山的雙清別墅。    
    香山,坐落在北京西北的山墩裡,方圓12華里,古木茂密,群山環抱,山勢自西、南、北三面向東逐漸遞減,與玉泉山、萬壽山遙遙相對。山中自然景色與依山勢高低層層構築的殿堂、廟宇交相輝陝,是北京著名的森林公園。    
    在香山公園中有一座寺廟和行宮——香山寺。它創建於金世宗太定二十六年,元明清各代都有重修,初名永安寺,後改香山寺,亦名甘露寺。廟字依山而建,由前到後,層層遞增,正中一條石台階串連著五座大殿,大殿兩旁還有其他許多建築物。香山寺被帝國主義侵略軍焚燬後,改建為其他房舍。院中殘存殿前大石屏一座,漢白玉石基座上鑲嵌碑刻三方,陽面雕刻三座塔形圖案,每一圖案中又刻有佛教經典,陰面刻三尊佛像。兩邊石柱上刻有乾隆題聯,一為「花雨輕霏結青蓮法界;雲峰郁起現白毫相關」。二為「智鏡先圓宏亦度;心蓮香遠濱亦乘」。    
    在香山寺內,有一眼水井,傳說神仙常到這裡取水煉丹,所以取名丹井。大殿前原有兩棵以「聽法」聞名的古松,後因香山寺坍塌而被毀。    
    在香山寺以南的山腰中,有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庭院,院子的高坡上湧出兩股泉水,晶瑩清澈,乾隆在山泉旁的石崖上題了「雙清」二字。    
    關於雙清的命名,在京城廣為流傳過這樣的一個傳說:元朝忽必烈整日沉醉於酒色之中。一天,他無意中登高北望,只見西北方向紅彤彤如地火上升,金赤赤似紫雲降世,以為是神仙下凡,「福」從天降。於是,立即降旨,說要尋找「福地」,他坐上龍輦向西北而行,一直找尋到了雙清這個地方。    
    那時的雙清,既沒有清泉,也沒有建築物,就是樹多。樹枝上桂滿了紅葉,把整個山梁裝飾得紅殷殷的,原來那紅彤彤的地火,就是這滿山的紅葉。忽必烈見此,不免有些心灰意懶,再也不想去尋那「福地」啦,他也確實走不動了,便靠著紅葉樹幹而睡,不一會兒便進入了夢鄉。在矇矓中,他看見兩隻乖巧可愛的小白兔圍著他的身邊跑來跳去,他俯身去捉,這兩隻小白免既不讓他捉著,也不跳得太遠,誠心惹他著急。忽必烈見此,便想出了一個主意,假裝睡覺。小白兔又圍著他的身邊跑著跳著,他猛然伸手抓去,眼看要抓住了,可還是讓小兔跑掉了。就在白兔消失的地方,冒出兩股清泉。那泉水來勢猛,漲勢快,不多一會,竟然掀起浪頭,劈頭蓋腦往下壓,嚇得忽必烈大叫一聲,頓時夢醒。他馬上命人就地往下挖,挖著挖著,猛地噴出了兩股清泉,從此,人們就給這裡起了雙清的名字。    
    1917年,河北發生水災,督辦熊希齡創辦慈幼局,在這裡修了一座別墅,稱為雙清別墅。    
    雙清別墅淡雅幽靜,院內山、水、樹、石順其自然,甘冽的泉水彙集一池,清澈漣漪。池邊有亭,亭後有屋,因材借景,秀麗非凡。在這裡,春日可賞花,酷夏可避暑,秋可觀紅葉,嚴冬可踏雪,這可謂香山之「園中園」。    
    毛澤東從頤和園乘上防彈汽車上了香山。    
    香山的公路是臨時搶修的,小轎車爬坡相當吃力,雖然司機狠踩油門,但也無濟於事。進香山大門不久,又遇到一個70℃左右的大斜坡,汽車馬達轟鳴作響,但車輪卻是原地打滑。    
    坐在車中的毛澤東見此說:「上不去吧,那我們下來走好了。」    
    司機說:「那就煩請主席先下車,我把汽車倒回去,再往前衝一下,這樣出不了事。」    
    毛澤東和周恩來他們慢慢踩著夜色,順公路到了香山慈幼園的後門。    
    一輛吉普車停在那裡。    
    毛澤東問:「不是到了嗎?為什麼還要坐車?」    
    周恩來說:「還有一段坡路,小汽車爬不上去,只好換越野吉普。」    
    果然,越野吉普車又開了一陣子,才到了一個院子附近。    
    毛澤東下了車,仔細望了望雙清別墅的大門,然後大步走了進去。院子不小,夜色下,只見一個古色古香的六角涼亭,還有不少松柏自由自在地站在院子裡。一股清風襲來,樹枝搖擺,似是在歡迎新來的主人。    
    「這個院子不錯呀,比我們在西柏坡的院子還大還漂亮。」毛澤東很高興地說道。    
    雙清別墅的院子確實不小,房子也很大。它是一排坐北朝南的平房,屋子裡陽光充足,房子高大優美。從西頭起,有衛生間、臥室、辦公室,中間正廳是會客廳,能容納20多人。從正廳往東走,還有辦公室和會客廳,過了會客廳是小餐廳。小餐廳通過一個走廊和廚房相連。    
    這排房子中,除毛澤東使用的房間外,還有工作人員的辦公室、儲藏室和小廚房。    
    從此,毛澤東住在這裡,一直到6月份進城。但是,毛澤東只是白天去中南海辦公,夜裡仍回雙清別墅或玉泉山休息。    
    在雙清別墅,毛澤東於4月4日發表了《南京政府向何處去?》的重要文章。4月21日又在這裡簽發了中國人民解放軍《向全國進軍的命令》。4月23日,我軍解放南京,宣告了蔣家王朝的覆滅。    
    在這振奮人心的時刻,毛澤東坐在雙清別墅的六角亭下,寫下了七律《人民解放軍佔領南京》這一光輝詩篇,熱情歌頌了中國人民在解放戰爭中所取得的這一決定性的勝利。    
    毛澤東和中央領導同志還多次在雙清別墅舉行重要會議,研究討論建國的方針大計。    
    毛澤東熟悉了雙清別墅的環境,他在這裡心情愉快地為新中國成立而忘我操勞著。他對雙清別墅情有獨鍾,為此不願離開,想長期在此居住。    
    但畢竟香山離城較遠,且面積很大,再加上北平剛剛解放,社會還不是太穩定,出於對毛澤東的安全,出於今後工作的方便,勸說毛澤東進駐中南海的工作「艱難」地進行了。    
    毛澤東確實不願搬住中南海,但由於眾人三番五次地勸說,拗不過大家,最終走進了中南海。    
    在舒雲的《開國紀事》中這樣披露毛澤東搬入中南海居住的經過:    
    國慶大典以前經過幾個月夜以繼日的勞動,中南海裡裡外外已經煥然一新,於是,北平市市長葉劍英打了一個報告,請黨中央遷入中南海。    
    等了幾天,沒有動靜,葉劍英專門跑到香山上的雙清別墅催他的報告。    
    「我不搬,我不做皇帝。這個劍英真固執。」毛澤東等葉劍英走了,很嚴肅地對周恩來說。    
    「你還是應該聽父母官的。」周恩來含笑而言。他同意葉劍英的意見但又不好直接說。    
    「我偏不聽,這是原則問題。」    
    「劍英堅持你進中南海也是原則,這個地方連圍牆也沒有。」    
    「不談不談。」毛澤東打斷了周恩來的話頭。    
    「不談就不談。」周恩來明白毛澤東忌諱皇帝住過的地方。它是慈禧太后獨攬國家大權的地方,也是光緒皇帝因變法維新被囚禁的地方。袁世凱這個竊國大盜佔據這裡為大總統府,並在這裡籌劃復辟稱帝陰謀。    
    抗戰後期,毛澤東特意號召全黨看一看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這本書講了李自成攻入北京後如何驕傲又如何失敗的。毛澤東很喜歡這本書。    
    周恩來希望毛澤東搬進中南海,主要考慮安全,四周的紅泥高牆是天然的屏障。    
    「毛澤東住進去,我們才好高枕無憂呵。」周恩來對坐在一邊的朱德總司令說。    
    朱德表示贊同。    
    黨中央終於以少數服從多數的意見搬迸了中南海。


第二部分 中南海新生第39節 懷仁堂一座西式宮殿

    懷仁堂,明清兩代西苑的儀鑾殿。八國聯軍入侵北京時,毀於一場意外之火。慈禧回京後,在儀鑾殿的廢墟重建了一座西式宮殿,取名佛照樓。清之後,民國初年改佛照樓為懷仁堂。    
    中南海懷仁堂是舉世聞名的地方,毛澤東主席生前經常在這裡召開重要會議,接見全國各條戰線的代表和英雄模範人物,會見外國來賓和朋友。如今,黨中央、國務院的領導同志,依然在這裡經常聚會商討國家大事。    
    懷仁堂原是明清兩代西苑的儀鑾殿。光緒年間,儀鑾殿成為慈禧的寢宮。    
    慈禧太后垂簾聽政時,居住在紫禁城的養心殿,殿內懸掛著一個黃色的紗簾。它是晚清歷史的見證。    
    清朝咸豐十年(1860),英法聯軍攻打北京城,火燒圓明園。當侵略者打到通縣時,咸豐皇帝帶上皇后慈安,貴妃慈禧和皇子載淳,逃避到承德。為了遮人耳目,咸豐皇帝還美其名日「木蘭秋獮」,說是仿祖宗遺制,行圍獵大典去。在承德不到一年,咸豐十一年七月,咸豐帝連病帶憂,死在避暑山莊的寢宮「煙波致爽」殿,咸豐帝臨終遺詔,立6歲的皇子載淳為太子,任命載垣、端華、肅順等八人為顧命大臣,在載淳親政之前掌管軍政大權,輔助皇帝處理一切政務。為了防止皇權旁落,咸豐帝將自己平常使用的「御賞」和「同道堂」兩顆印章,分別交給皇后慈安和皇太子載淳,作為下達諭旨的信物。凡是下達諭旨,都要在開頭文字上蓋上「御賞」印,在結尾文字上蓋上「同道堂」印。兩印合符,方可生效。    
    按照咸豐帝的遺詔,皇太后、皇帝除負責鈴印上述兩印外,軍政事務皆由輔政大臣處理,皇帝成年後才全面實行皇帝權力。但權欲熏心的慈禧,利用皇帝生母身份,又以皇帝年幼,將「同道堂」印章控制起來,代子鈴印,以此爭取了閱覽大臣奏疏的權力。一向見風使舵的山東御史董元醇,見奏請皇太后垂簾聽政,並從親王中簡派一、二人輔政。對於這種公然違背先帝遺詔、希旨邀寵的行為,顧命八大臣決定予以嚴厲批評。他們擬寫了切責董元醇的諭旨,請皇太后加蓋印章。    
    慈禧太后見到這份諭旨後,非常惱火,拒不蓋印。顧命八大臣見太后不在諭旨上蓋印,使停止辦公以示抗議。    
    慈禧太后怕急中生變,被迫蓋印,但扳倒八大臣的決心也同時下定。慈禧太后與恭親王奕訢聯合,控制了北京局勢,利用咸豐梓棺回京的機會,於咸豐十一年九月三十日發動了政變,逼令載垣、端華自盡,將肅順公開處死,其他輔政也全部撤職。十一月一日,慈禧、慈安兩宮太后在養心殿東暖閣開始了「垂簾聽政」。    
    因為西苑的儀鑾殿是慈禧太后的第二居室,裡面也有一套捲簾,作為備垂簾聽政之用。因此,儀鑾殿也有兩卷殿之稱。    
    清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八國聯軍入侵北京,掠奪西苑之後,侵略軍頭子瓦德西竊據了儀鑾殿。不久,儀鑾殿發生了一場大火,金碧輝煌的宮殿,燒成一片灰燼。《春冰室野乘》上載有《詠佛照樓》詩詞一首:    
    無半燈搖紫電流,玲瓏殿閣仿歐洲。    
    卻因一炬西人火,化出繁華佛照樓。    
    《辛丑條約》簽訂之後,慈禧回到北京,她決心要在儀鑾殿的廢墟上重造一組瑰麗的建築,於是專門用於接見、宴請外國女賓之所的海晏堂開始動工興建。    
    由於慈禧喜愛居住中國傳統宮殿,所以,在建築海晏堂的同時,在海晏堂的西北處,又為她興建一座新的儀鑾殿。儀鑾殿耗銀500萬兩,為一西式樓房,建成後,命名為佛照樓。    
    《德宗實錄》記載:慈禧於是年十月二十六日重新駐儀鑾殿,後來,每駐西苑都在儀鑾殿起居,她的生日也在儀鑾殿接受慶賀。    
    1911年後,佛照樓更名為懷仁堂。堂前陳列著一對景泰藍石獅,東西對峙。南有長廊幾十間。袁世凱曾在這裡辦公,接見外國使臣,接受百官元旦朝賀。    
    1914年,袁世凱還曾在懷仁堂宴請國會議員。徐世昌、黎元洪也在這裡接受朝賀。曹錕曾把這裡作為他的府眷住所。晚讀軒主人對此作過形象的描寫。他在一首詩中這樣說:    
    十年紫陌逐芳塵,眼底風光日日新;    
    一曲霓裳天上樂,後宮閒煞白頭人。


第二部分 中南海新生第40節 鍾靈睜眼閉眼36小時

    新中國即將成立,懷仁堂定為政協會場。中南海佈置科主任鍾靈承擔會場佈置任務。他率領108將,忙了三天三夜。會場驗收合格後,他一下子歪在桌子上,睡了整整36個小時。    
    中南海淤泥清除後,便開始了緊張的裝修。    
    延安俱樂部主任鍾靈隨部隊從西直門入城後,來到中南海,成了中南海俱樂部主任。    
    鍾靈,山東濟南人,1921年出生,1938年濟南淪陷,他流亡到武漢、長沙等地,並於這年7月加入中國共產黨。不久,共產黨地下組織派年僅17歲的他赴延安學習,他便於1938年進入延安「魯藝」美術系攻讀。    
    1938年,八路軍後方留守處委託「魯藝」學院在延安城寫些宣傳標語,任務落到來延安學習的鍾靈頭上,他在延安城牆上,用小板刷寫出「工人農民聯合起來爭取抗日勝利」的巨幅標語。他在寫「工人」兩字時,感到與相鄰的「農民」(那時「農」字沒有簡化的「農」字,只有繁體的「農」字)兩字相比,筆畫太少,於是想到隸書的寫法,便把「工人」兩字寫成「工」。    
    1940年,鍾靈到延安的中共中央財政經濟部工作。在他的同事中,有一位精通圍棋的聶春榮,他就是後來中國棋聖聶衛平的父親。於是鍾靈這一學就變成了師出名門。無奈在那戰爭年代沒有時間深入鑽研,且鍾靈愛好頗廣,故棋藝長進不大。但他沒有想到,後來卻碰見兩位大棋手與他對奕。這兩位大棋手一位是毛澤東,另一位是當時只有9歲的聶衛平。    
    鍾靈與毛澤東對奕是在1946年。而在對奕的前4年,曾有這樣一段小故事。    
    1942年,毛主席在延安整風時發表了著名的《反對黨八股》的講話,列舉了「黨八股」的八大罪狀,毛澤東說:「黨八股的第三條罪狀是:無的放矢,不看對象。」    
    講到這裡,毛澤東環顧台下,說道:「早幾年,在延安城牆上,曾經看見過這樣一條標語:「工人農民聯合起來爭取抗日勝利。」這個標語的意思並不壞,可是那工人的工字第二筆不是一豎,而是轉了兩個彎子,寫成了『工』字。人字呢?在右邊一筆加了三撇,寫成了『人』字。這位同志是古代文人學士的學生無疑的了,可是他卻要寫在抗日時期延安這地方的牆壁上,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大概他的意思也是發誓不要老百姓看,否則就難得到解釋。」    
    鍾靈聽完毛澤東講話,臉紅紅地低下了頭。從那以後,他書寫的標語,便完全按照人們所熟悉的常用字,而再也不進行「藝術加工」了。    
    1946年,鍾靈當上了陝甘寧邊區政府的俱樂部主任,常常去棗園為首長們舉辦週末舞會。一次,舞會正在進行之中,毛澤東看見桌上放著圍棋模具,便問「你們誰會下圍棋呀?」    
    鍾靈見毛澤東指著圍棋在問話,便走上前如實地說:「我剛剛開始學,棋藝不精。」    
    毛澤東笑著說:「無妨、無妨,切磋棋藝,友誼第一。來,小鬼,我們下一盤。」    
    鍾靈沒有想到,毛主席會和他對局,一下子緊張起來了。    
    毛澤東見此,又笑著說:「不要緊張嘛,你我都是同志,下棋是平等的對手嘛!」    
    鍾靈自知自己的棋藝不行,便小聲地對毛主席說:「我執黑先行,且讓我兩個子。」    
    毛澤東欣然應允,但鍾靈還是輸了。    
    在這之後,毛澤東就經常與鍾靈下棋。一次,鍾靈和毛主席下過兩盤棋,下第三盤棋時,毛澤東笑著說:「鍾靈、鍾靈,此人很靈,我可要認真對待!」結果殺了鍾靈一個「中盤負」。    
    還有一次,鍾靈和毛主席下完棋,毛主席起身要走時,走來一位同志向毛主席問道:「主席,你知道和你下棋的小鬼是誰嗎?」    
    毛主席說:「這小鬼不是俱樂部主任鍾靈嗎?」    
    那位同志說:「他是叫鍾靈,但他也就是您在延安批評的延安城牆寫標語的那位。」    
    毛主席聽後哈哈大笑,問鍾靈:「還那樣寫麼?」    
    鍾靈再一次不好意思地說道:「當然不敢再那樣寫,不但我不敢,連寫隸書的書法家也不敢那樣寫了……」    
    毛澤東聽後,擺擺手說:「那就不對了,篆書不是更難認麼?還是要尊重傳統的寫法,我的批評不是說寫法不對,而是不應該作宣傳時用這種不易被廣大群眾接受的形式……」    
    轉眼間,3年時光過去,鍾靈以中南海俱樂部主任的身份來到中南海。不久,中南海佈置科成立,28歲的鍾靈擔任科長。上任伊始,接手的第一個任務是繪製中南海詳圖,以便組織人力物力加緊修繕。    
    年輕而又精力旺盛的鍾靈,把中南海的裡裡外外都跑遍了,繪製出一份中南海詳圖。周恩來看後,非常滿意。    
    身為佈置科科長的鍾靈,有兩名副手,一位是郭英副科長,另一位是李釗副科長。郭英以後當了香山飯店經理,李釗後來曾任濟南軍區副司令員。    
    周恩來在鍾靈繪製的中南海詳圖上,在懷仁堂的位置用紅筆圈了個圈,這是整個中南海建築修繕的重點。    
    當時,北平城內沒有合適的禮堂可以作為政協會場,只有這座懷仁堂了。不僅要翻修,還要改建擴建。    
    周恩來將這個任務交給了鍾靈。    
    此時,鍾靈和兩位副科長已將中南海佈置科組建成,共計108個年輕人。有人戲稱是梁山水泊一百單八將。其中有中南海留用的花匠,有解放區來的幹部,有剛從地方招收的十幾歲的女學生。    
    鍾靈接到佈置修繕懷仁堂的任務時,他剛忙完政協籌備會的佈置工作。忙對於這位在延安就早已出名的四大忙人之一的鍾靈來說,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鍾靈率眾弟子,來到懷仁堂,對懷仁堂的結構仔仔細細地進行了「考察」。他們初步擬定在院子上搭起鐵皮屋頂,與四周的長廊連接在一起。這樣,既保存了原建築的格局,又增加了使用面積。    
    他們在實地「考察」之後,又進行了廣泛的研究,反覆修改裝修裝飾懷仁堂的方案,直到感到滿意時,才將懷仁堂的裝修裝飾設計圖上報周恩來。    
    周恩來在百忙中,審看了裝飾懷仁堂的設計圖,他感覺可以,便提起毛筆,在設計圖的右上角,寫了批示:    
    同意,周。七月X日。    
    這張凝聚鍾靈心血的設計圖,非常遺憾地遺失在「十年動亂」中。    
    鍾靈和東北來的美術家張仃根據這份設計圖的原理又設計了一套中南海各個大門的立體效果圖,染上實際顏色。經由周恩來拍板投入了施工。    
    懷仁堂內外都裝飾起來了。院子的大門、二門以及垂花門都顯得氣派而充滿喜氣。    
    懷仁堂裝修整整用了3天時間,鍾靈則整整3天3夜沒合眼,甚至連個呵欠都顧不上打一個。直到周恩來看過會場,滿意而去時,他才一下子歪在桌子上,不多不少整整睡了36個小時。    
    鍾靈忙完懷仁堂的裝飾任務後,便開始進行天安門城樓的裝飾。    
    開國大典時,天安門城樓上要掛一條巨幅橫標:「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典禮」;天安門兩旁也各掛一條巨幅標語,西邊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東邊是「中央人民政府萬歲!」於是,鍾靈便使出渾身解數,用漂亮工整的細明體美術字,完成了這個千載難逢的任務。    
    28歲的鍾靈,把自己的書法作品掛上了萬眾矚目的地方,這使他一生都感到自豪。


第二部分 中南海新生第41節 懷仁堂的音響成了一大難題(1)

    懷仁堂成為政治協商會議的會址不容選擇,但懷仁堂的音響成了一大難題。周恩來為此大動肝火:因聲音不清而砸鍋,這不是技術問題,而是政治問題!王諍急忙調兵遣將,「九頭鳥」大顯身手,功勞不同尋常。    
    1949年8月12日,總參通信兵部技術處處長傅英豪正在向部長王諍匯報工作,桌上的紅色電話機響了起來。    
    紅色電話機是專線,凡是一些重大事宜或急辦事宜都由紅色電話機接送。紅色電話機鈴聲一響,王諍和傅英豪不約而同投向紅色電話機。    
    王諍向傅英豪示意了一下,意思是不要出聲,隨後拿起了電話機聽筒。    
    「現在我們準備召開政治協商會議,地點選在懷仁堂。」話筒裡傳來清晰的浙江口音,王諍聽出電話是周恩來打來的,坐在一旁的傅英豪也聽到了周恩來的話聲。    
    王諍將聽筒從右手交到左手,右手拿起一支鉛筆,準備寫下周恩來的指示。    
    「這次政治協商會議是共產黨做主人,請全國民主人士來北平開會,成立人民自己的國家。這是第一次,一定要搞好,可是現在懷仁堂的音響是個大問題,成了一大難題。」    
    關於懷仁堂音響問題的情況,是中南海俱樂部主任鍾靈向周恩來匯報的。新政協6月份在懷仁堂召開的時候,聲音就已成了問題,不過那次人數少,大體上還說得過去。但這次要開大會,聲音問題肯定不行。鍾靈在裝飾懷仁堂時,曾試了試音響,感到不滿意,急情之下,鍾靈便如實地向周恩來作了匯報。    
    周恩來聽了鍾靈的匯報後,感到這事非同小可,便撇開手頭上的其他工作,要通了總參通信兵部王諍部長的紅色電話專線。    
    王諍從拿起電話時起,就一聲沒吭,他聽得出周恩來的話調很嚴肅,不像平時那樣,心裡感到事情嚴重,刻不容緩,但他絕沒有想到,周恩來說著說著動了氣,一向不發火的他發了大火。    
    「王諍我和你說,民主黨派對山溝裡打出來的共產黨有一種說法:打得天下,管不了天下,他們沒有管理國家的能力。顯然是對共產黨不那麼服氣。」    
    「這是我們第一次做東道主召集會議,再好的內容人家不知道你說什麼,聽不到你說什麼,這個會議就是失敗的會議。因為聲音不清楚而砸鍋,這不是技術問題,而是政治問題!」    
    坐在一旁的傅英豪有點莫名其妙地看了看王諍部長,他也感到有些奇怪,周恩來從不發火,今天是怎啦?    
    王諍放下電話聽筒,怔怔地坐在那兒。這位在長征中一直擔任「空中交通員」的王諍,始終在毛主席身邊搞無線電聯絡,延安時期又負責籌建廣播電台。他和周恩來很熟,幹工作從來不講價錢。但今天他有點想不通,有什麼大不了的事!    
    王諍在那沉默了足足有15分鐘後,終於向傅英豪開了口:「這個任務交給你了,反正你也全聽到了,搞不好懷仁堂的聲音問題,總理要殺我的腦袋,我可要先殺你的!」    
    傅英豪和他的夫人唐旦自從被周恩來派到延安安裝新華廣播電台後,便一直在王諍的領導下工作。凡是沾電的問題,王諍就找傅英豪,每次找到傅英豪,交待完任務後,還要問一句,有沒有什麼困難。而傅英豪則說:「你先說需要不需要吧,如果需要,就不要問有什麼困難,任務交給我,我保證能完成。」    
    但這次兩人都破了例。王諍沒有問,傅英豪也沒有回答。因為困難肯定有,所以王諍沒有問,而天大的困難,也要克服,所以傅英豪也就沒有把誓言說出來。    
    不過,傅英豪在受領中南海懷仁堂音響的任務時,確實沒有覺到有多大的難度。這位連擴音器都能造的電專家,真的制服不了擴音器產生的回聲?傅英豪覺得自己能行,於是,他便興沖沖地到中南海,找到了中南海俱樂部主任鍾靈。    
    為懷仁堂音響問題而著急的鍾靈,看過傅英豪的介紹信後,高興地說:「我們專家來了!這回懷仁堂的音響問題會得到徹底解決!」    
    傅英豪先看了看懷仁堂的音響,又轉了輕懷仁堂偌大的會場,鍾靈跟在傅英豪的身後,不時地向他介紹著懷仁堂的情況。    
    傅英豪看完整個懷仁堂的內部構造後,將喇叭放在左、右、頭頂和後部,試盡了各種辦法,但到處亂撞的回聲仍然消除不了。    
    混響怎麼消除?    
    通曉三國語言的傅英豪翻遍了中文、日文、英文資料,但沒有找到任何可供參考的資料。    
    此時距懷仁堂開會只有一個星期了,但傅英豪依舊是一籌莫展。大會籌委會的人和俱樂部主任鍾靈都愁壞了,可誰都插不上手,幫不上忙。


第二部分 中南海新生第42節 懷仁堂的音響成了一大難題(2)

    這次傅英豪也真著急了,於是他便提出成立一個試制小組。    
    要人給人,要物給物。試制小組的人選由傅英豪選定,一切都開了綠燈。    
    傅英豪挑選的試制小組共5人。他的夫人唐旦也在其中,傅英豪和唐旦都是清華大學電機系無線電專業的同學,唐旦比傅英豪高一級,她的學習成績在學校名列前茅。但傅英豪的實踐能力強,能改裝發報機和組裝擴音機。試制小組還有一個叫習林的,電話局派來的是一位女同志。    
    「大江大海都過來了,難道在小河溝裡翻船!」傅英豪憤憤地想。    
    正值中午吃飯時間,大家都悶著頭吃飯,實際上是在吃飯時,腦子裡還在想著懷仁堂的聲響問題。    
    試制組的一個人,見大家都沉默不語,他便率先打破了沉寂,講了一個笑話。他講笑話,是為了大家放鬆一下緊繃著的神經,而同志們聽完他講的笑話,便也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起來。聊著聊著,不知是誰扯起了毛澤東的十大軍事原則,以及作戰的十六字口決,這時有人冒出一句:「化整為零。」    
    傅英豪階到這句話後,眼睛一亮,來了主意。他說:「我問大家一個問題,沒有聲音還會有回聲嗎?」    
    傅英豪話音剛落,他的夫人唐旦衝他說道:「這不是廢話,沒有源哪來回聲。」但唐旦的話一出口,又感到有些後悔,她此時也明白了傅英豪的想法了,於是,便又說了一句:「你就別賣關於啦,快把你的想法和大家說一說。」    
    傅英豪確實通過「化整為零」這句話,得到了啟發,他聯想到數學上漸進的原理和無窮大無窮小的極限原理。他說:「聲音大回聲大,聲音小回聲小。如果化整為零,把聲源切割到最小,回聲不就自然消失了麼?」    
    試制組的同志們聽完他的想法後,覺得有道理。    
    既然有道理,那我們就趕快行動吧。    
    他們從北小街祿米倉的器材倉庫拉來了國民黨留下的海軍艦艇的擴音設備,這個擴音設備與眾不同,它不僅是美國貨,它還比別的擴音設備多幾個喇叭,一般擴音機只有一二個喇叭,而它有9個喇叭,俗稱「九頭鳥」。    
    傅英豪將懷仁堂分為相等的9等份,每一份吊一個喇叭。人的聽覺構造是接受前面傳來的聲音。聲音不是直接通過空氣,而是幾經反射傳到人的耳朵裡。而傅英豪則有意違背人的生理構造,使回音不能完全進入耳廓。加上人的本身就是吸音體,地上又鋪有地毯,故從高處下來的聲音只能激起很弱的回音,這回音人幾乎感覺不出來。    
    忙了整整一天,直到深夜,9個喇叭全部安裝完畢。開啟設備,    
    試驗一下,傅英豪在懷仁堂各個角落試聽了一下,還真成功了。    
    著急好幾天的中南海俱樂部主任鍾靈,也是個急性子,他等不到天明,就找了幾個人跑出去,把住在中南海的年輕人從睡夢中叫起來,全部聚集到懷仁堂。他要證實一下傅英豪搞出的聲音是否可行。    
    人都到齊了,懷仁堂裡坐滿了試聽聲響的年輕人。鍾靈叫台上放音樂、講話之後,便大聲問台下的聽眾,聲音效果怎樣?    
    台下的聽眾齊聲回答:「效果很好,沒有回音。」    
    鍾靈放心了。他高興地跑到傅英豪跟前,握著他的雙手,連聲說道:「謝謝你們,你們立下了頭功!」    
    鍾靈感謝完傅英豪和他的試制小組後,又在台上拿起麥克風,扯著嗓子唱了一段京戲,他高興啊!    
    傅英豪在鍾靈唱京戲時,又在懷仁堂的聽眾席的各個角落聽了聽,確實證明這個辦法成功了。於是,他拿起了電話機,向王諍部長匯報。    
    自傅英豪接受任務之後,每次向王諍部長匯報的情況,都是遇到的困難。這次又是在深更半夜,王諍拿起電話,聽到是傅英豪的聲音,心想,又遇到新的難題了。    
    王諍正在這樣想的時候,聽到傅英豪說,王部長,懷仁堂的聲響問題解決了。    
    王諍聽完這句話,聽到這個喜訊後,好久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給你們刻一尊獎盃!」    
    懷仁堂的音響問題解決後,王諍如釋重負,向周恩來作了匯報。周恩來聽了匯報後,又提出了進一步的要求:不僅台上能使用這台擴音器,台下自由發言也要能使用這台擴音器。如果解決不了,還是要殺腦殼。    
    王諍同樣將此任務交給了傅英豪。    
    傅英豪再次來到懷仁堂,開始琢磨辦法。最後,他同樣運用了「化整為零」之法。他在懷仁堂側面的廂房裡安一台一百門的電話總機,然後把懷仁堂切割成幾十個小區,編上號,台下哪個小區有人發言,值班員透過玻璃看到後,就對應這個小區插上塞繩,斷開主席台,台下的即席發言便清晰地傳遍會場。    
    傅英豪和他的同事們按此法接好後,試驗了幾次,效果很好。    
    這項任務又一次圓滿地完成了。    
    忙了幾天幾夜的傅英豪,本想回家美美地睡上一覺,但還沒等他離開中南海,周恩來又追加了一項任務:在懷仁堂舉行會議時,無論如何要保證用電。    
    剛剛解放的北平,斷電是經常的事。如果會開半截停了電,那不就砸鍋了嗎?周恩來雖已命令華北電力局在會議期間要全力保證供電,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為防萬一,周恩來又一次下令王諍稿一套備用發電機組,以確保斷電時間不超過3秒鐘。    
    這任務自然還是傅英豪的。但這一任務相對於前兩項任務而言,難度小多了。很快,傅英豪就搞好了發電機組。但在使用上,需值班員要有很強的責任心,要全神貫注,要眼疾手快,要保證在市電中斷的剎那間啟動備用發電機。    
    電,突然中斷還確實發生了。但當時的值班員申仲義,自始至終地將一隻手放在閘台上,在斷電不到2秒時,備用發電機就合上了懷仁堂的電網。這是瞬間的事,在懷仁堂裡開會的政協代表們誰都沒有感覺到。但在懷仁堂會場裡巡視的傅英豪感覺到了,他急忙奔到電機房,握著申仲義的手,激動得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申仲義從傅英豪越握越緊的手上,感到了傅英豪對他的誇獎。    
    他看著傅英豪,使勁地點了點頭。數年之後,申仲義當上了第四機械工業部部長。    
    懷仁堂,政協會議如期舉行,順利閉幕。而從始至終,音響問題,供電問題,沒有出現任何差錯,這一切,是傅英豪和他的試制組的同志們立下的功勞。    
    周恩來為表揚他們的功勞,特批發給懷仁堂聲音試制小組一尊銀獎盃,上面鐫刻著參加試制者的名單。第一個是傅英豪,第二個是唐旦……


第二部分 中南海新生第43節 懷仁堂裡發出歷史強音

    1949年9月21日晚,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在中南海懷仁堂隆重舉行。在懷仁堂裡,毛澤東以沉穩的語調,發出了歷史的強音: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    
    1949年9月21日至30日,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在中南海懷仁堂隆重開幕。    
    出席開幕式的有黨派代表、區域代表、軍隊代表、團體代表、少數民族代表、華僑代表和特邀代表等共46個單位662名。推出毛澤東、朱德、劉少奇、周恩來等85人組成的大會主席團。主席台佈置得莊嚴大方,中央懸掛著孫中山和毛澤東的巨幅照片,上面懸掛著中國人民政協會徽,兩旁是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旗。會徽後面掛著杏黃色的幕布,在中國,這種顏色是象徵壯觀與偉大的。會場照明全用水銀燈,一個接一個,兩廊下排著紅色宮燈。這一切,都給人們一種富有生命力的印象。中華民族本來是富有生命力的民族,過去被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束縛著不能發展,現在真正解放了,相信不要很多時候,新中國就會建設得很好。在各方面送給大會的賀幛中,充滿了這種讚美與自信。北朝鮮全體華僑送給大會的賀幛上,精緻地繡著彩色的毛主席像,繡像的背景是中國共產黨的黨旗,還有一座工廠和幾部拖拉機。旗上還繡著「慶祝新中國誕生,在毛澤東旗幟下前進」的字。    
    晚上7時整,政協籌備會主任、中共中央委員會主席毛澤東,從主席台上站起來,面帶微笑地宣佈大會開幕。毛澤東胸前,別著一枚剛剛趕製出來並已分發給委員代表的新政協徽章。    
    大會宣佈開幕後,軍樂隊齊奏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行曲,同時在場外鳴放禮炮54響。全體代表起立,熱烈的掌聲長達5分鐘。    
    接著,毛澤東致開幕詞。當毛澤東用含有濃重湖南口音的「普通話」以沉穩、緩慢的語調致開幕詞時,全場寂靜無聲,他對舊中國艱難歲月的回顧,對新中國美好前景的展望,對中華民族的自信與自豪,在代表心中激起巨大的波瀾。毛澤東莊重宣告:    
    「佔人類總數四分之一的中國人從此站立起來了。中國人從來就是一個偉大的勇敢的勤勞的民族,只是在近代是落伍了。這種落伍,完全是被外國帝國主義和本國反動政府所壓迫和剝削的結果。一百多年來,我們的先人以不屈不撓的鬥爭反對內外壓迫者,從來沒有停止過,其中包括偉大的中國革命先行者孫中山所領導的辛亥革命在內。我們的先人指示我們,叫我們完成他們的遺志。我們現在是這樣做了。我們團結起來,以人民解放戰爭和人民大革命打倒了內外壓迫者,宣佈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我們的民族將從此列入愛好和平自由的世界各民族的大家庭,以勇敢而勤勞的姿態工作著,創造自己的文明和幸福,同時也促進世界的和平和自由。我們的民族再也不是一個被人侮辱的民族了,我們已經站起來了。」這感銘肺腑的話語使許多代表激動得熱淚盈眶,心潮澎湃。一位代表回憶說:「那一剎那間,我在肺腑中積壓了幾十年的屈辱、怨憤、委屈、辛酸和苦辣,一古腦兒迸發出來,而化為歡欣鼓舞,心花怒放,淚如泉湧。……我就在這激動不已中發誓,要以身許國,永遠跟著共產黨。」    
       毛澤東的開幕詞博得全場雷嗚般的掌聲,這滾滾的春雷持續了數分鐘之久。    
    會上,周恩來代表籌備組做了題為《關於草案的起草經過和特點》的報告。他在報告中強調指出:為了完成建設一個獨立、民主、和平、統一和富強的新中國的偉大任務,在整個新民主主義時期,人民民主統一戰線「應當繼續下去,而且需要在組織上形成起來,以推動它的發展」。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就是它的最好的組織形式。」劉少奇在大會中說:「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是中國人民民主統一戰線的組織形式,是全國人民實行革命大團結的一種最重要的具體方式。它在今天開始了自己的工作之後,將長期地繼續在中國存在,並將在一切必要的地方建立它的地方組織。」    
    特邀代表宋慶齡在會上講話,她說人民政協是一個歷史躍進,一個建設的巨力,一個新中國的誕生!我們達到今天的歷史地位,是由於中國共產黨的領導。這是唯一擁有人民大眾力量的政黨。孫中山先生的民族、民權、民生三大主義的勝利實現,因此得到了最可靠的保證。    
    中南海,懷仁堂。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共進行8天。大會順利地通過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組織法》、《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組織法》等重要文件。大會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並決定:國都定於北平,並改名為北京;國旗為五星紅旗,象徵中國人民革命大團結;採用《義勇軍進行曲》為國歌;採用世界公元紀年。會議選出63人組成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毛澤東當選為主席,朱德、劉少奇、宋慶齡、李濟深、張瀾、高崗當選為副主席。會議還選出180人組成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全國委員會。    
    這次會議自始至終充滿濃厚的民主氣氛,各項重大問題都在廣泛聽取各方面意見,反覆協商,充分討論後,力爭作出大家都滿意的決策。討論新中國的國家名稱時,開始時許多人主張用「中華人民民主共和國」,也有人主張用「中華人民民主國」。張奚若先生以為用中華人民民主國,不如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我們現在採用了最後這個名稱,因為共和國說明了我們的國體,「人民」二字在今天新民主主義的中國是指工、農、小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四個階級的人,它有確定的解釋,這已經把人民民主專政的意思表達出來,不必再把「民主」二字重複一次了。因此國名不如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好。最後大會經過公決,確定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為國名。    
    在9月27日,政協一屆全體會議的記錄上,有這樣一段文字記載:    
    簡稱中華民國一去掉,不等於把中華民國過去革命的歷史意義一概抹煞。如辛亥革命、國共大合作等都是有它的歷史意義的。這一點在毛澤東開幕詞中也講過。同時,中華民國這名稱,因為在民間已很習慣,所以在目前,也不會禁止使用。在人民中還允許有這樣的稱呼,正如現在我們所用的陽曆,同樣也不禁止人民用陰曆。其次我們主張用公元紀年,同樣也不禁止用三十八年。慢慢地引導人民在公文上用統一的國名,統一的公元年號,最好在正式文件上不要有這樣的一個法律性的規定。    
    這以後,政協一次會議陸續通過的大會文件,就去掉了「中華民國」這4個字。    
    關於國歌,曾通過報紙向國內外廣泛徵集歌詞、歌譜,到8月20日,共收到歌詞歌譜694首,但是評委仍感到都不理想,以畫駿馬而名揚天下的徐悲鴻和著名建築學家梁思成力薦以「義勇軍進行曲」為國歌。經過反覆討論,意見逐漸趨向一致。但是又有人提出,新中國就要成立了,歌詞中「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這句話已經過時,主張修改歌詞。這時周恩來發言提醒大家要居安思危,安不忘危。他說:「要嘛就用舊歌詞,這樣才能激勵感情,修改了唱起來就不會有那種感情。再說我們面前還有帝國主義反動派,我們建設越發展,敵人越嫉恨我們,想法破壞我們,你能說就不危險了嗎?倒不如留下這句詞,使我們耳邊警鐘長鳴的好。」一席話使人豁然開朗。新政協會議通過決議以《義勇軍進行曲》為代國歌。從此以後,這首經過硝煙與鮮血洗禮的悲壯樂章響徹祖國大地,成為激勵中華民族奮勇前進的號角。    
    大會於9月30日舉行閉幕式,通過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宣言》和建立「為國犧牲的人民英雄紀念碑」的決定稱紀念碑文。    
    朱德在閉幕式上致閉幕詞。他說:「我們既然能夠團結一致,開創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我們就一定能夠團結一致把我們的國家建設好,把我們的國家引導到繁榮昌盛的境地」。    
    至此大會完成了歷史使命,取得了圓滿成功。    
    會後,全體代表在天安門廣場舉行了人民英雄紀念碑的奠基典禮。在莊嚴肅穆的氣氛中,全體代表脫帽靜靜默哀,周恩來致詞,毛澤東宣讀碑文。毛澤東和各單位首席代表執鍬為紀念碑鏟士,表示對先烈的崇敬。這時許多代表都在心中默默地告慰先烈們:中國人民及子孫後代們將永遠懷念你們,學習你們為革命為人民為真理而獻身的精神,去書寫中華民族更為壯麗的歷史篇章!    
    晚上,在中南海懷仁堂舉行盛大宴會,慶祝第一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閉幕。


第二部分 中南海新生第44節 國徽圖案在懷仁堂審定

    開國大典之日,國旗在國歌聲中冉冉升起,但天安門城樓上卻沒有懸掛國徽。1950年6月20日,兩幅風格迎然不同的國徽圖案掛進懷仁堂,國徽審查委員會的成員們,用挑剔的眼光仔細「審」圖,經過一番論戰之後,最終定下國徽圖案。    
    1949年10月1日,毛澤東主席站在天安門城樓上向全世界莊嚴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    
    新中國第一面五星紅旗,冉冉升起。    
    新中國國歌《義勇軍進行曲》響徹天安門廣場。    
    然而,在那天,天安門城樓上卻沒有懸桂國徽……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圖案本應在政協第一屆全體會議上就確定下來,政協籌備會也做了很多努力,指定由下設的第六小組負責草擬。    
    1949年7月15~26日,政協籌備會在報上連續發佈啟事,向國內徵集國徽圖案,並提出具體要求:「應注意:(甲)中國特徵;(乙)政權特徵;(丙)形式須莊嚴富麗。」在此後一個多月的時間裡,政協籌備會共收到國徽圖案900幅。評委和專家們在評選審閱時發現:應徵者雖然採取了嚴肅認真負責的態度,但是他們大都把國徽誤認為國標,把國徽想像作普通的證章或紀念章,因此所有設計者都繪有和國旗一樣的國家標記的所謂國徽圖案,因而絕大部分不能採用。比較可供參考采擇者僅45式。直到9月下旬政協第一次全體會議開會期間,代表們仍然對當時設計出來的國徽圖案不滿意,所以新政協採納了毛澤東的建議:由原小組繼續設計,將來由中央人民政府決定。    
    新中國成立後,根據政協大會主席團的決定,仍由馬敘倫、沈雁冰和政協國旗、國徽、國歌、紀年審查委員會繼續擔任制定國徽的任務,委員們還聘請了梁思成、林徽音、李宗津等一批專家共同研究。他們在廣泛吸收各界人士的意見、參考國內外有關資料的基礎上,很快獻出了一批國徽圖。    
    周令釗教授描的一幅國徽圖案極其美麗:金碧輝煌的天安門上空五星在閃爍;張仃教授設計出的是以天安門為主體的圖案;清華大學的粱思成教授等設計的國徽圖案頗具民族風格:以「壁」為主要內容,並以綬帶連接齒輪和麥穗的圖案。    
    這三種方案呈現在政協委員們面前時,紛紛擺頭:「均未恰當。」他們提出可以用周令釗教授的圖案為基礎,加以修正,另製圖案。    
    從此,專家間的國徽設計進入了一個新階段。梁思成教授同清華園中幾位同事——林徽音、李宗津、莫宗江、汪國瑜、胡允敬、張昌齡、朱暢中和羅哲文等一起,忙碌起來。朱暢中奉命去繪製天安門城樓透視圖。他先來到系資料室,找出了中國營造學社測繪的天安門100:1200:1的平面、立面、剖面圖。當時京城,乃至全國,唯有清華藏有這批圖紙!望著這一張張測繪圖紙,這位經過嚴格訓練、又嚴謹教育後人的專家犯了愁:繪一幅天安門城樓圖,尤其是「正確」的透視圖可不容易!他思付著,還不如就用科學測繪的天安門平面圖更好。他的建議被採納。    
    於是,在他們製作的國徽圖案中,天安門城樓是嚴格按比例尺寸縮小的正面圖。這種構圖帶來了奇特的意境。只要你望著它,就會使你感到天安門廣場無限開闊、深遠、莊嚴、宏偉。後來,他們還有意把兩尊華表向兩邊移開一段距離。這樣,天安門廣場顯得更加開闊,構圖更穩重。    
    為畫好齒輪,張昌齡特意從機械系借來實物,向機械系教授請教,查閱了《機械設計手冊》。    
    在國徽圖案的用色問題上,他們之間展開了一場熱烈的爭辯。有人說,彩色好,因為社會主義國家裡,多數國家的國徽都是五色斑斕的。有人則認為紅、金二色才符合我們民族的傳統。    
    中央美術學院的專家們也畫出了一幅又一幅色調明快的畫圖。望著這一幅幅圖,使人如身臨其境,好似站在天安門一次,眺望著天空耀眼的星星。    
    1950年6月20日,這兩幅風格迥然不同的圖案掛進了中南海懷仁堂會議室。    
    會議室正牆左邊的是清華大學設計的,右邊的為中央美院設計的。會議室中間擺著幾排沙發和椅子。    
    國徽審查委員會的成員們,有的望望左邊的,又凝視右邊的;有的仔細察看完中央美院的圖案後,再踱到清華設計的圖案旁。他們用挑剔的眼光,邊看邊議論。在討論中,各抒己見,莫衷一是。    
    正在此時,周總理來了。他審視完兩幅圖案後問:各位先生,意見如何?    
    田漢先生首先斬釘截鐵地說:「中央美院的方案好。」隨後,他說出了圖案的許多優點之處。    
    但張奚若先生則竭力推薦清華方案,他說,這個方案具有民族特色,美觀大方。    
    在雙方「短兵相接」中,周總理將目光投向了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的李四光身上。    
    「李先生,你的意見呢?」周總理問。    
    「我看這個氣魄大,有中國特色!」他手抬著左邊清華大學設計的圖案說。    
    周總理聽後,再一次走到圖案前,仔細看了一番後說:「那麼好吧,就這樣決定了。」    
    接著,周總理又問道:「梁思成先生來了沒有?」    
    梁思成沒有來。張奚若先生把站在一邊的營建系秘書朱暢中叫到圖案前,指著一處問:這是什麼?    
    「這是稻穗。」    
    「能不能向上挺拔些?」周總理又問。    
     稻穗下垂本來是表示豐收的。如果要改成向上挺拔,朱暢中當場表態:可以。    
    把稻穗繪入共和國國徽中是周總理的動議。關於這兒,還有一個小故事呢。那是在1942年冬,周恩來應邀出席宋慶齡在重慶居所舉行的歡送董必武回延安的茶餐會。席間,宋慶齡明亮的雙眼盯著懸掛在壁爐上的那串禾穗,深情地說,我國幾億農民把它看得比金子還貴重。周恩來雙手撫摸著禾穗,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使宋慶齡會心地笑了,周恩來說:待到革命勝利後,一定要把這兩株禾穗畫在新中國的國徽上面去!    
    1950年6月23日,在懷仁堂召開的政協第一屆全國委員會第二次會議通過了國徽審查委員會所擬定的國徽圖案,並提請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批准公佈。6月26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八次會議通過了政協全國委員會第二次會議所提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圖案及對設計圖案的說明》。    
    圖案的說明為:    
    一、形式和色彩符合「國徽莊嚴而富麗」的規定。    
    二、以國旗和天安門為主要內容,國旗不但表示革命和工人階級領導政權的意義,也可省寫國名。天安門則象徵「五四」以來人民的政治鬥爭和在此宣告誕生的新中國,合予條例「中國特徵」的規定。    
    三、以齒輪和麥稻象徵工農,麥稻並用,亦寓地廣物博的意義,以綬帶緊結麥稻象徵工農聯盟,此兩項與條例甲乙兩項規定,亦相符合。    
    國徽圖案通過後,塑造立體模型——國徽浮雕圖案的重任交給了清華大學營建系的高莊。高莊在進行藝術造型的過程中,堅持政治性、藝術性、自然性與歷史性四個標準的統一,遵照周總理提出的國徽形象要「向上」(表現新中國蓬勃向上)和「響亮」(色調明快)的要求,並注意以實物比較和借鑒古代雕塑的手法。經過一個多月的探索、試做。反覆修改,終於立體模型塑造成功。    
    高莊塑造的國徽石膏模型,改變了原圖案麥稻穗參差不齊、綏帶來龍去脈缺少章法的弱點,解決了麥稻穗凹處留有缺口的問題,使整個圖案更加剛勁、統一、穩定。成為政治上,藝術上十分成功的浮雕作品。    
    8月18日,國徽審查組一致通過了國徽石膏模型。9月20日,中央人民政府主席毛澤東發佈頒發實行國徽的命令: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國委員會第二次會議所提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圖案及對該圖案的說明,業經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八次會議通過,特公佈之。此令。    
    主席 毛澤東    
    1950年9月20日    
    同日,各報刊登國徽石膏模型照片以及莫宗江據此繪製的「國徽方格墨線圖」和「國徽縱斷面圖」。    
    在新中國第一個國慶前夕,莊嚴富麗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誕生了。


第二部分 中南海新生第45節 八大元帥授銜懷仁堂(1)

    中南海懷仁堂,不穿軍服的毛澤東親自把元帥軍銜命令狀,送到同他一起南征北戰的戰友們手中。共和國首批元帥10名,8名元帥授銜中南海,另兩名元帥在哪裡?在新中國首次授銜前後都有哪些秘聞?    
    1955年的金秋。北京城內,彩旗飄飄,路邊的蓮花燈已更換一新,大街小巷都呈現出迎國慶的一派祥和的氣氛。    
    9月27日下午4點多鐘,一輛輛小汽車駛進了萬人注目的中南海。    
    中南海,這一響徹華夏的獨特名稱,如一本獨對天宇,默然打開的書,寫滿空白,寫滿神秘。從中南海傳出的聲音能夠毫不含糊地改變中國,改變世界。中南海內的任何言行舉止都是中外傳記作家、新聞記者趨之若騖的目標。    
    今天,當一輛輛小汽車駛入中南海時,敏感京城的老百姓便在猜測議論著:不是有重大的會議召開就是有重大的決定出台了。這是敏感的京城百姓已經習慣了的猜測,他們知道,一旦有眾多的小汽車駛進中南海就會有重大的事情發生了。    
    果然,這一天,在中南海裡將要舉行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歷史上第一次正式授銜儀式。    
    汽車一輛輛地停在了戒備森嚴的中南海懷仁堂前的廣場上。    
    汽車剛一停穩,興高采烈的將領們從汽車裡走了出來,他們一個個都是曾為中國解放事業立下赫赫戰功的名將。    
    與往常所不同的是,今天,這些叱吒風雲的軍中將帥們都是盛裝而來。這嶄新的軍裝,在陽光下,顯得異常莊重而神氣。    
    「我們的總司令來嘍!」一向愛說愛笑的陳毅邊說邊向朱老總迎了上去。    
    今天的朱老總穿著嶄新的元帥服,顯得特別魁梧,神采奕奕。他健步走進休息室,雙手抱拳,向大家致意說:「各位早來了!」    
    大家見朱老總進來,趕忙站了起來。    
    朱老總見狀忙說:「免禮了!」    
     陳毅站在朱德面前,上下端詳著說:「老總哎,穿起這行頭好漂亮喲!比南昌起義還年輕嘛!」大家都笑了起來。    
    說到「八一」南昌起義,人們自然會想到另一位起義的領導——葉挺。    
    「要是葉挺還在,你們新四軍裡就會出兩個元帥。」 一向沉穩的葉劍英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給原來其樂融融的氣氛點綴了一束冷色調的康乃馨,把老帥們又一次拉回到硝煙瀰漫的戰場。    
    「是啊!要是葉挺還健在,能看到今天該多好咧!他要在,我一定要把元帥的桂冠奉送給葉軍長!」陳毅的語調充滿了深情。    
    此時,只有彭德懷似乎仍然處在一種沉思中。他面帶微笑,眼睛卻望著窗外很遠很遠的地方……    
    「喲,大家都穿上了新衣服。祝賀大家!」周總理走進了休息室,望著面前幾位身穿海藍色元帥服的老戰友,多少感慨繫在他的眉宇間。    
    「我們的周副主席來了。」葉劍英拱手相迎。    
    「我們的周副主席也應該授銜嘛!」賀老總真誠地說。    
    周總理身穿灰色中山裝,左手習慣性彎在胸前,始終給人隨和、謙遜。他笑著擺了擺手說:「我是政府工作人員,是為諸位元帥服務的,要當好你們的後勤嘛。」    
    周總理的確是一位好後勤,也是一個稱職的好後勤。在授銜儀式舉行之前,已親自到現場檢查了授銜會場的佈置情況。    
    授銜的前一天凌晨,女攝影師舒世俊正在台上測光,周總理走了進來。    
    總理看了看禮堂四周之後,逕直朝著主席台上走去。    
    禮堂的燈全部打開著,主席台上的桌椅和話筒也已擺放停當。周恩來首先走到主席台的正中央,坐在了毛澤東開會時將要坐的地方,搖了搖身子,站起來,看看前面的燈光,感到有些刺眼,便對攝制組的工作人員說:「燈光太正了,晃眼,毛主席、朱德同志、宋副主席,還有林老、沈老、黃老,他們年紀大了,怕光。你們年輕人不理解老年人眼睛怕光,體會不到老年人的痛苦!」    
    他又敲了敲話筒,對廣播局機要處的工作人員說:「話筒不要太高了,擋嘴,另外,也別影響他們拍電影。」    
    周恩來走到主席台的後排,看看舒世俊說:「你們拍電影的,要拍全了,不要把這裡丟了。」    
    周恩來說的這裡,是民主人士坐的地方。    
    周恩來在主席和老帥們將要經過的地方,都親自走了一遍,然後對服務人員說:「台階上的地毯一定要鋪平。」    
    當周恩來走到主席台台階時,看到了地上有臨時布設的電纜,便回頭問身邊的工作人員:「這電纜會不會絆人?找塊膠皮蓋上。接頭的地方一定不要電了人。」    
    周恩來檢查了禮堂,又去檢查休息室。走到門口,像是想起了什麼,扭過頭,對身邊的秘書吩咐:「天不早了,給他們找點吃的,他們還沒吃飯,要照顧好他們。」    
    周總理走出懷仁堂時,東方已經發亮了。    
    在授銜即將開始時,日理萬機的周總理,又先行了一步,來到休息室,看望這些即將被授予的共和國首批將帥們。    
    正在周總理和將帥們交談時,會場的鈴聲響了,那莊嚴的時刻就要到來了,將帥們找到自已的位置,坐了下來,此時偌大的會場一片寂靜,他們在等候毛澤東的到來。    
    他們要看看毛澤東今天到底穿什麼樣的衣服,他真的不要大元帥的軍銜了嗎?雖然最高層已經作了決定,但更多的人並不知道內情。    
    毛澤東來了,他仍舊坐著那輛吉姆車,依然穿著那身灰色的中山裝,依然是那般慈祥    
    地微笑著和大家招手。    
    時針指到下午5時整,毛澤東、朱德、劉少奇、周恩來、宋慶齡、李濟深、沈鈞儒、郭沫若、黃炎培、彭真、李維漢、陳叔通、陳雲、彭德懷、鄧小平、鄧子恢、賀龍、陳毅、烏蘭夫、李富春、李先念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相繼出現在主席台上,會場內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典禮局局長余心清宣佈典禮開始的話音剛落,那氣勢磅礡樂章——《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便在中南海的上空奏響。    
    會場的氣氛莊嚴而肅穆。    
    「同志們——」 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副委員長兼秘書長彭真宣讀了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授予中華人民共和國元帥軍銜的命令,他的聲音高昂而富有激情。寂靜的會場,頓時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毛澤東主席站起身來,他要親手將中華人民共和國元帥軍銜的命令狀和一級八一勳章、一級獨立自由勳章、一級解放勳章,授予在中國工農紅軍時期、抗日戰爭時期、解放戰爭時期參加革命的有功人員,授予在解放戰爭時期直接領導原國民黨軍隊起義的有功人員,人民解放戰爭時期的有功人員,以及對和平解放西藏地區的有功人員。這勳章,是對他們所做貢獻的最高獎賞。    
    第一個走上主席台的是朱德元帥。緊接著走上主席台的是彭德懷元帥,隨後賀龍、陳毅、羅榮桓、徐向前、聶榮臻、葉劍英……在如雷的掌聲中依次走上台來,從最高統帥手中接過了金光閃閃的勳章。    
    歷史在這一時刻定格,歷史將銘記這一刻。這是在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這些響亮的名字之後,歷史又慷慨無私地推出了使每個中國人都為之驕傲且為之驚訝的「十大元帥」,他們宛如支撐中國軍隊和中國政治的十根巨柱,摯起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偉大巨廈!    
    授銜、授勳典禮於下午六時半在《勝利進行曲》中宣告結束。    
    元帥們穿著整齊的元帥服、佩帶著勳章興致勃勃地走出了會場。


第二部分 中南海新生第46節 八大元帥授銜懷仁堂(2)

    同是在這一天,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也隆重地舉行了授予中國人民解放軍將官軍銜的典禮儀式。在將官典禮儀式上,國務院秘書長習仲勳宣讀了周恩來總理的授銜命令,授予粟裕等人為中國人民解放軍大將、上將、中將、少將軍銜。習仲勳宣讀完命令狀之後,由周恩來向共和國的將軍頒發命令狀和勳章。會議十分熱烈而成功。    
    這一天,中國軍人等了很久。這一天,中國人民解放軍不僅有了自己的10位元帥,還有了10位大將、57位上將、177位中將、1359位少將。    
    這一天的傍晚是美好而又迷人的,夕陽照耀著中南海,也照耀著人們喜滋滋的面頰。    
    授銜儀式結束後,在中南海懷仁堂外的草坪上舉行了晚宴。    
    草坪的長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食物和酒水。元帥們和參加會議的中外來賓們都端著酒杯互相問候、祝賀著。    
    周恩來在晚宴上致辭說:「為了中國人民的偉大勝利,為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武裝鬥爭的勝利,為毛主席、為中國人民解放軍全體官兵、為元帥們、為將軍們和所有榮獲勳章的有功人員的健康而乾杯!」    
    在歡呼與激動的慶賀聲中,參加晚宴的人們紛紛舉起了酒杯。元帥們舉起了杯,沒被授銜的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等人也都興高采烈地舉起了杯,他們由衷地為中國的軍隊而乾杯。有人提議,為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做出了重大貢獻的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乾杯,大家紛紛響應。    
    晚宴是熱烈的,晚宴之後的舞會把熱烈的氣氛推向了高潮。將帥們在舒緩的樂曲聲中,翩翩起舞……    
    在中南海授銜完畢之後,9月28日國防部也舉行了授銜儀式。國防部部長彭德懷親自給在京的校級軍官頒發了校級軍銜。    
    此後,從1955年的11月至1956年初,中國人民解放軍各軍兵種和軍區也都舉行了授銜儀式,賀龍、聶榮臻、葉劍英等元帥以及其他高級將領,代表國務院和國防部,分別對被授予校官、尉官的軍人們頒發了命令狀。同時,各部隊還都舉行了授予軍士和士兵軍銜的典禮儀式。    
    中國人民解放軍授銜典禮引起了新聞界的廣泛關注,國內外的許多報紙都紛紛進行了報道。萬事皆有頭,萬事皆有尾。在人們對共和國首次授銜廣泛獵奇各種秘聞趣事之時,人們也開始探尋共和國首次授銜為何選在1955年這一謎團?    
    50年代中期,我們的國家正處於蓬勃發展的大好時期。抗美援朝的勝利,更使我國軍民激動不已……在這種背景下,國家決策層適時地推出了評定軍銜的這一重大舉措。    
    事實上,在1955年的授銜工作前,關於軍銜制已進行了相當長時間的醞釀。    
    早在1948年的9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就通過了《關於中央局、軍局、軍區、軍分區及前委會向中央請示報告制度的決議》,在這個決議中提出了「軍隊的等級制度」問題。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全黨全軍掀起了向蘇聯學習的高潮。毛澤東在這個時候向全軍發出了指示:「一定要將蘇聯的一切先進經驗學到手,改變我軍落後狀態,把我軍建設成為世界上第二支最優良的革命軍隊。」    
    向蘇軍學習,蘇軍的軍銜制必然是我們學習的一個方面,在全軍實行軍銜制的想法就這樣被提了出來,並得到中央的支持。    
    1950年12月30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幹部部在向毛澤東和劉少奇、朱德、周恩來的工作總結報告中提出了把「研究軍銜的準備工作」列為1951年的工作任務。    
    1951年2月10日,中央軍委下發了「關於幹部評級工作指示」,這個指示提出,評級工作可為今後實行軍階制度,這為軍銜制的實施奠定初步基礎。    
    然而,在軍銜制的醞釀過程時,抗美援朝戰爭爆發了。為了鄰邦,也為了自己家園不受侵犯,共和國軍人再次拿起槍,進行偉大的抗美援朝戰爭,為此軍銜制的問題也就暫時擱置起來。在戰爭中,中國人民志願軍憑藉著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中積累起來的戰爭經驗,以自己的血肉之軀和朝鮮人民軍一起,以十分落後的武器裝備打敗了裝備精良的美國侵略者。中國人民志願軍再一次創造了戰爭的奇跡。作為戰爭的總指揮,彭德懷得到了世界軍界的讚揚。在這次戰爭中,最高指揮官彭德懷也再次感到了中國軍隊實行正規化的必要性。而實行正規化,就必然要在軍隊內部實行一系列的改革,這就包括在軍隊內部實行軍銜制。    
    ……    
    1951年國慶節的晚上,彭德懷在指揮中國人民志願軍回擊美軍的「秋季攻勢」的間隙中,給毛澤東發去一封電報,在電報中提到「我人民解放軍來自各根據地,許多具體制度不一致,目前統一教材、編製、紀律、內務規則、禮節已非常必要。長期無官階制度,一時評定官階是困難的,目前宜採取過渡辦法,規定職務識別,在目前戰鬥中已感必要。」    
    1952年4月12日,彭德懷因病回國,在北京醫院接受了前額腫瘤的手術治療。5月初,彭德懷病癒出院,他本想再回到前線,但中央要他留下來主持軍委日常工作,擔任總參謀長。     
    彭德懷走馬上任,便開始對著手軍隊的改革問題,其中最為重要的是實行徵兵制度、薪金制度、軍銜制度和勳章獎章四大制度。    
    對於實行「四大制度」軍委還特意召開了準備會議,會議還是由彭德懷主持,參加會議的中央軍委成員對黨中央決定在軍隊實施「四大制度」都非常高興。有人在會上發言說:「新中國成立以後,軍隊同外國的來往一天天多起來,沒有軍銜實在不方便。1951年開始在板門店同美國人談判,人家有軍銜,我們沒有軍銜。為了和對方平起平坐,叫某某將軍、某某上校,往後總不能一直這樣幹吧?」    
    1952年冬,軍隊有關部門根據中央軍委的指示開始著手進行軍隊軍銜制具體實行的方案策劃工作,並很快於1952年11月26日拿出了方案,由總政幹部部向毛澤東及中央軍委呈上書面報告。這份關於軍銜實施的方案是,軍銜設六等十二級。「六等」,即:帥、將、校、尉、軍士、兵。「十二級」,即:元帥分三級:大元帥、國家元帥、兵種元帥。將官分四級:上將、准上將、中將、少將。校官分三級:上校、中校、少校。尉官分四級:上尉、一級中尉、二級中尉、少尉。軍士分四級:准尉、上士、中士、下士。兵劃分二級:上等兵、列兵。    
    這個方案因為是在蘇聯顧問卡蘇林的參與下制定出來的,所以軍銜等級基本上也是蘇聯軍銜制的一個翻版,略微與蘇聯有所不同的是,在上將軍銜中多了一個「准上將」。儘管蘇聯的軍銜中沒有兵種元帥一說,但在蘇軍的軍銜中,蘇軍的大將與兵種元帥是同一個級別的,所以,這個方案基本上是照搬了蘇聯的辦法。    
    對這個方案,當時,總政幹部部提出,在「少將與上校之間擬有必要增加『准將』一級」,總政幹部部提出的主要理由就是,我軍當時的現狀是,軍、師幹部共分六個等級,即正軍、副軍、准軍、正師、副師、准師。在這樣情況下,就會出現一種「將較弱的軍長和副師長合併為少將一級,在這一級內存在的懸殊很大」,這對於我軍的現狀來說是一個很大的矛盾,而能夠解決這一問題的辦法就是在我軍的軍銜系列中設置「准將」。    
    但這個充分醞釀的設想,卻遭到了蘇聯顧問卡蘇林的反對。因為當時的蘇聯軍隊,少將下面是上校,蘇聯軍隊中的副師長通常就是上校。這樣,如果我軍設置了准將這一軍銜,那麼,在我軍副師一級的軍官就可以被授予准將。也就是說,本來與蘇軍同等的我軍副師長,按照這個方案就可能高於蘇軍的同等軍官軍銜。這樣,在與我軍的交往中,蘇軍的副師長就低於我軍,對於蘇聯軍官是不利的,所以卡蘇林堅決反對。    
    由於蘇聯軍事顧問在當時的中國高層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所以使得1952年搞的第一方案沒有被實施。    
    推倒重來,1953年中央軍委又不得不重新搞了另一套方案,這個新方案稱作《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解放軍軍銜條例(草案)》。這個草案是在第一個方案的基礎上制定的,在這個方案中充分考慮了蘇聯方面的意見,同時也參考了當時的朝鮮民主主義共和國的軍銜制度,並結合當時我軍的具體情況,在少將與上校之間增設了一個「大校」軍銜,這個方案基本上滿足了幾方面的需要。同時在新方案中,把在第一方案中稱作「上將」、「准上將」的軍銜分別改稱為「大將」、「上將」,這樣在將官系列裡,就形成了大將、上將、中將、少將,在校官系列裡就有了大校、上校、中校、少校的設置。對於尉官系列,第二套方案也做了較大的調整,原來在第一方案中被稱為「上尉」、「一級中尉」、「二級中尉」的軍銜,在第二方案中被改為「大尉」、「上尉」、「中尉」,同時保留原方案中的「少尉」軍銜。准尉以下的軍銜基本上沿用了第一方案中的叫法。    
    在中國軍銜方案被制定出來不到一年後,軍委高層領導再次把軍銜問題提到了議事日程上來。    
    從1953年12月至1954年年初,在北京召開了一個長達55天的軍委高級幹部會議。這是一個對軍隊有著重大的劃時代意義的長會,會議的中心就是要對中國的軍隊實施大的改革,幾百名中國軍界的高級領導齊聚在這裡,他們要通過這次會議為中國軍隊確立一個總的發展方針和總的任務。在這次會議上,中央軍委明確提出了要在中國人民解放軍中實施軍銜制、幹部薪金制和義務兵役制三大制度。    
    彭德懷在給毛澤東的報告中說:「軍銜主要是確定每一個軍人在隊列中的地位和職權,以便按職責條令的規定,履行職權,同時又是國家給予軍人的一種榮譽,以鼓勵其在軍隊中的工作和上進心。」    
    這次會議之後,又經過充分的準備,1955年1月,中央軍委發佈了《關於評定軍銜工作的指示》,對軍銜評定工作給予了政策性的規定,於是,在全軍從上到下開始了給每一位軍人定職定銜的工作。    
    在此基礎上,1955年2月,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六次會議通過了《中國人民解放軍軍官服役條例》,由毛澤東簽署命令,在全國公佈實施,這個條例規定了中國人民解放軍軍官的條件、來源、軍銜、獎勵、權利和義務、預備役等問題,同時宣佈中國人民解放軍將於1955年10月1日開始實行軍銜制度。


第二部分 中南海新生第47節 八大元帥授銜懷仁堂(3)

    但是,在具體實施中的軍銜又與1953年第二方案不完全一樣,最大的不同是為了解決副排級幹部的授銜問題,在原來軍銜的基礎上又增設了一個「准尉」軍銜,這個「准尉」軍銜本來是準備過渡一兩年再取消,這個原本被當做臨時性的軍銜,卻在第二次授銜被取消的時候也沒有消失。也就是說,「准尉」軍銜實質上成了第一次授銜的一個正式的軍銜設置了。    
    那麼,1955年的軍銜方案就成為六級二十等,即:元帥:中華人民共和國大元帥、中華人民共和國元帥。將官:大將、上將、中將、少將。校官:大校、上校、中校、少校。尉官:大尉、上尉、中尉、少尉、准尉。軍士:上士、中士、下士。兵:上等兵、列兵。    
    在最初的方案中毛澤東被推為大元帥。毛澤東堅辭不授,毛澤東為此說了一句話。周、劉、鄧在初步方案中曾是元帥,但他們拒絕了這一榮譽。然而,有人卻因授予的銜低,便揚言「我要把那牌子掛到狗尾巴上去!」毛澤東為此又說了一句話。一個個細節秘聞首次披露。    
    軍銜是軍人職務等級的稱號,是軍人身份的標誌,是軍人功績的記錄。做為締造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最高統帥毛澤東,是否要授銜?是否要授予最高軍銜——中華人民共和國大元帥。    
    這一時成為人們關注的熱點。    
    當時我軍基本上是按照蘇聯軍銜的基本設置而制定我們自己的軍銜制度的,蘇聯最高統率斯大林被授予最高軍銜——蘇聯大元帥,因此,當考慮在中國實施軍銜制的時候就必然想到了在中國也要設立大元帥。    
    當時作為軍銜評定主要負責人之一的宋任窮的回憶說,當時為了給毛澤東授予元帥軍銜問題,全國人大常委會還專門開會進行了討論。在討論中,與會人員包括許多民主人士在內的常委會委員們紛紛發言,認為毛澤東等領導同志,是人民解放軍的締造者,指揮許多重大戰役,為軍隊的建設和發展作出了重大貢獻,在全黨全軍和全國各族人民中都享有崇高的聲譽,應該給他們授銜授勳。同時認為,毛澤東在革命戰爭中功勞最大,應該授予大元帥軍銜,並授三個一級勳章。    
    會議由人大常委會的委員長劉少奇主持,劉少奇知道毛澤東不會要這個大元帥軍銜的。但在大會上,與會人員提出了一定要給毛澤東授大元帥軍銜,理由是充分的。當與會人員最後把目光集中到劉少奇,要他表態時,劉少奇微笑著說:「我也不能作結論。」    
    有位民主人士當即表示:「人大作決定,他有什麼辦法!」    
    劉少奇說:「人大可以作決定,但他是國家主席,要他簽署命令才行啊!」    
    「人大作了決定,國家主席就得簽署命令。」    
    與會的代表們還是堅持一定要給毛澤東授予大元帥軍銜。看到大家都這樣堅決,劉少奇只好說:「你們不是經常見毛主席嗎?你們見面後當面去說服他,爭取他的同意,這次會議不作決定。」    
    這次人大常委會會議之後過了幾天,彭德懷、羅榮桓和當時具體負責這次評銜工作的總幹部部兩位副部長宋任窮、賴傳珠去向毛澤東匯報這次評銜工作的進展情況。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也參加了這個會議。    
    會上,彭德懷首先把這次授銜工作的情況向毛澤東做了詳細匯報,接下來大家再一次提出要給毛澤東授予大元帥軍銜,給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授予元帥軍銜的主張,並說明這是全體工作人員的一致意見。    
    毛澤東聽了擺了擺手說:「你們搞評銜,是很大的工作,也是很不好搞的工作。根據國際上的經驗,這個大元帥我不能要,讓我穿上大元帥的制服,多不舒服啊!到群眾中講話、活動,多不方便啊!依我看呀,現在在地方工作的,都不評軍銜為好!」    
    毛澤東說完了這些話,看了看劉少奇說:「你在部隊裡搞過,你也應是元帥。你也應該評嘛!」    
    劉少奇搖頭:「我不要評了。」    
    毛澤東又轉而去問周恩來和鄧小平:「你們的元帥軍銜,還要不要評啊?」    
    周恩來和鄧小平態度堅決地擺手說:「不要評了,不要評了。」    
    當時在場的還有李先念等幾位被列入大將名單,但本人又已經到了地方的同志。毛澤東問他們:「你們幾位大將軍銜,還要不要評啊?」那幾位同志也紛紛表示:「不要評了,不要評了。」    
    軍銜評定的政策制定之後,就是評銜的具體工作,這是整個軍銜實施過程中最難的,也是是否能夠在全軍成功實施這項制度的關鍵所在。當時,我軍絕大多數幹部都對這次授銜工作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對這次授銜工作能否公平、公開,能否真正做到了賞罰分明也是十分關注。可以說,這次授銜工作是真正涉及到全軍每個人的一次利益分配。因此對於組織好這次具體的授銜工作是非常重要的,當時負責這項工作的就是國防部部長彭德懷和時任總政治部與總幹部部主任的羅榮桓。對少將以上的將軍軍銜的評定工作由羅榮桓親自領導,由當時任總幹部部副部長的宋任窮與賴傳珠、徐立清、肖華和王宗槐等人共同評定。    
    儘管中國人民解放軍到1955年的時候才成立28週年,但是她卻經歷了一個非常艱難的發展過程,從最早紅軍時期的一、二、四方面軍,陝甘紅軍和南方紅軍游擊隊,慢慢地發展到抗日戰爭時期的八路軍、新四軍,再到解放戰爭時期的四大野戰軍、華北軍區和若干地方部隊等等,每個時期,每一支部隊都對中國革命做出了貢獻,在戰爭年代沒有什麼利益可言的時候,大家都是一心一意地為著全中國的新生而戰鬥與工作,但是到了有利益分配的時候,就不能有任何偏差。但是,偌大的一個軍隊,若大的一項工作怎麼可能沒有偏差呢?    
    因此,面對如此複雜的軍隊現狀,搞好評銜工作實在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對於授予元帥軍銜的人員,是由中共中央書記處提名,由中央政治局最後審議通過的。彭德懷作為政治局委員參加對於授予元帥軍銜的人的討論。將軍軍銜由總幹部部與總政治部分別提出,再報請中央軍委批准;校官軍銜由總幹部部與總政治部分別提出,再報請中央軍委批准;校官軍銜人員的名單由各總部和各軍兵種和各大軍區提出,並報總幹部部和總政治部幹部部在全軍範圍內統一平衡。    
    經過精心細緻的工作,一個授銜的初步方案形成了。    
    這個初步方案是充分考慮了各方面因素後的結果,基本上還是一個合理的方案,這個結果也基本上得到了大多數人的支持。但是,有些人在聽到了這個方案後,雖然嘴上說滿意,在心裡卻不是十分舒服,有的甚至公開地跑到領導那裡去要軍銜,說自己如何如何功高勞苦,應當授予什麼什麼銜,點著名地要高級軍銜,還有的人甚至在領導面前哭,向領導訴苦要銜。    
    有一個紅軍時期的老幹部,他在聽說自己將被授予少將軍銜的時候,十分不滿,竟然公開地說:「我要把那牌子掛到狗尾巴上去!」    
    毛澤東在聽了這些要軍銜的事後,很不高興地諷刺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授銜時。」    
    在這次授銜中,更多的人卻表現得十分豁達,對於給不給、給什麼樣的軍銜並沒有表現出異議,甚至有些著名的將領們還主動提出了給自己降銜的要求。    
    的確,按照當時評授元帥軍銜的條件,周恩來、劉少奇、鄧小平都應當被授予元帥軍銜的,而且在初步方案中,他們的名字也的確被列入了元帥的名單中。    
    當時授予中國人民解放軍元帥軍銜的條件是:「對創建和領導人民武裝力量或領導戰役軍團作戰、立有卓越功勳的高級將領,授予中華人民共和國元帥軍銜。」    
    周恩來、劉少奇、鄧小平,在革命戰爭時期,對創建人民軍隊,領導武裝力量對敵作戰,參與決策等方面功勳卓著,完全符合當時制定的評定元帥軍銜的標準,給他們授予元帥軍銜是當之無愧的。    
    按照這三位優秀將領的功績,給他們授予元帥軍銜是順理成章的事,但是他們沒有要。    
    換句話說,如果他們參加評銜,那共和國首次授予的元帥軍銜就是13位,而不是10位。    
    十大元帥授銜中南海,在授銜儀式上,毛澤東把第一枚元帥軍銜授予了朱德,毛澤東親點「紅軍之父」朱德為十大元帥之首。這十大元帥究意是怎樣排序的?這十大元帥與最高統帥又是怎樣的關係?    
    十大元帥授銜中南海,被中外將士深懷敬意稱之為「朱老總」的朱德,第一個走向主席台。    
    他走到毛澤東面前,端端正正地敬了一個軍禮,伸出雙手接過毛澤東主席授予的一級八一勳章、一級獨立自由勳章、一級解放勳章。    
    此時,他的手有些微微地顫抖。    
    毛澤東和朱德握手時,他倆的目光都是那樣凝重。


第二部分 中南海新生第48節 八大元帥授銜懷仁堂(4)

    從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的井岡山會師第一次握手開始,「朱毛紅軍」就成為當時中國黑暗世界中的「一把火」,是光明,是希望,是中國革命的象徵和旗幟,是「農村包圍城市,最後奪取勝利」漫漫征程上不可阻擋的鐵流。「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一個個20世紀革命的「神話」在他們手中誕生……    
    在幾十年的戎馬生涯中,朱德一直是毛澤東領導下的人民軍隊的總司令。他尊重毛澤東,信仰毛澤東,堅決貫徹執行毛澤東的人民戰爭思想和戰略戰術原則,以其卓越的軍事才能,協助毛澤東領導和指揮了各個歷史時期的革命戰爭。    
    朱德曾說:「我們這一代人,以毛澤東為代表。」「我是沒有什麼的,就是跟著毛主席。」這並非是朱德的自謙之詞,而是他的肺腑之言!當他面對張國燾的威脅利誘,不禁勃然大怒:    
    「你可以把我劈成兩半,但你絕對割不斷我和毛澤東同志的關係。」毛澤東稱讚朱德:「意志堅如鐵,度量大似海。」「臨大節而不辱」。    
    朱德經常說:「中國革命取得的勝利,都是毛主席英明領導的結果。我是相信毛主席的,一生都在毛主席的領導下工作,沒有毛主席,也就沒有我!」毛澤東也時常提起:「朱毛是一起的,朱毛、朱毛,沒有朱哪有毛!」事實正是如此。在長達半個世紀艱若卓絕的革命鬥爭歲月裡,朱德和毛澤東風雨同舟、生死與共,鑄造了牢不可破的戰鬥情誼,可謂「朱離不開毛,毛離不開朱」。美國一位著名記者曾寫了這樣一段評價:「中國共產主義運動的歷史和兩個孿生的天才朱、毛有不可分離的聯繫,實際上許多中國人都把朱毛看成一個人。毛澤東有一個冷靜的政治頭腦,朱德有一顆熱烈的鬥爭的心……。朱德和毛澤東,是一個整體的互為補充的兩個方面,不可分割。毛澤東是智慧,是理論家,是『主席』。朱德是心臟,是軍隊……這兩個人,都是優質材料製成的……」    
    也正因於此,在共和國首次授銜之時,毛澤東親點朱德為開國第一元帥。    
    在授銜儀式上,中央領導人的專職攝影師侯波記錄了當時領袖與元帥之間親密無間、赤誠相待的感人情景:「授銜的莊嚴氣氛到了休息室便換成了輕鬆愉快。毛澤東容光煥發,緩步走到元帥們面前。他忽然向前傾了身子,直視著朱德的臉,用一種近乎孩子氣的歡愉的口氣打趣說:『啊,元帥升帳了,好神氣!』元帥們都開心地笑了。「    
    第二個走上主席台,接受毛澤東頒發軍銜和勳章的是彭德懷元帥。這個歷來為中國革命出生入死敢作敢當的元帥,為創建新中國立下了不可磨滅的功勳。    
    彭德懷的驍勇善戰,連戰場上的敵人也不能否認。自從上了井岡山,「朱毛彭黃」「橫掃千軍如卷席」!長征時,彭德懷指揮三軍團,掩護紅軍主力左衝右突,連續越過敵人三道防線,在關係紅軍生死存亡的湘江大戰中,彭德懷親自指揮兩個團在前線作戰,三天三夜沒下火線,保證了黨中央和毛主席安全渡江。遵義會議後,彭德懷按照毛澤東的運動戰術,數渡赤水,率領紅三軍團,配合一軍團,一舉攻佔天險婁山關,二進遵義城,出色完成長征中殲敵最多的一次戰鬥。毛澤東十分振奮,揮筆寫下《憶秦峨·婁山關》詞一首,以示紀念。的確,毛澤東從不掩飾他對彭德懷的讚賞與倚重。當紅軍擊敗追敵騎兵後,勝利到達陝北吳起鎮時,毛澤東特為在此次戰鬥中起重大作用的彭德懷賦詩一首:「山高路遠坑深,大軍縱橫馳奔。誰敢橫刀立馬?唯我留大將軍!」毛澤東這首詩高度評價了彭德懷的驍勇善戰和大無畏的革命英雄主義精神。隨後,彭德懷又遵照毛澤東的指示指揮了直羅鎮戰役、東征戰役、西山戰役和山城堡戰役,為陝北根據據地的鞏固和國共統一戰線的建立做出了貢獻。    
    在抗日戰爭時期,彭德懷指揮的百團大戰,歷時3個月,給日軍以重創,在抗日戰爭史上寫下了光輝的一頁。毛澤東為之叫好,打電報給彭德懷說:「百團大戰真是令人興奮,像這樣的戰鬥是否還可組織一兩次?」    
    然而,在延安整風和黨的第七次代表大會期間,彭德懷受到了過火的批評,感到很惱火,委屈很大,他感到不滿。在周恩來安排下,彭德懷來到毛澤東的窯洞裡和毛澤東談心。三個人坐到一起,毛澤東平靜地說:「咱們定個君子協定:第一,把話講透;第二,可以罵娘;第三,各自檢討,不准記仇,不得影響工作。」「我先給你作檢討。」毛澤東胸懷大度,承擔了自已在百團大戰中的「過失」。    
    彭德懷聽後,積在心裡的不解及埋怨頓時消失了。他感激地說:「同志間的瞭解、信任勝過最高獎賞,有主席今晚這席話,就是現在叫我去死,也是死而無憾了。你還是瞭解我的,倒是我對你有誤會,甚至有埋怨情緒,還要請你原諒,我是個粗人呀!」    
    「不!你是一個有勇有謀、智勇雙全的將領,在革命處在危難關頭,你都是站在正確路線一邊,這不僅是對我個人的支持,是幫助了革命。」    
    此言一出,兩雙大手緊緊握在一起,兩雙明眸相視,理解和信任盡在不言中。    
    朝鮮戰爭爆發,鴨綠江邊起烽火。大軍壓境,「常勝將軍」林彪稱病拒出。毛澤東再次「欽定」「彭大將軍」,臨危受命,率領大軍,保家衛國。毛澤東親自把盞為之餞行:「老將出馬嘍!」並把愛子托給他。兩雙大手又一次緊握,毛澤東的信任的洪流注入他的週身。    
    從朝鮮回國後,彭德懷負責主持中央軍委日常工作,1954年又任國防部長,致力於人民軍隊的正規化、現代化建設。由於彭德懷幾十年南征北戰,士卒用命,出生入死,戰功卓著,在這次授銜時,毛澤東親點他為開國十大元帥次席,毛澤東親自授予他元帥軍銜和一級八一勳章、一級獨立自由勳章和一級解放勳章。    
    當彭德懷雙手接過勳章時,他呶了呶嘴,好像要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    
    第三個走上主席台的是賀龍。賀龍是一位傑出的軍事家,在戰場上,才華橫溢,揮灑自如,奇功迭建。賀龍自歎:「平生唯喜歡帶兵打仗,上前線!」對此,毛澤東也是心中有數的,毛澤東欣賞賀龍那如火似鐵的性格,憎惡分明,坦蕩直爽,從不諱言自身的不足和失誤,知錯即改,任勞任怨。因此,毛澤東對賀龍敢於信任和重用他。    
    新中國建立後,毛澤東、中央軍委立即部署了解放大西南的戰役。賀龍率部配合二野的作戰行動,積極吸引和抑留國民黨胡宗南集團於秦嶺地區,待二野斷其退路時,迅即佔領川北及成都地區。之後,賀龍又取得了西南剿匪鬥爭的勝利。為此,毛澤東給予了高度讚揚:「路線正確,方法適當,剿滅匪眾85萬人,繳槍40餘萬支,成績極大,甚為欣慰、望即通令所屬予以嘉獎。」隨即,賀龍又按毛澤東的指示進軍西藏,取得了昌都戰役的偉大勝利。    
    賀龍率領部隊,由大西北轉戰到大西南,直到進軍西藏,歷盡了艱險,為中國革命立下了顯赫的戰功。    
    1952年,毛澤東物色體委負責人,周恩來、鄧小平馬上想到了酷愛體育的賀龍,於是向毛澤東推薦。毛澤東徵求了賀龍的意見,賀龍滿口答應了。賀龍說:「周總理、鄧小平點將,毛主席下令,我干!」1952年11月,賀龍被任命為中華人民共和國體育運動委員會主任。    
    此時,他在熱烈的掌聲中,走上主席台,走到毛澤東面前,向毛澤東敬禮。毛澤東授予他元帥軍銜,名列十大元帥之五。    
    1928年,井岡山上,毛澤東與陳毅相顧嗟歎:「相見恨晚,相慰平生,希遇事相商。」從此,陳毅便在毛澤東的直接領導下,開始了他叱吒風雲的革命生涯。為請毛澤東復出,陳毅去上海中央「自鑄」「尚方寶劍」,回蘇區「三顧茅廬」。結果,紅四軍「九大」,一致通過了著名的《古田會議決議》,奠定了我軍的最根本的堅持黨的絕對領導的政治建軍路線。    
    毛澤東非常信作任陳毅。在第三次反「圍剿」之前,毛澤東帶著兩個洋鐵箱找到陳毅,鄭重地交給陳毅,由他保管。    
    陳毅接受了這一重要的委託,組織了兩班人日夜守衛著,直到11月出席在瑞金召開的中央革命根據地第一次黨代表大會時,才把款子和文件「完壁歸趙」,親自交還給毛澤東。毛澤東很高興,說;「我現在就靠你這20萬元的戰爭費來擴大紅軍。」    
    1933年5月,中央政治局又在江西軍區開會,陳毅是軍區司令員,作為東道主也列席參加了會議。一天,陳毅在寫毛筆字,項英看了他的字很奇怪地說:「你這個人不僅政治上、軍事上迷信毛澤東,為他吹噓,連寫字都學他,還挺像的。」陳毅拍案而起:「你說我迷信毛澤東,那你為什麼迷信博古呀。你們就是排斥毛澤東,動輒就說不佩服你們就是反國際。」    
    皖南事變後,毛澤東委以陳毅重任,宣佈他為新四軍代軍長、重建新四軍軍部。    
    解放戰爭時期,毛澤東派陳毅赴山東,任華東野戰軍司令員。陳毅先後指揮了宿北戰役、魯南戰役、萊蕪戰役和孟良崮戰役,成為當時殲敵最多的野戰軍司令。陳毅的赫赫戰功,受到了毛澤東的通電表揚。1947年夏,陳毅率部進軍豫蘇皖,配合劉鄧大軍挺進中原。    
    1948年11月,陳毅參與領導了淮海戰役。黨中央進駐北京後,陳毅就任上海市長。    
    1955年9月,一身代表著南方三年游擊戰、新四軍、第三野戰軍的陳毅,經毛澤東親自提名,被授予元帥軍銜,位列開國十大元帥之第六席,同時還被授予一級八一勳章、一級獨立自由勳章、一級解放勳章。在授銜儀式上,他是踢著正步走向主席台,踢著正步下來的。


第二部分 中南海新生第49節 八大元帥授銜懷仁堂(5)

    開國十大元帥中,曾親隨毛澤東參加「九九」秋收暴動,一起進軍井岡山的戰友,唯羅榮桓一位。他也是「元帥」殊榮中僅有的軍隊政治思想工作者,並且是十大元帥中唯一上過大學、學歷最高的一位。    
    羅榮桓十分佩服毛澤東卓越的指揮才能。關鍵時刻總是支持毛澤東,擁護毛澤東的主張。1929年6月紅四軍第七次黨代表大會時,關於建軍原則等一些重要問題,毛澤東的正確意見在會上遭到一些人的反對。在激烈的爭論中,在毛澤東的意見成為少數的情況下,羅榮桓發言贊同毛澤東的主張。    
    紅四軍黨的「九大」召開前,毛澤東專門召集羅榮桓等黨代表座談,搞調查研究,讓他們幫助出主意、想辦法。毛澤東對羅榮桓提出的廢止內刑、反對打罵士兵的建議十分重視,並請羅榮桓參與逐條討論古田會議的決議草案。對當時羅榮桓所起的作用,毛澤東曾給予肯定和高度評價。古田會議期間,毛澤東曾和剛從上海調來的前委秘書馮文彬說:「這個同志是個人才,是一位很好的幹部。」    
    羅榮桓的出色工作贏得了毛澤東的信任。哪個部隊的工作搞不好,毛澤東在考慮充實的人選時,總是首先想到羅榮桓。古田會議以後,紅四軍二縱隊問題較多,戰鬥力較差。毛澤東對第二縱隊作了深入調查之後,便建議調羅榮桓擔任第二縱隊政治委員,對縱隊進行整頓。幾個月的工夫,就使第二縱隊發生了大的變化。他的這一成績,得到毛澤東的充分肯定。林彪擔任紅四軍軍長後,毛澤東在考慮紅四軍政委人選時,認為擔任此職除必須具備立場堅定、觀念正確、有豐富的政治經驗等基本條件外,還需要有寬廣的胸懷,既要有堅定的原則性,在非原則問題上又要有容人的氣度,善於忍讓、諒解,這樣才能把紅四軍的工作做好。憑著對羅榮桓的瞭解,毛澤東認為非他不可。於是向前委建議,由羅榮桓出任紅四軍軍委書記兼政委。    
    抗日戰爭時期,羅榮桓受命在山東開闢根據地。羅榮桓獨當一面地領導全山東人民進行抗日鬥爭,使他成長為一名成熟的革命軍事家,也表現出他的高超的領導藝術和戰略遠見。對此,毛澤東說:山東換上一個羅榮桓,山東全局的棋就下活了。    
    解放戰爭時期,羅榮桓出任東北野戰軍(即第四野戰軍)的政治委員。在著名的遼沈戰役中,羅榮桓深刻領會毛澤東的軍事思想,堅持貫徹毛澤東先打錦州之敵,造成關門打狗的作戰方針,受到毛澤東的讚揚。    
    1950年4月,毛澤東找羅榮桓談話,希望他擔任公安部長。他則向毛澤東推薦羅瑞卿擔任,毛澤東當即表示同意。不久,毛澤東又提名由羅榮桓擔任中國人民解放軍總政治部主任兼總幹部管理部部長。這表現了毛澤東對羅榮桓的高度信任和器重。    
    1954年,中國人民解放軍準備實行軍銜制。這在人民軍隊歷史上是第一次,是對軍隊幹部制度的一項重大改革。按照中央規定,授予元帥、大將軍銜人員的名單由中央確定。當羅榮桓得知黨中央準備提名授予他元帥軍銜時,立即給黨中央和毛澤東寫信,說明自已參加革命較晚,對革命貢獻不大,懇切地請求不要授給他這樣高的軍銜。    
    中央和毛澤東沒有採納他的意見。他和朱德、彭德懷等10位解放軍高級將領因對創建和領導人民武裝力量,領導戰役兵團作戰功勳卓著,在1955年9月23日,經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22次會議決定,被授予元帥軍銜命令公佈後,羅榮桓沒有將這看成是個人的榮譽。他對總政治部的一些同志說:「我是政治部主任。給我授元帥銜,這主要是黨中央和人民給予我們軍隊政治工作者的崇高榮譽。」9月27日,毛澤東親自將元帥軍銜和一級八一勳章、一級獨立自由勳章和一級解放勳章授予羅榮桓。    
    「好人」,「老實人」,這是毛澤東對黨內其他同志評價中並不多見的高度讚譽。然而,與毛澤東無論私交而或公誼均不為深的徐向前,卻常常得此「殊榮」。毛澤東是紅一方面軍的奠基人之一,徐向前是紅四方面軍的主要創建者。    
    1935年6月,徐向前率領的紅四方面軍與毛澤東率領的紅一方面軍在懋功會師,徐向前見到了毛澤東。但不久發生了毛澤東與張國燾關於紅軍是北上還是南下的激烈爭論。徐向前作為紅四方面軍的總指揮,處境艱難。但他原則性強,當他得知右路軍前敵指揮部政委陳昌浩欲率兵追趕連夜北行的毛澤東部時,徐向前嚴厲制止說:「天下哪有紅軍打紅軍的道理,怎麼說也不能打。」從而,不僅保證了毛澤東的安全,更避免了一場血戰和內訌。    
    1936年1O月,三大主力紅軍在甘肅勝利會師。然而,隨後由徐向前率領的西路軍幾乎全軍覆滅,遭到慘敗。但西路軍頑強抗敵、至死不屈的精神,在中國革命史上留下了非常悲壯的一頁,也給毛澤東留下了強烈而又深刻的印象。西路軍失敗後,徐向前裝成算命先生跋涉數千里到達了延安。毛澤東對他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讚揚了他的凜然正氣。對他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回來就好,有了雞就有蛋!」當時黨內有人埋怨徐向前把幾萬人馬都搞光了,一個光桿司令還回來幹什麼?毛澤東明確地對徐向前表態:世界上沒有常勝將軍,而且西路軍的失敗也是因為許多複雜的原因造成的。    
    1947年6月,徐向前被任命為晉冀魯豫軍區第一副司令員,帶病指揮運城戰役、臨汾戰役,使晉南全部解放,毛澤東非常高興,並對臨汾戰役的經驗也十分重視,親自向其他部隊推廣臨汾戰役的寶貴經驗。    
    1948年6月,徐向前任華北軍區副司令員、第一兵團司令員兼政委,負責完成進攻晉中、消滅閻錫山、解放山西全境的任務。徐向前組織的晉中戰役,歷時一個月,以少勝多,殲敵10萬。毛澤東打電報表示祝賀:「晉中戰役在向前、士第兩同志直接指揮下……僅僅一個月中,獲得如此輝煌成績,對於整個戰局幫助極大。」之後,徐向前又帶病指揮太原戰役。    
    建國後,徐向前被任命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長。1954年,徐向前被任命為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分管空軍和民兵工作。1955年9月,徐向前被授予元帥軍銜,位列第八。在授銜儀式上,毛澤東親自向徐向前頒發了元帥軍銜的命令狀及一級八一勳章、一級獨立自由勳章和一級解放勳章。    
    在開國十大元帥中,聶榮臻是在毛澤東身邊工作時間比較長的一位,長期在毛澤東的直接領導下,個人接觸也比較多。毛澤東信任、器重他,尤其看重他「老實、厚道」的性格,而聶榮臻也信服、敬重毛澤東,對毛澤東的軍事思想和戰略意圖理解得全面、透徹,貫徹得準確、徹底。    
    聶榮臻與毛澤東的在中央根據地的首府瑞金第一次見面後不久,被選為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執行委員。1932年3月就任第1軍團政治委員。同年4月,聶榮臻第一次在毛澤東的直接領導下,參與指揮了漳州戰役,殲敵數千。之後,聶榮臻又參與指揮了毛澤東親自領導的水口和樂安、宜黃戰役,均取得輝煌的勝利。    
    抗日戰爭爆發後,聶榮臻被任命為八路軍115師副師長、政治委員。115師出征以後,第一仗就是平型關戰役,首戰告捷。不久,他接到中央要他留在五台山區創建抗日根據地的命令。於是,聶榮臻根據毛澤東的指示精神,帶領獨立團,在極為艱苦的條件下,在晉察冀邊區創建了華北敵後第一個抗日根據地。1937年11月,聶榮臻任晉察冀軍區司令員兼政治委員,領導著根據地的軍民進行抗日鬥爭。    
    1945年9月,毛澤東在重慶談判的時候,針對國民黨的軍事挑釁,曾給聶榮臻等人發去電報:你們越多打勝仗,我們在這裡越安全;你們越多打勝仗,我們談判就越主動。聶榮臻等人按照毛澤東的指示,對國民黨的軍事進犯進行了自衛反擊。先後進行了上黨、邯鄲和綏遠戰役、大量殲滅了入侵解放區的國民黨軍隊。全面內戰爆發後,聶榮臻在毛澤東的領導和指示下,先後指揮了大同集寧戰役、正太保北戰役、清風店戰役、石家莊戰役,堅守和發展了大片解放區,為屏障東北,保證中國革命勝利立下了汗馬功勞。    
    建國前後,聶榮臻身兼六職:副總參謀長、華北局第三書記、華北軍區司令員、北平市市長、北平市軍管會主任、平津衛戍司令員。並且在1949年7月起正式到中南海辦公,與毛澤東朝夕相處。1950年初,聶榮臻又被正式指定為代理總參謀長。毛澤東歷來對有關作戰的事情和軍隊方面的重大問題非常重視,都是親自過問,有關文電,親自批閱。毛澤東經常叫聶榮臻去他那裡匯報、談話或開會。    
    由於工作過度緊張,聶榮臻身患腦平衡神經失調、高血壓、心臟病等多種惡疾,無法正常工作了。不得不於1953年抗美援朝戰爭告一段落後,經毛澤東批准,辭去了代理總參謀長的職務,休息養病。    
    1955年9月27日下午,毛澤東親自將元帥軍銜的命令狀及一級八一勳章、一級獨立自由勳章和一級解放勳章授予聶榮臻時,聶榮臻激動萬分。毛澤東微笑著向他祝賀,聶榮臻雙手鄭重地接過毛澤東遞交給他的這些沉甸甸的榮譽,儒雅的面容露出微笑。    
    開國十大元帥中,葉劍英素以「儒將」之名聞知於世。毛澤東對他的文韜武略頗為欣賞和器重,習慣稱呼他為「我們的葉參座」,更常用「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塗」之語相贊。幾次重大的歷史轉折關頭,葉劍英大智大勇,使毛澤東「化險為夷」。    
    1935年,在茫茫無際的荒原草地上,張國燾向陳昌浩下了「密令」:「南下,徹底開展黨內鬥爭。」這封電報被截獲。葉劍英識破了張國燾的陰謀,便急奔黨中央駐地,將此事告知毛澤東。    
    毛澤東巧妙地率領軍委縱隊北上,使黨中央和中央紅軍脫離險境。毛澤東曾多次提到這件事。1937年3月,在延安黨中央召開的政治局擴大會議上,毛澤東談到長征中左路軍和右路軍問題時說,葉劍英同志將那個電報拿來給我看,我們便單獨北上了。因為這個電報上說:「南下,徹底開展黨內鬥爭」,當時,如果稍為不慎重,那麼會打起來的。建國以後,毛澤東仍念念不忘、多次提到葉劍英在關鍵時刻立了大功,並且稱讚他是「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塗。」有一次,毛澤東摸著自己的腦袋,對人風趣地說:「葉劍英同志在關鍵的時候是立了大功的。如果沒有他,就沒有這個了。他救了黨,救了紅軍,救了我們這些人。」    
    1941年2月,葉劍英奉調從國民黨統治區重慶返回延安,回到毛澤東身邊。葉劍英向毛澤東匯報了「皖南事變」前後與國民黨進行談判和鬥爭的經過。毛澤東高度評價了周恩來、葉劍英在國民黨統治區的工作,同他進行了長時間的親切談話,並於當晚親自擬稿,打電報給在重慶的周恩來:「劍英本日上午十時抵延,暢談5小時。」14日,中共中央書記處向全軍發出通令:「葉劍英同志已回延安,現任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參謀長,兼十八集團軍參謀長,駐延安辦公。」從這以後到抗戰勝利,葉劍英一直住在王家坪,協助毛澤東領導和指揮全國的抗日戰爭。    
    葉劍英在毛澤東直接領導下的幾十年軍事生涯中,主要不是在前線率兵打仗,而是在後方總參謀部工作,毛澤東也最欣賞和器重葉劍英的軍事參謀才能,一直認為他是最佳的「參謀長」人選。毛澤東與葉劍英見面,總是稱「參座」,在談到葉劍英時,他也習慣於親切地稱:「我們的葉參座」。    
    1955年9月,經毛澤東親自提名,葉劍英被授予中華人民共和國元帥軍銜,位列十大元帥最後一位。同時,獲得一級八一勳章、一級獨立自由勳章、一級解放勳章。


第二部分 中南海新生第50節 八大元帥授銜懷仁堂(6)

    對於葉劍英被評為元帥,有人說在於他的特殊地位和資歷,從北伐直到建國,他一直充當著「中共軍方在政壇上的代表」這一角色,除他之外黨內軍內再無他人有這種特殊地位了。而在資歷方面,他的軍事生涯僅次於朱德和劉伯承。自雲南講武堂畢業後,他在粵軍中長期擔任高級幕僚的職務,當他協助老蔣率黃埔學生軍第一次東征時,林彪還沒進黃埔的大門呢;長征中他一度接替劉伯承任紅軍總參謀長;3年解放戰爭,他又任總參謀長直至建國。    
    十大元帥中排名第三、第四的林彪、劉伯承,沒有出現在授銜儀式上,他們因何沒有參加如此隆重的儀式?劉伯承有哪些赫赫戰功?又該怎樣評價林彪?他們的元帥照又是在什麼地方拍下的?拍攝時的情形又是怎樣的?    
    沒有參加授銜儀式的兩位元帥,一個是劉伯承,一個是林彪,他們兩個人因為身體不好,在青島療養。因此,劉伯承和林彪的元帥照是在青島補拍的。    
    驍勇善戰、足智多謀,軍事理論造詣精深,創造頗多的天才的軍事家劉伯承,從不居功自傲。對毛澤東,誠心佩服、虛懷若谷。他一直把「勉做毛澤東式的軍人」當作自己的追求目標。    
    長征開始後,劉伯承被任命為中央軍委總參謀長兼軍委縱隊司令,參加長征的指揮工作。在這期間,毛澤東多次委託劉伯承指揮關鍵戰鬥,非常讚賞他的組織指揮能力。突破烏江、智取遵義、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強渡大渡河等戰役,就是毛澤東和劉伯承親自組織和指揮的。紅軍渡過金沙江後,毛澤東曾風趣地對周恩來和朱德說:「前幾天,我們一些同志還擔心,怕我們渡不過江去,被人家擠上絕路,當時我就對恩來、朱德同志講,沒關係,四川人說劉伯承是條龍下凡,江水怎麼擋得住龍呢?他會把我們帶過去的。」在場的劉伯承聽了毛澤東的話後也笑了起來。    
    遵義會議後,毛澤東力主紅軍北上,而張國燾卻堅持南下。兩方相爭之時,劉伯承對張國燾的錯誤行為進行了不屈不撓的鬥爭。以共產黨內老資格自居的張國燾,對像劉伯承這樣連中央委員都不是的人,竟敢批評他,感到受到了極大的污辱。張國燾非常惱恨,幾次威脅劉伯承說:「不念你是南昌起義的參謀長,我就殺了你。」劉伯承毫不示弱:「你殺了我,我也擁護中央決議和毛澤東的路線。」    
    抗日戰爭時期,劉伯承任八路軍一二九師師長,和鄧小平一起挺進太行山,先後取得了    
    七亙村、神頭嶺、響堂鋪等戰役的勝利,創建了以太行山為依托的晉冀豫根據地,完成了黨中央的重托。    
    劉伯承作為一位優秀的軍事指揮家,總是能對毛澤東的戰略心領神會。毛澤東受蔣介石之邀赴重慶談判期間,劉伯承成功地指揮了上黨戰役、平漢戰役,極大地配合了毛澤東在重慶的談判。對此,毛澤東評價很高,認為「爭得很好,幹得很好!」    
    全面內戰爆發後,劉伯承揮師中原、千里躍進大別山,實現了毛澤東的設想——站穩腳跟,創建鞏固的根據地。1948年7月,劉伯承等組織指揮了被朱德總司令譽為「小型模範戰役」的襄樊戰役。戰後,周恩來同志親自起草,毛澤東修改的賀電中說:「慶祝你們在襄樊戰役中殲敵兩萬餘人,解放襄樊、老河口等七個城市,並活捉蔣匪法西斯特務頭子康澤的偉大勝利。」    
    渡江戰役勝利後,劉伯承進入了南京,擔任了中共南京市市委書記、南京市市長。隨後,劉伯承又奉毛澤東之命,擔負了率部向大西南進軍的重任。1949年12月21日,與賀龍部一起解放了成都。隨即劉伯承又率部進軍西藏,親自組織指揮了昌都戰役,消滅了藏軍的主力,為和平解放西藏創造了有利條件。毛澤東得到昌都戰役勝利的消息後,高度讚揚了劉伯承。    
    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劉伯承擔任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學院院長兼政委,歷時7年。毛澤東高度評價了劉伯承所做的這一開創性的工作,認為他對正規化、現代化的國防部隊的建設作出了重要貢獻。1952年春天,毛澤東到南方視察,聽了劉伯承軍事學院的匯報,說了兩句意味深長的話:「延安有個清涼山,南京有個紫金山。」毛澤東以南京比延安,以學院比抗大,是對劉伯承創建的軍事學院的極高讚譽和勉勵。    
    1955年9月,作為第二野戰軍代表的劉伯承因在軍事上的卓越才能和貢獻被授予中華人民共和國元帥,列十大元帥第四位。    
    林彪被授予大元帥時,49歲,是十大元帥中年齡最小的,是第四野戰軍的代表。按林彪的資歷,他在十大元帥中倒數第二,但在十大元帥中卻又位列第三。    
    對於林彪該怎樣描述呢?    
    有人說,林彪一但進入臨陣狀態,他會將一切置之度外,對於一切與戰爭無關的東西漠然置之,兀坐著,或者如同夢遊者一般來回踱步,腦海中只有戰爭、戰爭、戰爭……    
    林彪打仗很獨斷,他經常直接指揮到師,特別是打運動戰。重要戰鬥,重要方向,有時還直接指揮到團。    
    當年「東總」和四野的秘書、參謀人員都說,林彪的電報,一般都是按先師後縱隊(軍)再兵團的順序發出去。署名「林羅劉」、「林羅劉譚」、「林羅趙」,經常是電報發走了,再送給「羅劉」等看。衡寶戰役後期,林彪病了,倒在床上指揮,電報記錄完了,秘書代「林羅趙」簽上名便發走了。    
    打下錦州時,有的師在哪兒,縱隊不知道,林彪知道。有時兵團正在執行第一封電報指示,師裡已經按照變更令的第二封電報行動了。    
    幾位在黑土地上當過師長、政委的老人說,部隊行軍到達指定地域,第一件事就是向林彪報告當時的敵情。三下江南時,林彪要求20分鐘內就得將下面敵情報告給他。十幾個師,到地方不過個把小時,情況通報就下來了。這就逼著你往前跑,不打官僚主義仗。一仗下來,林彪6小時內要簡報,24小時要詳報,逼著你總結經驗教訓,把你搞得緊緊張張的,腦子裡一點空兒也沒有。    
    林彪是個典型的什麼事(除軍事外)都不管不問的人。誰的軍容風紀不整了,誰喝醉了,誰吵架了,他都好像沒看見,沒聽見似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四平保衛戰期間,警衛員坐在炕上擦槍,不小心走火了,一梭子子彈穿過窗戶射出去,在場人的臉都嚇白了,可正在屋內踱步的林彪,只「嗯」了一聲,便又繼續踱了起來。    
    在哈爾濱,一個警衛員大白天上街,槍叫人搶跑了,衣服扒得就剩條褲頭,窩窩囊囊哭著回來後,大家這個氣呀就甭提了,只有林彪停止踱步,瞅瞅那個警衛員,又瞅瞅大家,那目光就像是不食人間香火似的,沒有一點大驚小怪的意思。    
    就是這位久經沙場,指揮千軍萬馬作戰,而且身上有五處槍傷的軍事大將,在進城後,卻很少看戰爭題材的影片。據說,進城後,林彪在家中從不穿軍裝,也不讓身邊工作人員穿軍裝。    
    因為林彪後來叛逃而摔死在溫都爾汗,從而「榮獲」永久的罵名。但實是求是地說,林彪在歷史上是個戰將。    
    黃克誠對林彪曾如此評價道:「林彪在我軍歷史上是有名的指揮員之一,……他在歷史上對黨的和軍隊的發展、戰鬥力的提高,起過積極作用。……據我瞭解,毛澤東和朱總司令在根據地指揮中央紅軍作戰時,他們手下有幾個著名的戰將,一個是彭德懷,一個是林彪,一個是黃公略。……紅四軍是毛主席、朱總司令創建的,成立紅一軍團後,紅四軍就是林彪指揮,他是紅四軍軍長。……在這三個軍中,戰鬥力最強的是紅四軍。」    
    因為在授銜時,劉伯承和林彪都在青島養病,所以他倆的元帥照是在青島拍的。    
    當時領命去為兩位元帥拍照的是李華。李華是在授銜儀式後第二天接到任務的。他同解放軍畫報社的柳成行一起出發,坐火車前往青島。    
    在火車上,李華就開始盤算怎麼拍好這兩位元帥。他設想,把他們其中的一位安排在海邊上,以藍天、白雲、大海作背景;把另一位安排在花叢中……    
    誰知到了拍攝現場,和李華設想的有很大差異。他們先來到劉伯承的住處。劉伯承元帥戴著一副墨鏡,坐在客廳的籐椅上正等著他們。    
    「你們剛下車,吃飯了沒有?」劉帥站起身。    
    這位以儒將風格著稱於世的軍事家,對這次授銜看得比較淡,他認為,這是我軍實現正規化的一個步驟,至於他本人,授不授元帥軍銜倒無所謂。    
    「你們怎麼拍,我就怎麼配合,你們當導演,我聽從你們指揮」。    
    「我們怎麼敢指揮劉帥?」    
    「現在就是要聽你們的指揮嘛!」    
    「劉帥,請您從會客室走出來,先向東走,然後再向西,走兩個來回。」    
    「好吧。」劉帥非常痛快地答應了。鏡頭順利地拍完了。為了給剪輯的同志多備些素材,李華還特意多拍了幾個特寫。    
    到了林彪的別墅,完全是另一種樣子。空蕩蕩的屋子只有一扇窗子,而且,還用一層白紗和一層厚重的燈芯絨窗簾密遮著。屋裡瀰漫著一股藥味,叫人感到這裡像醫院。    
    秘書告訴他們,林彪怕風、怕光。    
    李華問秘書:「能不能請林總到室外去拍?」秘書說:「那要請示葉主任。」    
    正說著,葉群出來了。李華告訴她,光線太暗,感光度不夠。    
    「把窗簾拉開一點嘛!」葉群說。秘書將雙層窗簾拉開了一條縫,不行。縫隙再大一點,還是不行。    
    葉群明白這次拍攝的意義,看到這種情況,便說:「打開吧,拍照嘛!」    
    林彪從臥室裡走出來,顯得很精神,並不像有什麼病。    
    「你們來了。」    
    柳成行是軍人,他見林彪出來,趕快立正,敬禮。    
    李華卻已經把鏡頭對準了林彪。葉群上前把他的衣角抻抻說:「你在屋裡走動走動。記者同志好拍嘛!」    
    林彪很隨意,不說行,也不說不行。他從東頭走到西頭。又站在窗邊不動了。那樣子像是在沉思。    
    李華覺得這很能表現林彪這個人物,趕快抓拍下這一組鏡頭。    
    從林彪的住處走出來,李華才發現背上的汗水已經把襯衣濕透了。

<<中南海備忘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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