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版本 加入收藏

快速搜索

搜索項:

關鍵字:

本周熱門小說

中國炮兵傳奇

TXT 全文
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更多更新免費電子書請關注www.abada.cn 
《中國炮兵傳奇》 作者:孫曉
   火炮,在戰爭中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斯大林稱其為「戰爭之神」; 
  拿破侖認為它是「決定戰爭勝負的主要武器」; 
  由於中國最先發明了火藥,所以便成了最早擁有火炮的國家。 
  遺憾的是,火藥沒有使中國的封建制度發生變革,倒是明代以後,火藥傳入歐洲,「把封建騎士階層炸得粉碎」(馬克思語),為資本主義的到來吹響了號角。接著,他們利用火藥造出了威力奇大的新型槍炮,轉而回頭毫不留情地轟開了閉關鎖國的中國大門…… 
  從冷兵器時代到現代戰爭,火炮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把火炮披上鋼甲、裝上車輪,於是有了進攻性「火炮」——坦克和自行火炮; 
  把火炮搬上艦船,於是有了巨型戰艦和浩大壯闊的海戰; 
  把火炮塞進飛機,遼闊長天也成了炮聲轟鳴的戰場…… 
  火炮的威力還在延伸,把傳統引爆的火藥改換成鈾或者鈽,再用火箭或者飛機投擲出去,於是有了導彈、核彈…… 
  但是不管火炮怎樣發展,火炮還是火炮,因為導彈或者核彈的遠距離攻擊只能摧毀目標,而不能實施佔領。而戰爭通常是以征服或者佔領為目的的。 
  中國人民解放軍的炮兵,同樣經歷了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的發展歷程。 
  由於中國革命「農村包圍城市」的特色和獨特的道路,所以我軍最早的炮兵非常弱小,而且常常為了服從游擊戰的作戰需要而壓縮或精簡。應該說,紅軍時期的炮兵,還不能成為軍隊的固定正式編製。 
  抗日戰爭時期,是我軍炮兵的成長壯大時期。八路軍、新四軍的炮兵,已經有了正式編製,而且有了獨立炮營、炮團,但那時的裝備大多是從日軍手中繳獲的迫擊炮、山炮,運輸多靠人背馬拉,炮兵規模小,機動性能差,實戰中的威力,還沒有充分顯示出來。 
  解放戰爭時期,尤其是經過三大戰役之後,我軍的炮兵基本成為一個獨立的兵種。百萬雄師渡過長江天險的時候,上千門重型榴彈炮對國民黨的長江防線進行了致命的轟擊,使得長江天塹被我軍一夜間夷為平地,統治中國數十年的蔣家王朝,在隆隆的炮聲中頹然坍落。 
  古都北京。毛澤東在21響的禮炮轟鳴聲中,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誕生。 
  新中國成立之後,炮兵便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中一個獨立兵種,得到了長足的發展。 
  《中國炮兵傳奇》是戰史文學作家孫曉、左東在深入採訪、廣泛收集、全面查閱檔案資料的基礎上編寫而成的。為了增強可讀性、知識性和趣味性,對一些戰鬥故事,在尊重事實的前提下,作了一些文學性的描寫;結合事件,對一些背景史料和兵器知識也作了一定的介紹。 
  在本書的采寫編撰過程中,有許多老紅軍、老八路、老炮兵向作者講述過他們傳奇的經歷和可歌可泣的戰鬥故事。在編輯出版時,軍事科學院的戰史專家進行了細緻的審閱,付出了很多心血,在此,一併表示深深的謝意。                                 
第01章 
   1927年8月1日,南昌起義的隆隆炮聲,宣告人民武裝的誕生,也宣告了人民炮兵的誕生;指揮秋收起義的毛澤東撫著一抱粗的木頭炮管說:「沒有洋炮,土炮也要起義!」廣州城頭,葉劍英命令起義炮兵與英美軍艦展開炮戰。  
  南昌起義炮聲隆 
  在中國的版圖上,南昌只是一座普通的城市。可對於中國人民解放軍來說,這座城市的意義卻非同尋常——它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的誕生地,是如今海陸空三軍300餘萬將士成長的源頭。 
  當藍天戰鷹群集,大地鐵甲奔突,海面戰艦如蟻,發射塔上導彈昂天的時候,每一位熱血將士都知道,他們是從南昌的軍旗下走來,從血與火交織的戰場上走來。 
  南昌城頭,鐫刻下一代將帥的偉岸英姿,顯赫戰功。 
  在向舊中國打響的第一槍中,也有一聲震天動地的隆隆炮吼。 
  中國人民解放軍炮兵,也是同一天在南昌戰火中誕生的。 
  1927年,在中國的編年史上,注定是一個極不平常的年頭。 
  歷史在這兒陡然調頭,來了個急轉彎,跟中國人開了一個大玩笑。 
  孫中山先生先前制定的「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三大政策,突然之間被廢除了,轟轟烈烈的北伐戰爭半途而廢。 
  3月11日,南昌市黨部首先被解散。 
  4月1日,國民黨黨棍楊虎帶領青紅幫的流氓,攻擊並佔領了九江市黨部和總工會,並派兵駐守這兩個機關。 
  4月6日,蔣介石在南昌得手後,又與汪精衛秘密策劃出新的陰謀。 
  4月12日,北伐軍總司令蔣介石,這位孫中山遺志的「繼承者」和「接班人」,突然舉起屠刀,向著毫無防備、一直與國民黨並肩作戰的共產黨人殺來。 
  上海城內,一片血雨腥風。黃埔灘頭,滿佈冤魂厲鬼。 
  5月17日,夏斗寅叛變革命。 
  5月21日,長沙再迸血雨,軍閥許克祥率兵包圍長沙總工會和農民協會,無數農會會員成了「馬日事變」中的無頭慘屍。 
  7月15日,武漢又演厲鬼操刀濫殺無辜的慘劇。以汪精衛為代表的武漢國民政府宣佈背叛革命,開始大規模捕殺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 
  整個中國陰風瑟瑟,鬼魂慘號,花容變色。 
  莫非中國要成為一座曠古絕今的人間地獄? 
  莫非億萬人民為之奮鬥、為之嚮往的民主與光明事業就此毀掉? 
  7月27日,厚重的陰雲籠罩著南昌城。一位身著西裝、戴淺色禮帽、面容英俊的青年人,在一位身材魁梧,有著一張精靈的國字臉的青年人陪同下,乘一輛黃包車,穿街過巷,匆匆駛進了位於花園角北側的一幢別墅。 
  兩人下車後,長著國字臉的年輕人手中緊握著張開機頭的駁殼槍,機敏地前後左右觀察了許久,才沖同伴默默點了點頭。 
  戴禮帽的人見無人跟蹤,便坦然地按響了別墅的門鈴。 
  當兩人走進院內,馬上有幾十雙激動顫抖的手伸了過來。原來,中共的精英,諸多在軍中活動的將領,早已悄悄地集聚在這座長江岸邊的小別墅裡了。他們之中有劉伯承、彭湃、聶榮臻、惲代英、吳玉章、林伯渠、廖乾吾、徐特立、李立三等。他們對這兩位來客如此敬重,顯然這兩人的身份在即將到來的事變中十分緊要。 
  一點不錯,那位身材魁梧,長著國字臉的人正是赫赫有名的戰將陳賡,那位頭戴禮帽,黑黑的濃眉下有著一雙聰睿大眼的人,便是中央剛剛任命的前敵委員會書記周恩來。數天之後,中國共產黨將在這裡起義,打響向國民黨反動派宣戰的第一槍,這次偉大的壯舉,將由周恩來同志全面指揮。 
  在黨的初創時期,周恩來是少有的懂軍事、管軍事,並擔任過軍隊要職的領導人之一。他擔任過黃埔軍校的政治部主任,北伐軍政治部主任,中國共產黨軍事部部長等重要職務,不僅對軍隊在革命中的重要地位有著深刻的認識,而且對軍隊的使用調動、部署作戰也有著傑出的才能。 
  南昌素有火爐之稱,7月盛暑時節,熱得令人難以喘息。 
  周恩來手持一把蒲扇,在門前黃楊夾持的甬道上緩慢踱步,腦海裡卻在進行著雙方兵力的對比,反覆思慮著行動的最佳方案。 
  應該說,敵人在南昌城裡的兵力並不算強大,他們有朱培德軍的一個警衛團,國民黨第3軍的兩個團,第6軍的一個團,第9軍的兩個團,加上朱培德的軍機關,總共不過1萬人。但敵人在九江一線駐有重兵,由於交通便利,一旦得到消息,他們完全可以在24小時內趕到,這就要求必須速戰速決。 
  周恩來停下腳步,仰面注視著陰雲密佈的天空。今夜無月、無星,因而顯得格外窒悶。 
  相比而言,起義部隊則強大多了,主力部隊有賀龍指揮的20軍,葉挺指揮的11軍24師,有朱德領導的軍官教導團和兩個保安隊,還有駐紮在南得一帶的25師一部,總計3萬多人,不僅數量上佔了優勢,而且戰鬥力也明顯強過敵人。葉挺指揮的25師是由「鐵軍」擴編而來的。在北伐中,「鐵軍」血戰汀泗橋,勇奪賀勝橋,威震武昌城……所向皆捷,戰無不勝,所以才贏得「鐵軍」之譽,在此次戰鬥中,完全可以放心。 
  25師也是從「鐵軍」中分編出來的,只要起義時能按時趕到,其戰鬥力也可信任。 
  20軍是從反動軍閥的營壘中殺出來的,雖然軍中也有一些共產黨的幹部,但根基並不深厚,而且當時賀龍軍長還不是共產黨員。這次行動,20軍的兵力最多,而且他們有一個炮兵營,攻關奪隘,自然份量極重。 
  周恩來豁然明白,此次行動的成敗,關鍵在於20軍的動作。他馬上回到屋裡,穿上軍衣,乘車來到20軍指揮部。 
  賀龍,兩把菜刀起家,在洪湖邊殺掉鹽匪湖霸,揭桿舉旗,投入革命軍中,九死一生,浴血拚殺,才換得今天的20軍軍長的頭銜。在那個時代,一個軍長可以說能盡享人間榮華富貴,足可光宗耀祖了,可賀龍將軍卻置榮華富貴如糞土,毅然投身工農革命,實在令人可敬可歎。 
  當周恩來當面詢問賀龍將軍部隊官兵的情緒和武器裝備情況後,賀龍似乎看出了周恩來的隱憂,他一捋唇間的小鬍子說:「周書記,我認為你的部署很好,我這裡你放心,我完全聽共產黨的話,黨指揮我向哪裡打,我就向哪裡打。我知道我不是共產黨員,可我信仰共產主義,決心跟共產黨走,請你一定相信我……」一席話使周恩來激動萬分,當即與前敵委員會的同志們商議,任命賀龍同志為起義軍總指揮。 
  根據敵人的部署情況,周恩來與參謀長劉伯承詳細擬定了作戰計劃。在南昌城中,駐紮在西大街的朱培德力量最強,是起義的最大障礙,這塊骨頭交給賀龍的20軍來啃。在松柏巷駐守的敵人是另一個眼中釘,他們倚據天主教堂的有利地形,可以進行垂死的頑抗,如果搞不好,會弄成一鍋「夾生飯」。因此,這塊骨頭由一向善打硬仗的葉挺指揮的24師來對付。國民黨第6軍的一個團和第9軍的兩個團,只是奉命短期在南昌駐防,他們與朱德的交情不錯,因此,對他們採取另一種計策,兵不血刃便能使他們乖乖就擒。 
  1927年8月1日凌晨到來了,由於20軍中一個副營長叛變投敵,前委果斷決定將起義時間提前為凌晨2時。 
  凌晨2時整,三聲清脆的槍聲響徹夜空,這是葉挺向松柏巷敵軍開始進攻的信號,也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3萬熱血男兒向國民黨反動派打出的第一槍。 
  由此,這3萬男兒亦成為日後強大的中國人民解放軍最早的奠基者。 
  隨著起義信號的響起,起義官兵如潮水般從各條街路,從各個小巷,向著敵人盤踞的據點衝去。頓時,激越的衝鋒號聲、密爆的槍炮聲、鼓蕩魂魄的喊殺聲響徹九霄。 
  在西大街,賀龍的指揮部與朱培德的軍機關隔街相峙,戰鬥在街巷裡激烈進行著。駐守指揮部的都是朱培德的精銳部隊,由於得到叛徒的告密,他們已有了充分準備,戰鬥剛一打響,他們就立刻搶佔了有利地形,憑借密集的火力封鎖了起義軍衝向西大街的要道——街心鼓樓。 
  起義軍官兵奮不顧身地架起長梯,從正面和側面由下向上進行攻擊,但由於敵人的火力十分密集,加之鼓樓的地形易守難攻,所以許多士兵還未等衝到樓下就陣亡了。 
  「調炮營,準備炮擊!」賀龍站在離鼓樓不到200米的一個台階上,嚴峻地向部隊下達了命令。 
  在起義部隊中,炮兵少得可憐,只有20軍有一個炮兵營,葉挺的24師中有一個炮兵營。此外,正規師團只配備了少量的山炮和迫擊炮。這一方面是因為裝備一支炮兵軍費開支較大,另一方面也因為我國的軍工業十分落後,所裝備的山炮和迫擊炮,幾乎都是從德、日等國進口的。 
  片刻之後,作戰參謀報告:「炮兵營射擊準備完畢!」 
  「好,瞄準敵人的火力點,實施摧毀性射擊!」賀龍望著不斷噴吐著熾熱火舌的敵火力點,堅決地下達了射擊命令。 
  「轟!」的一聲炮響,在一片煙塵迸飛、磚瓦崩裂的駭人爆炸聲中,敵人的一個火力點頓時啞了。 
  「轟,轟……」 
  由於距離較近,所有的山炮都採用了直瞄射擊,炮彈彈著點的精確度極高,每一枚炮彈幾乎都絲毫不差地落在敵人的頭頂上。 
  在一頓猛烈炮火的轟擊下,守樓敵人藉以掩身的城牆成片成片地倒塌、崩裂,壘垛起來的裝滿泥土的麻袋轉眼間被炸得七零八碎。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裡,敵軍手中的槍好像變成了孩子玩耍的燒火棍,沒有絲毫的威力。 
  而起義軍官兵在炮聲的轟鳴裡士氣大振,他們歡呼著,吶喊著,高舉著手中的木槍和大刀,奮不顧身地衝上長梯,從側面衝上了鼓樓…… 
  戰鬥持續了3小時,最後,朱培德的警衛團走投無路,只好乖乖地做了俘虜。那位在起義前叛變的副營長被當場抓獲,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葉挺指揮的一路在松柏巷教堂前也遭到了敵人的頑強抵抗。他們在教堂上架起機槍,用密集的交叉火力封鎖住狹窄的巷道,頑固地等待著援兵的到來。 
  「鐵軍」的威名豈是冒名得來?敵人越強,越能激發這支英雄部隊的鬥志。主攻分隊在幾次進攻受阻後,共產黨員和共青團員紛紛挺身而出,組成新的突擊隊,葉挺又重新配置了火力,在「鐵拳」的重擊之下,教堂的大鐵門終於被炸開了,鐵軍如一股不可阻遏的洪流,湧進了敵人的這個核心據點。 
  在朱德同志那裡,按照早先的部署,他們正進行著另一種形式的戰鬥。7月31日晚,朱德將幾個與自己相熟的敵人主力團的團長請到教導團作客。酒是好酒,菜是美餚,再加上划拳行令、放膽地吆三喝四,他們一個個喝得酩酊大醉。當槍聲大作,幾個戰場已經殺得如火如荼的時候,他們還懵然不知,十多個埋伏在酒席外的戰士一擁而入,不費吹灰之力,他們便乖乖做了俘虜。主官一旦不在家,這幾個團群龍無首,也就無法行動,只好坐以待斃。朱德的行動,有力地支援了賀、葉部隊的行動。 
  經過4個多小時的激戰,各個戰場都傳來捷報,共殲國民黨軍3000餘人,繳槍5000多支、炮20多門。望著戰報,周恩來終於深深地吁了一口長氣,一股勝利的豪情油然充溢胸間。 
  他揉揉疲累的兩眼,邁步走出指揮部的大門。他已經三天兩夜沒合眼了,可輝煌的勝利使得他倦意全無,精神格外振奮。 
  東方出現了曙光,南昌城好像從一場大夢中剛剛醒來,城市的天空瀰漫著濃稠的霧氣,刺鼻的硝煙還沒有消散,彷彿在向人們講述著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激戰。 
  周恩來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眼前的一切都那樣令他癡迷。瞧:剛剛升起的鮮艷紅旗,在總指揮部的大樓頂上迎風飄揚,街上的行人全都面帶喜氣,頸繫紅布帶的起義官兵豪邁地在大街上往來,勝利的消息像風一樣四處飄送。 
  勝利了,南昌真正得到了解放。最大的意義還並不在此,而在於我們黨終於有了一支屬於自己的武裝力量。 
  勝利前,周恩來無法入睡;勝利後,周恩來更覺思緒萬千,難以入眠。喜悅之餘,他已經敏銳地感覺到:南昌的一槍,已經驚醒了蔣介石反動派的酣夢,他們會以百倍的凶殘,向著這支新生的軍隊咬牙切齒地撲來。 
  南昌是一座孤城,不宜久留,況且周圍強敵環伺,稍不留心,即會前功盡棄。 
  可環視中國,哪兒應該是這支新軍的養生壯大之地呢? 
  向南,那兒是革命的根據地,共產黨有相當的影響力和感召力。況且,廣州還是北伐的策源地,在此境內只有國民黨第八路軍,兵力相對薄弱,一路南下,不但可以擴大革命軍隊的影響,摧毀反動封建的統治,還可以利用那裡的有利態勢,發動第二次北伐 
  8月26,在周恩來的主持下,起義軍進行了整編,將起義軍的3萬餘人正式編為3個軍,即第9軍、第11軍、第20軍。葉挺為第9軍軍長,朱德為第11軍軍長。 
  8月3日,起義軍撤離南昌,揮師南下,走上了一條艱辛而曲折的道路。 
  南昌起義的槍聲,似一把利刀,狠狠地刺在蔣介石的心口上。他立刻調兵遣將,對南昌起義軍圍追堵截,意欲將之殲滅於南進途中。於是,敵南路總指揮錢大鈞率20師、28師、新編第1師等10餘個團,集結於會昌城下。桂軍黃紹竑部約7個團,集結於白鵝墟地區,與錢部形成犄角之勢,企圖將起義軍全部殲滅於此地。 
  自從離開南昌之後,起義軍的日子便日益艱難起來。山路崎嶇,酷暑難當,官兵背著沉重的兵器和軍糧,每日最少行軍180餘里。最苦的是炮兵,由於走的是山路,車輛牲畜幾乎無法使用,只好僱用大批民工來扛。可起義軍每到一地,不明真像的老百姓早嚇跑了,不但找不到瓜果蔬菜,連吃飽肚子都很難。起義軍官兵餓極了,只好闖進民宅,四處搜尋可充飢的食物。這一來名聲更壞,賀龍雖然出於維護軍紀的目的,連殺了幾個違紀官兵,可是當初雇來的那些民工,因吃不了這種苦,先後都偷偷跑了。這樣,扛炮架、背炮彈的任務,便全部落在了炮兵官兵的身上。 
  8月24日,天剛濛濛亮,太陽只探出半個腦袋,發著暗紅色的光。突然,咆哮的機槍和轟鳴的炮聲如翻騰的海嘯般炸響起來。以逸待勞的國民黨軍隊向起義軍發起了猛烈圍剿。 
  起義軍前委當即在瑞金召開了緊急會議,決定首先擊破會昌之敵,然後向廣州進發。攻擊會昌的部署大致如下:朱德指揮教導團和20軍一部,向會昌東北之敵攻擊;11軍24師和25師由葉挺軍長指揮,向會呂西北之敵進攻;20軍一部位於瑞金附近,作為戰鬥預備隊,賀龍軍長指揮策應各方。會議結束時,周恩來緊鎖濃眉,嚴肅地說:「撤離南昌後,部隊連續行軍作戰,十分疲勞,但今天面臨的是決定命運的一戰。前委指示各部,作戰前必須深入進行戰鬥動員,講明這次戰鬥的重要性,一定要把敵人打垮,佔領會昌……」 
  建軍史上,會昌之戰是極其慘烈的一仗。會昌城雖不大,但城牆異常堅固,而且敵守軍火力密集,兵員精良。賀龍的20軍幾乎喪盡精華,才將錢大鈞部擊潰。在戰鬥的緊要時刻,黃紹竑部在側翼對起義軍的陣地進行偷襲,幸虧11軍炮兵營佔據了有利地形,他們在承受著敵軍炮火猛烈轟擊的情況下,用8門炮的兩個齊射將偷襲部隊炸得人仰馬翻,潰不成軍,從而為戰鬥的最後勝利奠定了基礎。 
  會昌之戰雖然取得了勝利,但起義軍元氣大傷,陳賡等數員戰將負傷,周恩來也因連日操勞而染上重疾,高燒到40多度。 
  更可怕的是,敵軍雖然遭到失敗,可依然困獸猶鬥,他們在短時間內獲得兵員補充後,又像驅之不散的一群野獸,齜著尖厲的牙齒,低吼著圍來。 
  為了躲避敵人的追擊,分散敵人的目標,前委在研究了當前敵情後,決定在三河壩地區兵分兩部分,一部分是主力大軍,經揭陽向豐順進發;另一部分兵力駐守潮汕,保衛後方。 
  實踐證明,三河壩分兵,是一個錯誤的決策。本來,起義軍的力量與國民黨追剿的力量相近,但分兵之後,難以形成拳頭,而廣東軍閥錢大鈞、陳濟棠、薛岳、黃紹竑等從四面八方湧來,頓時使我各部陷入了險境。 
  9月23日,我軍佔領潮州、汕頭後,立足未穩,在三河壩地區,敵軍利用我軍不便運動的水網地區有利地形,再次發動了潮水般的進攻。 
  戰鬥進行了兩天兩夜,起義軍打退了敵軍多次進攻,斃敵數千人,但我軍也遭受很大損失。葉挺部被敵軍重兵圍剿,損失慘重;朱德部的兵力也受到重大損傷,且與總部失去了聯繫。朱德當機立斷,率領近千名官兵攀懸崖、跨絕壁,出其不意地從敵人側後殺出一條血路,跳出了敵人的包圍圈。 
  10月5日,當衝出重圍的起義軍清點人數時,兩個月前的3萬大軍,如今僅存2000餘人,當初的三個火炮營及各師團配屬的百門火炮,如今僅存11軍25師的7門迫擊炮,其餘的各種火炮,均在行軍戰鬥中毀壞或丟棄。 
  然而,就是這2000名壯士,就是這幾門火炮,幾經轉折,最後終於百川歸海,在井岡山與毛澤東的起義軍會師,燃起了中國大地上的武裝革命之火。 
  秋收起義,毛澤東用上了木管炮 
  1927年9月10日,是湘南農民揭桿舉旗的日子。 
  山口鎮肖家祠堂前的空地上,近百名青壯漢子正蹲在地堰上,大聲地猜拳喝酒,在他們面前,是一碗碗糯米酒,一盆盆青菜熬豬肉。 
  大戰在即,為了預祝起義的勝利,起義軍中的排以上幹部正在這裡會餐。這些人中,有的穿著國民黨的黃布軍服,腰裡別著駁殼槍,他們是南昌起義時沒有趕上趟的葉挺部隊中的一些官兵;有的穿著粗帆布的馬褡子,皮膚上泛著黑油油的光彩,他們是安源煤礦的工人;還有的穿著白布褂,頭上紮著白毛巾,這是當地的赤衛隊員。 
  一個身材魁梧、頭髮很長,上身著白布褂子,下身穿一條白細長褲,腳蹬草鞋,手裡拿著一件短上衣的人,來到了會餐人群的中間。 
  他是誰?人們都不約而同地停住了吃喝,仰起頭來注視著他。 
  「同志們,你們好啊!我叫毛潤芝,是中央派來的特派員,是來同你們一塊作戰的……」毛澤東的湖南口音很重,態度和藹,語言風趣,再加上有力的手勢,大家立刻被他的講話迷住了。 
  「大家都知道,一個多月前,我們黨已經在南昌成功地發動了武裝起義。現在,我們也要拿起槍來,同國民黨反動派真刀真槍地干了。黨中央很關心大家,希望我們在武裝起義中取得勝利,把中國的革命推向前進……」毛澤東的語調鏗鏘有力,大家不斷報以熱烈的掌聲。 
  最後,毛澤東舉起酒碗大聲說:「我給大家敬酒,預祝各路大軍旗開得勝,馬到成功啊!」 
  根據黨中央的部署,由原武漢國民政府警衛團團長盧德銘擔任起義總指揮,毛澤東任前敵委員會書記。秋收起義的部隊編為中國工農革命軍第1軍第1師,下轄三個團,原盧德銘指揮的警衛團改為第1團;安源的工人和萍鄉、醴陵的農民自衛軍編為第2團;第3團是由平江、瀏陽的農民義勇軍組成。具體的行動計劃是:1團打平江,2團打萍鄉、醴陵,3團打瀏陽,得手後分兩路包抄長沙。 
  在這四個團中,顯然由工人和農民自衛隊組成的2團戰鬥力最差,武器裝備也很不像樣子,大多是大刀、梭鏢和長矛。 
  吃過晚飯,毛澤東便來到了2團的駐地。看上去,他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大家感到挺納悶。 
  原來,毛澤東為了能趕上起義的時間,從武漢登車後,歷盡艱辛,緊行快趕,在銅鼓不慎被民團的狗腿子們捉住,毛澤東把自己身上的幾塊銀元送給狗腿子巧妙脫了身,便不敢再走大路,而是專走崎嶇蜿蜒的鄉村小路,一雙草鞋早就磨得爛乎乎,而且腳背上磨破的皮因感染而潰爛了,陷進去一個洞。現在只好瘸著腿走路。 
  2團的官兵一見毛委員來了,情緒十分熱烈,因為這些工人和赤衛隊員大多在安源罷工中、在農會組建中見過毛委員,有許多農會會員還讀過毛澤東寫的《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毛委員在他們心目中有著很高的威望。 
  毛澤東笑著問:「明天就要上戰場了,打大仗了,有什麼困難嗎?」 
  王興亞團長爽直地說:「這有啥子困難,多少年,我們就盼著這一天嘛!明天打瀏陽,殺他個龜孫子……」 
  坐在王團長旁邊的柳營長張了張嘴巴,想說什麼,但又嚥了回去。 
  毛澤東笑著說:「不對吧!咱們的手過去只是握鋤把子,拿鍬桿桿,如今要拿刀了,要殺人了,真刀真槍地干了,不會啥子問題都沒有吧?」 
  柳營長鼓起勇氣說:「毛委員,要說困難麼,就是我們的傢伙不太趁手,你瞧,我們這個團人不算少,可能管事的傢伙幾乎沒有,都是大刀片子、梭鏢長矛什麼的,上了戰場,這傢伙能頂用嗎?」 
  毛澤東點了點頭,十分嚴肅地說:「這位同志哥說得有理啊!我們的武器是不趁手。可是能不能因為這一點我們就不起義,等到有了好武器的時候再動手呢?那是不行的!因為等是等不來好武器的,敵人只會對我們越逼越緊,不會讓我們有得到好武器的那一天。因此,好武器有,我們要到敵人手中去奪麼……」 
  王興亞團長誇張地說:「誰說我們沒有好武器,我們還有這麼粗的大炮麼!」王興亞說這話的時候,兩手比量的大炮口徑足有一抱多粗,把大家逗得都笑起來。 
  毛澤東詫異地問:「你們有這麼大口徑的火炮?我怎麼沒有聽說呀?」 
  王團長十分認真地說:「毛委員,走,我領你去看看。」 
  一行人說說笑笑向著村口走去。 
  在村邊的空地上,一溜擺著七八根一抱多粗的木樁,這些木樁大都是松木或者柏木,中間已經挖空了,兩頭鑲了鐵箍。 
  王興亞指著木樁說:「毛委員,看吧,這就是我們的大炮。」 
  毛澤東一看也笑了,這種木炮裝上火藥,只能打鐵沙,過去幾乎村村都有,是護莊用的。 
  柳營長不以為然地說:「這傢伙又重又笨,明天打仗能用上嗎?」 
  毛澤東撫著炮管認真地說:「噢,可莫要小看這木管炮,過去我們護莊護院都靠它麼!再說,明天我們去攻城,這傢伙只要能運上去,就一定會派上用場的。今天,我們沒有大炮也要起義,何況有這麼粗的炮,就更要起義了嘛!」一番話把大家逗樂了。 
  第二天,2團用了十幾輛牛車,加上幾十條漢子肩扛身背,終於把這幾門木炮運到了攻打瀏陽城的前線。 
  瀏陽是湖南省的一個重鎮,地勢緊要,城牆也很厚實,守城的有敵人一個營。開始,他們根本不把這些拿大刀長矛的泥巴腿子放在眼裡。誰知還沒有開戰,突然響起驚天動地的炮聲,東城牆被大炮轟開一個烏黑的大口子,黑煙滾滾看不見人。守城的敵人害怕了,不知誰喊了一聲,便紛紛扔下武器,棄城而逃了。2團幾乎沒費吹灰之力,便佔領了瀏陽。為奪城立下首功的,當然是那幾門木管炮。 
  沒想到初戰會勝得這麼痛快,王團長喜滋滋地立即策劃著去攻打長沙。上上下下的士氣也都非常高漲,都覺得長沙的守敵肯定也是不堪一擊。 
  誰知形勢急轉直下,本來準備與2團匯合,然後去打瀏陽的3團,在東門市遭到了敵人的突然襲擊,敵人的火力十分猛烈,3團猝不及防,受到重大傷亡。 
  已經攻佔了瀏陽的2團因沒有後援,還沒等到打長沙,便陷入了敵人的重圍,最後拚死殺出一條血路,但大部分官兵壯烈犧牲,那幾門榮立戰功的木管炮,也在戰火中化為灰燼。 
  從9月9日到19日,在短短的十幾天中,毛澤東從攻打大城市的幻想中迅速清醒過來,他冷靜地認識到:依靠現有的革命力量,不要說佔領什麼大城市,連瀏陽、醴陵這樣的小縣城都「吃不掉」,當務之急不是與敵人決戰,而是要保存革命的火種,待條件具備時再發動進攻。 
  在文家市裡仁學校前委召開的會議上,毛澤東耐心地說服了大家,起義軍向萍鄉方向實行總退卻。 
  沒想到,9月25日,起義軍誤入了江西軍閥朱培德重兵布下的包圍圈,經過一番激戰,毛澤東率領一支部隊衝出包圍,而這次起義的總指揮,年僅22歲的盧德銘同志卻光榮犧牲。 
  部隊連吃了幾個敗仗,傷亡慘重,再加上4團2營陣前叛變,使大家的情緒更加低落。此時,敵人在後邊緊追不捨,起義軍只能邊打邊撤,一路上,死的死,傷的傷,病的病,逃的逃,等到了三灣鎮時,起義時的5000人馬只剩下不足1000人了。 
  部隊決定在三灣進行改編。 
  當激昂的軍號把疲憊不堪的全軍集合起來的時候,毛委員又神色坦然地站在了大家的面前,他頭上蓄著長久未剪的頭髮,身上穿著一件當地老百姓常見的那種藍布褂,腿上打著整齊的綁腿,腳上套一雙草鞋,只是高大的身軀顯得瘦弱單薄了許多。 
  「同志們,不要洩氣,敵人只是在我們後面放冷槍,這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大家都是娘生的,他有兩條腿,我們也有兩條腿嘛!」 
  毛澤東幾句輕鬆詼諧的話,使得大家又開心地鼓起掌來。 
  毛澤東神色一轉,用激昂的語調,講明了革命的意義和征途的艱辛,最後又鼓動大家說:「指揮南昌起義的賀龍同志是靠兩把菜刀起家的,現在他當軍長,指揮上萬人馬。我們現在不只兩把菜刀,我們還有兩營人,還怕今後幹不起來嗎?你們都是經過槍林彈雨的考驗,從戰場上殺過來的,一個可以當敵人十個、百個,我們現在有這樣幾百人的隊伍,還怕什麼?沒有挫折和失敗,就不會有成功……」 
  毛澤東的一席話,重新點燃了起義官兵心中理想的火炬。會後,他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毛澤東同志不怕,我們還怕什麼呢?」 
  三灣改編後,毛澤東把這支700人的武裝力量改編為工農革命軍第1軍第1師第1團。建立了各級黨組織,將黨支部建在連上,在連以上設黨代表,使黨對軍隊的領導得到了加強。此後,毛委員帶著這支軍隊,登上了井岡山,開始了農村包圍城市的偉大進軍。 
  廣州起義,我炮兵與美國「沙克拉明 
  號」、英國「莫麗翁」號軍艦炮戰 
  1927年12月,廣州成為國人矚目的焦點。 
  轟轟烈烈的大革命失敗了,南昌起義失敗了,秋收起義也失敗了,中國革命的希望在哪裡呢? 
  廣東,這美麗的南國,是第一次大革命的策源地,是北伐戰爭的起點。許多革命黨人對起義後革命的發展,隊伍的去向都沒有過多思考,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打到廣東去,再來一次北伐。 
  珠江碼頭。天陰得厲害,淅淅瀝瀝地下著牛毛細雨,寬闊的江面上水氣迷濛,掛著外國旗的艦船一隊隊在江面上隨意游弋著。在外國淺水艦的夾隙裡,停泊著一些簡陋的木製漁船,其中一條小船的桅桿上,掛著白地藍邊的水紋旗,上面繡著一個醒目的「郵」字,外人一看,以為是一條普通的郵船,其實這正是中國共產黨起義行動委員會舉行秘密會議的地點。 
  船艙有1丈多寬,3丈多長,四周用帆布圍得嚴嚴實實,只有靠船頭的兩個小玻璃窗裡透出幾絲光亮。 
  30多個人擠在船艙裡,一個決定中國歷史進程的會議,正在這間黑咕隆冬的小船艙裡進行著。 
  參加會議的有廣東省委和廣州市委的主要領導,以及準備參加起義的軍隊主要指揮員張太雷、黃平、葉挺、葉劍英、周文雍、聶榮臻等人。 
  會議由廣東省委主要負責人張太雷主持,他壓低嗓音,激動地說:「同志們,報告大家一個重要消息,我們關於在廣州舉行起義的計劃,中央已經批准了。」 
  大家聽到這個消息,都興奮地鼓起掌來。 
  張太雷同志講完這次起義的意義後,葉劍英同志又詳細講述了敵我之間的態勢和起義的基本部署。他說:「本來,我們認為張發奎同情我黨的處境和主張,是我們黨可以依賴的左派力量,因此在他來廣東時給了他多方面的支持和協助。但沒有想到,他把桂系軍閥趕出廣東,成為廣東的霸主後,便翻了臉,不但不支持工農的革命運動,反而磨刀霍霍,也準備對革命進行鎮壓了。首先,他把我們黨領導的軍官教導團的武器全部收繳,據說還要對警衛團進行『清理』,如果再拖延下去,我們黨保留的這幾支武裝都會不戰自亡的……」 
  張發奎,北伐戰爭中的一員悍將,曾經擔任北伐軍第4軍軍長。面對廣東工農大眾的革命熱情,他很快暴露出其反動的嘴臉,準備對共產黨人發動血腥的鎮壓。 
  「現在,張發奎之所以沒有解散教導團和警衛團,其主要原因在於他極想在廣東擴大實力,鞏固自己的地盤,以便在隨之而來的軍閥爭鬥中處於強者的地位。情況緊急,我們恰恰可以利用他的這種心理,爭取盡快起義……」 
  葉劍英說到這裡,又轉了口氣,說:「此時起義,儘管有利條件很多,但困難也不少,我們面前的敵人是十分強大的,在廣州市內不但有張發奎的軍部,還有公安局、保安隊等反動派控制的武裝,白鵝潭裡,還有帝國主義的軍艦,估計他們不會袖手旁觀。此外,已經迫近廣州城的李福林部、薛岳部、許志銳部、繆培南等反動武裝,本來是要同張發奎一決高低、爭奪地盤的,一旦我們起義,佔領了廣州,他們就會調轉槍口,趁城內大亂的時候向我們進攻。因此,即便我們奪取了廣州城,也會陷入四面重圍的境地。對此,我們要有清醒的認識……」 
  會議最後選出了起義委員會的領導人,還確定了起義時間:12月12日。 
  然而,會議的第二天,情況突變,因為走漏了風聲,張發奎準備立即動手解除警衛團的武裝。 
  為了不讓敵人的陰謀得逞,與敵人爭時間、搶速度,起義委員會果斷決定,將起義時間提前一天,在11日凌晨準時舉行。 
  12月11日凌晨3時許,葉劍英領導的教導團首先舉行起義。起義的槍聲打破了拂曉前的沉寂,也發出了起義正式開始的號令。霎時間,在市內各街巷,各工廠廠房集結的數千名工人赤衛隊員,像海濤般湧向各個預定戰場。他們繫著紅布帶,紮著紅袖標,手執木棍、短刀,個個高喊著殺聲衝向敵人…… 
  廣州城內的市民也都悄悄地趴在窗前,興致勃勃地觀看他們稱之為「紅帶友」的工人兄弟在街頭上與敵人的大戰。 
  兩小時後,起義部隊佔領了全城的大部分地區,廣東省政府和市公安局等重要據點被攻克,大部分街區已被起義軍控制,四處都是赤衛隊和教導團的警戒哨兵。 
  總指揮部裡,這次軍事行動的總指揮葉挺指點著市區的地圖,高興地對張太雷說:「戰鬥進展順利,大部分敵人都已消滅,剩下的被劍英指揮的教導團追擊到觀音山、五層樓一帶,估計很快就會結束戰鬥……」 
  張太雷興奮地說:「這太好了,可惜讓張發奎跑了。對了,有許多赤衛隊員沒有武器,他們響應委員會的號召,正在幾個據點修築工事,準備迎擊敵人的反撲,可是哪裡有武器呢?」 
  葉挺說:「正好東校場軍械倉庫剛剛被我們攻佔,各種武器都有,讓周文雍同志帶領他們去搬吧,盡快把沒有武器的工人和海員武裝起來……」 
  周文雍用軍械倉庫的槍支,武裝起一支200多人的工人武裝糾察隊,還沒有來得及訓練,就投入戰鬥了。 
  正在此時,總指揮部又接到報告,帝國主義的軍艦,不顧我們的一再警告,悍然衝進港口,向我江邊陣地和八旗會館開炮。敵艦上的炮火不但猛烈,而且射程極遠,幾乎大半個城區,都能被敵人的炮火所籠罩。 
  葉挺得知這個消息後,立刻通知起義副總指揮葉劍英,希望他率領的炮兵連能火速趕到白鵝潭,阻止敵人軍艦的惡行。 
  在這次起義中,炮兵連攻關奪隘,可謂戰功纍纍。拂曉,他們首先配屬教導團2營,用密集的炮火襲擊了駐沙河燕塘的敵第4軍炮兵團,將敵炮兵團的大部火炮摧毀,使敵人的抵抗火力大為減弱。但不幸的是,我炮兵連長在戰鬥中光榮犧牲。敵炮兵團被消滅後,炮兵連沿珠江河堤返回廣州市區,途中,得知英軍防守的廣九車站尚未攻克,炮兵1排排長帶一門山炮立即前往支援,用山炮準確地摧毀了英軍的主要火力點,使得教導團6連順利攻佔了車站。下午2時,這個連又奉葉劍英的命令,迅速前往警衛團叛變的2連駐地,用猛烈的轟擊,將刺在起義軍心頭的這把凶刀剷除。然後又趕到肇慶會館,擊潰了在這裡負隅頑抗的張發奎殘部。 
  接到向敵人軍艦進行炮擊的任務後,炮兵於下午4時趕往白鵝潭。 
  此時,美國戰艦「沙克拉明」號和英國戰艦「莫麗翁」號,得知廣州工農舉行軍事起義的消息後,大為惱火,尤其是得知他們駐防的廣九車站和中央銀行已經被起義軍控制後,更是惱羞成怒。他們從白鵝潭逼近市區後,一方面用遠程大炮向起義軍指揮部和重要基地發射重型炮彈,一面在艦上組織海軍陸戰隊,企圖動用他們的艦載武裝衝上江岸,配合反動軍閥的圍剿,重新奪回他們的租界。 
  炮兵連到達江邊後,立刻構築陣地,迅速測定了射擊諸元,便用各種迫擊炮向敵艦發起了轟擊。 
  我炮兵連使用的多是85毫米迫擊炮,這種炮的口徑小,射程近,炮彈的威力也十分有限,在轟擊土木建築的地面目標時,人們也許覺得它威勢赫人,但對於一艘用厚厚的鋼板包裹起來的戰艦來說,這種炮基本沒有什麼威脅,炮彈落在甲板上爆炸後,只能在艦舷上留下一團被火藥燒黑的烏痕,其他毫無損傷。 
  敵艦見我起義軍的迫擊炮無法對其構成威脅後,氣焰更加囂張,他們在艦上高高昇起星條旗和米字旗,留聲機裡放出嗲聲嗲氣的音樂。許多水兵還故意從艦炮後面露出身來,高揚著手中的酒瓶,嘰哩哇啦說著挑釁的話語。 
  炮兵連的官兵們氣炸了肺,可是對此只能束手無策,毫無辦法。 
  不知是誰提出了一條建議:「聽說敵人的軍械倉庫被咱們佔領了,裡面會不會有重型大炮?」於是,炮連在請示葉劍英副總指揮後,立即前往軍械倉庫查看。果然天遂人願,倉庫中不光有重型迫擊炮、山炮和平射炮,還有幾千發各種類型的炮彈。炮兵連官兵立即將十幾門重型迫擊炮和平射炮推運到江邊。 
  此時,敵艦雖然不懼我軍的炮火,但他們的海軍陸戰隊也不敢輕易下艦,雙方在江岸上下形成了對峙局面。 
  可敵艦全然不知,起義軍的小型迫擊炮已經更換成威力大、火力猛的重炮了。 
  當我軍的重型迫擊炮發出的炮彈在敵人的艦舷上炸開的時候,巨大的轟響把敵人嚇了一跳,他們這才知道,岸上的起義軍已經更換了裝備。 
  重型迫擊炮雖然威力較大,但畢竟射程有限,敵人發現這個情況後,立刻將軍艦撤到江心,脫離我軍炮擊的有效射程後,再進行拚命的還擊。 
  這樣一來,我軍又處於被動挨打的境地。雖然岸邊也有幾門射程遠、口徑大的平射炮,還有幾發珍貴的破甲彈,可是全軍上下,沒有一個人會操作這種炮,人們只能對著它搖頭歎息。 
  正在這時,有幾名工人糾察隊員到江邊來助陣,發現這種情況後,立刻爬上炮位,調整炮口,極熟練地操作起來。原來,他們幾個都是兵工廠的工人,對這幾種炮不但會用,還能修理,操作起來自然輕車熟路。 
  一切準備妥當後,其中一位光頭師傅讓大家都閃到一邊,他裝填進炮彈,用送彈棍把炮彈捅進炮膛,從瞄準鏡中仔細瞄準後,說了聲:「放!」 
  另一位師傅猛然一拉發火繩,只聽見「轟隆」一聲巨響,江岸如同塌裂了一般,巨大的炮身在後坐力的帶動下前後猛然伸縮了幾下,一股強大的氣流挾帶著枯草、土塊、塵土、樹根劈頭蓋臉地向著閃躲不及的炮兵兄弟身上撲來。 
  三五秒後,江心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鳴,不過這一迴響聲是從敵艦上傳來的,只見一股濃稠的黑煙從船艙裡升騰起來,敵人的留聲機啞了,星條旗被燒焦了,十幾個身披火苗的水兵從船艙裡跑出來,不顧死活地紛紛從艦舷跳到水中。 
  「好哇!打中了,打中了,看你們這些洋鬼子還神不神氣……」江岸上,炮兵連的陣地一片歡騰,工人師傅只用一顆穿甲彈,就將敵人艦船上的厚甲板穿了一個大窟窿。 
  「轟,轟……」接連又是幾炮,炮彈無一虛發命中了敵艦,「莫麗翁」艦的前甲板上也起火了。他們在我炮兵的沉重打擊下,自感無力反擊,更無法靠岸登陸,只好調轉船頭,向著白鵝潭的遠處駛去,轉眼之間,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打得好哇!打得好!工人師傅了不起……」炮兵連官兵和工人糾察隊的隊員們一齊歡呼起來。 
  正在此時,總指揮部派來的通信員帶來了葉劍英同志的命令,命令中說:起義舉行後,雖然解決了市區的敵人,但附近的反動軍閥聞訊而動,他們一方面為了撲滅革命的火焰,一方面為了爭奪廣州這塊肥地,已從四面八方向城區逼近。城外的幾處據點,已被李福林部和薛岳部佔領,情況十分危急,望他們接到命令後,立即歸隊,向海陸豐地區轉移。 
  起義後的第二天,即12月13日,起義部隊撤出了廣州城,向花縣方向游動前進。一路上,遭到反動大軍的圍追堵截,人員損傷極大,到達花縣時,僅剩1000餘人,轟轟烈烈的廣州起義失敗了。 
  在這次起義中,張太雷同志在作戰中英勇犧牲,周文雍同志被捕,在就義前的刑場上,他和一直掩護他們進行地下工作的女共產黨員陳鐵軍,笑對刀叢,向著整個世界宣告了他們的偉大愛情。 
  「讓反動派的槍聲作為我們新婚的禮炮吧:」 
  這一段富有傳奇色彩的故事,在新中國誕生的30多年後被搬上銀幕,片名就叫《刑場上的婚禮》。 
  「頭可斷,肢可裂, 
  革命精神不可滅。 
  志士頭顱為黨落, 
  好漢身軀為群裂。」 
  周文雍同志在監獄牆壁上寫下的這首慷慨激昂的詩句,激勵著無數後來的革命者不屈地戰鬥著。 
  起義雖然失敗了,可是其中的經驗教訓卻成了我們黨領導武裝鬥爭的寶貴財富。尤其是在此次戰鬥中,炮兵部隊所發揮出的巨大威力,在每一位起義官兵的腦海裡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炮兵,是戰爭之神,沒有炮兵的軍隊,就不是一支強大的軍隊。」這是起義部隊得出的彌足珍貴的結論。                                   
第02章 
   黃洋界上炮聲隆,紅軍用僅有的一發炮彈命中敵指揮所,毛澤東寫下不朽詩篇;「山大王」初識大炮威力;一個俘虜兵急於立功發炮近百發,耗彈太多,炮兵團長被撤職。  
  黃洋界上炮聲隆 
  毛澤東選中了井岡山作為落腳點,並且在山上站住了腳。1928年4月,朱德和陳毅率領南昌起義保存下來的部隊來到山上,兩支部隊會師後,合編為工農革命軍第4軍,朱德任軍長,黨代表和軍委書記毛澤東,參謀長王爾琢,下轄三個師,第10師師長為朱德,第11師師長張子清,因有傷正在治療,故暫由毛澤東代,第12師師長為陳毅。三個師共轄六個團、一個教導大隊。在第28團中編有一個迫擊炮連,共有八門迫擊炮。當時之所以起名叫紅4軍,並不說明還有其他的軍,這只是一個數字遊戲,用來迷惑敵人,使敵人不知道我們究竟有多少部隊罷了。 
  兩支部隊的會合,使得井岡山猛然紅火起來。山下永新、寧崗等五縣,都建立了革命政權。井岡山,成了中國第一塊紅色革命根據地。 
  正當紅軍節節勝利,根據地不斷擴大的時候,由於湖南省委的瞎指揮,造成了「八月失敗」,井岡山根據地險些喪失,於是出現了黃洋界保衛戰。 
  1928年6月底,紅4軍收到湖南省委的一封密信,信中要求他們消滅永新的敵人後,主力部隊立即向湘南發展,井岡山只留袁文才一個營駐守就可以了。信中要求毛澤東必須隨軍出發,為了監視其行動,省委還派杜修經為特派員前往督陣。 
  那時,井岡山的紅軍軍委和根據地的湘贛邊界特委都要接受湖南省委的領導。因此,湖南省委的意見就等於是上級黨委的意見。如果反對或者不執行,說重些就是對抗黨的領導。 
  很明顯,省委的意見是完全錯誤的。毛澤東曾經對井岡山周圍的敵人做過深入的調查和分析,井岡山地跨兩省,東為江西,西為湖南。湖南人善戰,而江西人善於做買賣,大都不願當兵,所以兵無戰意。毛澤東正是依據這一情況,避開湖南的強敵而不斷向江西發展,從而才使根據地不斷擴大的。如今湖南省委卻反其道而行之,讓紅4軍主力向湘南發展,與強硬的湖南軍閥相撞,這只能是以卵擊石。 
  怎麼辦?毛澤東思慮了好久,決定爭取特派員。 
  於是,毛澤東利用各種會議,說明紅軍向湘西發展是不切實際、不合時宜的做法,最終徵得了各方面的支持,並向省委陳述了沒有執行省委決議的原因。 
  正當毛澤東鬆了一口氣,以為這一風波已經平息時,突然又傳來驚人的消息,紅軍28團、29團離開了井岡山,到湖南□縣後又私自向湘南進發了。毛澤東立刻派人下山去追,但他們拒不執行。山上山下的紅軍立刻都面臨著生死存亡的重大危險。 
  這兩個團公然違抗軍令,貿然下山,是有原因的。 
  原來,湖南省委的指示傳開後,受到29團官兵擁護,因為這個團中的官兵大多是湖南人,思鄉心切,再加上有特派員壯膽,所以便擅自行動了。臨下山時,他們又鼓動拉上了28團。 
  結局不出毛澤東所料,湘南第一戰便慘遭失利,29團幾乎全軍覆滅,僅剩團長、黨代表等百餘人。28團下山後,原先就有叛意的2營營長袁祟全率部投敵,紅4軍參謀長兼紅28團團長王爾琢單槍匹馬去追,結果被叛匪殺害。 
  為了挽回敗局,接回殘餘部隊,毛澤東率31團3營前往營救。至此,井岡山上守山的只剩31團兩個營。 
  贛軍得知紅軍湘南大敗,便趁山上空虛之機,向根據地猛撲,永新、蓮花、寧崗三縣相繼落入敵手,井岡山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 
  井岡山有五大哨口,即黃洋界、八面山、雙馬石、硃砂沖、桐木嶺。這五個哨口便是上山的必經之地。 
  國民黨軍熊式輝得知紅軍已經大部離山的消息後,立刻調集四個團的兵力,氣勢洶洶地向黃洋界撲來,企圖乘紅軍主力未歸之機,一舉攻佔井岡山。 
  守山的紅31團團長朱雲卿和黨代表根據敵軍的態勢,讓2營分守四個哨口,將1營開到黃洋界修築工事,準備擊退敵人的進犯。 
  黃洋界位於井岡山北面,海拔1340米,距上山的小井15里路,兩側是陡峭的山崖,其間只有一條荊棘叢生的小路可通,山上只長青草,不長樹木,哨口雄峰聳立,險峻異常。清晨,哨口濃霧迷漫,周圍的山坳深谷都被白霧覆蓋,宛若一片汪洋,故黃洋界又有汪洋界之稱。 
  當時,紅軍的裝備非常低劣,一個人只有兩三發子彈,一個班有兩三條毛毯。晚上站崗只能相互依偎在一起,再蓋上一些茅草御寒。 
  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怎樣才能堅守住山口呢? 
  團長朱雲卿和黨代表何挺穎經多次研究,決定了幾條對策:第一,動員山上軍民,每人至少削28根竹釘,這種竹釘,是當地獵戶用來對付野獸的。井岡山遍地翠竹,有的是原料,軍民一齊動手,將竹節削成竹釘,用火燒過,再用陳尿浸泡,又鋒利又有毒性,只要人踩上去,腳就會穿一個洞,很快就會感染化膿。如今,31團守山的官兵們將這種竹釘埋了個滿山滿坡,成了一道一道特殊的防線。第二,把山上的樹木砍下來,堆在路口,這是又一道障礙。雖說樹木擋不住敵人的大隊,但因為山路狹窄,有了障礙,他們必然要清除,在清除的過程中,紅軍官兵就可以瞄準目標進行射擊了。第三,在敵人的必經之路上挖掘壕溝。這也可以遲滯敵人的行動,為消滅敵人創造條件。第四,加固哨口已有的工事。第五,動員山下的鄉親們上山,布成疑兵陣。戰鬥時,他們可以在鐵桶裡燃放鞭炮,冒充我軍的大部隊,也可以在山林裡高聲吶喊助陣,以壯聲勢。這最後一項任務,朱團長讓毛澤東的新婚妻子賀子珍和朱德的新婚妻子伍若蘭負責。 
  1928年7月29日晚,在永新縣城的一個大院裡,擺滿了十幾桌豐盛的酒席。熊式輝端著酒碗,正在宴請連以上軍官。 
  熊式輝躊躇滿志地對大吃海喝的部屬們說:「以前你們怕紅軍,說紅軍是紅頭髮,綠眼睛,打起仗來不要命。現在我要說,他們的氣數盡了,朱毛率領的大部隊在湘南吃了大敗仗,幾乎全軍覆沒了,現在守山的只有兩個營,幾百個毛賊,大家吃飽了,喝足了,明天一個衝鋒,就給我把山頭拿下來,衝在前面的有賞……」 
  下面的軍官起哄地端著酒碗說:「願為司令效勞,我們一定痛痛快快地把山頭拿下來,讓司令好到上面去領賞,咱們往後也有好日子過……」 
  7月30日清晨,大霧剛剛散盡,敵人便沿著陡峭的山路摸了上來。由於山路狹窄,左盤右繞,敵人也無法進行火力準備,只能一個一個地挨著往上爬。雖然敵人數十倍於我,在兵力上佔了絕對優勢,可是他們投入戰鬥的只能是一個營,其他的大部隊只好在山下等候。 
  爬山的敵人首先嘗到了竹釘的苦頭,那些竹釘大都埋藏在草叢之中,進攻的敵人只顧往山上看,觀察我軍陣地的情況,結果稍不留神就會被竹釘刺傷,不時傳出被竹釘扎傷的大呼小叫聲。 
  山口上卻寂靜得讓人生畏。 
  紅軍官兵的子彈少得可憐,朱團長有令:把敵人放上來打,保證槍響倒人,彈不虛發。 
  敵人好不容易越過了竹釘陣,到達了山口,於是他們在機槍的掩護下,吶喊著往山上衝。 
  敵人終於逼近了,50米,30米,20米……直到這時,朱團長才一聲令下:「打!」 
  隨著朱團長清脆的槍聲,紅軍的火力開始還擊了,由於距離相當近,加之敵人又是成單線從小路上爬上來的,動作遲緩,所以槍聲一響,敵人就倒下一大片。剩下的敵人趕緊趴在山坡上不動了。 
  這時,山坡上,林叢中,漫山遍野響起了密集的機槍聲、激昂的軍號聲和衝鋒的吶喊聲,似有千軍萬馬在叢林中作戰一般。原來,這就是賀子珍和伍若蘭組織的疑兵大隊,他們讓老鄉在山谷密林裡喊打喊殺,用鑼鼓傢伙和燃放鞭炮製造大部隊已經布下埋伏的效果,這一鬧果真把敵人嚇破了膽。他們丟槍卸甲,連滾帶爬地退下山去。許久,待明白是虛驚一場後,才又氣哼哼地再次衝上山。 
  「衝啊!先衝上去的有賞啊!後退不前的軍法從事……」敵軍官在後面揮動著手槍,連威脅帶利誘地強逼著敵人再次發起進攻。可是敵人剛一露頭,便又遭到紅軍的迎頭痛擊,敵人又屁滾尿流地縮了回去。 
  一次、二次、三次……隨著敵人的一次次進攻,山坡上堆滿了敵人的屍體,可是山上有限的子彈已經快用光了,紅軍官兵就把堆掩體用的石頭當武器,等敵人靠近時,就用石頭砸。 
  敵人發現紅軍的彈藥快用光了,便更加猖狂起來,後面督戰的軍官大喊著:「紅軍的子彈已經打光了,他們只能用石頭,不要怕,快往上衝啊!」 
  敵人的攻勢更猛了,激戰到下午4時,攻上山口的敵人一次比一次增多。 
  眼看井岡山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後時刻了。 
  正在這時,有幾位戰士把山下茨坪機械廠剛剛修理好的一門迫擊炮抬上了山。由於敵人從黃洋界進攻,封鎖了山口,這幾位紅軍戰士是從別的小路繞道上山的。 
  朱團長一看關鍵時刻多了一門炮,自然十分高興,可是當他發現只有3發炮彈,一顆剛剛鬆弛的心又揪了起來。 
  在朱團長的指揮下,迫擊炮安放在團指揮所門口。炮手安好支架,豎好炮筒,向著攻山敵人最密集的地方瞄準,測好方位距離後,朱團長果斷地揮了下手臂:「放!」 
  炮手把一枚迫擊炮彈塞進炮筒,接著緊緊捂起耳朵。可是停了一會兒,一點動靜都沒有,原來這是一發臭彈。 
  炮手小心翼翼地將炮彈退出膛,又裝上一發。誰知這一發又是臭彈。 
  還剩最後一發炮彈了,朱團長說:「不能打登山的敵人了,要打山下的指揮所,反正成不成就這最後一發炮彈了。」 
  按照朱團長的命令,最後一發炮彈瞄準了山下的敵人指揮所。 
  「放!」隨著朱團長一聲命令,炮手將炮彈裝進炮筒。 
  「轟」地一聲,這最後一發炮彈不但響了,而且準確命中了敵指揮所。攻山的敵人把指揮所設置在一個山腰子裡,以為這兒安全。沒想到紅軍的一炮正巧在山腰子裡爆炸,把指揮所炸了個人仰馬翻。 
  這一來敵人害怕了。這種迫擊炮只有紅軍的主力老28團有,莫非到湖南去的主力部隊都回山了? 
  第二天清晨,大霧散盡,山下靜悄悄地,沒有一絲聲響,只有頑皮的猴子在樹叢間蹦來蕩去。 
  敵人在玩什麼花招?朱團長派了幾個戰士摸下山去探聽情況。不一會兒,他們興高采烈地跑回來,原來敵人連夜悄悄地開溜了。 
  過了20多天,毛澤東率領紅軍主力部隊回到了井岡山,當聽完朱團長守山的匯報後,十分開心地笑了,當即填詞一首: 
  山下旌旗在望, 
  山頭鼓角相聞。 
  敵軍圍困萬千重, 
  我自巋然不動。 
  早已森嚴壁壘, 
  更加眾志成城。 
  黃洋界上炮聲隆, 
  報道敵軍宵遁。 
  於是,毛澤東這首《西江月·井岡山》,把「黃洋界上炮聲隆」的故事,講述到了今天。 
  「山大王」初識大炮的威力 
  井岡山山高林密,人煙稀少,是開展游擊戰的好地方。可當初這兒有兩支土匪佔據著山上的主要路口,毛澤東率領紅軍之所以能在山上站住腳,這其中還有一段富有傳奇色彩的故事。 
  這兩股土匪,一股駐在山下寧崗茅坪一帶,匪首叫袁文才;另一股駐在山上井岡茨坪一帶,匪首叫王佐。這兩個人雖然山上山下各霸一方,卻是拜把子兄弟,有生死之交,一旦有情況,他們山上山下遙相呼應,倒也一直相安無事。 
  他們主要的生存方式就是「吊羊」,這「羊」是指土豪劣紳,所謂「吊」,就是瞅冷子將他們綁架起來做人質,然後讓他們的家人拿錢來贖人。 
  毛澤東帶著秋收起義失敗後的幾百名紅軍,來到寧崗古城一帶活動。他早就看好了井岡山這塊能進能退、能打能藏的風水寶地,可這兩股土匪已經佔山為王了,不好強硬搶佔,只有一個法子,就是將他們收編。 
  後來,毛澤東得知這位袁文才曾是中國共產黨黨員,1926年擔任過「寧崗縣農民自衛軍的總指揮」。毛澤東便派當地黨的負責人,一位叫龍超清的同志前去說服。 
  龍超清回來說:袁這些年吃虧吃怕了,有疑心,他眼下最缺的是槍,只要能給他一批武器,他一定會與紅軍合作。 
  毛澤東立時慷慨允諾:給袁文才108支鋼槍。 
  袁文才得槍後大喜,立刻給紅軍送來600塊大洋,還同意加入中國工農紅軍。 
  收編了袁文才後,毛澤東又叫袁去做王佐的工作。 
  王佐這人早先是個本地的裁縫,30來歲年紀,個頭不高,長得白白胖胖,兩條眉毛濃黑,穿一身直貢緞的黑色短衣,腰間別一支新式駁殼槍,有一身好武藝。有一次十幾個敵人把他包圍在一個小院裡,想吃他的悶雞。他發現情況不妙時,敵人已經衝了進來。他來不及掏槍,便操起一條板凳,把衝過來的敵人打了個猝不及防,然後手持一根竹竿,「嗖」地一下撞開木窗,落到院裡,沒等敵人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便又「嗖」地一聲撐出了院牆,逃出了敵人的重圍。 
  現在,他知道山下來了一支叫中國工農紅軍的隊伍,可不知道是幹啥的。袁文才告訴他,紅軍也是和地主老財作對的,跟他們「劫富濟貧」差不多,還告訴他紅軍給了他108支快槍。 
  王佐聞聽此話吃了一驚。王佐在山上混了這麼多年,總共也只搞到60多條槍,而且其中有不少是裝火藥的土槍,他手下的弟兄,兩三個人才能攤到一支槍。紅軍一下子就敢給他們這麼多槍,說明紅軍不想吃掉他們。 
  1927年10月24日,王佐和毛澤東在雙馬石第一次見面。 
  雙馬石是井岡山的一大景觀,兩塊天然巨石,一上一下,疊壓在一起,瑰奇萬分。這裡也是上山的五大哨口之一,山高林密,是伏兵的好地方。 
  王佐害怕紅軍使詐,悄悄在林中藏了伏兵。會晤時,看到毛澤東身材魁偉,態度親切,待人和藹,而且心地坦誠,隨身只帶了一個衛兵,立刻也就放下心來。 
  毛澤東長於言辭,說話極有說服力,他向王佐說了一番革命道理,還講了紅軍的性質和任務。最後毛澤東豪爽地說:「紅軍打土豪,同你們『吊羊』是一回事,都是要革他們的命,造他們的反,你們需要槍,我們給,需要多少,報個數吧!」 
  毛澤東的這一番話,說得王佐一會兒激情噴湧,一會兒熱血澎湃。當讓他報數的時候,他遲疑再三不敢吐口,說少了怕失去機會,說多了怕人家不答應。正在遲疑不決的當兒,毛澤東似乎看透了王佐的心事,大度地說:「給你們70支快槍,夠不夠?」 
  乖乖,70支,王佐連做夢也沒敢想,比他現有的全部家當還要多。王佐忘情地拉住毛澤東的手說:「好兄弟,走,我們上山……」 
  3天之後,即10月27日,毛澤東率領的紅軍正式上山落營紮寨。井岡山從此便成了中國紅軍的搖籃,最初的革命聖地。 
  安頓好部隊後,毛澤東就帶著部隊下山了,去開闢茶陵一帶的根據地。改造兩支土匪隊伍的任務,就交給了何長工同志,讓他擔任這支部隊的黨代表。 
  何長工喝過洋墨水,會講法、俄等好幾國語言,頭腦靈活,能言善辯,毛澤東十分看重他,屢屢派遣他去從事重要的聯絡工作。 
  何長工知道,王佐的工作做得怎樣,是直接關係到紅軍能否在井岡山上生存的大問題,因此,處事十分慎重。 
  剛上山時,王佐對他懷有疑心,讓他成天呆在小半山的一間草房裡,哪裡都不讓他去。何長工便順水推舟,故意對什麼軍務也不管不問,閒來無事的時候,就經常到王佐家中坐坐,向他的母親、哥哥、妻子講一些革命道理和社會上的見聞,使他的親人首先對何代表懷有好感。 
  接著,何長工發現王佐有三個交心的好朋友:袁文才、刁飛林、李克昌。每逢有什麼大事,王佐必定同他們商量。於是何長工很快又和他們混得廝熟,並且取得了他們的信任。這樣一來,王佐對何代表就另眼相看,有什麼事也開始同何長工商量了。 
  但何長工知道,王佐的內心深處,對紅軍還是存有戒心的,生怕紅軍把他們吃掉。要清除他這種念頭,只有幫他打一次大仗,除掉他的心腹大患尹道一才行。 
  原來,王佐的山大王並不是好當的,當時的地主武裝都是他們的對頭,最主要的是「四大屠夫」,這四大屠夫即東、南、西、北的4支地主武裝的頭子,東為尹道一,南為肖家壁,西為賈少提,北為肖銀光。 
  在這四人當中,為首的是尹道一,他的勢力最大,槍最多,戰鬥力也最強,他本人還是井岡山七縣民團的總指揮,更是王佐的死敵。王佐與他打過多次交道,但屢屢遭敗,連王佐的侄女也被尹道一所殺。因此,王佐對他恨之入骨,無奈自己文治武功兵力槍械都不如人家,他只好把這口惡氣強壓在心底。 
  何長工瞭解到這個情況後,覺得消滅尹道一不但可以打擊地主武裝的囂張氣焰,壯大紅軍的聲勢,還可以清除掉王佐心頭的惡氣,取得王佐的信任,是個一石數鳥的好計策。 
  何長工把這個想法給毛澤東講述後,立刻得到了支持,並讓紅軍28團配合行動。 
  當何長工心裡有了底,把這事與王佐談開時,王佐先是十分激動,繼而又有些畏懼,畢竟多次作戰,他都敗在尹道一的手裡,他怕這次重蹈覆轍。 
  何長工笑著說:「王司令,是不是怕他們人多槍多,打他們不過啊?」何代表一語說中了王佐的心事,王佐只是嘿嘿乾笑。 
  何長工說:「其實尹道一並不可怕,他打仗有一個致命弱點,就是一旦打勝,就窮追不捨。咱就從這裡贏他,這回用兵,你聽我的,你同他一照面、只管掉頭就跑,把他們引進旗鑼坳就行了,剩下的事情不用你管,我保證提著尹道一的頭去見你……」 
  王佐一聽大喜,連聲說:「一接火就跑,這太容易了,跑是咱的本錢,就照你說的辦。」 
  第二天,王佐和李克昌帶領一小隊精幹弟兄,跑到尹道一駐防的掌山進行騷擾,惹得尹道一動怒,帶兵來打時,他們也不交戰,調頭就跑。 
  這尹道一從未把王佐等土匪放在眼裡,見王佐兵不多,火力也不猛,便放膽帶兵猛追過來。天亮的時候,王佐一夥從旗鑼坳跑了過去。尹道一的兵跑累了,便在坳裡休息,生火做飯。 
  何長工一看機會來了,便瞄準一個軍官模樣的人「砰」地一聲將他打倒在地,這是發起攻擊的信號,頓時山坳裡槍聲大作,軍號激昂,紅軍如神兵天降,從密林裡、山坡上衝了出來。 
  尹道一不愧是民團的總指揮,他立刻指揮士兵利用土坎作掩護,架起兩挺機槍,向著衝擊而來的紅軍瘋狂掃射。 
  王佐過了山坳並未跑遠,立刻折回來看紅軍怎樣收拾這些仇敵,當看到尹道一的機槍嘟嘟嘟地響個不停時,不禁也心驚膽戰,心底暗自慶幸這回沒有與他親自交手,否則身邊的弟兄即便不死光,也剩不下幾個。 
  就在這時,只見火光一閃,「轟」地一聲巨響,其中的一名機槍手頓時飛上了天,另一名機槍手見苗頭不對,正要往回跑,又是「轟」地一聲,爆炒如豆的機槍聲頓時啞了。 
  王佐看得目瞪口呆,這是什麼傢伙,這麼厲害,居然能把人炸得飛上了天?事後他才知道,這種武器叫迫擊炮,在炮裡面,這是威力最小的小炮。大傢伙一炮就能把一個山頭轟平。 
  戰鬥僅20分鐘就勝利結束了,這一仗消滅民團200多人,繳獲了不少武器彈藥。 
  打掃戰場的時候,何長工找到尹道一的屍體,讓人把他的頭割下來,交給了刁飛林。 
  王佐知道紅軍打了勝仗,並十分驚歎大炮的厲害,但又不知道這一仗是不是打死了尹道一。 
  刁飛林將那個裝人頭的包袱扔到王佐的面前。 
  王佐打開包袱仔細一看,那顆血肉模糊的人頭果然是尹道一的,頓時拍著手解氣地大叫:「著,就是這個賊子,你害死了多少百姓啊!做盡了惡,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這一夜,山寨燈火通明,大擺酒筵,如同過年一般。席間,王佐頻頻舉杯,不時伸出拇指誇讚何代表說:「毛委員派來的人就是有辦法,你們那些炮太厲害了,一炮就把他們轟上了天,尹道一是什麼東西,他們怎麼是紅軍的對手……」 
  其實,這個小小的伏擊戰,在紅軍的眼裡實在算不了什麼,每一個指揮員都會打。可是落在王佐的眼裡,便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思想上也起了巨大變化,認為紅軍裡能人多,力量大,跟著紅軍走才是長久之計。 
  打完尹道一後,王佐有心想加入紅軍,於是借擴編的名義,與袁文才的部隊合併,正式宣佈改稱為中國工農紅軍第1軍第1師第2團。王佐和袁文才原本是鐵下心來跟著紅軍走了,沒想到,由於形勢的變故改變了他們的念頭。 
  1928年6月初,中共第六次代表大會上的一段話,使他們對黨的信任發生了危機。在六大通過的《蘇維埃政權組織問題決議案》中寫道:「對土匪或類似的團體聯盟僅在武裝起義前適用,武裝起義後宜解除其武裝,並嚴厲地鎮壓他們,這是保持地方秩序和避免反革命的頭領死灰復燃。他們的首領應當當作反革命的首領看待,即使他們幫助武裝起義亦應如此,這類首領均應完全殲除。讓土匪深入革命軍隊或政府中,是危險異常的……」 
  當時,在傳達黨的六大精神時,毛澤東認為這段話與井岡山的情況不符,故沒有講。可袁文才這個鬼精靈發現有什麼東西瞞著他,便千方百計弄到了一份六大決議案的原件,當他看到這一段時,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從此便有了開小差的念頭。 
  六大文件傳達後,這種「左」的思想影響了一些人,因此,大家對王、袁二人另眼相看,持有戒心,最終導致矛盾的激化。 
  2月14日,王佐和袁文才率部隊去捉拿土豪羅克紹。羅家有一個30多人的小兵工廠,能造土槍、子彈,王佐早就想把它奪過來了。 
  由於情況摸得準,清晨5時,他們在羅的姘婦家把羅抓獲,還抓了十七八個兵工廠的工人。押回新城以後,王佐便給羅鬆了綁,還設宴為他壓驚。原來袁想把羅拉過來為己用,讓他到長沙一帶去弄些鋼鐵和洋硝等造槍的原料。 
  消息傳進了湘贛特委書記朱昌楷的耳中,作為地方官,他本來對王佐、袁文才等就印象極壞,得知這個消息,便連夜趕往紅5軍軍部,向彭德懷報告,朱還特別提及,六大報告中的關於土匪的一段話,王、袁二人已經偷看,現在已有反水的跡象,如不迅速解決,邊區黨有被一網打盡的危險。 
  後來彭德懷回憶這段往事時曾提及,由於情況緊急,也沒有時間去具體查證,於是便聽信了朱昌楷的話,派第4縱隊跟他去抓王、袁。 
  拂曉,紅5軍4縱的士兵包圍了王、袁的住處,朱昌楷第一個衝了進去,發現袁正在睡覺,朱立刻開槍,將袁打死在床上。 
  王佐聽到槍聲,以為是民團的白狗子,他跳牆逃了出去,欲渡禾水逃回井岡山,跑到河邊才發現浮橋被拆,無奈只好泅渡過河。因他不會游泳,淹死在河裡。 
  毛澤東事後得知王、袁被殺的消息,連連頓足,大呼:「壞我大事!」果不其然,王、袁一死,他的那些老部下立刻反戈投靠國民黨軍隊,井岡山地區的老百姓也不再支持紅軍。紅軍沒有糧草,無法再在井岡山立足,只好去另開闢新的根據地。王、袁死後不到一月,井岡山就落入國民黨的手中。 
  彭德懷在回顧這段往事時,承認「犯了輕聽輕信的錯誤。」 
  由此可知,在戰爭中,大炮的威力的確不同凡響,有時竟有一炮便決勝負的效力,但政策和策略是黨的生命,政策策略上出了毛病,造成的損失是多少大炮都無法挽回的。 
  1965年,毛澤東重上井岡山時,念及往事,懷念王佐和袁文才,於是親自接見了王、袁二人的遺孀,表達了對王、袁的歉疚思念之情。 
  如今,袁文才和王佐的青銅塑像,高高矗立在井岡山上,吸引千千萬萬的後來人前往瞻仰。 
  齊聲喚,前頭捉了張輝瓚 
  南昌市中心洗馬池,江西大旅社。 
  歷史老人有時常有許多驚人之舉。曾記否,這座江西大旅社原本只是一家裝修比較精美的旅店而已,由於3年前,南昌起義的總指揮部就設在這裡,周恩來在這裡親自領導了那場使蔣介石3年來無時不心傷的起義,這家旅店便名聲大噪,無人不知了。 
  1930年10月17日,江西大旅社戒備森嚴。大門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外人不得靠近一步。原來,蔣介石的「剿共軍事會議」正在這裡舉行。 
  很顯然,蔣選在這兒召開這次會議,就是表達了一種挖根掘地也要將紅軍剷除的決心。 
  會議室裡,身穿筆挺軍服,手戴白手套的蔣介石正在作圍剿演說。長條桌上圍坐著何成浚、朱紹良、魯滌平、張輝瓚、楊永泰、何健等國民黨第9路軍的師以上軍官。 
  由於在一個多月前,蔣介石剛剛擊垮了馮玉祥和閻錫山等軍團,正是志得意滿之時,看到共產黨毛澤東居然在閩湘贛一帶鬧出了氣候,聲震全國,再不能等閒視之了,便召開了這次軍事會議,準備一舉蕩平紅區,徹底消滅紅軍。 
  蔣介石在軍事部署前,首先講了一番道理:「諸位都知道,共產黨搞的什麼共產主義,與我們的國情是不相符合的,他們持槍為匪,佔山為王,鬧得人心惶惶,到了不加以剿除便國無寧日的地步。從前,各省對他們多次動過刀兵,但是大都有省界觀念,往往是將共匪驅出自己管轄的區界了事,故匪等東躲西藏,南擊北竄,非但不能剿除,反而地域愈演愈廣,聲勢越造越大。國府因見及此,特命行營負此專職,統籌兼顧,謀根本之解決,以矯正前此之流弊。」 
  楊永泰獻媚地附和道:「總司令所言極是,過去沒有統一指揮,我們是各打各的,匪患越演越烈。這一回好了,我軍在總司令的號令下統一行動,一定能夠將區區共匪團團圍住,全部剿除……」 
  雖說蔣介石親自主持剿共會議,並動用大軍對付紅軍,其實在他的心底深處,並沒有把紅軍看得多麼可怕,區區彈丸之地,寥寥幾千兵馬,說破天,他們能成多大的事呢?不過匪患不除,終成禍害。所以,他想調兵遣將,企圖一舉蕩清紅軍。 
  蔣介石最後下命令道:「我命令,此次會剿魯滌平為總司令,何鍵為副總司令,張輝瓚為前敵總指揮,統率10萬兵馬,與本月28日前在江西省內集中,分三路向匪區進攻,一路由蓮花、萍鄉一帶,進逼安福、吉安,一路溯贛江向南逼進,第三路由湘東進入贛南,伺機北進,迫使紅軍與我們背水一戰……」 
  正當蔣介石緊鑼密鼓地準備向紅軍發動第一次「圍剿」的時候,毛澤東卻在山上潛心研讀《孫子兵法》。 
  這本書是前不久紅軍打長沙時,從鄉間一位老私塾先生那兒弄來的。線裝本,共九卷,也稱兵法九章。在此之前,毛澤東雖然讀書甚多,但專門的兵法書卻是第一次閱讀,行目所及,心神所隨,聯繫到自己起義後行軍打仗、休養生息的實踐,更是覺得這本兵書字字珠璣,愛不釋手。 
  蔣介石發兵10萬圍剿蘇區的消息,此刻已經是人人皆知了,可在李立三「左」傾路線的影響下,有的主張「迎頭痛擊,北上對敵」,有的主張以攻對攻,去攻打敵人的大城市如九江、南昌等,毛澤東則提出了「避其銳氣,擊其惰歸」的以弱勝強之法。 
  10月25日,紅軍總前委在羅坊召開會議,這就是著名的羅坊會議。會上,毛澤東提出了「誘敵深入」的作戰方針。 
  毛澤東說:「我們不是沒有打過大城市,還記得麼,就是上個月,我們的主力去打過長沙嘛!可是沒有打下來,當時我們可是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為了對付敵人的高壓電線,我們用900頭牛去冒火衝擊,為了對付敵人的碉堡,我們的同志用禾桶裹上棉被頂著往前衝,此外我們還挖過壕溝,就這樣沒日沒夜地整整打了半個多月,傷亡了許多好同志,可怎麼樣呢?長沙還是沒有打下來。我們的彈藥打光了,部隊傷亡太多了,這時候敵人的援兵又到了,我們什麼都沒有撈到,只得撤兵。同志哥,這是賠本的買賣,我們不能再干了……」 
  毛澤東的話說到了大多數指揮員的痛處,一想到一個月前的那一仗,幾乎沒有一個人不痛心的。 
  毛澤東見還有一些人想不通,便舉了《水滸傳》中一個生動的例子:「大家都看過水滸傳麼,還記得上面有個故事,在柴進家中,有個洪教頭想教訓一下林沖,連喚了幾個『來,來,來』,接著就氣勢洶洶地撲了上去,結果卻讓連退幾步的林沖看到了破綻,飛起一腳將他踢翻。」 
  與會的紅軍指揮員們聽到這裡,都開懷大笑起來。 
  毛澤東止住笑,繼續說:「誰人不知,兩個拳師交手,聰明的拳師往往退後一步,而蠢人則劈頭就使出看家的本領,結果卻往往被退讓者打倒……」 
  在毛澤東的說服下,大部分紅軍將領同意了他的作戰方針,這就是:在蔣介石「長驅直入」的進攻面前,採取「誘敵深入」的方針,把敵人引入我們的預定戰場,然後再同其作戰。 
  根據毛澤東同志擬定的作戰部署,紅軍在集中了主力後,首先後撤到樟樹、撫州、永豐地區,使向袁水流域進攻的敵人第一次撲空。 
  接著,紅軍又進行了兩次大退卻,使氣勢洶洶的敵人再度撲空。紅軍在小布設伏時,動員大會上,毛澤東還草寫了一副對聯,上聯是:「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游擊戰裡操勝券」,下聯是:「大步進退,誘敵深入,集中兵力,各個擊破,運動戰中殲敵人」。 
  本來,紅軍在小布設下伏兵,準備先拿譚道源部開刀,誰知有一個內奸向敵人告密,譚部一聽紅軍有大部隊埋伏,馬上退了回去。 
  小布設伏未能打到敵人,這時張輝瓚師由東固進至南壟,有東進之勢,紅軍馬上調整部署,前往龍崗埋伏待機。 
  因軍情緊急,部隊無法再進行動員,紅4軍軍長林彪、政委羅榮桓乾脆把命令寫在路邊房的一扇門板上,使大家知道任務的緊迫。「軍長、政委示:上固無敵,敵在龍崗,望全軍將士奮起精神消滅之。」落款是:林彪、羅榮桓。 
  經過緊迫的部署調整,紅3軍、紅12軍、紅4軍共計3萬多人,在龍崗擺好布袋陣,準備一口吃掉張輝瓚部的1萬多人。 
  張輝瓚,湖南長沙人,早年曾在清朝軍隊的講武堂中就讀,後來又先後去日本和德國學習軍事。1924年任國民黨第4師師長,1929年任南昌衛戍司令,與紅區的赤衛隊交戰多次,人稱殺人不眨眼的「張屠夫」。 
  這一回,他被委以剿共前敵總指揮,自命不凡,對畏縮不前的譚道源部甚為不滿,於是率軍獨進,於12月29日逼近東固,乖乖地鑽進了紅軍設下的布袋陣。 
  第二天拂曉,毛澤東來到了設在黃竹嶺後面小別山上的指揮所,在這裡指揮即將爆發的一場大戰。此時,大霧漫天,霧鎖群峰,對面幾乎看不見人,正是「霧滿龍崗千嶂暗」的景色。不久,旭日東昇,大霧散去,只見曙光初照,楓葉霜紅,景色格外壯麗。 
  10時許,張輝瓚的前鋒部隊進至龍崗,與擔任正面阻敵的紅3軍發生激戰。此後,戰事越打越激烈。打到午後,張輝瓚才發現情況不妙,他的萬餘人馬已經陷入紅軍重圍,於是困獸猶鬥,將他所有部隊都放馬猛衝過來,企圖殺出一條血路。 
  由於敵軍人地生疏,再加上所有有利地形皆被紅軍佔去,以逸待勞,以多擊少,張輝瓚區區萬餘兵馬焉能逃脫這天羅地網。 
  下午3時許,敵軍的衝擊已成強弩之末,朱德、毛澤東認為時機已到,隨即發出總攻命令。號令一下,漫山遍野軍號激昂,殺聲震耳。敵軍此時早無鬥志,全軍頓時崩潰。 
  毛澤東見槍聲稍稀,知戰鬥已入尾聲,便同朱德步行走下黃竹嶺,沿大路向龍崗走去。正在此時,由遠而近傳來一片喊聲:「捉到張輝瓚啦!」「前頭捉到張屠夫啦!」 
  毛澤東、朱德大喜。「齊聲喚,前頭捉了張輝瓚,」正是此時心情的寫照。 
  參謀處長向毛澤東和朱德詳細描述了活捉張輝瓚的經過。 
  戰鬥前,因紅4軍軍長林彪在北伐中見過張輝瓚,知道他的模樣,於是向全軍將士講明了他的相貌特徵,要求務必活捉。發起總攻後,紅4軍10師的一個班,在一棵大楓樹下發現了一件狐皮大衣,在皮衣的衣領上還有張輝瓚三個字,知道這傢伙就在附近,於是仔細地搜索。後來發現了一個山洞,洞裡有人。 
  戰士們高喊:「快出來,不出來就扔手榴彈了……」 
  一個大胖子戰戰兢兢地從裡面爬出來,這人生得肥頭大耳、唇上有兩撇小鬍子,一件士兵的小褂緊緊地繃在身上,一看到他,戰士們馬上就高喊起來:「別裝蒜,這傢伙肯定是張輝瓚……」 
  在龍崗大坪,毛澤東見到了被捆綁住手腳的張輝瓚。當年北伐時,毛澤東與其也是相識。 
  張輝瓚一臉哀苦之情。「潤之先生,沒想到在這裡遇到您,別來無恙乎?」 
  毛澤東風趣地答:「豈敢,幾天前老兄還趾高氣揚,要剃朱毛的頭,何言無恙乎?」 
  張輝瓚面帶死灰:「慚愧、慚愧,有罪、有罪……」 
  這位曾留洋數國的中將師長此時苦苦哀求,願給紅軍捐款、捐槍、捐彈藥,唯求饒他一命。 
  毛澤東也不想殺他,想讓他到紅軍即將開辦的學校中當一名教官。張輝瓚的親屬得知他被俘的消息後,千方百計找到我上海地下黨,懇求只要放他一命,他們不惜籌措重金前來贖人。 
  中共中央得知這個情況後,立刻派人趕到蘇區,萬沒想到,根據地的軍民把他借去批鬥,由於他多次清剿,民憤太大,竟在批鬥中被活活打死了。 
  朱德事後回憶這件事時,曾經痛心地說:「按說真不該殺他的。留著這一個人,不但可以解決根據地的不少困難,還可以用他做人質,換回許多獄中的同志,可是把他殺掉之後,蔣介石為了報復,立刻處決了我們許多被捕的共產黨員,其中包括幾次起義失敗後被俘的軍官。」 
  此次戰役,不但全殲了蔣軍18師,還繳獲了大批武器彈藥。從這以後,紅軍各個師基本部編配了迫擊炮連。 
  二次反圍剿勝利後,又繳獲了兩門山炮和許多迫擊炮。1931年5月,中央軍委命令,在江西陂頭,以紅3軍團山炮連為基礎,成立了軍委炮兵團。這是我軍第一個獨立炮兵團建制,團轄三個山炮連,一個炮兵教導隊,一個運輸連,一個步兵警衛連。夏中興為代理團長,政委為張平凱。 
  6月,紅3軍團決定用兩個步兵團和軍委炮兵團共同行動,去消滅盤踞在賴村的地主武裝。 
  賴村是興國縣的一個重鎮,也是根據地一顆扎眼的釘子,這兒的地主武裝依仗著高牆大院,就是不肯向紅軍投降。 
  指揮這次戰役的司令員是譚希林,政委為張平凱。 
  一切準備就緒後,步兵首先發起了衝擊,誰知鎮子裡的保安團特別能打,而且槍還打得特別准,火力也組織得十分密集,紅軍連續衝擊了五次,都沒有成功,傷亡十分慘重。 
  譚司令氣極了,命令:「馬上把軍委炮兵團拿上來,把這個鎮子給我轟平!」 
  炮兵團把三門山炮直接推到離目標只有300來米的地方,瞄準城牆進行轟擊。在這麼近的距離上,豈有打不中的道理?所以一炮一個准,沒用幾炮就把城牆轟塌一個大洞。 
  但裡面的敵人仍負隅頑抗,雖然出現了洞口,可是步兵還是衝不上去。夏團長氣極了,命令炮手們連打了兩個急速射。軍委炮兵團的炮手們大多是一、二次反圍剿中被俘的俘虜兵,正急於找個立功表現的機會,況且他們以前在國民黨部隊中彈藥十分充足,從來沒有限量使用炮彈的情況,所以團長命令一下,他們就拼著勁地放起炮來,有敵人的地方打炮,沒有敵人的地方也轟它兩下,最後,寨子是打下來了,可是村子裡的民房被炸毀了不少,最令人痛惜的是將僅有的100多發炮彈都打光了。 
  對此,朱德總司令員十分氣憤,立刻撤掉了夏中興的團長職務,後由武亭同志接任。 
  賴村一戰,也給紅軍指揮員提出了一個新的課題,大炮的威力是巨大的,但戰爭是一種綜合兵種的較量,如果不解決好步兵和炮兵的協同問題,就不能充分發揮炮兵的特有威力,即便有了許許多多的大炮重炮,不但幫不上什麼忙,反而會成為奪取勝利的負擔。 
  第五次反圍剿失敗後,在隨後不久的兩萬五千里長征中,紅軍便嘗到了抱著重炮行軍的苦頭。                                 
第03章 
   「克虜白」的故事;長征途中,湘江血戰,紅軍主力遭重創,初具規模的炮兵幾乎折損殆盡;紅軍調頭西渡烏江,蔣介石剿滅紅軍計劃落空。  
  一門「克虜白」山炮的故事 
  1930年,紅軍戰士吳嘉德才16歲,剛剛從地方游擊隊編到紅5軍特務連當戰士。7月,紅軍打下了長沙,他便隨大部隊衝進城去。 
  大城市就是好,這麼多店舖,這麼多好吃的東西…… 
  他正喜滋滋地看著,忽然看到前面有一個龐然大物,擋在路口。他走上前去仔細一看,才知道是一門大炮。 
  在這之前,小吳只見過迫擊炮,炮筒有拳頭粗細,炮身有半人來高,就這已經夠敵人喝一壺的了,萬沒想到,還有這麼大的傢伙。炮口比人的大腿粗,伸出胳膊也摸不到炮筒。旁邊堆放著金燦燦的炮彈殼,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零部件。 
  小吳彎身撿起兩件小玩意,正想走開,猛聽得有人結結巴巴地喊:「長官……你不能動……」 
  小吳聞聲一看,是一個穿國民黨軍裝的俘虜兵,只見他指著小吳手裡的那些小玩意,十分緊張地說:「快放下,那……那是碰火,不能亂動的……」 
  小吳一聽是碰火,弄不好還要炸,慌忙將碰火放到地上。但仍捨不得離開,轉悠了好久,才問那個俘虜兵:「喂,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俘虜兵啪地一個立正,「報告長官,我叫劉延貴。」 
  小吳擺擺手說:「別叫我長官,你說,這傢伙身上什麼東西最金貴?」 
  劉延貴認真地說:「炮栓和炮鏡最重要。」 
  看來他年紀不大,還是個行家裡手。小吳走上前去搬弄了幾下,那些部件好像都焊在上面似的,紋絲不動。便對俘虜兵說:「喂,兄弟,幫我把這些金貴東西拆下來好嗎?」 
  「是,長官。」小劉立刻動手,熟練地操弄起來,不一會兒,就將炮栓和炮鏡拆卸下來。 
  閒談的時候,小吳才知道,這小劉是瞄準手,也是窮苦人家出身。 
  把零件都拆下來後,小吳又找來一塊花布單,將這兩樣東西包起來,捲成個包袱,背在身上。臨走時,小吳對小劉說:「行,我看你服從命令聽指揮,組織紀律性還挺強的,你想當紅軍,我可以當介紹人。對了,我還不知道,這大傢伙有名字沒有?」 
  小劉回答:「這門山炮是德國造的,叫『克虜白』。」 
  小吳念叨著這洋名字,走出了幾步,又停住腳,回頭對小劉說:「你說它叫啥傢伙來,我又忘了,乾脆,你跟我走吧!」 
  小吳背著花包袱,帶著小劉來到連部見到連長。「報告連長,我捉了一個俘虜,還繳獲了一門大炮……」 
  連長看了看小劉,又看了看炮栓,摸著他的腦袋說:「好了,你繳獲的大炮太大了,我們紅軍打的是游擊戰,那傢伙沒有用,行軍打仗怪礙事的,扔了吧!小劉咱們收下,就分到2排6班吧。」 
  「不,連長,我不扔,我要留著它!」 
  連長生氣地望著吳嘉德固執的臉,沒好氣地說:「行,你願意背就背吧……」 
  從此後,小吳像命根子一樣緊緊地守著花包袱,行軍背著,睡覺枕著,走到哪兒,帶到哪兒。睡夢裡,他常常想,如果能用這門炮去打敵人,該多帶勁啊! 
  一天晚上,小吳點了根洋蠟,正在用雞油擦炮栓,連長派人來叫他。一進門,發現劉延貴也坐在那兒。 
  連長對他倆說:「吳嘉德同志,軍團成立炮兵連,要用你花包袱裡的寶貝,還命令你們倆都調過去。」 
  小吳天天都想著當炮兵,用那門大炮打敵人,當今天真讓他去了,他倒有些木訥了,「調我當炮兵,我可什麼也不懂啊!」 
  連長把臉一拉,「你這個人真怪,不讓你背那傢伙吧,你像命根子似的整天摟著抱著,真讓你去動真格的了,你又婆婆媽媽起來……」 
  一來到炮兵連,小吳就發現,在長沙看到的那門「克虜白」,就威武地立在那兒呢!只要配上他包袱裡的炮栓和瞄準鏡,就可以作戰了。 
  炮兵連剛一成立,就向江西行軍。從湖南往江西去,盤山繞嶺,江河如織,就是有牲口也用不上。炮兵連的官兵們索性將「克虜白」大卸八塊。一個炮身200多斤,一個擺架100多斤,還有炮輪、小架、軸鋤、鋼護板、大架、滑板,一共分成了五塊,四個人抬一塊,三個班輪換。行起軍來,百多人的隊列,拉得老長,手拉肩背,特別顯眼。老百姓見了,都高興地蹦著高說:「咱紅軍有大炮了,這回可不怕白狗子了……」 
  小吳他們本來被這些鋼鐵造的笨傢伙壓得喘不過氣,肩膀紅腫了,有的還破了皮,化了膿,可一聽到老百姓這些喝彩話,胸脯馬上又挺了起來。 
  終於,「克虜白」立功的時候到了。 
  江西清江城之戰,是紅軍入贛的第一仗。清江西有大山,南臨袁水,此時已是9月,滿山綠萌襲人,成熟的桔子紅火點點。固守清江的民團很頑固,步兵攻了兩次都沒有成功,於是軍團長命令把「克虜白」拉上去。 
  為了節省炮彈,小吳他們把棉絮浸濕,填在禾桶裡,掩護大炮往前推進,一直把山炮送到離城門幾十公尺的地方。 
  敵人見了這麼大的傢伙也害怕,集中火力向著大炮射擊,無奈子彈都打在浸水的棉花上,毫無用處。 
  小吳把炮鏡安好,小劉緊貼著鏡面瞄了一會兒,沖連長點了點頭,連長一聲喊:「預備放!」小吳一拉炮繩,「轟隆」一聲,只一炮就把城門轟了個大洞。緊接著又是兩炮,敵城樓連根被掀上天,伴著激越的衝鋒號,紅軍一陣風般殺進了清江城。城內的1000多民團全部被殲。 
  首戰告捷,「克虜白」立下大功。 
  攻克清江城後,紅3軍團奉命東渡贛江,準備到樟樹通車城、新干兩條大道附近去籌款籌糧,發動群眾。沒想到行軍至三湖鎮時,被敵軍堵住了去路。 
  原來,蔣介石想憑借贛江,把紅軍阻在西岸,然後再腹背夾擊,一舉將這支紅軍主力吃掉。 
  敵人的計劃十分周密,他們首先把全部船隻劫持到江東岸,使紅軍無船渡江,然後沿江岸布下重兵,江裡還有三艘汽艇,配有機槍、小炮,晝夜在江上巡邏。 
  紅軍幾次強渡,都因敵人防護嚴密而沒有成功。 
  軍團首長經過研究,認為對我軍強渡威脅最大的是江面上的巡邏艇,他們不但可以在紅軍半渡時給我以打擊,還能用其強大船體將我們的小船撞翻,因此,紅軍首長再一次決定把「克虜白」拖上去,打沉敵人的巡邏艇。 
  接到命令後,炮兵連連夜把山炮推到江邊。 
  天亮了,江上煙霧瀰漫,幾十米外便看不清目標,根本無法射擊。可是江流中馬達聲不絕於耳,敵人的槍彈一串串朝紅軍陣地掃來。 
  為了節約僅有的幾十發炮彈,連長決定看不到目標決不放炮。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太陽終於出來了,江面上的濃霧隨著江風逐漸飄散,敵人的汽艇在江面上露出龐大的軀體,橫行無忌地在江面上巡弋著,豈不知死神的黑翅膀已經掠過它們的頭頂,馬上就要向它們索命了。 
  那時,紅軍還從沒有訓練過打活動目標,劉延貴幾次套准了敵艇,但由於距離太近,敵汽艇速度快,沒等放炮,就已經滑過去了。 
  這可怎麼辦?連長急得冒出了一頭大汗。 
  無奈,小劉乾脆就從炮膛裡進行瞄準,立刻抓住了一次絕好的時機,等汽艇在江面上猛抖威風,朝著紅軍陣地又掃機槍又打炮的空檔,小劉趕緊幫小吳填上一發炮彈,「轟!」炮彈正巧打中了汽艇的要害部位,只見黑煙像黑龍般騰起,接著傳來幾聲爆炸聲,不一會兒,汽艇便咕咕嚕嚕地沉到江底去了。 
  另兩艘汽艇一看大事不好,沒等「克虜白」再開炮,慌忙調頭一溜煙地朝樟樹方向逃走了。 
  敵人沒有了江面上汽艇的支援,頓時軍心大亂,接著紅軍的「克虜白」山炮又「發言」了,朝著江東岸敵人的陣地一氣就夯了30多炮。敵人的江岸陣地好像被搗爛的螞蟻窩,從工事裡跑出來的敵人被炸得懵頭轉向,隔江都聽得見他們的哭喊聲。 
  紅3軍團的官兵乘勢坐著小木桶、竹筏、小木船等渡江工具,向對岸發起了強攻。 
  敵人鬥志大減,潰不成軍,不等我軍衝上東岸,已經魂飛魄散,倉惶逃生了。 
  此後,這門「克虜白」又立下了無數戰功。血戰龍崗、活捉張輝瓚時,是它首先發威,打爛了那支國民黨王牌軍的炮兵陣地。在肅清「白點」的戰鬥中,它無堅不摧,戰無不克。在紅色瑞金,它曾受過毛主席的檢閱。在瑞金紅色大學——特科學校,它還培育出無數的神炮手和炮兵指揮員。 
  兩萬五千里長征時,炮兵團的同志們又抬著它渡瀟水、過湘江、渡烏江,一直到達貴州土城。最後,終因它個大體沉,又無彈藥,再加上敵人前追後堵,軍情緊急,抬著這個大傢伙實在影響行軍速度,軍團司令員決定把它沉到赤水河中。 
  沉炮那天,寒風凜冽,江流湍急。炮兵團官兵將屢立戰功的「克虜白」的五大部件抬到河邊,為它最後一次擦去了身上的油垢,含著淚水推進了滔滔的江水。 
  紅軍官兵佇立江邊,向著「克虜白」沉沒的地方莊嚴敬禮,爾後依依不捨地離開河邊,繼續踏上北上抗日的征程。 
  湘江血水向東流 
  1933年夏,國民黨南昌行營。 
  夜已經深了,總統議事廳裡依然燈光燦亮。蔣介石正在與他的洋顧問研討軍情,制定第五次圍剿的可行方案。 
  寬大的辦公桌上,鋪著一張湘贛紅區的軍事地形圖,桌角上有一本折著角頁,天頭地角都被紅筆勾圈得密密麻麻的《曾文正公全集》。 
  曾國藩,清王朝咸豐年間的兩江總督,西太后的心腹重臣。他練兵有方,訓出的部隊被稱為「湘軍」,以作戰勇猛而著稱。蔣介石對他特別推崇,桌上案頭,幾乎都是他的文集和批件。就連剛剛擬定的《剿匪手冊》中,也處處顯現著他的名言警句。 
  此刻站在蔣介石身邊有兩位軍人,一位是陳誠,另一位則是白髮碧眼的德國著名將領賽克特。 
  賽克特已經67歲,頭髮花白,但身板挺直,思維敏捷,尤其是他的身份和軍事經歷,聞之不能不讓人肅然起敬。他出身軍事世家,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他曾出任德軍駐土耳其最高統帥部參謀長,後升任德軍總參謀長,是威廉二世指揮戰爭的主要助手。大戰結束後,他又作為德國軍事代表出席了巴黎和會。1920年至1926年間,擔任德國國防軍總司令,退休前晉陞為元帥。他不但在德國軍界聲望甚高,在世界上也是為各國軍人仰之彌高的人物。 
  蔣介石圍剿紅軍連遭四次慘敗,損兵折將的教訓,似乎使他變得聰明起來,苦思冥想中找到救命草,他借鑒曾國藩當年鎮壓太平天國時請洋人作高參的經驗,不惜出重金把賽克特請到中國幫助對付紅軍。 
  「元帥閣下,」蔣介石說:「這些天,我想你對共匪的情況已經研究過了,不過千萬不要以為他們武器低劣、裝備落後就不堪一擊。千萬不要小瞧他們,在前四次圍剿中,我們就是吃了大意輕敵的苦頭,致使每次決戰都功虧一簣。他們偵探靈敏,行動輕捷,極擅長隘路戰、山地戰、夜間戰……」 
  陳誠在一旁解釋說:「總統所言都是肺腑之言。這些年來,蔣總統將共軍戰法歸納為五條要點,一是共軍遇敵不輕易交戰,多用疑兵,眩人耳目,集結主力,堅守靜待,察破對方弱點後,才變更陣勢,冒險衝進。二是共匪作戰常常取大包圍戰法,兼程猛進,速而且勻。三是不拭輕鋒,必待敵找我,而我不先找敵,以逸待勞,鎮靜堅守。四是行走飄忽,瞬息百里,行路專揀山僻險要、人跡罕至之處,晝伏夜行,旋磨打圈……」 
  陳誠與中共交手多次,從第一、第二次圍剿紅軍時起,幾乎回回都由他執掌帥印,故接受教訓最深。 
  賽克特聽了陳誠這番話說:「我認為,對付這樣的敵人,不能夠貪圖痛快,由於地形的限制,更不能長驅直入,前後夾擊。要想真正打敗他們,必須採取步步為營、穩紮穩打的戰法……」 
  陳誠苦笑著說:「賽克特將軍,您也許不知道,我們只有第一次圍剿時採用了長驅直入的戰法,除此之外,都是採用了步步為營、緩緩推進的辦法,可不幸得很,我們依然吃了敗仗……」 
  賽克特傲慢地擺了擺手,走到地圖前,不停地划動著手臂說:「不錯,以前你們也曾採用過步步為營的戰法,可你們推進的速度固然放慢,但是圍剿部隊的間隔拉得太遠,而且行動不夠統一,這就給紅軍留出了可以利用的空隙。最大的問題是,你們雖然有了『步步』,但沒有營壘,因此,紅軍可以輕易地鑽出你們的包圍圈,愉快地跳到外線作戰。這樣一來,戰爭的主動權便牢牢地把握在了紅軍的手中。這是你們一敗再敗的根本原因……」 
  陳誠聞聽此言,連連點頭,「不錯,賽克特將軍所言極是,只是紅軍深居大山密林深處,即便我們動用軍隊再多,恐怕也不能把蘇區團團包圍,以致使他們無法動作吧?」 
  賽克特笑笑說:「陳將軍說錯了,我們正是要把蘇區團團圍住,使他們無法穿插扯動,當他們最後只剩彈丸之地時,只好與我進行正面決戰。這就好像圈牢魚塘一樣,只要我們把塘裡的水一勺勺淘干,最後留在塘底的魚難道還不束手就擒嗎?」 
  「噢,賽克特將軍的想法很有意思,怎麼樣才能圈牢魚塘,使紅軍無法脫逃,逼迫他們與我軍決戰呢?」賽克特的一番言論顯然很對蔣的胃口。 
  賽克特揮動著長滿黃毛的大手,在地圖上圍繞標出的紅區劃了一個圓圈,說:「這一次,我們要利用我們的優勢兵力,真正實行步步為營、穩紮穩打的戰法,每往前推進一步,就應修築一批碉堡和哨樓,碉堡與碉堡之間的距離應以能保持聯絡和火力支援為佳。在平原水網地帶,碉堡可以建得高大而稀疏些,在山坡丘陵地帶,就應建得稠密而低矮些……」 
  陳誠不以為然地說:「將軍閣下,我們的軍隊是來打仗的,不是來蓋房子的,像這樣三步一崗,五步一樓,我看我的官兵都要變成泥瓦匠了。這仗要打到何時才能找到紅軍的主力呢?」 
  蔣介石也抬起頭來,用質詢的目光凝視著賽克特。 
  賽克特擺了擺手,然後盡力張大五指,將巴掌貼在地圖上,「瞧,共產黨的紅區多麼大,方圓不過500公里,如果我們採用這種戰法,只要每天推進1公里,四面推進,用不了一年,就可以把紅區擠扁,壓垮。當著他們的軍隊承受不了這種壓力,企圖衝出包圍圈,到我們的後方作戰的時候,首先要同我們修建的堡壘作戰。這樣不但暴露了他們的意圖和兵力所在,而且我們的堡壘還可以為大軍的集結爭取到寶貴的時間,以便於集中兵力,在理想的地域將紅軍全殲。這種戰術,應該叫做『堡壘』戰術。」 
  蔣介石輕輕地拍著巴掌,說:「好的,好的,我看第五次圍剿就按賽克特將軍的戰法辦。這一次,我們一定要淘干塘水捉魚,將共匪徹底剿滅,以消我心腹大患。」 
  1933年9月,蔣介石調集了100萬大軍,200架飛機,部署了第五次圍剿行動。其中50萬大軍直接用於圍剿江西蘇區。 
  1934年初,正是寒風凜冽的時節,江西蘇區周圍突然冒出了5000多座鋼筋水泥建造的「灰蘑菇」。用陳誠的話說,這是「先築壩,後抽水,再捉魚」。國民黨軍四路大軍按照洋參謀的戰法,正在徐徐縮小包圍圈。 
  然而,正當紅軍面臨新的危險的時候,毛澤東、朱德、劉伯承、彭德懷等人的軍事領導權卻被剝奪了,中共臨時中央派來的一個叫李德的德國人,成了紅軍的太上皇。 
  這次圍剿和反圍剿變成了兩個德國人的對壘。 
  顯然,李德的閱歷根本無法同賽克特相比,況且他對中國的國情民情根本不熟悉,用下國際象棋的招法來下中國象棋,焉能不敗? 
  苦戰10個月後,果然如蔣戰前所願,蘇區越打越小,紅軍越戰越弱,廣昌慘敗後,蘇區已經無法堅守,紅軍只有大範圍的撤退,以求保存有生力量。 
  然而當紅軍主力命懸一絲之際,李德的西撤計劃居然還攜家帶口,肩挑車拉,印刷廠的設備、印鈔票的銅版、蘇區的檔案文件、甚至於各種衣物和換季的服裝,都一併在行走的隊列之中。紅軍的轉移,實行的是南道式的部署,前後左右四面都是戰鬥部隊,護衛著中間的中央機關緩慢移動。 
  紅軍連續突破敵人四道封鎖線後,應該說不是憑的巧妙指揮和英勇作戰,而是利用了敵人內部軍閥間的矛盾。 
  紅軍西向的意圖終於被蔣介石察覺到了。 
  1934年11月17日,蔣介石發出指令:查贛匪傾巢西竄,我大軍正分頭追堵,期於湘水以東地區,將匪撲滅。 
  11月27日,紅軍第1、第3軍團渡過了湘江,而大部隊則聚集在東岸待渡。蔣介石圍剿的「鐵三角」驟然收緊。 
  何鍵率領的10萬湘軍由北向南猛然撲壓過來,聲勢駭人。 
  李宗仁、白崇禧率領的12萬桂軍由南向北擠壓過來。 
  一直尾隨於紅軍身後的近20萬中央軍也突然間加快了衝擊的步伐。 
  11月28日,酷烈的湘江之戰拉開了序幕。 
  許多年以後,在筆者採訪的眾多老將軍中,當問詢他們戎馬生涯中哪一戰最殘酷時,他們幾乎都異口同聲地說:「湘江突圍」。 
  這一天的清晨,天空格外晴朗,清澈如碧的江水緩緩由西北向東南流去。由於是枯水季節,河水並不深。所以大部隊是涉水過江的。當滿江佈滿紅軍士兵和牽騾馬的炮車時,天空中突然出現了十幾架國民黨飛機。敵機飛臨到湘江上空後,下蛋般投下了一串炸彈。接著,機槍如一條條毒蛇的蛇信,在江面上來回亂掃。 
  紅軍在這突然的打擊下,幾乎沒有還手之力。許多官兵在猝不及防中中彈倒地。 
  炮彈在爆炸,每一塊彈片,都切割下片片血肉; 
  機槍在狂吼,每一聲槍響,都飛迸出嗆人的血腥…… 
  湘江,碧綠的湘江水,轉瞬之間變成了一江血水,打著粘稠的漩渦,馱著數不清的屍體,緩緩向東流去。 
  11月30日,血戰的第3天,兩軍的搏殺達到了白熱化程度。在湘江西岸,林彪、聶榮臻率領先期過江的紅1軍團,為了殺開一條血路,為了保衛中央機關安全過江,全力抵擋著湘軍前鋒劉建緒部的猛撲。 
  聶榮臻元帥在回憶這一戰時說:「在20多里的戰場上,炮聲隆隆,殺聲震天,在寬闊的江岸上,在茂密的叢林間,在隆起的山丘上,兩軍展開了生死存亡的拚殺戰。湘軍歷來以凶悍聞名,而紅軍更是不畏死戰之師,兩軍的陣地已經全部摧毀,兩軍的官兵也相互搏殺在一起,子彈沒有了,用槍托、用木棍、用石塊,槍托砸爛了,用拳頭、用牙齒……」 
  打得最苦的,當屬紅5軍團的34師。 
  當紅軍一路緩慢長行時,擔任後衛任務的34師已經斷斷續續地同尾追而來的薛岳部進行過多次拚殺,但由於沒有固定的戰線,而且薛岳率領的中央軍也只是若即若離地跟隨著,所以戰鬥尚不十分殘酷。 
  然而湘江之戰開打後,薛岳如同吞食了過量的大煙一般,不顧死活地衝殺上來,大有不把紅軍全部趕進湘江誓不罷休之勢。 
  面對20倍於己的敵人,紅34師自知已沒有退路了。面前是橫斷的湘江,中央機關和紅軍主力全部被困於此,他們又能往哪兒退呢? 
  師長陳樹湘和政委程翠林緊急商量後,在江東岸擺出了與敵作最後拚死的架勢。存留的子彈,全部壓進了彈倉,師所屬炮兵營和各炮兵連的全部炮彈,都擺到了炮架前面。 
  在靠江的一片丘嶺地裡,陳師長分配完各團的陣地後,鐵青著臉說:「現在,各團的陣地已經分配完畢,各團務必要堅守到底,沒有預備隊,沒有支援火力,惟一生存的希望,就是擊垮敵人的衝擊……」 
  12月1日,當紅軍主力終於渡過湘江,突破湘軍陣地,急向西行的時候,紅34師的退路已經被敵人完全切斷。 
  陳樹湘發出了最後的命令,毀棄無彈的火炮、槍支,爭取涉水過江。 
  一支支心愛的鋼槍,在石崖上砸爛了。一門門威風凜凜的火炮,被拆得七零八散,然後拋進了山洞。 
  渡河時,僅剩不到千人的隊伍剛踏進湘水,便遭到敵軍猛烈火力的封殺,政委程翠林、政治部主任蔡中倒在血泊之中。 
  陳樹湘師長一看湘水難涉,只得率剩下的700餘人折回東岸,另尋時機過江。 
  無奈此時湘江兩岸已經完全變成了蔣軍的天下,蔣介石正為紅軍主力突圍一事雷霆大怒,各軍怎能輕易放過這支人數不多的紅軍! 
  日戰夜戰,終於在10日之後,陳樹湘因腹部中彈而被俘,為了維護軍人的尊嚴,他把手伸入自己的腹中,忍著巨痛,強行掐斷腸子,死於押往敵軍指揮部的途中。 
  湘江之戰,是紅軍有史以來最慘痛的一次敗仗。這一仗,紅軍損失5萬多人,使得長征出發時的紅軍由8.6萬人銳減至3萬餘人。 
  這一戰,也使紅軍的炮兵幾乎全部喪失殆盡。 
  在此之前,炮兵作為一個主要兵種,已經成為紅軍中的重要組成部分,除軍團設有炮兵團外,基本做到了軍有炮兵營,團有炮兵連,編有野炮、山炮、迫擊炮等上千門。湘江一戰,重炮幾乎全部遺棄,只剩下有限的十幾門迫擊炮。 
  紅軍調頭西渡烏江,蔣介石剿滅紅軍計劃落空 
  湘江血戰之後,紅軍主力受到重創,輜重丟失大半,挑夫也基本逃散,這樣反倒使紅軍的行動輕捷、靈巧起來。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如果沒有湘江一戰,也許紅軍還不肯丟掉那些沉重的包袱。 
  李德的瞎指揮幾乎遭到全體紅軍指揮員的憤怒譴責,毛澤東在政治局中的地位上升,說話的份量變重,而在此之前一直遭打擊的劉伯承從指揮殿後的紅5軍團復任紅軍總參謀長。 
  劉伯承不負眾望,上任後即指揮紅軍大步進退,連克數城,把尾隨不捨的敵人甩開了一段距離。 
  在急行軍的間隙,紅軍召開了黎平會議。這次會議的主要功績,在於否定了李德走「肖克舊徑」——與賀龍、肖克的二方面軍會合——在湘黔川建立根據地的幻想,從而改變了前進路線,向貴州挺進。 
  1934年12月21日,紅軍進入貴州境內,直撲烏江。 
  南昌行營。蔣介石捧著紫砂壺,躊躇滿志地站在掛著的地圖前,正在聽德國顧問賽克特和陳誠分析戰局和紅軍的突圍方向。 
  湘江大捷,使得蔣介石很有些飄飄然,他自認為紅軍雖然跳出了鐵三角的圍殲,但還沒有跑遠,完全可以再設置一次口袋讓紅軍來鑽,不過這一次,再不能放跑一人了。 
  陳誠指點著地圖說:「據何鍵來電,共匪的戰略意圖未變,仍將沿『肖克舊徑』前進,與位於湘黔川地區的紅二方面軍會合……」 
  賽克特頻頻點頭,認為陳誠分析得正確。他在地圖的有關方位劃了幾個圈,表明應在這一帶設置四道封鎖線,並配以重兵佈防。 
  蔣介石最後命令道:「湘江之戰,未能剿滅共匪於東岸,已失良機,湘西決戰,務必將共匪全殲,勿使漏網。原先五路人馬,現編為兩個兵團,劉建緒為第一兵團總指揮,率兵10萬,固守前兩道封鎖線。薛岳任第二兵團總指揮,率兵10萬,作為策應。誰如果作戰不力,放過一個共匪,軍法處置……」 
  不過幾天功夫,湘西的交通要衝,突然冒出200多個嶄新的碉堡,蔣介石的20萬大軍,也先期進入防守要點。 
  一個新的布袋陣,一個無形張開的血盆大口,正在等待著紅軍的到來。 
  可就在這時,紅軍卻調頭向西,撲向了烏江。 
  南昌行營裡的蔣介石得知這個消息後,望著他的幾位洋高參,被驚得目瞪口呆。他們知道,貴州乃是包圍鎖鏈中最為薄弱的一環,一旦被紅軍突破,圍殲計劃將全盤落空。 
  「馬上通知貴州王家烈,讓他不惜一切代價守住烏江……」 
  王家烈手裡捏著蔣介石殺氣騰騰的密令,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圍著房子團團轉。 
  41歲的王家烈雖然生得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但膽子卻出奇的小。他少時家貧,背鹽出身,21歲入伍,15年後成為軍長。遂成為貴州的霸主。 
  蔣介石是不發給他們軍餉的,他們只能依靠自己的財源——鴉片稅。種鴉片收種植稅,運鴉片收關卡稅,吸鴉片收煙燈稅,開煙館收營業稅…… 
  民風如此,軍隊自然也不例外,吸食鴉片成為軍營生活之必需,於是貴州兵向來以雙槍聞名,一人一桿鋼槍,一桿煙槍,個個面黃肌瘦,打起仗來,鋼槍可丟,煙槍緊抱。 
  正當王家烈心慌意亂,不知所措之時,手下副軍長侯之擔以為立功揚名的時候到了,願意率手下四個旅前往烏江阻擊。 
  王家烈樂得順水推舟,將效忠蔣委員長的機會送給了侯之擔。可他萬沒有想到,一塊熱芋頭暫時是扔出去了,可後來卻抱了個大火鍋,弄得他損兵折將,丟城失地…… 
  烏江比湘江還要凶險。兩岸全是高山,聳天壁立,猶如刀切。江面足有100多米寬,江水既深且急,白浪翻捲,濤聲如吼,在岸邊站立片刻就會頭暈目眩。 
  侯之擔不但沿江修築了堅固的工事,還把江上所有的船隻掠到對岸。 
  劉伯承司令員和先遣團團長楊得志勘察了地形後,決定自扎「蜈蚣筏」,趁夜暗偷渡。 
  第一支竹筏紮好了,八名挑選出的勇士乘著竹筏,向對岸劃去。 
  但是剛到江心,一個巨浪打來,竹筏翻了,八名勇士落到湍急的江水裡,幾個沉浮之後便消失了。 
  第二支竹筏又紮好了,營長孫繼先從營裡挑選出18名勇士,叮嚀復叮嚀,「同志們,全團的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全軍的眼睛都在看著你們,一定要渡過去,就是過去一個人,也是勝利……」 
  黑夜裡,傳來戰士們雄渾的低吼:「我們一定渡過去……」 
  夜,黑得如同漆墨,竹筏下水後,開始還能聽到竹片的划水聲,隨後便什麼也聽不到了,劉伯承司令員、楊得志團長的心都揪了起來,只有陣陣寒風從耳邊吹過。 
  一個小時過去了,正在大家心情越來越沉重的當口,只聽「乒」的一聲槍響。這是渡江成功,向敵人發起進攻的信號。 
  「乒乒……」又是兩槍,接著是手榴彈「轟轟」的爆炸聲。 
  「好哇,他們過去了,交上手了……」 
  「好哇,老楊,是我們的,我們的勇士過去了!」政委黎林高興地說。 
  「第三支竹筏,馬上出發,岸上所有火力,對敵人的固定目標進行火力壓制……」 
  第三支竹筏又下水了,這回竹筏上不但有一挺重機槍,還有一門迫擊炮。 
  紅軍的機槍、步槍子彈不斷送向對岸,只見對面山頂火光閃閃,敵人面對著河對岸和已經過河的眼皮低下的雙重打擊,已經開始慌亂了。 
  第三支竹筏在我強大火力的掩護下,又靠岸了,竹筏上的官兵馬上投入了戰鬥。尤其是那門迫擊炮大顯神威,將「雙槍兵」們苦心修築的碉堡工事,一炮一個炸得稀爛。 
  侯之擔手下擔任守江的4團團長見大勢不妙,不管侯之擔在電話裡如何叫罵,帶上煙槍和細軟,搶先溜了。 
  1935年1月3日,紅軍主力渡過烏江,急速向遵義挺進。 
  6日,紅軍先遣團攻克「九響團」,消滅黔軍一個營,然後紅軍便穿上敵人的服裝,佯做敗退的樣子,騙開遵義城門,沒費力便佔領了遵義。 
  紅軍在這裡進行了長征以來第一次較長時間的休整。載入我黨史冊的遵義會議就是在這個時候召開的,會議正式解除了李德、博古的軍事指揮權,毛澤東重新擔任了紅軍的總政委,確認了他在全軍的領導地位。之後,毛澤東改變了紅軍進四川與張國燾率領的紅4方面軍會合的計劃,率紅軍移師西上,向雲南挺進。從此,揭開了毛澤東四渡赤水,兩奪遵義的序幕。毛澤東用兵猶如神,上下折衝,左右迂迴,聲東擊西,指南打北,把蔣介石忙得暈頭轉向,而紅軍在運動之中殲滅黔軍王家烈的八個團,又痛擊吳奇偉部的兩個師,共殲敵達20個團,而紅軍基本沒有損傷,創造了軍事史上的輝煌篇章。                                 
第04章 
   17勇士單舟強渡大渡河;敵預備隊及時趕到,欲將渡河勇士逼進急流;千鈞一髮之際,趙章成神炮立奇功;直羅鎮大捷,紅軍平射炮顯神威,為到達陝北獻上了一份「奠基禮」。  
  大渡河上神炮顯威 
  1935年5月,紅軍渡過金沙江後,經會理、德昌、滬沽、冕寧,來到大渡河邊。 
  大渡河是泯江的一條支流,這兒兩岸雄峰壁立,河水異常湍急,猶如一條不可逾越的天塹。 
  廬山,美廬。 
  往年,蔣介石都是盛夏時節才上山避暑,可今年早早就上山了。湘江之戰後一連串的戰役,國民黨軍非但沒有沾到便宜,反而讓只有數萬人的紅軍在50多萬大軍的圍追堵截中走脫了,使得這位不可一世的委員長十分惱火。 
  「文武之道,一張一弛」。蔣介石懷疑先前是不是自己弦繃得太緊了些,殺氣太重了些,故而「欲速則不達」呢!為了清心斂氣,不等酷暑來臨,便早早登上廬山,意圖借這一方清涼,來重新規劃下一步的行動。 
  「共匪到達大渡河畔,意欲渡河。」蔣介石在昏昏欲睡之際,忽然看到這份加急電報,頓時如同注射了強心劑一般,精神陡然為之一震。 
  「大渡河,是不是太平天國的翼王石達開全軍覆滅的地方?」 
  蔣介石對曾國藩頗有研究,對這段歷史當然並不陌生。有此一問,無非是強調此地的價值而已。 
  自第五次圍剿以來一直不離蔣左右的陳誠頜首答道:「不錯,委座,正是此地。當年石達開率12萬兵馬,離開金陵,企圖渡過此河,入川另辟新朝,但在這裡遭到清兵的頑強阻擊和圍剿。激戰7日,石達開全軍覆沒,石見大勢已去,只得揮刀引頸自刎……」 
  蔣介石面對地圖沉思良久後,用不容置辯的語氣說:「共匪兵臨絕地,實乃上天助我,但能否將共匪全殲於此地,尚需仰仗各路兵馬的齊心協力。命令:川軍楊森、劉湘、劉文輝率5萬人馬堅守大渡河,絕不讓共匪一兵一卒過河。命令薛岳、周渾元、吳奇偉部銜尾急追,前後夾擊,務必將匪全殲於大渡河畔,使共匪成為第二個石達開……」 
  當夜,發報機將滿腹殺機的惡訊帶到千里之外的大渡河畔。 
  5月23日,楊得志率領的紅軍先遣團冒雨急行軍160里,夜襲安順場,消滅了場上的敵人兩個連,把這個關乎紅軍生死的渡口搶到手。 
  隨即,先遣部隊司令員劉伯承和政委聶榮臻也趕到了河邊。 
  「報告劉司令員、聶政委,我們在攻佔場子時,俘獲一條木船,據搜索,恐怕這是惟一的一條渡船了,其餘都被敵人掠走或者燒燬……」楊得志和黎林將當面的敵情向兩位首長作了報告。 
  「河流太急,找到船工了嗎?」劉伯承的一隻眼睛在護國討袁戰爭中被打傷,另一隻眼睛視力也不是很好。但作為一名卓越的軍事將領,他卻具備敏捷的思維和縝密的指揮才能。 
  黎林政委說:「找到了十幾名,正在做他們的工作,這裡渡河水流湍急,不是熟練的船工無法擺渡。」 
  「對面敵人的情況怎麼樣?」劉伯承進一步詢問。 
  「有川軍楊森所屬的一個團,由於我們行動迅速,攻取安順場時一槍未放,估計他們到現在還不知道渡口已落在我們手裡。」楊得志說。 
  劉伯承直起身來,扶了扶眼鏡,目光注視著窗外沉沉的黑夜。 
  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細雨,冰涼的雨滴不時從窗口迸濺進來,沾在人的肌膚上,給人一種憂傷淒寂的感覺。 
  這兒離河床很近,大約只有幾百米遠,河水奔騰的轟鳴聲如同低沉的雷霆,日夜在人們的耳邊縈迴。 
  「先下手為強,立即組織突擊隊和掩護支援火力,天一亮就開始強渡!」劉伯承果斷地下達了命令。 
  河岸的火力很快就組織好了,各種輕重機槍根據敵人火力部署的情況配置起來,僅有的兩門迫擊炮配置在一個高石崖後的山坳裡。突擊隊員人選卻出現了難題,幾乎每個指戰員都搶著第一船上,不讓誰先上都不行。 
  楊得志看到這個場面,心裡無比激動,但他心裡有底,強渡大渡河,非同兒戲,必須派出最過硬的突擊隊才行。這時,他首先想到了作戰最勇猛的1營2連官兵。沉思良久之後,便定下了決心:「第一批突擊隊都從1營2連出!」 
  2連集合在外面的院子裡,孫繼先營長開始點名:「連長熊尚林,2排長曾會明,3班長劉長髮,副班長張克表……」一共點了16個名字。這些人都是身體強壯、軍事技術過硬、善於泅渡的優秀指戰員。後來該連通信員苦苦哀求,楊團長特批他也參加了第一批突擊隊。 
  渡船載著17勇士在無數指戰員期盼的目光中向對岸劃去。 
  對岸敵人的哨兵發現了這只渡船,哇哇亂叫,接著,敵人碉堡裡的機槍嘟嘟嘟地響起來。 
  「打,壓制住敵人的火力,狠狠地打……」楊得志及時下達了火力支援的命令。紅軍岸邊的輕重機槍立刻噴吐出幾十道火舌,把敵人的火力驟然強壓下去。 
  渡船在湍急的河水裡上下顛簸著,船邊飛濺起一團團大大小小的浪花。猛然,一發呼嘯的炮彈落在船邊,爆炸的巨浪險些把渡船掀翻。 
  楊團長一顆心幾乎提到嗓子眼上,全軍就這一條船,如果讓敵人給炸翻了,後果不堪設想。 
  這時他已經看清,炮彈是從碉堡裡飛出來的,敵人有威脅的火力,也大多是從碉堡裡發射出來的。 
  「迫擊炮,給我打,瞄準碉堡打!」楊得志手裡握著望遠鏡大聲命令道。 
  炮兵連僅有的兩門迫擊炮一發言,立刻就顯示了它的強大威力。由於這兒交通不便,沒有鋼筋和水泥,敵人的碉堡大都是土木建築的,子彈雖然打不透,可迫擊炮一轟,他們就撐不住勁了,碉堡的木樁護牆被炸得七歪八斜。 
  操炮的戰士們越打越來勁,一氣打出20多炮,把對岸的四個碉堡炸得稀爛。 
  在我猛烈炮火的轟擊下,敵人的鬥志瓦解了,基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渡船乘機靠近了對岸,17勇士如猛虎般撲上江岸,一陣衝鋒鎗狂掃,一陣手榴彈亂炸,把敵人打得屁滾尿流。 
  敵人不甘心就此失敗,見我登岸的士兵不多,便以連為單位發起了反撲,仗著人多勢眾,企圖把我們的勇士重新趕下河去。 
  敵人的來勢很猛,我17勇士剛剛靠岸,還沒有佔據可依托的陣地,全部暴露在敵人密集的火力中,情況萬分險惡。 
  楊得志一看情形不妙,急忙命令炮兵加大火力。但炮兵連長趙章成清楚,剛才一陣急速射,消耗了大量炮彈,現在僅剩三發炮彈了。 
  眼看著反撲上來的敵人越逼越近,我已過河的勇士處在敵人的密集火力包圍之中,如果他們站不住腳,被反擊到河裡,那就前功盡棄了。 
  趙章成要親自指揮發射這三發炮彈。 
  他走到石崖上,捋起衣袖,平直伸出手臂,探起拇指,將視線、拇指、敵人反撲的隊形瞄成一線,這便是炮兵缺少必要器材時的目測距離法,這種方法比較簡便,但由於僅靠目測,誤差一般比較大,沒有豐富的實際操作經驗,是很難掌握的。趙章成正是憑借他苦練的神奇的目測本領,一連串唱出了一系列方向、標高、距離等數字。 
  隨著趙章成的一聲大喝:「放!」第一發炮彈嗖地一聲飛了出去,轟隆一聲,在反撲上來的敵人堆裡爆炸,霎時間,十多個敵人倒了下去。 
  這一炮把敵人炸了個靈魂出竅,好半天敵人才組織起隊形,哇哇亂叫著又要往上衝。趙章成的第二炮又響了,這一炮依然又準確地命中了在後面壓陣的指揮官,在前面衝鋒的敵人一看當官的死了,又亂哄哄地退了回去。 
  過河的17勇士趁機佔領了有利陣地,有效地組織起火力還擊。 
  木船又劃回來了,第二批勇士又向對岸衝去。 
  當敵人準備再做最後一次衝擊的時候,趙章成的第三炮徹底粉碎了他們的夢想。炮彈爆炸後,巨大的氣浪和迸飛的彈片把敵人的隊形炸了個亂七八糟,敵人只好又連滾帶爬地退了回去。 
  第二批勇士靠岸後,第三批勇士又上了船。河對岸的灘頭陣地,已經牢牢地控制在我們的手中。 
  終於,號稱悍勇無比的川軍,在紅軍面前被打得抬不起頭來,見過河的紅軍越來越多,火力越來越猛,自感渡口已無力奪回,只好收拾殘兵敗將奪路而逃了。 
  趙章成的這三炮,在決定戰鬥勝負的關鍵時刻,起到了力挽狂瀾的決定性作用,這神奇的三炮,永遠載入了中國炮兵的史冊。 
  過河的官兵在對岸又找到了兩隻渡船,渡河速度明顯加快了。可是3萬餘兵馬,僅靠這三隻小船擺渡顯然是太慢了,即便日夜不停地擺渡,十天半月也難以將全軍渡過,河流湍急,岸壁陡峭,架橋又顯然無望,而尾隨身後的國民黨中央軍薛岳、吳奇偉、周渾元部,已經馬不停蹄地逼壓過來。如果讓他們追上,在如此狹小的地區進行決戰,顯然紅軍又將面臨一次生死存亡的考驗。 
  燈盞如豆,在昏暗的夜幕裡搖曳著熹微的光。劉伯承對著一張軍用地圖反覆察看。 
  突然他眼光一亮,一個新的方案像溫暖的火團一樣驅散了面前的黑暗。 
  他驚喜地在地圖上發現,沿河上溯320里,有一座標出的鐵索橋叫瀘定橋。如果能把這座橋奪過來,紅軍也許只用三五天就可以全部過江了,這樣就可以把敵人遠遠甩到身後。 
  這又是一場硬仗,讓誰去打呢?讓紅4團去,團長王開湘,政委楊成武,都是能啃硬骨頭,能打惡仗的戰將。對了,還要讓紅1團過河鞏固渡場後,再派出一支部隊從東岸支援紅4團,這樣奪取瀘定橋就更有把握了。 
  劉伯承將這一切都考慮周密後,立刻讓通信兵把紅4團的團長、政委召到前指。 
  27日清晨,紅4團從安順場出發,沿大渡河西岸,向瀘定橋奔去。 
  全程320華里,限時3天趕到。 
  路是蜿蜒曲折、忽起忽伏的單邊羊腸小道。左邊是高入雲霄、陡峭如削的石壁,右邊是奔騰咆哮的河水,山腰是終年不化的積雪,稍有不慎,就會摔下江岸,掉入河中。 
  沿途與小股敵人遭遇,對岸敵人的射擊……紅4團的指戰員們都置之不理,只有一個念頭: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瀘定橋。 
  28日凌晨,前指又發來劉總急電,命令紅4團提前1天趕到瀘定橋。 
  這就是說,一天之內,必須行軍240里。 
  困難一個接著一個,天剛擦黑,又下起了大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好像被人打上了油一樣光滑,行走十分困難。 
  正在此時,對岸又出現了火光,原來敵人的援兵也在向滬定橋趕。 
  敵我之間僅隔一河,如果敵人發現我們是紅軍,跟我們打起來,那奪橋的任務就泡湯了。 
  即便敵人未發現我們的行蹤,可是他們明火執仗,行軍速度快,如果搶先到達瀘定橋,將來我們奪橋時也會付出巨大的代價,奪橋的困難會增加十倍。 
  「事到險時須放膽,我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一人點上一支火把,裝做川軍跟他們拼時間,反正隔著江岸,他們一時弄不清情況,也不好貿然向我們開火……」 
  楊成武的這一絕妙主意,為奪取瀘定橋奠定了勝機。 
  全團的官兵立刻行動起來,將沿途的竹節籬笆全部砍下,一個人做了一個火把,另外讓大家牢牢記住假冒的國民黨軍的番號,司號員馬上跟俘虜兵套近乎,熟悉敵人的聯絡信號。 
  果然,火把剛一點起來,對岸的敵人便操著四川的辣腔辣調問:「你們是啥子部隊啊?」接著還隱隱傳來高高低低的軍號聲。 
  紅軍司號員早有準備,立刻將練習好的一段號譜滴滴答答地吹奏起來。 
  敵人果真以為是自己人,不時還拋扔過來幾句髒話。 
  到了後半夜,雨下得更大,敵人的火把看不見了,估計敵人就地宿營了,紅4團卻馬不停蹄,連夜疾進,於29日凌晨6時到達了瀘定橋。 
  部隊到達橋頭後,立刻佔領了橋西的幾座建築物和一座天主教堂。 
  到過瀘定橋的人,都不能不佩服大自然造化奇妙的鬼斧神工。 
  這兒兩山夾峙,對岸語聲可聞,但一河橫亙,猶如劃出陰陽兩界。往腳下看,銀色的瀑布匹練般從上遊山峽間傾瀉下來,撞擊著參差聳立的河底惡石,迸濺起一丈多高的白色浪花…… 
  再看看眼前的橋,這兒既不是石橋,也不是木橋,而是一座鐵索橋,13根鐵索從東岸扯到西岸,鐵索用粗鐵環相連,每根有普通的飯碗粗細,兩邊各兩根護索,充作橋欄,底下排列著九根,作為橋面,原來橋面上鋪有木板,現在敵人早已將木板撤掉了,只剩下黑□□的十餘根鐵索,猶如生死關前的一道屏障。 
  橋頭石碑上鐫刻著詩句:「瀘定橋邊萬重山,高峰入雲千里長。」越發增添了橋的雄奇凶險。 
  紅4團團長王開湘和政委楊成武仔細察看過地形,擬定好方案後,將主攻的任務交給了2連,由連長廖大珠當突擊隊長,組成奪橋突擊隊。 
  下午4時許,總攻開始,十多名司號員一齊吹起了軍號,激越的衝鋒號聲頓時響徹山谷。伴隨著軍號聲,我軍陣地上的輕重機槍、大小火炮一齊向對岸的敵人陣地撲壓過去。 
  22位突擊英雄肩挎衝鋒鎗,背掛馬刀,腰纏12顆手榴彈,在廖大珠的帶領下,冒著密集的槍彈,四肢攀著鐵索,一寸寸向對岸的橋頭挪去。 
  敵人的火力如熱浪一般卷撲過來,被擊中的紅軍戰士像飛矢一般墜下深澗。 
  「迫擊炮,朝著橋頭給我使勁轟……」團長王開湘指揮炮兵不停地射擊。 
  突擊隊的勇士們離橋頭越來越近了,守橋的敵人慌了,在橋頭點起了大火,企圖用猛烈的火勢來擋住紅軍的腳步。 
  「同志們,這是勝利的關鍵,衝上去啊!」楊成武關鍵時刻的一聲高呼,使得突擊英雄們精神為之一振,他們從鐵索橋上躍起身來,甩掉身上著火的軍衣軍帽,赤膊光背地殺了過去…… 
  經過兩小時的激戰,守橋的兩個團的敵人被消滅了大半,剩下的四散逃竄了。 
  下半夜,紅1師也從東岸迂迴到橋頭,東西兩岸的紅軍勝利會師了。 
  午夜2時許,劉伯承總參謀長趕到橋頭,讓楊政委提著馬燈,一步步察看了瀘定橋。 
  對於長年過著軍旅生涯的人,對橋、路、城堡、關隘都有著一種特殊的情感。特別是橋樑,在戰鬥中常常關乎著全軍的成敗與生死。此刻,劉伯承手撫鐵索橋,卻有著抒發不盡的感慨。 
  他輕輕搖撼著每一根鐵索,深情地撫摩著每一個鐵環,在橋面上來回走了數次,才撫住橋欄,俯瞰著飛逝的河水,感慨萬端地說:「瀘定橋、瀘定橋,我們為你花了多少心血,付出了多少犧牲啊!」 
  他清楚地知道,現在可以說跳出了國民黨的重兵圍剿,紅軍贏得了彌足珍貴的喘息之機。 
  三天後,紅軍主力部隊來到了橋邊,毛澤東和周恩來等領導人在此牽馬過橋。 
  後來,紅軍勝利到達陝北,毛澤東追憶長征,寫下《七律·長征》一詩時,其中有一句便是:「金沙水拍雲崖暖,大渡橋橫鐵索寒。」這一聯句,生動地刻畫出這兩次戰鬥的凶險與神奇。 
  炮轟臘子口 
  1935年9月16日,紅軍先遣部隊到達了白龍江一帶的臘子口。天邊還剩下最後一抹晚霞,輝映著西天的山脊流瀉出一條金色的弧線。大部分天空光線開始暗淡下來,呈現出一種寧靜的鋼藍色。 
  紅1軍團長林彪率領紅4團團長王開湘、政委楊成武,悄悄摸到了敵我相接的最前端,仔細進行戰場勘察。 
  臘子口可真稱得上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地。從山下看上去,山口子約30多米寬,猶如鬼斧劈鑿一般,兩邊是陡直如削的懸崖峭壁。山口下面的兩座山峰之間,是一條流速很急、深不見底的石沙河,河上橫架一座木橋,像一條纖細的布帶,牽連兩岸的大山。 
  林彪看地形一向十分認真,對敵方的碉堡質地、火力配備、河水的寬度和流速,乃至紅軍衝擊時可利用的地形地物,都會認真地銘記在心。 
  看過地形他明白,要通過臘子口,只有先衝過河上的木橋,過橋後摧毀對岸的敵陣,佔領臘子口上的制高點,才能真正越過險關。 
  儘管一路征殺,渡金沙、破烏江、奪鐵索、踏瀘定……不知越過了多少如鐵雄關,可今天一見臘子口的險峻,他依然不得不倒吸一口冷氣。 
  看完地形,回到後面的小樹林裡,林彪若有所思地問:「怎麼樣,地形都看過了,仗怎麼打,有把握嗎?」 
  王開湘團長是員能打大仗惡仗的虎將,他豪爽地說:「大江大河都渡過來了,雪山草地也熬過來了,小小一個臘子口,擋不住我們的腳步……」 
  林彪遲疑地凝望著他,慢吞吞地說:「好,我把咱們的處境再講一下……」 
  林彪攤開地圖,用手電筒指點著圖上的有關方位說:「這兒百十里內,都是連綿的大山,我們的左側,是國民黨楊土司部的兩萬騎兵,企圖在我們出山時以逸待勞向我們撲殺;我們的右邊有胡宗南的主力部隊,這是我們的老冤家,一直跟在我們後面,企圖讓我們鑽他的口袋。再看正面,守衛臘子口的是甘肅軍閥魯大昌的兩個營,他們在木橋頭和山埡口築有堅固的碉堡,橋西是他們的縱深陣地,橋東山坡上也築滿了三角形的封鎖碉堡。另外據可靠情報,在臘子口外,他們還設有一個軍用倉庫,倉庫裡囤積著大批的糧食和彈藥,看來他們是要在這荒山野嶺里長期駐紮下去了。還有,在這,圖上距離約80里處的岷州城內還駐紮著一個團,他們隨時都可以進來增援……」 
  楊成武堅決地說:「司令員請放心,臘子口是刀山,我們也要打上去,他魯大昌就是鐵鑄的,我們也要把他砸成粉末……」 
  林彪神情凝重地說:「這一仗,不但必須打勝,而且要速戰速決,如果煮成一鍋夾生飯,我們紅軍的處境就十分危險了……」 
  王開湘虎聲虎吼地:「保證完成任務,按時奪下臘子口!」 
  林彪沉吟了半晌,看著地圖說:「臘子口地形十分險要,正面強攻不但傷亡大,而且不易奏效,我看兵分兩路為好,一路由正面強攻,吸引敵人的火力;另一路取暗渡陳倉之法,從山後險絕處攀登上去,雖說他們承受的風險大些,但是容易出敵不意,一旦他們乘敵不備殺上山去,那麼臘子口不費大力就可拿下。」 
  王團長和楊成武深為敬佩地說:「這樣就太好了,鬼崽子們做夢也不會想到我們能從後山懸崖峭壁上爬上去的……」 
  林彪接著說:「為了加強正面強攻火力,我想把軍團的炮兵連派給你們使用,怎麼樣啊?」 
  王開湘高興地說:「這太好了,有了那幾門炮,我一定把那些鬼兒子轟得找不著家……」 
  按照林彪的部署,王開湘帶一個連準備爬山工具,正面進攻由楊成武指揮。 
  吃過晚飯,王團長率領人馬悄悄向山後摸去。 
  晚9時許,兩顆紅色信號彈飛上夜空,正面進攻開始了。 
  紅軍陣地上所有槍支都在拚命吼叫著,一串串火舌編織出密集的火力網。 
  擔任主攻的6連1排搶先向木橋衝去。 
  駐防的敵人很狡猾,當紅軍的炮火準備十分密集十分猛烈的時候,他們只是悄悄地等待,間或打出幾顆雪亮雪亮的照明彈,將黑黝黝的山谷照得通體透明。當紅軍剛剛踏上懸在河床上的木橋時,敵人的反擊開始了。由於他們居高臨下,佔據著有利地勢,再加上他們在這兒固守多年,地形地貌十分熟悉,火力的交叉配備也十分講究,紅軍連續幾次衝擊都沒有成功。 
  楊成武正在著急的時候,通信兵又送來了毛澤東同志的信函,信函中詢問突擊隊現在處於什麼位置?有什麼困難?要不要增援? 
  楊成武看到毛澤東的信,心急如焚,立即召集連以上軍事幹部開民主會。 
  根據大家討論的意見,楊成武重新佈置了任務,要求主攻部隊編成十數個小分隊,人數不要多,但組織的火力要猛,要不停地輪番衝擊,使得敵人疲憊、驚慌、無暇他顧,為團長的偷襲後山創造條件。 
  這時,有一位幹部報告,軍團的炮兵連帶著一門平射炮和一門迫擊炮上來了。 
  楊成武大喜,立即與炮兵連對炮兵陣地進行了部署。 
  深夜兩點鐘,黑夜像一塊碩大的幕布,籠罩了山谷和河流。國民黨守軍同紅軍激戰後疲憊不堪,此刻都縮到碉堡和工事裡打盹去了。只有橋頭的山坡上,還有幾個士兵抱著槍,躲在石窩子裡望哨。守橋的敵人以為紅軍肯定無能為力了。他們哪裡料到,紅軍先頭連組成的敢死隊員正攀著懸崖上橫生的小樹,貼著河岸悄悄地向前挪動。 
  汗水浸透了軍衣,腳下的水花濺濕了衣褲,崖壁上帶刺的草棵劃破了他們的雙手,可這一切,勇士們全然不顧,相互間緊盯著脖子上的白毛巾,一個跟一個地向橋底摸去。 
  原來,強攻沒有奏效後,楊成武決定利用敵人的錯覺,實施偷襲,從橋下手攀木欄爬過去。 
  近了,更近了,勇士們已經接近了木橋的橋頭。 
  就在此時,忽然傳出了「喀嚓」一聲響,不知是誰失手攀折了一棵小樹,頓時大家都警覺地伏在地上。 
  待了一會兒,發現敵人陣地上沒有動靜,敢死隊員們繼續向前摸去。 
  到了橋底,第一組的勇士伸手抓住了橋肚底下的橫木,一手倒一手地向對岸挪動。須知,這是難度極大,又極危險的偷襲,一旦氣力用盡雙手抓不住橫木時,他們就會無聲無息地掉進身下黑不見底的急流。因為在戰前的準備會上,已經明確了紀律,為了保證偷襲的成功,一旦抓不住橫木往河裡掉時,誰也不許大喊而暴露目標。 
  想想吧,他們只是普通的紅軍戰士,誰也沒有經過專門的體操訓練,而且平時的伙食營養極差,更何況在偷襲之前,他們已經奔波了200多里路! 
  儘管如此,敢死隊員個個咬緊牙關,一點一點地向前挪動。不一會兒,已經有五六名戰士因體力不支而如彈丸般悄悄地跌入了濤聲如雷的河流之中。 
  眼看最前面的同志已經到達了橋的中部,突然又傳出橫木斷裂的聲音,這一下終於驚動了敵人,對岸傳來了敵人驚慌的吼叫聲:「不好了,共匪從橋底下爬過來了,快開火,快打呀!」 
  敵人的驚呼聲未停,機槍、衝鋒鎗、手榴彈的響聲便如炒豆般響起。敵人也看不清目標,只是朝著橋下亂打亂射,直炸得河水「撲撲通通」水花四濺。 
  眼看這次偷襲又要功虧一簣,楊成武急忙命令炮兵:「快開火,把他們壓下去,一定要壓下去……」 
  只見平射炮的炮筒猛然一收縮,接著就看見對面的一個火力點被炸開了花。 
  楊成武激動地揮動著拳頭,大聲喝彩:「好,再來一炮,再來……」 
  「轟、轟……」平射炮本來準確性就極高,況且在如此近的距離上,幾乎是彈無虛發。 
  迫擊炮的準確性雖然差些,可它射彈的拋物線高,炸彈落下來,往往能在那些堅如盤石的石壁後面爆炸,直轟得那些躲在山石縫裡自以為平安無事的敵人哇哇亂叫,兩炮下去,便四下裡亂跑。 
  敵人一看橋頭守軍己亂,只好把預備隊派上來,後山幾乎無兵把守了。 
  敢死隊的勇士們在我炮火掩護下,終於衝上了橋頭,他們從橋下的岩石上翻上橋面,與守橋的敵人展開了近身肉搏。 
  敵人發現對他們威脅最大的是河對岸的紅軍炮兵陣地,於是他們便集中火力,對這兩門炮進行了集火轟擊。 
  炮戰中,炮排排長光榮犧牲,30多名炮兵戰士或死或傷地倒在炮陣地上。 
  敵我雙方的炮戰為敢死隊贏得了寶貴時間,正當橋頭敵我混戰成一團,殺得難解難分的時候,突然從後山上騰起了兩顆白色信號彈,這是團長率領的一、二連迂迴成功的信號,敢死隊員們看到信號後勇氣大振,十幾把大刀更加有力地向敵人砍去。 
  守橋的敵人一聽到後山響起了槍聲,知道大本營已丟失,頓時軍心大亂,有的馬上舉槍投降,有的丟下槍支,紛紛逃命去了。 
  紅軍的敢死隊員們則緊追不捨,後面的敵人見前面的四下亂竄,也不敢抵抗,立刻加入了逃命的行列。 
  拂曉,剛過橋頭的楊成武政委同王開湘團長在對岸會師了,王團長緊握著楊政委的手臂,興奮地說:「快,給軍團長髮報,天險臘子口被我們砸開了。」 
  勝利的呼喊聲、激越的軍號聲、河水歡騰的驚濤聲,拍擊著十萬大山,直上九天雲霄。 
  直羅鎮大捷——紅軍落腳陝北的奠基禮 
  直羅鎮,陝北的一個不起眼的小鎮,三面環山,一條從西而來的大道穿鎮而去,全鎮不過百十戶人家。鎮子東頭,有座古老的小寨,裡面的房屋雖然倒塌,石頭砌的寨牆仍大部完好。鎮的北半面,有一條流速極緩河水極淺的小河…… 
  在直羅鎮西南的一座高山坡上,30多位指揮員手持望遠鏡,從左到右、從東到西,緩緩地移動著,每一條道路,每一個山頭,每一座村莊,每一條河流,甚至於一棵小樹,一個獨立房屋……都被這些指揮員們深深地刻記在腦海裡。 
  當他們看完地形,放下手中的望遠鏡時,你會猛然發現,原來這是紅軍的主要領導者們: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彭德懷,羅榮桓,徐海東…… 
  毛澤東還是那樣高挺、瘦削,但氣色很好,面龐紅潤,聲音極響亮:「同志們,地形都看過了,怎麼樣啊?我看這兒是打大殲滅戰的好地方喲!自從我們中央紅軍勝利來到了陝北,同紅15軍團會合之後,我們的老對頭蔣介石有些不服氣哩。他的幾十萬大軍圍追堵截,結果還是被我們甩掉了,他們不甘心,想起我們立足未穩,將我們一口吃掉哩!德懷,說說敵軍的部署吧!」 
  作為此次戰役的總指揮,彭德懷指點著面前的千山萬壑說:「國民黨的五個師,分南北兩路,向我們撲來,南路是楊泉源的117師、108師和111師,北路的敵人兵力最強,先頭部隊為牛元峰率領的109師和董英斌的106師。軍委決心首先消滅牛元峰的109師,然後相機吃掉尾隨其後的106師。具體部署為:紅15軍團利用小部隊將敵誘入直羅鎮後,負責攔頭,切斷敵繼續北進的道路,紅1軍團4師迅速堵尾,切斷牛之退路及與106師的聯繫,紅2師沖腰,利用有利地形,狠狠地打在牛元峰的七寸上……」 
  彭總講明了戰役決心後,毛澤東又強調說:「這是我們中央紅軍和紅15軍團匯合後聯合打的第一仗,一定要打好!記住,傷敵十指不如斷其一指,我們要的是乾淨利索的殲滅戰,為中央扎根陝北舉行一個奠基禮嘛!」 
  11月19日下午3時,廣武城東的廣場上,馬蹄踏踏,車輪滾滾,捲動的煙塵飄向高空。國民黨109師的1萬多官兵,全部在廣場上排列整齊。 
  牛元峰,祖籍山東膠州,少時跟家人流落關東,後入伍在張大帥下當兵,雖沒文化,但作戰勇敢,屢立戰功,很快升任為少將師長。此刻,他拄著鍍金手仗,挪動著肥胖的身軀,緩慢地登上檢閱台,操著一口山東腔開始訓話。 
  「弟兄們,俺們是國民革命軍,身負保家衛國的重任,在過去剿共保民的作戰中,許多軍官指揮不力,許多兵士貪生怕死,屢屢讓共軍沾了便宜,共軍稱俺們是什麼運輸隊……」 
  場下傳來吃吃的笑聲。 
  「不准笑!」牛元峰極嚴肅地呵斥。 
  「此次作戰,兄弟號召全體將士奮勇衝殺,以消我心頭之恨,誰他媽的當熊包,俺日他的祖宗……」 
  牛元峰的部隊大多都是東北兵,是執行蔣介石不抵抗政策從關外退到關內來的,聽了他在台上的一番話,台下的一些官兵便開始忿忿不平地暗罵起來。 
  「什麼保國安民,有種的去跟日本人干,別打紅軍啊!」 
  「活該,放著日本人不打,中國人打中國人,怎麼能不敗?」 
  「我還是先日你的祖宗吧!」 
  …… 
  蔣軍官兵的這些咒罵,真實地反映了他們內心的不滿情緒。 
  11月20日,一夜大雪,大地一片銀白,寒氣襲人。 
  牛元峰師立功心切,在天空6架飛機的掩護下,向著直羅鎮方向兇猛撲過來。 
  上午9時許,與紅軍先頭部隊一個連相遇,雙方開火僅一回合,紅軍連便回頭就跑,主動撤離陣地,牛部不知是誘敵之計,企圖乘勝追擊,擴大戰果,於是一步步邁入紅軍設下的陷阱。 
  20日夜,中央紅軍從北向南,紅15軍團從南向北,向直羅鎮兩側的山嶺集結,將109師層層包圍起來。 
  21日拂曉,兩路紅軍猶如兩隻鐵拳,從直羅鎮南北兩側的高山上砸了下去,炮火猛烈,動作迅猛,聲勢浩大,殺聲震天,整條山谷恰似天塌地陷。 
  原本感覺良好的國民黨官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槍炮聲給震懵了,他們原以為紅軍雖然英勇善戰,但那是在南方。如今他們遠道而來,肯定是人疲馬乏,不堪一擊。更何況昨日剛一交手,紅軍掉頭便跑,這更增加了他們的傲氣。萬沒有想到,這不過是紅軍的誘敵深入之計,如今萬人擠在一條狹小的山川裡,既無險可守,又無陣地可踞,處於被動挨打的絕境,頓時軍心大亂,兵無鬥志,北邊的槍一響,他們就向南跑,南邊的槍一響,他們又調回頭來向北逃,猶如一群驚了窩的綿羊,亂跑亂竄。 
  牛元峰見形勢不妙,立刻指揮自己的一隊親兵,冒著彈雨和炮火,竄到鎮東頭的小寨裡,利用這兒的圍牆負隅抵抗。 
  109師曾多次同紅軍交過手,不少官兵曾當過紅軍的俘虜,知道紅軍的抗日和優待政策,因此當紅軍炮火一響,他們並不忙著還擊,而是就近找一避身之地先躲起來,當炮火漸稀紅軍衝下山來時,便紛紛交械投降,爭取寬大。 
  戰鬥進行了不到兩個小時,109師就被解決了,只剩下牛元峰率領一營親兵,還在小寨子裡堅守。 
  這個小寨子當初紅軍指揮員看地形時本已看過,而且估計到敵人有可能利用,因此在作戰之前已派人將主要建築物拆除,然而由於戰前人們對這兒重視不夠,對一些石牆拆除不徹底,結果牛元峰佔領後,稍加修整,便成了一個堅固的堡壘,紅軍多次衝鋒,都未攻克。 
  紅15軍團長徐海東立刻把軍團炮兵連調過來,對小寨進行集火射擊。當時的15軍團炮兵連名曰一個連,其實只有兩門炮,一門平射炮,一門迫擊炮,在這樣地形較複雜的山地戰中壓制目標,其實還是迫擊炮的威力更大些,無奈全軍團只有4發迫擊炮炮彈,平射炮的炮彈倒有好幾十發,沒辦法,徐海東只好命令迫擊炮相機發炮,摧毀敵寨的主要任務交給了平射炮。 
  說實話,在平原作戰中,平射炮的威力是不可小視的,可打對面山頭上的火力點,平射炮威力難以發揮了。炮兵連的官兵們接受任務後,仔細觀察了小寨的地形特點,對紅軍衝擊時威脅較大的幾個主要火力點,進行了具體地測量和標定。 
  新的一輪進攻又開始了,這一次炮兵的平射炮較好地發揮了作用,它用準確的射擊,為步兵開闢出一條勝利的通道。 
  敵人苦心經營的火力點隨著一聲聲炮火的轟鳴,變成了一堆堆殘垣斷牆,敵人只能蜷縮成一團,最後收縮在小寨中心的一兩個掩體裡。 
  牛元峰此刻已是灰頭土臉,肥胖的草黃呢軍衣上沾滿了泥土,且被飛迸的彈火燒得斑斑點點儘是焦洞。 
  「報務員,給我叫106師,我要同董英斌講話,讓他拚命向我們靠攏,伸出手來拉我們一把……」牛元峰對著報務員暴怒地喊。 
  報務員一遍遍地呼叫著,許久,報務員才摘下耳機,惶恐地對牛師長說:「和106通上話了,董師長說,他們也遭到了共軍的阻擊,全師受到重創,在黑水寺損失一個整團,現在他們實在沒有力量再往前衝擊了……」 
  「他媽的,飯桶,都是飯桶……」牛元峰一迭聲地大罵之後,頹然坐在冰涼的石板上。 
  「怎麼辦?」守候在牛師長身邊的幾位軍官絕望地看著他。 
  官兵們發現,兩天前,這位聲言要踏平陝北,一舉剿滅共軍的不可一世的師長,此刻似一條喪家之犬,滿臉懊喪。 
  是夜,牛元峰率眾悄悄摸下了山,妄圖趁人不備溜出紅軍的包圍圈。然而他們剛剛衝出第一道警戒線,黑夜裡頓時亮起了無數的火把。 
  山上有人大呼:「牛胖子跑了,快追呀!」 
  山下有人高喊:「放心吧,牛跑不了,我們一定把牛牽回來。」 
  牛元峰一口氣跑了25里山路,當他跑到直羅鎮西南的一個山頭上時,實在跑不動了,只得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氣。 
  紅軍75師的一個班追了過來,大聲喝道:「舉起手來,繳槍不殺!」牛元峰肥嘟嘟的兩臂舉了起來,可腰身還在一躬一躬地大喘粗氣。 
  此役,紅軍共俘敵5300餘人,繳獲迫擊炮6門,一大批槍支彈藥,紅1軍團和15軍團的炮兵連都得到了加強。 
  直羅鎮戰役,證明了毛澤東打殲滅戰軍事思想的正確,全殲牛元峰師和董英斌一個團後,徹底打亂了蔣介石進攻陝北的部署,迫使敵108師和111師不得不退回甘肅境內,東路入侵的楊泉源師也不得不連夜遁逃。這一戰役,真正為紅軍扎根陝北,舉行了一個頗為精彩的奠基禮。 
  1936年10月9日,紅4方面軍總指揮部到達會寧。10月22日,紅2方面軍總指揮部到達將台堡,先後與紅1方面軍勝利會師。至此,三大主力紅軍結束了具有偉大歷史意義的長征。 
  至此,紅軍炮兵有了較大發展,主要兵力如下: 
  紅軍總部特務團炮兵連; 
  紅1方面軍有兩個炮兵連和一個炮兵排,即第1軍團炮兵連、第15軍團炮兵連、第28軍迫擊炮排; 
  紅2方面軍有山炮五門,迫擊炮數門; 
  紅4方面軍有兩個炮兵連及五個炮兵排,即第30軍迫擊炮連,第31軍迫擊炮連,第31軍91師276團和277團迫擊炮排,第93師第21團、24團、279團迫擊炮排。 
  此外,中央軍委後方辦事處還有三個獨立炮兵排,即第29軍迫擊炮排、第30軍迫擊炮排、陝甘寧獨立第1師迫擊炮排。 
  三大主力會師後,紅軍的炮兵應該說還很弱,總共不過10個炮兵連,大小火炮不到100門。                                   
第05章 
   紅軍改編為八路軍,蔣介石回想起許多往事;林彪首戰平型關,賀龍伏擊雁門關;陳錫聯夜襲陽明堡機場,重創日空軍,中華民族看到了勝利前景。  
  蔣介石簽署改組紅軍的手令 
  廬山,濃縮著一部蔣介石的盛衰史。 
  1926年,蔣介石第一次登廬山時,身份尚是北伐革命軍總司令,可是轉過年來,他便撩開了偽裝革命的面紗,露出了專制獨裁、反共反革命的嘴臉。此後的數年中,他幾乎年年登廬山,在這裡謀劃的是如何消滅紅色革命根據地,如何將弱小的紅軍扼殺在搖籃之中。 
  1937年7月,這是中國人民遇到的又一個歷史轉折關頭。蔣介石再一次登上了廬山。夜已經很深了,蔣介石在他下榻的美廬別墅裡,久久不能成眠。望著窗外的星空,他索性披衣下床,走出屋來。7月廬山的夜風吹散了白晝的燥熱。蔣介石仰望夜空,心頭驟然回想起半年前在西安的那個可怕的寒夜…… 
  槍聲,炒豆般的槍聲,從華清池的四面響起。蔣介石陡然間從睡夢中驚醒,只見身邊的幾個親兵衣衫不整地跑進來,斷斷續續地哭喊著:「蔣委員長,快藏起來,共產黨的軍隊殺進來了。」 
  蔣介石頓覺骨軟筋酥,抖抖索索地披上黃大褂,連桌上的假牙都未及戴,便被親兵們攙扶著出了五間廳。 
  寒夜裡,只見火光閃閃,槍彈亂飛,手榴彈的爆炸聲震得古堂廊柱搖搖欲墜。蔣介石被親兵們托扶著,好不容易翻過一堵矮牆,只聽見那邊傳來幾聲慘嚎,他明白,那幾位親兵恐怕是一牆永隔了…… 
  那一夜是多麼的漫長和陰冷。正是12月呵氣成冰的天氣。他從二道門裡翻牆而出後,就隻身躲在半山腰的一塊山石後邊。由於是倉皇出逃,根本未及穿他那件皮襖,只披了一件單薄如紙的大褂。且腳上非但沒有穿鞋,連線襪都不曾穿。如今蹲在這寒風如刀的山坡上,被山石劃得傷痕纍纍的腳面已失去了知覺,好像早已離開了他的軀殼…… 
  就在那次西安的「兵諫」中,自己與西北軍和共產黨簽訂了一個「停止內戰,一致對外」的「六條協議」。 
  不過,那是迫於當時情勢下的不得已而為之。在蔣介石的思想深處,從未有過絲毫對共產黨的寬容…… 
  想到這些,蔣介石心頭陣陣發緊。他長歎一聲,走出了美廬,在五老松下的石亭上默坐。 
  山風一陣陣從天際吹來,在山的豁口盤繞迴旋時,發出一聲聲狀如呼嘯的怒號。週遭古樹不停地搖曳著樹冠,在起伏的松濤林浪中不緊不慢地搖晃著。 
  儘管蔣介石已經把策劃「兵諫」的張學良軟禁,楊虎城放逐,可他仍覺難消心頭那口惡氣。 
  如果沒有蘆溝橋事件,沒有日本咄咄逼人的攻勢,也許他還不至於這麼快就同共產黨言和。 
  一個月前,也是在這山上,當討論到政局時,自己的幾位心腹一番高論曾讓他頗為心動。 
  孔祥熙的妙論是:「抗戰不如參戰,參戰不如觀戰。讓日本人同共產黨或者蘇聯、或者美國人打去。」 
  張群的14字真言更是說到了蔣的心坎裡:「和必亂,戰必敗,敗而言和,和而後安。」用張群的解釋,與日本人講和,必然會遭到國人的反對,尤其是共產黨人的反對,從而自貶聲威,國家必亂。而戰則必敗無疑,連美、蘇這樣的大國對日本都懼怕三分,更何況貧弱的中國乎。但敗也要戰,只要戰敗,就能言和,這樣可以堵住老百姓的嘴,讓他們說不出什麼,還能緩和中日間的矛盾。和而後安,只要中日兩國安定了,那麼主張抗日的共產黨就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不但國軍會全力剿之,連日本人也會發兵征伐,共產黨即便有天大的本事,難道會抵擋中日兩支大軍的會剿麼。如此一來,豈不是和而後安麼? 
  那一刻,蔣的心境是何等的暢快。 
  然而,局勢突變,日軍在此時不合時宜地大舉進攻起來,這叫他想和而不可能了,更何況,中國工農紅軍又主動請纓,願意捐棄前嫌,為國效命,擁戴他的領導,接受政府的改編。 
  蔣回到書桌前,展開桌上的一份文件。 
  宋美齡發現丈夫不在身邊,急忙起身,她擔心晚間風大,將一件大氅披在蔣的身上。 
  「達令,又有什麼心事?怎麼半夜起來辦理公務啊!」 
  蔣心緒煩亂地說:「難啊!國難當頭,全民抗戰,當然是大局所逼,可如今收編共匪,或許會種下養虎遺患的禍根啊!」 
  宋美齡驚訝地問:「怎麼,共產黨的軍隊同意收編了?」 
  蔣:「是啊,正因如此,我才舉棋難下啊!」 
  宋美齡看到桌上的那份文件,正是紅軍接受改編的部隊序號。文件中說:根據兩黨達成的協議,中共中央軍委將發佈命令,於1937年8月始,將陝甘寧邊區的紅軍主力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總指揮朱德,副總指揮彭德懷,參謀長葉劍英,副參謀長左權,政治部主任任弼時,全軍4.2萬人,編為3個師:第115師,轄第343旅、344旅,師長林彪,副師長聶榮臻,參謀長周昆,政訓處主任羅榮桓;第120師,轄第358旅、359旅,師長賀龍,副師長肖克,參謀長周士第,政訓處主任關向應;第129師,轄第385旅、386旅,師長為劉伯承,副師長徐向前,參謀長倪志亮,政訓處主任張浩。 
  此外,紅軍留在湘、贛、閩、粵、浙、鄂、皖、豫8省的紅軍游擊隊,改編為國民革命軍陸軍新編第四軍,軍長葉挺,副軍長項英,參謀長張雲逸,政治部主任袁國平,全軍1.03萬人,步槍6200支,編為4個支隊,第1支隊司令員陳毅,副司令員傅秋濤;第2支隊司令員張鼎丞,副司令員粟裕;第3支隊司令員張雲逸,副司令員譚震林;第4支隊司令員兼政委高敬亭。 
  蔣介石最先看到這份名單的時候,生出了許多感慨,這其中有許多人出自黃埔軍校,是他熟知偏愛、能征慣戰的戰將,可現在都投到共產黨的門下,這使得他又心疼氣惱,又無可奈何。 
  宋美齡閱後,有些驚訝地問道:「同紅軍打了這些年的仗,難道他們就這麼點軍隊麼?」 
  蔣介石不得不面帶愧色地喟歎道:「是啊!想當初,調集數十萬人馬,先後五次進行圍剿,然而功敗無成。如今國難當頭,再行征討極易引起民憤,故而只能收編安撫了。」 
  宋美齡提醒道:「既然他們服從委員長指揮,就應打破他們的指揮體制,讓我們的人也參加進去。」 
  蔣介石苦笑道:「我何嘗沒努力過,只是中共代表周恩來機謀善斷,他堅決不肯,並認為這是對他們的猜忌,不利於團結抗戰。話爭到此步,也不好硬來,只能先這樣定下了。」 
  宋美齡說:「共軍名為接受改編,會不會隱瞞兵額,藏掖建制呢?」 
  蔣介石說:「我想不會,因為共軍需要我的軍需供應。只是我看了中共報來的炮兵建制令人費解,近10萬人的軍隊,僅有10餘個炮兵連,各種火炮不到百門,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宋美齡說:「莫非他們有意隱匿不報,以求得中央發給麼?」 
  蔣介石默想片刻,狡黠地笑道:「如果是這樣,那他們就打錯算盤了,我不會把重武器給他們的,將來打敗了日本人,我們還是要和共產黨爭天下的……」 
  此後,在長達八年的抗戰中,蔣介石雖然也在統一抗日的旗幟下,發給了八路軍和新四軍一部分兵餉,一些槍支和彈藥,但威力大、戰鬥力強的新式武器,尤其是各種火炮,卻從未有配給過。從而逼迫共產黨領導的軍隊只能從敵人手中奪取,用日本的兵器來壯大和武裝自己。 
  林彪首戰平型關 
  1937年9月。一列軍用列車不停地吼叫著,沿同蒲鐵路向北急馳。 
  列車上載的是八路軍115師的萬餘名健兒,他們奉命駛往華北抗日前線。 
  1937年7月蘆溝橋事變後,日軍的虎狼之師氣勢洶洶地向華北撲來,意欲在「三個月內滅亡中國」。駐紮華北的蔣軍80萬大軍,其薄弱的防線根本經不住日軍的衝擊,剛一交手,防線便土崩瓦解,隨後調頭逃竄。當時報紙戲言逃跑之速為「聞風四十里,槍響一百三」。十分準確地描摹出國軍敗退的情景。 
  列車第二節車廂裡,115師師長林彪正在與副師長聶榮臻、參謀長周昆、政訓處主任羅榮桓守在地圖前研究部隊的下一步計劃。本來,部隊從晉西南的侯馬市登車後,準備一路北上到最前線的,沒想到國軍丟城失地,跑得比兔子還快,將一座座城堡拱手讓給了日寇。 
  面對急劇惡化的軍事態勢,部隊只能在原平下車了。 
  一向少言的林彪腰板挺直地坐在窗前,默默地注視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色。 
  初秋的原野上,一人多高的玉米和高粱都已褪下綠色的鎧甲,披上金黃色的長袍了,滿坡的大豆和谷子還在拚命地瘋長。不用說,如果沒有戰亂,今年是一個不錯的年景。可沿途之上,幾乎所有的村莊都已是牆倒屋塌,人蹤難覓,連令人感到溫馨的雞鳴和狗吠聲,都難以聽到。 
  林彪知道,日本軍隊還沒有打到這裡,這些村莊是被蔣介石的軍隊所洗劫的,從這些村莊被毀棄的程度中,林彪在思索著蔣軍敗退的時間表,進而也在估算著日本軍隊前推的速度。 
  從南昌起義到井岡會師,從五次反圍剿再到兩萬五千里長征,10年之間,身經數百戰,幾次履險地而絕處逢生,使得林彪從一個血氣方剛的排長,升任一師之長。經歷了太多的勝利和失敗,看慣了太多的殺戮和血腥之後,這位膚色蒼白,有著一副姑娘面孔的戰將,其深透的心機和獨斷的性格變得更加突出、更加執拗了。 
  他仔細計算的是雙方兵力和火力的對比,敵我依據地形地物的優劣,後勤補給的困難和便利等等,只有在他認為這一仗可打時,他才會最後下定開戰的決心。 
  遠山只能看到一抹蒼茫的黛綠,遼闊的原野顯得一派寧靜。可林彪的心頭,似乎從未像今天這樣凝重。 
  國民黨的80萬大軍幾乎全部撤出了華北,偌大的一片國土,蔣介石準備拱手讓給日本人了。 
  雖然120師和115師相伴開到華北,可兩個師區區3萬兵力,面對日本近10萬精銳之師,這顯然是一場無法打贏的戰爭。 
  沒有左翼右翼的保護,沒有強大有力的後援,沒有可以依托的根據地……自己的命運只有靠自己來把握。 
  孤軍,一個十分沉重的字眼飛進了他正在深思的腦海。 
  孤軍作戰,自有孤軍作戰的特點和規律。 
  一路之上,林彪同潰敗下來的國民黨將領多次交談,對日本這支虎狼之師的兵器火力配屬有了概略的瞭解。應該承認,日軍的強大首先是火力的強大,它的平炮和山炮的數量數倍於國民黨軍隊,當然更是遠遠超過八路軍。 
  從調查瞭解的情況看,日軍官兵的素質也是極高的,他們對各種武器的熟練使用,準確的射擊技術,對各種戰術靈活的運用,亦是他們開戰以來未遭敗績的基礎。 
  首戰必須打勝。惟有打勝,才能遏止住「戰必亡」、「日軍不可戰勝」的濫調,才能一振八路軍的軍威,才能使全國的老百姓看到抗戰的前途和希望。林彪默默地攥緊了自己的拳頭。 
  以單薄的火力與強大的敵軍對壘,只有一條可勝之途,那就是利用險峻的地形,給驕橫無忌的敵人來一次襲擊。 
  列車在原平停車後,大部隊開始徒步行進。一路上,林彪都在琢磨著如何打一場襲擊戰。 
  115師進入前線之後,部隊潛伏不動。林彪率領他的司令部班子,走遍了附近的大小山頭,仔細勘測地形地貌。 
  9月23日,林彪接到了晉綏軍總司令閻錫山打來的電報,請求115師從平型關正面出擊,穩住已經潰亂的晉綏戰場。 
  林彪看完電報後,不動聲色地將電報扔到一邊,閻錫山的小算盤林彪一眼便看透了,他是想讓八路軍正面迎擊日軍,他們好跑到一邊去舔舐自己的傷口。 
  24日晚,按照林彪的命令,115師悄悄進入平型關東南20餘里的山溝裡,根據地形地貌,悄無聲息地潛伏起來。 
  在幾天前勘測地形時,林彪已經相中了這兒兩山挾持、一路橫穿的地形。如果日軍向平型關進攻,那麼其大部隊和輜重必然要從這裡通過。溝長20里,可以將潛伏部隊全力擺開,這顯然對伏擊者極為有利。據可靠情報,日軍最精銳的阪垣師團就要沿著這條道殺來了。 
  林彪的戰役構想是:685團攔頭,687團切尾,686團斬腰,只要阪垣師團一進入這條深溝,就別再想活著出去。 
  當然,心細如絲的林彪已經想到,日軍第5師團長阪垣征四郎,乃是日軍中的將帥之花,他的旅團一旦被我圍困,必然會傾其餘力進行解救。駐守在淶源以西的日軍第9旅團將是最可怕的援敵。必須放一支最精悍的部隊,在靈丘以東的驛馬嶺一帶,構築工事,阻住援敵。 
  如此部署,林彪也有心病,緊靠公路北有一座300多米高的小禿山,是控制整條馬路的制高點,如果能早派一支部隊佔領山頭,當然是最妙不過,遺憾的是過早地在這兒出現會被前哨敵人發現,潛伏目標一旦暴露,整個戰役企圖就會被敵人識破。 
  為了顧全大局,只能開打之後,再派兵強佔山頭了。 
  25日凌晨,部隊設伏在四周的山坡上,只有在秋風下搖曳的草木,誰也不會料到一支萬餘人馬的大軍,正悄無聲息地隱伏在這荒山野嶺之中。 
  上午7時許,山溝裡傳來汽車的馬達聲,百餘輛汽車載著日本兵和軍用物資在前面開路,接著是200多輛大車和騾馬炮隊隨後跟進,最後開過來的是騎兵,只聽得車聲嗚嗚,馬蹄鏘鏘。夾雜在車馬行列中的日本兵腳穿皮靴,頭戴鋼盔,身披黃呢大衣,三八大蓋斜背,一邊走,一邊嘰哩哇啦地談笑著什麼。 
  大雨過後的山土路十分泥濘,公路上時常傳來日本軍車陷進泥潭的大呼小叫聲。 
  伏擊的戰士們緊握彈上膛的步槍,捏著開蓋的手榴彈,瞪大眼睛,怒火滿腔地注視著這群野獸。 
  由於公路上格外泥濘,日軍的炮車和汽車擠成一團,擔負攔腰衝擊的686團團長李天祐在望遠鏡裡看到這種情況,認為這正是出擊的極好時機,但總部那邊卻悄無聲息。 
  師指揮所裡,林彪和聶榮臻看到日軍大隊進入包圍圈後,心情立刻沉重起來。 
  據原來情報,從這兒通過的是一個旅團的敵人後勤補給聯隊,大約千餘人,沒想到,今天進入包圍圈的已達4000多人,而且眼下,自己面對的將是阪垣師團中最為精銳的21旅團。 
  怎麼辦?打不打?如果打,啃不動敵人怎麼辦?如果不打,將敵人放跑,那又將是天大的罪過。打,必須打!打仗,有時候是要冒一點風險的。林彪在反覆掂量了這種風險的後果後,立刻接通了各部隊的電話,果斷地下達了出擊的命令。 
  兩側的山崗頓時怒吼起來,機槍、手榴彈、迫擊炮一齊發射,把擁塞在公路上的敵人炸得哭天嚎地,人仰馬翻。 
  在這種時刻,打得最過癮的該是各種火炮的炮手。由於佔有地利上的優勢,火炮可以對山溝裡的敵人實施直瞄射擊,一發發炮彈準確地命中敵人的汽車和馬車,炮聲過後,不但火光驟閃,黑煙瀰漫,而且時常還引發一系列的爆炸。 
  林彪從望遠鏡中俯視著整個戰場,發現直到半個小時後,遭伏的日軍仍未能組織起有效的反抗,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讓686團的李天祐馬上到師部來一趟。」林彪一邊觀望著戰場上的情勢,一邊對身邊的參謀說。 
  林彪的師部距686團的團部僅有一里之隔,翻過一個山坡就到了。10分鐘後,李天祐氣喘吁吁地來到了師部。 
  林彪直起身來,從望遠鏡中指點著說:「李團長,看到了沒有?敵人數量雖然太多,但由於我們的動作突然,他們毫無準備,因此第一個回合他們已經吃了苦頭。估計敵人很快就會清醒過來,組織有效的抵抗。瞧,現在已經有一些敵人利用汽車作掩護,開始進行頑抗了。你們一定要沉著,戰鬥不會馬上結束的,你們團要以果敢的行動衝下山去,將敵人切割成幾塊,另外派一個營立即搶佔對面那座山頭。」 
  「瞧,敵人正往山上爬呢!」李天祐指著山溝裡的敵人說。 
  「是啊!這正是我擔心的,你們的動作一定要快,要搶在敵人前頭,如果敵人先你們一步佔領,你們一定要組織火力給我拿過來!這是決定整個戰鬥勝負的關鍵……」 
  李天祐回團後,立刻和政委楊勇進行了分工:楊勇組織力量分割圍殲敵人,李天祐率領3營攻佔對面山頭。 
  剎那間,嘹亮的軍號聲震撼山野,動人魂魄的喊殺聲如驚濤駭浪,戰士們手端步槍,高揚著手榴彈,勇敢無畏地衝下山去。 
  然而,阪垣師團畢竟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精銳之師,他們在經歷了最初的慌亂之後,立刻明白了自己的不利處境,馬上利用汽車和溝溝坎坎進行就地阻擊,他們的機槍性能很好,射手訓練有素,火力異常猛烈。衝下山頭的八路軍戰士們壓不住敵人的火力,在機槍的狂射面前一片片地倒下。 
  此時,一部分敵人正不要命地向山上猛爬。 
  林彪從望遠鏡中看到這一幕時,心頭頓時一沉,接著他就看到3營衝下山溝後,立刻向已經佔領山半腰老爺廟的敵人發起了攻擊。敵人指揮官顯然沒有意識到這塊高地的價值,除了這一小股敵人在山坡上固守外,再沒有往山頭上增援。敵人在我3營的勇猛攻擊下,很快失去了戰鬥力,老爺廟落到了3營手中。 
  當林彪看到3營的戰士正在山頭上搶築工事時,心裡終於踏實了,雖然山溝裡的戰鬥還在激烈地進行著,可林彪認為這場仗已經勝券在握了。 
  我們的戰士太善良了,他們從未同日本這樣深受法西斯毒害的軍隊對壘過,因此,當敵人鑽到汽車底下無路可逃,或者身受重傷躺在路邊慘叫時,八路軍戰士便停止了射擊,而代之以「繳槍不殺,優待俘虜」的喊話。 
  然而,眼前的敵人不僅不懂中國話,而且還是一群沒有人性的野獸,自從進入中國以來,他們只知道燒殺擄掠,因此,死到臨頭也拒不投降。一營的一個電話兵,看到汽車旁一個日本兵雙腿被炸斷,就跑過去想幫他一把,背他送衛生隊,沒想到那傢伙暗藏著一把匕首,揚手一刀,匕首刺進了小電話兵的胸膛。 
  小電話兵圓睜著惶惑不解的目光倒了下去。 
  還有一個戰士想把負了重傷的日本兵背回來,結果那日本兵醒來後,發現是中國人背著自己,於是俯下身去,一口將我們戰士的耳朵咬掉。 
  李團長帶領3營佔領老爺廟後,從公路的另一側向敵人狂射猛轟。敵人頓時陷入兩面夾攻、腹背受擊的困境。直到這時,日軍指揮官才猛然醒悟,意識到了老爺廟高地的價值,於是不停地揮動著指揮刀,高聲喊叫著讓部隊奪取這個生死攸關的制高點。 
  可是晚了,日軍的炮兵和騎兵在剛才一頓炮火的轟擊下,已經失去了戰鬥力,只有一堆堆被打亂了建制的步兵,在指揮官的威逼下亂七八糟地往山上爬。可是他們好不容易剛剛爬到半山腰,3營一頓狂打猛掃、立刻又將他們趕下山去。 
  日軍的飛機飛來了,尖聲呼嘯著,一次次緊掠著山頭飛過,繼而扔下幾顆無關痛癢的炸彈。 
  司令部的同志勸林彪隱蔽一下,林彪望望天上的飛機,不屑地說:「不用怕,現在兩軍已經絞殺在一起,貼身搏鬥,它們不敢亂扔炸彈。」打到下午1點,攔尾的687團也攻上來了,敵人實在擋不住這雷霆般的衝擊,立刻垮了下來。 
  當115師全體將士沿10多公里長的山溝撤出戰場時,舉目四望,公路上濃煙滾滾,1000多具血肉糊模的日軍官兵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公路兩側的山坡上。戰馬、大車、汽車、大炮等輜重丟棄的滿溝都是。阪垣師團21旅全軍覆滅。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平型關大捷」。 
  第二天,蔣介石手握平型關大捷的電報,哭笑不得,感慨良多。他閉目凝思了半晌,才長歎一聲,提筆寫了如下電文:「朱總司令彭副總司令勳鑒:25日電悉,25日一戰,殲寇如麻,足證官兵用命,深堪嘉慰。尚希益勵所部,繼續努力,是所至盼。蔣中正26日。」 
  賀龍伏擊雁門關 
  1937年10月,山西,神池以西的一個小村莊。八路軍120師師部就駐紮在這裡。村裡一個地主的四合大院,正面的房廳裡,120師團以上幹部正在召開軍事會議。 
  坐在屋子正中高椅上的兩位、一位手裡端著煙斗、留小鬍子的,不用說便是大名鼎鼎的賀龍,那位面容清瘦的,就是政委關向應。 
  「怎麼樣啊?部隊剛到這裡來,人生地不熟,有什麼問題?」賀龍操著一口湖北話,用輕鬆的語調問。 
  「……我們一路上看到日本鬼子的暴行,同志們十分氣憤,恨不得立刻上戰場,真刀真槍地同他們拚個你死我活。」 
  「……蔣介石的軍隊真是熊蛋,日本鬼子的雞巴毛都沒撈到一根,就嚇得拚命往後跑……」 
  「人家115師首戰平型關,打了個大勝仗,咱也不能落後。」 
  賀龍聽著與會者的議論,不禁放聲大笑起來,他在鞋幫上磕了磕煙斗灰,站起身來,走到掛在牆上的一張地圖前,說:「大家的求戰情緒很高,這很好嘛!我們到這裡來,就是來打仗的,要逛風景就不到這裡來了嘛!」 
  聽到這詼諧的話語,大家都輕鬆地笑起來。 
  賀龍指著地圖上被等高線標得密密層層的地區,說:「現在同日本鬼子較量的機會來了,我們師準備馬上開到這一線去,在這個古戰場上,同敵人打一仗!」 
  大家俯身一看,賀龍拳頭捶下的地方,正是歷史上著名的隘口——雁門關。 
  賀龍又劃著火柴,點燃了煙斗裡的煙末,說:「眼下日軍正向山西的幾個重鎮進擊,忻口戰役正在進行。敵人每天都要從大同經雁門關,不斷向前線輸送彈藥和給養,可以說,這是敵人的一根大動脈。目前,日軍的氣焰十分囂張,自以為這一帶已是他們的後方,所以戒備相當疏忽。我們正好利用敵人的這一弱點,出其不意,給他一個致命的打擊!」 
  三天後,120師萬餘兵馬,經過隱蔽的急行軍,順利到達雁門關西南10里處的老窩村。 
  10月16日,根據情報,大同敵人糾集了300多輛汽車,滿載武器彈藥,一路向雁門關駛來。 
  師部將伏擊車隊的任務,交給了賀炳炎團。第二天拂曉,賀炳炎團長和廖漢生政委帶著連以上幹部去現地勘察。 
  他們一行悄悄鑽進黑石溝,爬上山頂,一條彎彎曲曲的公路立刻一覽無餘地呈現在腳下。它從雁門關伸出,在腳下由西向東繞了一個大圈,然後向忻口方向折去。公路的西面是懸崖峭壁,北面是一段陡坡,順公路向南不遠處有一座石拱橋。這兒真是一個絕好的設伏之地,既便於部隊隱蔽接敵,又使得敵人遭打擊後無法進行有效還擊。 
  賀團長當即進行了具體部署,將1營、2營埋伏在陡坡南北,中段由3營負責主攻,再由1營派出一個連向陽明堡方向警戒,以防那兒的敵人突然出動。3營11連伏在橋西,斷敵逃路。明確任務後,賀團長十分嚴肅地說:「這是咱們120師到前線的第一仗,賀師長信任我們,把第一個任務交給了咱,咱可要打一個漂亮仗,攻擊信號一起,全團要一齊動作,力求把敵人乾淨、徹底地消滅在黑石溝內……」 
  10月18日,雞叫頭遍時,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部隊沿著崎嶇小路,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了黑石溝。 
  按照看地形時的兵器火力配置,賀團長首先把迫擊炮陣地安排好,就地取材,構築起防護工事。 
  當東方天邊出現魚肚白時,設伏陣地上已經靜悄悄了,如果不走到工事前,誰也不會想到,緊靠公路的近側,居然隱伏著一支部隊。10時左右,北面公路上騰起了滾滾塵土,同時還傳來了轟轟的馬達聲。戰士們抑制不住內心的高興,悄悄地互相傳遞著消息。 
  「聽見動靜了沒?龜孫子來了!」 
  「好傢伙,這得多少輛汽車,把半拉天弄得灰天灰地的……」 
  炮兵陣地上,4門迫擊炮早已高高地昂著頭顱,十多發炮彈在炮側擺得齊齊整整。兩門平射炮的炮架已被牢牢地固定在地上。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山下的公路。 
  眼看著敵人長龍般的車隊馬上就要進入伏擊圈,3營突然送來報告:南面陽明堡又開來100多輛汽車,估計他們會在這一帶會合。敵人數量無形間增多,為戰鬥增加了困難。但廖漢生高興地說:「既然送上門來了,就一起吃掉它,如果放走這到嘴的美味,那可真有些可惜了……」 
  「好,那就一塊幹掉它!馬上通知各營,聽統一號令,準備戰鬥!」賀團長命令道。 
  兩路汽車鳴著喇叭,大搖大擺地開過來了。南來的車隊,幾乎都是空車,只有第一輛車上坐著十幾個鬼子兵,後面的少數幾輛車裡裝有傷兵和死屍。北來的車隊可就不同了,引頭車上坐著掩護部隊,他們手持機槍或三八大蓋,不時警惕地注視著四周,一個腰掛佩刀的軍官,還不時用望遠鏡向遠處瞭望。 
  兩個車隊正巧在八路軍伏擊圈內交會了,車上的敵人看到對面的車隊,高興得哇哇啦啦地大喊大叫,手舞足蹈,忽然看見車上面還有傷兵和死屍,慌忙又紛紛脫帽致哀,有的還居然扯開瘖啞的喉嚨,嗚啦嗚啦地唱起了輓歌。 
  正在此時,賀團長一聲令下,三發紅色信號彈飛上天空,接著平射炮和迫擊炮首先開火,幾聲隆隆的巨響之後,前面的幾輛汽車陡然間飛上天,然後火光一閃,又轟轟地爆炸起來。兩行長長的車隊被迫停下來。為了斷敵車隊後路,炮兵接著調整炮口,瞄準兩個車隊的後尾,一陣齊射,車隊兩頭便立刻變成一片火海。按照戰前部署,炮兵又調整炮口,對準車隊中間,攔腰轟炸,片刻之後,400多輛汽車便成了甕中之鱉。 
  「打!」3營營長王發祥揮動著駁殼槍,指揮全營官兵向著公路上的敵人開始了第一輪攻擊,各種槍彈、手榴彈,在敵人的汽車前後爆炸開來,有的直接落到了廂板上,打得敵人無處藏身,有的落在車頭上、輪胎上,把原來一輛輛威風凜凜的汽車炸得東倒西歪…… 
  「衝啊!」王營長駁殼槍一舉,3營的官兵們手端步槍和機槍,如洶湧的波濤衝下山崗。 
  日軍在突然的打擊下剛剛清醒過來,正要組織反擊,汽車上的彈藥開始爆炸,一聲聲如雷爆般巨響,汽車被炸得輪滾板飛。 
  衝上公路的八路軍戰士們大聲呼喊著,與殘餘的敵人展開了白刃戰,十多里長的公路上,刺刀撞擊鏗鏘聲,血肉迸飛的慘嚎聲,拚死掙扎的呼喊聲攪成一片。顯然,這次伏擊戰接受了平型關大戰中的沉痛教訓,八路軍的官兵們不再呼喊「繳槍不殺」的口號,對待受傷的敵人也不再那麼仁慈,只要敵人不放下武器,不舉起雙手,不嚥下最後一口氣,我們的戰士就毫不手軟地進行著戰鬥。 
  一個多小時後,槍聲漸漸稀落下來,公路上的火藥味濃烈撲鼻,日軍官兵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公路上、山坡上,有的淹沒在一尺多深的爛泥裡。 
  戰鬥勝利結束了。方圓數十里內的老鄉們聽說八路軍在雁門關打了大勝仗,都好奇地趕來了,黑石頭溝裡充溢著一片開心的歡笑聲。他們和戰士們一起搬運戰利品,清掃戰場。 
  廖漢生政委正在戰場上巡視,忽然看到一名年輕戰士正在用鐵鍬狠命地砸汽車,一邊砸一邊氣呼呼地罵:「我叫你跑,我叫你馱小鬼子……」 
  廖漢生看了直想笑,有罪的不是汽車,而是日本鬼子,汽車是我們的戰利品,可是由於我們現在打的是游擊戰,也沒有人會開汽車,因此這些戰利品只能處理掉。想到這裡,廖政委阻止道:「不要砸了,用炸藥炸掉,絕不能把它們再留給鬼子……」 
  響聲四起,黑煙瀰漫。敵人的一輛輛汽車冒出了滾滾的濃煙。緊接著,賀炳炎團長命令部隊迅速撤離了戰場。當陽明堡的日軍聞訊趕來增援時,這裡只剩下一片日軍屍體和汽車殘骸了。 
  陳錫聯率軍偷襲陽明堡機場 
  一提起陳錫聯,人們都不會忘記,在戰爭年代,他是一位能征慣戰的虎將。他創造的許多戰例為人稱道,尤其是在抗日戰爭初期,他親自組織指揮的偷襲日軍陽明堡機場,炸毀日軍24架飛機的戰例,更是成為全民抗戰中極輝煌的一頁。 
  1937年10月,日軍在平型關吃了苦頭之後,變更了作戰部署,從平型關與雁門關之間的茹越口突破了晉北防線,然後氣勢洶洶地沿同蒲路直下太原。 
  正面戰場上的國民黨軍隊抵擋不住日軍的猛烈衝擊,不得不節節敗退。在城市、鄉村,到處都可以看到那些穿灰色軍裝的大兵,他們三五成群,倒背著槍,拖著疲憊的身軀,或打家劫舍,或偷雞摸狗,槍聲一響,跑得比誰都快。 
  就在這時,劉伯承領導的129師769團,作為師先遣部隊,奉命插入敵後,發動群眾,開展游擊戰爭。 
  10月中旬,769團進至代縣以南的蘇郎口村一帶活動。 
  蘇郎口村是滹沱河東岸的一個不小的村莊,順河南下便是軍事重鎮忻口,晉北會戰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隆隆的炮聲猶如大地深處的悶雷隱隱傳來。 
  天空中,不時可以看到日軍的飛機尖叫著掠著樹枝飛過,它們時常對一些地面目標進行攻擊。 
  由於八路軍沒有防空武器,所以看到日軍的飛機從頭頂飛過時,只能氣得跺腳大罵:「娘格老子,別光在天上逞兇,有種的下來較量較量……」 
  團長陳錫聯時常望著天空的飛機發呆,從飛機飛行起落的規律看,附近一定有敵人的機場,要不然,為什麼天空中的飛機會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呢? 
  經過一番細密的偵察,陳錫聯的猜測是對的,隔河十多里外的陽明堡果然有個日軍飛機場。 
  打掉日軍機場!一個大膽的念頭從陳錫聯的腦海裡冒了出來。飛機只在天上飛時看到過,在地面上它是個什麼樣?飛機場究竟有多大?聽說飛機的機殼和鐵一樣硬,子彈能打穿它嗎?敵人守衛機場的部隊有多少?都有些什麼兵器?能一口將他們吃掉嗎? 
  北上途中,劉伯承師長曾專門講述了平型關戰鬥的經驗和教訓,其重要的一條就是要謹慎初戰。尤其對敵人的火力、戰鬥力、戰法乃至俘虜兵,都要嚴肅對待。劉師長的話再一次提醒陳錫聯,不能貿然行動。 
  打?還是不打?陳錫聯決定還是先摸摸情況再說。 
  於是,陳錫聯決定親自到現場去偵察一下,看看敵人防備得究竟怎麼樣,這一仗到底能不能打。 
  第二天一大早,陳錫聯便和三個營長及幾位作戰參謀摸到了滹沱河邊。 
  登上山峰,舉目遠眺,東面是峰巒層疊的五台山,北面內長城線上矗立著巍峨的雁門關,西面的管岑山在晨霧的籠罩下綽約可見。 
  突然,2營長大聲喊道:「飛機!」 
  大家不約而同地舉起望遠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陽明堡的東南方曠野裡,一大群銀白色的飛機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在旭日的陽光下發出刺眼的光芒。 
  陳錫聯興奮地望著眼前的一切,激動地說:「太好了,這可是一塊大肥肉,咬一口都滿嘴跑油,吃一塊要香半年的咧!」 
  經過偵察,瞭解到陽明堡機場是日軍的一級機場,平時駐有轟炸機24架,它們白天出動轟炸太原和忻口,晚上都停靠在這裡。日軍香月師團的一個聯隊大部駐在陽明堡街裡,機場裡平時只有一個小隊守衛。 
  驕橫的日軍數月之內便掃蕩了近半個中國,他們把陽明堡當作自己的後方,根本沒有想到八路軍敢於鑽到他們的肚子裡來,在他們的大後方狠狠地插上一刀。 
  陳錫聯立刻堅定了偷襲的決心,用一個營來對付日軍守備機場的一個小隊,勝利是有絕對把握的。 
  決心下定後,陳錫聯立刻作出了偷襲的具體部署。襲擊機場的任務由3營來完成,其他兩個營的任務是破壞崞縣到陽明堡之間的公路和橋樑,阻擊崞縣和陽明堡方向的可能增援之敵。 
  為了對付有鐵皮外衣的飛機,陳團長把團迫擊炮連和機槍連全都拉上來,在滹沱河東岸預先構築陣地,必要時用炮彈去直接轟擊飛機。 
  10月19日夜,正逢朔日,無月,無星,天空漆黑。3營按照預定的偷襲路線,悄悄地涉過滹沱河,摸到了機場的外邊。 
  機場裡死一般的沉寂,值班的哨兵也不在崗樓裡,大概敵人覺得中國軍隊不堪一擊,當然更不可能對他們進行主動攻擊吧,所以警戒格外鬆懈。 
  3營官兵在營長趙崇德的率領下,用鐵剪剪開敵人的鐵絲網,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了機場。趙崇德帶10連向機場西北角運動,準備襲擊敵人守衛部隊的指揮部,11連徑直向中央的機群撲去。 
  11連2排的戰士們首先看到了飛機,這些銀色的大鳥整整齊齊地分三排停在機場裡,沒想到在天上倒沒覺得它有多大,可現今擺在面前竟然是一個個龐然大物。 
  戰士們正準備衝上去,突然西北方向有敵人哇哇的亂叫聲,緊接著響起一串串清脆的槍聲。原來10連的行動被敵人的哨兵發現了,就在這一瞬間,雙方幾乎同時開了火。 
  槍聲一起,八路軍健兒便吶喊著撲了上去,兩個方向同時發動了攻擊,一捆捆手榴彈投向龐大錚亮的機身。頃刻間,槍聲、爆炸聲、喊殺聲混成一片。 
  我軍的迫擊炮開始了集火射擊,炮彈一發發準確地落在飛機叢中,把飛機炸得鋁皮亂飛,身斷體殘。有幾架裝滿汽油的飛機燃起了熊熊大火,幾十丈高的火焰把黑夜照得一片彤紅。 
  當駐在街裡的香月師團聽到機場被襲的消息,開著裝甲車匆匆趕來解救時,我769團全體官兵早已順利撤出了戰鬥。 
  日軍香月師團長從裝甲車裡爬出來,望著機場上正在燃燒的大火和20多架飛機的殘骸,雙手掩面,發出了令人心悸的悲嚎。 
  我八路軍夜襲陽明堡的報告送到抗日大本營後,蔣介石居然半信半疑,在晉綏前線作戰的國民黨官兵更是視為戲言。他們都消極地認定,土八路就憑著幾桿破槍,幾門小炮,居然能摧毀日軍的飛機場,真是天大的笑話。 
  然而,自從10月中旬之後,一連十多天,忻口和太原的守軍都沒有遭到日軍飛機的轟炸,他們這才有些相信了,那些視敵如虎,膽小如鼠的國民黨軍官們這才被驚得目瞪口呆。 
  此後,夜襲陽明堡機場的勝利,像颶風一樣吹遍了前線,極大地振奮了中華民族的抗戰激情。                                   
第06章 
   神頭嶺伏擊戰,徐向前用兵如神;周恩來從國統區巧為炮兵請教官;日軍重兵包圍120師炮兵連,賀龍惜炮如命率部救援;大戰陳莊,賀龍以炮製敵大破日軍「牛刀子戰術」。  
  陳賡智算神頭嶺 
  1938年3月13日,山西武鄉一個小鎮的學堂裡,129師正在舉行高級指揮員參加的作戰會議。 
  自從1937年7月國共合作實行全民抗戰以來,中國軍隊也打過幾個勝仗,像平型關大捷、雁門關伏擊戰、偷襲陽明堡日軍機場等。但正面戰場上的國民黨軍隊,依然抵擋不住日軍的進攻,其固守的防線一再被突破。到1937年底,太原失守,晉綏會戰以中國軍隊的失敗而告一段落,國民黨的幾十萬大軍已經完全崩潰,成了散群之羊,再也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日軍則如崩堤之洪水,迅猛地向晉西、晉南進犯,在1938年初的月餘間,便將長治、臨汾、風陵渡等要地搶在手中,然後肆無忌憚地沿邯長路繼續向晉西、晉南挺進。 
  為了鉗制向黃河河防進攻的敵人,策應八路軍115師、120師在晉西和晉西北保衛後方的作戰,劉鄧率領的129師奉黨中央和毛澤東同志指示,將主力適當集中於邯長路上,尋機打擊敵人。 
  面對極其嚴峻的局勢,與會者每個人的神色都十分凝重。 
  參加會議的有副師長徐向前,參謀長倪志亮,副主任宋任窮,386旅旅長陳賡、政委王新亭,385旅旅長陳錫聯、政委謝富治。 
  經過一番激烈討論和爭辯之後,劉伯承師長作最後總結發言。他語音沉穩地說:「對下一步的戰法,大家雖然有多種多樣的設想和方案,但有一點是統一的,那就是由於我軍同日軍兵力、火力等方面的強弱差距,大家都不同意強打硬攻,最好的辦法是打援敵,這是我們行之有效的老戰法。問題是,圍攻哪個目標最容易調動敵人呢?我看圍攻黎城,引誘潞城之敵出援而於中途殲滅之,這個方案可靠性最大……」 
  劉伯承走到地圖前,指點著說:「在邯長路上,武安、涉縣等城鎮十分重要,但它們離我軍主力集結地域較遠,我軍若遠距離開進,既勞師費時,又容易暴露意圖。在敵後行動,一旦被敵人發現了我們的意圖和行蹤,就會立刻陷入敵人的重圍……」 
  「還有一些同志堅持打潞城,雖然潞城離我們較近,極便於隱蔽接敵,但這裡是日軍精銳部隊103師團和16師團的大本營,駐有數千重兵。我如貿然進攻這一目標,恐難迅速奏效,一旦僵持不下,被敵人在這裡粘住,那就會『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把攻擊目標選擇在黎城,情形就大不一樣,這裡只駐有日軍1000餘人,屬108師團的一個分隊,兵器火力相對較弱,一旦接火,我們進退自如,不會讓敵人粘了我們的牛皮糖。另外,這兒是日軍重要的兵站基地,日軍進行晉西會戰的糧食、輜重、武器、彈藥幾乎都存放在這裡。因此,只要我們在這裡一動手,保管敵人立刻調動潞城之敵前來救援,我們吸敵打援的方案就可以得以順利實現。」 
  劉伯承師長一番入情入理的分析,把大家說得頻頻點頭,都深表贊同,戰鬥方案就這樣確定下來。由陳錫聯率385旅769團佯攻黎城,並阻擊涉縣的小股援敵;另兩個團為預備隊,在這裡大造聲勢,設餌「釣魚」,以引誘潞城日軍前來增援。陳賡率386旅三個團,在潞城至濁漳河畔的潞河村之間設伏,給敵人以殲滅性打擊。接著,大家散會抓緊組織戰前準備去了。 
  晚間,作戰股長周希漢把剛剛偵察到的情況向陳賡作了匯報:根據最新情報,敵人在潞城的兵力已經增加到3000人,而且還有數量可觀的坦克和戰車,很顯然,日軍正在籌劃著新一輪進攻。 
  陳康聽到消息後,越發感到劉師長決心的正確。但同時,也感到了肩上壓力的沉重。 
  第二天上午,386旅舉行團以上幹部討論會,會議的焦點,便是伏擊地點的選定。伏擊地點離黎城太近,怕日軍一旦衝破包圍,我攻城部隊立刻陷入腹背受敵之困境;離潞城太近,敵人一旦發現情況不妙,又會調頭跑回城去。可兩城之間的大道邊,幾乎都是平坦的莊稼地,既沒有險峻的山峰,也沒有狹窄的山谷。大家圍坐在地圖前,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最後都把目光集中到一個地方:神頭嶺。 
  從圖上看,這兒的確是伏擊敵人的好地方,有高地,也有矮坡,公路從溝底通過。雖然溝不算深,但在平原上打伏擊,這已經是最理想的地形了。 
  此刻,陳賡捋摸著臉腮上黑密的鬍子說:「劉師長常講,五行不定,輸得乾乾淨淨,靠地圖吃飯要餓肚子的。我看,會就先開到這兒,馬上備馬,咱們先去現地看看再說……」 
  10多分鐘後,一行人各騎一匹戰馬向神頭嶺馳去。 
  在潞河村邊,大家下了馬,一邊觀察著周圍的地形和道路,一邊隱蔽地沿公路北面的山梁而行。只見邯長路跨過濁漳河,蜿蜒而來,一會兒躍進底谷,一會兒又爬上山腰。所謂跌進底谷,谷並不深;所謂山腰,山也不高。這谷這山藏個把連百十人還可以,可要打大規模的伏擊戰,顯然太狹小了。 
  翻過一座山包,神頭嶺便呈現在大家的眼前。 
  從圖上看,公路應該從溝底通過,公路兩邊有數十米高的大雨沖涮形成的山脊。可眼前的情形卻大相逕庭,公路不在溝底,而是鋪在一條光禿禿的山樑上,山梁的寬度不過一二百米,路兩邊地勢雖比公路略高,但沒有任何隱蔽物,緊貼路邊,殘留著以前國民黨軍隊修築過的工事,山梁北側是一條大山溝,溝對面是申家山。山梁西部有個十來戶人家的小村子,那就是神頭村。再往西,就是微子鎮、潞城了。 
  明擺著,這樣的地形是無法埋伏部隊的,這裡既不好隱蔽,戰鬥時攻擊隊形又難以展開。北面是深溝,又不便於預備隊運動,搞不好,反而會使自己陷入困境。 
  陳賡意味深長地說:「怎麼樣,沒白跑吧?粗枝大葉要害死人噢。憑著一張舊地圖是不可能打勝仗的。」 
  這可怎麼辦呢?放眼四望,整個邯長路上,沒有一個適合打伏擊的地方,有的同志心裡發急,陳賡卻在那些廢棄了的舊工事中來回走動著,細細打量著,認真地標記著,有時還會皺起兩道濃眉,目光癡癡地凝視著遠方。 
  晚上,作戰會議繼續進行,等大家發了一通牢騷後,陳賡出語驚人。 
  「我看,這一仗還在神頭嶺打。」 
  「神頭嶺?!」大伙驚異地喊出了聲。 
  陳賡接著說:「一般講,神頭嶺打伏擊確實不是好地方,我們這樣認為,敵人肯定也這樣認為。地形不險要,敵人就會麻痺,這正是我們出其不意伏擊敵人的好地方。當然,打伏擊嘛!要有隱蔽接敵的地形。雖然那兒山不高,坡不陡,但卻有國民黨給我們留下的一些殘棄工事。這些工事近的離公路幾十米,最遠的不過一百米。敵人對這些東西早已司空見慣了,如果我們利用這一點,巧妙地把部隊提前隱蔽到工事裡,敵人是很難提前發現的。山梁狹窄,不便於作戰部隊展開,可敵人呢,在我們的突然打擊下,他們更無法展開隊形進行還擊呀。請問,在獨木橋上打架,對誰有利呢?」 
  771團團長徐琛吉說:「這還用說,誰先下手誰佔便宜唄!」 
  補充團韓東山團長高興地大喊道:「對呀,只要我們勇猛突然地殺出來,管保那些龜兒子們沒法還擊……」 
  陳賡又轉身問772團團長葉成煥:「如果把你們2營放在申家山,戰鬥一打響,40分鐘內能不能衝上公路?」 
  葉團長大聲說:「不用那麼長,半個小時保證拼上刺刀!」 
  大家聽到這裡,也就明白了陳旅長的部署了。利用舊工事,在公路的一側布下伏兵,戰鬥打響後,再利用2營的快速運動,繞過大溝,從另一側對敵人進行攻擊,敵人在兩面夾擊下,被堵在狹長的公路上,只有被痛打痛宰的份了。 
  看看大家對這個計劃充滿了信心,陳賡也笑了。不過,心細如絲的他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潞城的敵人有3000多,如果傾巢而出,我們還真啃不下來。葉成煥,你派一個連,馬上出發,繞到潞城前後去開展游擊戰,讓日軍弄不清虛實,以分散他們的兵力……」 
  3月16日凌晨,擔任「釣魚任務」的769團開始對黎城發起攻擊。與此同時,陳賡率領386旅主力進入神頭,埋伏在路邊工事內。 
  上午8時許,增援黎城的敵人約1500餘人,從潞城出發,已經到達微子鎮。 
  陳賡得知這一消息後,心中暗喜。他知道,這一定是擔任襲擾任務的葉成煥那個連在敵後顯出威風了,分散了敵人的兵力,否則,不會只來1500多人! 
  8點半,日軍第16師團的林清部隊和108師團部隊,越過微子鎮後,在神頭村前,突然停住了腳步。過了大約20分鐘,日軍派出一支騎兵小分隊,沿一條放羊小道徑直朝772團1營的預伏陣地走去。 
  20米、15米、8米……此時,整個潛伏部隊的心都揪了起來,陣地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公路邊的戰士一旦被敵人發現,那就功虧一簣了,到手的鬼子就會轉身跑掉。 
  然而,正如陳賡戰前預想的那樣,敵人的馬蹄險些踩到了戰士們的頭上,但他們的目光卻遠遠地眺望著對面的申家山,對腳下司空見慣的工事連瞟都未曾瞟一眼。他們根本不會想到,八路軍居然會在他們眼皮底下打伏擊。 
  片刻之後,日軍未發現異常情況,於是大部隊便大搖大擺地繼續前進,有的一邊行軍,一邊還嗚嗚呀呀地唱著法西斯軍歌。 
  9時半,當敵人的後衛部隊完全進入我伏擊圈後,陳賡發出了攻擊的命令。霎時間,平靜的山梁彷彿變成了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386旅的三個主力團從三面向敵發起了攻擊,成百成千的手榴彈雨點般在鬼子堆裡爆炸,橫飛的彈片,閃閃的火光,連同那瀰漫的硝煙與黃土,匯成了一條憤怒的火龍,一下子便把鬼子的隊伍和整條公路給挾裹了,吞沒了。 
  敵人這時方知中計,但公路狹窄,慌亂的鬼子擁擠成一團,根本無法展開兵力,機槍和平射炮也無法構築陣地進行還擊。 
  一位日軍少佐抽出指揮刀,大聲喊叫著:「就在這塊地方,大家一起戰死吧!」誰知話音未落,一顆迫擊炮彈恰巧落在他的頭上,轟隆一聲,化作了一團血雨,只有那把指揮刀,七彎八折地跌落在那裡。 
  打這種伏擊戰,最過癮的是炮兵。因為一般的陣地戰,炮兵陣地都要擺在步兵陣地的後面,對敵人的目標和衝擊部隊實行間瞄射擊,也就是說,炮手們只能按照指揮員下達的標高、方向、射距等命令進行射擊,根本不能直接看到敵人被炸的情景。可打這種伏擊戰就不同了,所有的炮幾乎都實行的是直瞄射擊,放一炮可以看到一炮的效果,敵人被轟擊的慘狀可以直接呈現在眼前。所以,炮手們的鬥志極高,射擊的精確度也特別準確。 
  日軍終究是在武士道精神長期毒化下訓練出來的獸兵,雖然到了絕望的地步,但還是要作垂死掙扎。他們有的趴在地上進行還擊,有的滾進了水溝掩身,還有的以死馬為掩體進行頑抗。正在指揮一挺機槍就地進行還擊的小山正美少尉和田利秋少尉先後中彈,臨死前還高揚著指揮刀,聲嘶力竭地呼喊著:「陛下萬歲!」 
  當日軍已經組織不起有效還擊,死亡人數超過大半時,我386旅的勇士們高聲呼喊著,衝了上去,與日軍展開了貼身肉搏。 
  日軍的鬥志完全崩潰了,他們自侵入中國後,何曾遇見過如此英勇的軍隊,又何曾面臨過如此的絕境!因此,除大部分日軍成了刀下之鬼外,少數官兵竄向東面的張莊和西面的神頭村。 
  困獸猶斗的敵人跑進神頭村後,居然利用民房和窯洞固守待援。如果讓敵人在這裡站穩腳,那就等於讓敵人佔領了一個「橋頭堡」,對我十分不利。 
  陳賡發現這個情況後,立刻命令緊靠村子的葉成煥團的一個排:「不惜一切,立刻把村子奪回來!」 
  蒲達義率領的這個排向來以勇猛善戰、穿插迅猛而威名遠揚。這一次也沒有辜負旅長的期望,他們在排長的帶領下,用機槍火力和一個班正面掩護,以兩個步兵班從側面攻擊敵人,一個猛衝,連續攻佔兩幢民房,僅以傷亡5人的代價,打死打傷了60多個敵人,把立足未穩的日軍又重新趕出村外。 
  散落在曠野的敵人猶如炸了窩的羊群,東奔西躲,完全失去了抵抗力。 
  戰至中午11時半,除百餘人漏網逃回潞城外,其餘1400多人全部被殲。 
  戰後,日軍《東亞日報》的隨軍記者多酒沼逃回東京後,曾就神頭嶺之戰寫了一篇報道,在描述了可怕的神頭之戰後,有一段特別提及了八路軍的炮兵。 
  「……誰也不會想到,中國軍隊居然把炮兵陣地也構築在路邊的曠地裡,一旦開戰,他們的炮火就好像步槍一樣準確地進行瞄準射擊…… 
  「尾隊長看到情形不妙,抽出指揮刀,大聲喊道:『大家一塊死的地方就在這裡,好好幹吧!』他的話音未落,中國軍隊的迫擊炮彈就在隊長的頭上爆炸了,那情形就像炮彈被尺子量過一樣。當場完成了壯烈的終結…… 
  除了死以外,再沒有別的什麼。」 
  周恩來為炮兵請教官 
  1938年初春,乍暖還寒。 
  身處金雞狀版圖的中國腹地武漢,如今正處在風雨飄搖之中。 
  武昌,國民抗戰大本營所在地。 
  中共代表周恩來正在等候蔣介石的召見。自從「西安事變」之後,蔣介石餘怒未消,將張學良囚禁、楊虎城放逐之後,又用利誘、脅迫等手段,將東北軍和西北軍一一瓦解。 
  對周恩來,蔣介石卻有一種複雜、微妙的感情。 
  在黃埔軍校,在北伐戰爭中,周恩來一直是蔣介石得力的左膀右臂,蔣介石十分賞識他的精明、縝密和得體的為人。可是沒有想到,國共分裂之後,周恩來卻成了自己的心腹之患,不管是令他芒刺在背的地下黨,還是令他寢食不安的蘇區紅軍,他知道,周恩來都是其中的核心領導人物。 
  可是在「西安事變」中,如果沒有周恩來的調解,很難說自己如今會成為什麼樣子。因此,在心底深處,蔣介石對周思來始終有一份敬意。 
  現在,中共派周恩來作為常駐大本營的聯絡員,蔣介石對周恩來的這種矛盾心情就表露得更加直接,更加明顯。 
  兩人寒暄過後,蔣介石身穿一件灰色的棉長袍,坐在當中的一把紅木椅上,微笑著問道:「恩來,別來無恙乎?」 
  周恩來簡要敘述了八路軍、新四軍最近作戰的情況,並且詳細解釋了在敵後開展游擊戰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蔣介石聽完周恩來的一番長談後,對八路軍的戰績誇勉了一番,然後話鋒陡然一轉,講到了正在進行的台兒莊戰役:「自從與日本國正式開戰以來,雖然將士用命,全民迎敵,但由於我們裝備落後,訓練不良,致使我軍屢戰屢敗,其中南京失守為最甚。現在,中華民族已經到了最後存亡的關頭,我們必須有一個大勝利來振奮民族的鬥志,激勵全軍將士的勇氣,以同日本作最後的決死之戰。」 
  蔣介石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地圖前,指著徐州左邊的地方說:「日軍在一連串軍事勝利面前,變得異常驕縱,其最精銳的第5、第10師團,共計3萬多人,已經突進到台兒莊地區。我已經調集了孫連仲第2集團軍、湯恩伯第20集團軍、張自忠第59軍,孫震第41軍、龐炳勳第40軍共計10多萬人馬,在此設下防線……怎麼樣,恩來,你有何妙策啊?」 
  周恩來仔細地觀看了作戰地區的地形地貌後,沉思著說:「總司令,按說我們預先在這兒設置了陣地,集中了數倍於敵的兵力,似乎已經穩操勝券,但依八路軍的作戰經驗,日軍自發動戰爭以來,尚未遭到大的挫折,因而兵驕將傲,氣焰囂張,遭我阻擊後,必作困獸之鬥。日軍雖然數量不多,但他們兵器先進,火力極強,且有制空權,地面有坦克和鐵甲戰車,即便他們陷入重圍,仍可輕易脫身。因此,建立一個強大的戰役預備隊,恐是十分必要之舉。」 
  「為了穩操勝券,我立即讓桂永清部、宋希濂部、李漢魂部火速向徐州馳援,娘希匹,這下他們敗定了!」蔣介石激動地說。 
  周恩來此時才轉到正題上來,訴說了延安缺醫少藥的情況,希望總司令能夠及時提供一批急需的醫藥運送延安。 
  蔣介石微微一笑說:「這樣的小事情,你去找陳長官辦吧,他會給你滿意的答覆的。」 
  周恩來見蔣介石心情極好,便又挑出了另一件事情。「在對日軍作戰中,八路軍深感炮兵的重要,但裝備低劣,軍事素質不高,尤其是炮兵技術專業人才極度匱乏,可否調派幾位炮兵專家,前往進行軍事培訓?」 
  蔣介石連連點頭道:「應該,應該,我看你把要辦的事情,一併列個單子,交到陳長官那兒去。我想,大敵當前,他會不計前嫌,精誠合作的。」 
  台兒莊會戰從3月23日開始,到4月7日結束,殲日軍第5、第10兩個精銳師團萬餘人,取得了抗戰以來最大的勝利,打破了正面與日軍作戰不能取勝的神話。 
  蔣介石終於長長地噓了一口氣。不久,他又接到日軍數路大軍向徐州分進合擊的消息。 
  蔣介石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日軍在台兒莊被打痛了,他們瞄準了國民黨軍參加會戰的50個師,這可是自己坐江山的老本!於是,幾道後撤的急電傳到了前方。 
  周恩來不但為八路軍弄到了一大批寶貴的彈藥和醫藥,還從國民黨軍隊裡請來兩個炮兵專家到八路軍來當教官,一位叫沈毅,一位叫白泯,這對於延安剛剛成立的炮兵團來說,無異於久旱逢喜雨。 
  更難能可貴的是,周恩來考慮到我軍炮兵指揮器材奇缺,便在武漢托熟人買了兩部炮對鏡和0.7米測距機。 
  正是在黨中央和周恩來、朱德等首長的關懷下,我軍的炮兵才有了長足的發展。從當初數10門山炮、迫擊炮的小打小鬧,發展到了裝備有13式火炮和41式重型火炮的真正意義的炮兵。 
  在此後的作戰中,炮兵的仗越打越大,越打越奇,演出了一幕幕威武雄壯的活劇。 
  賀龍率部救炮連 
  1939年4月20日,日軍王牌軍——第72師團第3聯隊的第2大隊800餘人,偽軍數十人,根據華北日軍總司令杉山元中將的指令,帶兩門山炮,乘50餘輛汽車,氣勢洶洶地開往河間。 
  這股日寇曾參加過南京之戰,因血洗南京有功,全隊官兵每人都弄到了一枚「勳章」。大隊長吉田,精通戰術,為人凶厲,自傳能征善戰,根本不把中國軍隊放在眼裡。進駐河間後,不待弄清敵情,就傾巢出動,欲尋找我軍主力決戰。 
  就在吉田大隊東進的時候,已由晉西北轉戰到冀中的賀龍率領的120師早已發現了這股日寇的動向。這股日寇兵單勢孤,沒有後援,在當地又扎根不深,正是尋機殲滅的最佳目標。賀龍便派偵察兵時刻掌握這支日軍的動向,以待最佳戰機。 
  4月22日,偵察兵送來情報,日軍拉夫搶糧,尋找嚮導,蠢蠢欲動,有繼續東進的跡象。 
  賀龍連夜在大朱村司令部召開作戰會議,分析判斷敵情,部署戰鬥任務。 
  根據情報分析,河間的日寇並未弄清我軍主力的位置,他們只是在任丘、大城、呂公堡之間尋找我軍的去向。該敵情況不明,孤軍冒進,周圍據點內可被其驅使的偽軍也不多,而我軍在這裡已經集結了七個整團,因此,抓住戰機,全殲這股敵人是完全有可能的。 
  根據上述判斷,賀龍決心將計就計,利用敵人急於尋找我軍主力的心情,以少部兵力佔領齊會村,吸引住敵人的注意,其他部隊再四面圍而殲之。 
  當夜,716團3營王祥法奉命帶領部隊佔領了齊會村。 
  考慮到3營承受的壓力,為了固守住齊會,賀龍一狠心,將炮兵連派給了3營。 
  齊會村是冀中平原上一個較大的村落,全村400多戶人家,近2000口人。一條南北走向的大街橫貫全村,道路兩旁都是高大堅固的房屋,村子的西、南、北3面都有樹林、墳地和小丘,地勢複雜,易守難攻,再配上炮兵連助陣,加上堅固的工事,齊會村應該稱得上是個像樣的堡壘了。 
  但從客觀上說,3營的任務十分嚴峻,對手不僅在兵力、火力、裝備上佔優勢,而且相當殘暴。一旦躍殺起來,肯定會攪得個天昏地暗,殺得日月無光。 
  23日一早,吉田大隊氣勢洶洶地向齊會村撲來,他們渡過古洋河後,佔領了南齊曹、北齊曹地區,然後用機槍、山炮向著齊會村暴風驟雨般掃射起來。 
  隨後,吉田從對方的火力還擊中,感覺到有火炮發射的炮彈,更加認定堅守齊會村的就是八路軍的主力,於是四面包圍,在密集的炮火準備後,向村子發起了攻擊。 
  我3營勇士們依托構築的工事和房屋,奮起抗擊,一次又一次打退日軍的進攻,尤其是利用村中的高屋建成的炮陣地,居高臨下對敵人進行轟擊,因視野開闊,所以敵人在哪裡集結,向哪裡衝擊,炮彈就在哪裡炸落,使得敵人傷亡慘重。 
  吉田見狀大為惱怒,先是命令焚燒房屋,繼而又命令向村子裡施放毒氣。最後又召來幾架飛機對齊會村狂轟濫炸,企圖一舉摧毀我軍的炮陣地。 
  王祥法營長一面指揮各連注意防毒氣,一面把部隊拉上空氣流通的高坡。 
  炮兵連連長苟家盛,指導員劉定基,以前也曾經遇到過敵人施放毒氣,總結出一套防禦辦法,他們便進行現場施教,他們有的用濕毛巾摀住嘴巴,有的用大蒜塞住鼻子,繼續投入戰鬥。 
  本來,只要我主力部隊抓住時機,將吉田大隊包圍全殲就可以了,可是齊會戰鬥的殘酷進程,使得賀龍再一次調整了部署。3營承受的壓力太大了,更何況還有比金子還要珍貴的炮兵連。必須在包圍敵人之前,先派一支部隊殺進村去,加強村內的防守力量。 
  23日夜,716團1營、2營和715團7連,遵照賀龍的命令,趁夜暗分別由東南、東北方向突擊敵人的側背,順勢衝進村子。 
  24日拂曉,吉田終於發現他的大隊已陷入我軍的重兵包圍之中,他們苦苦追尋的「主力」,只不過是八路軍的一個營。現在他們直接與主力碰面了,只不過吉田早己不想決戰,而是苦思著逃生的計策了。 
  最初,吉田把突圍的希望寄托在援兵身上,但後來得到消息,任丘的援軍300餘人,行至麻家務附近,即遭到八路軍的伏擊,無法前進,只好撤回任丘。大城之敵200多人,在進至大廣安地區時,也遭到八路軍的頑強抗擊,已經潰不成軍。呂公堡的日軍因受到游擊隊的襲擾,一直就不敢出動。 
  吉田絕望了。上午8時許,開始率領殘部向馬村方向突圍。我第716團緊隨其後展開追擊。715團正在東西保車進行設伏,得知敵人南逃的消息後,立即搶先佔領了馬村。 
  吉田散兵潰不成軍地逃到馬村前,剛要歇歇腳,715團突然開火,又把吉田率領的逃兵擊斃了大半。吉田暈頭轉向,情急之中,只好慌不擇路地向東竄去。我第1旅第3團又搶先佔領了南留路村,堵死了吉田的去路,後邊716團又銜尾急追,逼近至孫村、劉莊一線,將日軍壓迫在狹小的範圍內。 
  夜幕降臨,幾顆紅色信號彈飛上了寧靜的夜空,總攻的時刻到了。霎時間,槍炮聲、手榴彈的爆炸聲、迫擊炮和平射炮的怒吼聲,遠遠近近、輕輕重重地交織成一片。 
  望著身邊的人馬急劇減少,吉田狗急跳牆,又下達命令,對我攻擊部隊滅絕人性的亂扔起毒氣彈、毒氣罐來。幸虧我軍健兒有所準備,沒有招致大的損傷。 
  戰至25日黃昏,突然狂風驟起,塵土飛揚,天空一片昏暗,對面都看不清人,吉田抓住了這一線生機,率領殘部背風向南逃竄,我715團發現後拚命追擊,只殲了敵人的一個尾巴,吉田率領幾十人狼狽不堪地逃出重圍,撿得了一條命。 
  這一戰,斃敵700多人,繳獲山炮一門,輕重機槍20挺,步槍200餘支。賀龍最滿意的是炮兵,戰後他曾回顧說:如果當初不把炮兵連設在村裡加強火力,3營是難以頂住日軍攻擊的。 
  水源少將「牛刀子戰術」的破滅 
  在雄偉的太行山麓秀麗的慈河畔,有一個不起眼的小鎮,叫陳莊。1938年,八路軍115師進駐這裡,開闢了晉察冀邊區抗日根據地,成立了邊區政府和軍區機關。後來,這裡便成了晉察冀邊區政治、經濟、軍事、文化中心,小小的陳莊由此知名度大增。 
  1939年9月,賀龍師長率領的120師,與日軍的將星之花水源少將進行的一場會戰,更使得陳莊永垂史冊。 
  河北靈壽,日軍第3混成旅司令部。日軍水源旅長正在為剛剛收到的一封情報發愁。 
  半年來,日軍為了拔掉晉察冀邊區這顆釘子,對邊區進行了多次的掃蕩,但參與掃蕩的日偽軍在八路軍和游擊隊的頑強抗擊下,損失十分嚴重。而每次掃蕩,居然根本沒有打到陳莊就草草收場,使得根據地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愈加壯大起來。 
  正當水源再次糾集兵力,準備征伐陳莊時,突然收到了眼前的這封情報。情報中說,賀龍統帥的八路軍120師開過來了,就在陳莊的附近進行活動。 
  水源,37歲,畢業於日本陸軍士官學校,身材魁偉,相貌堂堂,在校時就有軍中之花之譽,各門學科成績優異。畢業後從軍,因戰功卓著,從少尉很快便升至少將。 
  水源作戰的最大特點是鬥智不鬥力,狡黠機詐,詭謀百出。上司命令他務必摧毀陳莊,可他知道,能征慣戰的賀龍肯定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鐵閘。 
  一年多來,賀龍統帥的120師在這塊土地上南征北討,東進西擊,百戰百勝,從無敗績,與之交手的日軍將領幾乎個個灰頭土臉,羞愧難言。因此,水源打定主意,這次與賀龍鬥法,一定要打掉賀龍的威風。 
  怎樣才能攻佔陳莊呢?水源深思熟慮之後,決定採用他最長於使用的「牛刀子戰術」。 
  何謂「牛刀子戰術」? 
  君可曾見過殺牛?那屠戶將牛刀藏於袖中,對待殺之牛捆綁後故示愛撫,趁其不備,調轉刀口,一刀斃命。 
  水源的「牛刀子戰術」故謂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在攻擊中採用包圍、迂迴、急襲等戰術,一舉將陳莊蕩平。 
  經過一番精心策劃和緊鑼密鼓的準備之後,水源親自帶隊,率領日偽軍1500多人,採用聲東擊西的戰法,突然進襲陳莊。 
  在慈峪鎮的一個打穀場上,豎起了用木樁做成的簡易籃球架,戰士們正在場上龍騰虎躍進行籃球比賽。 
  賀龍坐在場邊的一個小馬扎上,嘴裡含著那個紅棗木大煙斗,笑瞇瞇地注視著場上的爭奪,似乎已進入物我兩忘的境地。 
  其實,賀龍心中正翻騰著兩軍對戰的計策。 
  水源精心準備偷襲陳莊的計劃,已經從各個渠道傳到了賀龍耳邊。賀龍早就知道這個精通戰術、善用謀略的水源,因此心中正在謀劃著應對之策。 
  既然你要偷襲,那我也不硬打,咱們就來個以偷對偷,以襲對襲。 
  既然是偷襲,他們必然要走那些避人耳目的鄉土小道,我便乘假之便,佈個口袋陣,讓他們先吃點苦頭。 
  根據賀龍的判斷,水源為達到偷襲目的,肯定要從北譚莊、東西岔頭等小路進犯陳莊,於是將719團一部埋伏於北霍營、南北伍河地區,將獨立2團埋伏於小文山西側地區,獨立第1支隊埋伏於程家莊地區,這三個團組成一個伏擊圈,第4團於口頭鎮地區警戒行唐、曲陽增援之敵…… 
  各部隊接到命令後,立即向指定地區火速前進。 
  9月25日凌晨,水源帶領大隊出城,果然沿著小路悄悄前行,但即便如此,水源仍怕陷入八路軍的埋伏,因此一路上小心翼翼,一有風吹草動便停步不前。 
  上午7時正,日軍先頭部隊進入南伍河、北霍營一線,719團突然開火,把個水源嚇了個心驚肉跳,後發現八路軍火力並不猛烈,以為只是與八路軍小股部隊遭遇,故而繼續前行,殊不知719團且戰且退,正是實施的誘敵之計,把日軍誘至南譚莊、北伍河一線。 
  誰知,狡猾的水源一看到周圍的地形,馬上意識到中了賀龍的誘兵之計,為了試探八路軍的虛實,水源派一部兵力渡過慈河,向北譚莊的719團陣地發起猛烈攻擊,同時卻又命大隊將山炮和輻重物資向靈壽方向撤退。 
  「不好,水源要跑……」一直監視敵人的719團立即將水源的動向報告了師首長。 
  「水源這又是在玩哪一齣戲呢?」賀龍面對地圖,苦苦地沉思起來。 
  難道水源看到了我們的埋伏,真的要撤? 
  不會的,部隊的行動極其秘密,敵人絕不可能洞察我們的部署。 
  水源會真的放棄陳莊? 
  不會的,對於陳莊這塊肥肉,水源早就唾涎三尺,肉不到口,水源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更何況有確切情報證明,敵人進擊陳莊是奉命而來,水源不可能違抗。那麼,水源有什麼理由會放棄陳莊,撤兵靈壽呢? 
  忽然,賀龍捋著鬍鬚笑了。不錯,水源作戰一向虛虛實實,善用機變。這一回,他一定是又祭起他那「牛刀子戰術」的老法子,打出虛晃一槍的老套法,明為撤兵靈壽,實則將我軍的主力調開後,以便回頭一槍,再殺向陳莊。 
  好,那就將計就計,乾脆把陳莊讓給你,讓你慶賀一回勝利,吹噓一通功勞,待你集中兵力佔領陳莊之後,我再四面包圍,聚而殲之。 
  賀龍拿定主意後,立刻命令主力向靈壽方向移動,做出被敵人假相調動的樣子,誘使水源去奪取陳莊。 
  27日拂曉,水源得知120師主力前往靈壽集結的情報後,得意地哈哈大笑,他對隨從們躊躇滿志地說:「都說賀龍用兵如何了得,都說八路軍如何英勇善戰,依我看他們不過也是一堆草包而已,只要略施小計,他們就會往來奔命,疲於奔波。」 
  隨後,水源留下400餘人鎮守慈河,自己親率1000多精兵,向著陳莊調頭撲去。 
  此時,120師主力早巳奉命離去,駐守陳莊的是抗大二分校和地方武裝,他們勢單力孤,且戰且退,上午11時,日軍佔領陳莊。 
  望著硝煙還未散盡的陳莊,水源得意洋洋,在莊中往來巡視。這一天正是中國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他一面向上司報告自己已經攻佔陳莊的好消息,一邊命軍士們殺豬宰羊,烹雞煮鴨,慶賀勝利。 
  正當日軍沉醉於這圓月節的勝利之時,我120師按照賀龍的部署,星夜行軍,回師陳莊,將水源率領的日軍團團包圍起來。 
  27日夜,皓月當空,照耀得大地如同白晝一般。遠山近樹依稀可見,喧囂了一天的陳莊終於歸於寂靜,日軍官兵帶著飽餐後的油膩進入夢鄉。 
  約子夜時分,突然陳莊東西兩個方向響起了爆豆般的槍聲,接著槍炮聲大作,如同千軍萬馬殺來了一般。 
  水源從睡夢中驚醒,當他簡略地瞭解了目前的處境後,立刻明白中了賀龍順手牽羊之計。 
  情急之中,水源一方面命令部隊依據有利地形進行固守,一面組織兵力突圍。 
  28日拂曉,水源下令縱火焚燒了大陳莊的房屋後,沿慈河大道向靈壽方向突圍。但是回撤途中,水源率兵左衝右突,始終擺脫不了八路軍的圍追堵截,最後終於在高家莊、馮溝裡一帶被團團圍住。 
  水源發現自己被重兵圍困後,心裡異常驚慌,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機關算盡,但始終沒有逃出賀龍布下的羅網。 
  得悉水源旅團被圍之後,靈壽之敵向慈峪方向派出援兵,當進至北伍河、白頭山一帶時,當即遭到八路軍719團的猛烈阻擊,被死死地擋住了去路。 
  為了保證全殲水源之敵,賀龍對攻擊部隊重新進行了部署,命令獨立支隊向東攻佔高家莊與馮溝裡之間的高地,然後向馮溝裡發展進攻;第2團由南向北進攻,奪取馮溝裡南側高地後,向馮溝裡村南發起進攻;第4團由東向西攻擊破門口之敵,並控制該村;716團涉過磁河後,由北向南進攻,協同以上各部,務必將水源之敵全殲於馮溝裡、破門口地區。 
  在賀龍的部署下,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向著水源這只凶獸張開。 
  黃昏,總攻的號令響了,各個方向上的主攻部隊立刻發起了排山倒海般地進攻,戰鬥正進行到緊要關頭,各部隊突然報告,使用的手榴彈因受潮大部不能爆炸,賀龍頓時急了,立刻奔向高地上的炮兵陣地。 
  炮陣地上一片嗆人的硝煙,因為炮陣地是敵人射擊的目標,所以這兒吃日軍的炮彈也最多。大家一看賀師長來了,頓時高興地歡呼起來。 
  賀龍手執望遠鏡,蹲在一門平射炮前,一邊觀察著村裡的敵情,一面指揮炮兵射擊的目標和方向,因為賀龍全局在胸,所以炮彈總是落在戰場上最為關鍵的地方,把日軍的火力要點和突圍集群炸得人仰馬翻。 
  戰至29日夜10時許,水源的兵將已經傷亡淨盡,漫山遍野都是八路軍的喊殺聲。水源還要做困獸之鬥,一顆子彈飛來,正中他的前胸,他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結束了罪惡的一生。 
  當一輪紅日再次從東方冉冉升起,照亮了魯柏山區時,槍聲終於沉寂下來。 
  此戰,歷時六日五夜,水源旅團長率領的1200餘人,全部被殲,無一生還。我軍繳獲山炮三門,輕重機槍23挺,步槍500多支,戰馬50餘匹。這一仗,徹底粉碎了日軍「秋季大討伐」的計劃,使他們更清楚地看到,在英勇的中國人民面前,什麼樣的「戰術」也是不管用的。                                   
第07章 
   楊成武揚威黃土嶺,炮兵連長楊九枰發炮如神,擊斃日本「名將之花」阿部規秀;「二將軍」的故事;百團大戰,八路軍炮兵建奇功。  
  「名將之花」凋落太行山 
  1938年11月23日清晨,東京街頭鋪了一層白雪。市民們踏著與以往相同的步子開始了新一天的奔波和謀生。忽然,人們在閱報欄前發現了什麼,匆匆擁上前去圍看。 
  各大報在醒目的位置,都以帶黑框的頭號大字悼念一位前線陣亡的將軍。報紙通欄標題是:《「名將之花」凋謝在太行山上》。所謂名將之花,便是在侵華日軍中功勳卓著、聲威遠揚的陸軍中將阿部規秀。 
  這篇悼文寫道:「自從皇軍成立以來,中將級將官犧牲,是沒有這個例子的。這次阿部規秀將軍的隆重犧牲,使我們知道,將士們是很奮力作戰的……」 
  自從中日戰爭爆發以來,東京的氣氛驟然緊張了許多,雖說都市的大秩序看不出什麼變化,街路上依然車輛如織,行人依然邁著匆匆急行的腳步,路邊小食品店裡依然客去客來,但戰爭的恐怖已經籠罩了這座優美的城市。夜晚實行了宵禁和燈火管制,居民的糧食和日用品大都實行了配給制,工廠裡天天加班,以支援正在進行的「東亞聖戰」。為了讓國民及時知道前線傳來的勝利捷報,許多街頭建立了閱報欄。日本人看到的和聽到的都是關於聖戰獲勝的消息,通報高級將軍的死,這還是第一次,普通市民都感到異常震驚。 
  「不是說支那人歡迎我們的聖戰嗎?他們為什麼還要把這麼高的指揮官打死?」 
  「是啊,都說中國人如何軟弱,不堪一擊,可阿部將軍又怎麼可能陣亡呢?」 
  「太可惜了,他才43歲,還有兩個孩子呢!」 
  對於這場野蠻而殘酷的侵略戰爭,日本法西斯政府向人民進行的是欺騙宣傳,以期指望贏得舉國支持。 
  阿部規秀的死,雖然日軍給了他極高規格和隆重的悼念,也使得人民開始醒悟了。當著三年之後東京遭到陳納德飛行大隊的遠程轟炸時,日本人民才徹底看清了這場聖戰的醜惡行徑。 
  現在讓我們回過頭來看看,那是怎樣一場戰鬥,如何擊斃了阿部規秀。 
  11月初的一天,日暮時分,一行五人,還在山路上快馬疾驅,馬蹄踏在山間的石板路上,不時迸飛出一團團金星。 
  這是從阜平通往管頭的山道,山道依山勢而辟,時而陡峭,時而蜿蜒,時而寬闊,時而狹窄。 
  此刻,飛奔在馬隊最前面的,便是晉察冀軍分區司令員楊成武。 
  忽然,前面傳來馬嘶聲,五匹戰馬一齊停在剛剛攀上的一道山崗上。 
  皓月初升,銀光如水,輝耀著周圍的群山和峽谷,陣陣林濤在秋風裡迴響。 
  前面一座峻偉的山峰,便是名聞天下的雁宿巖,月光裡它顯得更加嫵媚和峻美。 
  在分局開會時,楊成武接到了緊急情報,駐守在張家口的所謂「蒙疆駐屯軍」最高司令兼日軍混成第2旅團旅團長的阿部規秀中將,派出以遷村大佐為司令的1000多日偽軍,對我以淶源縣城為軸心的根據地進行大規模掃蕩。 
  淶源是敵我必爭之地。我佔淶源,可以經察南揮戈北上,直搗張家口的日軍老巢。而敵人則視淶源為一柄插向他胸口的利刃,只有把這柄利刃拔掉,阿部才能除去心頭之患。 
  一路之上,楊成武雖然坐在馬背上顛顛簸簸,腦海裡卻一直在苦思著克敵制勝之策。哦,前面是白石山,內長城就橫跨這座大山之上,長城邊的插箭嶺上,是古今聞名的六郎峰,山腰是六郎廟。這是邊關人民為了紀念民族英雄楊六郎而修建的,任何一位中華男兒走到這裡,一提起楊家將,提起鎮守邊關數十年的楊六郎,都會肅然起敬。 
  從淶源到銀坊只有這一條道,一過內長城,都是光禿陡立的石山。從白石口到雁宿巖一段,兩面是插入雲端的高山,中間是一條寬僅四五十米的河套。 
  這是一個天然的口袋,如果預先把部隊埋伏在兩邊,再把白石口的口子堵住,管叫敵人來得去不得,阿部縱有千條妙計,也難逃出這鐵石囚籠。 
  回到分區後,楊成武依據一路上所看的地形擬定了作戰計劃:採用伏擊的戰術手段,集中兵力殲滅向白石口——銀坊一線的進犯之敵。伏擊點選擇在雁宿巖附近。方案報到分局後,立刻得到了聶榮臻將軍的批准。 
  得到遷村率領的日軍向我淶源撲來的確切消息後,楊成武立刻按預定戰鬥方案指揮部隊進入伏擊地域。以部分主力和游擊隊牽制堵擊插箭嶺、灰堡之敵,第2團由團長唐子安、政委黃文明率領,第3團由團長紀亭榭、政委袁昇平率領,分別埋伏於雁宿巖東西兩面,以一部游擊隊在白石口誘敵深入,待敵進至伏擊圈後,1團由團長陳正湘、政委王道邦率領,從東北插至白石口截住敵人的退路。 
  11月3日清晨,晴空萬里,漫天朝霞映紅了群山。太行山中的紫荊關、平型關、雁門關等雄關險隘,顯得格外雄偉。它們彷彿知道,一場大戰又要在這裡上演了。 
  7時許,遷村大佐率領掃蕩的千餘日偽軍分三路殺來。我誘敵部隊首先同敵人接火,開打後且戰且走,步步後撤。遷村不知是計,還以為是我軍不堪一擊,故而驕橫地騎在高大的東洋戰馬上,揮兵全力追殺,指揮部隊瘋狂向三岔口撲進。 
  當敵人進至雁宿巖時,我早先埋伏在此的2團、3團突然從東西兩面高山上壓下來,1團則從敵人的背後殺出。 
  這是居高臨下的一戰,200多挺輕重機槍一齊開火,猶如200多道死亡的火舌在敵人叢中飛擊亂竄。敵人在這突然的打擊下,成排成片地倒下。 
  遷村在這致命的重擊下,依然強作鎮靜,他指揮身邊的衛隊佔領了河套附近的一個小高地,架起機槍,進行垂死抵抗,並以機槍大炮作掩護,向我3團陣地進行反撲,妄圖殺開一條血路,衝出重圍。 
  我3團官兵以手榴彈和刺刀奮勇迎擊,堅守在陣地前寸步不退。1團、2團則趁隙從敵人的側後發起了猛攻。日軍在前後夾擊、腹背挨打的絕境下,傷亡極其慘重。戰至下午4時半,已被殺傷大半,餘下的少量敵人被圍困在下上莊子西北的一個小高地上。 
  黃昏時分,我各路人馬集結於高地之下,把敵人圍得水洩不通。數千把雪亮的刺刀,在落日的餘輝下閃射著凜冽的寒光。 
  楊成武來到了最前線,從望遠鏡中觀察了高地的整個地形後,進行了最後攻擊的部署,同時,將軍分區炮兵連拉了上來,兩門60炮、三門迫擊炮、四門平射炮一齊對準了高地上的敵人。 
  晚7時整,嘀嘀答答的衝鋒號聲響徹群山,八路軍健兒從四面八方向山頭攻去。激越的喊聲和隆隆的炮聲使得大地為之震顫。 
  戰鬥持續了不到兩個小時終於結束了。此役殲滅日偽軍600多人,生俘13人。繳獲山炮一門,機槍20餘挺。 
  清掃戰場時,在敵人的屍體堆裡找到了負了重傷的遷村大佐。他滿面泥污,黃呢軍衣上佈滿一塊塊血紫。這個法西斯野獸雖然已成階下之囚,卻至死不接受我軍醫務人員的治療,終因傷勢過重,死在雁宿巖下的山溝裡。 
  雁宿巖殲滅戰,激怒了阿部規秀,這位日軍的「名將之花」,實在無法忍受如此失敗的羞辱,於是親點兵馬,於11月4日,率1000餘精兵,出動數百輛卡車,沿著遷村大佐進剿的老路,一路殺氣騰騰地猛撲過來,向我進行報復性掃蕩,企圖再讓八路軍在雁宿巖伏擊,以優勢兵力對八路軍進行反擊,以挽回皇家的臉面,鞏固其在察南的佔領區。 
  聶榮臻得到這個情報後,決心讓這位「老對手」再吃一點苦頭。針對敵人氣勢洶洶而來,急於復仇的心理特點,聶榮臻重新調整了部署,確定了新的作戰方針:以小部兵力在白石門迎擊敵人,把敵軍引向銀坊,先讓他們撲個空,然後大部隊隱蔽起來,迷惑敵人,使其無法判斷我之主力在何處,待敵被我徹底激怒,又人疲馬乏,急欲同我軍決戰時,再派小部隊從銀坊北出擊,誘敵東進,將敵人引進至黃土嶺一帶。這兒地形獨特,對我進行伏擊十分有利。如果阿部果然如期而至的話,我軍將調集1團、2團、3團、25團和炮兵營參加最後的伏擊戰。另外,120師的特務團正在神南活動,請求軍委同意後,讓他們即刻北上,參加這次戰鬥。 
  「打阿部一個下馬威!」 
  「再來一個殲滅戰!」 
  …… 
  作戰各部隊進行了深入的戰前動員。 
  11月5日,1000多日軍殺氣騰騰地到達了白石口,曾雍雅指揮的游擊支隊首先接敵,他們動作飄忽,行蹤不定,忽而堵壑,忽而後撤,既巧妙地纏住敵人,使敵無法擺脫,又不硬抗,使得敵人無法求戰。 
  阿部經過思索後,決心盡快尋找主力決戰,不再與八路軍的小股部隊糾纏。於是次日清晨,他立即按照原定路線揮師東進,直插黃土嶺、司各莊一帶地域,站穩腳跟後,再尋找八路軍主力決戰。 
  聶榮臻發現敵人的企圖後,立刻敵變我變,不再對敵進行小部隊騷擾,而讓他們「平安」地到達黃土嶺。 
  這時,我1團和25團,急速向寨坨、煤斗店一帶集結,擋住敵人的進擊;3團、特務團從大安出動,連夜佔領了黃土嶺及上莊子以南的高山;2團則繞至黃土嶺西北,尾隨敵人,切斷敵人的退路。 
  7日,黃土嶺上陰雨綿綿,四面的群山被濃重的水霧籠罩著,冷風吹來,有一種侵入肌膚的濕寒。 
  阿部遠離自己駐守的城區,身處這荒僻的山野,畢竟有一些畏懼,因此天一亮,他便命令部隊立即東進,意圖迅速離開這一帶山嶺連綿、窪谷不斷的複雜地帶。中午12時,先頭部隊進至寨坨附近,其尾部離開黃土嶺時,預先在這兒設伏的我五個團從西、南、北三面勇猛地合擊過來,打了敵人個措手不及,百挺輕重機槍幾乎同時噴火,子彈暴風驟雨般傾瀉在敵人的頭上。預先在周圍山坡上佈陣的炮兵營也以猛烈而準確的炮火轟擊溝底密集的敵人,只見黃土嶺上濃煙滾滾,火光閃閃,炮聲猶如雷震,殺聲響徹九天。 
  阿部不愧為「名將之花」,雖然身陷重圍,但他依然臨危不亂,兵分兩路,向寨坨和黃土嶺方向實施突圍。 
  戰鬥在激烈地進行著,負責上述兩地防禦的我3團、2團和特務團的官兵們拚死頂住日軍的一次次猛撲,堅守在陣地上寸步不退。 
  阿部見一次次海浪式衝擊非但不能鬆動八路軍的陣地,反而傷亡極其慘重,無奈之下,只好暫時退守上莊村,準備重新集結兵力,等夜暗時再行突圍。 
  為了看清整個戰場上的大勢,阿部中將跳下戰馬,在一群高級參謀長官的陪同下,登上了莊對面一個山包,舉起望遠鏡,對整個戰場進行眺望。 
  出現在阿部面前的,是一副令人憂心的圖畫。阿部心驚地看到,只有緊隨司令部的一少部分日軍跑進了村莊,後面的大部兵力和車輛輜重都還在曠野裡同緊追不捨的八路軍進行膠著戰鬥。還有從其他方向上撤下來的部隊全都龜縮在一條狹長的山溝裡。如果八路軍再次佔據了周圍的制高點,從上往下猛壓的話,日軍恐將全部被埋葬在自己腳下的這條山谷裡。 
  必須不惜代價,搶先佔領周圍的制高點。 
  就在阿部規秀登上山包,觀察戰場大勢的時候,正在瞭解敵人的佈防情況,準備發動最後總攻的我八路軍1團團長陳正湘,也手持望遠鏡對敵人的目標進行觀察。突然,他在望遠鏡中發現在黃土嶺東面一個獨立山包的獨立房前面,猥集著一群手持望遠鏡、身披黃呢大衣、腰掛指揮刀、正在向前方瞭望的敵人。 
  陳正湘稍加思索,立刻大喜,不用說,這些敵人肯定是日軍中的高級指揮員。於是他走到幾十米外的炮兵連陣地,對連長楊九枰說:「楊連長,來你的好菜了!」他指了指對面的山坡,又說:「快看看,對面的山包上都有些啥?」 
  楊連長舉起胸前的望遠鏡,仔細瞄了幾眼,頓時大喜過望地說:「有敵人,呵,還都是些披黃屎呢的大官官……」 
  陳團長點點頭,說:「下面看你的了,瞄準目標,給我往那兒轟上幾炮,一定要准,最好在敵人的頭頂上開花……」 
  楊連長立刻用望遠鏡裡的刻度表度量了目標的高度和距離,然後向一門迫擊炮下達了試射的命令。 
  第一發炮彈是遠彈,炮彈越過敵人的頭頂,在山包的上方爆炸了。一股濃黑的煙霧突然爆裂後,緩緩在空中飄散。 
  第二發是近彈,炮彈在那堆敵人的腳下方幾十米處爆炸,飛進的黃土把目標弄成了混沌一片。 
  八路軍的這兩炮,把那些日軍高級指揮官嚇了個魂飛魄散,稍有軍事常識的人都清楚,八路軍的這一前一後兩發炮彈意味著什麼。經過前後兩次修正後,那麼再次飛來的炮彈肯定會準確地落到他們面前了。 
  「中將閣下,請您立即臥倒……」身邊的參謀官們大聲喊道。 
  「阿部司令官,炮彈又要飛來了,快蹲下……」 
  可是已經晚了。幾發經過修正的炮彈呼嘯飛來,那嘯聲是那樣淒厲,那樣威赫。 
  「轟、轟……」幾發炮彈極其準確地落在阿部規秀的周圍,隨著一陣陣撕裂人心的慘嚎,整個山包都被嗆人的硝煙籠罩了。 
  待硝煙漸漸散去的時候,日軍的參謀官們從地上爬起來,才發現阿部中將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左腹部和兩腿的根部,彈片幾乎橫穿出去。他一口接一口地大喘著粗氣,伴隨著每一次喘息,身上的創口都湧流出大股的冒著氣泡的鮮血。 
  阿部臉色慘白如紙,臨嚥氣前,他已經說不出一句話,只是用顫抖的手指,死死地握住了掛在腰際的金柄指揮刀。不管怎麼說,楊九枰指揮的這一頓炮戰,炸死炸傷了十幾個高級指揮官。剩下的敵人群龍無首,立刻成了待宰的羔羊。 
  日軍華北司令部得知這個消息後,為了挽救那些正在生死線上掙扎的士兵,立刻派出五架飛機,於8日晨飛往戰區,空投下十多位指揮官,企圖以此來穩定軍心,率這支部隊絕處逢生。然而,日軍被困數日,屢次突圍無望,早已軍心大亂,再無鬥志,即便是天皇降臨、戰神再世,也難解救他們於水火之中了。 
  戰至3日下午,我軍在消滅了900多日軍的主力之後,得悉日軍從靈丘、淶源、唐縣、完縣、易縣、滿城等地派出重兵,分五路對我進行合擊時,遂主動撤離黃土嶺,躍出外線,轉入積極的反掃蕩鬥爭中去。 
  日軍「名將之花」阿部規秀凋落在太行山上的消息傳開以後,全軍受到極大振奮。這是中日開戰以來中國軍隊擊斃的日軍最高指揮官。 
  黨中央、毛主席對黃土嶺作戰的勝利給予了熱烈祝賀,從延安致電晉察冀軍區,指示對作戰有功部隊進行嘉獎。1940年1月,晉察冀軍區司令員聶榮臻發佈命令,嘉獎了1分區1團炮兵連,高度讚揚了該連這一歷史性功績。 
  「二將軍」的故事 
  蓬萊是膠東半島上的一座美麗城市,她不僅景色秀麗,風光宜人,還因為這裡有許多英雄的傳說,有許多英雄的人民。 
  隋唐演義中描述的羅成夜打登州的故事,就發生在這裡;明朝抗倭名將戚繼光不但在這裡出生,還在這裡屢敗倭寇;清朝甲午年間的中日海戰,也在這裡的海面上演,只是這一次,清王朝的艦隊敗得很慘,幾乎全軍覆沒。 
  1938年秋,我山東抗日武裝收復了蓬萊,在這兒建立了抗日根據地,日軍幾次想對這兒進行騷擾,可是又苦於抽不出兵力,於是只好派飛機來胡炸一通,或者派軍艦經常到這一帶來游弋。 
  敵人欺侮我們沒有重武器,每次來騷擾,幾乎都是大搖大擺地開進海灣,然後用艦上的大炮向著岸上的民房猛烈轟擊,把海濱攪得昏天黑地,人心不安。難道就這樣被欺負下去嗎?我抗日軍民憤怒之餘,在思謀著對付之策。在這兒土生土長的戰士單欽慕想起來了「二將軍」。 
  啥是「二將軍」? 
  原來,在老北山上,還殘存著古炮台的遺跡。傳說在很早以前,這兒的古炮台上安放著三尊大炮,人們分別把他們叫作「大將軍」、「二將軍」、「三將軍」。哪年哪月修造的就無從考證了。傳說有一年,洋鬼子的軍艦前來侵犯,守島的官兵只用「大將軍」放了一炮,就把那艘外國兵船炸了個粉碎。 
  可是不知到了哪個年月,「大將軍」、「三將軍」都不見了,現在只有「二將軍」還留在北山上。咱們老3團放哨的戰士來來回回都在那裡走,每回路過時都撫摩撫摩它龐大、銹蝕的身軀。 
  能不能用它來打日軍的軍艦呢? 
  王團長聽到了戰士們的議論後,便親自登山去造訪「二將軍」。 
  「呵,好大一門土炮喲!」大家一見到這炮,頓時都驚歎地喊起來。 
  瞧,這炮身足有一丈多長,炮筒臉盆粗細,團長的警衛員調皮地把腦袋伸進炮口,還能來回打轉呢!你說它有多粗吧! 
  這時候,有人從炮台邊上扒出一些生鐵鑄成的彈丸,每個都有海碗大小,份量很重。 
  王團長和幾位營長商量過後,決定不管能不能用,先把它擦拭出來再說。 
  一聽說要讓「二將軍」出山,全團官兵都興奮得睡不著覺。2連的同志們連夜找來了鐵皮、破布,浸上機油,把炮膛刮得乾乾淨淨,把炮身擦得黑亮黑亮。 
  為了讓「二將軍」能轉動自如,能攻能守,會木匠活的戰士開動腦筋,給「二將軍」做了個可以左右靈活轉動的木架。還在炮身旁挖了坑道,修了工事,準備一旦日軍來犯,就讓「二將軍」顯示神威了。 
  可是沒有炮手,這是最大的難題。這麼多年了,「二將軍」就這樣默默無聞地聳立著,到哪裡去找會駕馭「二將軍」的炮手呢? 
  有的戰士耐不住性子,主動要求擔負點炮的任務,可是團長覺得太冒險,一直沒有同意。 
  一天,小單正在團部前站崗,一位白眉白鬚的老大爺來到門前,自稱要找王團長。小單問:「大爺,你貴姓?我團長有事嗎?」 
  老大爺爽快地說:「俺姓張,俺是為『二將軍』來的,俺想給王團長說,這炮俺能放。」 
  小單一聽,又驚又喜,還沒進門通報,就高興地大喊起來:「好哇!來炮手嘮!」 
  「老大爺,這炮您放過?」王團長也驚喜地問。 
  「你別問放過沒放過,反正會放就行唄!」老大爺點著煙鍋,吧嗒吧嗒地抽著。 
  團長一聽這話心裡有點涼,這老人話說得含糊,不像是放過這炮的炮手,千萬不能因為冒險而把老大爺炸傷了。 
  「老大爺,你打鬼子的心情我們能理解,可是這炮可不是隨便就能掇弄的,既然您沒親手放過,就請回吧!」 
  「怎麼著,不用俺?」老大爺有些生氣。「打日本是咱全中國老百姓的事,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俺爺爺早先放過這炮,他還給俺講過裝藥、瞄準和放炮的方法,俺就不信,俺爺爺能放,俺就不能……」 
  王團長見他決心很大,又確實知道一點裝藥、點炮和瞄準的方法,就答應把他先留下來試試看。 
  王團長又從團裡挑選出十幾個挺機靈的戰士當他的助手,和他一起研究放炮的技術,一支放炮隊就正式成立了。大家都喊張大爺是「張隊長」,樂得他整天笑呵呵地合不攏嘴。 
  從此以後,張大爺把鬍子剃了,和戰士們一起早起摸黑地往北山上跑,終於摸清了放炮的要領。 
  初冬的一天,鬼子的兵艦又氣勢洶洶地開來了,它們自以為八路軍不能奈何它們,於是又停在了蓬萊閣東北的海面上,調轉艦身,又要對岸上開炮了。 
  為了初戰告捷,王團長也親自來到了炮台上,參加「二將軍」的首炮開打儀式。 
  日軍的軍艦開始轟擊了,岸邊八路軍官兵目光一齊飛向炮台。「怎麼咱們的『二將軍』還不『發言』啊!」 
  張大爺領著大伙裝滿火藥後,瞅著日艦,狠狠地說:「行了,狗娘養的,等著吃火藥吧!這不是前清甲午年間……」 
  「有把握嗎?」王團長在放炮前最後一次問。 
  「沒問題,準備工作都好了,就請團長髮令吧!」張大爺十分自信地說。 
  為了以防萬一,團長還是讓無關人員離開炮台。 
  「開炮!」王團長下達了開炮的命令。 
  張大爺手持火繩,點燃了引火繩。 
  引火繩嘶嘶地冒著黑煙,迅速地向前燃進著。 
  「轟隆——」隨著一聲震天的巨響,一大團熊熊燃燒的火球向敵艦飛去。 
  可惜這一炮打得太近了,火球落進了離敵人艦艇幾丈遠的海水裡,海面上濺起高高的浪柱。 
  敵艦上的日軍沒弄清是怎麼回事,有的還跑到甲板上來看熱鬧。 
  「這不是前清甲午年間了……」張大爺嘴裡喃喃地自語著,又將火藥裝滿了炮膛。 
  第二炮又響了,這一炮打中了艦尾,彈丸中的鐵砂飛迸在甲板上,火花四濺,把甲板上的敵人嚇了一跳,馬上大呼小叫地嘶喊著什麼,拚命往船艙裡鑽。 
  敵艦再不敢逞兇了,慌忙調轉艦頭,一扭一扭地逃走了。 
  張大爺又裝好了第三炮,可是不能放了,敵人已經逃遠了。 
  岸上的人們都高興地歡呼起來。 
  張大爺在戰士們的簇擁下,得意地摸著胡碴說:「這不是前清甲午年間,要不是他們跑得快,這第三炮准叫他們喂王八……」 
  這是日本軍艦在我國領海上第一次受懲罰。從此以後,日軍的炮艦沿海進行騷擾的次數大大減少了,偶爾來一趟,也不敢開進港灣,只是遠遠地打幾炮就溜走了。 
  可是關於「二將軍」的故事,就在當地傳開了,直到現在,到蓬萊觀光的人,都忘不了去看一看「二將軍」。 
  百團大戰中的炮兵奇聞 
  1940年8月20日20時整,正太鐵路沿線突然槍聲大作,炮震如雷,殺聲撼岳,火光沖天。在長達數千里的戰線上,我八路軍向日軍的「鋼鐵封鎖線」發起了總攻,震驚中外的百切大戰由此拉開了序幕。 
  大戰自8月20日起,到12月5日止,歷時105天,在整個戰役中,我軍共進行戰鬥1800多次,擊斃日軍2萬多人、偽軍5000多人,俘日軍280多人、偽軍1.8萬多人,破壞鐵路470多里、公路1500多里,摧毀橋樑車站250餘處,繳獲了大批武器和軍用物資。 
  百團大戰的影響是巨大的,振奮了中國人民抗戰到底的決心,橫掃了悲觀、投降、妥協等危險情緒,扭轉了國內抗戰局勢。 
  進入1940年,德、日、意法西斯結成的鋼鐵聯盟達到了他們擴張的頂點,在歐洲的一系列大戰中,德國軍隊所向披靡,橫掃千軍,席捲西歐和北歐,把丹麥、挪威、荷蘭、比利時、盧森堡、法國等十幾個國家統統踏在腳下…… 
  德軍的空前勝利大大刺激了日軍的胃口,日軍大本營決心「趁此良機,迅速解決中國事變,盡一切手段使重慶政權屈服……」 
  聽說日軍要啟用百萬大軍,分三路向重慶進攻,國民黨內的投降派開始抬頭,「戰必亡」的論調又堂而皇之登上了政治論壇。 
  如果蔣介石屈服於國際國內的壓力,同日軍講和的話,那麼抗日的大業就會付諸東流。 
  為了打擊日軍的囂張氣焰,振奮國民的精神,堅定抗戰必勝的信心,具體負責指揮作戰的彭德懷副司令員開始醞釀在華北敵後打一個大仗,以扭轉國內不利的局勢。 
  7月初,清障河邊,129師師部駐地。 
  八路軍副參謀長左權正在同師長劉伯承、政委鄧小平探討關於百團大戰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左權用商量的口氣說:「當前國際國內的局勢在加劇惡化,彭總覺得不狠狠地打一仗,挫挫日軍的銳氣,恐怕局勢不會有大的改觀。彭老總的設想是在敵人的後方,把他的腸子、胃、五臟六腑狠攪一通,疼得他嗷嗷直叫才行……」 
  劉伯承不愧是一位傑出的軍事家,他贊同地笑著說:「好,我看這個設想好,可以幹。」接著走到地圖前繼續說:「敵人的後方好像一個大囚籠,想把我們悶死在裡面。瞧,這鐵路好比柱子,公路好比鏈子,據點好比鎖子,日軍就是想用這樣一個囚籠,逼我們任其宰割。我們就是要推倒他的柱子,砸斷他的鏈子,拔掉他的鎖子,讓他們的後方變成作戰的前線……」 
  8月8日,八路軍總司令部發出了《戰役行動命令》:由129師主力和晉察冀軍區共同承擔破壞正太鐵路的任務。其具體部署是:聶榮臻司令員指揮的晉察冀軍區部隊,以15個團的兵力,破擊陽泉以東、石家莊以西的正太鐵路東段。由劉、鄧首長指揮的129師與決死隊的第1、第3縱隊也是15個團,擔任陽泉至榆次段破擊作戰任務。 
  踞守華北後方的是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為多田駿中將。正太線從河北正定到山西太原,全長230公里,是日軍在華北的重要戰略運輸線,也是截斷我晉冀魯豫和晉察冀兩大戰區的重要封鎖線。在這條鐵路上,分佈著天險娘子關、陽泉煤礦、井陘煤礦等重要關隘和煤炭基地,如果將這條運輸線摧毀,日軍的戰備物資供應將發生極大的困難。 
  8月20日夜,天空下著毛毛細雨,正太鐵路如一條蜿蜒的黑蛇靜臥在暗夜之中。 
  突然間,槍炮聲大作,百團大戰打響了。 
  右縱隊的第5、第19團向娘子關至亂流間的日軍據點發起攻擊。這裡是晉、冀兩省交界的要隘,又是正太鐵路的咽喉地段,日軍自然備有重兵。他們依托該地懸崖峭壁、易守難攻的有利地勢,修築了四個大地堡,周圍配置以明暗火力點。戰鬥打響後,我軍即向日軍展開強攻。日軍也利用密集火力拚命抵抗。向娘子關攻擊的部隊前仆後繼,雲梯被打斷了,就搭人梯上。但畢竟由於日軍火力太猛,我部傷亡太大。正在此時,我炮兵連將火炮直接推到前沿,在距敵200米處進行瞄準射擊,結果炮炮命中敵堡,為進攻部隊打開了勝利的通道。 
  經過三個多小時的衝殺,我第5團的抗日勇士終於奪取了敵人的地堡群,攻上了娘子關頭。黎明時分,娘子關日軍大部被我殲滅,八路軍勝利的紅旗插上了被日寇盤踞三年之久的天險娘子關。 
  21日,多田駿得知娘子關失守的消息後,大為震驚,急忙抽調大批增援部隊直撲娘子關,欲與我奪關將士進行生死決戰。而我5團官兵為了保存有生力量,遵照上級命令,在破壞了敵人的大批堡壘後,主動撤離。當大批日軍到達娘子關時,早已是人去關空,只有一堆化為廢墟的破磚爛瓦。 
  桑掌橋,是正太鐵路上最長的大橋,全長300多米,全是鋼鐵焊接而成,一旦將此橋摧毀,正太鐵路將在相當長的一個時間內不能使用。摧毀大橋的任務交給了新10旅。 
  戰鬥打響後,10旅官兵多次向大橋發起衝鋒,可是由於守橋日軍佔據了交通要隘,而且在主要通道上都修築了堅固的碉堡,所以儘管我軍攻勢勇猛,但始終未能接近大橋。 
  根據這個情況,旅首長決定把八路軍總部炮兵團支援他們的9連從後面的炮陣地上拉過來。 
  9連配有兩門平射炮和兩門山炮。接到命令後,全連官兵肩拉背拖,把四門炮拉到距大橋僅100多米的地方,進行抵近射擊。 
  固守在地堡裡的日軍一看有鋼甲護板的大口徑火炮被人緩緩從後面推了上來,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他們,馬上知道,八路軍要進行直瞄射擊了,在這麼近的距離上,裝有瞄準鏡的火炮肯定是彈無虛發的。頓時,地堡裡的敵人炸了營,炮彈還沒有發射,日軍已經哇哇怪叫著從地堡裡不顧死活地往外跑。 
  「轟:」首先發言的是一門平射炮,沒想到距離太近了,炮彈的力量也太大了,彈丸穿過地堡,不知在何處爆炸,地堡上只留下一個透明窟窿。 
  炮兵連的同志們馬上換上了瞬發引信,又放了一炮。 
  這一炮立刻大顯威風,把一個鋼筋混凝土澆鑄的地堡掀了個底朝天。 
  接著兩門架腿式山炮也發言了。四門炮連續發射炮彈12發,發發命中敵人目標,橋頭上的幾個大地堡原來似乎不怕打,不怕炸,堅如鋼鐵,現在頃刻之間便變成了一堆廢墟,有的被炮彈開了膛,有的被剖了腹,還有的被削了頂,我步兵官兵毫髮無損地衝上去,很快便佔領了整座大橋。 
  接著工兵兄弟就將一箱箱炸藥壘在一起,置放在大橋的關鍵部位,安好雷管,裝好引爆裝置。 
  「轟!轟!轟……」接連幾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桑掌大鐵橋便嘎嘎慘叫著倒塌了下去。 
  8月21日,冀中軍區的一個炮兵連,配屬晉察冀軍區中央縱隊三個團攻擊井陘礦區的風山礦。 
  這兒的煤炭資源十分豐富,不但支撐著華北日軍的軍用,部分還要運往日本,因此,日軍對這兒的防守也十分嚴密,派了一個大隊在這兒駐防。 
  很顯然,日軍對八路軍的這次大規模突然行動缺乏準備,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八路軍的力量會如此之大,活動範圍會如此之廣,打擊程度會如此之劇。 
  守礦的大隊雖然利用工事和碉堡堅守不出,但是一個大隊干餘人的日軍,在八路軍三個團的攻擊下,乾脆放棄了保礦的任務,只能臨時先保自己的小命了。 
  看到日軍龜縮在幾個堅固的城堡內,易守難攻。如強行攻擊,勢必要加大傷亡,於是便把解決戰鬥的任務交給了炮兵連。 
  炮連連長仔細觀察了敵情後,確定攻擊的重點為敵人的碉堡、半山腰間的彈藥庫和建在山頂的鬼子觀察站,隨後對各門炮的任務進行了具體部署。上午10時,十多門大小火炮同時開炮,準確地把預定目標都一一摧毀,尤其是日軍的彈藥庫被擊中後,引發了一連串的大爆炸,整個礦區如雷轟鳴,長時間爆炸聲不斷。最後,守礦山的日軍大隊全部被我殲滅。 
  歷時20天的百團大破襲,至9月10日勝利結束。這一階段的作戰使日寇華北地區的主要交通線陷入癱瘓,正太線尤為嚴重。這一勝利,大大鼓舞了華北軍民的士氣,在全國也引起了巨大反響。為了乘勝擴大戰果,9月16日,八路軍總部不失時機地發出了《百團大戰第二階段作戰命令》,提出新的任務:「繼續破壞日寇交通,克服深入我根據地之某些據點,破壞淶靈公路,破壞寧武至軒崗的鐵路,收復榆社、遼縣二縣。」 
  9月23日23時,129師386旅在陳賡旅長的率領下,向榆社城發起強攻。總部炮兵團8連配合了這次行動。 
  總攻時間定在24日下午5時。陳旅長總攻號令一下,我炮兵首發炮彈飛出炮膛,帶著憤怒的呼嘯砸向敵陣,準確地命中敵人的母堡。接著群炮怒放,發發炮彈都落在敵人的頭上,炸得敵人抱頭鼠竄。在攻堅戰中,炮兵顯示出無堅不摧、攻無不克的巨大威力。 
  戰鬥於當晚8時結束。這一仗不但收復了榆社縣城,還消滅了日軍一個加強中隊,繳獲了3門山腿式山炮。 
  9月268,在進攻日軍重鎮管頭時,出現了一些麻煩。由於日軍在這兒經營的時間較長,所以工事特別堅固,普通迫擊炮彈落到混凝土工事上,只能四下開花,日軍的工事卻安然無損。 
  怎麼辦?步兵眼巴巴地瞅著炮兵老大哥,不能再讓步兵兄弟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迎擊敵人的子彈,用珍貴的生命去鋪設勝利之路了。 
  可是,間瞄射擊,直瞄射擊,什麼樣的方法都用過了,敵人的碉堡依然安然無恙,這可怎麼辦呢? 
  正在前線坐陣指揮的炮兵團迫擊炮主任趙章成對此傷透了腦筋。 
  一提起趙章成的大名,人們馬上就會想起大渡河邊的那三發神彈,想起了二萬五千里長征。如今,當年的趙連長已經成長為八路軍的炮兵專家,不但成為優秀指揮官,還成為我軍科技攻關的行家裡手哩! 
  在前線觀察的幾個偵察兵相互議論說:「別看鬼子的火力挺猛,那是他們有烏龜殼子護身,如果把他們從碉堡裡趕出來,他們立刻就成了龜孫子,根本不抗打……」 
  戰士們的議論使趙章成靈機一動,對,只要想法子把鬼子從地堡裡趕出來就行。他想到以前在家鄉,大人炒辣椒面時,嗆得人眼淚直流,捂著鼻子到處躲。對,就用辣椒面對付這些小鬼子! 
  於是,在趙章成的指揮下,戰士們將一些辣椒面分別裝進20發迫擊炮彈之中,安裝完畢後,趙章成親自操作一門迫擊炮,指揮另外三門炮同時開火,以準確的射擊精度,將這幾發炮彈都送到了敵人碉堡的頭頂或身邊。 
  炮彈爆炸後,雖然沒有當即對敵人造成大的殺傷,可是隨著風的飄動,一股股辛辣的氣味從射孔、門縫鑽進了碉堡中。 
  敵人聞到這股氣味後,不停地流眼淚、打噴嚏,連話都說不出來。突然不知哪一個鬼子喊:「糟了,這是八路的毒氣彈……」 
  一聽說八路軍放毒氣彈了,碉堡裡的鬼子立刻炸了窩,不顧死活地打開碉堡門,你擠我操地往外跑。 
  步兵兄弟們一看樂了,立刻展開了射擊競賽,將棄堡而出的日軍全部消滅,我軍趁勢攻取了管子,還繳獲了一門92式步兵炮。 
  八路軍連續兩個階段的破擊戰、攻堅戰,規模之大,持續時間之長,發展之迅猛,都是抗戰以來所從未有過的,這大大超出了侵華日軍的意料,他們連連驚呼:「對華北的八路軍應有再認識。」為了穩定局勢,鞏固華北後方,防止局勢進一步惡化,他們又從華北各地拼湊了5萬多日軍,從10月19日起,開始對我晉東南、晉察冀、晉西北等抗日根據地進行瘋狂的報復性「掃蕩」。百團大戰進入了第三個階段。 
  為了粉碎敵人的掃蕩,10月19日,八路軍總部下達了反掃蕩命令,要求華北「我黨政軍民密切配合,深入戰爭動員,領導群眾空室清野,作好反掃蕩的一切準備。」還要求各部隊「廣泛開展游擊戰爭,堅決殲滅敵人一路至兩路,給進犯的敵人以沉重的打擊,粉碎敵人的大掃蕩。」 
  遵照總部命令,各路人馬把疲勞拋到腦後,立刻抖擻精神,與前來掃蕩的各路日軍廝殺起來。 
  10月26日,日軍一個大隊500多人,在崗崎大隊長的率領下,向關家□地區進犯。129師得知這一消息後,劉伯承立刻命令385旅和386旅、新編第10旅及決死第1縱隊向關家□地區疾進。29日夜,將崗崎大隊包圍於關家□地區。崗崎見四面被圍,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一邊向上司拚命要求支援,一面趕修工事,準備就地堅守,等待援兵。 
  30日,彭德懷副總司令員也率領總部炮兵團第3營趕赴前線,親臨指揮。 
  炮兵營在距關家□東南1000米處佔領陣地。總攻發起後,炮兵團根據彭總命令,集中火力對敵前沿陣地進行轟擊,清除了日軍在前沿表面陣地設置的地雷、鐵絲網、木樁等障礙物,為步兵的衝擊開闢了通路。 
  在這一戰中,我軍神炮手趙章成又大顯神威,他指揮迫擊炮群以每分鐘20發炮彈的速度進行射擊,發射的炮火格外猛烈,把敵人的炮火完全壓制了下去。 
  129師的攻擊部隊以勇猛迅速的動作突破了日軍的前沿防線,殺進了日軍的核心陣地,與日軍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 
  戰至31日拂曉,日軍全部被殲,崗崎大隊長也被亂彈擊中,一命嗚呼。 
  在保衛黃煙洞的戰鬥中,我軍炮兵又立下了不朽的功勳。 
  黃煙洞是我八路軍的兵工廠所在地,我軍平時所需的大量子彈、手榴彈、乃至迫擊炮彈都是在這裡生產的,因此,這裡成為日軍掃蕩的重要軍事目標。 
  為了保衛黃煙洞,加強這兒的守備力量,彭總將迫擊炮教導隊的一個連配屬在這裡。 
  誰知掃蕩的敵人不僅十分凶殘,而且數量極多,兩軍在左會山一帶發生了酷烈的激戰。日軍在我猛烈炮火的轟擊下,傷亡慘重,可是他們一撥倒下,一撥又嗷嗷叫著殺上山來。 
  終於,我迫擊炮連射出了最後一顆炮彈,然後端起刺刀,與衝上來的敵人展開了白刃格鬥。 
  激戰三日,日軍終因傷亡太多而敗下山去,但我軍的損失也異常嚴重。特別是迫擊炮連官兵,幾乎全部壯烈犧牲,連指導員朱秉彝也在此戰中陣亡。 
  1941年1月6日,在我抗日軍民的英勇抗擊下,掃蕩的日軍兵力減弱,糧彈接濟困難,日益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為了防止各路被我分而殲之,不得不開始總撤退。 
  我八路軍健兒趁勢展開追殺。我第2縱第5、第6團,在石沙莊伏擊敗退的日軍又獲大捷,共殲日軍大佐官兵以下300餘人,為百團大戰劃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第08章 
   粟裕誘敵天目山,神炮「小老虎」威震敵膽;新四軍組建船上炮兵隊;粟裕下死命令:「寧可犧牲一個連,也不能丟失一門炮!」  
  粟裕回馬三槍破敵膽 
  1945年5月,侵華日軍苟延殘喘,縮短防線,集中退守沿海地區,同時誘使國民黨反動派挑起內戰,向我軍發起進攻。 
  蔣介石知道,抗日戰爭的結束,即是國共兩黨新一輪紛爭的開始。因此,在日軍威脅減弱的情況下,如何束縛八路軍、新四軍的發展,便成了蔣介石的唯一心事。 
  在重慶的軍事大本營裡,蔣介石面對著作戰地圖,苦思冥想了幾天,他把打擊共產黨武裝的主要目標,放在了正在江浙天目山一帶活動的新四軍身上。 
  5月中旬,國民黨第3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副司令長官上官雲相,接到了蔣介石親自簽發的「對天目山之共匪,應迅速剿滅,爾等可集中必勝兵力,統一指揮,斷其後路,一鼓殲之」的密令。 
  顧祝同原本就是新四軍的老冤家,當年皖南事變,新四軍慘遭失敗時,擔任圍剿總司令的就是他。 
  接到蔣介石密令後,顧立刻將精於謀算的25集團軍總司令李覺從福建調來,接替陶廣任前敵總指揮,糾集兵力14個師,15萬兵馬,分二路對天目山地區堅持抗戰的新四軍進行圍剿。 
  由於前兩次圍剿都遭到重創,所以這一回他們接受了歷次慘敗的教訓,不敢分兵,不敢突出,不敢長驅直入,而是採取了步步為營,齊頭並進的戰術,一步步地縮小包圍圈,最後迫使我軍同其決戰。 
  於是天目山區風雲突變,我新四軍蘇浙軍區的指戰員們面臨著四面受攻的危險境地,形勢十分嚴峻。 
  擔任新四軍蘇浙軍區司令員職務的是戰將粟裕。此刻,粟裕好像同往常一樣,每天處理完軍務,便到房前的菜地勞動,鋤草、翻地、敲坷垃,遇到老農就在田間地頭和他們拉家常,談農時,說笑話,使人絲毫覺察不出新四軍面臨大敵壓境的局勢。 
  但到了晚上,粟司令員散步的時間縮短了,看地圖的時間卻越來越長,神情也更為專注。他時而走到軍用地圖前,仔細圈劃著什麼地方,那兒或許是一個不出名的山包,一個人所難知的小村,或者是一條小河,一條羊腸小徑。時而他會坐在木凳上,久久地凝望著地圖,好像回憶起了什麼往事。人們都知道,天目山區原來就是一個古戰場。南宋時,趙家王朝的軍隊曾在這兒同金兵鏖戰,太平天國的大軍曾在這兒慘敗。再往近些說,這兒還是當年方志敏蒙難、紅10軍團幾乎全軍覆沒的地方。 
  5月下旬,敵人的兵力糾集妥當,遂向我蘇浙解放區發動了進攻。李覺先以一個師在富春江以北地區,切斷天目山與金蕭地區的聯繫,另以一個師向孝豐地區進擾,其他部隊則分別在寧潛、寧國東南集結,杭嘉湖地區的頑軍亦向莫干山地區迫近。 
  粟裕及時洞悉了敵人的作戰企圖,為了打亂頑軍的部署,控制富春江兩岸的廣大地區,確保浙東與浙西的聯繫,他決定乘頑軍立足未穩,爭取主動,予以反擊。 
  5月29日晚,第1、第7、第10三個支隊,兵分三路向新登方向運動。部隊連續突破頑軍第79師在大嶺、永昌、松溪、方家井一線的防禦,於6月1日進抵新登城下。 
  頑軍第79師自從龍游調防新登以來,為了守住這座老城,進行了苦心經營。他們強派大批民工砍光了周圍的樹木,修築了一個一個碉堡,古老的城牆外佈滿了大量地雷,護城河裡也置了許多鹿砦和木障。 
  誰知79師的守備實在不堪一擊,經過一晝夜廝殺,特別是我1支隊的炮兵猶如神助,彈無虛發,炮炮命中敵堡,彈彈迸飛血肉,很快就把敵人的火力壓制下去。我步兵健兒英勇衝殺,浴血奮戰,戰至2日上午,新登全城即被我攻克,隨即又和兄弟部隊配合,打退了敵人的八次反撲。蔣介石的精銳國際縱隊6000餘人,全部是英式裝備,由英國教官訓練,這次前來增援,結果也碰了個頭破血流,慘敗而歸。 
  這一仗,取得了殲滅頑軍2000餘人的重大勝利,新登城外的300多個碉堡也被我全部焚燬。 
  6月4日黃昏,粟裕司令員來到了新登,聽取了1支隊政委陳再道的戰況匯報後,非常高興,熱情地讚揚說:「這一仗打得好,把蔣介石頑軍的威風打下去了!」 
  國民黨剿匪前線司令官李覺見新登城被我攻佔,立刻糾集大軍,向新登城殺來,企圖在新登同我決戰。粟裕審時度勢,決定放棄新登,避開敵人的鋒芒,再次等待消滅敵人的有利時機。 
  6月8日,我1支隊撤出新登。隨後又撤離臨安。 
  此時正是梅雨時節,天空灰暗,陰雨連綿,山路泥徑上到處是雜亂的腳印,破軍衣、軍帽,打了補丁的米袋子、爛鞋子扔得遍地都是。 
  新登戰役後,新四軍不但沒再擴大戰果,反而把辛辛苦苦攻佔的幾座城市又拱手讓了出去,不少官兵心裡覺得堵氣,一邊行軍,一邊發牢騷。 
  他們不知道,這正是粟裕的又一著妙棋。他又設下了一個陷阱,讓李覺往裡面跳。 
  按照常規,雙方陣亡的將領在對陣時一般都保密。但新四軍卻與眾不同,許多戰士抬著在打新登時犧牲的支隊長劉別生的大紅棺材滿街亂轉,還派出後勤人員四處高價套購糧食,一派軍心混亂、糧彈匱乏的樣子。 
  這些情報,從不同途徑,雪片般飛到了頑軍前線總指揮李覺的辦公桌上。 
  然而李覺看了那些自我吹噓的戰報後,依然提心吊膽,謹小慎微,再三告誡屬下:「共軍一向狡猾,慣於誘敵深入,不要受騙上當,如今共匪隱身叢林深谷之中,極易埋伏,務必縝密搜索前進,勿要貪功冒入……」 
  頑軍這一套穩紮穩打、步步為營的戰法,使得粟裕設下的陷阱無法奏效。此時,隨時準備與我軍決戰的頑軍有6萬多人,而我只有兩萬多疲憊之師,況且糧草籌措極為困難,陷入長期的消耗戰,對我十分不利。 
  為了保存有生力量,爭取時間休整部隊,經慎重考慮後,粟裕決定暫時放棄天目山,向孝豐地區撤退。同時,在撤退時大造聲勢,看能否誘敵來追,以便趁勢殺一個回馬槍。 
  6月13日起,我軍原建在天目山區的軍械廠、被服廠、醫療隊、倉庫和其他後方機關陸續撤退,分赴蘇南、皖南、浙西等敵後區。沿途之上,他們遵照軍區的部署,廢物亂丟,雇工搬運,車拉馬馱,擺出一副戰略撤退的樣子。 
  這一回,李覺有些動心了。因為共軍的後方機關露臉了。須知後勤工廠搬遷是十分複雜且困難的事情,行動起來也不像野戰部隊那樣迅捷。因此這一回定下決心,準備放膽追過去剿殺了。 
  誰知李覺的命令還未下達,擔任左翼進攻的頑52師已經按捺不住心頭的狂喜,為建頭功,提前行動,搶先殺了過去。 
  6月18日,我偵察部隊捉到敵人一個排長,粟裕從俘虜口中獲悉,敵52師已經不再步步為營,脫離了原來相互依賴、穩步向前的隊形,獨自突到了前方。 
  粟裕馬上意識到,這是一個天賜良機,必須緊緊抓住。他馬上命令第2、第3、第7、第9、第10等六個支隊,回過頭來,將頑52師團團包圍起來。 
  粟裕的決心下定後,參謀部的同志卻猶豫起來。須知從天目山區撤退的計劃是已經報黨中央和華中局批准了的,現在又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開始進攻,不先向中央報告,能行嗎?況且部隊此時糧彈奇缺,如果不能速戰速決的話,粟司令員是要負責任的。 
  粟裕看出了大家的顧慮,便笑著說:「你們不要替我擔心,放心地下達命令,認真組織好戰鬥就行了,只要仗打得好,我就不會犯錯誤……」 
  19日夜,我軍對頑52師發起了突然攻擊。開始,敵軍還認為是小股零星部隊。可是當密集的炮火海嘯般在他們的陣地上爆炸時,此起彼伏的槍聲、殺聲如滾濤般湧動時,他們才知道是新四軍的主力殺過來了,他們已經陷入了重圍。 
  粟裕的這一回馬槍殺得如此有力,以至於頑52師被全殲後,李覺居然絲毫不知。在他的幻覺中,新四軍經過新登戰役後,已經糧盡彈絕,窮於奔逃,與52師接火後,戰鬥肯定會呈現膠著狀態,這正是集中兵力,迅速收縮大網,向著52師防地實施包圍的大好時機。於是立刻給各路兵馬發電:「共匪主力已經被52師纏住,望各部放膽行動,努力奮進,盡最大努力,以竟全功。」 
  各路頑軍接密令後,急速挺進,殊不知此時不但52師已經全軍覆沒,連其33旅亦被我重創。 
  本來,粟裕作戰強調軍隊要「打得、跑得、餓得」,現在疲憊的部隊得到了52師糧彈的補充,士氣更加高漲。於是粟裕再次果斷地下達了作戰命令,殺出了第二個回馬槍:除留一個支隊打掃戰場,清除殘餘的頑軍外,其餘各支隊揮戈東進,將擔任右翼攻擊的頑79師和突擊總隊在孝豐城邊團團圍住。 
  這時,敵右翼集團總兵力有1.2萬餘人,以我兩萬的兵力去吞吃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按照一般的作戰規律,當然應該分割包圍,各個擊破。可是頑軍白天伸展縱橫30里,晚上卻收縮在一個方圓僅3里地的一個狹小圈子裡,很難實施分割作戰。 
  粟裕親臨前線,詳細察看地形後,決定打破常規,充分利用其晚間害怕被我分割而龜縮一團的弱點,實行集中圍殲。 
  23日晚8時,我六個支隊的所有炮兵對龜縮的敵人開始實施密集的炮火轟炸,當猛烈的炮火摧毀了敵人的工事掩體,把敵人趕得四處亂竄時,我各步兵團開始了勇猛的衝擊。霎時,孝豐城外殺聲蔽野,槍聲炮聲震撼大地。由於敵人過於密集,每一發炮彈迸裂,都會有十多個敵人非死即傷。 
  敵人在我軍密集的炮火面前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只能蜷縮在掩體裡,等待交械投降。 
  至24日晨,敵人被我壓迫在孝豐東南之草明山、白水灣、港口等狹小的山谷內,除少部殘敵狼狽脫逃外,其餘均被我殲滅。 
  第三次反偽頑戰役勝利結束。風景秀麗的天目山,作為歷史的見證,親眼目睹了這場大戰的始末。 
  從兩門土炮到神炮「小老虎」 
  在敵後的抗日戰爭中,正規部隊裝備的大都是從敵人手中繳獲來的野炮和山炮,而游擊隊打鬼子據點時用的炮,則大多是有幾百年歷史的土炮,有時連土炮也沒有。這裡還有一段土炮變神炮的故事呢! 
  槍聲啪啪響,子彈啾啾地打在厚厚的炮樓上,只是掀起一團團塵土,炮樓卻若無其事地屹立在那裡。 
  兩個偽軍抱著大槍,像瘋狗一樣在崗樓上跳來跳去,嘲弄地對著炮樓下的游擊隊喊:「喂,小八子,快把你們那幾條破步槍收起來吧,這炮樓牆厚著呢,你們拱不動,等我們打出去,閻王老子可等著吶!啊……」 
  未等喊完,炮樓裡傳出一陣得意忘形的狂笑聲。 
  副大隊長沈竹修皺著眉頭,自言自語地說:「炮,要是有炮就好了……」 
  翻開古往今來的戰爭史冊,人們便會發現,戰爭的形式從冷兵器過渡到火器後,火炮便一直佔據著戰爭主宰的位置。 
  「大隊長,有炮,興隆莊有兩門土炮!」一位當地入伍的戰士瞪大眼睛說。 
  一聽說有炮,大伙立刻來了情緒。也難怪,打了兩天,就這麼一個孤零零的炮樓子,硬是攻不下來,大伙誰心裡不急。 
  政委王風山帶著幾個民兵,飛快跑到興隆莊。果然,在地主家門口,看見了兩尊黑乎乎的土炮筒,有小水桶粗,兩米多長,外邊生了銹,既沒炮架,也沒輪子。大伙看到它,心裡有些犯嘀咕:就這兩根生鐵筒,能放炮打鬼子? 
  不管它,反正有比沒有強。王政委同炮主人交涉了一番後,幾個民兵用繩子一套,幾根扁擔一扛,將這兩個黑傢伙抬到了小當鄉鄉公所。 
  謝鄉長喊來兩個木匠,連夜做了兩個炮架,然後將黑黑的炮筒架上去。嘿,還蠻像那麼回事,挺威風的。 
  當夜,有人擦炮筒,有人收集火藥、鐵砂,天快亮的時候,不知誰又牽了頭大黃牛來,往炮車上一套,鞭子一甩,炮車便吱吱咕咕地拉到了岔廟據點前。 
  包圍炮樓子的民兵們一看大傢伙真的來了,情緒像火一樣噌地燃燒起來,他們也不知這炮能不能管用,扯開喉嚨,對著炮樓子大喊起來: 
  「喂,炮樓上的聽著,我們攻城的大傢伙來了,快投降吧,快點投降,還能留一條小命,如果還不投降,我們就不客氣了,到時候這大炮一響,炮樓子上了天,想投降也來不及了……」 
  炮樓上沉默了一陣,那個像瘋狗一樣跳來蹦去的偽軍又出現了,嘻皮笑臉地說:「哈哈,小八子,有大傢伙了,不會說夢話吧,行啊,快放兩炮給大爺聽聽,讓大爺也開開眼……」 
  炮樓上的鬼子和偽軍們看不到我們的牛拉炮車,還以為我們是空口吹大牛哩!如果他們看見我們的炮車,那一定會更樂。誰會相信這兩根黑乎乎的疙瘩筒能放出響聲來呢! 
  民兵馬季倫跑到炮車前,說:「這些狗日的不投降,就讓他們吃點苦頭,裝藥……」等裝好了藥,馬季倫對大伙說:「好了,你們都散開,我來點火!」 
  馬季倫開始擺動著炮車,仔細地瞄準,然後用火繩引著藥捻,對著炮樓上大聲喊:「龜、龜……龜孫子,嘗一口俺這大鐵炮吧!」 
  話音未落,只見火光一閃,「轟隆」一聲,好似平地起了個炸雷,震得大伙耳朵嗡嗡直響,眼前黑煙滾滾。 
  等煙霧消散了,大伙才發現,對面那高高的炮樓子被轟掉了一個角。 
  這一炮給大伙增加了信心,馬季倫便連著放了四炮,這四炮都結結實實地砸在炮樓上,炮樓上的機槍啞了,鬼子和偽軍被壓死炸死大半,剩下幾個受了傷的,嗷嗷哭叫著當了俘虜。 
  從此以後,小當鄉民兵大隊的威名就在這一帶傳開了。誰都知道,這個大隊裡有兩門大炮,攻個炮樓子啥的根本不費勁。 
  當然,民兵大隊的壯大不僅僅是靠幾門土炮,還有新四軍的幫助和支持。比如沈竹修就是主力部隊派來的,他在部隊裡原來是排長,戰鬥經驗豐富,點子也多,槍法更是沒說的,那真是百步滅燈,還是飛毛腿,跑起來一陣風,大家都送他外號「火車頭」。 
  不久,民兵大隊又在湯溝搞到一門土炮,這傢伙比前兩尊都大,炮身足有一丈多長,炮筒底那一節,比挑水用的大水桶還要粗。有了三尊土炮,民兵大隊也跟著改名叫土炮大隊,附近十里八鄉的隊伍只要打炮樓,給他們說一聲,他們就會把大炮拉上去,轟轟幾炮,就能把炮樓子連底端掉。 
  縣委書記兼縣獨立團政委龍光英同志是從新四軍10旅下來的老紅軍,文武雙全。他對土炮大隊的成長特別關心,常常從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時間,專門給大隊的民兵上課,講軍事知識,講黨的政策。他常說:「一個革命戰士不懂得黨的政策,連個半吊子也算不上。」他在軍事上也很內行,指示大隊不能滿足於土炮土辦法,要想辦法把土炮改造成性能好、威力大的大炮,讓它們在戰鬥中發揮更大的威力。 
  根據縣委龍書記的指示,民兵大隊決定改裝大炮,自造炮彈。 
  別看馬季倫老實巴交,可他的計謀還真不少,聽說要改裝大炮,便建議去請金胖子,他說:「金胖子懂,有手藝……」 
  金胖子是個銅匠,在當地造槍造炮有些名氣,不論啥樣的難活他都能做。他家住偽化區,本人在沈小街子據點幹活,摸清情況後,大家決定去爭取他。 
  第二天一早,沈隊長就派人到他家去接頭,看到金家的日子過得很苦,他母親和老婆都想搬到根據地來住,圖個安寧。民兵們就趁此機會幫他們搬了家,給他們安置了住處,還經常幫助他們解決一些生活上的困難,也向他們灌輸一些革命道理。有一回金大娘病重,民兵派了專人去照顧,金胖子回家探望時,沈隊長又請他吃飯,勸他留下。在母親和妻子的勸說下,金胖子終於答應為民兵大隊工作了。 
  他認識本行的許多銅匠,一招呼,來了七八個,沈隊長為他們騰出房子,還建了個土工廠。每天,他們在工廠裡化銅鑄鐵,打鐵鍛鋼。村子裡終日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儼然像一座小兵工廠。 
  時間不久,他們就造出了第一批土炮用的炮彈,這種炮彈前漆紅,後漆綠,試了幾炮,果然威力很大,和大炮彈差不多,可攜帶方便多了。 
  與此同時,趙木匠又進一步改裝了炮車,給大炮套上了紅布炮衣,顯得十分神氣。大隊一出發,呵,隊旗在前,八九條大牛拉著炮車,沿途的老百姓都爭著觀看,驚訝地說:「乖乖,了不得,新四軍連這麼大的炮都有了。」 
  在沈修竹同志的帶領下,大家日夜苦練操炮本領,接連不斷地攻克碉堡崗樓,把日偽軍打得魂飛魄散。 
  勝利也鼓舞了全大隊的士氣,大家紛紛要求去配合主力部隊打大仗。龍政委高興地說:「好啊,你們的胃口越來越大了,等著吧,有任務會叫你的。」 
  一天,大隊的同志們正在王集地區埋雷設伏,龍政委來了急信,讓土炮大隊連夜出動,支援主力部隊攻打刊山北趙圩子。大家一聽,都蹦起高來,太好了,要和主力部隊一塊打仗了。 
  大隊連夜出發,到達趙圩子的時候,正是早晨,在這兒打仗的是新四軍第7旅第20團。他們早就在路邊等著了,一見民兵的大炮,就七手八腳幫著推進早已設置好的陣地。 
  馬季倫和其他民兵炮手站在炮陣地上,順著主力部隊領導介紹的方向看去,只見正前方就是鬼子的炮樓,心裡早就憋著的那股想在大部隊面前露一手的情緒,一下子便顯露在臉上。大家立即動手,準備投入戰鬥。只見馬季倫用一塊三角尖木頭在眼前比量了幾下,調整了炮口,便點上了火,這一炮打出去,如同長了眼睛一樣,炮彈不偏不倚,正從炮樓子的炮眼裡鑽了進去,把崗樓子爆了個滿膛花。 
  裡面的敵人被這天雷劈頂般的一炮給炸昏了,等新四軍衝上去繳槍時,他們有的還搖搖晃晃地沒醒呢! 
  「好樣的,真不賴,不愧是神炮小老虎!」20團政委誇讚說。 
  就從這天起,人們不再叫他們土炮隊,而叫他們神炮「小老虎」了。 
  戰鬥結束後,20團的政委當場給了土炮隊嘉獎,還獎給馬季倫一件新四軍的棉軍衣,喜得他當場就穿到身上,拍拍打打地合不攏嘴,好像路也不會走了,一邊搖晃,一邊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是半個新四軍的兵了……」 
  中午,部隊殺了豬,做了香噴噴的大米飯慰勞土炮大隊。從此後,他們經常配合主力部隊攻城拔寨,最後還幫助主力部隊攻下過淮陰城呢! 
  海防船上的山炮連 
  1941年,華中抗日根據地的鬥爭處於極其艱難的時期。為保護炮兵連的安全,10月,1師決定將山炮連和師後勤機關一起搬上海防船,躲避敵人的突然襲擊,也便於我軍的機動作戰,同時,不至於將這幾門寶貴的山炮丟給敵人。 
  從此,炮兵連便隨船在海上生活和訓練,多次參加了海防鬥爭。 
  1942年2月的一天,我1師海防船正在海上進行訓練,突然發現遠處有幾個黑點向船隊悄悄迫近。 
  原來,這是海匪陸兆林的船隊,他們聽說海上有一支新四軍的後勤船隊到處游動,其成員主要是機關幹部,沒什麼戰鬥力,因此想來撈個便宜。 
  我後勤機關首長汪主任從望遠鏡中發現敵人後,馬上命令船隊作好戰鬥準備,同時,讓山炮連裝彈上膛,準備用山炮還擊敵人。 
  陸兆林原本是海上一夥打家劫舍的海匪,見日本鬼子兵強勢大,便投靠了日本人。 
  船隊越來越近,陸兆林看看已進入射程之內,便指揮船上的小炮向新四軍的船隊發了幾炮,想先抖抖威風。這幾炮雖然沒有命中目標,但掀起的水浪有十多米高。如同他原來預想的那樣,新四軍的船隊靜悄悄的,沒有還擊。 
  「哈哈,一定是被我們的船隊和大炮嚇傻了。」陸兆林指揮船隊迅速向新四軍的船隊靠近,還隔著老遠,就讓嘍囉們扯起喉嚨喊:「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沒有退路了,想活命就趕緊投降!」 
  汪主任低聲對炮連胡連長說:「老胡,準備好了沒有?」 
  胡連長報告說:「山炮連一切準備完畢,就等開炮揍這二鬼子了。」 
  「好,注意,瞄準目標,開炮!」 
  隨著汪主任的一聲號令,山炮連的四門山炮分別向四個目標同時開炮,在巨大的爆炸聲中,有三條船冒起了黑煙,歪歪斜斜地向海裡沉去。 
  陸兆林一見這陣勢,頭上頓時冒出了冷汗,幾條船上的弟兄們正在聲嘶力竭地喊著救命,如不救助,他們就要掉進大海餵魚蝦了,可要救他們,這仗也就沒法打了,新四軍便會乘虛而入發起攻擊。他一咬牙,決定今天來個魚死網破。他命令剩下的六條船全力向新四軍的船隊轟擊,不消滅山炮連決不撤兵。 
  頓時,一場殘酷的炮戰在海面上開演了。 
  胡連長他們自從從陸地撤上海船後,三個多月還沒有打過一回仗,心裡發癢,這回好不容易撈到實戰的對象,全連上下勇氣倍增,大家相互鼓勵著,向敵人的船隊射出一發發炮彈。 
  兩個回合之後,又有兩條匪船被擊傷,像死魚一樣漂浮在水面上。陸兆林一看情形不好,顧不得救護那些落水的嘍囉,發一聲喊,立刻爭先恐後地四散逃離了。 
  現在真成了海上打活靶練習了,山炮連的同志們瞄準敵人的船隻,射出一發發致命的炮彈,在最後就要跑出射程的時刻,又有一艘敵船中彈,轟然一聲被炸得粉碎。 
  戰鬥結束後,船隊雖然也有損傷,但並不嚴重,大家高高興興地將繳獲的戰利品拖上岸來。 
  事後,粟裕師長知道這件事後,專門來到海防船隊,接見了全體山炮連的同志們,詳細詢問了海戰的情況,高興地說:「你們山炮連是我們師的精血,不要看現在把你們放到船上,過著悠閒自在的日子,這是保存實力,把你們放到大反攻的時候用。山炮是我們的命根子,就是犧牲一個步兵連,也要保住山炮。我要你們在這段時間裡,給我訓練出上百名神炮手,今天我們只有四門炮,可到了明天,我們就會有上百門、上千門大炮……」 
  粟師長的話使得大家信心倍增,熱血沸騰。大家決心苦練殺敵本領,人人都當神炮手。 
  沒過多久,果然炮連迎來了第一批新學員,他們之中有20多名是抗大九分校調來的知識青年,還有30多名是從正規連隊調來的正副班長,炮手們全部享受幹部學員待遇,可見粟師長是多麼看重炮兵。 
  不久,山炮連又轉移到蘇北新四軍第3師師部所在地進行學習和訓練,為此後的炮兵建立訓練出一大批合格的炮手和基層指揮員。 
  炮和炮彈的故事 
  1941年1月7日,我八路軍在侯集與鄆城中間的潘溪渡,打了一個漂亮的伏擊戰,全殲了日本鬼子的一個小隊。 
  這場伏擊戰,是楊勇司令員親自指揮的,參戰的是第7團。 
  這一仗打得漂亮,結束得利落,在繳獲的許多戰利品中,特別讓人高興的是有一門步兵炮。雖然這傢伙已經老得失去了烤藍,可那時候有這麼一個重武器,應該說是件大喜事。 
  八路軍對繳到這門重炮雖然極為看重,可隨同這門炮參戰的只有當時繳獲的6發炮彈,這些炮彈一旦打光,這個大傢伙便成了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這年冬天,楊勇司令員便把試制步兵炮彈的任務交給了第8軍分區修械所和炸彈廠。 
  當時,這個兵工廠一無機器,二無原料,三無科技人才。僅有的幾十個工人,只能修修破槍,造些手榴彈什麼的,步兵炮的炮彈是什麼樣,有多大,多長,許多人連見都沒見過。可大家聽說前線需要,情緒特別高,他們說:「什麼東西都是人造的,過去咱們手榴彈也不會造,現在不是個個開花嗎!」 
  一些老工人認為事情不是那麼簡單,有的說:「造炮彈和造手榴彈是兩碼事,就算能按樣子造出炮彈,打得出去打不出去是一回事,能不能炸響又是另一回事。」 
  正在這時候,軍分區政委曾思玉來到兵工廠,帶來了軍區首長的指示:「一定要把炮彈造出來!」他還一再鼓勵大家說:「白手起家,從無到有,這是我們的老傳統,只要大家想辦法,困難嚇不倒人,人一定能征服困難,你們不但要有勇氣造炮彈,還要有勇氣造大炮!」 
  曾政委一番話,把大家的心勁又鼓動起來。於是後勤處黨支部研究決定:炸彈廠繼續生產手榴彈,修械所全力投入炮彈的研製,等到技術問題解決後,炸彈廠再投入生產。 
  艱苦的試驗開始了。炮彈殼無法鑄造,只能用舊的,彈頭用破軋花機上的灰生鐵回爐,信管裡的雷汞,從廢炮彈信管裡挖取…… 
  就這樣經過一次次試驗,一點點摸索,突破了層層難關,最後終於研製出了三發炮彈。 
  人們在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新炮彈的試發射。通信員送來上級命令:到李莊去試炮。第二天一大早,程重遠、趙連城等幾名技術工人,抱著那三發炮彈,到達了指定地點。只見曾思玉政委和龍世興團長已經到了,潘溪渡戰鬥中繳獲的那門92式步兵炮,也虎虎實實地蹲在那裡。 
  這傢伙渾身烏黑,兩個□轆托著炮筒,實在挺威風的。程重遠和趙連城愛惜地上下撫摩著,心裡想:什麼時候我們才能造出這傢伙呀! 
  曾政委笑著說:「你們不簡單,終於還是把炮彈試製出來了,怎麼樣,試試看吧!」 
  試射開始了,目標是對面山坡上的一座小破廟。 
  大伙作好一切射擊準備後,由程重遠將炮彈裝進炮筒,只聽「通」地一聲,炮彈飛了出去。 
  陽光下,幾十雙眼睛細瞇著,尋找著炮彈飛行的軌跡。 
  等了半天,四野寂靜一片,只有寒風掃過平原,捲起一陣陣塵土。沒有爆炸聲,程重遠的心涼了半截。 
  趙連城接著裝上了第二發炮彈,仍然沒有回音。 
  最後一發又放出去了,原野裡還是一片沉寂。人們都緊繃著臉,面面相覷。 
  問題在哪裡呢?大家跑過去,將彈頭從深土裡扒出來。 
  龍團長說:「老程,把它卸開看看吧?」 
  程重遠和趙連城讓大家閃開,然後將引信管卸開來。經仔細研究,終於把問題弄清楚了,原來是撞針的滑道太粗糙,彈簧太軟,彈頭落地後沒有引爆炸藥。 
  情況弄清後,曾思玉和藹地說:「找到毛病就好辦了,你們再辛苦一番,馬上改進,不管怎麼說,你們已經走出第一步了嘛,別洩氣,你們一定會走出第二步、第三步的……」 
  老程和老趙感動地點了點頭。 
  「幾天能改得好?」曾政委又問。 
  「三天,我們立下軍令狀,三天一定改裝完畢!」老程和老趙很有把握地回答。 
  曾思玉笑著說:「這是科學,軍令狀不必立,但要抓緊,前線等著炮彈用哩!」 
  不到三天,改裝任務完成了,還是那個試驗場,還是那個射擊目標,程重遠心情激動地裝上炮彈,炮彈呼地飛出了炮膛,轟地一聲巨響,小破廟被掀掉了一半。 
  「好啊!」 
  「炸啦,炸啦!」工人、炮手和首長一齊高興地歡呼起來。 
  從此,生產炮彈成了炸彈廠的主要任務。但由於敵人對根據地的嚴密封鎖,造炮彈的各種原料奇缺。於是大家人人動腦,個個找竅門,動員民兵去扒鐵路,把鋼軌抬回來鍛彈頭;到處收集破銅爛鐵鑄彈殼。 
  最難解決的是雷汞,幸好在八公橋戰鬥中,我們搞到偽軍孫良誠部的一個兵工廠,弄到一本有關軍火生產的小冊子,張所長和老程、老趙幾個技術骨幹便按照小冊子上提供的方法,摸索著生產雷汞。 
  在軍工生產中,攻克技術難關也像打仗一樣,大家一個「碉堡」一個「碉堡」地攻,不斷地創造和發明,一步步逼近成功。 
  工人中有個姓范的小伙子,眼見別人幹得熱火朝天,他自己也想出了個點子。一天,他提著18磅重的大鐵錘,來到村外的野地裡,「吭吃、吭吃」地敲打一顆日本飛機扔下的瞎火炸彈,想把裡面的火藥掏出來後,用它的外殼做炮彈。有的同志發現後,趕忙拉住他責備說:「你這愣小子,你不想活了?」 
  小范抹一把臉上的汗,氣喘吁吁地說:「怕,怕什麼?豁上了,革命到底,也要把炸藥都掏出來。」 
  廠領導知道這件事後,立刻阻止了他的行動。 
  不過,這件事給了張所長和老程他們很大的啟發。是啊,敵人的瞎彈到處都是,如果不處理掉,總是一個隱患。如果我們組織起精幹的排彈力量,把瞎火炸彈裡的炸藥掏出來,不但為老百姓解除了危險,造炮彈的原料也就有了。 
  可這是項極其危險的工作,怎樣才能提高它的安全係數呢? 
  經過大家一番深入研究,終於想出了一個安全可靠的辦法,那就是打開炸彈後,放到酒坊蒸酒的大鐵鍋裡去煮,這樣,炸藥被熔成液體,慢慢從彈殼裡流出來,沒有絲毫危險。 
  這個辦法傳開後,同志們就到處去收集瞎火的炸彈。說也奇怪,那一年,日本飛機扔下的炸彈瞎火的也特別多,也許是日寇最後窮途末路的時候,軍火生產已經不再顧及質量了的緣故吧! 
  這樣在根據地出現了一種奇特現象,每當敵人的飛機投彈之後,大人孩子都向彈著點跑,炸了的,拾碎片,沒炸的,抬回來煮。 
  有一天,一位老漢背了一麻袋炮彈皮,來到兵工廠住處,一進門便說:「俺從東村找到西村,總算找著咱們的工廠了。」說著提起兩個麻袋角一抖,倒出一堆炸彈皮來,足有四五十斤。 
  這麼多廢傢伙,老漢還有些過意不去地說:「就這一點兒,是俺零星拾掇來的,原想留著打個鋤頭釘耙什麼的,聽說這東西能造炮彈,俺就送來了,如今打鬼子要緊啊!」 
  造炮彈的原材料基本解決之後,工廠的產量也日益提高,開頭每月平均生產10發,隨著技術熟練,每月逐漸到了30多發。此後又集中力量生產82迫擊炮彈,兩種炮彈最多時達到月產100多發。這樣,那門92步兵炮在前線就更加活躍了,攻堅打據點,摧毀敵人的「烏龜殼」,大顯威風。難怪鬼子也害怕了,在對上級的報告中說:「八路的炮大大的,八路會造炮了……」 
  說造炮就造炮,兵工部從黃河虹吸工程區弄來一根大曲軸,老程老趙他們將它切斷,先做了個炮筒,給那門老炮換了裝,緊接著就仿造全套的92步兵炮。 
  三個月後,全廠同志的辛勤勞動終於結出了碩果,一門嶄新的92式步兵炮出廠了。這炮的炮筒是火車的大軸挖成的,座力簧是藍牌鋼打造的,密封甘油,是從蓖麻油中提煉的,一切都是自力更生,一切都是就地取材。炮筒裡的膛線,是工人們熬紅了眼睛,創造出了拉線桿,慢慢地一道道挖出來的…… 
  這門炮的每一個零部件,每一條膛線,都凝結著工人們的智慧和汗水。 
  有了第一門炮,第二門就不愁了,這個廠子先後造出了四門炮,這些炮隨同我軍轉戰南北,攻城奪鎮,立下了赫赫戰功。 
  今天,這四門炮中的老大,已經站在了北京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裡。雖然它顯得那麼粗糙與陳舊,然而,它卻令人深思,令人振奮,令人驕傲!                                   
第09章 
   劉鄧首長表彰趙章成發明平射炮;霍州戰「五虎」,天皇親賜山炮落入八路軍手中;日軍吉田旅團長假仁索炮遭拒絕。  
  改炮英雄趙章成 
  1942年4月,山西長子縣石哲鎮。 
  這裡有一個日軍的核心炮樓,約10多丈高,佔地百餘畝,崗樓外挖有護城壕,壕內有齊腰深的水,壕溝外還設有木樁和鐵絲網。炮樓內駐有日本鬼子一個中隊,還有一部分偽軍。 
  八路軍129師的兩個團為了攻佔這個炮樓,已經打了整整兩天了,可是由於炮樓火力猛烈,守衛森嚴,加之樓高牆厚,我軍的小炮居然對它毫無辦法。尤其是我軍裝備最多的迫擊炮,炮彈發射出去都是拋物狀落地,不是打得太遠,飛過了炮樓,就是打得太近,落到護城河裡或者崗樓前的空地上。偶爾有一顆炮彈落到崗樓頂上,又由於樓頂是鋼筋水泥結構,迫擊炮彈在上面炸裂開來,只等於鬼子頭上響個炸雷,對崗樓內的敵人毫髮無損。 
  劉伯承和鄧小平得知這個情況後,立刻騎馬趕到了石哲鎮。在望遠鏡裡,他們看到了八路軍對這個崗樓的一次進攻作戰。 
  首先是炮火準備,但我們的炮彈一發發爆炸之後,看不出對敵人的絲毫威脅。隨後是步兵的衝鋒。炮樓內的敵人開始還擊了,歪把子機槍嘟嘟地吼叫著,把我們的戰士壓得抬不起頭來。炮樓內敵人的小炮也開始發射了,炮彈準確地在戰士們進攻的隊形中央爆炸,許多戰士倒在了血泊之中…… 
  劉伯承看到這一幕時,痛楚地閉上了眼睛。 
  他馬上命令步兵暫停攻擊,又吩咐參謀長將師部直屬炮兵營調來,重新部署兵力,重新組織進攻。 
  有了炮兵營平射炮的直接火力支援,情形就大不一樣了。只見戰鬥一開始,我軍的炮彈準確地擊中了鐵絲網、鹿砦,為步兵的衝擊開闢出通道。然後炮彈一齊密集飛向敵人的崗樓,有的炮彈甚至準確地鑽進了崗樓上的射孔,在炮樓裡面轟然爆炸…… 
  崗樓裡頓時黑煙滾滾,火光沖天,不知炮彈引爆了什麼,又發出了轟轟的爆炸聲。我步兵乘勢衝殺過去,他們英勇地跨過鐵絲網,毫無懼色地跳進護城河,前仆後繼地衝向炮樓…… 
  終於,崗樓內的敵人洩氣了,一個炮眼裡,探出一根小木棍,木棍上挑著一塊白毛巾,表示投降。 
  鄧小平同志看完總結後,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在進攻炮樓戰鬥中犧牲在敵人炮火下的那些戰士的身影總在他腦海中映現。 
  「劉師長,對付敵人的炮樓,最有效的武器還是平射炮和山炮,可是我們的部隊目前裝備最多的是迫擊炮。這傢伙份量輕,攜帶方便,另外拋物線高,打山地游擊戰很適合,可是拔據點、打炮樓就用不上。咱們能不能改一改,讓迫擊炮也能打平射目標呢?」鄧小平面對著戰鬥總結,操著濃重的四川話問。 
  劉伯承點點頭說:「我也在想這個問題,以前我們在蘇區,打的也是游擊戰,可那是山地游擊戰,經常是你在這個山頭,我守那個山頭,有時候是隔著山頭打仗,迫擊炮能夠隔山轟擊,對我們的用處的確很大。可現在是平原作戰,而且多數戰鬥都是以對付日軍的據點或者堅固的炮樓為主,這就要求我們必須改變以前的戰法,我們的攻堅武器也要有相應的改變……」 
  「如果能把我們的迫擊炮改裝成平射炮,那就好了,不但武器裝備可以得到迅速改善,而且不需要花費多少資金,是件一本萬利的事情……」 
  劉伯承沉思著:「是啊,可是誰來完成這個任務呢?」 
  「趙章成,把這個任務交給他怎麼樣?」鄧小平探詢地說。 
  「炮兵主任趙章成?我看行!」劉伯承讚許地說。 
  趙章成在紅軍時期就已成了炮兵專家。他大渡河上顯神威,臘子口上揚英名,誰都知道,紅軍裡有個趙章成,善使一門鐵炮,指哪打哪,彈無虛發…… 
  1942年5月,在趙章成的直接領導下,在129師全師範圍內抽調了20餘名迫擊炮手和有經驗的指揮員,組成迫擊炮平射和特種射擊研究班,向迫擊炮的平射發起了技術攻關。 
  參加攻關的炮手們吃不下,睡不著,發揚了刻苦攻關的首創精神,經過三個月的辛勤研究試驗,於8月試製成了迫擊炮平射的拉發裝置,試驗發射一舉成功。 
  從此以後,129師的各部隊都學會了用迫擊炮平射來打碉堡了,而且這傢伙攜帶輕便,使用簡便,射擊準確,威力奇大。 
  1943年4月,劉伯承、鄧小平親自簽批了嘉獎令,表彰了趙章成的功勞:「師炮兵主任趙章成同志,研究迫擊炮平射裝置,業已成功,將來益助戰鬥彌補我炮火不足之弱點,收效必大。此種無產階級創造性,實值得全師幹部戰士學習。」 
  為在全師推廣這一經驗,師炮兵部還舉辦了兩期訓練班,共培訓了百餘名迫擊炮指揮幹部和炮手。 
  中央軍委得知這一情況後,對此十分重視,於1943年11月電令129師:「聞悉你師研究成功迫擊炮平射裝置,甚好。請將迫擊炮平射裝置的構造與使用方法,速派幹部帶樣來延安教授。」 
  從此,迫擊炮平射平打,竟成了一項重要戰法,各部隊的攻堅能力大大提高,日本鬼子躲在炮樓裡也覺得不安全了,整天惶惶不可終日,深怕哪一天便會喪身在八路軍的迫擊炮下。 
  日本天皇親賜的山炮 
  1942年4月16日,霍州榆武公路上,一支由汽車、馬車和馬拉炮車組成的日軍混成兵團,大約有400餘人,在所謂日軍「五虎將」之一吉田一郎旅團長的率領下,耀武揚威地走了過來。 
  「打!」八路軍太行第3軍分區代司令員劉昌毅一聲令下,埋伏在公路兩側的八路軍健兒立刻槍炮齊發,向著公路上的小鬼子開了火。我軍的火炮引爆了敵人的炮彈,公路上預先埋設的地雷同時發揮了威力,把一隊鬼子打了個措手不及,炸得人仰馬翻。 
  鬼子在我炮火的猛烈轟擊下,實在無法組織起有效抵抗,連車上的野炮都無法架起射擊,只好丟棄十多輛汽車和大炮,扔下160多具屍體,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小鬼子逃跑了,打掃戰場嘍!」戰士們歡呼著衝向公路,從鬼子的屍體上解下我們急需的槍支和彈藥。 
  突然,有一個戰士喊:「過來看啊,這兒還有一架大炮!」 
  那時,八路軍的裝備很差,迫擊炮都很少,更不要說山炮了。劉昌毅司令員聽說繳獲了鬼子一門山炮,心裡簡直樂開了花,馬上趕到現場觀看這門大炮。 
  當他一溜小跑趕到這門山炮跟前一看,頓時心裡涼了半截,說是炮,其實只是一個炮架,沒有炮筒,兩個膠皮輪子也燒焦了,冒著黑煙,生出一股嗆人的膠臭味。 
  「炮筒呢?」劉昌毅轉身問負責打掃戰場的王連長。 
  「沒,」沒發現!」王連長回答。 
  「打掃戰場不徹底,有炮架,肯定就有炮筒,你們順著敵人逃跑的路線,好好找一找,肯定有炮筒。」劉昌毅急切地說。 
  「是,一定找到炮筒!」王連長一揮手,帶著一個班出去了。 
  不一會兒,前面就傳來了歡呼聲,一個滿身泥水的戰士扛著炮筒,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邊跑邊大聲喊:「劉司令,找到了,找到了……」 
  劉司令員一看,果然是一尊炮筒,他高興地迎上前去,幫助那戰士從肩上放下炮筒。 
  「這小鬼子還挺狡滑,打了敗仗,乖乖投降不就得了,卻把這炮筒子卸下來,丟到了前面的河灣裡……」王連長一邊擰衣服上的水,一邊樂呵呵地說。 
  這炮筒有人的大腿粗,兩三米長,筒身雖然沾滿了泥水,但完好無損,輕輕一擦,瓦亮油光。 
  劉司令員上下撫摩時,忽然感覺到炮口上好像有一串花紋,仔細一瞅,原來上面還刻有兩行小字。在炮筒上刻字,這還十分少見,他忙用衣袖擦去炮筒上的泥污,仔細審視,原來,這兩行小字刻的是日文,上面的一行字大一些,下面的一行字小一點,『好像是什麼落款。劉司令員只認識那幾個大字,那是用日文寫的「武運長久」,下面的小字寫的就不知是什麼了。 
  打了勝仗,又繳獲了鬼子的一門山炮,大家甭提多高興了,什麼疲勞呀飢餓呀,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有說有笑地撤離了戰場。仗雖然打完了,可這場漂亮的伏擊戰卻一直掛在戰士的嘴邊上。當然,每次議論起來,都少不了那門山炮。有的戰士還給它編了段順口溜,相互傳唱,那詞是這樣寫的:「八路軍,沒山炮,小鬼子,送來了。缺了胳膊又少腿,炮筒還從水中撈。抗日將士不計較,戰場殺敵立功勞。」後來,這段順口溜不脛而走,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傳遍了整個太行山區。 
  大約過了半個月,一天,劉昌毅司令員正在司令部裡看文件,警衛員進來報告說,日本鬼子派了一個維持會長來,說是有急事商量。 
  開始,這位警衛員也沒當什麼事,後來左右盤問,才知道他帶來了日軍少將吉田一郎的一封信,是為那門山炮來的。那維持會長還哭咧咧地說,他的家人都被關在鬼子的馬圈裡,如果不見到劉司令,天黑前把信親自交到他手裡,全家人都得被處死。 
  警衛員聽到這裡,覺得事情蹊蹺,這才跑來報告。 
  為了把事情搞清楚,劉司令員答應見見這位維持會長。 
  幾分鐘後,警衛員把一個50多歲的老頭帶進屋來。顯然這老頭對自己的命運揪著一份心,滿頭滿臉地冒熱汗珠子。 
  維持會長顧不得擦一把臉上的汗水,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封信,結結巴巴地說:「劉司令,皇軍,哦,不不,是日本人限我三天之內把這封信送到,還必須親手交給你,不然我們全家就死了死了的,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了,請將軍看完信後,務必給我寫個回條,我好回去贖全家人的性命……」 
  劉司令員接過信來,仔細地看起來。 
  信是日本翻譯官寫的,全文是這樣的:「將軍閣下勳鑒:4月16日,皇軍在榆武公路上與貴軍遭遇,丟失山炮一門,聞悉該炮現存於貴部。此炮乃天皇陛下親賜給吉田旅團長的,吉田將軍視此炮為最高榮譽,如其命也,將軍如能奉還,皇軍將滿足閣下提出的一切條件,此奉,大安。」 
  看罷信,劉司令員既喜又憤。喜的是,原來繳獲的山炮是日本天皇親賜給所謂「聖戰英雄」的,怪不得炮筒上還刻著兩行字。現在,山炮成了八路軍的戰利品,而且已經修復,八路軍可以利用這門山炮狠狠打擊日本侵略者了,這豈不是對天皇發動侵華戰爭的最好「報答」和最大諷刺嗎?氣憤的是,明明是日軍發動侵略戰爭的鐵證,是他們屠殺中國人民的凶器,被我繳獲之後,竟然還能找上門來,像做買賣似地搞交易,真是欺人太甚! 
  信中還大言不慚地說什麼,只要能把炮還給他,他們能滿足閣下的一切條件。條件?中國人民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日本鬼子放下屠刀,繳械投降,不知這個條件吉田能不能滿足啊? 
  劉昌毅司令員義正詞嚴地對那位維持會長說:「你回去告訴吉田一狼,這門山炮是八路軍用鮮血和生命從戰場上繳獲的,它在中國的土地上不知造成了多少血案,殺害了多少中國人,是日本鬼子侵略中國的鐵證,他想要炮可以,讓他七天以後自己到白莊來取!」 
  維持會長點頭如搗蒜「嗯嗯」地聽著,當聽到最後讓吉田七天後自己來取時,立刻如釋重負,慌忙不迭地說:「一定轉告,將軍的原話我一定一字不差地轉告……」說完,回去交差了。 
  維持會長走後,劉昌毅司令員把早已想好的一條妙計立刻付諸行動。在未來的戰鬥中,為了讓這門來歷不凡的山炮發揮更大作用,他急忙將王連長找來,囑咐了一番,讓他盡快把山炮整修好,再設法多弄些炮彈。另外,再選幾名好炮手加強訓練。 
  五天之後,王連長把炮修好了,劉司令員前來檢查訓練成果。這一天,陽光格外燦爛,修飾一新的山炮在陽光下閃爍著幽藍的光彩。炮手們按照王連長的口令,有條不紊地操作著,炮口高高昂起,左右靈活地轉動,顯得格外威武、神氣。 
  到了與吉田一郎約定的時間了,八路軍事先將山炮埋伏好,準備讓吉田好好嘗嘗「天皇炮」的滋味。可惜,狡猾的吉田嚇破了膽,沒敢到白莊來。 
  不久,在子洪口戰鬥中,這門「天皇炮」作為八路軍的重型武器參加了戰鬥。它雖然口徑不大,但打得遠,打得准,每回發射的炮彈,都像長了眼睛似的一發接一發地落到敵人頭上,炸得日本鬼子抱頭鼠竄,屍橫遍野。 
  步兵兄弟在前面喊:「炮兵老大哥,謝謝你們,省點勁打,不然,鬼子都讓你們打光了……」 
  這次戰鬥,共斃傷日軍210餘人,其中有二分之一是被這門山炮炸死的。當劉司令員從望遠鏡裡看到一群群侵略者葬身於這門日本天皇親賜的山炮炮口之下時,心裡感到十分愜意,驀然,他想起了中國的一句俗話:「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從此,這門山炮成了八路軍的正式裝備,一直跟著劉司令員轉戰南北,打擊日寇,直到抗戰勝利。                                   
第10章 
   「飛馬」換大炮,陳毅一著妙棋,新四軍鳥槍換炮;大鵬灣上漁炮顯威;從敵人到戰友,50年風雨,我炮兵司令員與日軍炮兵戰俘的傳奇故事。  
  「飛馬」香煙與平射炮 
  陳毅在下棋。難得將軍有這樣的好興致。 
  與陳軍長下棋的是一位身穿原白對襟布褂、白髮飄逸、頗有些仙風道骨的老者。他是當地一位有名的私塾先生。先生姓劉,據說還是晚清的舉人。 
  老先生棋藝不凡,陳老總顯然遇到了對手。 
  早年求學時,陳毅是正門考入北大的高材生,聰穎過人,才思敏捷,文章詩賦更是華美不凡。在校時便特受文苑大豪、北大文科教授王統照的賞識,在王主辦的文學雜誌中,時常可以看到陳毅的文章。兩人在寫稿與發稿的交往中,建立了深厚的情誼。 
  即便陳毅後來投筆從戎,他的許多儒雅之氣仍未有絲毫的削減。例如,他愛吟詩賦詞,一生中與毛澤東唱對多首詩歌,留下許多富有傳奇色彩的故事。他喜歡棋枰對奕,在黑白世界中可以不吃不睡。建國後,又是他大力倡導揚我國威的圍棋事業,從而使得圍棋這朵古老的奇葩,在建國後極其困難的條件下得以生存和飛速發展。 
  今天與劉先生能坐到一起下棋,其中也有一段隱情。 
  一個月前,新四軍江北指揮部成立,陳毅剛剛接任新四軍軍長,面對日軍的重重封鎖,他正感無從下手時,這位劉先生來了,他們進行了第一次對奕,結果陳毅以兩目半告負。 
  劉先生沒有一句客套話,只是指了指棋局,飄然而去。 
  陳毅反覆審視棋局,最終發現左下角的一塊棋其實還有成活之道,只要巧妙地利用對方的弱點,完全可以殺出一條血路。 
  棋局如戰局,陳毅由此得到啟示,連續在敵人防範的夾縫中巧出奇兵,戰則必勝,很快便扭轉了被動的局面,使得新四軍不但在江北站住了腳,而且聲威大震,受到了當地老百姓的信任和歡迎。 
  第二盤棋是在黃橋決戰前夕,雙方苦戰了一晚,共下243手棋,劉老先生一條大龍終於被屠,陳毅心情大快,第二天指揮黃橋決戰,大勝韓德勤,消滅了反動派1.1萬人馬。取勝之後,陳毅才品出其中的味道不對,以劉老先生的棋力,怎會讓自己把一條性命攸關的大龍屠掉呢? 
  終於,陳毅明白了,劉先生讓自己放手縛龍,心情大暢,正是為了讓自己在隨後的戰場上一展雄才啊! 
  這一回,陳老總提前聲明:雙方一定要拿出真本事,分個輸贏高低,拚個你死我活! 
  劉老先生笑笑,慨然應允。 
  開始雙方落子飛快,至中盤兩條大龍相互絞殺後,棋盤上便沒有一寸安生之地了,處處硝煙瀰漫,刀刀橫梗咽喉,粗看雙方死子纍纍,細看卻都有可喘之氣。 
  正在陳毅苦思不下時,晚飯的時間到了。 
  陳毅執意留老先生進餐。 
  此時後勤部長跑來報告,軍中財力告急,原來準備購置的醫藥、彈藥和10門平射炮的計劃,都因經費不足而無法解決。 
  自皖南事變,蔣介石將9000名新四軍將士圍困於十萬大山中,約有2000餘人突圍,6000餘人一部被打散,大部犧牲或被俘。新四軍重新組建後,蔣介石仍然極盡封鎖圍剿之能事,不但斷絕了原來允諾的各種供給,而且還處處製造摩擦,以圖尋找再次向新四軍發難的口實。 
  陳毅送走劉老先生後,發現桌上有一包沒開封的香煙,這肯定是劉老先生忘下的,陳毅正要喊警衛員送回,忽然想起,劉老先生並不吸煙,他為什麼將一包香煙丟在這裡,莫非有什麼用意? 
  忽然之間,陳毅醒悟過來,這一定是劉老先生的暗示,新四軍的駐地江蘇淮南一帶盛產煙葉,我們的經費緊張,為什麼不能自己動手,開辦一個煙廠呢?聽說辦煙廠投資並不大,但利潤十分可觀,對於改善新四軍的給養、裝備肯定大有益處。 
  這個想法在軍黨委會上一提出,立刻得到贊同,副軍長張雲逸立刻調集人員,籌集經費,用買一頭豬的價錢購買了捲煙設備,短時間內一個捲煙廠就上馬生產了。 
  1942年春天的一個上午,淮南銅城鎮的一座茶館裡坐滿了人,有外地的商人,有當地的煙農,有煙廠的工人,還有幾名新四軍的後勤幹部。大家圍坐成一堆,鴉雀無聲。桌面上擺著從當時敵占區運來的,在解放區市面上銷售的各種牌子的香煙。有大刀牌、小刀牌、翠鳥牌……煙紙的外觀印得花花綠綠,其中有一種叫飛馬牌的,煙盒上畫著一匹騰空飛躍的駿馬,這就是新四軍自己生產的飛馬牌香煙。今天的集會叫品煙會,新四軍的幹部和工人們把自己生產的香煙同敵占區的擺在一起讓商人們試吸,孰優孰劣,分個清楚,看看能不能打開市場。 
  商家們開始品煙了,只見他們首先看清品牌,然後打開盒封,從裡面彈出一顆煙卷,劃著火柴,悠悠地點著,然後閉目凝神,細細地品味。 
  兩個多小時後,幾種香煙都已品嚐,然後開始評判。 
  從吸煙的效果看,這幾種名煙都從頭燃到尾,沒有截火現象。灰燼呈灰白色,紙不結殼,質量不相上下。再檢驗煙絲,就分出高下了,大英牌香煙含煙筋在20%上下,其他牌子的更多,惟有飛馬牌則無煙梗子,一色金燦燦的純葉,吸上一支,一片芳香。色、香、味均屬上乘,無論從哪個角度評判,都該奪魁。而且價格十分低廉。 
  評判結果出來後,贏得了一片掌聲,商人們紛紛伸出大拇指,誇讚說:「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飛馬牌香煙響噹噹,我們有多少要多少……」 
  只這一場評判會,飛馬牌香煙便立刻美名遠揚,紅遍大江南北。 
  在市場上站住腳後,煙廠又更新了設備,擴大了生產規模,還到上海高薪聘請了兩位工人老師傅坐陣指導,使香煙質量不斷提高。一年後,煙廠有了相當的規模,每天都有2000條左右的飛馬牌香煙飛出工廠,飛向各地。 
  日本人和蔣管區發現了新四軍生產的飛馬牌香煙已經佔據了相當的香煙市場後,大為恐慌,在水陸碼頭,交通要道設卡,想封死飛馬煙的足跡,把新四軍困死在淮南的荒野地區。 
  但是只要貨好,價格有賺頭,商人們則費盡了心思把飛馬煙倒運出境。他們事先準備了許多大英香煙的空盒,然後把飛馬煙裝進空盒裡,越過封鎖區後再恢復本來面目,有的乾脆就不再換盒了,贈送親友時只需說一句:「請注意,看是什麼牌子?」「嘗嘗看,人家『四太爺』的貨色怎樣?」「四太爺」指的就是新四軍。 
  後來,更有一些大商人精印了大批大英牌空盒運到銅城,把飛馬牌香煙整船整車地運出去。於是,「飛馬」一舉突破了敵偽對根據地的封鎖,名揚京、滬等大中城市。 
  從此以後,不僅新四軍的軍費開支大為緩解,地方政府的稅收大為增加,因香煙進口而造成的資金外流現象基本截止,而且使當地煙農的收入也大大增加。當然,新四軍用這些錢不但買回了急需的醫藥、彈藥,還有一批批重型機槍、平射炮等大型武器。 
  後來,陳毅離開了銅城,也再沒有同那位老先生下棋,但每每議及此事,他都會感慨萬端地提起這位老人。 
  香港大鵬灣上的游擊隊 
  香港淪陷後,日軍便把這裡當做一個運輸中樞。他們從中國搶劫的大批財物和戰爭資源,都從這裡運回日本。由日本本土運送到中國和東南亞戰場上的軍火及軍用物資,也都在這裡轉運。,1942年,廣九鐵路被我東江縱隊攔腰切斷後,日本鬼子為了繼續進行戰爭,又利用水上的優勢,開闢了一條從香港到汕頭的海上運輸線。 
  看到日軍把一船船殺人武器運到中國的各個戰場上,又把中國的寶貴資產偷運出去,東江縱隊的官兵們既氣憤,又痛心。 
  4月的一天,東江縱隊稅收班班長王錦忽然接到上級命令,給他們班補充了20多個戰士,並指示將他們班改成海上游擊隊。王錦和大夥一聽到這個消息,都高興地揮動著拳頭說:「這回該出出氣,給日本鬼子點顏色看了!」 
  游擊隊成立初期,沒有海上作戰經驗,裝備也很差,只有三條小木船和一挺重機槍,這樣的條件,怎麼能和敵人的艦艇作戰?怎麼能切斷敵人的運輸線呢? 
  這個時候,東江縱隊的政委林平同志來了,他瞭解了游擊隊的情況後指示說:「你們的任務是切斷敵人的運輸線,但首要的工作是要團結好當地的漁民;有了漁民的支持,你們的工作就會順利地開展起來。漁民既是你們戰勝海洋的老師,又是你們的耳目和偵察員。其次要刻苦訓練,早些適應海戰的需要,早些使你們這些『旱老虎』變成『深水龍』。至於武器,我們的經費很困難,不可能直接給你們裝備,還是老規矩,敵人的手裡多得很,就等你們去奪取呢!」 
  林政委的這番話,撥亮了他們心頭的燈盞,使他們明確了鬥爭的方向。 
  大鵬灣,位於南海之濱。這兒的人民,多靠捕魚為生。千百年來,他們風裡來,雨裡去,冒著生命危險捕一點魚蝦,還要給漁霸交納稅賦,要給海匪上貢捐款。日本鬼子佔領後,見了中國老百姓的漁船就抓,見了漁民就殺,漁民的生活更加困苦了。現在,漁民們都不敢去遠海捕魚,只能在海邊捕點魚崽細蝦維持生活。 
  在工作中,游擊隊的同志們還瞭解到,這兒的漁鄉也算是老革命根據地,群眾早期就受過革命影響,還參加過當年的廣州起義和省港大罷工,有很好的革命基礎,只要認真發動群眾,就一定能播下革命的火種,燃起抗日的烽火。 
  於是,海上游擊隊立刻行動起來,他們首先除掉了當地的漁霸、漢奸鄭寡婦和陳豬仔等一干敗類,廢除了套在漁民頭上的各種苛捐雜稅,又幫助漁民成立了漁民鄉政府,建立起漁民小學和各種群眾組織,同時救濟生活貧困的漁民,組織他們修船補網,出海捕魚,開荒生產。 
  漁民翻了身,真心地擁護游擊隊,隊伍也在這裡紮下了根,還吸收了十多個漁民參加了隊伍。於是,游擊隊便在大鵬灣的羊槽灣,開始了緊張的海上練兵。 
  海上訓練,首先要克服暈船。游擊隊裡的同志大多是北方人,第一次出海,才航行了十多海裡就都躺在船上嘔吐起來。有的人吐完了飯,再吐水,最後竟然吐起血來。漁民聽說部隊遇上了困難,都主動跑來介紹航海經驗,傳授防止暈船的秘方。』 
  漁民出身的吳滿友、石觀福,成了大家海上訓練的骨幹。每次出海,他們既搖櫓,又掌舵,當教師、做示範,還替暈船的同志端湯送飯;返航後,為了讓同志們休息好,又主動代崗、放哨。 
  接連一個多月,大家白天黑夜在海裡漂,在日頭裡曬,衣服整天都是潮濕濕的,個個嘔吐得臉色蠟黃,頭昏腦漲,但為了戰鬥的勝利,都咬緊牙關堅持著,以堅強的毅力與各種困難進行著鬥爭…… 
  終於,游擊隊員們度過了最困難的時期,習慣了海上的生活。 
  在漁民的幫助下,游擊隊的武器裝備也多少有了一些改善,除了原來的重機槍和十幾支步槍外,還裝備了一些漁民常用的漁炮。這種漁炮大多用炸藥和鐵砂做成,多用於手拋,平時主要用於炸魚,但由於它輕便,在海戰中威力較大,所以便成了游擊隊的重要武器。 
  在海上作戰,要想消滅敵人並奪取武器裝備自己,就要求能跳上敵船,進行白刃格鬥。跳船,跟在陸地上跳高跳遠可不相同,首先要掌握好平衡,會使用巧勁,否則在船上站都站不住,更不要說跳了,特別是從小船往大船上跳,就更加困難。 
  剛開始,有的人腿一蹬,船一歪,還不等跳起來,已經掉到大海裡去了。有的人眼看著上了大船,可是腳剛落地,船身一歪,又重新掉到海裡。 
  在學習跳船的過程中,有碰掉腳趾甲的,有崴了腳脖子的,有撞破膝蓋的,跳腫腿的……可大家誰也不把這些傷放在心上,一次、兩次、三次……終於又越過了這一關。 
  海上射擊,也是個新課題。海上目標時起時伏,想構成「瞄準基線」十分困難。漁民鄭大爺知道後,特地向他們介紹當年打海匪的射擊經驗,手把手地傳授射擊要領,很快,大家就把這門技術學到了手。 
  經過三個多月的苦練,游擊隊員們學會了海上作戰的多種本領,「旱老虎」真的變成了「深水龍」。 
  1942年8月23日,海面上出現了一艘日本鬼子的炮艇,這傢伙在海面上橫衝直撞。根據確切情報,鬼子為了便於海上運輸,新近成立了一個「海上挺進隊」,由一個日本軍曹任隊長,另外還配備了三艘普通機動船。 
  縱隊司令員命令游擊隊,趁敵人建隊之初,對海上情況不熟悉,採用夜襲戰,堅決拔掉這個「活動據點」。 
  濃雲遮住了月亮,水天茫茫,西南風呼呼地吹著,把白帆鼓漲得像掛在桅桿上的大鼓。游擊隊的兩條小船,在吳滿友、石觀福、丘求等帶領下,乘風破浪,向黃竹角駛去。 
  第一次參加海戰,大家心裡都有些緊張。 
  一會兒,夜空突然飄下大雨來,雨點撲撲地打在白帆上,打在大家的身上。游擊隊員們都興奮起來,有的說:「這是老天保佑,咱們想啥就來啥,敵人怕啥就偏給啥……」還有的說:「這樣的風雨天,鬼子肯定貓在窩裡,咱們一掏一個准……」 
  深夜兩點,夜幕裡突然閃出兩道手電光,這是游擊隊發現敵情的信號。同志們立刻靜默下來,悄悄駛入黃竹角海面。這時發現敵人的三條大船綁在一起,敵人的哨兵以為風雨天不會有什麼情況,正抱著槍在船舷上昏睡呢! 
  按照預定計劃,2號船飛快地向敵船左側駛去,1號船則直插敵船的右方。 
  小船飛快前進,眼看就要接近敵人了,敵人的哨兵不知發現了什麼,大聲喝問:,「你們是什麼人?」話音剛落,就響起了槍聲。 
  敵人已經有了警覺,偷襲只有變成強攻。不待敵人再打出第三槍,我游擊隊的火器便同時開火了,一道道火舌,織成一片火網,向著敵船籠罩過去。 
  正當我游擊隊1號船準備向敵人發起攻擊時,海上風力驟減,敵人趁機向我船開火。吳滿友冒著敵人的炮火,奮力劃起槳來。 
  就在敵人集中火力向我1號船射擊的時候,我2號船從左邊隱蔽地接近了敵船,在離敵船還有20多米遠近時,小曾便一連投出兩顆漁炮。隨著兩聲巨響,敵船馬上燃燒起來了。 
  乘敵人慌亂之際,我1號船上的石觀福也投出一顆漁炮,命中了敵船。中間的敵船一看勢頭不妙,升帆就跑。正在船頭打機槍的丘求眼明手快,順手操起一根竹篙,鉤住了敵船的帆繩。只見他用力一蹬,小船隨著竹篙一蕩悠,他就如飛一般劃過海面,落到了敵人的船上。 
  只見他手舉漁炮,大聲厲喝道:「哪裡跑,快投降!」 
  這時,其他戰士也從被炸起火的敵船上,跳到了敵人要跑的船上。 
  敵人一看這些戰士們手舉漁炮,個個威風凜凜,急忙降帆求饒。 
  這一仗打得真漂亮,只是打掃戰場時,沒有找到那個鬼子軍曹,一問俘虜,才知道炮一響,他就搶先跳海逃生了。 
  首戰初勝後,大家情緒特別高漲,接著游擊隊又在南沃口、大浪口等地截獲了幾條滿載軍用物資的敵船,消滅了大鵬灣的海匪。經過一連串的打擊,敵人的單船再不敢在海上獨自航行了。 
  鬼子丟了「海上挺進隊」後,惱羞成怒,糾集了香港、九龍的陸、海軍,對大鵬灣開始了殘酷的大掃蕩。游擊隊在兄弟部隊的配合下,採用了避實擊虛的戰術,與敵人進行著周旋。 
  一天凌晨,一個漁民跑來游擊隊報告說,發現敵人一艘電船,兩隻大木船,停泊在水頭沙山角。 
  敵船竟然敢在那兒停留,肯定是有所仗侍。可是敵人護航的炮艇藏在哪裡呢?電船和大船上的兵力、裝備情況又是怎樣的呢? 
  為了打好這一仗,游擊隊召開了一個特別會議。會上,有的同志建議說:「在陸地上,我們可以化裝偵察,在海上為什麼就不可以呢?只要能弄清敵人的情況,我們就好下手了。」 
  他的話提醒了大家,經過研究,支部確定先派三位同志,化裝成漁民,暗藏漁炮,劃一條小船接近敵人,作為突擊隊。主力部隊埋伏在水頭沙岸邊,隱蔽接敵,打它個措手不及。 
  於是,游擊隊偵察員一色漁民打扮,分乘兩條小船,在水頭沙山角後上了岸,藉著岩石的掩護,悄悄地接近了敵人。只見三條敵船並排靠在一起,最大的是電船,有300多噸,兩邊的貨船,都裝著100多噸的軍用物資。有三個鬼子在海裡游泳,五個鬼子坐在電船的甲板上聊天。 
  按照預定計劃,偵察員楊元、羅興、鍾國階手提一串鮮魚,向著鬼子走去。 
  鬼子開始一愣,後來看到是幾個漁民打扮的人,手裡還拎著鮮魚,便立刻放鬆了戒備,放下手中的武器,嘴裡「哇啦哇啦」喊叫起來。 
  正當鬼子準備跑過來搶魚的時候,小鍾胳膊一掄,一顆漁炮不偏不斜地飛上了電船,轟隆一聲便爆炸了。這時游擊隊的同志們立刻衝了上去,槍聲炮聲響成一片。 
  被打暈了頭的鬼子清醒過來,將一挺輕機槍架在船頭,對著游擊隊員「嘩嘩」地掃射起來。 
  楊元此時已經跳上敵人的木船,見旁邊的船上有鬼子在頑抗,便又準確地拋出一顆漁炮。轟隆一聲,敵人的機槍啞了。 
  戰士們跳上電船,敵人一看,大勢已去,只好乖乖地舉手投降。在海裡游泳的三個鬼子,赤著身子跑上海灘,還沒等穿上衣服,便當了俘虜。 
  這一次海戰後,海上平靜了許久,但鬼子很快又玩起了新花招。 
  一天晚上,漁民鄭大爺報告說,海上有一條日本人的大木船在活動,大船被帆布蒙蓋著,看不出是什麼船,也不知船上載的什麼東西。 
  王錦隊長認為,這隻船有兩個可能,一個是鬼子偽裝的運輸船,企圖趁我們不明底細,矇混過關。另一種可能是敵人的軍船,船上藏有重兵,當我們輕易出擊時,他們就會突然從船上鑽出來,狠狠地咬我們一口。 
  不管是什麼東西,我們都要去會會它!王隊長下了決心。 
  經過一番細緻準備,游擊隊的船便出海了。駛過海關口海面,便發現了那艘不明來歷的船隻。 
  王錦用望遠鏡一看,啊,好高的船帆啊!船身雖被蒙蓋著,但基本可以斷定不是商船。 
  王隊長立刻命令大家作好戰鬥準備,然後警覺地向敵船慢慢逼近。 
  距敵船300多米時,敵船突然向我開火了,這完全證明了游擊隊早先的判斷。對此游擊隊早有防備,他們的船隊船小,靈活,在風浪裡前後起伏移動,目標很小,敵人不容易擊中。 
  「按照作戰計劃,大膽地靠上去!」王錦下達了作戰命令。 
  小船像一條條蛟龍,乘著風浪,從四面向敵船圍攻上去。 
  敵人原來想乘游擊隊不備,打他們一個伏擊。沒想到游擊隊有備而來,而且集中了優勢兵力,加上船多船小,火力猛烈,戰鬥一開打,敵人便覺得吃不住勁了。3號船靠近敵船左側後,戰士鄒來一連投出三顆漁炮,但敵人也早有準備,漁炮落到帆布上,都停留不住地滾了下來。3號船此時處於不利的位置,還沒等調過頭來,船帆便被敵人的炮火擊中了。在這緊要關頭,只見吳滿友像一隻靈巧的猴子,冒著彈雨,爬上桅桿,重新扯起船帆,使小船脫離了險境。 
  1號船上的磨盤機槍,不停地向敵人射擊,2號船也邊打邊前進。丘求一連投出兩顆漁炮,由於時機得當,漁炮一落地便炸,敵船上立刻濃煙滾滾。 
  在這致命的打擊下,敵船上的船篷、船板、桅桿……被炸得飛向了天空,鬼子的鬥志崩潰了,有的拚命往海裡跳,也有的在船上瘋狂地胡亂射擊。 
  大家見鬼子還在抵抗,便又投了幾顆漁炮,敵船迅速下沉,很快便被大海淹沒了。落海的鬼子有的抱著船板,有的揪著木箱,還有的想弄翻游擊隊的船,戰士們火了,乾脆開始了海上打靶,一陣槍打、槳砸、竹篙戳,把鬼子全部消滅在了大海裡。 
  從此,日本鬼子的運輸船,沒有大型的鐵甲艦護送,再也不敢在這條海路上通行了。而鬼子的艦艇又極少,很難抽調出來專門保護運輸船。這樣一來,大鵬灣上平靜多了,紅日藍天,白帆點點,漁歌蕩漾,海鷗翔集。海上游擊隊為抗日立下了大功。 
  一張照片的回憶 
  王大田將軍是原濟南軍區炮兵副司令員,當筆者採訪他時,他從皮包裡拿出一張45年前的照片。這是一張黑白照片,是1950年拍照的。右邊的一位是我們面前的這位王司令員,中間的一位,血氣方剛,雙目炯炯,他是一位日本士兵,叫山本勝。 
  說到他們之間的交往和結下的生死情意時,王司令員熱淚盈眶。 
  那是在抗日戰爭的後期,當時王大田在新四軍1縱1團任作訓科長。在淮安縣東橋戰鬥中,俘虜了十多名日本士兵,其中有一個小隊長,叫山本勝。剛被俘時,他態度十分蠻橫和強硬,整日沉默不語,還帶頭絕食,與新四軍相對抗。 
  但是,新四軍的同志們沒有灰心洩氣,而是針對他們的牴觸情緒,耐心反覆地進行教育,深入細緻地做工作。經過一段時間苦口婆心的教育,山本勝慢慢開始覺悟了,認識到日本軍國主義發動戰爭的罪惡,戰爭給中國人民和日本人民帶來的苦難,最後自覺參加了日本反戰同盟,成了我們的戰友。 
  1945年夏,新四軍1縱奉命拔掉蘇北平橋據點,1團擔任主攻。為了減少傷亡,盡快完成任務,縱隊派出了一個炮兵連加強1團的攻堅力量。山本勝就是炮兵連的炮手。 
  根據戰鬥需要,團長把這個炮兵連直接交給王大田指揮。 
  戰鬥打響了,我軍按照預定計劃開始了炮火覆蓋,可是擔任山炮射擊手的山本勝每次發炮,炮彈不是偏左就是偏右,有時候還出現跳彈。 
  王大田靜下心來,這才發現這個小個頭炮手左瞄右瞄地在裝模作樣,他根本沒有打算去擊中目標。王大田火了,他知道這個小個子士兵一定認為日本人打日本人不光彩,於是便嚴厲地說:「山本勝,你聽著,我們寬大是有條件的,如果你再不命中目標,我就執行戰場紀律了……」 
  說罷,便從腰間把手槍拔了出來。 
  山本勝一看害怕了,他矯正了一下標尺,第一炮就轟掉了碉堡的一角,第二炮便炸塌了一面牆,沒有幾炮,便把整座炮樓轟成了廢墟。 
  「打得好,打得好哇!我要給你記功……」王大田激動地摟抱著山本勝動情地說,剛才的那些不愉快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從此以後他們就相識了,山本勝射擊技術高超,是個極難得的神炮手,而王大田也是個性情豪爽的漢子,由此,他們便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抗戰勝利後,內戰烽煙又起,山本勝便參加了中國人民解放軍,在華東野戰軍第29軍炮兵團任參謀,後任副營長,跟隨部隊先後參加了淮海戰役、渡江戰役、上海戰役,從長江一直打到廈門。在渡江戰役攻打江陰要塞時,由於炮兵隔江射擊,江上陰雲密佈,風大浪急,命中率很低,我們的渡船在江中受到對岸國民黨炮火的嚴重威脅。山本勝又拾起了他的老本行,跑到炮位上,親自瞄準操炮,發發擊中目標,有效地壓制了敵人的火力,掩護我們的船隊和步兵衝上了對岸…… 
  此次戰鬥中,山本勝榮立了二等功,還光榮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介紹人就是王大田。 
  說到這裡,王副司令員感慨地說:「在入黨時,他說,雖然我很不幸,參加了一場罪惡的戰爭,但是我又很幸運,我找到了真理,我想把我的名字改一下,今後就叫我林勝吧……」 
  1950年,全國解放了,黨和政府考慮到要有一大批日本人回國開展中日友好活動,便動員軍隊中的日本人回國。當時組織上找到林勝,要求他回國去開展工作。林勝猶豫地找到王大田,讓他幫著拿個主意。 
  王大田說:「你是黨員了,要服從組織決定,回國後,要為改善中日關係,增進兩國人民的睦鄰友好關係多做工作。」 
  林勝緊拉著王大田的手說:「道理我都懂,可是我捨不得離開你,捨不得離開中國……」說著,淚水一串串滾落下來。 
  1951年,王大田接到緊急命令,隨志願軍入朝參戰。臨行時走得匆忙,未能給林勝送行,沒想到這一分手竟然一別至今。 
  打那以後,由於歷史的原因,王大田和林勝隔海相望,卻沒有機會重聚。1979年,中日實現邦交正常化後,林勝曾來中國找過王大田,可是由於久未通信,王大田的工作單位又一再變動,離境的時間到了,林勝只好懷著遺憾離開了中國。 
  事後,當王大田知道這一實情後,也禁不住扼腕歎息。 
  彈指一揮間,近50年過去了,當筆者離去時,從王大田副司令員深邃的目光中和不盡的歎息裡,聽得出他的思念是多麼沉重。王大田和林勝都已是鬢髮蒼蒼的老人,他們這對在戰場上相識相知、結下生死情意的戰友,在有生之年,還能得以相見嗎?                                   
第11章 
   延安炮校開往東北,張家口一戰繳獲敵人10萬發炮彈和52門大炮;晉冀魯豫炮兵上黨戰役震敵膽;林彪拿出3300兩黃金大辦炮兵。  
  毛澤東說:「沒有炮兵就沒有勝利!」 
  1944年12月的一天,毛澤東和周恩來在延安會見了駐華美軍司令魏德邁派來的觀察小組。毛澤東與這個小組的包瑞德上校和伯德中校談了一天話,他們談到的一個重要話題是美軍將進入中國的東北,日本軍隊很快將全線後撤。 
  伯德中校很有禮貌地問:「毛先生,如果在不遠的將來,日本軍隊在中國後撤的時候,八路軍會不會大舉反攻?」 
  毛澤東笑了笑說:「那當然是要反攻的,我們爭取的就是這一天!」 
  「那就是說你們將由游擊戰轉為運動戰了?」 
  「是要打正規戰的,而且很快要打到城裡去的!」毛澤東堅定地回答。 
  「我知道貴軍沒有炮兵和坦克兵,如何才能攻城呢?」 
  毛澤東不再說話了,這也正是他在思考的一個問題。 
  周恩來在一邊笑了笑說:「伯德先生,對於這一點,我們會有辦法的。中國有句俗話說,車到山前必有路。」 
  「車?……周先生……我們說的是炮的問題……」伯德很顯然沒有聽明白周恩來的話。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毛澤東將包瑞德和伯德送走之後,在窯洞的外邊站立了許久。 
  「主席,關於炮兵的問題,軍委寫了一個報告,我已經看過了,主要是幹部的問題,一下子沒有那麼多……」 
  「是啊,下一步作戰打正規戰,炮兵的作用是很大的,沒有炮兵仗就不好打了!也可以說沒有炮兵就沒有勝利!」 
  「軍委提出了辦炮校的計劃,我看這是個好辦法!」 
  「辦學校?教員從哪裡找?」毛澤東最擔心的就是教員問題。 
  「可以從總部炮兵團派,也可以從外邊請一些教員。」 
  毛澤東點了點頭:「機不可失,時不我待啊,要抓緊時間辦!」 
  幾天之後,中央軍委、中央組織部、中央西北局聯合發出了延安炮校招生的指示信。 
  指示信提出:「一切適合條件的青年與幹部踴躍報考炮校,為建設我們的炮兵而努力!」 
  指示信一發出,各部隊、學校、機關報名應考者十分踴躍。經過認真選拔考核,第一批學員很快就入學了。1945後2月,炮校開始正式編班,加上總部炮兵團的同志,一共編成了10個炮兵學員隊,一個工兵科,一個迫擊炮教導隊。 
  黨中央任命郭化若為炮校校長。郭化若於1925年入黃埔軍校學習,1927年入蘇聯莫斯科炮兵學校學習,加上他又是經過長征的老紅軍,中央派他來擔任延安炮校的校長,自然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政委是邱創成,他也是一名經過長征的老紅軍,在這之前是總部炮兵團的政委。 
  延安炮校的校址就在有名的南泥灣。 
  1945年8月1日,延安炮校舉行了開學典禮。 
  學員和學校的幹部在大操場上列隊。儘管天氣很熱,但大家的情緒十分高漲。 
  一輛美式中吉普開到了操場上,朱德總司令、葉劍英參謀長和肖勁光副司令員從車上走了下來,操場上立刻響起了一陣歡呼 
  朱總司令一邊揮手,一邊走上了主席台。 
  郭化若校長因病不能出席,由朱瑞代校長宣佈開學典禮隆重舉行。 
  會場上響起了隆隆的炮聲…… 
  朱老總轉過頭問:「怎麼還要放炮?」 
  朱瑞笑著說:「這是我們的禮炮!」 
  葉劍英點了點頭說:「這是正規的炮校嘛,正規的開學典禮嘛,就是要放一放禮炮!」 
  禮炮一共響了九下,轟鳴聲在天空久久迴響。 
  朱總司令走上台去講話:「我聽了這個禮炮很高興,這是我們開學典禮的禮炮,也是我們抗日戰爭就要勝利的禮炮,同志們要為迎接大反攻而努力學習,要發揚紅大和抗大的光榮傳統,在學習上爭做模範!」 
  會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接下來就是一個轟轟烈烈的學習熱潮。火炮器材不夠用,就採用分班輪流學習的方法,一個班操炮,另一個班就講地形,討論射擊原理,做到人閒炮不閒。真炮不夠用,學員們還做了七門木頭炮,馬匹不夠用就做了一些木馬,不少炮兵用的儀器都是土造的。上課的時候,不少的教具也是土造的。講到彈道的時候,就用一根柳枝彎成一道弓來表示,用一節秫秸來當炮身,一下子就把很多的原理講清楚了。大家還提出了向紅軍神炮手趙章成學習的口號,苦練硬功,軍事技術提高很快。 
  起初,教員講道:當一個炮兵,首先要知道很多的常識,比如一般的樹有多高,老百姓的房子有多高,牛有多高,羊有多高,中國馬有多高,日本馬有多高,大人的步子有多大,小孩子的步子有多大,小車有多長……這些常識很多學員都不知道,後來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大家學習的勁頭更大了,都感到炮兵是一門很有意思的學問。 
  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炮校對兩個大隊進行了測試。1大隊的射手在850米的距離上對目標進行了直接射擊,一連打了九發炮彈,有八發直接命中目標。2大隊6隊也打得很好,兩發炮彈從兩棵樹的中間飛了過去。大家說這真像古人說的百步穿楊。 
  延安炮校沒有用多長時間,就培養出了一大批優秀炮兵指揮員。大家都憋著勁要上前線去一試身手。 
  1945年8月15日,日本侵略軍宣佈無條件投降。9月19日,黨中央發出「向北發展向南防禦」的指示。9月23日,延安炮校接到中央軍委向東北開進的命令。在這之前,朱瑞代校長乘飛機已飛到了東北,政委邱創成、副校長匡裕民帶全校從南泥灣出發,經山西、河北、察哈爾、熱河、遼寧,行程3000多公里,一連走了兩個多月,才到達了瀋陽市郊的馬三家子。從此,延安炮校的將士們便投入了新的戰鬥,他們是人民炮兵的骨幹力量,像一顆不熄的火種,燃遍了祖國大地。 
  晉察冀軍區同時組建兩個炮兵團 
  1945年8月12日,黨中央電告晉察冀軍區,速派北線部隊,擔負張家口日軍受降任務。當時北線的形勢對我軍十分有利,因為張家口已經完全處在我北線部隊的包圍之中,蘇蒙聯軍正沿張北庫倫大道南進。只是有這一點對我軍十分不利,這就是國民黨傅作義的部隊雖然在數千里之外的黃河後套,但其部隊多數是騎兵,而有鐵路可利用,進逼張家口也是很容易的。 
  接到中央電報後,我北線各部隊星夜向張家口開進。8月16日,察北騎兵部隊在多倫南40里處與蘇蒙聯軍會師。 
  8月16日早上,天剛濛濛亮,從張家口敵蒙疆司令部的大院內,一前一後跑出兩匹快馬,兩名騎兵身穿日軍軍服,其中一名騎白馬的日軍軍官手裡舉著一面白旗。兩人身上均沒有帶武器,一看就是有特殊任務。兩匹馬沿著大道出了城,一溜煙地朝外跑去,開始是朝東跑了一陣,接著又轉了回來,在雙榆林一帶,兩名日軍特使終於見到了八路軍。 
  日軍特使被帶到了八路軍的司令部。 
  八路軍第12軍分區政委段蘇權會見了他們。 
  「你們有什麼事情?」 
  「長官,我們是日軍118師獨混第2旅團的特使,我們是奉命請貴軍洽降的!」段蘇權一聽馬上就明白了:「那好,你們先回去吧,我馬上就派人到張家口去,接受你們的投降。」 
  第二天一大早,八路軍的兩名幹部就來到了張家口日軍獨混第2旅團司令部,日軍參謀長木村恭恭敬敬地拿出了人員名單和武器彈藥清冊。 
  「我們樂意向貴軍投降,請保障日軍人身和個人財物之安全。」 
  我軍特使也明確告知:「只要無條件投降,我軍將保證投降人員的生命和個人財物的安全。」 
  日軍參謀長連連點頭表示感謝。 
  第三天,當我軍接收人員趕到張家口時,日軍木村參謀長突然改了口:「我軍昨日接到岡村寧次司令官的命令,只能向中國的『合法』政府蔣介石投降,對其他武裝一律視為土匪……」 
  我軍人員對木村的無理回話進行了嚴辭批駁,可日軍對此一聲不吭,看來死豬不怕開水燙,不用武力解決是不行了。 
  張家口是日軍在西北地區的中心,他們用幾年的時間,在外圍修建了地下環城地堡,全城用地下秘密隧道相連。為了保守工程的秘密,日軍在完工之後先後殺害了數以萬計的中國民工,最多的一處就殺死了幾千人,城外有好幾處萬人坑。城裡還有大批的軍火和糧食,可供守城的部隊三年之用。日軍看到八路軍沒有多少部隊,更沒有用以攻城的大炮,根本沒有把八路軍當回事,以為完全可以踞城固守,單等國民黨軍隊來接收。 
  8月20日,在夜色掩蓋下的東山一片寧靜,沿城外的公路,八路軍10團和40團,悄然進入了進攻陣地,經過一夜潛伏,已經作好了進攻的準備。張家口仍在一片夜幕之中,天將破曉時,整個城市上空一片霧靄,到處灰濛濛的。 
  進攻的時刻到了,負責指揮這次行動的軍區參謀長易耀彩一聲令下,戰士們如同猛虎一般撲下山去。這是一次真正的奇襲。沒有炮擊,也沒有開槍。突擊隊一直衝到了城門口,守城的敵人才驚叫起來:「不好了,八路軍攻城了!」 
  「同志們,衝啊!」在震天動地的喊殺聲中,八路軍衝進城來。日軍的氣焰已不像過去那樣囂張,但仍不想放下武器,而是邊打邊退。 
  早上8點多鐘,太陽升起來的時候,10團的尖刀班已經衝進了日本駐張家口的領事館。只見桌子上還擺著熱氣騰騰的牛奶點心和日本米團。屋裡空無一人,文件衣物丟了一地。 
  戰士們一看,氣不打一處來:「他媽的小鬼子,投降了還吃這麼好的東西,全是咱中國老百姓的血汗啊!」一個大個子戰士越想越氣,用刺刀一下子就把檯布挑到了地上,盤盤碗碗滾了一地。 
  當八路軍攻到火車站的時候,遭到了日軍的頑強抵抗。戰鬥一直打到9點多鐘,雙方僵持不下。這時張北狼窩溝方向傳來了一陣陣沉悶的炮聲…… 
  「蘇聯老大哥開始進攻了,解放張家口,和蘇聯紅軍老大哥勝利會師!」戰士們高喊著口號,向敵人陣地衝了過去…… 
  日軍軍心動搖了,開始後撤。戰鬥打了一天一夜,到了8月22日早上,日軍獨混第2旅團已潰不成軍。這時旅團長接到了118師團長根本博中將的命令: 
  「命獨混第2旅團,向平津方向突圍,並在此地向國民黨軍隊投降。」 
  獨混第2旅團當夜突圍逃竄,其軍中的親屬和大批日僑全都丟下不管了。大量的軍用物資也沒有來得及運走,全都落入了八路軍的手裡。 
  當天我軍北線部隊將指揮部轉到了張家口的銀行大樓。易參謀長便在這裡指揮接管了張家口。 
  到了中午的時候,報來了清點軍用物資的表格。在日軍的地下工事裡,發現了大量的彈藥,各種炮彈約8萬發,火炮20多門。 
  易參謀長高興得像小伙子一樣,就要跳了起來:「這一回可發了大財了,我們也可以有炮兵了,快,給郭天民司令員發報叫他也高興高興,再報告晉察冀聶司令員,請他向毛主席和朱總司令報告!」 
  8月的延安,天氣酷熱難熬,可是窯洞裡卻格外清涼。毛澤東坐在土炕上,一邊吸著煙一邊看著解放張家口的戰報。 
  「我們得到了張家口,傅作義就坐不住了,他是一定要來奪的。」 
  「那是當然了!」朱德指了一下地圖說:「那是他的老窩,哪有不來的道理!」 
  毛澤東慢慢站了起來:「早來也好,晚來也好,反正這一仗是要打的,就看怎麼打了……」說完他看著地圖沉思起來…… 
  葉劍英參謀長從門外走了進來:「主席、總司令,剛剛收到聶司令員的電報。」 
  「是個啥子事?」朱德問道。 
  「我軍在張家口一次繳獲敵人炮彈8萬發,火炮20多門。」 
  毛澤東一聽用力一拍手:「好,好,一下子搞到了這麼多,從來沒有過呀!解放了張家口是個好消息,這個消息更好呀!看來你不去爭,人家就不會給你送上門來的!」 
  朱德也很興奮:「真是沒有想到啊,剛剛搞起來延安炮校,又有了這麼多的炮彈,晉察冀的炮兵問題解決了。」 
  葉劍英參謀長說:「他們又打掃了戰場。派人搜集到了2萬多發炮彈,火炮30多門,加到一起就是10萬發炮彈,52門火炮。」 
  毛澤東笑了:「這不是發了財了嘛!紅軍那時候兩三發炮彈就打一仗,這一回可派上大用場了!」他吸了一口煙,臉上的笑容就像凝固住了,久久沒有消逝。 
  「給榮臻同志回個電報,馬上組建炮兵團,越快越好,叫朱瑞帶炮校的人去張家口,給他們配備幹部。」 
  朱德又伸出了兩個手指:「我看可以一下子建兩個團,再搞點騾馬。」 
  「看來劉鄧那邊最困難了,送一些炮彈給劉鄧,兄弟們分了家也不能一點不管了!」毛澤東說著笑了起來。 
  「要的!要的!」朱德連連點頭,表示同意毛澤東的意見。 
  葉劍英參謀長聽了毛澤東風趣的談吐也笑了起來,頓時窯洞裡傳出了一陣爽朗的笑聲。 
  上黨戰役後八路軍各部隊爭相建立炮兵團 
  就在毛澤東從延安到重慶,與蔣介石進行中國歷史上有名的國共重慶談判時,蔣介石已經密令國民黨第2戰區司令長官閻錫山派出第19軍軍長史澤波指揮五個師搶佔上黨地區。 
  1945年8月25日,延安機場一架美軍DC-3軍用運輸機轟隆隆響個不停。劉伯承、陳毅、林彪、鄧小平、薄一波、陳賡等20多名八路軍高級將領,在延安開完緊急軍事會議,乘該機飛赴各自的部隊駐地。 
  晉冀魯豫軍區司令員劉伯承和政委鄧小平,從黎城縣的長寧機場下了飛機,騎馬向軍區所在地赤岸趕去。 
  一路上,劉伯承不時從馬上回過頭來對鄧小平說:「閻錫山這一刀很厲害,一下子就把太行和太岳從中間給割開了!」 
  鄧小平用力打馬趕了上來:「我看蔣介石的胃口也太大了,它進得來解放區也不曉得能不能出得去!」 
  「敵人就是這樣,只要來了就不想回去的事了!」 
  鄧小平一聽樂了:「顧不了那麼多可不行喲,那就是有來無回了!」 
  前面不遠就是赤岸鎮了,隱隱一片叢綠中,可見穿灰色軍裝的八路軍戰士正在練兵,劉、鄧打馬跑進鎮去。 
  離黎城大約只有25公里的襄垣,此時狼煙滾滾,馬嘶人叫。國民黨第19軍軍長史澤波指揮的五個師,正在公路上大搖大擺地走著。史澤波坐在一輛美式吉普車裡,正在看著上黨的還鄉團和特務隊送來的情報。坐在他一邊的是37師師長楊文彩。 
  「軍座,一路上我軍進展順利,說明共軍已無力再戰。」 
  「沒有你說得那麼簡單,你看看,我們有1.6萬多人,可共軍有8萬多人。共軍乃是我們的四倍!」 
  楊文彩哼了一聲:「共軍裝備太差,一個團不足千人,一共只有幾門山炮,子彈每人只有幾發,如果他們敢來,只能為我之肉俎!」 
  史澤波咧開嘴笑了:「好,你有這個雄心就好,打勝了這一仗,我給你在委座面前請功。」 
  「那我就先謝謝軍座了!」 
  9月10日,上黨戰役正式打響。我軍769團首攻留屯。太行獨立山炮隊集中僅有的兩門山炮掩護步兵攻城。只見火光一閃,敵人的三座地堡、一座城門樓子飛上了天,機槍被炸得不響了,守城的敵軍全部繳械投降了。 
  10月2日,太行、太岳軍區主力在南老爺嶺將前來增援的國民黨第7集團軍的六個師團團圍住。軍區的四個炮兵連全都參加了戰鬥,激戰五天四夜,敵第7集團軍副總司令彭毓斌被我炮火擊斃。 
  10月7日,敵23軍和83軍兩萬多人,被我軍趕到了一片窪地裡。劉忠指揮20團擋住了敵人的退路,敵人一次又一次發起進攻,炮彈雨點般落到我軍陣地上……我軍一連打退敵人八次集團進攻,敵人亂成一團,首尾不能相顧…… 
  此役殲敵11個師及一個縱隊3500人,生俘軍長史澤波,繳獲機槍2000多挺,山炮24門,還有大量炮彈。劉伯承司令員看到新繳的山炮,高興地說:「給中央發電報,我們也要搞一個炮兵團。」 
  10月13日,軍委致電劉伯承、鄧小平:「將所繳獲山炮騾馬迅速集中起來成立炮兵團,除令炮校即送五個連幹部外,並須盡量爭取舊炮兵軍官及炮隊長。」 
  不久,延安炮校的42名幹部到達了赤岸,劉伯承司令員和鄧小平政委親切接見了他們。 
  劉伯承司令員說:「上黨一戰加上邯鄲戰役我們有了炮,現在又有了幹部,一定能把炮兵建設好。」 
  鄧小平政委接過司令員的話說:「各部隊都調來了班長和老戰士,這是炮兵的骨幹。不過就是馱馬不夠,那我就不騎了,為了炮兵,讓我的馬去拉炮!」 
  「使不得呀!你不騎馬,我也不能騎呀!咱們都走不動了!」劉伯承風趣地說。 
  炮兵營長范治平說:「旅團首長已經送來了不少馬,鄧政委的馬就不要送了吧!」 
  「這是我的一份心意,你們還不收?」聽了鄧小平的話,大家都樂了。 
  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晉冀魯豫軍區從抗戰勝利時的五個炮兵連迅速發展到16個炮兵連,30門火炮。 
  與此同時,晉察冀軍區的炮兵也在緊鑼密鼓地組建之中。軍區原來有一個炮訓隊,9月接聶榮臻司令員的命令趕到張家口搜集日軍丟下的火炮、彈藥、裝備,同時擴展兵員,只半個多月就收集火炮52門,還說服有專長的250人入伍,組建了四個炮兵連。10月,軍區又專門從各部隊調來了十多名政工幹部,先搭起了四個炮兵營的架子。10月10日,軍區下達了成立炮兵團的命令,任命高存信為團長,林干為參謀長,陳靖為政治處主任。 
  到10月底,延安炮校赴東北路過張家口,中央軍委批准調64名幹部給晉察冀軍區。軍區任命趙大滿、王正國為炮兵團副團長。這時全團有五個炮兵營、一個教導隊,火炮40多門,騾馬400多匹,1000多人。 
  林彪拿出3300兩黃金辦東北民主聯軍炮兵 
  1945年10月22日,東北瀋陽一幢沙俄式小樓前,停著一輛蘇式吉普車,一名穿著淺黃軍衣的中年人匆匆走上樓去。他就是延安炮校的代校長朱瑞。 
  這裡是剛抵瀋陽一個多月的中共中央東北局。在一張辦公桌邊上,東北局第一書記彭真,正在批閱文件。 
  聽到腳步聲,彭真拾起了頭:「朱瑞同志,你來了,先坐下,我請你看一份中央的電報。」 
  說著將電報遞給了朱瑞。 
  朱瑞打開電報看了起來:「10月21日,中央軍委電:海運現尚順利,請將收繳之山炮,以二三十門,彈萬發給山東、華東組織一個炮兵團,此事很重要,望迅速運至膠東,勿失時機。」 
  「朱瑞同志,現在東北到山東的海運還通行,再晚就不行了。」彭真指著電報說。 
  「彭書記,我們現在炮兵也在組建之中,延安炮校的幹部還沒有到,我們也只能從現有的編制中調出了。」 
  「那就只好這麼辦了,越快越好,這是中央的指示,一定要辦好!」 
  「下一步有惡仗打,沒有炮兵可不行。」 
  「我們有一個計劃,把各部隊的炮兵集中起來,組建一個總部炮兵旅,一個冀熱遼炮兵混成旅。」 
  一個多月之後,延安炮校的骨幹經過長途行軍到達了瀋陽,緊接著就組建起東北人民自治軍炮兵。炮兵旅旅長賈陶,第1團團長楊雲齋、政委謝瑛;第2團團長朱家鼎、政委文擊。 
  與此同時,冀熱遼軍區炮兵混成旅也宣佈成立了。旅長王府、政委李志明。由一個炮兵團和一個步兵團組成。 
  1945年4月23日,蘇聯紅軍撤出了長春。這時國民黨第27軍軍長姜鵬飛於幾個月之前率部佔領了長春。蔣介石用飛機將姜的所謂「鐵石部隊」1000多人空運到了長春。國民黨軍隊總計3萬多人。姜鵬飛本來就是個大土匪,現時氣焰更加囂張,口出狂言要與東北民主聯軍決一死戰。 
  4月23日,總部炮兵第2團、吉東軍區炮兵營、東滿軍區炮兵營參加了進攻長春的戰鬥。這是東北我軍炮兵參加的第一次較大的攻城作戰。 
  在炮兵的火力掩護下,我軍攻城部隊一舉從東北、西南、東南三個方向發起了攻擊。在城東的主要攻擊方向上,我軍集中了15門山炮,前後排開,距敵前沿只有500米到1000米,炮彈像長了眼睛一般,直接飛進了敵人的碉堡,敵人的據點一個接著一個飛上了天。看到炮兵打得好,步兵的士氣更加高昂,一舉攻進城去。到4月28日戰鬥全部結束。 
  從4月18日開始,國民黨新1軍進攻四平,我東北民主聯軍總部炮兵第2團兩個連,松花江軍區炮兵四個連參加了這次戰役。這也是東北我軍炮兵參加的最大的一次守城作戰。5月14日,敵人在飛機、坦克和大炮的掩護下,企圖將我軍守城部隊困於城內。在我軍的反衝擊中,炮兵第2團兩個連連續發射炮彈1600多發,不少火炮身管都打紅了。戰鬥打到18日,我炮火打開了敵人包圍的口子,使我守城部隊於當晚順利撤出四平,這樣,一個多月的四平保衛戰宣告結束。 
  1946年7月,東北重鎮哈爾濱涼風送爽,從松花江上飄來一陣陣高亢的汽笛聲,大街上不時可以看到隆隆駛過的軍車,車上裝滿了糧食和物資。幾條主要大街兩邊的商店生意十分紅火,人群中可以看到持槍的東北民主聯軍戰士在巡邏,整個城市秩序井然。 
  東北民主聯軍總部,林彪司令員的辦公室裡坐滿了人。沙發上坐著高崗、彭真、陳雲。在他們對面的長椅上坐著東北民主聯軍炮兵司令員朱瑞和政委邱創成。林彪坐在辦公桌前,正低頭看文件。儘管屋裡人不少,但沒有人說話,都等著林彪把文件看完。 
  林彪看完文件後說:「既然是炮兵建設的1號文件,就要搞得好一點,給以後做個好樣子。」 
  彭真接著說道:「中央對炮兵提得很高啊,朱總司令說炮兵為建軍骨幹,毛主席說沒有炮兵就沒有勝利。我們現在對炮兵的認識還不夠。」 
  「上面有問題,下面也有,長春、四平兩仗下來,一攻一守,攻得就好一點,守的就不行了。」林彪話說得很慢。 
  「林總,這個問題主要責任在我……」朱瑞馬上把責任擔了下來。 
  「也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我們也有,大家說的是建軍的問題,那就不是哪一個人的問題。」林彪停了一會兒又說道:「空軍搞得不錯,已經有飛機、有人了。可是那總不是主要的,目前炮兵是主要的,搞得不好我們在東北就站不住了。」 
  「是要盡一切力量來辦,不能馬虎!」高崗也發言了。 
  「我看還是要抓學校,你們的教學計劃出來了沒有?」彭真問朱瑞。 
  「已經出來了,我們提出的是:變學校為部隊,以部隊當學校。」 
  「口號提得好用處不大,還要有人,要有錢!」林彪一下子就點到了實處。 
  林彪在屋裡踱了幾步,看來是不說不行了:「既然延安炮校到了東北,就不要再叫延安炮校了,我看改為東北軍區炮兵學校吧!」 
  眾人點頭表示同意林彪的意見。 
  「該拿的錢還是要拿的,老百姓都知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林彪看了高崗一眼。 
  高崗負責東北的財政,要拿錢當然找他了。 
  「好鋼用到刀刃上,該花的就花!」高崗心裡也明白,組建炮兵是必需的,如果沒有炮兵,共產黨在東北站不住腳,留著錢也沒用。稍後,他又扳著指頭說:「那就先拿出6600萬元吧,合3300兩黃金,怎麼樣?」 
  朱瑞看上去很興奮:「這樣可以再裝備兩千兵員,增加兩個團的兵力,把炮兵建成一個獨立的兵種。」 
  「你們有這個信心就好!」彭真表示贊同。 
  「就這麼定了,馬上辦!」林彪一錘定音。                                   
第12章 
   蘇中七戰七捷炮兵功不可沒;華東炮兵戰魯南,繳獲美式105榴彈炮;攻棗莊歪打正著;四保臨江東北炮兵越戰越勇,林彪苦思步炮協同戰法。  
  粟裕佈陣變戲法「一比四」變成「六比一」 
  1946年7月,江南正是一片稻花飄香的季節。華中野戰軍司令部所在地——蘇中的海安鎮。 
  這是個河道通暢、檣桅林立的水路要地,商埠眾多,生意興隆。這幾天,文工團員們在街上貼滿了「一定要粉碎反動派進攻」的大標語。 
  在城內一條小河對面的一個大院內,華中野戰軍正在召開團以上幹部緊急會議。粟裕司令員站在地圖前面說:「這一次,湯恩伯集中83師、25師、第7軍15個旅,加上65師和21師等7個旅,共有12萬人,不少是美式裝備。我們只有3萬人,正好是四比一,這個仗怎麼打,大家要好好合計合計。」 
  粟司令員的話剛落,會場上就議論開了。 
  「集中兵力各個擊破!」 
  「一口一口地吃,打一仗勝一仗!」 
  「大家說得很對,黨中央已經來電要求我們不打無把握之仗、而且要初戰必勝!」說到這裡,粟司令員開始下達作戰命令:「第1和第6師六個團打敵中路的19個旅之中的兩個團,7縱三個團和10縱的三個團在兩側牽制敵人。這樣我們就可以把敵人對我們的四比一,變為我們對敵人的六比一,這個仗就好打多了!」 
  7月13日,皎月當空,夜色如晝。通往宜家堡的大道上,一隊人馬飛馳而來,騎一匹白馬跑在前面的是第1師的副師長陶勇。他們跑到了3旅8團的指揮部前面,飛身下馬。 
  陶勇朝指揮部匆匆走去,他的耳邊槍炮聲響成一團,如熱鍋炒豆一般。 
  「好傢伙,這就是美式裝備,全是用槍彈堆出來的!」陶勇邊說邊拿起了望遠鏡。月光下,幾百米外敵人的前沿陣地看得清清楚楚,只見子彈像飛蝗滿天亂飛,各種炮彈潑水一般朝外傾瀉,陣地的前面成了一片火海…… 
  「報告副師長,敵人的火力很猛,我們已經攻了兩次都沒有成功!」8團團長一邊報告,一邊氣得直喘粗氣。 
  這時一個綽號叫「小鋼炮」的連長,提著駁殼槍跑到了陶副師長面前。 
  「副師長,你就下命令吧,看我不衝上去端了他娘的老窩!」 
  陶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鋼炮,不准你蠻幹!」 
  聽完8團團長的匯報,陶勇很不滿意:「野司命令是六比一,到你這裡成了一比一了,一個團打一個團怎麼行!停止進攻,明天集中兵力再打!」 
  第二天,1師集中了三個團,而且改變了主攻方向,8團在東南改為佯攻,7團在西北面主攻,這裡河溝起伏,又是敵人的側後方,敵人只布了兩道防線。 
  戰鬥開始的時候,陶勇命令把1師最好的炮兵連調上來。 
  「炮兵能不能再近一點?」陶勇問炮兵連長。 
  「報告首長,可以推到離敵人陣地100米開炮。」 
  「有把握嗎?」 
  「有!」連長一挺胸,信心很足。 
  戰鬥打響了,果然,敵人把主要精力放到了8團進攻的方向,7團一下子衝了進去。敵人馬上調兵去堵7團衝開的口子,8團趁機發起了攻擊。 
  炮兵連長親自操炮,對準敵人城牆高處的三個大碉堡,一連幾發炮彈,直接命中了目標,三個大碉堡倒塌下來……步兵一下子衝了進去……10分鐘之後,已經打到了街中心。 
  宜家堡戰鬥剛剛結束,陶勇便接到了華野的急電。他打開一看:敵49師正向如皋趕來,意在夾擊我華野指揮部。敵正在運動之中,無工事可依托,命令第1、第6師速東進,於運動中消滅敵人。 
  夕陽在金黃色的晚霞中滾動。部隊吃過晚飯便上路了,月亮照得大地一片白淨。部隊一邊跑步前進,一邊作好了戰鬥準備。 
  整整走了一夜,天剛亮的時候,就看到公路上煙塵滾滾,敵人的汽車正拖著山炮,從南邊開過來,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敵49師的炮兵營。 
  「命令2團,先把眼前這個炮兵營收了,要照單全收,不能跑了一門炮!」陶勇下了命令。 
  「是!」2團團長一溜小跑去指揮部隊了。 
  2團衝上了公路,敵人的炮兵營頓時亂成一團,車和炮全撞到了一塊,敵人全鑽到了車炮底下,怎麼喊也不出來。 
  敵炮兵營長也當了俘虜。2團的一名小戰士指著敵營長說:「你是怎麼指揮的,把炮都撞壞了,你負得了責嘛!」 
  「兄弟無能,兄弟無能!」敵營長連連點頭。 
  敵炮兵營長被押到了師部。 
  「你們炮兵營的任務是什麼?」陶勇上下打量著敵營長問。 
  「長官,卑職的任務是炮擊如皋城。」 
  「49師的任務呢?」 
  「長官,任務是佔領如皋。」 
  陶勇正在審問敵營長,司令部的一位參謀跑了進來:「副師長,我們剛剛繳獲了敵人一部電台。敵人正在通話。」 
  「是嗎?」大夥一下子圍了過來。 
  「26旅,命令你們朝東邊靠攏……」 
  「這是誰在下命令?」陶勇問敵營長。 
  「報告長官,這就是49師王師長。」敵營長說。 
  「怪不得口氣這麼大啊!」陶勇話音沒有落,屋裡的人全都笑了起來。 
  這時,敵軍王鐵漢師長在電台裡又下命令道:「79旅快一點靠過來,向師部靠攏……」 
  陶勇風趣地笑了:「那我們就不客氣了,王師長,你指揮你的,我指揮我的了!」我1師根據王鐵漢在電台裡下的命令,很快調整了部隊。第二天下午,敵49師師部加一個半旅全都當了俘虜。 
  8月10日,1師急行軍50多里趕到了李堡。陶勇趕到前沿看地形。只見李堡守敵一條長蛇陣排開,陣地上亂哄哄的。望遠鏡裡看到敵人的電話兵正在架線。 
  「敵人的19團不是已經來了好幾天了,怎麼還在換防?」陶勇感到很納悶。但他心裡很明白,這是攻擊的最好時機。 
  「命令炮兵開始轟擊!」陶勇下了命令。 
  蘇中軍區的炮兵和師屬炮兵,加上剛剛俘虜的敵人的炮兵,湊起來也不少了,足有幾十門炮,一時間山炮、野炮一齊開火,李堡的敵人陣地頓時成了一片火海。 
  敵人亂成了一團,指揮接防的敵新7旅副旅長田從雲,坐在他的指揮部裡,看著外面猛烈的炮火,心裡一個勁犯嘀咕:上面不是說蘇中共軍主力已經被打得逃到海上去了嗎?地方民兵哪裡會有這麼多的大炮?沒容他想多長時間,這位國民黨的少將副旅長便當了俘虜。 
  在陶勇的指揮部裡,田從雲還不解地問:「我們上報的統計說,已經消滅貴軍兩三萬人了,叫我們趕快出來佔地盤。」 
  陶勇一聽就笑了:「可是你們佔了李堡已經有好幾天了,為什麼還沒有作好戰鬥準備?」 
  「這就是國軍嘛!廣東軍65師打完了,讓給東北的49師,又把我們四川的新7旅劃給49師指揮,他媽的師長馬上把他的105旅調走了,叫我們川軍打頭陣,能不亂嘛!加上你們的炮兵一開炮,那就成了亂上加亂了!」 
  蘇中戰役歷時一個半月,華中炮兵在戰鬥中越戰越勇,越戰越強,在攻堅和運動戰中,為蘇中的「七戰七捷」做出了貢獻。 
  「神炮13連」,威名天下揚 
  秋後的冀中平原是一望無際的青紗帳。這天夜裡,伴著不絕的槍炮聲,在通往高碑店的公路上,一支炮隊行色匆匆,馬蹄聲一陣緊過一陣。 
  晉察冀炮兵團13連連長曹洪深騎在前面的一匹大青馬上,一邊走一邊看表,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了,炮連整整走了一夜。他對旁邊的通信員說:「傳我的命令,快速前進,天亮之前一定要趕到高碑店!」說完用力打了一個響鞭,大青馬揚起四蹄狂奔而去。 
  前面大道上跑過來幾個背槍的人,老遠就喊:「口令!」 
  「支援!」曹連長回答了口令之後,跑到跟前一看,是冀中13旅的哨兵,一看到馬拉的大炮,哨兵便驚叫起來:「是軍區炮兵老大哥來了!我們都等急了!」說完便在前面帶路,朝高碑店敵人發電廠趕去。 
  天已經亮了,敵人發電廠內傳來一陣陣槍聲。13旅主攻營張營長正急得罵娘:「奶奶的,我就不信攻不下來!」這時,他看到曹連長走進了指揮所。 
  張營長餘氣未消地對曹連長說:「敵人的五個主地堡,全都連在一塊,還有那個最高的水塔上面,是敵人的指揮所,站得高看得遠,咱們這邊一舉一動,敵人全看見了!真讓人上火!」 
  「這不要緊,咱們馬上就摘掉敵人的眼睛,叫他們成為瞎子!」曹連長指揮幾名戰士,將一門山炮推到了距敵人400多米遠的一個土包後面,他舉著炮對鏡測了一下距離,便下達了口令:「標尺50……」 
  「轟……」炮彈飛了出去,擊中了水塔的頂端,上面炸飛了幾塊磚頭。曹連長又減了三個標尺,直接瞄向了水塔的窗戶,這時敵人的一個觀察哨正從窗戶裡伸出頭來四下亂看,他們也發現了不遠處的山炮,驚叫起來:「共軍的大炮,共軍大炮開火了!」 
  敵人正喊著呢,這邊曹連長已經再次瞄準了水塔,轟地一聲炮彈飛了出去,嗖地一下鑽進了水塔的窗戶,接著是一聲沉悶的巨響……敵人的指揮部再也沒有動靜了。 
  張營長拍拍曹連長的肩頭:「不愧是軍區的炮兵英雄,名不虛傳呀!」 
  「下一個目標是什麼?」 
  「咱們先打遠的,你看見最裡面的那幢大房子了吧,那是發電廠的電機房,電缸就在那裡邊。」 
  三發炮彈飛了過去,全部落到了紅房子上,爆炸聲響成一片,紅房子冒出了一團白煙。 
  過了一會兒,13旅旅部來了電話說,炮兵打得好,已經聽到敵人的電台向上司報告電缸被炸壞了,電網已經全停電了。 
  「真是神炮啊!」張營長連連稱讚。 
  這時地堡裡的敵人已經發現了我軍的大炮,幾挺機槍一齊朝炮陣地開火,子彈雨點般射過來…… 
  曹洪深冒著彈雨指揮炮兵連連發炮,三發炮彈擊中了敵人三個地堡。就在這時候,一排機槍子彈打中了他的前胸,殷紅的鮮血灑到了炮位上,他的一隻手臂指著敵人地堡的方向,嘴唇動了動再也沒有說出話來……通信員小李緊緊抱著他,他感到連長的身子越來越沉,曹連長倒在了炮位上。 
  「為連長報仇!一定要消滅敵人!」 
  隨著幾聲轟鳴,敵人的另外兩個地堡也飛上了天。 
  戰後,冀中軍區13旅授予軍區炮兵團13連「神炮13連」光榮稱號。炮兵英雄曹洪深用生命和熱血鑄就的人民炮兵的壯麗風采將永垂史冊。 
  9月29日,蔣介石的第16、第94、第53軍沿懷來、延慶方向向我解放區發起進攻。這是蔣介石的一招所謂高棋,意在策應傅作義奪回張家口。一提到張家口,蔣介石便會破口大罵傅作義。在國民黨軍的西北作戰會議上,蔣介石又想起了這件事,他越說越氣,火不打一處來:「毛澤東就那麼幾個團的兵力,不僅得到了這個西北重鎮,還一下子得到了10萬發炮彈,頂延安的兵工廠生產好幾年,這些炮彈早晚有一天要落到國軍的頭上,這豈不是咎由自取嘛!」蔣介石在指揮作戰上,總是一錯再錯,可是這一次關於炮彈的用處上,卻讓他說准了。 
  夜色如煙似黛,微風輕拂,帶著硝煙,帶著濃烈的火藥味,壓住了田野中清新的花香。懷來城下一片不大的山坡上,蛇形排開了晉察冀軍區炮兵團四個連的12門野炮。戰士們正在緊張地挖工事,不遠處有一隊民工趕著馬車,將一車車炮彈運進了火炮掩體。 
  炮兵團副團長王正國,正帶著炮連的連長看地形,他手裡拿著地圖,一邊比照地圖,一邊實地觀察。 
  「軍區首長這一次給我們炮兵群的任務是……」 
  一聽到「炮兵群」這個詞,幾位連長都感到十分振奮,炮兵群作戰,這在晉察冀炮兵史上還是第一次。 
  「用強大的火力攔阻射擊,一定要把敵人的有生力量消滅在懷來城下!」 
  「副團長,你就下命令吧,這一回可要叫我們吃個飽吧?」說話的是大個子3連長。 
  「有你打的,就怕你把炮管打彎了,直不起來了!」 
  「要是炮管真的打彎了,老子就用手把它直起來!」 
  「這一次上級給了5000發炮彈,你們就放開打吧!」 
  王副團長正說著,陣地上電話響了,他拿起來一聽,說道:「注意作好射擊準備,敵人一個師已經出動了。我們按一號方案打!」 
  王副團長一聲令下,十幾門大炮一齊吼叫起來,震得四周沙石亂飛,炮彈雹雨般落了下來,正在行軍的敵人,剛剛聽到炮響,便被炸亂了營。敵人死傷一大片,一窩蜂地退了下去。 
  一個小時之後,敵人又以多路縱隊向我軍陣地進攻,我炮兵群用直接火力突然開火,並掩護步兵反衝鋒,敵人丟下一大堆屍體,狼狽逃竄。 
  軍區炮兵配合第2縱隊,在懷來城下與敵人幾個師的兵力激戰15晝夜,殲敵2.2萬多人,有力配合了晉察冀軍區機關安全撤出張家口。 
  陳誠派出的美式裝備「快速縱隊」成了「快死隊」 
  1946年12月20日,蔣介石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袍,坐在總統府的壁爐前面,望著窗外的陣陣寒風,心緒難平。昨天夜裡氣溫驟降,風雷疾至。更使他寒心的是,夜裡收到了國民黨69師發來的急電,全師在蘇北遭到了共軍的圍困,激戰了十多天不見分曉。 
  「69師怕是凶多吉少嘍!」想到這裡,蔣介石一臉的慍色。 
  陳誠很小心地從外邊走了進來:「主席……有一個電報……」 
  「辭修,是不是蘇北的消息?」 
  「主席,剛剛收到的消息,69師2萬名官兵全部陣亡!」 
  「啊……」這個結果蔣介石早就料到了,可是此時從陳誠的口中說出來,他還是吃了一驚。 
  「戴之奇將軍,已自殺殉國!」 
  「真乃黨國的功臣啊,我要重獎他!」蔣介石的心裡總算得到了一絲安慰。自從他發動內戰以來,國民黨的將軍多有戰敗而降的,這一次戴之奇的自殺算是給了他一點面子。 
  「主席,前幾日剛剛從美國運到了一批大炮,是最新式的,已經發到快速縱隊了。」 
  「他們用得怎麼樣?」看來蔣介石對這個消息遠遠不像陳誠那麼感興趣。 
  「口徑很大,火力很猛!軍界一致反映很好。」陳誠在黃埔學的是炮兵,北伐時又當過炮兵營長,所以他深知大炮在戰爭中的威力。沒想到老蔣不以為然。於是他只好悄悄地退了出來。 
  陳誠以總參謀長的身份,下令快速縱隊要發揮坦克和大炮的作用,一舉插入山東共軍的腹地,來個中心開花。 
  1946年12月31日,山東棗莊以東的大道上,從華中回師山東的魯南軍區第8師正在急行軍途中。 
  「聽說這一次來的是老蔣的『金鋼鑽』快速縱隊,班長你說它是昨個快法?」問話的是一名剛入伍的新戰士。 
  「啥狗屁快速縱隊,就是死得快!」戰士們一聽全笑了。「那『金鋼鑽』,好不好打?」 
  「那有啥,就是幾輛坦克,沒啥了不起:」班長說著拿起做好的燃燒瓶晃了晃說:「那鐵傢伙的乾糧,俺這早就預備好了!」 
  1947年1月2日,魯南軍區第8師師長丁秋生,趕到前沿指揮所觀察了敵人佔領的尚巖村。丁師長對站在一邊的師炮營營長說:「只要炮兵打得好,29分鐘突破敵人的前沿是沒有問題的。」 
  「師長,你就放心吧,非轟它個稀里嘩拉不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對面敵人陣地上黑糊糊一片。丁師長一聲令下,我軍猛烈的炮火朝敵人村東一側的工事轟擊,只十多分鐘,守敵便開始潰退。大約一個營的敵人投降了,餘下的跑到了馬莊。 
  我軍又將馬莊團團包圍,馬莊前後有五道工事,另有四輛坦克停在村口。丁師長下令炮兵轟擊馬莊。敵26師中將師長馬歷武正在指揮部裡與南京通話,突然一發炮彈落了下來,將指揮部的房頂掀開了。馬歷武急忙朝外跑,一發炮彈正好落了下來,連電台加報務員全都炸飛了。 
  馬歷武一看傻了眼,仗還沒有打整個指揮系統先完蛋了。他腦子這時候還沒迷糊,三十六計走為上,跳上坦克就朝嶧縣逃去。 
  國民黨26師和快速縱隊在公路上一字排開,朝嶧縣方向突圍。這時天下起了毛毛細雨,地面上就像打了一層油,美制十輪大卡車全都陷到了泥坑裡,幾十輛坦克被夾在炮車中間動彈不得。我軍追擊部隊沒有費多大勁便將逃敵團團包圍。 
  被擠在公路上的48門新式美制105榴彈炮,連車帶炮全都成了我軍的戰利品。 
  丁師長來到一門大炮前,命人解去了炮衣,只見炮身烏黑珵亮,炮管和炮門上全都是黃黃的機油,大架和防盾上連一塊漆都沒有掉。 
  1月9日晚,我軍對嶧縣發起了攻擊。由國民黨俘虜兵組成105榴彈炮群,對嶧縣外圍工事進行了猛烈轟擊,將敵人工事全部摧毀,突擊部隊順利攻入城內。 
  另有數門105榴彈炮參加了攻打棗莊的戰鬥,戰鬥中出現了一個戲劇性場面:敵人在棗莊外圍的一座大石灰窯上,修了一個特大的地堡,我軍使用105榴彈炮轟擊,第一發炮彈飛出去,落在了地堡的後面。於是炮兵連長命令減一個標尺。 
  瞄準手減了一個標尺,第二發炮彈飛了出去,卻又落到了地堡的前面。這時炮兵營徐營長急了:「你們這是怎麼搞的,一前一後打著玩啊!」 
  徐營長親自指揮:「加一個標尺!」 
  炮彈又落到了後面。 
  「再減一個標尺!」 
  炮彈又落到了前面。一連打了40多發,還是沒有命中地堡。這時有人說:「肯定是敵人投降的時候在炮上做了手腳。」徐營長一聽有道理,便下令停止射擊,準備換上我軍自己的山炮再打。 
  準備衝擊的步兵官兵中,不知誰來了個將計就計,對著地堡的國民黨兵喊道:「我們的大炮,剛才是給你們一點顏色看看,快投降吧,不然就真打了!」 
  地堡裡的敵人也不明白,解放軍的大炮,前一發,後一發,一連打了40多發,就是不往地堡上打,到底要幹什麼?一聽我軍喊話,才明白過來,原來是勸降,於是便打出白旗投降了。 
  事後,徐營長請來了一名國民黨的炮兵俘虜。那俘虜一聽打了40多發沒有命中目標,便笑了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快說在哪裡做了手腳?」徐營長火了。 
  「長官,不要生氣,這種美國新式大炮,有一個高低角轉鈕,你看就在這裡。」俘虜指著標尺筒邊上一個不起眼的小銅鈕,「這上面有刻度,不夠一個標尺,就可以用它來修正。說明這種大炮的精度是很高的。」 
  徐營長一聽樂了:「媽的,美國鬼子還真有點道道哩!」 
  林彪怒摔望遠鏡 
  1947年2月23日,東北我軍第6縱隊圍攻德惠,第1、第2縱隊於布海以南中長山路兩側打援。參加圍攻德惠的炮兵有總部的炮1團、炮2團和2縱炮兵團四個連,加上第5師山炮營和佳木斯炮兵團兩個連,總計火炮80門。對這次攻城作戰,東北總部非常重視,司令員林彪決定親臨觀戰。 
  雪地上一片潔白,樹上垂下長長的樹掛。林彪沿著塹壕走在前面,後面是劉亞樓和東北炮兵司令員朱瑞。 
  「林總,這一次我們集中的火炮比較多,主要是想看一下步炮協同的問題。」朱瑞剛說了一半,林彪擺了擺手:「不必說了,我一看就知道了!」 
  劉亞樓走過來:「林總,6縱的司令員和政委……」 
  「不要讓他們來了,我們只是來看的,告訴他們想怎麼打就怎麼打,我們只看不發言!」林彪說完拿起了望遠鏡,趴到塹壕的邊上看了起來。 
  這時,兩發紅色信號彈升到了空中,接著大炮便轟響起來。 
  林彪一邊看,一邊問劉亞樓:「兵力和火力是怎麼配置的?」 
  「是這樣的,17師加火炮23門,在城東進攻,18師加火炮21門在城北,16師加火炮18門在城西南,獨2師加火炮18門在城西。」 
  「四面分兵?」林彪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80門大炮一齊響了,只見炮彈從四個方向飛進城去,城裡傳來隆隆的爆炸聲,這時步兵還沒有發起衝擊。 
  「攤子鋪得很大,打得還挺熱鬧!」林彪面帶不滿,別人都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炮聲停了,步兵開始發起衝擊,城樓上響起了密集的槍聲。很顯然步兵衝擊時,炮彈已經打光了,加上四面平分兵力,連城上一處口子也沒有轟開,步兵四下受阻。 
  「回去了!」林彪把望遠鏡丟到雪地上,轉身朝回走。警衛員趕緊拾起望遠鏡跟在他後頭。 
  回到指揮部之後,林彪一直在想著6縱攻惠德那一仗。那一仗攻到最後還是沒有攻動。只好撤出戰鬥,白白用了那麼多炮彈。 
  「炮是有了,可是不知道怎麼用。紅軍過大渡河的時候,就一門炮三發炮彈,就打了勝仗。這回倒好了,炮越多越不會打仗了!」林彪氣呼呼地坐到沙發上。 
  「林總,現在是有這個問題,不少部隊的指揮員不會步炮協同。」劉亞樓在一邊說。 
  「給他們一段時間,再不會就不要指揮了!那個電報發下去了沒有?」林彪問劉亞樓。 
  「還沒有發下去,我們還想再斟酌一下。」 
  「那也好,再拿來我看一下。」林彪從劉亞樓手中接過電報看了起來。 
  「在目前我軍附有炮兵的作戰條件下,為組織步、炮兵的協同動作,通常不少於四個小時的白天時間,以步、炮兵指揮員進行共同偵察,選定步兵攻擊目標和炮兵的射擊目標……因此,比如規定在黃昏時攻擊的話,則部隊必須在黃昏前5小時到達目標附近;如果規定在下午4時攻擊,則部隊必須在中午12時到達目標附近,進行攻擊準備,然後發起攻擊。切不可到達後不經任何準備,莽撞攻擊。」 
  「這已經講得夠細的了,還要怎麼講?」林彪放下電報,沉思了一會兒:「看來打法要改一改了,下一步主要是打敵人的堡壘和城池,不會使用炮兵,這個仗就沒法打了!」 
  「6縱這一仗,兵力太分散了,炮兵也有個集中兵力的問題。」朱瑞談了自己的想法。「過去咱們炮少,只要有上幾門炮,仗就好打了,可是現在不行了,幾十門炮,就是上百門炮,用不好作用也不大。」 
  「這個問題很明顯,野戰軍首長光會指揮步兵不行,還要學會指揮炮兵!」劉亞樓說。 
  「那就讓他們指揮。」 
  「現在炮兵都是總部直接指揮,不好辦呀!」 
  林彪一揮手說:「有什麼不好辦的,全都分下去就是了,活人還能叫尿憋死!」 
  到1947年2月,東北民主聯軍已有炮兵連160個,總部發出了第3號命令,進行了統一調整,將炮兵以營和團為建制配備到了各個縱隊。 
  3月27日,我東北民主聯軍展開了四保臨江戰役。國民黨軍隊集中了20個團的兵力,分三路向臨江發動了進攻。3縱及4縱一部在紅石鎮設下了埋伏,炮兵也組成了三道火力,專等大魚上鉤。 
  4月1日,3縱以一個團的兵力,在紅石鎮以東10多里長的戰線上與國民黨王牌89師激戰一天。 
  敵89師全部是美式裝備,不久前剛剛從東南亞空運到東北,氣焰十分囂張。打到快吃中午飯的時候,3營長魏學書看見炊事班把熱乎乎的飯萊送上來了,正好這時敵人也開始朝山上衝了,便下達了「全營撤退」的命令。 
  戰士們坐在地上不願意撤,不少幹部也發開了牢騷:「早不撤晚不撤,到吃飯的時候才叫撤。」 
  炊事班長也是不高興:「可惜了俺這一鍋高粱米,全留給敵人吃了,還有一鍋豬肉燉粉條。」 
  魏營長舉著手槍:「這是命令,馬上撤下去!」 
  我軍撤下山去之後,敵人上了山。魏營長從望遠鏡裡看到,敵指揮官正用電台向上面報告戰果,別的士兵一窩蜂地在搶米飯吃。看到這裡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敵人吃飽了飯之後,膽子更大了,大約一個排的敵人,端著槍衝了過來。 
  8連張連長轉過身來問魏營長:「營長,你看,敵人也太猖狂了,就一個排也敢來追我們,我他媽的先收拾了這群狗娘養的!」 
  「不准胡來!放兩槍往回撤!」 
  「可氣死俺了,這仗沒法打了!」8連長低著頭朝回跑。 
  3營用一鍋高粱米,將89師引入了我軍的包圍圈。天黑的時候,敵人進入了妖群嶺。這時四面響起了槍聲,接著是一陣震天動地的炮聲。我軍埋伏在山谷兩側的炮兵全都開火了,敵人一下子就被打得暈頭轉向,一陣炮火過後,開始全線潰逃。 
  我軍3縱、4縱的幾個師全都投入了戰鬥,敵人沒命地往回跑。汽車、大地、大車扔的到處都是…… 
  10多個小時之後,戰鬥結束了,敵人王牌89師加上54師的一個團,一個人也沒有跑掉。 
  不可一世的敵89師代師長張校堂,已經向杜聿明立下了軍令狀,一定要打好這一仗,給東北的「國軍」做個樣子看看。自己也可以把這個代字去了。沒想到仗打敗了,他做了俘虜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對我軍的魏營長說:「開始仗打得好好的呀,我們一衝你們就垮了,我們的部隊連你們的飯鍋都繳過來了,那飯還是熱的呢!怎麼到後來就不行了呢?」 
  魏營長看著他笑而不答。 
  張校堂想了想又說:「你們一定是後來換上來的,前邊的共軍已經被我們打光了!這麼說我們也是打了個平手!」 
  魏營長哈哈大笑起來:「前面就是我們,後邊也是我們,那鍋飯是我下令丟給你們的,我們那一鍋飯不是好吃的!不給你那鍋飯,你能跟著走進我們的包圍圈嗎?」 
  聽到這裡,張校堂算是明白了,低著頭不再說話了。                                 
第13章 
   胡宗南被彭德懷的炮兵轟了個人仰馬翻,他又施「釣魚計」弄巧成拙;我軍炮擊蟠龍的關鍵時刻,王震司令員拿出了看家寶貝;濰縣一戰炮兵大顯神威。  
  胡宗南面對毛澤東住過的窯洞口出狂言 
  1947年3月14日早晨,天色陰沉沉的,背陰的山坡上還殘存著一片片白色的積雪,延河上仍是一層厚厚的冰,沿河兩側的土路上,是背井離鄉的人群。 
  天空傳來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約有40多架野馬式戰鬥轟炸機沿著山溝飛了過來。國民黨空軍得知我延安沒有高炮更沒有空軍,便肆意進行低空轟炸。 
  四架敵機沿著山頭向王家坪衝了過去,對準一排窯洞投下了一串炸彈。有一發炸彈落到了院子裡的老槐樹下,飛起的彈片將老槐樹的樹皮削下了一大塊。敵機拉了起來,又朝別處投彈去了。國民黨飛行員做夢也不會想到,在這個長著一棵老槐樹的院子裡,住著共產黨的最高領袖毛澤東。 
  毛澤東聽到了爆炸聲,便要從窯洞裡走出來看看,被警衛員拖住了。等飛機飛遠了之後,毛澤東才從窯洞裡走了出來。他拾起院子裡一塊炮彈皮說:「好大的一塊,能打好幾把菜刀。」 
  他又看了看天上,問一邊的警衛員:「敵人沒有來?」 
  「主席,敵機只是投了炸彈,傘兵沒有來。」 
  「我們準備好了,他卻不敢來了。這裡有我們的軍隊,我們的群眾,他要是來了也就回不去了。」毛澤東笑著說:「過幾天我們走的時候,要把屋裡收拾乾淨,讓胡宗南看一看我們在這裡生活得很好。」 
  3月13日上午,國民黨第一戰區司令長官,剛剛晉陞為上將軍銜的胡宗南,率14萬國民黨軍進攻中共中央所在地延安。而中共在延安只有2萬多兵力,可以說是以石擊卵萬無一失,為此胡宗南躊躇滿志,一副志在必得的孤傲。 
  此時,胡宗南正坐在一輛美式吉普車內,沿著鹹榆公路向延安開進。公路上的隊伍前頭是美式裝備的31旅,後頭是135旅,頭上是空軍的轟炸機。 
  汽車裡的電台響了。胡宗南接過電報看了起來:據空中偵察,在延安城外發現共軍主力,沒有發現共軍的炮兵。 
  「這是怎麼回事?沒有炮兵他們能守得住延安嗎?」 
  「胡長官,我看他們未必是真心要守,不過是做做樣子!」說話的是31旅少將旅長李季雲。 
  「他真守也好,假守也好,這一次我是一定要佔領延安,對老頭子那裡要有個交待!命令全速前進,三天之內佔領延安!」 
  我軍在陝北的部隊本來就很少,和胡宗南的部隊相比裝備就更差了。保衛延安的是教導旅和警備第7團,一共有5000多人。在這之前正在開荒種地大生產,每個人只有十多發子彈。西北野戰軍炮兵也只有十多個連,全部分散在各個旅,也不可能全參加延安保衛戰。儘管這樣,部隊士氣仍十分高昂,與敵人在延安城下激戰了七天七夜,消滅敵人5000餘人。 
  3月18日,當彭德懷看到毛澤東和中央機關已經安全撤出延安之後,才命令教導旅和警備7團撤出陣地。這天晚上,16團留了一個連在城內,敵人沒敢進城,一直到3月19日的早上,40多架飛機對延安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的轟炸之後,敵人才派出—個排的兵力試探著進了延安。 
  幾個小時之後,胡宗南的吉普車開到了延安的大道上,在延安的寶塔山下,胡宗南命令停車。他從車上跳下來,命令副官給他拍了幾張背景有寶塔的照片。接著又與手下的人合了影。 
  胡宗南上了車,很快來到了王家坪。他要看一看毛澤東住的地方。來到毛澤東住過的窯洞前,他發現院子裡非常乾淨。走進窯洞內,他看到了一張會議桌,周圍整整齊齊擺著十多把椅子。他伸出白手套抹了一下桌子,桌子上一塵不染。 
  「看來,他們走得很從容,特別是毛澤東。」這個念頭在胡宗南的腦子裡一閃而過。不過,佔領延安的激動和得意,馬上又使他否定了這個想法。 
  「毛澤東是在做樣子給人看,在20萬大軍的追擊下,這時候說不定早就逃過黃河去了。」胡宗南的這番話引來了一片得意的笑聲。 
  胡宗南又四處打量了一下,如此簡陋的房舍,就是毛澤東的住處嗎?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這時,我西北野戰軍第1縱隊,正拉開架勢,漫山遍野地朝安塞方向撤退。公路上1縱的炮兵,馬拉著大炮,大搖大擺地走著…… 
  幾小時之後,胡宗南就接到了空軍的報告:據飛機偵察,共軍主力正在向安塞方向撤退,其中還有共軍的炮兵部隊。 
  胡宗南趴在地圖上看了半天,他得出了一個結論:共軍不朝這個方向跑,還能朝哪跑呢?很明顯,共軍已經走投無路了。 
  他下令以五個旅的兵力追趕共軍主力,並盡快與之決戰。 
  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我軍的主力並沒有走遠,而是在延安以東的青化砭布好了口袋陣。 
  彭德懷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帶著參謀人員趕到了青化砭看地形。他知道這是黨中央撤出延安的第一仗,關係十分重大,只能打好不能打壞。而且敵人有20多萬,如果不能盡快解決戰鬥,就會使我軍主力陷入敵人的四面包圍之中。 
  青化砭一溜30里的大山,山高溝深,一條公路在溝底,兩邊都是土崖,正是一個口袋形。彭總一邊看地形一邊說:「好地方啊:在這個地方打第一仗,對頭喲!」 
  「就是不知道胡宗南肯不肯來?」新4旅張旅長說。 
  「胡宗南剛佔了我們的延安,正在吹噓勝利,他會不來?他這個時候腦子都大了,你做個口袋,他就會朝裡鑽!」彭總的話說得大家連連點頭。 
  「這一次我們集中了聯司的兩個炮兵連,又加上了各旅的六個炮兵連。炮兵一定要用好,要盡快解決戰鬥沒有炮兵是不行的!」彭總又拿起了望遠鏡:「你們看,那下邊有一個土寨子,敵人要進了寨子炮兵就不好打了,敵人要是全部進入我們的伏擊圈,就必須放棄寨子。這個問題你們想過沒有?」 
  「這個問題我們771團已經研究過了。」張旅長說。 
  「說說看,是啥子辦法?」 
  「將北牆全都拆去,只留下南牆,敵人從南邊來,就擋住了敵人的視線,我軍可以從北面攻擊。也便於我炮兵發揚火力!」 
  「這個辦法好,看來你們是動腦子了。」彭總很高興。 
  3月24日拂曉,彭德懷一聲令下,西北野戰軍第2縱隊和第1縱隊第358旅、教導旅、新4旅全都進入了陣地。 
  我軍1萬多人在山上等了一天,也不見敵人的影子,派出去的偵察員回來報告,也沒有發現敵人。到了半夜裡山上山風很大,戰士們的手腳全都凍麻了,加上又冷又餓,一個勁地罵敵人不來。指揮部來了命令,把部隊撤到就近的村子裡休息了一下,戰士們這才喝上了一點熱湯。過了後半夜,戰士們又沉不住氣了,全都跑回到山上。 
  天剛亮的時候,對面的山上剛能看到人。兩架敵人飛機低空飛了過來,擦著山溝飛了過去。 
  敵31旅旅長李季雲很快便接到了空軍的報告:沒有發現共軍。 
  李季雲放心了,本來他接到情報,也是說共軍的主力已經到安塞方向去了。昨天夜裡先頭部隊抓了幾個老百姓。他親自審問了一番,都說這一帶沒有共軍的影子。聽到此話,李季雲還隱隱地生出了幾分遺憾,找不到共軍的主力,就無法與之決戰,消滅不了共軍的主力,就失去了為黨國立功的機會。 
  到了上午10點多鐘,敵31旅的先頭部隊一個連,才大搖大擺地進入了我軍的伏擊圈。敵人先頭部隊一邊走,一邊無目的地到處打槍,四面山上槍聲不斷,但是一直也沒有發現我軍的潛伏部隊。 
  李季雲走得很慢,因為一直沒有找到共軍的主力,並無作戰目標,只是朝前走著。身為一旅之長,李季雲甚至連青化砭的地形都沒有看一眼。這時候他滿腦子裡想得還是胡宗南在慶功宴上的講話,還有蔣介石給胡宗南部的嘉獎電。這也許是他一生中最榮耀的時刻了。這時候他聽到隊伍的後面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槍聲 
  「不要亂跑,這不過是敵人的小股部隊!」他的喊聲剛落,山溝的兩邊響起了炮聲…… 
  「轟……轟……」有兩發炮彈落到了離他幾十米遠的地方,有幾名士兵倒在了地上。 
  「報告旅長,可能是共軍的主力,有炮兵參加作戰!」31旅副旅長向他報告。 
  「傳我的命令,向前衝出去,先佔領兩邊的高地。」李季雲下達了命令,可是並沒有人去執行。 
  只見我軍的炮彈像長了眼睛一般落入敵群,敵人馬上一哄而散,四下裡亂跑亂竄。一發炮彈落到了馬隊中,馬群像炸了鍋一樣,有幾匹馬翻到了溝裡,將馭手壓到了底下,有的馬亂跑起來,馬馱著機槍和火炮全都跑到了我軍的陣地上來了。 
  李季雲趴在一塊土坎後面,看著我軍的炮彈紛紛落下來,將他的31旅炸成了幾截,首尾不能相顧。他心裡暗暗叫苦:這一定是共軍的主力,一眼就可以看出炮兵進行了周密的準備。這是早有預謀的設伏。想到這裡,他不由全身一陣發冷,不停地哆嗦起來。 
  我新4旅張賢約旅長看了一下表,下達了出擊的命令,接著1縱和2縱的部隊也接到了出擊的命令。我軍的炮兵停止了射擊。戰士們從四面山上衝了下來,敵人一看無路可逃,都趴到地上不動了。 
  李季雲可以說連地方都沒有動一下,就做了俘虜。當兩名穿灰色軍裝的解放軍戰士衝到他面前,耳邊響起了「繳槍不殺」的喊聲的時候,他還一個勁地問周圍的人:「這是怎麼回事?」沒有人回答他。 
  李季雲兩眼發直,如同夢中一般,眼前的現實與他一個小時之前所想到的,真是天上地下。 
  當我軍新4旅張旅長問他,當了俘虜有什麼想法的時候,他只說了一句:「我心緒已亂,無以可想!」 
  這場戰鬥乾淨利索,一個多小時就打完了,不要說敵人的旅長被打得驚慌失措,人都嚇傻了,就是我軍的幹部戰士也沒有想到勝利來得這麼快。我軍才剛剛撤出延安六天,就打了這麼一個大勝仗,真是大快人心! 
  胡宗南錯打如意算盤 
  胡宗南三思之後,還是向蔣介石報告了31旅被共軍殲滅的消息。這一段,老蔣的心情還是比較好的,特別是佔了延安之後,正在興頭上,不但沒有責怪胡宗南,而且還告訴他:「這是共軍困獸猶鬥,不足為奇,以後多加注意就是了。」 
  蔣介石一番話使胡宗南心裡暗暗發狠,要給共軍點顏色看看。此後國防部又重新制定了一個「方形戰術」。一出動就是八九個旅,幾路排開,擺出一個幾十里的方陣,同行同住,同進同退。胡宗南很是得意,這就像是一個大鍋餅,叫共軍無處下口。但是胡宗南也有他的難處,他並不想只是防止被動挨打,他還有一個要消滅共軍主力的野心,於是就不得不每日裡都在尋找解放軍主力決戰。 
  彭德懷一眼就看透了胡宗南又想不挨打、又想撿便宜的心思。青化砭戰鬥之後,我軍主力便突然「消失」了,只用少數部隊出來牽制敵人。新4旅771團派出兩個營,在延安東北部帶著炮和重機槍大搖大擺地行軍。胡宗南果然以為發現了我軍的主力。便命令董釗和劉戡兩個軍共九個旅緊追不放。這樣一路牽著敵人主力一走就是十多天,經延長、延川、清澗至瓦窯堡,所到之處,因群眾堅壁清野,敵人找不到一粒糧食,只有啃乾糧、睡野地,加上連日爬山,一個個又累又餓叫苦不迭。 
  4月12日,彭德懷接到情報:胡宗南的八個旅向青化砭的西北而來,同時他又命令135旅代旅長麥宗禹率部沿瓦窯堡至青化砭公路南下策應。彭總看完情報笑了起來:「我就不相信你老是綁成一砣,現在機會來了,只要我們動作快,就能吃掉135旅這一塊。」 
  彭德懷定下決心:「我們集中四個旅,加上聯司炮兵營和六個旅的炮兵,我看這就不少了,要在羊馬河一線給敵人做個套,等他鑽進來的時候,再狠狠地打!炮兵要提前準備,把地形看好,必要的時候,也可以試射一下。這是野外作戰,敵人沒有工事,用大炮轟擊,敵人就很容易動搖。」 
  參加羊馬河作戰的炮兵共10個連,立刻進行了戰前準備,好在我軍經常在這一帶行軍,對這一帶地形很熟悉,炮兵看了地形之後,很快選好了炮陣地。這一次沒有進行試射,主要是想節約炮彈,再一個想法是怕敵人發現。因為一般距敵人也就是幾十里遠,炮一響敵人肯定會聽到。當天夜裡,幾十門火炮便秘密進入了陣地,全部用挖好的工事偽裝起來。 
  4月13日,伏擊部隊等了一天,敵人沒有出來。新4旅派出16團的宋紹連副團長帶著一個營,到前面不遠的安家山嘴上去監視敵人。到了半夜裡部隊正在睡覺,哨兵聽到山下有馬蹄聲,跑下山去一看,只見一個騎兵戰士背著皮包正急得團團轉呢 
  「喂,幹什麼的?」哨兵跑了過去。 
  「我是西司的,有緊急命令!」 
  「你是找哪一部分?」 
  「我找新4旅旅部。」 
  哨兵一聽直搖頭:「那可遠了,天亮你也找不到。」 
  「那可就要壞大事了!」通信員急得快要哭了。 
  「我們營就是在這裡等敵人的。」聽哨兵一說,通信員一溜煙地朝山上跑。見到了宋副團長,急得連敬禮都忘了,速把情報遞了過去。 
  宋副團長接過來一看:敵135旅已離瓦窯堡西進,準備迎戰。 
  沒想到敵人半夜裡出來了,宋副團長對通信員說:「你不要急,我收到就差不多了,我馬上派人帶你到旅部去。這裡我們就要迎敵了。」 
  宋連紹作戰勇猛,指揮果斷,他一見情況緊急,馬上帶上全營佔領了制高點。等天亮通信員把情報送到教導旅的時候,敵135旅已經到了山下。 
  天色朦朧欲曉,山谷裡寒風陣陣,山溝裡充滿了水氣。不遠處的山樑上,不時傳來一聲聲布谷鳥的鳴叫。 
  敵135旅代旅長麥宗禹在馬上邊走邊打磕睡,兩眼還沒有睜開。本來他想天亮之後再行動,可是胡宗南命他立即向董釗的38集團軍靠攏,合為一股。所以135旅出動的時候,也沒有想到會遭到我軍的伏擊。 
  135旅走到羊馬河中間的時候,前面響起了槍聲,接著後面槍聲也響成了一片。 
  麥宗禹跳下馬來,一看前後都是八路軍,想到不久前31旅的下場,心裡一陣發毛,馬上給胡宗南發報。 
  「胡長官,胡長官,我是135旅,我們已經被共軍包圍了!」 
  胡宗南接到電報,還是不太相信:「宗禹兄,你能肯定包圍你的是共軍主力嗎?我要的是共軍主力!」 
  麥旅長還沒有說話,四面陣地上響起了炮聲,只見炮彈落地開花,硝煙滾滾。 
  「胡長官,你聽聽,這是共軍的炮聲,他們至少用了幾十門大炮。」他正說著,有幾發炮彈在他身邊爆炸了,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胡宗南這一回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很高興:「宗禹兄,不要慌,你要固守待援,在你的附近有好幾個旅,馬上就會趕到,關鍵是你要緊緊地吸住敵人!這是為黨國立功的時候了!」 
  「胡長官放心,兄弟一定為黨國效力!」麥宗禹聽胡宗南說了大話,馬上心花怒放,他覺著,自己陞官的時候到了。 
  彭德懷從望遠鏡裡看到了敵人正在原地修工事,他把心放下了。剛剛放下望遠鏡就接到了1縱的報告:董釗、劉戡部增援部隊已被我軍緊緊拖住。 
  「拖得好!讓胡宗南做夢去吧!」 
  我軍這時從兩側向山溝裡壓了下來,敵人在工事裡拚命抵抗,火炮、機槍響成了一團,戰鬥十分激烈,我軍前進得很慢。 
  彭總下令:「集中炮兵火力轟擊敵人陣地!」 
  他的話音剛落,我軍的大炮就開火了,敵人的大炮剛剛架起來,就被炸倒了,機槍陣地也變成了一片火海。 
  步兵戰士高興地叫了起來:「炮兵老大哥,打得好,給炮兵老大哥請功啦!」 
  這場戰鬥激戰了八個小時,從早上一直打到下午,我軍包圍圈越來越小,最後一直把蔣軍壓到了一個小山頭的下面,四面傳來了殺聲…… 
  敵135旅旅長看了一下手錶:「他媽的,都過了八個小時了,我們的援兵怎麼還不到!」 
  胡宗南那邊還是一個勁地發報:再堅持最後五分鐘,最後的五分鐘! 
  這時候,山頭西邊傳來了一陣陣的炮聲……麥宗禹頓時臉上有了一點喜色:「看來我們的人來了,弟兄們一定要頂住!」 
  可是這炮打了一會兒又沒有動靜了。原來敵人趕來增援的這個旅離135旅只有一山之隔了,連戰場上的殺聲都聽見了,可是我軍16團2營佔領了山頭,堅決頂住了敵人,使之寸步難行。只好隔著山打了幾炮表示了一下意思就逃跑了。 
  天黑之前,我軍發起了最後的衝鋒,戰士們士氣大振,如猛虎衝入了羊群,敵人一個整旅4000多人,死的死,傷的傷,連代旅長麥宗禹在內全都做了俘虜。 
  這一仗我軍炮兵發揮了重要作用,特別是對運動中殲敵速戰速決,敵人儘管有九個旅抱成團,也終是沒能改變135旅全旅覆滅的命運。 
  王震司令員派快馬送炮彈 
  西北野戰軍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就殲滅了敵人兩個旅,打到了胡宗南的痛處。蔣介石這一次在電報裡大發脾氣,認為是胡宗南指揮有誤,而胡宗南也是有苦難言。本來已經說好了,一處受阻三方支援,可是蔣軍各自為政,各保山頭,見死不救,保存實力那是由來已久的。不要說胡宗南,就是蔣介石對此也沒有辦法。雖然丟了兩個旅,但是胡宗南仍有十多個旅。 
  蟠龍位於延安東南90多里,是胡宗南的戰略補給站,存有大量的軍用物資。敵人每次被我軍牽著大遊行之後,都要到這裡補給。如果打下蟠龍就斷了敵人的衣食。可是蟠龍有敵167旅把守,周圍總是有幾個旅活動,要打就要把敵人的主力調開。 
  在我軍的指揮部裡,如何調動敵人成了討論的焦點。毛澤東站在地圖前面,手指著地圖說:「胡宗南現在下了很大的決心,要把我們趕到黃河以北,這一次我們就投其所好,派359旅沿鹹榆公路北上。另外再派出一支部隊到南邊去,將敵人一南一北調動開。」 
  彭德懷在一邊點了點頭:「等北邊的敵人到了綏德,這邊就開始打蟠龍。」 
  「你算一下,他們跑回來要多少時間?」毛澤東問。 
  「最少也要六七天。」 
  「那樣跑回來,他胡宗南也要餓飯了!」毛澤東的話引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這還要看胡宗南能不能聽我們的調動。」彭總有些擔心。敵人已經兩次讓我軍給牽著鼻子走了。 
  「我看問題不大,敵人總是自作聰明,把自己當成諸葛亮。」 
  果然如毛澤東所料想的那樣,我359旅一出動,敵人的九個旅就緊緊跟了上去。到4月26日晚上,敵人的九個旅全都離開了蟠龍,我西北野戰軍偵察連便開進了蟠龍附近的村子。 
  4月30日,我軍攻擊蟠龍的部隊全部進入了出擊位置。彭總也帶著指揮人員趕到了前沿。這時1縱在西南,2縱獨4旅在東南,新4旅在東北,已對蟠龍之敵形成了四面包圍之勢。 
  彭總看完了部署,十分滿意地說:「按計劃發起進攻,馬上向主席報告。」 
  5月1日早上,我軍正要發起進攻,天空突然烏雲密佈,接著狂風大作,雷電交加,暴雨傾盆而來。過了一小會兒山洪下來了,我軍陣地上到處是水,道路泥濘難行,人走上去站都站不住。 
  有的戰士們罵老天爺搗亂,彭總這時反而很平靜地說:「推遲一天再打也好,那樣敵人就到了綏德了,再往回跑就更難了!」 
  5月2日午夜,雲收雨停,天上又刮起了西北風。彭總下令:「開始攻擊!」 
  茫茫夜空中,兩發紅色信號彈騰空而起。 
  西北炮兵的七個連,隨各旅參加了戰鬥,我軍的山炮、迫擊炮已推到了敵人工事的前沿。事先偵察好的敵人20多個據點,都成了我軍炮兵射擊的目標。 
  黑夜中只見火光閃閃,爆炸聲響成一團,我軍炮兵彈無虛發,敵人的碉堡一個接著一個飛上了天。 
  敵167旅旅長李昆崗剛剛進入夢中,就被大炮的轟響驚醒,他從床上爬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了指揮所。看到我軍的炮火打得很厲害,當時就出了一身冷汗。馬上用電台向胡宗南報告。 
  「胡長官,我這裡共軍的炮火打得很凶啊!」 
  胡宗南半晌沒有吱聲,沉思了一會兒說:「就算是共軍的主力,也不會有多少人,你那裡不是青化砭也不是羊馬河,只是外圍的工事就夠共軍攻半個月的,我大軍馬上就會殺回去。」 
  聽胡宗南這麼說,李昆崗來了勁頭。 
  5月2日,我軍對蟠龍外圍之敵進行了炮火轟擊之後,一連兩日停止對城內的攻擊。敵人以為我軍已無力攻擊了,所有的炮火沒頭沒腦地朝城外亂轟。國民黨的電台也連連廣播說,胡宗南部佔領了綏德,共軍主力已經被趕過了黃河。 
  5月4日,我軍再次對城外發起攻擊,敵人在群山中的30多個地堡,被我炮兵盡數摧毀。胡宗南不放心,派出兩架飛機助戰,其中一架剛剛飛到我軍陣地上,戰士們步槍機槍一齊開火,來了個地空打活靶,敵人的飛機東飛西竄,沒有飛出多遠,便中彈起火了,一頭栽到了地上。另一架飛機一看不好,掉頭飛走了。 
  我新4旅771團和獨立4旅藉著炮火掩護,掃除了敵人前沿密佈的地雷,接近了敵人的5號陣地。敵人依仗工事進行頑抗,我軍攻了幾次也沒有成功。771團尖刀排冒著敵人的炮火衝了上去,在敵5號陣地前沿,挖好了單兵掩體,戰士們輪流衝上去、朝敵群中猛擲手榴彈,手榴彈在敵群中連連開花…… 
  李昆崗接到了5號陣地營長的報告:「李旅長,共軍攻得太猛,陣地守不住了。」 
  「你馬上再換一個連!再換一個連!」 
  正當敵人另外一個連上來換防時,我771團發起了衝鋒,敵人回頭就跑,我軍緊迫不放,一直攻到敵人營指揮部前面。敵人營指揮部的後面是敵人的炮陣地,各種火炮一齊開火了,我進攻的部隊被壓到了陣地前沿。 
  新4旅程旅長命令炮兵:「摧毀敵人的炮陣地!」 
  炮兵連長報告:「旅長,炮彈打光了!」 
  程旅長一聽急得用力一甩手:「誰叫你這時候把炮彈打完了的!」 
  這時電話鈴響了。 
  這是2縱司令員王震打來的電話:「程旅長,你那裡的情況怎麼樣?」 
  「司令員,別提了,正在節骨眼上沒炮彈了……」 
  「我這裡還有六發炮彈,馬上給你送過去!這可是我的家底了。」 
  程旅長放下電話,命令部隊作好攻擊準備。這時山路上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有人喊了一聲:「快,炮彈來了!」 
  炮兵連長抱著炮彈跑到了炮位親自操炮,炮口對向了敵人的炮陣地,敵炮還在東一發西一發地亂放。 
  「轟……轟……」炮彈一發接著一發飛向敵陣,敵人的大炮啞巴了,敵陣地上一片混亂。 
  「衝啊……」戰士們高喊著衝入了敵人陣地,敵人扭頭就朝鎮內跑去,我軍緊跟在後面一路殺了進去。 
  李昆崗舉著雙手走出了指揮所。我軍此戰斃俘敵6700多人,繳獲山炮6門,軍衣4萬多套,騾馬1000多匹,還有大量武器彈藥。 
  彭總看到大批彈藥笑了起來:「這一次炮兵一下子打了400多發炮彈,把家底都打光了,王震司令員把看家的炮彈都拿出來了,現在可以加倍還給他了。」 
  三戰三捷使西北我軍炮兵有了很大的加強,特別是對於攻堅作戰總結出了一套管用的打法。一年之後,胡宗南在西北戰場屢戰屢敗,損兵折將10多萬人,只好逃出了邊區。 
  濰縣一戰毛澤東為炮兵叫好 
  1948年春天,中國人民的解放戰爭正處於戰略決戰的前夕,中央軍委經過考慮之後決定,我軍應相機奪取敵人中等以上和具有中等堅固設防的城市。華東野戰軍山東兵團,把進攻的目標對向了山東的濰縣。 
  濰縣為膠濟線東段的重鎮(現濰坊市),先後經日寇、蔣軍十多年的經營,形成了以城牆為核心,城關和外圍90多個據點相連的三道防線。特別是方圓18里的城牆更是森嚴壁壘,全部用青石砌成,高13米,城基厚9米,城頂寬4至6米,汽車可往來開行。城牆頂上有100多門炮的固定炮位,還有電網和輕重機槍,可形成交叉火力。守衛濰縣防區的是國民黨主力96軍整編45師和兩個地方保安旅,共11個團,約2.5萬人。 
  4月初的一天,天氣漸漸變暖,城頭上到處冒出了青青的綠草,樹枝上也發出了叢叢綠葉。 
  一輛黑色轎車在濰縣城頭上停了下來,國民黨第2綏靖區司令官王耀武從車上走了下來。國民黨96軍軍長陳金城馬上跑過去敬了一個禮。 
  「王司令長官,一路上辛苦了!」 
  「兄弟這次從濟南來,是要親眼看一看。濰縣的防務,要做到萬無一失。」王耀武說著走上了城頭,向四周觀望起來。當他看到厚厚的城牆、林立的碉堡和一排排火器時,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兄弟已經得到了情報,山東共軍的胃口越來越大,想一口吃掉我的濰縣,我倒是想看看共軍有多大的本事。」王耀武面向陳金城:「陳軍長,你說呢?」 
  陳金城一臉的傲氣:「共軍沒有大炮,也沒有炮彈,更沒有飛機,他靠什麼攻我這銅牆鐵壁!我向司令官力保萬無一失!」 
  「我再從濟南派給你10架飛機,讓共軍嘗嘗天上下蛋的滋味!」 
  陳金城一個立正:「那樣我濰縣就是共軍的死地!」 
  「這裡我有言在先,如果共軍能攻下濰縣,我情願親手把濟南送給共軍!」王耀武說完這話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他身邊的高級軍官們也隨之狂笑不止。 
  此時,在百里之遙的沂蒙山區沂源縣的一個小村子裡,華東野戰軍司令部正在召開軍事會議。司令員陳毅面對作戰地圖說道:「中央已經批准了我們的作戰方案,這一次攻擊濰縣,9縱、渤海縱隊、魯中縱隊一共是22個團。7縱、13縱一部與渤海和膠東軍區的部隊擔任阻擊濟南、青島的援敵。」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看了一下四周兵團和各縱隊、師的高級指揮員,接著提醒大家說:「這一次,是我們第一次攻擊敵人的重鎮,要很好地研究啊!」 
  山東兵團司令員許世友說:「我看那個陳金城也是吹牛,他那個濰縣就固若金湯了,嚇唬人嘛!我就不信!」 
  陳毅笑了:「只要你許司令有信心,這個仗就好打了。」 
  「陳老總,我早就想好了,這一次中央也強調了,主要是炮兵,華東特縱炮3團、1團3營、2團5連和山東兵團炮兵,還有縱隊、師屬炮兵全都參加。這一次也不要分是上面的炮兵,還是下面的,炮兵來一個大比賽,看誰家打得好,就給誰記功,你看怎麼樣?」 
  「還是你這個許司令有辦法,一下子就把大家的勁頭鼓起來了。聽你的,打得好,還要向黨中央報告。」 
  大夥一聽陳司令員說炮兵大比賽,還要向中央報告,馬上就情緒高昂,紛紛表示決心。 
  陳毅快人快語:「好了,不要再耍嘴了,我要的是行動,8日之前要作好對濰縣攻擊的準備。你們要把炮兵準備好,我們要檢查。」 
  攻打濰縣我軍炮兵要大比賽的消息傳到了膠東軍區榴炮1連,全連個個摩拳擦掌,人人爭著上陣。可是1連的裝備很差,全連只有4門美105式榴彈炮,5部德、日電話單機,一架日造炮對鏡。更大的困難是4門大炮都沒有瞄準鏡,也沒有一發正式的美式炮彈,炮上沒有夜間照明裝置。其他連的情況也差不多。面對困難,軍區炮兵領導提出了土法上馬,群策群力。沒有瞄準鏡,戰士們就在炮口上做了一個活動的十字線套筒,通過炮尾擊針孔直接瞄準。這一土法的瞄準方法,在世界各國的炮兵教材上都沒有,因為在戰鬥中,需要人跑到炮口前面,把十字套筒套到炮口上,這在戰火紛飛的戰場上,是非常危險的。這是我人民炮兵在困難的情況下逼出來的辦法。現在我軍已經是現代化的裝備了,可是在炮兵的教材上仍然有這一射擊方法。甚至在一些重大的演習中,也多次出現過這種無瞄準鏡射擊的事例。這一土法並有了一個學術名稱「炮膛覘視法」。 
  沒有炮彈,戰士們就把撿來的舊式105榴彈炮的彈丸加上自製的底火,並將日造88式引信改裝到了美式炮彈上。 
  4月208,山東兵團許世友司令員和譚震林政委來到了膠東軍區炮兵團。 
  許世友來到大炮跟前,拍了拍炮管說:「這粗傢伙還行,打上幾發看看!」 
  「是!」一連連長馬上下達了射擊命令。 
  看著炮手們的熟練動作,許司令員連連點頭。 
  「轟……光……」一發炮彈飛了出去,炮彈拖著一股白煙,在2500米遠的「碉堡」中央炸開了,磚石四下亂飛…… 
  許司令員爽快地笑了:「這真是炮好,炮彈好,打得更好,這下子我就放心了,你們好好打,我給你們記功!」 
  聽了許司令員的話,全團上下求戰的情緒更高了。 
  4月23日下午5時30分,兵團司令部下達了總攻的命令。隨著兩發紅色信號彈升到空中,我軍參戰的64門大炮同時開了火。濰縣城頭頓時彈雨呼嘯,濃煙滾滾…… 
  「共軍攻城了,共軍開炮了……」城上的敵人亂成一團。 
  榴炮1連派出的前沿觀察所,在郭小莊的南側,離敵人的城頭只有350多米,敵人的機槍不停地朝他們打過來,偵察兵沉著地下達著口令。 
  全連第一個齊射全部命中了城門樓的東半部,只聽「光……光……」幾聲巨響,城門樓倒塌下來,露出了一個兩米多的大洞。 
  團長一看忙下令:「對準目標,擴大戰果!」 
  所有的火炮都對準了城東門樓,一連轟擊了兩個小時,200多發炮彈全都命中了目標,城牆上出現了一個大口子,轟倒的磚土正好堆成了一個大斜坡,為步兵的衝擊開闢了道路。 
  陳金城接到了共軍炮擊的報告,開始不以為然,他心想共軍沒有多少炮彈。可是沒有想到炮擊一連打了兩個鐘頭,連城牆也給轟塌了。他馬上給王耀武拍電報告急。 
  王耀武也是將信將疑,不過還是立刻從濟南派出了十多架飛機,前去支援。 
  「轟……轟……」我軍工兵連續爆破,又將城牆炸開了幾個口子。 
  隨著一陣衝鋒號聲,我軍戰士勇猛地衝上了濰縣城頭。敵人瘋狂地反擊,我軍三次衝進去,又被敵人反擊出來。第四次衝擊時,在炮兵的掩護之下,我軍五個連一鼓作氣衝入城內……敵人放棄了西城,退到了東城。 
  城頭上敵人的火炮開始還擊,狡猾的敵人將城頭上的山炮射擊口開在城牆上,並用麻袋塗上保護色作偽裝,射擊時拉開偽裝,不打時再拉上。遠處很難看到敵人射擊的炮位。 
  1連觀察組早就發現了敵人的鬼點子,抵近標上了目標。連長一聲令下,炮彈如同長了眼睛一般,一發接著一發從敵炮的射擊孔飛了進去,敵人的大炮再也沒有動靜了。我軍步兵衝上城頭時,發現敵人的幾門大炮已經炸成了幾堆廢鐵,在炮位的邊上,敵人的炮手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大片,有兩個彈藥手,懷裡還抱著兩發炮彈,腦袋已經開了花。 
  26日黃昏,我軍向城東發起了進攻,炮彈下雨一般向城東敵指揮部落去,敵人指揮部裡亂成一團,與外部的聯繫全部中斷。 
  敵軍長陳金城在指揮部裡如一隻無頭蒼蠅,亂跑亂撞。這時,一發炮彈正好落在了指揮部的地堡上面,當場炸開了一個大口子。敵人的指揮官死了一大片,陳金城也被震昏了,他爬起來就說了一個字:「走……走……」 
  敵人開始向城東突圍,我軍潮水般壓了過來,到處是「繳槍不殺」的喊聲……陳金城看看跑不出去了,乾脆坐到了地上不跑了,他命令周圍的人:「不要亂開槍!等他們來了就繳槍!」 
  陳金城很快就當了解放軍的俘虜,當他走進我軍指揮部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詢問:「請問你們打了多少炮彈?命中率是多少?」 
  我軍的一名前線記者說:「我可以告訴你我們一個炮兵連的情況,發射炮彈295發,直接命中284發,命中率是96%。」這位記者所說的就是大名鼎鼎的膠東軍區炮兵團榴炮1連。 
  陳金城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 
  記者問他:「看來你不相信?」 
  「兄弟不得不相信,是不得不相信啊!」 
  記者又問:「濰縣工事這麼堅固,你們怎麼沒有守住?」 
  「工事再好,也抗不住你們的炮哇!」 
  記者接著問:「你在戰前想到過我軍炮兵的厲害了嗎?」 
  陳金城連連搖頭:「沒有,沒有……如果想到了……」他欲言又止。 
  「那會怎麼樣?」 
  「也許會早一點三十六計……走為上了!」 
  記者忍不住笑了:「逃跑也許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7月初的一天,山東兵團攻擊濰縣的報告送到了中央軍委。朱德總司令與毛澤東主席都為濰縣戰役叫好。 
  「這一次許世友的炮兵打出了水平,人家是自造的炮彈,命中率96%,不簡單,真是了不起!」朱總司令讚不絕口。 
  毛澤東一邊看戰報一邊點頭:「還是炮兵打得好,下一步奪取敵人的中等以上城市沒有炮兵是不行的。」 
  朱總司令說:「炮兵的問題我們一直在研究,過去是我們自造的炮,自造的炮彈。現在有不少是繳獲的敵人的炮和炮彈,我們土造的還要用,這就有個怎麼合在一塊的問題。」 
  「是呀,敵人的新炮要用,我們的老炮也要用,而且還要一塊作戰。」說到這裡,毛澤東想了想:「前一段是解決人的問題,把敵人的炮兵骨幹為我所用,現在是炮的問題。濰縣一戰很好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看來炮兵也有個敢於近戰的問題,我們的炮和炮彈都是自造的,太遠了不行,打不準。」 
  「朱老總說得對,這就是我們的特殊性,也可以說是我們炮兵作戰的特殊原則,這是不是可以算作一條發明?」 
  朱德哈哈大笑起來:「我看可以算!是許世友的發明嘛!」 
  「是發明就應該推廣嘛,下一步東北戰場攻城的戰鬥少不了,正好可以用上,我看先給林、羅、劉發一個電報,讓他們學習一下許世友的經驗。」 
  十多天之後,正在進行大規模攻堅準備的東北野戰軍收到了中央軍委的電報。 
  林彪非常仔細地讀了電報之後,對劉亞樓說:「這份電報很是時候,華東的辦法還是可行的,告訴朱瑞,讓他們很好地研究一下。」 
  8月,東北野戰軍再次組建炮5團和高炮2團,並成立了炮兵縱隊,為遼沈戰役作好了充分的準備。                                   
第14章 
   拉子山之戰耗彈千發林彪罵娘;大戰在即,炮兵司令員朱瑞血染黑土地;黃維嘗到了解放軍炮兵的厲害;天津城頭的炮聲震驚北平。  
  毛澤東問陳銳霆:「這個山你們能不能爬過去?」 
  1948年8月,河北省平山縣西柏坡村裡,一下子熱鬧起來,這個並不出名的小村子,現在已經成了中共中央所在地。有一爿靠山坡的房子,便是毛澤東的住處。山坡的下面連著大道,兩旁是黃澄澄的谷子和紅透了的高粱。 
  大道上車來人往,不時還有馬隊通過。過幾天中央工作會議就要召開了,來自各戰略區的領導人,三年前離開延安,這還是頭一次相聚到黨中央來開會。 
  8月22日,太陽從地平線升起來,雲的邊際薄如輕綃。毛澤東、周恩來站在院子裡,一邊談著話,一邊望著遠處翠綠的群山,微風輕輕地吹拂,帶來一陣陣清新的花香。 
  「主席,華東的特縱司令員陳銳霆已經來了,我們也都談過了,今後打攻堅戰,炮兵是個很重要的問題。」 
  「是啊,馬上要開中央工作會議了,也沒有時間聽他們的匯報,我只好看看材料了。不過我今天還是要見一見他們,瞭解一些情況,不知道他們安排了沒有。」看來毛澤東對山東炮兵的情況還是很關心的。 
  「已經安排了,他們現在在葉參謀長那裡,馬上就過來。」周恩來說完朝院子外望了一眼,看到大道上有幾個人正朝這邊走來。 
  「主席,他們這就來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毛澤東說著快步走到了院子門外。 
  葉劍英走在前面,他看到毛澤東和周恩來後興奮地說:「毛主席、周副主席,華東軍區的同志來了。」邊說著邊給毛澤東介紹:「這是華東特縱司令員陳銳霆,這是華北炮兵旅旅長高存信。」 
  陳司令員和高旅長快步走過去與毛主席緊緊握手。 
  「歡迎你們到我這個地方來,大家快到屋裡坐。」毛澤東邊說邊領著客人朝屋裡走去。 
  大家坐下來之後,毛澤東指著陳銳霆和高存信說:「你們談,我們先聽,你們是從前方來的,最有發言權。」 
  陳司令員說:「還是請主席作指示。」 
  「哪能不聽情況就作指示,哪不是亂放炮了嗎?」 
  周副主席說:「主席叫你們說,你們就先說吧,咱們也算是一塊討論問題。」 
  陳銳霆先說道:「今年4月,山東兵團打下了濰縣,對敵人震動很大。對下一步打濟南增強了信心。我們炮兵和特種兵發展很快,在戰鬥中的作用也是越來越大。這是個不小的進步。」 
  「打濟南,你們有沒有信心?」這是毛澤東最關心的問題,因為濟南將是我軍進攻的第一座大城市。 
  「我們有信心,並進行了充分的準備。」 
  「你們炮兵準備得怎麼樣?」毛澤東問高存信旅長。 
  「參戰炮兵10個團,500多門炮,還有坦克和工兵配合。」 
  葉參謀長在一邊說:「攻打濟南,我軍的炮兵還是很強的,應該是能夠打破敵人的防守的。」 
  「我看王耀武說了大話,他也很不好辦的!是騎虎難下了!」周恩來在一邊說。 
  「是啊,解放戰爭的形勢是很好的,這就像爬山一樣,爬過一個山坳子,又是一個山坳子,我們最吃力的那個山坳子已經爬過去了!」毛澤東話語間充滿信心。 
  周恩來也深有感觸:「主席說得很對,解放戰爭初期那個艱苦的時期已經過去了,現在是我們攻敵人守,這就好辦了。」 
  「打濟南,這個山你們能不能爬過去?」毛澤東問。 
  陳銳霆回答:「請主席放心,我們一定會解放濟南!」 
  「我看話也不一定說死,留一點餘地也可以,總是第一次打這麼大的城市,一次攻不下來,還有第二次,總要打下來的,這個山我們一定是要爬過去的!」 
  談完話之後,毛主席將陳銳霆和高存信一直送到了大門外,看著他們走遠了,還在門口連連揮手。 
  9月16日,濟南戰役打響。我軍組成了14萬人的攻城集團。並以18萬人的兵力打援。陳銳霆司令員親自指揮炮兵參戰,華東野戰軍不負眾望一舉攻克了濟南。 
  毛澤東聞訊高興地說:「這是一個大勝利,是兩年解放戰爭對敵人最嚴重的打擊之一。」 
  中央軍委迅速向各野戰軍發出了濟南解放的捷報,從此,拉開了人民解放戰爭「三大戰役」的戰略序幕。 
  9月28日,東北野戰軍司令員林彪看到濟南解放的戰報。從9月12日開始,東北戰場已開始了規模宏大的遼沈戰役。此時林彪已是無心旁騖,一心一意指揮作戰。我軍攻克濟南的消息,來得太是時候了,可以說使林彪為之一振,這時東北野戰軍正在攻打錦州,林彪最擔心的是關內的敵人空運出關,看來可以放心了。 
  林彪把電報遞給一邊的羅榮桓說:「濟南打下來了,搶到前面了。」 
  「形勢發展很快呀,有時候我們都想不到呀!」羅榮桓面帶笑容,他是真心地為解放濟南而高興。「陳毅還是很有辦法的,山東老根據地基礎也好啊!」 
  林彪點了點頭:「還是山東的基礎好,我們基礎打得也不錯,就看下一步仗怎麼打了。」 
  林彪正說著,參謀長劉亞樓走了進來,遞給他一份電報。林彪接過來一看是12師關於東拉山作戰報告。他飛快地看了幾眼,隨手把電報摔到了桌子上,站了起來說:「娘的,這仗是怎麼打的?」 
  羅榮桓接過電報看了看說:「這個問題是該抓一下了!」 
  「這叫崽破爺財不心疼,這是敗家子作風!」林彪氣得臉色發紅。 
  「我也看了12師的報告,拉子山一仗,斃傷敵109人,俘敵33人,他們卻炮擊了好幾個小時,耗彈……」劉亞樓說到這裡,羅榮桓朝他擺了擺子,意思是不要再說了。 
  「說呀!怎麼不說了?」林彪還一個勁地追問。 
  「耗彈1433發!」 
  「這他娘的打的什麼仗!是什麼問題?你們說!」 
  一時沒有人回答林彪的問話。 
  林彪思忖片刻:「是不是膽小怕死?」 
  「這倒不是,主要是有的幹部感到東北富足,炮彈要多少有多少。」劉亞樓這麼一說,林彪鬆了一口氣。 
  誰都知道林彪只要一聽打仗怕死,就要發火,就要罵娘。再說大戰在即,貪生怕死無疑是軍中大忌。 
  「這是一種大手大腳的大老爺作風,認識不到愛惜一槍一彈的重要。西北野戰軍保衛延安一連打了三仗才用了1500多發炮彈。消滅敵人1.4萬餘人。」羅榮桓不緊不慢地分析道。 
  「我看還要下一個通知,要求各縱、師認真檢查一下,看看還有沒有這種現象,下一步作戰要特別強調節約炮彈。」劉亞樓邊說邊看著林彪。 
  林彪點頭同意,又接著說:「大炮小炮都要算。馬上起草一個指示,以總部的名義發下去!」 
  「是,我馬上去辦!」劉亞樓拿著電報走了出去。 
  東北野戰軍炮兵司令員朱瑞血染黑土地 
  1948年9月20日,在東北的門戶錦州北部義縣的大道上,人民解放軍東北野戰軍炮兵縱隊正在緊急開進。炮1團、炮2團、炮3團從遼源和四平乘火車趕到了義縣。 
  這是錦州攻堅戰的前奏,炮兵司令部決定,炮火攻擊義縣將是攻錦作戰的一次預演。因此,炮兵司令員朱瑞親臨前線指揮炮兵作戰。 
  9月27日,10多架蔣軍的美式運輸機,從義縣上空一掠而過,直向錦州城頭飛去,在錦州上空轉了一個大圈子,接著落了下去。 
  第二天,朱瑞接到了總部的緊急電報:現已查明,敵正從瀋陽空運49軍至錦州增援,目前已運至兩個團,命炮縱迅速封鎖錦州機場。 
  當時炮縱已作好了進攻義縣的準備,接到這個緊急命令之後,朱瑞馬上命令炮1團派出一個營,秘密開進至錦州機場附近。這時敵人的五架飛機正在降落,營長一看機不可失,便一聲令下:「開火!」 
  全營的10多門火炮同時開了火,敵人的兩架飛機已經落到了跑道上,一隊士兵剛剛走出機艙,就被迎面飛來的炮彈炸了個暈頭轉向。另外三架飛機正在跑道上滑行,剛剛滑到跑道的中間,便遭到了一陣炮火襲擊,前面的一架飛機中彈起火了,火苗一下子竄起幾丈高……後面一架正在滑行的飛機撞到了前面的飛機上,接著也起了大火,機上的敵人,鬼哭狼嚎喊成一片…… 
  敵人機場的救火車開了出來,一直開到了飛機跟前。 
  「瞄準救火車,開炮!」張營長一面下命令,一邊說:「想得倒美,還想救火,還想保飛機,我讓你啥也保不住!」 
  隨著一陣轟隆隆的響聲,又有幾十發炮彈,落到了敵機跟前,有一發炮彈擊中了敵機的彈藥艙,只聽「轟」的一聲,敵機炸成了幾段。 
  張營長又下令,瞄準敵人機場的指揮塔,連連開炮,炮彈如長了眼睛一般,在敵人的塔台上炸開了,把指揮塔炸倒了一半。 
  錦州城防司令范漢傑正在召開緊急會議,聽到炮聲之後問道:「怎麼回事,這是哪裡打炮?」 
  「是共軍炮火封鎖了機場。」93軍軍長盛家興回答。 
  「范長官,參謀部剛剛得到消息,共軍炸毀了機場,還擊毀了五架飛機,49軍已經停止了空運。」一名作戰軍官向范漢傑報J七口。 
  范漢傑不由得「啊」了一聲,49軍停止空運,城內只有12萬人,何以擋得住共軍的進攻! 
  「共軍要攻下錦州,首先依靠的是炮兵,有情報說共軍剛剛組成了一個炮兵縱隊,可見共軍對炮兵也是越來越重視,對此我們不可掉以輕心。」范漢傑本想給部屬打打氣,不知為什麼即席卻改變了話題,談起了共軍炮兵的厲害。 
  「共軍這次對錦州外圍加強了攻擊,集中了很強大的炮兵,我們必須特別注意。」盛家興已經不是第一次提醒范漢傑了。 
  「近日內共軍定對我義縣有攻擊之行動,20師要有作戰準備,必要時將給予20師以火力支援。」 
  20師師長站了起來:「請司令長官放心,我們誓與義縣共存亡!」 
  「要有這個決心,不過你們還是要想點辦法,對付共軍的火炮,切不可大意!」 
  10月1日,天還沒亮,我東北野戰軍炮兵司令員朱瑞匆匆趕到前線指揮部,檢查炮兵火力的部署。炮縱副參謀長張志毅向他報告:「攻擊義縣之敵,將以炮1團支援5師從西南角突破;以炮3團支援8師從東北角突破;以3縱炮兵團支援9師從城南與5師並肩突破;以炮2團擔任壓制敵炮兵火力及重要目標。目前已下達命令,3時炮兵全部進入陣地完成射擊準備,9時30分完成以打開突破口為主的炮火準備。」 
  「炮火準備要多少時間?」朱瑞問道。 
  「一個半小時。」 
  朱瑞點了點頭表示滿意。他從指揮部裡望出去,看到天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遠處的地平線上也顯出了一絲亮光。我軍大炮已經進入陣地,戰士們正在擦拭炮彈。 
  早上9點多鐘,太陽光直射過來,義縣城頭敵人的炮樓看得清清楚楚,許多人頭不停地晃動,從望遠鏡裡可以看到敵人正在加固工事,城頭上又堆起了一層麻包。 
  9點30分,指揮部下達了開炮的命令。擔任正面射擊任務的200多門大炮同時開火,如同一陣驚雷從義縣城頭滾過,剎時,除了巨大的爆炸聲,好像一切都變得無聲無息了,連敵人驚恐的叫聲也聽不見了。隨著我軍的炮擊越來越猛烈,大地也開始抖動起來,天空中的煙塵遮住了義縣的城頭。在遠處只能看到炮彈爆炸之後刺眼的閃光…… 
  炮擊按計劃進行了一個半小時。朱瑞從望遠鏡裡看到,義縣的城頭已經倒塌下來,正面的城牆被炮火打開了30多米寬的口子。 
  朱瑞滿意地點了點頭,對炮縱的副參謀長張志毅說:「如果是打錦州,突破口還應該再大一點,也可以考慮多打開幾處。」 
  我軍的火炮這時候開始向敵後延伸。 
  朱瑞命令道:「30分鐘之內一定要壓制住敵人的火炮,同時也要把突破口前面的敵人壓下去!」 
  看到延伸的炮火已經打得敵人抬不起頭來了。朱瑞說:「行了,看來沒有什麼問題了,打錦州的時候,就這麼打就行了,給突擊部隊創造一個好的條件。」 
  30分鐘之後,步兵發起了衝擊,敵人已經沒有還手之力了,只一個衝鋒突擊隊就衝上了城頭,守城的敵人潮水般退了下去。 
  到下午3點20分,敵守軍1萬多人全部被殲。 
  朱瑞從指揮部裡走出來說:「走,到城頭上再去看一看,最好量一量突破口有多寬,這樣心裡就更有數了。」 
  一名警衛戰士說:「還沒有打掃戰場,首長是不是先不要過去?」 
  朱瑞說:「不要緊,我們也可以一同打掃戰場嘛。」說著便朝城頭的突破口走去。眾人跟在後面,戰場上到處都是我軍戰士,正在搜索殘敵。 
  當朱瑞走過一條小道,跨上一道土坎的時候,腳下突然踏響了地雷,只聽轟的一聲,眼前火光一閃,一股熱浪朝他撲來。朱瑞那高大的身軀晃了一下倒下了…… 
  「司令員,司令員……」周圍的幹部和戰士們驚叫著圍了上來。 
  朱瑞全身至少中了幾十處彈片,雙腿被炸斷了,全身血肉模糊,在他的身下,汩汩流動的鮮血滲入了那片黑土地。 
  「快,快叫衛生兵來,叫軍醫來!」張副參謀長喊道。 
  軍醫很快趕到了,他認真地摸了一下朱瑞的脈搏說:「很危險啊!」 
  朱瑞在眾人的呼喊聲中醒過來了,他只是微微地睜開眼睛,朝錦州的方向望了最後一眼。 
  「司令員,你就放心吧,我們一定要打下錦州!」眾人幾乎是哭喊著說。 
  朱瑞久久沒有閉上眼睛,他一直望著錦州方向,一直望著 
  一個多小時之後,朱瑞司令員犧牲的消息傳到了東北野戰軍司令部。林彪聽到這個消息,怔了一下,好像是自語又像是問別人:「這……這是怎麼搞的?」說完站到牆角上板著臉一言不發了。 
  羅榮桓連連歎息:「可惜啊!大戰在即又失大將!」這時在羅榮桓的腦海裡一定想起了過去的朱瑞,從長征中的雪山草地,到敵後根據地,從延安炮校到東北的黑土地,多少艱難,多少困苦都頂過來了……他轉過身問劉亞樓:「我記得他還和你是蘇聯的同學。」 
  劉亞樓長吁了一口氣:「怎麼不是,莫斯科軍事學院的高材生,真是壯志未酬,身先……」他說不下去了。 
  10月3日,東野將朱瑞犧牲的經過向黨中央作了報告。毛澤東聞訊後許久不語,悲憾不已。在黨中央向全黨發出的唁電中,毛澤東親自寫下:「朱瑞同志的犧牲,實為中國人民解放事業中之巨大損失。」 
  朱瑞同志是人民炮兵的締造者之一,是我軍炮兵的高級指揮員,他創建人民炮兵的偉大功績將彪炳千古。 
  國民黨軍黃維兵團的覆滅 
  1948年11月25日,國民黨軍黃維12兵團,已被我中原野戰軍七個縱隊團團包圍在宿縣的雙堆集。 
  天亮的時候,黃維上了吉普車,對司機說:「開車!」他也不說到哪裡去,反正誰都知道雙堆集裡已經沒有多大的地盤了。 
  汽車慢慢地走著,一會兒工夫就穿過了這個只有100多戶人家的村子。在村子邊上相距二三里遠的地方,有兩個海拔只有30多米高的土堆,一個叫平古堆,一個叫尖土堆。說是堆也好,丘也好,不過也只有那麼高。站在土堆上可以看見淮北平原上的一片村子。 
  黃維的12兵團是蔣介石的嫡系精銳,歷來都是用於危難解他人之憂,這一次就是為了解救黃伯韜兵團,沒想到自己反被共軍圍住了。 
  黃維的副參謀長見他面帶愁容,便笑嘻嘻地說:「司令官,雙堆集可是大吉大利啊!」 
  「這話怎麼講?」 
  「我會拆字,從地名上講對我軍十分有利。」 
  黃維來了興趣:「你說說看。」 
  「『堆』者,十一佳也,『集』者,十八佳也,雙堆集則是十一師佳加十八軍佳啊!」 
  黃維一聽連連點頭。陳誠派發跡於11師、18軍,蔣軍中稱為「土木系」。黃維是「土木系」的骨幹。自然聽了這一派胡言,反而感到如沐春風。 
  實際上這種文字遊戲自有多種玩法,如果反過來說,雙堆集乃11師、18軍之墳墓也不是不可以,雙堆乃丘,丘乃墓也,這倒更符合客觀實際。 
  12兵團的副司令官胡璉在部隊出發之時,以養病為由留在南京。12兵團被圍之後,蔣介石緊急召見他。胡璉並不知前方戰況,對蔣介石大吹了一通:「蔣主席盡可放心,此徐海之戰共軍已傾其全力,乃是強弩之末,這是國共最後的大決戰,這一仗我們打勝了,就可以以江淮為界固守南京,下一步便可全力反擊。」 
  蔣介石沉思後連連點頭:「你馬上坐飛機到前線去,把我的意思轉黃司令官,只要你們能再守一段時間,援兵一到即可反攻。」 
  12月2日,胡璉乘坐一架小飛機飛到了雙堆集,向黃維傳達了蔣介石的旨意,並召見了軍、師長們,大大表彰了一番,12兵團又鼓起了士氣。 
  人民解放軍總前委指揮部裡,也在分析黃維的動向。 
  「我看黃維有點呆,沒有靈氣。」劉伯承司令員一語中的。 
  鄧小平風趣地說:「他那個12兵團,也是中看不中用。」他指著陳賡說:「還是你最有發言權,最知道黃維的莫過於你了,你們是老同學嘛。」 
  陳賡笑了笑。他與黃維是黃埔軍校第一期的「同窗」,對黃維的打法十分瞭解。 
  「黃維這個人,說起來頭頭是道,不是打出來的將軍,是辦教育辦出來的,書生氣十足,且為人死性。這次他接到蔣叫他東援的命令,正在大洪山掃蕩,他看到我們的部隊這麼多,可以拖著不出來,胡璉就是稱病不出嘛!」陳賡說到這裡大家都笑了。 
  劉伯承止住笑:「你陳賡還要教給他如何磨洋工!」 
  「他還急匆匆帶兵來了,本來他可以往東靠近李延年部,先看看再說,可是他一頭紮向北邊,直奔澮河而來,哪有這麼打的!」 
  劉伯承說:「他黃維要像你陳賡那樣,他就不是黃維了!」 
  「敵人總是過高地估計自己的力量,等仗打完了才可能知道錯在哪裡!」鄧小平的話一針見血。 
  劉伯承拿出了一份電報說:「毛澤東主席對全殲黃維兵團十分重視,已給總前委和華東野戰軍前委拍報:『華東炮縱應全力開去打黃維,以厚火力。』這個指示很重要,華東的三個炮團已經開上來了。這樣,我們要將炮兵集中起來使用。」 
  劉伯承走到地圖前面說:「以第4、第9、第11縱隊及華東特縱炮3團,縱隊炮兵14個連組成東集團,由4縱司令員陳賡同志統一指揮;以第1、第3及華東13縱隊炮兵團、華東特縱炮1團兩個連組成西集團,由3縱司令員陳錫聯同志統一指揮;以第6、華東第7縱隊、陝南軍區12旅及縱隊炮兵團組成南集團,由第6縱司令員王近山同志統一指揮,我們還留下華東特縱炮1團五個連組成戰役機動炮群,前委已經決定12月6日,三個集團同時發起進攻!」 
  12月6日下午4時許,胡璉來到國民黨軍第14軍軍部,見到了垂頭喪氣的14軍軍長熊綬春。十多天之前,他指揮14軍撤出澮河時受到很大損失。黃維一氣之下,給了他個記大過處分,所以他的情緒一直不高。 
  胡璉坐到了他的對面:「熊軍長,要不要喝一杯?」 
  熊綬春苦笑了一聲:「人生苦短啊!」說著拿起酒杯一飲而進。 
  「黃長官身負黨國之重任,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是啊,是啊,當前最要緊的是擋住共軍進攻。」熊綬春的話音未落,只聽「轟」的一聲驚雷從天而降,震得草屋內灰塵如霧,連桌子上的酒杯都動了起來…… 
  「是雷嗎?」胡璉抬頭看天。 
  「轟……轟……轟……」又是幾聲「震雷」。胡璉用手比劃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熊綬春說:「是共軍的新式武器,落下來,一死一大片,幾十米之內就見不到活人了。」 
  「有這麼厲害?」胡璉臉色都變了。 
  回到指揮部,胡璉向黃維報告:「黃長官,我在前面的陣地上,領教了共軍的新式武器,是一種大炮。」 
  「大炮?!」黃維聽他一說,嚇了一跳,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這種新式武器是人民解放軍第4縱11旅工兵連副排長高文魁發明的土飛雷。要說這個新式武器還是叫敵人給逼出來的,劉鄧大軍轉戰大別山的時候,敵人在身後緊追不放,重武器全都丟光了。劉鄧首長讓大家想想辦法,能不能造一種威力大,又能就地取材、還便於攜帶的新式武器。 
  高文魁帶著他的工兵排,天天用心思琢磨,後來他們用汽油桶立起來,箍上鋼圈當發射筒,裡面放上炸藥包,一點火便飛上了天空,落到地上才爆炸。開始一次只能發射幾公斤,後來就到了幾十公斤。這次包圍黃維兵團,我們的地溝挖到了距敵人陣地幾十米遠的地方,「土飛雷」正好發揮了作用。 
  胡璉向黃維報告:「共軍的新武器只要落下來,工事和地堡全都飛上了天,地上都會震開一道道幾寸寬的口子,共軍攻佔楊圍子時,一連發射了80多發。14軍一下子就死了幾百人,不少是死在工事裡,身上沒有傷,屍體沒血,和好人一樣!」 
  黃維許久無語,他知道在雙堆集這個地方,守是守不住的,就看能不能跑出去。好在他還有不少坦克。 
  「坦克準備好了嗎?」 
  胡璉明白了他的用意:「早已經準備好了。」 
  「那就好,我們見機行動。」 
  12月15日,黃維給蔣介石發了最後一份電報:決定這夜全線突圍。 
  蔣介石一看急了,晚上突圍飛機無法轟炸支援,能突得出去?於是,蔣馬上派王叔銘飛到雙堆集傳達口諭。 
  天近黃昏。突然,解放軍的炮兵從三個方向同時開火,炮彈急如雨落。黃維的汽車防線在陣陣轟隆聲中,變成了一條條火龍。 
  炮彈的爆炸聲,一聲高過一聲,開始黃維還能聽出他的炮兵還擊的聲音,最後幾乎是一點也聽不到了。他坐在指揮部裡一動也不動。 
  這時,好像有人下了命令,解放軍的大炮同時不響了。 
  天空中傳來了飛機的轟鳴聲,這聲音中還夾著一個無奈的叫喊:「黃維將軍,蔣總統諭示,天亮之前不要突圍……」 
  這時,天地間響起了巨雷,如同霹雷在地面上滾動……這聲音離黃維越來越近……「這就是那個新式武器?」 
  胡璉點了點頭。 
  解放軍的炮擊又開始了,「土飛雷」也在不停地響著,大地緊接著抖動起來……在驚恐中黃維突然想到14軍軍長熊綬春就是在他的指揮部裡遭到共軍炮火的襲擊,驚恐之中衝出掩體狂奔亂跑,結果死於亂槍之下。想到這裡他出了一身冷汗,此時不走,還待何時?!他朝胡璉做了一個走的手勢。胡璉一看就明白了:謝天謝地,黃長官這時候才明白過來。 
  黃維上了坦克,胡璉的坦克跟在他的後面。前面開路的十幾輛坦克終於衝開了一條口子,黃維的坦克衝了出去。正當他暗自高興的時候,坦克熄火了。 
  「長官,是……發動機壞了……」駕駛員說。 
  黃維一驚,呆坐了片刻,方想到胡璉的坦克在自己的後面,便急忙爬出坦克。只見胡璉的坦克,正加大油門朝外衝去。 
  「胡璉將軍……等一下!」 
  沒人能聽見他的喊聲,四面傳來的全是解放軍的喊殺聲。黃維坐到地上,雙手抱住了頭。過了一會他可能想起了什麼,摸起塊磚頭在頭上磕了一下,由於不忍自殘,只磕破了一點小口子,流出了一點血。 
  黃維就是如此地做著小把戲,進了解放軍的俘虜營。 
  整個黃維兵團中只有胡璉一人得以逃脫。國民黨軍中常有人說,胡璉狡如狐,靈如鬼。也許胡璉早就為自己挑了一輛最好的坦克。 
  入關第一戰,四野以炮揚威 
  1949年新年,天津城邊的楊柳青特別熱鬧。在一座四合大院裡,林彪穿一件皮大衣坐在一把太師椅上,儘管是從東北入關來到華北,天氣已經沒有那麼冷了,林彪還是習慣披著一件大衣思考問題。 
  「林總,部隊已經全上來了,五個縱隊都過來了。」說話的是劉亞樓。 
  這一次天津之戰,林彪決定拿出東總的主力,這是四野入關第一仗,要打出個樣子來看看。 
  「炮兵準備好了沒有?」林彪關心的是炮兵。 
  「各縱隊火炮全都集中上來,一共是538門,坦克30輛,還有10輛裝甲車。」 
  林彪點了點頭,又問:「彈藥怎麼樣?」 
  劉亞樓說:「這一次準備了不少,我的意見,要多用些。」 
  「在關外我們說要省一些,就是要在這個時候用,打天津也是給北平看看,傅作義心裡也就有數了。」林彪自然要從天津想到北平,這也是黨中央的戰略決策。 
  天津工事非同一般,始修於日軍時期,後美軍進入天津,又再次加修。美軍撤走後,11戰區副長官上官雲相來天津視察,責令再修,這一修一下子用了250億元「法幣」。天津老百姓的錢,全都堆到天津城牆上去了。 
  天津最後修成了環城工事,共長80多華里。沿工事挖了一道寬5米、深3米的護城河。從河底到牆頂高達7米,在內牆之內,每隔30多米有一座碉堡,沿河共是380多個。加上市區內的一共是1000多個。城頭上是鐵絲電網,下面只留出了八個門供車馬行人出入。在護城河和各大碉堡之間,有散兵坑、掩蔽部、交通壕,汽車、人員都可行走。 
  天津地勢平坦,因此守敵很看重護城河,平時河水不少於3米。 
  天津工事建於兩年之前,那時解放軍尚無攻城之力,只是在野外打游擊戰。按蔣介石的看法,十年八年也打不到天津。那時解放軍也沒有大炮,區區幾個炸藥包,有什麼可怕的。這樣天津只有一個軍的兵力,也是按一個軍的防守修的地堡,且多是紅磚加水泥沙石。 
  陳長捷到天津後,一看不行。馬上又動用了幾十個億,修了一大批水泥地堡。又加強了外圍的防守。陳長捷還派人到處在天津尋找美軍留下的武器,因多有傳聞說美軍出手大方,撤走時常有武器丟下就不要了。 
  終於在郊區的一個棄置不用的倉庫裡,發現了美軍丟下的幾千發拋射地雷。陳長捷大喜過望。 
  地雷拉到郊區試驗,只聽轟隆一聲飛起1米多高,接著便炸成了碎片。 
  「好,可稱之為飛雷。要全部布到前沿陣地,再加上一些國內造地雷。」 
  陳長捷一聲令下,天津城外佈滿了地雷,計有1萬多枚,城內百姓外出多有被地雷炸傷者。 
  在解放軍面前最大的困難不是地雷,而是搶渡護城河。天津蔣軍也認識到了這一點,在天津外圍被困之後,蔣軍在三元村的邊上將南運河和護城河挖通,使水流入了護城河。 
  我軍則是在南運河的上游找到了減河的水閘,讓南運河的水流入了減河。 
  總攻之前,敵人向河裡放水,我軍就設法排水,兩邊先打開了「水仗」。 
  林彪在觀看了天津的城防之後說:「主要還是這條河的問題,炮擊之後,部隊能不能快速過河,多在河上停一分鐘,就要多很大傷亡,這個仗打到最後,就划不來了!」 
  部隊想了很多辦法,有的提出造大板橋,有的說用葦秸,還有的提出用汽油桶搭橋。 
  「還有沒有更好的辦法?」林彪總是要新辦法。 
  「蘇聯衛國戰爭的時候,用過坦克架橋。」劉亞樓在蘇聯留學的時候,就聽說過這個辦法。 
  林彪點頭了:「這個辦法可以試試!」 
  「坦克填到河裡倒不心痛,就是坦克兵。」 
  「爬出來就是了!」 
  劉亞樓看到林彪定下了決心。便馬上派人去試驗。 
  下一個主要問題,便是炮兵了。劉亞樓向林彪報告:「我們已經在天津西南和平門集中了273門大炮,20輛坦克,炮兵六個團,分為四個炮群。這是1縱的主要進攻方向。另一個方向是7縱,由東向西,集中了160門大炮,10輛坦克,另外還有96門大炮擔任助攻。」 
  林彪對這個打法很滿意,很合他「一點兩面」的戰術。 
  「炮兵的任務要明確,總任務:壓制敵炮及觀察所,打亂敵指揮系統,打開突破口,支援步兵衝擊,摧毀與破壞鋼筋水泥工事及縱深堅固目標。在敵人反撲的時候,還要有足夠的火力攔阻射擊。」 
  「這些我們全都考慮到了。」 
  林彪低頭不語,過了一會兒又說:「還有一點就是炮兵不要打了自己人,步炮協同很重要。信號要弄清楚。」 
  劉亞樓在小本子上記完之後,將林彪的指示馬上下到了各主攻部隊。 
  1月14日早上,大霧瀰漫,天津城頭白茫茫一片,地面上幾米之外看不見人。林彪一大早就起來了。他在院子裡轉了兩圈後問劉亞樓:「等霧一散就開始總攻怎麼樣?」 
  「這是沒有問題的,10點一定會散的。」 
  10時許,天空一片清朗,大霧散盡。 
  劉亞樓下達了總攻的命令。500多門大炮同時開火,彈雨紛飛,向天津城頭瀉去。在西南主攻方向上,10分鐘之內發射炮彈2萬多發,重約300多噸,整個和平門城樓陷入一片火海之中。開始還能聽到幾聲城內打出的炮聲,10多分鐘之後,便什麼也聽不見了,只有一陣陣的轟鳴聲。 
  這時天上出現了兩架敵機,地面上炮聲震耳欲聾,根本聽不到飛機的轟響。這兩架敵機低空從我軍炮陣地掠過,看來又是從北平飛來探聽天津戰況的。 
  劉亞樓給高炮營打電話:「你們高炮是幹什麼吃的?沒有看到敵人的飛機?」 
  「報告首長,我們沒有接到開火命令。」高炮營長說。 
  劉亞樓也笑了:「地面上都打開了,你們還等什麼命令,見敵機就打!別讓他給我跑了!」 
  我軍高炮一陣齊射,兩架敵機在火網中,左衝右撞,中彈起火拖著黑煙栽到了地上。 
  我軍經過1小時57分的轟擊,敵人的天津城防工事已是千瘡百孔,城上敵步兵不少被震昏過去。 
  步兵接到了衝擊的命令,在前面開道的是5輛準備架橋的坦克,敵人的炮彈對準坦克打來,坦克越來越快,直向護城河衝去,後面的步兵也被拉下了一大截。 
  第一輛坦克衝上了護城河,坦克兵加大了油門,坦克「轟」的一聲上了冰面。按照敵我雙方想像中的,坦克馬上就要掉到河裡去了,連敵人的大炮也不開火了。 
  可是大出人們意料,坦克轟響著衝過河去了!跟在坦克後面的步兵,一看坦克過去了,把手裡拿的渡河的木板,全都扔了,從冰面上直接衝過河去。 
  事後才弄清楚,儘管當時天津的氣候不算冷,由於敵我雙方,一邊加水,一邊放水,結果冰一層一層地越凍越厚,最後連坦克也掉不下去了。 
  陳長捷在他的指揮部裡,聽到解放軍的坦克直接從冰面上衝上了城頭,大吃一驚:「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他已經隱隱地感到,上帝跟他開了一個玩笑,連天氣也和他作對。 
  「天不助我!命令各部隊反擊!反擊!」陳長捷一下子坐到長條桌前,再也說不出話來。 
  如果他能夠預見到20多個小時之後,他會成為人民解放軍的俘虜,這時,他會做些什麼呢? 
  站在地堡的門口,聽著解放軍攻城的炮聲,他的心中難免要生出幾分淒楚,一個多月之前,如果他聽從了他的手下幾位軍長的話,率部從塘沽坐船出走,又會怎麼樣呢? 
  他不敢決斷,沒有傅作義長官的指令,蔣介石也不會同意。 
  如果他守不住天津,北平傅長官的命運,又會如何呢? 
  他的擔心不是多餘的,不過此時陳長捷已經來不及後悔了。 
  攻克天津的第二天,也就是1月16日,一封由林彪和羅榮桓具名的急函來到傅作義將軍的手上。 
  除了北平守軍放下武器的條件外,明確提到至21日下午2時為止,如拒絕起義解放軍將全面實行攻城。 
  此時,傅作義將軍已經無心再打了,他知道從解放軍攻打天津的炮火來看,解放軍的大炮一開火,古城北平將毀於戰火之中,我傅作義將是千古罪人。 
  1月21日,解放軍前線代表蘇靜與傅作義的代表王克俊共同在18條協議上簽了字。 
  國之大幸,北平不染炮火,便和平地回到了人民的手中。                                   
第15章 
   毛澤東急電:「炮擊南京由中央決定。」英艦「紫石英」號逞兇,我炮兵再振國威;人民炮兵慎戰大上海,聶鳳智軍長對違紀炮兵戰士不忍心執行戰場紀律。  
  毛澤東說:「大炮一響南京政府的大員就跑光了。」 
  1949年1月21日,南京城內寒風襲人。在這南國古城,每年早春到來之前,總要來一陣春寒才會看到春的影子。 
  這一天正是北平傅作義的代表與解放軍代表簽署和平協議的日子。 
  也是在這一天,蔣介石要「引退」了,宣佈把總統的位子交給李宗仁。 
  下午1點多鐘,蔣介石驅車前往中山陵向世人表演「辭陵」。 
  沿著中山陵那長長的台階,蔣介石默默地朝上走去,黑色的披風在風中拂動,看上去從容鎮定,可是心裡已是一團亂麻。行禮之後,當他一個人走入總理靈堂的時候,身子晃動了一兩下幾乎要跌倒。 
  從陵堂內出來,蔣介石對隨從說:「來,都到這邊來,我們合個影好嗎?」 
  南京衛戍總司令張耀明、副總司令覃異之都靠到了蔣介石的身邊,一個個強打起精神。 
  拍完了照,看看時間還早,蔣介石又講了幾句話:「今天我們在軍事上有一些失敗,可是我們還有江南西南廣大的地區,這比黃埔革命時期要好得多嘛!」說完他乾笑了兩聲。其他人也連連稱是。 
  下午4點多鐘,蔣介石乘車到了機場。當他登上飛機時,回頭看了一眼南京,只見天空灰濛濛的,一片黯然沒落的氣氛。 
  飛機起飛了。從此蔣介石一步步地逃到了台灣島上,再也沒有回到南京。 
  2月25日,河北西柏坡。天氣還沒暖,山坡上一層淡淡的雪。毛澤東披著棉衣正在燈下看著第二、第三野戰軍渡江作戰的計劃。 
  朱德在一邊說:「這是最後一仗了,這一仗打過去,蔣介石在南面就站不住了。」 
  毛澤東笑了:「是啊,朱老總說得對呀,這個李代總統也是害怕我們打過去呀,一再提出國共兩黨和談。」 
  「告訴陳、粟、劉、鄧,應準備攻克浦口,作好炮擊南京的準備。」朱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看可以,我們要作好準備,必要時就是要給他們一些壓力。」 
  3月17日,毛澤東再次復電第二、第三野戰軍首長:「是否炮擊南京,則要看談判,談判有利於我,則不要炮擊,談判破裂則要炮擊。」 
  中央在電報中還提出先不要攻擊浦口鎮,因為攻下浦口,南京政府大部人員勢必跑散,不利於我軍和平接收南京。攻擊浦口的時候,必須由中央臨時決定。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人民解放戰爭勝利的腳步,與春天節節同行。3月23日,黨中央離開西柏坡,向北平開進。 
  毛澤東坐在車上,看著滿地的麥苗,富有詩意地說:「大地一片春綠,看來春天已經來到了!」 
  4月,毛澤東住進了香山雙清別墅。在明亮的電燈底下,毛澤東認真審查了人民解放軍渡江作戰計劃。 
  4月初,國民黨急急調兵遣將,在湖北宜昌到上海間的1800餘公里的長江沿線,部署了115個師約70萬兵力。以海軍第2艦隊和江防艦隊一部共有26艘軍艦和56艘炮艦,另有江防艦艇40餘艘,控制了整個長江江面。另外調空軍四個大隊以南京、上海、武漢為基地支援陸軍作戰。 
  中共中央軍委針對敵軍的部署,決定以第二、第二野戰軍七個兵團24個軍及地方部隊共100萬人,發起渡江戰役,殲滅湯恩伯集團,奪取國民黨政治經濟中心京滬杭地區;以第四野戰軍第12兵團約10萬餘人,組成先遣集團,迅速南下,攻取信陽,威脅武漢,會同中原軍區部隊鉗制白崇禧集團。中央決定渡江作戰由劉伯承、陳毅、粟裕、譚震林組成總前委統一指揮。 
  毛澤東特別注意的是炮兵,如果炮兵不能一舉摧毀敵人的江防工事,步兵就會增大傷亡。 
  我軍第一階段作戰分成了東、中、西3個集團。東集團由八個軍組成,由粟裕、張震指揮。炮兵主要是三野特縱的四個團加上八個軍的軍屬炮兵,一共十二個團。中集團由七個軍組成,由譚震林指揮。炮兵主要是三野特縱的二個團加上七個軍的軍屬炮兵團一共十個團。西集團由九個軍組成,由劉伯承、張際春、李達指揮。炮兵主要是二野特縱的三個團,加上九個軍的軍屬山炮營組成,相當於六個炮兵團。 
  毛澤東對作戰計劃是滿意的。本來我人民解放軍在3月份就可以發起渡江作戰,為了表示對和平談判的誠意,作戰推遲了一個月。現在作戰的時機已經成熟了。 
  北平發出了渡江作戰的命令。 
  4月20日黃昏,長江上下大霧瀰漫。人民解放軍第24、第25、第27、第21軍接到了譚震林「渡江作戰」的命令。 
  在北岸巨大的藏船場內,一艘艘木船開動起來,民工們低聲喊著號子,指揮員急促地下達命令…… 
  南岸敵人的探照燈射了過來,敵人的哨兵也發現了北岸這不尋常的聲響……於是敵人開始胡亂放槍,接著便向北岸開炮了。 
  中集團我軍500多門大炮同時開火還擊。炮火映紅了天空,月輪的光彩淡了下去,天空變成了一片紫紅色。特縱2團1連炮擊了5個小時,幾千發炮彈擊中了敵人的目標,步兵成功地佔領了江心洲。特縱4團一陣猛烈的炮火,全部摧毀了敵人的江防工事,掩護25軍先頭部隊登陸成功。 
  4月21日清晨,我軍已將敵人的長江防線攔腰斬斷,並向縱深進展,佔領了銅陵、繁昌、順安等地。 
  4月21日夜,大雨傾盆,鋪天蓋地而來,江水翻滾,白浪滔天,排山倒海般湧來……我軍東西集團冒雨發起攻擊。此時,西北風驟起,風浪撲向南岸,我軍渡船如同利箭,只20分鐘,先頭部隊已到南岸。連為我軍開船的民工都大為驚歎,開春之際如此之大北風,真是數十年也難遇啊,真是天助解放軍呀! 
  當西路我軍在南岸登陸,發出登岸成功信號時,國民黨守軍如大夢初醒,以為神兵自天而降,隨即開始了逃跑大比賽。 
  東路我軍登陸之後,出奇兵直插江陰要塞,可是這時,作為國民黨軍江防工事核心的江陰炮台卻一炮不發。湯恩伯在電話裡大喊大叫:「江陰要塞,江陰要塞,馬上向登陸共軍開炮……開炮……給我……開炮……」 
  湯恩伯把電話摔到地上,江陰炮台突然響起了炮聲……炮彈雨點般落到國民黨軍的陣地上。 
  蔣介石親自點將仍是枉費心機 
  江陰要塞是長江防線的要害。對要塞司令一職連蔣介石也特別看重。1948年6月,原要塞司令孔慶桂因私囊已飽,又見長江防線凶多吉少,特向蔣介石提出告老還鄉,同時推薦了自己的親信。因江陰要塞司令是一大肥缺,不少人開始打它的主意。 
  當時的陸軍部兵工處長戴戎光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馬上通過他手下的一個科長開始活動,先是找到了軍務局局長俞濟時。凡是蔣要任用的人,都要先經過他的保薦,然後才能由蔣來圈定。 
  由於做了很多工作,其中的關節如何打通自不必說,反正蔣介石一下子就圈了戴戎光。 
  戴戎光聽說老蔣已經圈定他,知道這事已經有門了,但是還有最後一關,就是老蔣還要親自面見。戴戎光到處找人打聽,知道老蔣不喜歡部下戴金掛銀,鑲金牙也不行。剛好戴戎光嘴裡有一顆大金牙,他馬上到醫院把金牙拔去,專門到理髮店剃了一個光禿禿的和尚頭,又找了一身舊軍裝穿上去見蔣介石。蔣介石一看先有了幾分好感,便問道:「你是哪裡的人?」 
  「學生是江蘇人。」 
  蔣介石一聽戴戎光稱自己是學生,臉色馬上和氣了不少:「你是哪一期的?」 
  「報告校長,學生是黃埔六期的。」 
  蔣介石點了點頭:「事到如今,重任已經到了你們黃埔生的肩上,要發揚黃埔精神,勵志為國呀!」 
  戴戎光一個勁地點頭。心裡很高興,總算是博得了蔣介石的賞識。 
  所以當戴戎光聽說蔣介石「引退」的消息後,他還不相信,後來聽說蔣介石真的走了。他便脫去了軍裝,口口聲聲地說:「老子也不幹了,要和蔣總統一塊隱退了。」可見其是鐵心跟蔣。 
  戴戎光上任之後,便開始大肆中飽私囊。而且對士兵大肆盤剝,引起士兵的極大不滿。 
  原來他手下的科長梅含章,跟著他當上了守備總隊的隊長。另外一名科長吳廣文當上了參謀主任。這兩個人後來對戴戎光的一些做法越來越不滿了。 
  4月20日,也就是解放軍渡江作戰的前兩天,我南京地下黨化裝進入了江陰要塞,秘密召集了守備隊總隊長、游動炮團團長、工兵營長、偵察營長等人開會。 
  會間走漏了消息,戴戎光帶人闖入了房間。 
  戴戎光進屋之後,一看屋裡這麼多人,先是吃了一驚。接著把目光停到了一個陌生人的身上。 
  「這個人是幹什麼的?」 
  「兄弟是做生意的,生意人。」 
  「這是劉老闆,我的老鄉。」吳廣文說。 
  「做生意做到我的要塞裡來了。」 
  劉老闆不慌不忙地說:「這裡的生意好做,再說弟兄們也想弄個錢花花。」 
  戴戎光想發火,轉眼又一想,他自己刮得太多了,也該讓手下人掙一點,不然會引得眾怒難犯,便冷笑了兩聲,退了出去。 
  在要塞的大門口,戴戎光找了他的幾個親信說:「一會那幾個人出來的時候,一個也不能給我放走!」 
  「劉老闆」看到戴戎光走了,提出繼續開會。他剛才已經看到戴戎光沒安好心,可他臉上仍是非常從容。 
  梅含章見解放軍「劉老闆」處亂不驚,心中更加佩服,便說:「劉老闆,你就發話吧,要塞的弟兄們都等你一句話了。」 
  「好,20日晚上,江邊出現三堆火光,那就是我軍渡江開始的信號。」 
  「我們如何配合貴軍行動?」 
  「第一步,要先不執行他們下達的射擊命令,如果有可能,就調轉炮口,朝敵人射擊。」 
  「劉老闆,請放心,弟兄們一定照辦!」 
  開完會,當「劉老闆」和吳廣文走出大門口的時候,一群敵人圍了過來,為首的正是戴戎光。 
  「姓吳的,這次你可跑不了了,還有你這個老鄉,我一看就不是好人,十有八九是共軍派過來的吧?都給我抓起來!」 
  敵人當下便將吳廣文和「劉老闆」抓了起來。站在一邊已經參加起義的要塞士兵,一看不好,紛紛拿著槍,要搭救吳廣文和「劉老闆」。 
  梅含章怕誤了大事,連連喊道:「大家先回去,是好人是壞人總能弄清楚的!」眾人一聽這才散開。 
  當天晚上,梅含章又用錢買通了看守吳廣文和「劉老闆」的士兵,假裝用酒灌醉,偷偷放走了吳廣文和「劉老闆」。 
  第二天戴戎光發現吳廣文和「劉老闆」跑了,知道裡面一定有人做了手腳,無奈抓不到把柄,所以也沒別的辦法。 
  4月20日早上,戴戎光叫梅含章到常州參加長江防線緊急會議。在去開會之前,戴戎光還留了一手,他突然宣佈將梅含章從守備總隊長提為要塞參謀長,這是有意的明升暗降,意在免去他手中的兵權。 
  梅含章不動聲色地趕到常州開會。會上命令要塞炮兵,要在20日晚上,對南岸八圩港以西2公里處的解放軍炮兵陣地,進行殲滅射擊。並在地圖上劃出了射擊的地域,一定要先下手為強,打掉解放軍的炮兵。 
  梅含章在會上還表示了決心:「兄弟已早有安排,定可一舉摧毀共軍的炮兵陣地。」 
  儘管他是這麼說,可國民黨的高級將領們也是心中有數,只是還有不少人抱有種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開完會之後,梅含章沒有馬上回到江陰去,而是先向「劉老闆」報告了會議的情況,「劉老闆」告訴他要不動聲色,會議的情況也不要向要塞司令戴戎光報告,再拖幾個小時,只要渡江開始就好辦了。 
  兩個小時之後,梅含章回到了黃山要塞指揮部,他剛剛走進戴戎光的辦公室,就聽見他正在氣急敗壞地打電話:「馬上把炮彈運過來,不然我可要向湯司令報告,把你們一個個送上軍事法庭!」 
  梅含章站在他的身邊一言不發,這弄得戴戎光很不自在,也許在電話裡他還有別的話要說,所以回過頭來看了梅含章一眼:「你回來了?站在那裡幹什麼?還不馬上到要塞去,抓緊與友鄰部隊聯繫!」 
  「是!」梅含章正好就此告別走了出來。 
  戴戎光又小聲地打開了電話,好像是在談生意上的事情。 
  梅含章回到要塞之後,馬上把起義人員組織起來,凡是不願參加起義的軍官,全都被抓了起來,關進了地下室裡。要塞的各個重要崗位,全都換上了起義官兵。 
  20日午夜過後,東南風越來越小了,梅含章站在炮台上向北岸眺望,只見對面黑乎乎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也聽不到一點聲響。他心裡一個勁地亂跳,擔心情況有變化。 
  21日凌晨,江上風聲大作,站在要塞觀察所上,風吹得人站都站不住。此時,人民解放軍渡江指揮部下達了渡江的命令,頓時江面千帆競發,順風順流朝南岸急駛而來,先頭部隊只20多分鐘,已經靠近南岸。 
  梅含章命令江陰要塞,所有炮彈引信拆下,標尺全部改變。 
  這時,戴戎光來了電話。 
  「你們他媽的怎麼搞的?共軍已經渡江了,為什麼不開炮?」 
  「沒有接到命令,不能開炮。」梅含章平靜地回答。 
  「不是早就下了命令,一發現共軍渡江就開炮嗎?」 
  「我這裡一時難以確定是不是共軍正在渡江。」 
  戴戎光氣呼呼地說:「好了,不要再說了,馬上給我開炮,越快越好!」 
  「轟……轟……」江陰要塞的大炮終於響了,炮彈在黑夜中,不知落到了什麼地方。 
  戴戎光鬆了一口氣,只要江陰要塞開了炮,對湯恩伯也就有個交待了。 
  此時,梅含章已經帶著一隊起義官兵,乘坐兩輛卡車正向黃山指揮部開來。到了大門口,梅含章喊了一聲:「有重要事情向戴司令報告!」 
  哨兵見是要塞的參謀長,馬上把大門打開了,起義官兵順利地衝進了司令部。 
  戴戎光這時已經有所察覺:「你們想幹什麼?你們想造反嗎?」 
  「算你說對了,我們已經宣佈起義了!」說著梅含章的槍口對準了戴戎光。 
  「別開槍!有話好話。」戴戎光好漢不吃眼前虧,馬上舉起了雙手。 
  梅含章馬上用電台和人民解放軍聯繫,報告江陰要塞炮台總台、守備部隊、游動炮團、工兵營、偵察營等7000餘人宣佈起義。 
  江陰要塞馬上就接到了解放軍渡江指揮部的命令,立刻調轉炮口轟擊江北八圩港蔣軍21軍陣地。 
  蔣軍21軍的145師正欲向南岸敗逃,突然遭到來自南岸猛烈的炮火襲擊,頓時亂成一團。開始145師在電台裡一個勁地呼叫:「別打了,別打了,發生誤會了!是自己人!」後來感到不對勁的時候,剩下的人已經不多了,還沒有逃到南岸,已全師覆滅了。 
  緊接著江陰要塞又向東西擴大戰果,連連轟擊蔣軍陣地,使整個敵人防區亂成一團。 
  21日和22日,解放軍以江陰要塞為據點,加快了登岸速度,並迅速擴大了灘頭陣地。 
  幾天之後,華東特縱政委張凱在「劉老闆」的陪同下,來到了江陰要塞指揮部,正式出任軍管會主任,從此江陰要塞回到了人民的手中。 
  這是人民解放軍在解放戰爭中,接管的最大的炮兵要塞,它對渡江作戰的勝利,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炮兵揚我軍威重創英艦「紫石英」號 
  1949年4月20日清晨,長江江面十分平靜。此時正是人民解放軍渡江作戰的前夕,人民解放軍將發起強大的渡江攻勢,這不過是大戰前的平靜。 
  大霧漸漸散開的時候,在泰州以南的江面上出現了一艘外國軍艦,配屬第二野戰軍第8兵團第20軍渡江作戰的華東特縱炮3團7連觀察所首先發現了這艘軍艦。 
  經辨認這正是英國驅逐艦「紫石英」號,排水量約2000噸,裝備有4英吋前後主炮六門和數門高射炮。 
  7連觀察所馬上向團部報告:「發現敵艦一艘,炮口對向我北岸陣地。」 
  接到報告時,3團團長李安邦、政委康矛召正在第8兵團司令部開會。副團長當即命令:作好戰鬥準備,如英艦不向我射擊,我亦不向其射擊,如英艦向我射擊,應堅決還擊! 
  上午9時許,英艦已開到我7連3炮位附近,這時我下游炮兵對天鳴炮,警告英艦立即離開。 
  「紫石英」號艦長斯金勒少校,站在指揮台上,朝北岸我軍陣地指手畫腳對他的副艦長威士孰上尉說:「共軍開炮是什麼意思?」 
  「少校,我想他們是想讓我們離開。」 
  斯金勒冷笑一聲:「他們有什麼權力讓我們離開,真是天大的笑話,在中國還沒有人敢這樣命令大英帝國的海軍!」 
  斯金勒確實很得意,1926年英艦炮轟中國四川萬縣,中國老百姓死傷無數。1927年英、美軍艦聯合炮轟中國南京,中國軍民死傷慘重,沒有人敢出來與之論理,那時中國不過是列強們的殖民地。 
  儘管此時,離中華人民共和國誕生還有五個多月,但歷史已經翻到了新的一頁。斯金勒等人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準備射擊!」斯金勒下了命令。 
  英國水手們懶洋洋地把炮彈送進了炮膛,他們以為只要向人民解放軍的炮兵陣地上發射幾發炮彈,對方就一定會嚇得舉手投降的。 
  「放!」斯金勒沒有考慮任何後果,就下達了開炮的命令。 
  「咚……咚……」一串炮彈飛向人民解放軍的炮兵陣地。 
  緊接著我軍炮兵陣地上響起了炮聲:「咚……咚……」 
  有幾發炮彈落到了「紫石英」號的艦邊,江水中炸起一道道水柱。 
  斯金勒大吃一驚:「怎麼中國軍隊竟敢還擊?給我狠狠打,打!打!」他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大叫起來。 
  英艦馬上加強了火力,炮彈呼嘯著飛向北岸。 
  在斯金勒看來,只要再給中國軍隊一點顏色看看,他們馬上就會退下去。 
  可是我軍的炮火更加猛烈了,炮彈長了眼睛一般,落到了英艦的甲板和指揮台上,斯金勒傻眼了,馬上下令:「快,開向南岸,開到南岸!」 
  「紫石英」號加大馬力,轉過艦首向南岸駛去,我軍的炮火緊迫不放,艦身晃了一下,在江中擱淺了。 
  這一下目標成了死的了,人民解放軍的炮兵越打越勇越打越準,炮彈雨點般地落下來,一發炮彈正好落到了指揮台上,「轟」的一聲,斯金勒少校身子一歪倒下了,當場斃命,副艦長威士孰全身是血,身負重傷。 
  有人喊了一聲:「不好了,斯金勒艦長陣亡!」 
  艦上頓時亂成一團。 
  威士孰只喊了一句:「掛白旗……」便昏了過去。 
  這時英艦升起了白旗,我炮兵3團停止了炮擊。 
  正在第8兵團司令部開會的炮兵3團團長李安邦,聽到自己團的陣地上響起了炮聲,馬上拿起了電話,當得知是和英艦交火的消息之後,立刻趕回了團部。 
  「紫石英」號在遭到我炮兵重創之後,立即用電報向英國大使館作了報告,英國大使館馬上命令英艦「伴侶」號和「黑天鵝」號,火速從南京和上海兩地趕往出事地點,救援「紫石英」號。 
  當日下午1時半,由南京趕來的「伴侶」號,高速駛入我軍炮3團的火力範圍。英艦長羅伯臣中校心生一計,命令「伴侶」號,一邊開炮一邊快速順水下駛,我軍炮火緊隨其後,但沒有命中要害,此時,「伴侶」號已進入北岸。 
  羅伯臣拿起望遠鏡,向岸邊觀察,這時他確信,軍艦已經進入了我軍火炮射擊的死角。便下了命令:「各炮注意,射擊!」 
  頓時艦上六門火炮一齊開火了,炮彈落到了我3團7連的陣地上,兩門90野炮被炸毀。一時間,3團各連紛紛開炮,可是炮彈從「伴侶」號頭頂飛了過去。 
  羅伯臣看著從頭上飛過去的炮彈,得意地笑了。 
  3團團長李安邦一下子就看穿了英艦的陰謀,馬上下令:「停止射擊,不要浪費炮彈。」 
  羅伯臣一看解放軍的炮兵停止了射擊,以為我軍的炮兵一定是被打怕了。便下令:「轉舵,靠向紫石英號。」 
  「伴侶」號轉過了艦首,並向紫石英號發出了聯絡信號。英艦向南岸開去,漸漸進入了我軍的火力圈。 
  戰士們要求開火,給剛才犧牲的同志報仇。特別是7連被英艦炸死炸傷7人。 
  「沒有命令,不准開火!」 
  眼看著英艦靠到了南岸,李團長感到時機已到,便下達了開炮的命令。這時候炮3團的官兵,怒火中燒,炮彈雨點般地飛了過去,「伴侶」號的司令塔被擊中,兩門主炮被擊毀。 
  羅伯臣中彈倒在血泊之中,他吃力地喊道:「快撤,快撤退!」 
  「伴侶」號開足馬力向下游逃走了。 
  此時,在長江的下游,英軍的旗艦「倫敦」號,正全速向上游駛來。英國海軍中將梅登在司令塔裡,用無線電和「伴侶」號取得了聯繫。當他聽說艦長羅伯臣也受了重傷時,氣得大喊大叫起來:「我們馬上開過去,我要看看共軍的炮兵有多厲害!」 
  梅登對他的「倫敦」號充滿了信心,「倫敦」號排水量7000多噸,前後主炮12門,副炮8門,還有10多門高炮。 
  4月21日晨,「倫敦」號高速駛入長江泰興縣境內,「黑天鵝」號緊隨其後,梅登中將指著江邊我軍陣地說:「給我轟:給我統統轟平!」 
  接著英艦上的重炮便發出了沉悶的轟響聲,炮彈在我軍陣地上炸開了。正在陣地上指揮的我軍68師202團團長鄧若波當場犧牲,政委陳堅等40多名官兵負傷,另有一些老百姓被炸死,不少民房被炸毀。 
  我軍特縱炮1團當即還擊,雙方隔江展開了炮戰,開始英艦自傳船堅炮利,停在江上不動,後來在我軍猛烈的炮火打擊之下,「倫敦」號連連中彈,司令塔被擊穿。 
  一發炮彈落在前甲板上,艦長卡扎勒只見眼前火光一閃,倒在血泊之中。一塊彈片帶著嘯聲,將梅登的將軍服撕了一個大口子,梅登愣在那裡沒有說話,半天才下達撤退的命令。 
  「倫敦」號和「黑天鵝」號拚命向下游逃竄,我軍炮4團、炮5團,全都參加了戰鬥,炮火直接命中「倫敦」號上的米字國旗,國旗落入江中,英軍也不敢停下打撈。 
  兩天的炮戰,英國官兵死42人,傷52人。英國海軍部公佈另有103人失蹤。 
  4月21日晚上8點,人民解放軍第三野戰軍的電報發到了中共中央軍委。 
  兩個月前黨中央剛剛從西柏坡進入北京。在北京的西山,毛澤東放下手頭的建國要事,認真閱讀了中央軍委的電報。 
  毛澤東的決心很堅定:「這些外艦,也可能是國民黨偽裝的,不管是真的假的,只要是擅自進入了防區,妨礙我渡江作戰的兵艦,均可以炮擊!」 
  毛澤東在給中央軍委的指示電報中,寫下這番話的時候,正是在胸中激盪著百萬雄師過大江的豪邁之情,中國人民已經站起來了,無論是什麼樣的敵人,都不可能阻擋中國人民保衛自己主權的決心和勇氣。 
  英方在與中方兩個多月的談判中,總是出爾反爾,得寸進尺,而且心懷鬼胎。果然,在7月30日,「紫石英」號被扣100多天之後,當晚9時,中國客輪「江陵解放」號,駛過「紫石英」號時,英艦新任艦長克仁斯少校突然下令:「馬上起航」。 
  早有預謀的「紫石英」號緊跟在「江陵解放」號後面,接著又與「江陵解放」號並行。 
  9時50分,我軍開炮警告:「紫石英」號則一邊開炮,一邊逃跑,我軍當即還擊,由於天黑浪高,加之「江陵解放」號夾在雙方炮火中間,不幸被炮火誤中下沉,乘客死傷慘重。 
  「紫石英」號多處中彈輪機發生故障,只好在天生港停駛修理。此時,我軍炮兵自動停止了射擊。輪機修好後,「紫石英」號借大潮江水上漲,再次出逃,我軍江陰沿岸的炮位被迫移向高處,這時克仁斯少校顯出了少有的「機靈」,命令「紫石英」號停機熄燈,藉著潮水,順流漂向了長江口。天亮時分,在長江口發現一條中國渡輪,正行駛在航道上,攔住了「紫石英」號的去路,克仁斯逃命心切,竟然下令撞沉了渡輪,搶道逃出了長江。 
  幾十年後,中國方面對外公佈了「紫石英」號事件備忘錄,其中明確寫道:對於英國方面從南京調運60噸「紫石英」號專用油料,可任其調出。沒有這些油料,「紫石英」號,根本不可能逃走。當時南京已經解放,沒有相當一級的命令,如此多的油料。是不可能調出的。同時人民解放軍的高級指揮員,也接到了來自中央的不要攔截「紫石英」號出逃的命令。這就說明了,為什麼「紫石英」號一開始遭到了炮擊,而後來卻可以從容地修理輪機,安然出逃的原因了。 
  人民炮兵慎戰大上海 
  1949年5月10日,從黃浦江上飄來的陣陣霧氣,把上海淹沒在一片白色的幕帳之中。在上海外圍人民解放軍的陣地上,仍可以看到高大的樓群,聽到黃浦江上輪船的汽笛聲。 
  上海國民黨守軍司令湯恩伯緊急召集高級軍官研究對策,不料會議剛開到一半,國防部第三廳廳長蔡文治,突然一下子脫去了軍服,大叫:「我不幹了,我不當軍人了!」 
  原來,在此之前,蔡文治曾給湯恩伯出過不少主意,可是湯恩伯都沒有聽他的,結果讓解放軍一下子打到了上海的大門口。其實,如果湯恩伯聽了蔡文治的意見,解放軍也照樣會打過來的。 
  湯恩伯怒極不已一拍桌子:「你這個小孩子,懂個什麼!」 
  湯恩伯在軍校時,當過蔡文治的大隊長,那時候蔡文治年紀還輕,所以湯恩伯一直稱蔡文治為小孩; 
  這回「小孩子」不買「大人」的賬了,大罵湯恩伯道:「你還擺什麼臭架子,沒有人認識你這個大飯桶,沒有人承認你是個軍人,你算個什麼玩藝!」 
  湯恩伯大聲喝道:「你是軍人,你總知道要服從命令吧?」 
  「我當然知道服從了,可是總長給你下命令,你服從了嗎?」 
  「因為我手裡有『老頭子』的手諭!」 
  「你把總裁手諭拿出來看看!」 
  湯恩伯這會兒是真的給逼急了,隨即拿出了蔣介石命令搶運3億元的黃金、白銀的手諭,如該項黃金、白銀不能全部運到台灣,就拿湯恩伯是問。 
  蔡文治也不再罵了,眾人面面相覷。 
  「你們都看到了吧,罵人容易,做事就難了。你們不要在這裡妨礙我的手腳,該走的,最好馬上就走!我可以告訴你們,『老頭子』就在吳鬆口的軍艦上,你們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親自去問『老頭子』好了!」 
  這回眾人都不說話了,讓湯恩伯大出了一陣風頭。 
  別看湯恩伯威風發得很厲害,可是如何守衛上海,他心裡也是一點底也沒有。 
  5月10日,人民解放軍第三野戰軍的第9、第10兵團及第8兵團一部,共計18個軍,已經完成了對上海的包圍。3野炮兵六個團加坦克團和第20、第23、第25、第26、第27、第28、第29、第30、第31軍的軍屬炮兵團,全都參加了戰鬥。 
  5月12日,解放軍第9兵團以第30軍和第31軍及炮4團由南得、關江迂迴浦東,向奉賢、南匯、川沙進攻。 
  第10兵團以第29軍、第28軍在炮5團、炮6團的支援下,強攻昆山、太倉,並向月浦、楊行、劉行之敵發動了猛烈進攻。在攻擊月浦之敵時,炮6團集中一個營的火力連續10個齊放,將敵人的火力全部壓了下去,步兵趁機衝上去對敵人鐵絲網進行大爆破。然後,炮16團又以五個齊放,支援步兵發起衝擊,一舉攻佔了月浦和陸灣一帶。 
  5月23日,解放軍對上海市區發起總攻。此時,蔣介石親臨吳鬆口助戰,命令國民黨海軍艦隊駛入高橋東北海面,對我攻擊部隊進行炮擊。特縱炮4團當即與敵15艘軍艦展開炮戰。 
  敵艦集中火力轟擊我第30、第31軍攻擊的路線。炮4團用排炮齊射,第一個齊射便命中兩艘敵軍艦,敵艦炮火馬上就啞巴了,戰士們在歡呼中越戰越勇。 
  敵艦這時開始後退,邊打邊跑,我軍的炮火更加猛烈,海面上到處是轟隆隆的爆炸聲,巨大的水柱在敵艦四周升起。又有幾艘敵艦中彈不動了,另外8艘敵艦乾脆轉過頭逃跑了。 
  5月24日,炮兵第6團,以猛烈而準確的火力,封鎖了上海江灣機場。炮彈一發接著一發落到跑道上,停在機場上的大多是準備接送出逃的國民黨要員的專機,一看解放軍的炮火如此猛烈,知道大勢已去,紛紛起飛逃跑,有25架飛機先後在炮火中起飛,餘下的全都成了解放軍的戰利品。 
  5月24日下午,3野第27軍一路順風地佔領了上海西郊機場。當部隊攻到蘇州河的時候,遇到了河北岸敵人居高臨下的火力,部隊傷亡很大。軍長聶鳳智急匆匆趕到了蘇州河邊,只見30多米寬的河對面,高樓林立,南岸卻是一片空曠的大馬路,敵人利用這一有利地形,在高樓和橋頭、路口修築了堅固的地堡,並配有坦克裝甲車。 
  我軍攻擊部隊冒著敵人的炮火,衝上去倒下了,又一批衝上去,又倒了下去……特別是百老匯大廈上,十幾挺重機槍織成了一道火網,吼叫著傾瀉下來,進攻部隊嚴重受阻。 
  戰士們被激怒了,團長、師長全被激怒了。 
  「把炮推上來!炮兵!準備射擊!」 
  「軍長,下命令吧,保證一炮一個!」 
  聶鳳智心裡明白,中央早有慎戰上海的精神,前委也早有打上海嚴禁用炮的命令。湯恩伯也早就有話在先,不能把一個好端端的上海留給共產黨,要打就要把上海打個稀巴爛。 
  如果下令開炮,那就不是一炮兩炮,很可能會亂炮齊發,上海打爛了,老百姓打死了,那政治影響可就大了。 
  可是部隊中不少人想不通,不讓用炮,這是打的什麼仗?從江北打到江南,從山東打到上海,打的就是攻堅戰,沒有炮兵拿什麼去攻堅! 
  「誰敢下令開炮,軍法從事!」 
  又有人提出:「軍長,用炸藥包吧,還是老辦法,轟它幾包,也管用!」 
  「炸藥包也不准用!」 
  5月25日,當聶鳳智正與守敵51軍軍長劉昌義談判的時候,劉昌義突然提出要見一見陳毅。 
  「看來,你對我們不相信!」聶鳳智嚴辭說道。 
  「不是的,長官,事關重大,我還是面見陳毅將軍為好。」 
  「陳毅將軍馬上就到,我這裡有陳毅將軍的命令。」 
  「有手令?」劉昌義眼睛一亮。 
  聶風智知道國民黨的將軍特別相信手令。 
  聶鳳智從包裡拿出了27軍副參謀長起草的「陳毅」手令。上面還蓋著陳毅的大印。 
  這個大印據說是聶鳳智臨時找人用蘿蔔刻的。 
  戰場上十萬火急只能先斬後奏了。 
  劉昌義看了「命令」,馬上點頭表示要謹領此命而行,一切照辦。 
  「劉軍長,請你務必不要食言,軍中無戲言!」聶鳳智還是有點不放心。 
  「聶軍長,本人掌管的51軍是沒有問題的,只是老蔣的嫡系,兄弟也沒有辦法。」 
  「那個我們自有辦法,也不會為難你。」 
  聶風智放下心來,客氣地送走了劉昌義。 
  正在這時,副參謀長李元進來報告:「軍長,剛才炮團有一個戰士,違犯了軍黨委會不准開炮的命令,私自開了一炮。」 
  「啊!打到哪去了?」聶鳳智一驚。 
  「打到百老匯大樓上去了,打了一個大洞。」 
  聶鳳智陷入了沉思。 
  一個小時之前,守衛百老匯的敵人師長下令說:「共軍有命令,不准開炮,你們就放心打吧!」 
  他正說著突然響了一炮,不由地大吃一驚,馬上趴到了地上。可是解放軍的火炮再也沒有響,他拿起望遠鏡一看,開炮的解放軍戰士,被一個幹部拉了下去押到了一邊,好像要執行戰場紀律」 
  「共軍不是開炮,是炮走火了!」這個敵師長喊了起來。 
  聶鳳智問道:「別人開炮了沒有?」 
  「還沒有,其他同志都是嚴格遵守命令。那個團副團長已經把這個兵抓起來了,就等著軍裡的命令了。」 
  「你他媽的副團長還抓兵,你是幹什麼吃的!戰士打急了眼,什麼事幹不出來!可你幹部是怎麼掌握部隊的!戰士錯了,你就知道抓人!」 
  李副參謀長說:「這個副團長,還是很認真的,跑過去對那個戰士說了,不能打,打了軍長要槍斃你的。」 
  「那個兵怎麼說的?」聶鳳智顯然對那個兵的舉動很感興趣了。 
  「那個兵說,掉腦袋也要放一炮看看,是不是真要掉腦袋!」 
  聶鳳智啞然失笑了:「真是什麼官帶什麼兵,真是個楞頭青,傻大膽啊,放了他吧,要加強教育,不能錯上加錯了!」 
  軍長不准處理違紀的士兵,這在27軍還是第一次,也是惟一的一次,也許是軍長內心裡已經想出了佔領蘇州河北岸的辦法,也許軍長的心裡還想著剛剛戰死的官兵。總之一時難以理解軍長所說的錯上加錯是什麼意思。 
  當夜華燈初上的時候,劉昌義命令51軍悄然無聲地撤出了陣地,聶鳳智命令27軍79師搶渡蘇州河,快速包抄佔領蘇州河以北地區。 
  79師235團7連年輕的指導員遲浩田,在進攻中發現了一個下水道的出水口,喊了一聲:「跟我來!」便第一個鑽了進去。只有兩名戰士,緊跟在他的身後。當他到達北岸的時候,發現一共只有三個人。這位戰鬥英雄毫無懼色,一直闖入了敵人的師部。敵人的上校師長,正在指揮三個營的兵力向河邊調動,在遲浩田的槍口下,只好命令三個營的守敵放下了武器。 
  27軍79師師長肖鏡海,接到聶鳳智的命令,化裝深入虎穴,說服楊樹浦發電廠守敵放下了武器。 
  5月25日,湯恩伯帶5萬人登艦逃跑了。其實早在上海戰役打響之時,湯恩伯便將他的指揮部移到了吳淞口外的軍艦上,只不過是在這一天,下達了上海作戰的最後一道命令:上海守軍總撤退。可是除了蔣軍的嫡系之外,餘下的15萬人,早已是無路可退。 
  5月27日,大上海完整地回到了人民手中。 
  人民解放軍殲敵15.3萬人,繳獲各種火炮1300餘門,坦克、裝甲車110餘輛,汽車1100多輛。 
  上海戰役在軍史上留下了令人驚歎的傳奇,這是我軍在城區使用炮兵最少的一次重大戰役,同時也是繳獲敵人火炮最多的一次戰役。                                   
第16章 
   陳錫聯出任第一任炮兵司令員;彭德懷急電炮兵第8師率先入朝;鴨綠江邊,志願軍高炮首開擊落美機紀錄;中朝炮兵激戰黃草嶺。  
  開國大典之後,朱老總說:「炮兵也該有個司令。」 
  1949年10月1日,這個日子與人民共和國嶄新的歷史聯繫到了一起。 
  這天下午3時,開國大典在天安門廣場正式舉行。毛澤東主席第一次登上了天安門,他有力地揮動著手臂,顯得十分興奮。 
  林伯渠宣佈典禮正式開始。百人軍樂隊奏起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毛澤東主席親手升起了第一面五星紅旗。 
  下午4時整,大閱兵正式開始了。 
  人民空軍的機群,第一次飛過天安門廣場,引起一陣陣歡呼聲。4時40分,緊跟在戰車師後面的炮兵師通過天安門廣場的時候,第二架次的飛機也飛到了廣場上空。 
  我軍參加閱兵的炮兵,是由華北軍區特種兵司令部統一組織華北機動炮兵團、第20兵團炮兵團、東北軍區炮兵30團和華北軍區高射炮兵團1營,組成了人民炮兵代表師。全師都是嶄新的火炮,炮輪上刷著醒目的白環。炮手們站立在牽引車上,頭上戴著閃亮的鋼盔。 
  當炮車隊隆隆駛過天安門廣場的時候,師長趙大滿坐在第一輛車上,向天安門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炮兵師代表了全軍四個師部、70個炮兵團、124個部隊炮兵營和三所炮兵學校,它標誌著炮兵已經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的重要組成部分。 
  開國大典之後的兩個月,正是百廢待興之時,除了建立了許多國家機構之外,人民解放軍各兵種機構也在緊張地籌建之中。 
  朱老總在審查《中國人民解放軍各兵種組織機構草案》時,認真地看了一遍《炮兵司令職責》,高興地說:「我看寫得很好,當司令就得有職有權才行。不過責任也很大,幹不好就得下來。」 
  說到炮兵,朱老總立刻就來了情緒,從「八一」南昌起義,說到兩萬五千里長征,又說到全國的解放。他說:「現在全國解放了,炮兵也該有個司令了,這樣我這個總司令,才能算是一個真正的總司令。」 
  1950年4月25日,毛澤東任命第3兵團司令員陳錫聯為炮兵司令員。毛澤東在任命之後,對朱老總說:「現在炮兵光有了一個司令還不行,還要有機關,要抓緊搞。」 
  朱總司令說:「過去在延安的時候,我們就有軍委炮兵,我看還是叫軍委炮兵好。」 
  經過緊張準備,中國人民解放軍炮兵領導機關於8月1日在北京正式成立。當時從全軍調來的幹部20多人,只設了司令部、幹部部和馬政局三個工作部門。 
  10月19日,毛澤東任命萬毅為軍委炮兵第一副司令員兼東北邊防軍炮兵主任,蘇進為軍委炮兵第二副司令員兼參謀長。 
  軍委於11月5日決定將軍委炮兵機關與華北炮兵司令部聯合辦公,並於12月12日任命高存信為軍委炮兵副參謀長兼華北炮兵司令員。 
  人民解放軍炮兵司令部建立之時,已是大戰在即。1950年9月15日,美帝國主義糾集了7萬餘人在朝鮮仁川登陸,很快就越過了「三八線」,把戰火燒到了中朝邊境的鴨綠江和圖門江。 
  中共中央應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政府的要求,毅然作出「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決策。東北邊防軍即改為中國人民志願軍。東北邊防軍炮兵亦改為志願軍炮兵機關。司令員為萬毅,政治委員邱創成,副司令員兼參謀長匡裕民,政治部主任吳濤。 
  1951年10月19日這天的早上,美軍攻入了朝鮮的首都平壤。保衛平壤的人民軍部隊邊打邊撤,向中朝邊境退了下來。 
  麥克阿瑟乘坐一輛中吉普進入了平壤。這座城市已經看不到一座完整的建築。麥克阿瑟在得意之時,給美軍下達了新的命令。西線美第8集團軍和南朝鮮第2軍團及一個空降兵團,由平壤、沙裡院地區直逼鴨綠江邊;東線美第10軍和南朝鮮第1軍團,由元山、鹹興地區向江界、惠山及圖門江進攻。要在大雪封山之前,一舉打到鴨綠江邊,消滅全部人民軍,佔領朝鮮全境。 
  幾天之前,我志願軍炮兵第5師第42團1營,從安東秘密入朝,在長甸河口佔領了陣地。防空觀察哨報告,最近幾天,時有美軍飛機飛臨鴨綠江大橋偵察。 
  10月19日早上,天空一片清朗,長甸河口的雪地上潔白如初。我軍高炮1營構築了陣地之後,又用白雪將挖出的黑土蓋了起來,高炮也掛上了偽裝衣。離幾十米遠已很難看出來,更不要說在天上高速飛過的敵機了。 
  上午9時,陣地上傳來了警報聲,這時候戰士們在炮位上已經等待多時了。遠處出現了10個小黑點,飛快地向大橋移動過來。在接近大橋時,美機一字排開,分兩隊俯衝了下來。 
  營長下達了命令:「全營注意,先打第一批次,開火!」 
  這時1營兩個連的高炮同時開火了,友鄰2營的高炮也緊跟著開火了。剎時,炮聲響成一片…… 
  飛在前面的一架敵機首先中彈,機身冒出了火苗,接著機尾冒出了黑煙,一頭紮了下來,撞到山坡上「轟」地一聲爆炸了。 
  陣地上一片歡呼聲,這是1營也是中國人民志願軍炮兵第一次擊落美機。 
  美機第二批飛機又衝了下來,一共八架,前後排開。 
  1營又是一陣猛烈的炮火,又有兩架敵機先後中彈。一架打中了機身上的炸彈艙,在空中炸成了碎片;另一架打斷了機翼,翻著跟頭掉了下來。餘下的敵機,把炸彈投到江中,逃竄了。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麥克阿瑟就接到了鴨綠江大橋出現中共高炮部隊,美軍飛機被一舉擊落三架的報告。 
  「這是一個正常的情況,這並不能證明中共軍隊介入了韓戰。他們的高炮是為了保衛這座大橋。」麥克阿瑟向他的下屬這樣解釋。在他看來中共是沒有能力和美軍打這一場戰爭的。 
  可是麥克阿瑟的如意算盤打得早了一點。也就是在這一天的黃昏之後,夜幕剛剛垂落,鴨綠江大橋上便響起了火車、汽車的轟鳴聲,一隊隊軍車、坦克快速駛過大橋,一轉眼就消失在朝鮮的茫茫黑夜之中。 
  天亮時分,一輛吉普車高速駛上了鴨綠江大橋,志願軍司令員彭德懷從車上探出頭,看到大橋在晨曦中屹立,橋上一隊隊志願軍士兵,正快步向前疾進。 
  彭總已得到報告:志願軍第39和40軍主力及炮兵第1師已從安東渡過鴨綠江;第39軍第117師、炮兵第2師和高炮團已從長甸河口渡過鴨綠江;第38軍、第42軍和炮兵第8師從輯安渡過鴨綠江。 
  車到鴨綠江邊,彭德懷說:「停車,讓我下去看看。」 
  山坡上有幾名正在警戒的戰士跑了過來。 
  「報告首長,這裡不准停車。」 
  「你們是哪個部隊的?」 
  「報告首長,我們是炮5師1團1營2連的。」 
  彭德懷想起來了:「你們是高炮部隊,白天打下了三架敵機,首開紀錄,打得好!打得好!」 
  小戰士一聽高興地笑了。「首長也知道我們打下飛機了?」 
  「連毛主席都知道了!小同志,對美國飛機怕不怕?」 
  「不怕!來一架打一架,來一批打一批!我們一定要保衛好鴨綠江大橋!」 
  彭總會心地笑了,然後轉身上了車,看到了戰士高昂的情緒,他心裡感到踏實多了。吉普車加大油門,駛過了鴨綠江大橋。 
  首戰黃草嶺,炮8師旗開得勝 
  10月25日,在西線敵人向朝中邊境猛進的同時,東線敵軍也分路向江界和圖門江邊開來。偽軍第1軍團所屬的首都師,氣焰十分囂張,一路上孤軍深入,現已到了赴戰嶺以南地區。 
  26日,美軍陸戰第1師企圖從長津迂迴江界。偽第3師也自元山開向鹹興,準備向人民軍部隊守衛的黃草嶺地區進攻。 
  在大榆洞志願軍司令部裡,彭總正在聽取敵情通報。他一邊聽一邊看著地圖。 
  「敵人跑得很快,東、西兩線看來是在比賽呀!」他把手一攏:「兩條線都不能放過!」 
  他指著地圖說:「我看黃草嶺、赴戰嶺一帶山高林密,地勢險要,利於防守。」 
  鄧華副司令員在一邊說:「目前,那裡有人民軍的少量部隊防守,而且是邊打邊退,如果我們動作慢了,恐怕……」 
  「這個問題很重要,宜快不宜遲,叫42軍馬上派出兩個營,坐汽車上去,先佔住要點山頭。你們看怎麼樣?」 
  「這個辦法好,只要先頂住偽1師的東進,下面的文章就好作了。」 
  大家一致同意彭總的意見。 
  10月27日,第42軍第124師附炮兵第8師第45團,部署於黃草嶺以南的1115高地、草芳嶺、796高地一線。 
  45團楊參謀長,一大早就爬上了1115高地,只見漫山的松柏鬱鬱蔥蔥,挽馬拉著大炮一步也走不動,只好下令:「5連、6連馬上組織人砍樹,把炮拉上去。」 
  「咚……咚……」6連副連長劉風吉帶著戰士,正砍得起勁,聽到樹林傳來了一陣喊聲……只見從樹林中跑出一名朝鮮人民軍戰士,邊跑邊喊:「別砍了,那邊有路。」 
  劉風吉迎上去一看,是人民軍的一位排長,中國話說得很好。一問才知道,這位金排長原來也在四野5縱當兵,後來回國。現在聽說守衛高地的42軍是自己的老部隊,顯得特別高興。 
  「我給你們帶路,從那邊繞上去。」 
  劉副連長也高興了,走上去拍著他的肩膀說:「老兄,有你帶路,我可就放心了。」說完下令:「全連繞道上山。」 
  炮連剛剛進入陣地,戰士們就喊了起來:「快看,敵人來了。」楊參謀長拿起望遠鏡朝山下看去,大約有兩個團的敵人,在黃草嶺下的公路上,大搖大擺地走過來。前邊不遠的煙台峰、龍水洞等山頭上,步兵124師也作好了戰鬥準備。 
  戰鬥一打響,敵人的20多架飛機,便從雲端衝了下來,一邊掃射一邊投彈,我軍佔領的幾個山頭上,頓時便淹沒在一片火海之中。幾個小時之前,還是蔥綠的山頭,經過美軍飛機的轟炸,已變得光禿禿的了。山上到處是黑乎乎的土灰。 
  與我軍交火的是偽3師26團,它不僅得到了飛機的空中支持,而且還有幾十門大炮的火力支援。 
  飛機飛走之後,敵人的大炮便開始轟擊。煙台峰我軍陣地上頓時濃煙滾滾,剛剛修好的工事,被敵人的炮火全都炸翻了。 
  陣地上我軍傷亡很重,這時已經有大約一個營的敵人,爬到了煙台峰的半山腰。為首的是偽3師的一個大鬍子營長,他一邊揮著手槍,一邊叫著:「沖,給我沖……」敵人的26團上校團長也在後面親自督戰,手裡拿著報話機不停地調兵遣將。 
  我軍陣地上還有大約一個連的兵力,敵人像馬蜂一般湧了上來。李連長高喊了一聲:「同志們,人在陣地在,和敵人拼了!」 
  戰士們端著刺刀,衝入敵群,雙方廝殺在一起,只聽見敵人發出的一聲聲慘叫……20分鐘之後,陣地前面倒下了30多具敵人的屍體。活著的敵人鬼哭狼嚎地退下去,敵人剛剛欲退出陣地,突然,天空中響起了隆隆的響聲,一排炮彈落了下來,一個個炸開的火球,把陣地淹沒了,濃煙過後,陣地上平靜下來。 
  一個營的敵人端著槍,戰戰兢兢地爬上了煙台峰,大鬍子營長看到眼前倒下的一大片志願軍戰士和自己士兵的屍體,呆呆地說不出話來。過了一小會兒,他才通過報話機向26團樸團長報告。「報告樸團長,我已經佔領了煙台峰。」 
  「好,我要給你們重賞!」 
  「是,謝謝團長。」 
  偽3師26團樸團長,看著煙台峰上的一縷縷黑煙,他心裡明白,要不是他看到26團的士兵和中國士兵撕打成了一團,下令炮兵開炮,這個陣地到天黑也攻不下來的。 
  他為自己慶幸,他知道中國軍隊的炮兵,之所以沒有開炮是怕誤傷了自己人,這就讓他鑽了空子。 
  真可謂是一將成名萬骨枯。 
  28日到298,偽3師的氣焰十分囂張,連續出動部隊,對我軍佔領的796.5和665高地連續猛攻。敵人的炮兵也連續集中火力轟擊我軍陣地。但是敵人的進攻全都被我軍擊退。 
  29日晚上,天空陰沉沉的,黑黝黝的山谷中看不到一息燈光。在一片樹木茂密的山角下,志願軍42軍軍部顯得很安靜。 
  電話鈴聲響了……參謀長廖仲符拿起了電話。電話裡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是彭德懷,你是哪一個?」 
  「彭總,我是廖仲符。」 
  「我就知道是你,快說說情況怎麼樣?」 
  「敵人佔領煙台峰之後,一連兩天對我軍陣地猛攻不止,今天又進攻了20多次,炮打得也很厲害。」 
  彭總沒有說話,沉思了一會兒說:「看來反擊是必要的,志司已經定下決心了,一定要把敵人頂回去。叫吳軍長接電話,我有話對他說。」 
  42軍軍長吳瑞林接過了話筒:「彭總,我們已經作好了反擊的準備。」 
  「我想問的是炮兵準備得怎麼樣?」 
  「124師把各種火炮全都拉上去了,有50多門。」 
  「炮兵一定要準備好,要把敵人的火力壓下去。我沒什麼說的了,準備好就開始吧。」 
  吳軍長放下電話看了看表,離反擊還有一個小時。兩天來,124師為反擊作了精心準備。可他還是有點不放心,他轉過身來對廖參謀長說:「這和在國內打仗不太一樣,至少敵人的炮火要強得多。我們的炮兵還受到空中敵機的轟炸,炮兵如何對付空軍也是個很重要的問題。」 
  「我們這次東線的阻擊任務很重,這對我們也是個考驗。」軍政委周彪在一邊說。 
  29日晚9時,我42軍124師開始對煙台峰的敵人發起反擊。 
  三顆紅色信號彈升入夜空,我軍炮陣地上,突然響起了重炮的轟鳴聲,這聲音在山谷中迴盪,山林中剛剛歸巢的群鳥,驚叫著竄到空中。一道道刺眼的閃光,直射夜空,藉著火光,可見陣地上的敵人紛紛倒下。我軍的炮火一停,敵人的機槍便響了起來,我軍進攻的部隊被壓在煙台峰的主陣地下面。 
  敵人26團的樸團長,急不可待地給偽3師師部打電話。 
  「金師長,我是26團樸團長。今天晚上中國軍隊突然對煙台峰發動了猛攻,我請求支援。」 
  「中國軍隊有多少人?」 
  「有不少人啊,我是說至少有一個師。」 
  偽3師金師長一聽吃了一驚:「一定要下決心守住,到天亮增援部隊就會趕到!」 
  聽了這句話,樸團長像是吃了定心丸,腰桿頓時硬了起來。 
  「傳我的命令,炮兵開始射擊,快,要快一點!」 
  敵人的炮兵開始朝山下射擊,由於是在夜裡,加上敵人架在山頭上的多數是小炮,沒有多大的威力。炮彈東一發西一發地在山坡上炸開。敵人的炮一響,我軍的重炮馬上就開始還擊,炮彈雨點般落到了山頭上。 
  樸團長這才明白了,他拉到山頭上的這點小炮,是無法和中國軍隊的重炮抗衡的,在煙台峰這個狹小的地帶,只有被動挨打的份。 
  「別打了!炮別打了!聽我的命令,打中國軍隊的步兵。」 
  敵人的火炮停止了射擊,陣地上一下子靜了下來。 
  我軍再次發起了衝擊,可是敵人的火力很猛,一直衝不上去,不少戰士倒在敵人的槍口下面。 
  天亮時分,我軍再次發起進攻,炮兵先敵開火,壓制了敵人的炮火。當太陽剛剛升起來的時候,我軍奪回了煙台峰陣地。 
  30日早上,剛剛退下去的敵人,沒有喘一口氣,又向我煙台峰陣地發起了進攻。敵人集中了偽3師一個師的兵力,向我軍陣地猛衝過來,我軍戰士攻了一夜山頭,此時又累又餓。當敵人攻到半山腰的時候,看到山上沒有一個人開槍,全都愣在那兒不動了。敵樸團長一個勁地高叫:「快衝,中國軍隊沒子彈了,衝上去抓活的。」 
  這時,從煙台峰陣地上滾下來一排巨石,把衝在前面的敵人砸倒了好幾個。可是敵人沖得更急了,他們真的以為中國軍隊沒子彈了。 
  當敵人衝到陣地前面的時候,正在陣地上指揮的團參謀長王鳳來大喊一聲:「放到跟前再打……」敵人又向前衝了十幾米,看看時機到了,王鳳來下令:「打!」 
  頓時輕重機槍、步槍、手槍響成一團,敵人沒有來得及還擊,就滾下山去了。 
  11月1日,敵偽3師再次在炮火支援下,對我煙台峰陣地發起了猛攻,戰鬥整整打了一天一夜,陣地上我軍糧彈越來越少,最後連喝的水也沒有了。戰士們就在山澗中找野菜充飢,把潮濕的石頭含在口裡解渴,就這樣一直支持到了晚上。 
  11月1日夜裡,「聯合國軍」司令部召開了緊急會議。 
  麥克阿瑟慢慢地吸著煙斗,耐著性子聽完了南朝鮮第1軍團長金白一的報告。準確地說應該是對東線失利的解釋。 
  「將軍,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對煙台峰一連爭奪了幾次,甚至在我們的部隊和中國軍隊在陣地上廝殺的時候,我們的炮兵就用炮火覆蓋了陣地。」 
  麥克阿瑟聽到這裡,掃了他一眼:「你們東方人就是這樣打仗的!」在場的美國將軍也都不以為然地笑了起來。 
  「將軍,我是想告訴你,我們是用自己的生命和中國軍隊爭奪的!」 
  「可是陣地還在中國軍隊手裡,我要的是結果,你的一個師已經沒有了!」 
  「將軍,我的一個師是和中國軍隊戰死的,而不是逃跑的!」金白一越說越激動,竟然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難道還叫我給你獎賞嗎?」 
  「我是為祖國而戰!」 
  南朝鮮總參謀長丁一權瞪了金白一一眼:「好了,不要再說了。」金白一不再說話了。 
  「諸位,我們要承認一個現實,那就是東線南朝鮮第3師,已經沒有作戰能力了,而我們現在卻特別需要一支有生力量在前面開路,就是一下子打通中國軍隊的阻擊,把他們趕到北邊去。」麥克阿瑟用力揮了一下手。 
  接著他又轉過身來問道:「丁一權將軍,你看派哪個師好呢?」 
  南朝鮮參謀長丁一權心裡明白,已經到這個時候了你們美國人還不出馬,還是讓我們上去和中國人打。 
  自從一次戰役美國操縱的「聯合國軍」在東西兩線,遇上了殊死拚殺的中國軍隊之後,美軍比剛入朝的時候變得小心多了,總想叫南朝鮮的軍隊在前面頂一頂再說。 
  丁一權遲疑了一下:「將軍,現在我們這邊的幾個師都很難調出,我的手裡只有一個首都師,還是應急機動部隊,如果動用首都師,別人會怎麼看,他們會以為我們的部隊全都打光了呢!」 
  「這都是你們東方人奇怪的想法,部隊總是要打仗的,不然要它有什麼用。」 
  「是的,我想這一次動用一下美國軍隊,在前面打頭陣對我們會更有利。」 
  丁一權開門見山,給麥克阿瑟來了個措手不及。 
  「這個我們還要考慮考慮。」 
  在一邊的美軍第10集團軍軍長愛德華·阿爾蒙德將軍,有點坐不住了:「將軍,我們這樣推來推去的,好像被中國人嚇住了!」 
  「不,不,絕對不是這樣!」麥克阿瑟像叫馬蜂蟄了一下,叫了起來。 
  「這件事不要再爭了,我們第10軍的陸戰第1師已經作好了戰鬥準備,我們可以上去。」 
  「這件事是不是決定得太草率了一點?」麥克阿瑟還想再推一推,可是阿爾蒙德沒有給他留一點餘地。 
  麥克阿瑟只好這樣決定了。由美軍陸戰第1師接替南朝鮮第3師,首先攻佔煙台峰。 
  儘管會上爭得不可開交,但是總算有了一個結局,特別是對南朝鮮方面。 
  軍中侍者給每位將軍面前擺上了一杯香檳酒,麥克阿瑟端起了酒杯說:「來,來,為我們的合作,為聯合國軍的最後勝利,乾杯!」一片碰杯聲中,夾雜著金白一的自言自語:「讓美國人去試試吧,中國軍隊可不是那麼好打的!」 
  美軍陸戰1師碰上了死對頭 
  11月2日,朝鮮鹹興道的一片山林中,正在此地待命的美軍陸戰第1師,剛剛接到了擦拭武器的命令。在一道山梁下面的土坡上,散亂地擺放著40多輛美式坦克,坦克手們趴在炮塔上,正在擦著炮身。 
  上士湯姆一邊擦著炮彈,一邊對駕駛員傑克遜說:「自從我們五年前從德國戰場得勝回來之後,我們陸戰1師還沒有碰到真正的對手,這一次也不會。」 
  傑克遜自有他的想法:「我在想中國軍隊可能已經跑了,我們每一次下達的都是進攻的命令,可是最後執行的也總是追擊逃跑的敵人……」 
  「這一次可能又讓你說著了。」 
  「我是擔心這裡的山路不好走,我的坦克追不上逃跑的敵人。」 
  「你開不快,他們也跑不快,總會追上的。」 
  他們倆正說著,只見團長納克上校走了過來。 
  「你們準備得怎麼樣了?」 
  「報告長官,全都準備好了。」 
  納克笑了:「勇敢的士兵,我很高興看到你們有這麼高的士氣,我可以告訴你們是阿爾蒙德將軍主動請戰的,這是我們陸戰1師的光榮。」 
  「聽說中國人很勇猛,南朝鮮第3師傷亡很大?」湯姆說。 
  「你只說對了一半,是南朝鮮軍隊太無能了。你們還有什麼擔心嗎?」 
  「長官,不知道中國人的炮兵怎麼樣?」 
  「這個不必擔心,他們的炮兵打得很準,可是炮彈並不多,從這一點上說,並沒有什麼可怕的了。而且阿爾蒙德將軍也有對付他們的辦法。」 
  幾個小時之前,美第10集團軍軍長阿爾蒙德將軍給遠東空軍司令官喬治·斯特拉特邁耶打了電話。 
  「喬治將軍,我想現在是遠東空軍施展身手的時候了。」 
  喬治不明白他的意思:「我們在遠東沒有真正的敵手。」 
  「這一點我是知道的,我是說我們的陸1師現在需要幫助。」 
  「那是沒有問題的,我們是老朋友了。」 
  阿爾蒙德長吁了一口氣:「我們需要50架轟炸機,說起來也許讓你覺得可笑,只是為了幾個小小的山頭。」 
  「這我不奇怪,我會為你準備的。你還要什麼?」 
  「還需要飛機拍的照片,越快越好,我們馬上就要用。」 
  遠東空軍滿足了第10集團軍的所有要求。 
  11月2日上午大約10點多鐘,煙台峰前面的公路上煙塵滾滾,參謀長王鳳來從望遠鏡裡看到了美軍陸戰1師的坦克,像小爬蟲一般擠在公路上。 
  「看來是美國主子出動了,大家作好戰鬥準備!」王參謀長一聲令下,戰士們便開始準備彈藥。 
  「重點要作好反坦克的準備。」 
  戰士劉得海在一邊說:「放心吧,這麼高的山坦克爬不上來。」 
  「那也不能不防。」班長王樹谷批了他一句。 
  兩人正說著,天空中傳來了一陣轟鳴聲,只見50多架敵人的轟炸機,黑壓壓的一大片飛了過來。 
  「馬上隱蔽!」王參謀長喊了起來。 
  「轟……轟……」一串炸彈落了下來,陣地上騰起一道道煙柱。過了一小會敵人的坦克也衝了上來,一邊開一邊打炮,由於離得太遠炮彈不知道飛到什麼地方去了。 
  「美國鬼子出來就是不一樣,天上有飛機,地下有坦克,看上去還挺神氣的。」劉得海對班長說。 
  「神氣不了多大一會了,打死的樣子,要多難看有多難看!」聽了班長的話劉得海哈哈大笑起來。 
  「轟通……轟通……」美軍的重炮響了,猛轟一陣之後。步兵才發起了衝鋒,我軍戰士已經等紅了眼了,恨不能美國鬼子衝到跟前,真刀真槍地大幹一場。 
  可是,美軍士兵衝到半山腰不動了,全都停了下來。等著坦克開上來,向我軍陣地上開了一通炮。 
  我軍炮兵開始還擊,炮彈在敵群中炸開了花,敵坦克嚇得在陣地前面亂跑亂竄。有兩輛坦克中彈起火,跟在坦克後面的步兵也亂成一團。 
  敵人成群結隊地退了下去,等著飛機轟炸之後,又開始了第二次衝鋒。 
  摸清了敵人進攻的規律,心裡也就有數了。別看敵人的火力很猛,那只是打武器,打鋼鐵,真要是步兵上來真刀真槍地幹,它就全熊了。 
  敵人一連攻了十多次,死傷幾百人,還是沒有攻上來。於是阿爾蒙德將軍下令停止進攻。 
  42軍軍長吳瑞林向彭總報告了一天的作戰情況,彭總高興地說:「看來美國人的飛機大炮也沒有什麼了不起,最後還是要看人的素質,怕死的軍隊是打不了仗的!」 
  彭總接著說:「你們的任務完成得很好,為了發揮炮兵的作用,你們可以從煙台峰後撤到草芳嶺一線,敵人肯定追擊,我們的炮兵就可以大量殺傷敵人。」 
  「好,這是好辦法,我馬上通知部隊。」 
  2日黃昏,我124師悄悄撤出了煙台峰。一直到了4日白天,美陸戰1師才發現對面山頭上的中國軍隊消失了。 
  阿爾蒙德接到了遠東空軍的報告:「發現中國軍隊在草芳嶺一帶部署。」 
  他在地圖看了一眼說:「沒有跑遠還可以追上!」 
  6日白天,美軍陸戰1師擺出一副要把我軍一口吃掉的架勢,集中了40多輛坦克,200多輛裝甲車和汽車,向草芳嶺衝來。 
  我炮兵第8師45團,早就作好了戰鬥準備。朝鮮人民軍炮兵的一個混合炮兵營也加入了戰鬥。 
  上午10點多鐘,敵人的長龍車隊向我軍陣地開了過來,本來志司的作戰命令是在6日夜發動進攻,沒想到敵人提前出動了。 
  「準備射擊!野炮、榴彈炮急速射!」楊參謀長命令道。 
  「放!」頓時山谷中響起了巨大的轟鳴聲,炮彈飛過山包,在敵人車隊中炸開了。開在後面的兩輛汽車著了火,車上的敵人跳下來,沒命朝山上跑。周圍車上的敵人也跳車逃跑了,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汽車爆炸了,公路上一片狼藉,前後幾輛車全炸翻了。原來這是敵人的彈藥車爆炸了。 
  開在前面的坦克也起火了,步兵潮水般地往回退。 
  敵人的兩架指揮機一前一後貼著山頭飛得很低,敵機偵察員發現了我軍的炮陣地。 
  「發現中國軍隊的炮陣地,火炮20餘門,一線配置。另有8門高射機槍。」 
  「周圍有沒有高炮部隊?」 
  「沒有發現,他們將高射機槍和火炮放在一起。」 
  「這真是讓人看不明白。」 
  阿爾蒙德看到了這份報告,他半天沒有說話,中國軍隊的炮陣地呈一線配置,難道是中國軍隊的一個圈套?引誘我們的飛機。不過很快他就自我否定了這一點,因為他知道,中國軍隊的炮兵並不多,能夠開到朝鮮來的當然是最好的。看來是中國人的炮兵還沒有學會防空,這是一個機會。想到這裡他得意地笑了。 
  阿爾蒙德從遠東空軍調來了20架海軍的水上戰鬥轟炸機,要對中國軍隊的炮兵陣地發動一次突然的超低空轟炸。 
  6日下午,敵人炮兵再次向我軍陣地開炮,我炮兵奮力還擊,雙方炮戰打得難分難解。就在敵我炮戰打得正酣之時,美軍海軍的20架戰鬥轟炸機分兩批,沿著山溝飛了過來,炸彈一串串投了下來…… 
  我軍炮陣地上變成了一片火海,幾挺高射機槍還沒有來得及對空射擊,就被炸彈炸翻了。楊參謀長一看到敵機衝了下來,這才意識到炮陣地的配置犯了一個大錯,沿著山溝一線排開,正好成了敵人飛機轟炸的目標。 
  「快把炮拉走,把炮拉走!」他喊了起來。 
  可是馬上他發現了第二個錯誤,拉炮的馬匹全都隱蔽在5公里遠的另一側的山溝裡。現在去牽已經來不及了。 
  戰士們只好頂著敵機的狂轟濫炸隱蔽火炮。5連2排長中彈倒下了,5班長劉元吉大喊一聲:「1排,聽我指揮!跟我來!」帶領全排將火炮拖到了山溝裡。5連副連長劉風吉沉著指揮,對空射擊。 
  山溝中我軍陣地上,出現了一片忙亂,敵機一批又一批地衝下來,炸彈在炮陣地上輪番爆炸,戰士們奮不顧身地撲到炮位上,用自己的身體保護火炮。 
  敵機飛走了,楊參謀長清點損失時,發現被敵機炸毀火炮四門,炸壞三門。看到陣地上犧牲的同志,心情格外沉重。這是一次刻骨銘心的教訓,也是從實戰中用血換來的經驗。 
  黃草嶺戰鬥,我志願軍和人民軍炮兵並肩作戰,給美軍陸戰1師、偽3師和偽首都師以重大殺傷,同敵人激戰13晝夜,殲敵2700多人,有力地配合了西線作戰。                                   
第17章 
   砥平裡炮戰,美國王牌軍碰到了硬骨頭;志願軍高炮部隊粉碎了美軍「空中絞殺」計劃;中部炮兵大協作,血與火的金城反擊戰。  
  炮兵29團血戰砥平裡 
  1951年2月13日,中國人民志願軍炮兵第29團參加了砥平裡戰鬥,這是朝鮮戰場上的一次大血戰。 
  2月14日,中國人民志願軍第40軍和第66軍包圍了砥平裡一帶的美第2師和南朝鮮第8師。當日21時,志願軍向被圍之敵發起了猛烈進攻。 
  指揮部一聲令下,我炮29團便向敵佔領的229高地進行了火力急襲,高地上頓時成了一片火海。大約幾分鐘之後,敵人的炮兵開始還擊了,29團陣地上落下了雨點般的炮彈,有兩門火炮被炸翻…… 
  這時指揮部來了命令,要求炮兵壓制敵人的火力,先頭部隊的步兵已經衝上了229高地。在陣地上與敵人形成了膠著狀態,兩軍在陣地前沿展開了拉鋸戰,雙方的炮兵也展開了對射。敵人的四個炮兵營全部被摧毀,形勢明顯對志願軍有利。 
  2月15日,美第10集團軍軍團長阿爾蒙德少將,乘飛機趕到第8集團軍總部,他要說服李奇微上將放棄砥平裡陣地。 
  李奇微站在地圖前面聽阿爾蒙德的報告:「您知道中國軍隊進攻得很快,南朝鮮的第8師連個招呼都沒打全都跑光了,我們的第2師成了中國軍隊進攻的主要目標,美國士兵一排排地倒在了中國軍隊的槍口下面。他們沒有多少炮,可是一下子打掉了我們四個炮兵營。我們已經沒有多少炮兵來掩護我們的步兵了。我必須叫他們退下來。」 
  李奇微看了一下地圖:「我的將軍,遭到打擊的不是你一個部隊,你再好好地看一下,如果我們放棄了砥平裡,就像是打開了一道閘門,中國軍隊就會一湧而入,西線美軍第9軍團的右翼和第10軍團的左翼就全部受到威脅。我們正在進攻的漢江以北的『雷擊作戰』就會失敗,從這一點說,美軍32團死守到底是絕對必要的!」 
  阿爾蒙德半天沒有說出話來,他用手抱著頭:「他們有那麼多的士兵,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他們是無神論者,不知道什麼是死神!和他們打仗太可怕了!」 
  「將軍,你要不要喝一杯酒,也可到客廳裡休息一下!」 
  「我不要酒,也不休息,我要的是增援部隊!」 
  李奇微笑了:「這麼說,你已經同意死守的意見了?」 
  「我從來也沒有打過這樣的仗,死守在一個地方,看著自己的士兵,一個一個地死光。」 
  「和中國軍隊打仗,就得這樣。你可以放心,我現在就下命令,調穆爾少將的騎兵第1師第5團向砥平裡開進,對中國軍隊形成夾擊之勢。」 
  「那裡的山路比較平坦,坦克可以通過,中國軍隊沒有反坦克武器。」 
  「那很好,我再給他們派一個有90毫米火炮的坦克連。」 
  2月15日,美騎兵第1師第5團,向砥平裡開進,一路上坦克在前面打頭陣。邊開炮,邊向我軍陣地衝來,連續突破了兩道防線,與美第2師會合。 
  面對美軍的兩面夾擊,我軍不得不於當夜撤出戰鬥,志願軍炮兵29團奉命配屬第66軍在橫城北上加雲、下加雲和536高地、456高地、481高地阻擊美軍第1師,掩護大部隊進行機動防禦。20日,指揮部命令29炮兵團支援步兵向555高地反擊。29團以準確的火力將敵人壓到了山頭上。 
  9月29日,美1師、美3師及泰國團、希臘營等部隊在300門火炮和150輛坦克的支援下,集中炮火和坦克轟擊我141師守衛的夜月山、天德山陣地,陣地上一片火海。為了壓制敵人的火力,29團炮兵偵察員李同國冒著敵人的炮火爬到我軍的陣地前沿,進行校正射擊,使我軍的大炮如同長了眼睛一般。 
  在敵人向我陣地進攻時,李同國手持炮對鏡和另外幾名偵察兵,一邊觀察一邊下達射擊口令。我軍的炮彈發發都落到了敵群中,步兵看到炮兵打得這麼準。在陣地上高喊著:「炮兵老大哥打得好,為炮兵老大哥請功!」炮29團官兵則越戰越勇,當天就打退了敵人14次進攻。 
  10月1日,敵人再一次出動五個團的兵力,向天德山以東的無名高地發起進攻,在炮兵29團的支援下,步兵與敵人激戰9個小時,打退了敵人的11次進攻。 
  美第9軍團軍團長穆爾少將,也趕到前線指揮。下令不惜一切代價要攻下我軍陣地,美軍整營整連地向我陣地發起了衝擊,前面的倒下去後面的又衝上來。敵人的重炮也向我炮兵發動了猛轟,數千發炮彈落到了炮兵陣地上,陣地上所有的樹木和青草都燃燒起來,陣地已經成了平地,可是志願軍的炮火還在還擊。 
  於是美軍向我軍的陣地上發射了毒氣彈,隨著一聲聲爆炸聲,一道道黃煙升上了天空。 
  「快戴防毒面具,毒氣彈!」2連劉連長剛喊了一聲,自己先中毒倒在了地上。中毒的戰士也倒在了地上。這時,敵人衝了上來,戰士們冒著陣地上的毒氣煙霧向敵人開炮。一陣炮火將衝上來的敵人壓了下去。 
  天將黃昏的時候,敵人在我軍陣地後面集結了大約一個營的兵力。接到步兵的報告後,我炮兵偵察兵張通江悄悄爬出陣地,來到敵人的集結地前面的小山包上,藉著一縷光亮,準確地計算出了標尺。把口令傳了下去。不大一會功夫,一排炮彈落到了敵群中,敵人死的死,傷的傷,一片鬼哭狼嚎,紛紛逃命去了。 
  這次防禦作戰歷時30天,李奇微精心策劃的「秋季攻勢」,以死傷7.9萬人的慘重代價而告失敗。 
  王牌戰機飛行員嘗到了當俘虜的滋味 
  1951年3月,中國人民志願軍高炮第63師接到緊急入朝的命令,離開了繁華的大上海一路乘車北上,到達朝鮮後便擔任了保衛永柔機場的任務。 
  4月7日夜裡,部隊剛剛進入陣地,遠處便傳來了敵機的轟鳴聲……藉著夜色的掩護,五架美式B-26轟炸機從低空飛過來,一陣猛烈的機槍子彈掃向陣地。 
  此時,608團的王團長,在陣地上高喊了一聲:「大家不要慌,瞄準敵機狠狠地打,一定要保證機場的安全!」 
  王團長的話音未落,敵機便衝了下來。我炮兵瞄準手郭傳才冒著敵機的槍彈,將敵機緊緊地套到火炮的瞄準鏡十字線中。一串炮彈飛向空中,黑暗中傳來了一陣爆炸聲。敵機中彈起火了,拖著長長的火舌一頭紮到了地上。 
  陣地上傳來了一片歡呼聲,戰士們高興地跳了起來。首戰告捷,使全師上下士氣大振。 
  4月8日,天剛剛亮,機場上便響起了刺耳的戰鬥警報。只見五架B-26轟炸機在四架F-80戰鬥機的掩護下,超低空飛了過來,這一次敵機是專門來轟炸高炮陣地的。果然,敵機繞過了機場,一串串炸彈投向了高炮陣地,陣地上頓時濃煙滾滾,火光閃閃。戰士們一邊救火,一邊向敵機開火…… 
  一架F-80戰鬥機被擊中,美國飛行員想盡一切辦法想將飛機拉起來,可是飛機一頭就紮了下來,這時飛行員跳傘了,飛機撞到地上燃起大火。 
  「活捉美軍飛行員,繳槍不殺!」陣地上響起了口號聲。 
  那名飄在空中的美軍飛行員,看到地面上到處都是人,知道自己逃脫不了,只好老老實實地做了俘虜。 
  美軍看到自己的飛行員被活捉,惱羞成怒,又一連派來了十多架飛機,又是掃射又是投彈。可是我軍戰士並沒有被嚇倒,大家越戰越勇。一天之內擊落敵機五架,擊傷二架。 
  敵人在「秋季攻勢」失敗之後,集中空軍力量對我軍的後方倉庫和鐵路交通狂轟濫炸。為保衛我交通運輸,上級下令將高炮63師調往中坪和閣巖一線執行防空任務。 
  中坪、閣巖是一個公路、鐵路樞紐,由於敵機長期轟炸,交通運輸極為不便。 
  1951年12月8日夜裡,607和608團在周密偵察之後,秘密進入了閣巖車站以北,戰士們不怕天寒地凍連夜修築工事。一連七八天守在炮位上,連敵機的影子也沒有看到。 
  這天早上,3連的戰士們正在擦炮,只見王團長陪著一名首長走了過來。戰士王海福眼尖,一下子就認了出來:「那不是中朝空軍聯合司令部的常副司令嘛,快看,正朝這邊走過來了!」 
  戰士們跳出陣地,呼拉一下子圍了上去。 
  「同志們辛苦了!」常副司令員快步來到了陣地上。 
  「為人民服務!」 
  「首長,我們都在這裡等了好幾天了,美國飛機反倒不來了,真急人啊!」戰士小王衝著常副司令員就嚷開了。 
  「你這個小同志,個子不大,性子還挺急的。」 
  常副司令員的話引得大家都笑了起來。他又接著說:「大家要有充分的思想準備,敵人可能要出動大機群破壞我們的運輸線,你們的任務很重,也很光榮啊!」 
  戰士們一聽有大仗打,高興地在陣地上跳了起來。 
  12月15日晚,天空下起了小雪。戰士們悄悄地進入了陣地,高炮也全部隱蔽起來了,只見雪白的荒野,灰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到了16日早上,太陽在一片霧氣中升起,天空頓時雲開霧散。戰士們嘴裡冒著熱氣,臉上卻掛著一層白霜。大家都趴在炮位上,一聲也不吭。大約到了7點多鐘,遠處隱隱傳來一陣轟響聲,接著是飛機引擎的轟鳴聲…… 
  戰士們抬頭一看,只見天空中出現了24架美式F-80戰鬥轟炸機,四架一組成方形編隊。一眨眼,美國飛機已經飛到了頭頂。 
  只聽張連長一聲令下:「打!」周圍幾個陣地上的高炮一齊開火,頓時炮火連天,轟炸聲響成一片。一架敵機被擊中,在空中不停地抖動打轉,然後一頭栽了下來。這一次敵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架被擊落,兩架被擊傷,其餘的四下逃命去了。到了下午,敵機又出動20多架,向我軍陣地衝來,由於怕被炮火擊中,敵機一架比一架飛得高,在高空就將炸彈投了下來。多數炸彈落到四周的農田里,也有一些落到了陣地上,有的炮手受了重傷。但是,戰士們將生死置之度外,與敵機展開了搏鬥。一直打到天黑,共擊落敵機五架,擊傷八架。 
  說來也怪,此後美機五個月再也不轟炸閣巖地區了,而是將目標轉到了沒有高炮的泉洞地區。 
  1952年1月2日深夜,607團和608團秘密進入了泉洞地區,伏擊待敵,一連等了三天,敵機都沒有出現。到了5日早上,天剛亮的時候,敵人的大機群出現在雲層的後面。高炮部隊已經接到了觀察哨的報告,敵人的飛機大約有30架,正分成兩批向泉洞方向飛來。 
  大約5分鐘之後,20多架敵機出現在陣地上空,有一架飛得很低,從我軍陣地上一掠而過,陣地上戰士們氣得牙都癢癢。敵機轉了一圈,沒有發現情況。於是大批敵機開始下降,尋找地面的轟炸目標。 
  這時我軍的高炮開火了,第一排炮火便擊中了兩架敵機,別的敵機一看不好,紛紛將艙裡的炸彈胡亂投了下來…… 
  又有五架敵機被擊中,美機飛行員在慌亂之中,紛紛跳傘逃命。朝鮮老百姓拿著棍子漫山遍野地追趕美軍飛行員。 
  空戰之前,美軍飛行員已經得知,一旦飛機被擊落,在無路可走的情況之下要盡快向中國人民志願軍投降,千萬不能落到朝鮮老百姓的手裡,那樣會有生命危險。 
  天黑之後,有三名美國飛行員,主動來到了1連的陣地上,其中有一個長了一臉大鬍子的,拿著一份打印的投降書,用手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地下,再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張了張嘴。 
  張連長一看,哈哈大笑起來:「明白,明白,我們這裡可是沒有美國西餐啊。」接著他對通信員說:「通知炊事班,下麵條,多放點肉,就說有客人來。」 
  通信員一臉不高興:「我們都好幾天沒吃肉了,他們當了俘虜還和我們爭肉吃!」 
  1952年3月,63師轉戰「東線」,再次與敵人的「空中絞殺戰」展開較量,一舉擊落敵機13架,擊傷95架。4月24日,配合20兵團參加「夏季戰役」,擊落敵炮兵校正機六架。 
  63師在戰鬥中越打越硬,越打越強,取得了擊落敵機233架、擊傷敵機1324架的輝煌戰績。 
  粉碎美軍「空中絞殺戰」 
  1951年7月,以美軍為首的「聯合國軍」在朝鮮戰場上節節敗退,剛剛走馬上任的遠東空軍司令奧托·威蘭施出渾身解數,要一解美軍的困境。 
  「聯合國軍」總司令部,正在召開新的作戰會議。 
  總司令馬修·李奇微將軍仔細地看了威蘭將軍送來的報告,連連點頭。 
  「威蘭將軍,我們很需要您這樣的想像力。」 
  「將軍,應該打擊志願軍的要害,志願軍的要害不是在前邊,而是在後邊。」 
  李奇微瞇起了眼睛:「說下去,接著說下去。」 
  「志願軍的作戰物資都是從中國東北運來的,只要我們卡住了他們進入朝鮮的通道,他們就會癱瘓,就會無法再戰。」 
  「這是一個很好的主意。」 
  「我們現在有1200架飛機,可以全方位、全天候空中封鎖,對志願軍進行絞殺。」 
  李奇微笑了:「我們的這次行動就叫絞殺,像絞死對手一樣,就叫空中絞殺戰吧。」 
  於是,「聯合國軍」的空軍改變了作戰目標,主要對志願軍的鐵路、公路交通幹線進行封鎖,欲全力切斷志願軍的後方運輸線,使我軍前線部隊得不到供給不戰而退。 
  這是對志願軍空軍和高炮部隊的一次新的考驗。由於我們的空軍飛機不是很多,多數目標的保衛,還要靠高炮部隊。 
  1952年4月23日凌晨,中朝邊境長甸河口籠罩在白茫茫一片霧氣之中。高炮團張團長,一大早便到山上觀察氣象,發現漫山的霧幔,對面都很難看到人。他知道美國空軍慣於在這種天氣,對我重要目標進行偷襲。看來今天敵機是一定要來的。 
  張團長對身邊的高參謀說:「發信號,命令部隊作好戰鬥準備!」 
  「是!」高參謀飛快地跑下山去。 
  「嗚……嗚……」戰鬥警報響了。 
  戰士們紛紛衝入炮位,雷達天線轉動起來,有線電話已經溝通,偵察兵操作指揮鏡搜索目標。 
  6時20分,大霧還沒有散去,電台報告:「觀察所發現目標!」接著雷達也發現了目標,雷達觀測手報告:「方向,河口西南,距離80公里,高度8000米,敵機四架一路縱隊正向我飛來。」 
  張團長不由地笑了:「說曹操,曹操到,來得正好啊!」 
  「各分隊注意,西南搜索!」 
  高炮飛快地轉動著,炮口齊刷刷地指向了西南方向。 
  6時24分,我潛伏在西南高山上的偵察兵報告:「指揮部,指揮部,聽到空中有轟鳴聲,沒有看到敵機,沒有看到敵機。」 
  「指揮部明白。」 
  一分鐘之後,另一觀察哨報告:「指揮部,發現F-86A戰鬥機四架,高度6000米,正向我長甸河口大橋飛來。」 
  6時26分,我一列滿載軍用物資的火車,從清水鎮駛來。敵機發現了目標,高度一下子降了下來。 
  張團長通過報話機下令:「各陣地注意,敵機接近目標,要全力保證目標的安全,不准放跑敵機。」 
  敵機邊飛邊進行編隊,兩架在前,兩架在後,後面的掩護前面的進攻。 
  6時27分,敵先頭兩架飛機呼嘯著從山谷中衝了出來,高度只有500多米,這樣低的高度,高炮臨時瞄準難度是很大的。 
  敵機像兩隻惡狼,向大橋上正在行駛的火車衝去,眼看著越來越近只有幾百米了。 
  「開火!開火!」指揮員下達了命令。 
  早已嚴陣以待的炮群一齊開火,一發發炮彈拖著長長的火舌飛向天空。 
  前面的兩架敵機,聽到炮響,知道我軍炮兵早有準備,馬上拉起了機頭,向上竄去,可是後面的兩架,欲拉起來已經來不及了,火炮一響,其中的一架「轟」地一聲爆炸了,碎片飛向四方,來了個空中開花。另一架機尾中彈起火,拖著長長的黑煙,在空中打轉,一連翻了幾個跟頭,栽進了鴨綠江,激起一道巨大的水柱。 
  前面的敵機一看後面兩架已經中彈,加速向西南方向飛去。可是已經晚了,我軍炮兵已經用火力封住了敵機的退路。 
  只見火網中炮彈齊飛,一串炮彈擊中了一架敵機的機身,敵機炸成兩截。另一架被擊中翅膀搖搖晃晃地飛走了。 
  我軍陣地上響起了一片歡呼聲…… 
  張團長看了看手錶,從下達命令到三架敵機落地一共用了75秒鐘。 
  「可惜有一架敵機帶傷逃跑了。」 
  2連劉連長笑著說:「團長,留一個回去報喪吧,讓小鬼子早點知道,這三架已經見閻王了。」 
  眾人都笑起來了。這時一名參謀跑了過來:「報告團長,戰鬥結束,擊落敵機三架、擊傷一架,消耗炮彈758發。」 
  「好,好呀,真是既經濟又實惠,就是下回不能放跑這個報信的。」 
  志願軍高炮部隊在粉碎敵「絞殺戰」中,擊落敵機264架,擊傷敵機1070架。美空軍發言人也不得不承認:「美國飛機在朝鮮通行無阻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北朝鮮的天空成為可怕的天空,死亡的天空!」 
  炮兵大協奏——金城戰役 
  1953年6月19日,北京開往平壤的國際列車,徐徐駛出了北京車站。坐在軟臥車廂裡的彭德懷,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高大樓群,若有所思。本來馬上就要舉行朝鮮戰爭停戰簽字儀式了,可是又發生了李承晚破壞協定的事件。 
  20日下午,志願軍司令部。 
  代司令員鄧華和副司令員楊得志正在翻看外電對朝鮮局勢的反映。 
  鄧華說:「李承晚武力劫走了被我們俘虜的兩萬多名戰俘,說是就地釋放,實際上是強行補充到了李偽軍中,這種做法真是令人氣憤!」 
  「是啊,前幾天大家還說要好好慶祝一下,還要把人民軍的同志也請過來,連茅台酒都準備好了,看來又不行了,勝利不會來得那麼容易!」楊得志放下手中的茶杯,隨手拿起一份材料。 
  「連他們自己的人都不同意,英國首相丘吉爾就說,追回被放的戰俘,像中國和北朝鮮共同要求的那樣,是十分明智之舉。」 
  鄧華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看來,不打它,它是不會老實的。我看至少還要打掉它一到兩個師,敵人才會老實。」 
  兩人正在說著話,門開了,楊參謀跑了進來:「彭總回來了,彭總回來了!」 
  鄧華和楊得志一下子站了起來。 
  「在哪?快請到這邊來。」 
  「是在平壤,來的電話,叫你們兩位接電話。」 
  鄧華笑了:「你這傢伙,大嗓門這麼一喊,我以為彭總已經進門了呢!」 
  一句話說得大伙都跟著笑了起來。 
  鄧華拿起了電話:「彭總你好啊,來得好快啊!」 
  彭德懷輕輕吁了一口氣:「我這個人是來了,可人家又變卦了,看來是好事多磨呀,李承晚這傢伙,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不行啊。你們意見,先打掉他多少人好啊?」 
  「我們剛才正在這裡商量,還不太成熟。」 
  「講吧,我先聽聽。」 
  「至少要一兩萬人才行!」 
  「要的,我也是這麼想,你們要早準備好,我向毛主席報告一下,主席同意了,馬上就打,越早越好。」 
  當天晚上10點鐘,彭德懷給毛澤東主席發了電報,談了自己對下一步作戰的意見。在電報中提出:根據目前情況,停戰簽字須推遲至月底似較為有利,為加深敵人內部矛盾,擬再給李承晚偽軍以打擊,再消滅偽軍1.5萬人,此意已告鄧華妥為佈置……妥否盼示。 
  毛澤東接到電報後,考慮了一天,感到朝鮮戰爭這時簽字停戰還不成熟,便回電表示同意彭德懷的意見。 
  彭德懷同志: 
  6月20日22時電悉,停戰簽字必須推遲,推遲至何時為適宜,要看情況發展才能作出決定。再殲滅偽軍萬餘人極為必要。 
  毛澤東 
  1953年6月21日 
  彭德懷將毛主席的電報轉到了「志司」,鄧華和楊得志都感到發起一場新的戰役時機已經成熟。 
  這個時候,經過我軍連續兩次的進攻,敵人在北漢江兩側的防禦體系已經被志願軍打開了一個口子,敵人正面在金城以南,西起金化,東到北漢江的四個師,已經孤立地突出出來。志願軍在金城方向上也有四個軍。 
  戰前彭德懷來到了「志司」,一進門就問:「你們想好了嗎?讓哪一個兵團來打?」 
  「20兵團怎麼樣?」鄧華說。 
  「楊勇、王平的20兵團,就在金城的正面,我看可以。楊得志、楊成武都上陣了,這回也該楊勇上了,總理說過要讓『三楊開泰』,咱們這回就按總理說的干吧。」彭德懷這麼一說,大家都笑了起來。 
  楊得志副司令員說:「彭總,我們剛剛接到20兵團的報告,他們已經作好了一切準備。」 
  「看來你們早就想好了,我也是馬後炮了。」 
  鄧華接過彭總的話說:「我們已經決定再給20兵團加強一下兵力。加強火箭炮兵、高射炮兵各一個團,野榴炮兵兩個營,反坦克炮兵三個連,工程兵四個營,這樣我們金城正面的火炮1094門,平均每公里44.8門。裝甲兵再派出20輛坦克。這樣敵我兵力是1:3,火力對比為1:1.7。」 
  彭總點了點頭,看上去他是比較滿意的。 
  「炮兵要抓好協同作戰,不可傷了自己人。後勤方面有什麼準備?」 
  「後勤司令部已經調集了10個汽車團共2000台車,正在趕運1.5萬噸作戰物資,其中炮彈70萬發,炸藥124噸。」 
  「我看這樣就可以了,要早一點作好準備,同時要保證戰役的突然性,不要驚動敵人。」 
  「這一點都考慮到了,60軍和67軍那邊,還在和敵人小打小鬧呢!」鄧華說。 
  「那好,我們按計劃打!」彭總用手拍了一下桌面,看來他決心已定。 
  6月23日,20兵團召開作戰會議。出席會議的有:54軍軍長丁盛,60軍軍長張祖諒,67軍軍長邱蔚,68軍代軍長宋玉琳。 
  會議開始,楊勇開門見山地說:「今天叫大家來,就是都出出主意,看金城戰役怎麼個打法,任務已經定下來了,彭總給主席發了電,主席回電同意了彭總的意見。我們主要是打擊金城以南的李偽軍,大家來研究一下這個問題。」 
  金城以南,從山所裡到金城川和北漢江的匯合處,是敵人整個防線的突出部,此處山頭連綿起伏,像一條巨人抖動的白帶,群山聳向天空,峭壁和磐石如刀削一般,易守難攻。金城西南方向,是一片開闊地,距我軍陣地不過千米,這也是敵人的防禦重點,縱深有10多道鐵絲網,並有100多米寬的雷區。守軍是偽首都師和偽第3、第6、第8師。這幾個師都是李承晚的王牌,因沒有受到我志願軍的沉重打擊,氣焰十分囂張。 
  楊勇走到了沙盤前面說:「兵團的意見是,以67軍、68軍、60軍、54軍及志司臨時加強的21軍,共五個軍在金城以南至北漢江到山所裡的25公里地段展開進攻,並拉直金城以南戰線,殲滅偽首都師及第6、第8、第3師的8個團零一個營為戰役目的。各部隊7月上旬作好戰役準備,7月10日前後發起進攻。」 
  7月13日,夕陽在金黃色的彩霞中滾動,落日閃入一片霞光之中。29兵團司令員楊勇下達了進攻的命令。頓時1000門大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一排排火箭炮彈飛向敵陣,如一道道劃破長空的閃電……大地抖動起來,天邊燒成了暗紅色。 
  20兵團的三個突擊集團,向敵正面發起了猛攻,如萬馬奔騰,勢不可擋。一小時後即全面突破了敵人防線。 
  以68軍(欠202師)和54軍130師組成的西路軍,勢如破竹,一舉突破了敵人的第一道防線,130師在幾個高地上箝制敵人,使68軍的203師,快速插入敵後,其603團先頭班化裝成偽軍,由排長楊育才率領,沿522.2高地以東公路向敵縱深急插,於14日2時直插到二青洞,楊育才巧妙地得到了敵人的口令,衝進偽首都第一團白虎團的團部,一舉殲滅了敵指揮部。這次戰鬥,我軍炮兵也發揮了重大作用。當楊育才帶著小分隊插入敵後的時候,我軍炮兵用連續猛烈的炮火封鎖了敵人白虎團的退路,使敵人無法動用部隊馳救白虎團團部。 
  7月13日深夜,54軍388團1連僅用10分鐘,就衝上了敵前沿的424.2和866高地。敵人組織了三次反衝擊,沒有成功,便全都鑽進了地下坑道,幾分鐘之後,敵人有目的地向高地連續發射了幾百發空炸炮彈,我軍突擊隊無處藏身,傷亡嚴重,只剩下三個人。天亮之後,2連在我炮兵的掩護之下,趕上來增援,當我炮兵猛轟之時,敵人全都跑進了地溝,2連攻上山頭之後,用炸藥包將敵蓋溝炸開,裡面的敵人眼看無處藏身,一下子從洞口衝了出來,戰士們一陣掃射,打倒了七個敵人,緊接著又衝進地溝,消滅敵人100多名。 
  7月19日,390團4連堅守在0580高地。山下公路上開過來17輛坦克。敵人的步兵都坐在坦克上,懷裡抱著槍。坦克開到半山腰,便開始向我軍守衛的陣地開炮。炮彈東一發西一發地亂飛。 
  戰士季世海手裡緊握一隻手雷,大聲對2班長顧惠民說:「班長,讓我去幹掉那輛坦克!」 
  「我來掩護,你要小心一點!」 
  小季點了點頭,身子一貓便衝了上去,這時有四輛坦克離開了公路,向山坡衝上來,小季衝上去,用力甩出了手雷。只聽「轟」地一聲,敵人的坦克不動了。趴在坦克上的步兵,跳下來就往回跑……顧惠民端起一挺機槍,打了一個連發,敵人倒下了十幾個。敵人退下去之後,便開始向0580高地炮擊,半個小時就落下炮彈5000多發。陣地先後被炸平了三次。 
  等敵人的炮火一停,顧惠民便抓緊帶領全班修工事。 
  戰士小季累得坐在地上不動,嘴裡說:「班長,敵人的炮彈,就像下大雨似的,工事都平了,還修個什麼,你看這土,比老百姓的面還細。」說著揚了一鍬土,紛紛揚揚地飄到了半空中。 
  「快修吧,敵人馬上就要上來了!」果然,顧班長話音未落,「轟!轟!」兩聲炮響,敵人的炮彈已經落到了陣地上。接著100多個敵人端著槍往上衝…… 
  「別急,等上來再打!」顧班長說。 
  正在這時,我軍的炮兵開火了,強大的火力封鎖了陣地前沿,敵人倒下一大片。 
  「炮兵老大哥,打得好!」小季叫了起來。 
  看敵人只有幾十米了,顧班長一聲令下,一排子彈射了過去,敵人倒下了十幾個,活著的抱著頭退了下去。就這樣2班一連打退了敵人八次衝擊。 
  5連在462.3高地堅守了六天六夜,連續打退了敵人32次進攻。5連3排長海城,在戰鬥開始的時候,右腿被炮彈炸斷了,他拖著一條斷腿在陣地上爬來爬去指揮戰鬥。連長命令他下去,他說:「不,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要守在陣地上。」 
  當戰鬥勝利結束的時候,戰士們在陣地上又蹦又跳,可是排長海城卻靜靜地趴在那兒,一動也不動了。他的雙眼睜得大大的,緊盯著敵人進攻的方向,可他的心臟卻已經停止了跳動。戰後,「志司」給他追記一等功。 
  另一場血戰發生在602.2高地。敵人兩個營的兵力,在十多輛坦克引導下,多路向3連和7連陣地攻擊。敵人的炮彈成串地落下來,陣地幾次被夷為平地,山坡上一草一木都化成了焦土。 
  戰鬥最激烈的時候,2排長麻俊坤聽到戰士黃國剛在喊:「排長,不好了,連長和副連長都犧牲了!」 
  麻俊坤一聽,當即大喊一聲:「大家注意,現在我代理連長,都聽從我的指揮!」他指揮全連一連打退了敵人15次衝鋒。他的雙腿和右臂被打斷了,就用左手向敵人射擊。 
  敵人組織了第16次衝鋒,一個連的敵人衝上了陣地,團團將麻俊坤圍了起來,麻俊坤強忍巨痛,一連向敵群投出了十多顆手榴彈,隨著一陣轟鳴,敵人一片片地倒下了,活著的十幾個敵人圍了上來,這時麻俊坤高舉著最後一顆手榴彈,與敵人同歸於盡。戰後,他被授予一等功臣、二級戰鬥英雄。 
  麻俊坤犧牲之後,7連3排長王占山站出來指揮,他運用機動靈活的戰術。當敵人進攻的時候,使命令部隊撤到山後,呼叫我軍炮兵火力支援,我炮兵發揮了穩、準、狠的特點,先後20多次開火,每次開火全都擊中目標。 
  有幾次敵人衝上了山頭,王排長便把戰士們撤下來,當我軍炮火覆蓋山頭時,再進行反衝擊。這樣保存了有生力量,在陣地上堅守了三天三夜,打退了敵人40多次進攻,消滅敵人400多名。戰後,王占山被授予一等功臣、二級戰鬥英雄。 
  在抗美援朝戰爭中,人民炮兵共殲敵15萬餘人,毀傷敵火炮570餘門,汽車730餘輛,坦克、裝甲車950餘輛,擊落敵機2300餘架,擊傷7500餘架。炮兵部隊有32300餘人榮立戰功,450個單位榮立集體功。毛澤東在分析朝鮮1952年的戰局時說:「我取得如此勝利,除由於官兵勇敢,工事堅固,指揮得當,供應不缺外,炮火的猛烈和射擊的準確實為致勝的要素。」                                   
第18章 
   毛澤東下令炮擊金門,艾森豪威爾大驚失色;隔海炮兵群支援解放一江山島,蔣介石忍痛下令從大陳島撤兵。  
  美軍顧問團被困一江山島 
  海軍寧波基地作戰會議室。圍坐在會議桌旁的陸海空軍指揮員們正在議論著。 
  會議開始之前,張愛萍司令員突然問道:「前指登陸指揮所司令員來了沒有?」 
  坐在一邊的黃朝天司令員站起來說:「來了!」 
  「好,坐到中間來。」 
  華東軍區副參謀長王德走到海圖跟前,指著藍藍海圖中的一個小島說:「我先向大家介紹一下一江山島的地理情況和蔣軍的兵力部署。」 
  「一江山島地處台州灣椒江口東南面,西北距黃巖縣海門鎮30餘公里,東南距大陳島17公里,北距頭門山9公里。守敵為蔣軍第4突擊隊和突擊2大隊4中隊,共1086人。一江山島分南北兩島,相距110~250米,中間相隔一條江,形成南北對峙。北一江稍大,東西寬約1900米,南北長100~700米。南一江東西寬約1000米,南北長約3000米。」 
  「一江山島四周全是峭岩石岸,岸高約10米到40米,北江海岸地段較陡,一般約40~70度,兩岸可供攀登的地段全長不足1000米,近岸水深7~8米,但受海潮和風力的影響,易生『漩渦』和『巖頭浪』。」 
  王德走到了沙盤前面,眾人圍了過來。 
  「島上守敵在美國『西方公司』的協助下,長期設防,構築有永久性、半永久性地堡154個,塹壕兩道,以203和180制高點為支撐點,火力可兩島互相支援,並有鐵絲網和地雷、絆網等輔助防禦設施。敵人共組成了四層火網。」 
  張愛萍司令員笑著說:「同志們,蔣介石稱一江山島和大陳島『固若金湯』,是『打不沉的堡壘』,我們不要小瞧一江山島,我們在戰略上要藐視敵人,在戰術上要重視它喲。」 
  「朝鮮停戰以後,蔣介石在美帝國主義支持下,加強了駐浙江沿海島嶼的守備力量。他們以上、下大陳島為中心,在漁山、一江山、積穀山、南北麂山等諸島設防線120餘里,部署了國民黨46師三個步兵團、軍官戰鬥團、直屬炮兵團、工兵營、輜重營、憲兵連和六個突擊大隊,還有匪特等兩萬餘人,經常有艦艇10至15艘停泊在大陳港,由國民黨中將劉廉一統一指揮。他們不斷派出飛機、軍艦對我溫州、台州等地區進行襲擾,破壞我漁業生產和海上交通。因此,中央軍委決定三軍會戰,奪取一江山島,我們一定要不辜負黨中央、毛主席的期望。打好這一仗!」 
  張愛萍在地圖前陷入沉思:海上和敵軍事目標是我重點打擊對像之一,要切斷他們與台灣島上的聯繫,就必須實實在在地狠狠打擊,不允許拖泥帶水,敷衍了事。 
  「黃司令員,要把我們的大炮對準敵人所有的火力點和軍事設施位置,戰鬥開始時,僅僅壓制是不夠的,還要達到破壞的目的。要配合海、空軍,把島上所有目標都消滅掉!」 
  「請張司令員放心,炮兵已經作好了一切準備!」 
  「要狠狠地打,抓住一切目標,要保障登陸步兵在預定日期順利登陸,少流血,少死人!」 
  黃司令員明白,此時自己肩上所擔負的責任重大。 
  在張司令員的授意下,登陸指揮所指揮員們日夜不停地盯住海面和大陳、一江山兩島的敵情。 
  11月1日,登陸指揮所獲得情報:美國顧問團在當天下午5時,要到一江山島主峰察看地形。 
  黃朝天司令員雙手叉腰,十分興奮,當即命令海岸炮兵部隊:「用炮彈『熱烈歡迎』他們!」 
  下午5時整,偵察員報告:「美國顧問團上來了,他們腋下還夾著大皮包,後面跟著好大一群國民黨軍官呢!」 
  「好,給他點顏色看看!」黃朝天司令員把帽子摔到桌子上,命令:「開炮!」 
  霎時間,只見一江山島上的203高地、樂清礁、黃巖礁、北山灣立即衝起無數煙柱,我炮兵陣地左右兩側的火炮同時開了火,陣地上響徹一陣陣山崩地裂的轟鳴。 
  一排排不斷線的炮彈,像火球一樣呼嘯著飛過海面。一江山島上,只見一團團煙柱沖騰而起,炮彈擊起的水浪鮮艷奪目,像無數金光鱗鱗的魚在翻騰跳躍。 
  望遠鏡裡的一江山島硝煙瀰漫,驚慌失措的敵人怎麼也想不到,炮彈會在他們頭頂上爆炸,美國顧問團還未來得及看清地形,就被炮火給轟到防空洞裡去了。 
  一江山主峰敵人觀察所被打中了! 
  島上的通信樞紐被打中了! 
  山腳下的炮陣地也被打中了! 
  敵人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黃朝天下令:暫停射擊。 
  十幾分鐘後,島上就有幾十個蔣軍竄了出來,跑到倉庫附近救火,他們嘶喊著,擁撞著,從裡面搶著什麼東西。 
  「機會來了,再給他一傢伙!」 
  話音剛落,我炮陣地上又是紅光一閃,炮彈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主峰右邊的倉庫頂上。於是觀察員看見,那幾十個蔣軍士兵,已不見了蹤影。 
  突然,大陳島方向的海面上火光一閃,炮彈一發發朝我方陣地射來。 
  敵炮艦來增援了。 
  「對準它,射擊!」黃朝天命令。 
  敵艦射過來的炮彈爆炸聲完全淹沒在我軍炮群強烈的轟鳴之中,我炮手推彈上膛,對準敵視,一陣猛射。 
  敵炮艦見勢不妙,狼狽而逃。 
  「黃司令員,戰報來了!」一位參謀興沖沖地跑進指揮所。 
  這是一份偵察哨所獲得的一江山島敵司令官發給台灣蔣軍總部的報告:11月1日,一江山島國軍被打死打傷60餘人,打毀機槍兩挺,其他正在清查中。 
  黃朝天馬上向張愛萍匯報。 
  「打得好!打得好!我感謝你們!」 
  海岸炮兵初戰告捷,更是信心倍增。 
  黃朝天指示炮兵部隊為了達到疲勞和麻痺敵人的目的,要靈活機動地與敵人展開拉鋸戰。 
  炮兵指戰員們只要一發現新目標,立即就開炮,白天打,黃昏打,拂曉打,深夜也突然爬起來打,直打得敵人白天晚上不敢露頭。 
  炮兵的有力打擊,極大地配合著我空軍的實戰力量,也削弱了敵艦對我空軍轟炸機的直接威脅,使敵炮艦、炮兵在氣氛緊張的對峙中一直處於被動境地,逐步陷入了癱瘓狀態。 
  隔海炮兵大顯神威 
  12月5日,烏雲翻滾,海風夾著寒氣,我軍頭門島炮兵陣地上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掩體內戰士們正在擦拭炮彈,檢查射擊諸元。黃朝天司令員站在一門130毫米海岸炮前,對炮兵團趙團長說:「陸海空軍諸兵種組成合成軍,進行現代化的登陸戰,在我們建軍史上還是第一次。一切都是新的課題,都等待著我們去解決。特別是炮兵,又是隔海炮兵群,大家的任務很重啊!」 
  「請司令員放心,我們已經作好了一切準備!」 
  「還要再細一些,重要的是要消滅敵人,又不能傷了自己人。」 
  12月8日,寧波前指再次召開緊急會議。這次會議,研究了當前敵我雙方情況,明確了作戰和訓練的指導思想。 
  張愛萍撥通北京的電話,向中央軍委匯報了前指開會的內容,同時認為各參戰部隊戰鬥訓練尚不成熟,登陸器材嚴重不足,寧波機場還要擴建。聯合登陸演習擬於本月中旬進行,建議戰鬥發起擬在明年的二三月份。 
  12月9日,粟裕總參謀長批示:「以充分準備,絕對有把握攻下為原則,時間可以後推。」 
  同一天,總參謀部電令:「39號電報批復,調軍委炮兵204團一營M-13火箭炮12門參戰。」 
  中旬以後,在浙東沿海的穿山地區,陸海空軍展開了緊張的練兵。 
  1955年1月108,根據浙東前指的命令,我空軍轟炸機群,在大陳島上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烈轟炸了停泊的敵艦隊,由此揭開了三軍協同攻佔一江山島的序幕。 
  根據當地漁民提供的資料,1955年1月份只有三個晴天,那就是17號、18號、19號三天。前指氣象科長徐傑分析當地近12年的氣象資料,得出結論,認為1955年一二月份,一江山島、大陳島地區有適宜於合成軍隊戰鬥的良好天氣,僅三四天。而尤以1月18日、19日兩天為實施登陸的最佳天氣。 
  張愛萍問徐傑:「18日戰區的氣象怎麼樣?」 
  徐傑迅速回答:「18日戰區氣象實況:雲量0—3,雲高3500米,風晌午前北至西北、午後東風,風速每秒3—4米,能見度為10公里以上。」 
  並非18日是個吉利數,而是更適合的戰機,張愛萍果斷地選擇了這一天為登陸時間。 
  「依據我們的作戰準備。可於17日完成,今天氣象測量:17日、18日、19日的雲量、風、浪、潮汐等氣候適宜海空作戰(18日最好,19日後可能開始變壞),故我們對一江山的登陸作戰,內定於18日實施。」 
  張愛萍一面向總參謀部報告。一面給部隊下達了作戰命令。 
  17日晨6時。張愛萍司令員與王德參謀長、各戰役司令員率少數參謀人員驅車由寧波前往頭門山島前指。 
  一路上,張愛萍不時把手伸到汽車外面,試試風力的強弱。車到天台,張愛萍和幾個參謀爬到最高的山頭觀察風向,山上的樹枝輕輕搖動,張愛萍放心地笑了。 
  10時,車到臨海,參謀人員送上前指轉來的總參謀部的電報指示。張愛萍打開電報,只見寫著: 
  愛萍、王德二同志並華東軍區: 
  1月16日午電悉,我們認為1月18日攻擊一江山為時過早,必須繼續充分準備,在氣象良好情況下確有把握時實施,過急發起進攻受挫後將會造成不良影響,於我不利。總之,應以準備充分,氣象良好,攻擊時間可自由選擇,甚至推遲二三月亦可,望照此執行。 
  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部 
  1955年1月17日 
  看後,張愛萍把電報遞給了王德。隨行的各戰役司令員也圍了過來。 
  張愛萍沉思了一會兒說:「總參的這個意見,不是沒有道理的,軍情重大啊!」 
  王德說:「可現在部隊已經開始行動了。」 
  張愛萍說:「是啊,部隊各項作戰準備已全面完成,而且已進入展開階段,18日又是個晴朗天,打好這一仗是有把握的。如改變作戰計劃,很可能失去良機,也會暴露作戰意圖,對我軍不利。我的意見是按原計劃進行。」 
  王德使勁地點點頭:「我同意你的意見。」 
  各戰役司令員也表示應按原作戰方案進行。 
  張愛萍當即給北京總參謀部分管作戰的陳賡副總長打電話,說明情況和理由,並表達了必勝的決心,建議按原計劃發起渡海登陸作戰,請中央軍委決斷。 
  總參謀部經反覆論證分析,同意了張愛萍的按時登陸作戰計劃。 
  17日白天,三軍將士十分高興,慶幸遇上了好天氣。可黃昏以後,突然刮起了六七級大風。頭門山島上的帳篷被風刮走好幾頂。夜裡,到了海門,張愛萍跨下汽車,忙給浙東前指登陸指揮所參謀長王坤發了一個電報,詢問海上的氣象情況。 
  王坤參謀長匯報說:「海上還有5級風,但在逐漸減弱。」 
  張愛萍又急切地詢問徐傑:「氣象預報是否準確?」 
  徐傑回答:「這個風是西北方向來的氣流,很快就會過去,明日必是風平浪靜。」 
  「你敢保證?」 
  「我以腦袋擔保!」徐傑回答。 
  張愛萍還是不放心,不等開飯,就帶著前指的參謀人員搭乘一艘海軍炮艇向頭門山島駛去。一上岸,他立即派一位參謀帶了測風儀,坐到最高的山頭上,隨時向他報告海上風情的變化。 
  張愛萍司令員聽完黃朝天司令員匯報部隊的戰前準備工作後,就叫王德參謀長向北京報告:「三軍都已經進入位置!」 
  18日凌晨,果然是一個晴朗的天氣。 
  7時30分,天氣比預報的還要好,此時金燦燦的太陽,照耀著湛藍的大海。海上波平如鏡,碧空萬里。 
  上午8時,空軍司令員聶鳳智發出命令:「出擊!」 
  頓時,隆隆的馬達聲掠過海空。人民空軍三個轟炸機大隊和兩個強擊機大隊,在殲擊機的掩護下,昂首衝入雲霄,向一江山島上空飛去,拉開了我軍首次陸、海、空聯合渡海登陸作戰的序幕。 
  從8時至8時15分,我強大的混合機群,冒著敵人密集的高射炮火,對北一江山的中山村、中心村、了望村、重要村、海門礁、黃巖礁和南一江山的勝利村、180高地等敵人的縱深集團工事、火力支撐點與前沿陣地,進行了猛烈地轟炸和掃射。 
  一江山島沒有居民,更談不上村莊。我空軍轟炸的這些「村」都是蔣軍兵營的名稱。在頭門山島浙東前線指揮所裡,人們清楚地看到一江山在炸彈激起的濃煙裡,閃爍著此起彼伏的火光。 
  一江山島上對登陸部隊威脅最大的敵人炮兵陣地、高射機槍陣地、地堡群被摧毀了; 
  被蔣介石標榜為「銅牆鐵壁」的國民黨永久性縱深陣地的6號目標被摧毀了。 
  其他機群都先後飛向各處目標,投下大批炸彈,摧毀和壓制了敵人的陣地和火力點。 
  與此同時,另一個轟炸大隊和強擊機大隊,猛烈轟炸和掃射了大陳島防區的國民黨軍的炮兵陣地和無線電、雷達等軍事設施。 
  人民空軍對一江山島的輪番轟炸,致使國民黨守軍在正式投入戰鬥之前,就喪魂落魄,島上指揮機關開始癱瘓,部隊失去指揮,許多士兵鑽進防空洞,心驚肉跳,不敢出來。 
  12時20分,三顆紅色信號彈飛上天空。 
  頃刻間,我海岸炮兵的數百門各式火炮齊鳴,吼聲響徹海天。1.2萬發炮彈,準確地射向一江山島,頭門山海岸炮兵持續炮擊2小時零7分鐘,對一江山島進行了毀滅性轟擊。 
  14時,在發起登陸之前,第二次火力準備開始了。10門「喀秋莎」火箭炮在船上一字排開,對北一江山敵人陣地進行第二次齊放。火箭彈拖著長長的火舌鋪天蓋地地落到了敵人190和203高地上,高地上煙火滾滾…… 
  隨軍記者跟隨第一梯隊登上一江山島時,看到在敵人的前沿陣地上,三道蛇形鐵絲網,已經被我軍的炮火轟成了尺把長的爛鐵絲了,許多地堡已面目全非,有的大門被轟塌了,有的蓋子被揭開了,有的竟變成了一堆亂石。在主陣地上敵人的三挺機槍和三挺高射機槍,還有幾門戰防炮,全都被我炮兵炸成了破銅爛鐵。 
  這排山倒海的氣勢,猶如戰鼓齊擂,激勵著前線官兵們的心。 
  下午2時,港灣的指揮台上,揚起了一面藍旗,陶勇司令員一聲令下:「起航!」 
  頓時,港灣內所有的登陸艇和護衛艦艇一起發動起來了,一片馬達聲隆隆轟鳴,把山那邊傳來的大炮聲都壓蓋下去了。 
  在飛機和大炮火力的突擊掩護下,載著5000多名陸軍部隊的70多艘登陸艇和作戰艦艇排著嚴整的防空隊形,迅速分路衝向一江山島。 
  一幅壯麗的海上大進軍立體畫卷,全方位地展現在人們的眼前,聲勢浩大,氣壯山河。 
  當前頭登陸艇離登陸點只有幾十米的時候,島上的蔣軍依托山上的工事,猛烈開火射擊。 
  在炮兵陣地上,炮兵參謀長報告:「步兵已準備登陸。」 
  「作好射擊準備!」指揮員下達了命令。 
  「離敵前沿還有800米,還有500米,還有400米……」 
  「放!」指揮員下達了命令。 
  只見一串炮彈飛了出去,指揮部裡人們的心也隨著炮彈飛了出去,從望遠鏡裡眼看著我軍的登陸艇已經靠了岸,大家都為我軍步兵的安全捏著一把汗。 
  這時偵察兵喊了起來:「命中目標!」 
  只見樂清礁上冒出了一股濃煙,接著傳來了隆隆的爆炸聲 
  在這同時,幾發綠色信號彈騰空而起:「登陸成功了!成功了!」指揮部裡一片歡呼聲。 
  張愛萍將軍高興地給炮兵指揮所打電話:「炮兵打得好!」 
  海軍指戰員們臨危不懼,冒著被島上的火力殺傷和登陸艇沉沒的危險,奮力把步兵送上岸。212登陸艇於延增艇長兩腿被炮彈炸斷,仍坐在甲板上堅持指揮。 
  衝鋒鎗手李榮茂同戰友們一道,以準確的射擊消滅蔣軍的火力點,其他登陸艇也相繼靠岸登陸。在黑乎乎的硝煙中,升起了三顆綠色信號彈,張愛萍從望遠鏡裡看到,我軍的第一面紅旗已插上一江山島的190高地。 
  向縱深的進攻開始是順利的,但在佔領第一道塹壕時,卻受到蔣軍來自山腰和制高點的火力封鎖。 
  白坤浩連長的右額被蔣軍槍彈打傷了,鮮血糊住了雙眼,他用手抹一把臉上的血,仍然威嚴地舉起駁殼槍大聲喊道:「同志們,為了祖國,為了勝利,勇敢地衝啊!」 
  在震天的喊殺聲中,戰士們沿著兩側的交通壕和陡峭的山脊,迅速向一江山島的主峰203高地猛攻。 
  2排長董小嚴在航行中被激起的海浪打濕了棉褲,衝鋒時跑不快,他乾脆脫掉棉褲,穿著短褲往上衝。戰士們也學著排長的樣子,扔掉棉褲,全部穿著短褲,向203高地衝去。 
  陳玉春和他的炮兵戰友們扛著無後座力炮衝上來,在交通河岸上把炮架起來。 
  「瞄準203高地地堡,開炮!」陳玉春發令。 
  「轟!轟!」一串串炮彈摧毀了四個地堡,敵人的火力被壓下去了。 
  負傷的連長白坤浩從別人手中接過紅旗,向山上猛衝,終於將紅旗插上了203高地主峰。 
  203高地上一片歡騰。我們勝利了! 
  下午4點多鐘,我軍勝利解放了一江山島。 
  戰士們興奮地押著俘虜走下山,有一個俘虜被帶到了我軍指揮所,他穿著一條單褲,滿臉灰塵,頭上紮著繃帶,手裡拿著自己的圖章,低著頭說:「我是王輔弼,突擊第4大隊的大隊長。」 
  後來王輔弼說:「自從解放軍開始炮擊,我們的指揮系統就全部被打亂,無法同部隊取得聯繫。」 
  國民黨軍第2突擊大隊區隊副崔殿臣說:「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厲害的火力。飛機加大炮的猛烈轟擊,震得我們心裡撲通撲通直跳。」 
  王坤參謀長興奮地拿起電話,向張愛萍報告:「司令員,我們總共用了兩個多小時,就解放了一江山島!」 
  張愛萍說:「好啊!」 
  「司令員,我們全殲蔣軍一江山島地區司令部所屬部隊、突擊第4大隊、第2大隊2中隊和炮兵中隊。斃敵500多名,俘虜550名,生俘王輔弼,擊斃守島司令王生明,繳獲各種火炮26門,炮彈8900發,子彈11萬發,還有許多其他軍用物資。」 
  「好!」張愛萍司令員聲音洪亮地說:「我代表中共中央軍委,代表華東軍區陳毅司令員和軍區首長,代表前線聯合指揮所全體人員,向前線陸軍部隊祝賀,祝賀你們登陸成功!」 
  蔣介石接到了國民黨國防部一江山島失陷的報告,報告聲稱:共軍三軍協同如一,炮兵火力甚猛,我軍已無還擊之力…… 
  蔣介石放下報告,恨恨地說:「對任何島嶼都要不惜一切代價予以堅守!」 
  但是事實擺在面前,解放軍三軍的優勢壓倒一切,上下大陳將遭一江山同樣命運。最後,蔣介石無奈,下令駐大陳島蔣軍,在美軍的掩護下撤離。 
  大陳島蔣軍撤離時,蔣介石用心良苦,特派蔣經國前去打氣。守將劉廉一後來在兵艦起錨前,望著大陳島的主峰,淒然地說:「並非卑職無守島之志,而是共軍軍力太強,就是死守,也難有結果。」 
  葉飛受命炮擊金門 
  1958年7月18日晚,北京中南海懷仁堂側廳會議室燈光通明。毛澤東主席召集軍委、總參、海空軍、炮兵領導,舉行了一次特別會議。 
  國防部長彭德懷發言:「中東事件爆發後,國民黨當局在美國的支持下又叫嚷加速進行反攻大陸的準備。7月17日蔣介石下令三軍處於特別戒備狀態,加緊進行了一系列軍事活動,使台灣海峽的局勢驟然緊張起來。中央軍委針對形勢的變化,及時作出了加強東南沿海軍事鬥爭的決定。昨天晚上,我又根據毛主席的指示,向總參謀部傳達了軍委的決定。」 
  毛澤東端坐在會議桌正中,手中的煙已燃大半,他對大家說:「有美國人撐腰,蔣介石得意得很啊,從他們那個『共同防禦條約』簽訂後,光飛機就給了老蔣1100多架,美國大方得很p阿!」 
  他站起身來,踱了兩步,又說:「美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要麼支持蔣介石反攻大陸,把共產黨打到海裡去,要麼拉住老蔣,搞兩個中國,我們不得不防啊。」 
  黃克誠總參謀長立即回答:「明天總參謀部召集海、空、炮兵和有關部門會議,具體落實今天的會議精神。」 
  7月19g,總參謀部作戰會議研究了炮擊金門及海、空軍入閩和具體部署問題。 
  炮擊金門的戰鬥緊鑼密鼓地準備著。 
  深夜,福州城萬籟俱寂,人們進入了夢鄉。突然,遠處傳來了「隆隆」的響聲,聲音由遠而近,伴隨著金屬的撞擊聲,在福州城上空迴響。 
  人們不約而同地打開門窗,互相問道:「這是什麼聲音?」 
  只見寬寬的馬路,拖著重炮的載重汽車,烏黑發亮的巨型坦克,一輛接一輛在眼前駛過。炮車、坦克行進的隊伍老遠老遠,一眼望不到頭,成千上萬的火炮炮口指向繁星璀璨的夜空。 
  人民解放軍炮兵部隊的三個師和一個坦克團在人們期待的目光中,開往廈門前線。 
  8月上旬,地面炮兵全部進入陣地。 
  葉飛、張冀翔、劉培善來到前線炮兵陣地。 
  在通往前沿指揮所的路上,張冀翔對葉飛說:「司令員,我們的海軍130岸炮佈置在廈門對岸角尾,炮兵陣地從角尾到廈門、大嶝小嶝,一直到泉州灣的圍頭,呈半圓形,長有30多公里。大金門、小金門及其所有港口、海面,都在我們遠程火炮的射程之內。」 
  劉培善說:「炮兵對所有炮擊目標,都進行了現場交叉測量、觀察,並且把目標都一一標在了作戰地圖上。」 
  張冀翔接著說:「聶鳳智和陶勇兩位司令員送來的空軍、海軍與炮兵的協同作戰方案我已經看過了,比較詳細。葉司令,你再審定一下。」 
  「海上的路已經讓陶勇給封死了,炮擊開始後,蔣軍一個也別想從海上逃跑,我們的魚雷艇早就等著他們呢。」劉培善說。 
  葉飛站住腳,往天上看了看說:「這幾天空軍的戰報不錯啊,擊落敵人四架飛機,我們基本上控制了制空權。可以說,這次戰鬥我們準備得非常充分,只等待著北京的命令了。」 
  8月20B,葉飛再次審查了炮擊金門的全部作戰部署和各部隊的落實情況,並向中央軍委和總參謀部作了詳細匯報。 
  他走到巨大的軍事地圖前,看著金門島與廈門之間的那片藍色的海。金門,位於福建省廈門島以東海域,西距廈門1.8海里,廈門距小金門只有2000多米,我前沿陣地大、小嶝島距大金門最近處不到1000米。金門縣城位於大金門島的西部,國民黨軍隊以一個兵團的重兵防守金門。從1950年至1953年,由於我國全力抗美援朝,空軍未入閩,海軍又初建,所以在金門前線,無論空軍、海軍、或是炮兵力量,國民黨軍都佔優勢,他們不斷騷擾福建沿海地區,廈門成了一座戰時城市,人民群眾在敵方戰火威脅下維持著非正常的社會生活。1954年9月3日和22日,為揭露美台簽定「共同防禦條約」的陰謀,中央軍委命令福建前線炮兵部隊兩次較大規模地炮擊金門,懲罰國民黨軍隊。此後,在大陸與金門、馬祖之間的炮戰時緊時松沒有停止過。這次,可要狠狠地教訓這伙強盜了。 
  這時,電話鈴響了,葉飛拿起電話,中央軍委辦公廳通知葉飛,立即去北戴河,向軍委首長匯報戰鬥準備情況。 
  當天,葉飛安排好工作,乘專機北上。 
  夏日的北戴河,海浪拍擊著海岸,濺起朵朵浪花,使人心曠神怡,徹身涼爽。 
  21日下午3時,葉飛來到毛澤東主席的住處。毛主席的秘書林克在門口迎接葉飛,把葉飛引到毛澤東的書屋。 
  葉飛向毛澤東敬禮後,看到在座的還有軍委副主席彭德懷和林彪。 
  毛澤東對葉飛說:「叫你來,是想聽你說說福建前線的事情。」 
  葉飛向三位領導人詳細地匯報了炮擊金門的準備情況和實施突然襲擊的打法。 
  毛澤東一面聽匯報,一面看地圖,林克在一旁不時地在地圖上給毛澤東指點著。 
  聽完匯報,幾位領導人都表示比較滿意。 
  毛澤東突然向葉飛提出一個問題:「你用這麼多的炮打,會不會把在那裡的美國人打死呢?」 
  葉飛回答:「主席,那無法避免。」因為當時國民黨軍隊中的美國顧問,一直編配到營一級。 
  毛澤東聽後,再也不問其他問題,也不作什麼指示,就宣佈休息。 
  葉飛看得出,毛澤東要進一步考慮問題。 
  晚飯後,王尚榮來到葉飛的住處,拿出一張條子給葉飛看。這是林彪寫給毛澤東的,這張條子提出:是否可以通過正在華沙同美國進行大使級談判的王炳南,給美國透露一點消息。 
  葉飛想,看來林彪很會揣摸毛澤東的意圖。 
  第二天上午,繼續在毛澤東的住處開會。最後,毛澤東作出了決策,他指著葉飛說:「就照你們的計劃打,你就留在北戴河指揮,不要回福建了。」 
  毛澤東沒有理睬林彪的建議。 
  會後,彭德懷把葉飛請到自己的住處,對葉飛說:「主席說了,你就留在北戴河,前線由張翼翔、劉培善指揮。前線直接同你通話,你通過王尚榮部長轉報毛主席,毛主席的指示再如此下達到前線。」 
  回到住處,葉飛立即撥通了通往福建前線的電話。 
  至此,葉飛明白了,炮擊金門是黨中央決定的,毛澤東坐陣北戴河,是炮擊金門的直接決策和指揮者。 
  炮兵英雄安業民勇立戰功 
  金門就像大海中一顆綠色的翡翠,在萬頃波濤中時隱時現。 
  1958年8月238,福建前線的天空萬里無雲,十分晴朗。只有在炎炎烈日下的蟬叫聲和海浪拍岸的「嘩嘩」聲。數百門昂首挺立的重炮瞄準了金門島,炮彈已經推上了炮膛,陣地上指戰員們只等著一聲令下。 
  前線指揮部的前沿指揮所,張翼翔看著自己手錶上的時針指向17時30分時,果斷地舉起右手,往下一劈,命令:「開炮!」與此同時,三顆紅色信號彈升上了天空,炮擊金門開始了。 
  數百門戰炮,以雷霆萬鈞之勢,向金門列島傾瀉著炮彈,炮聲震天動地,響徹海天。炮彈呼嘯著飛過海峽,猛烈地轟擊大、小金門和大擔、二相等島嶼。一個小時密集發射了幾萬發炮彈,整個金門籠罩在瀰漫硝煙之中。火力猛烈和密集程度,是雙方歷來戰爭所沒有的。 
  港灣內,國民黨海軍的一艘大型運輸艦,被密集的炮彈擊中甲板、艦身和指揮台,呆若木雞地停在海面,一動也不能動。 
  我軍的炮火集中轟擊金門陣地和金門國民黨守軍司令部胡璉的指揮所。 
  胡璉同他的美國顧問卡爾斯剛剛走出翠谷湖心亭,身後是防衛副司令吉星文、章傑、趙家驤和一群美國顧問成員,正站在翠谷湖與岸邊相接的橋頭上談天。 
  「轟轟!」炮彈鋪天蓋地在頭上、身旁爆炸。 
  胡璉大聲喊:「共軍開炮了,快進防空洞!」他拉著卡爾斯狂奔鑽進了防空洞。 
  那群美國顧問連滾帶爬地跟著跑了進來。 
  「不好了,吉司令被炸傷了!」一名參謀叫了起來。 
  隨後,在猛烈的炮火中,幾名官兵將倒在血泊裡的吉星文、章傑、趙家驤副司令搶救進了防空洞。 
  金門島上的蔣軍官兵被打得懵頭轉向,四處逃竄,紛紛鑽進了防空洞。 
  地下指揮所裡,胡璉焦急地大叫:「快發報,給老頭子發報,共軍打過來了!快開炮!快開炮!」 
  雖然胡璉躲過了解放軍的炮擊,但防衛副司令吉星文、章傑、趙家驤身受重傷,不久在醫院裡相繼死去。 
  20分鐘以後,國民黨炮兵才開始還擊,但是很快就被解放軍的炮火壓了下去。炮戰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人民解放軍福建前指張翼翔副司令員向北京報告:「我軍炮擊金門取得了重大勝利,斃傷國民黨官兵數百人,擊傷由大型坦克登陸艦改裝的貨輪『台生號』,破壞了金門的所有通信系統。」 
  「好!我馬上向毛主席、中央軍委報告!」葉飛興奮地說。 
  在這次炮擊金門的戰鬥中,人民解放軍發揚了英勇頑強、不怕犧牲的光榮傳統。海岸炮兵安業民就是一個突出的代表。 
  炮擊金門的戰鬥打響以後,隨著聲聲巨響,一發發炮彈飛過了海峽。 
  「敵艦起火了!敵艦起火了!」我軍陣地上一片歡呼聲。安業民同戰友們跳了起來。 
  「轟!轟!」火炮在進一步施展出它的威力,這群最前哨的海岸大炮就像一把把利劍直刺金門島的料羅灣,成了敵人最致命的威脅。 
  「快!快!打掉共軍的這個炮兵群!」胡璉命令道。 
  金門島上,蔣軍炮兵集中了五個重炮連的火力,向對其威脅最大的圍頭海岸炮兵150連猛烈射擊。 
  彈片崩得炮護板直響,安業民瞪大眼睛,機智沉著地操作著。 
  突然,炮長尹大安高聲命令道:「射擊停止,馬上散開!」原來,一顆敵彈在我大炮右後方的藥包附近爆炸了,把藥包引著了,陣地上頓時燃起了熊熊大火。 
  「安業民!馬上散開!」尹大安再次高聲喊道。 
  「堅決保住火炮!」此時,安業民心裡只有一個信念,他顧不得躲閃直衝自己脊樑撲來的烈火,雙手飛速地轉動著方向盤,「快!把炮身旋歸零位!」他不停地催促著自己,炮身在轉動,火焰己燃遍了他的全身,炮身還在轉動,直到轉回隱蔽的方向。但是安業民卻成了一個火人,他的眉毛、頭髮都已被燒焦,幾乎燒成灰燼的海魂衫緊緊地和皮肉粘在了一起,散發出刺鼻的氣味,他只覺得天旋地轉,劇疼難忍,安業民昏了過去。 
  「安業民同志,你要安靜地休息,同志們一定替你報仇!」營政委端著開水,站在剛剛清醒的安業民的面前。 
  「同志們!繼續戰鬥!狠狠地打擊敵人!敵人打我一炮,我們就還他十炮!」尹炮長又一次發出了戰鬥命令。 
  安業民不顧一切地衝過戰友們的阻攔,光著燒傷的身子衝上了炮位,繼續戰鬥。 
  「安業民,你下去,我來幹!」副炮長冒著炮火,從彈藥庫跑來接替他。安業民頭也不回地說:「我能完成任務!」 
  隨著發射的火光,副炮長瞅見安業民紅腫的兩眼閃閃發光,一眨也不眨地盯住指針,腰桿筆直地挺著,兩隻燒傷的胳膊緊緊地粘在方向盤上,全身顯出從來沒有過的虎虎生氣,彷彿眼前山崩下來,也不能叫他低頭。20分鐘過去了,30分鐘過去了,全身重傷的安業民堅持了40分鐘,直到戰鬥結束。 
  安業民的燒傷面積達70%,是嚴重的三度燒傷,病情急劇惡化;在醫院裡,他輕輕地喃語著,兩眼閃著微光,護士湊近了他,才聽到他在說:「炮長同志,火炮已經擦好,請檢查吧!」他反覆地說著,似乎在等待著回答。「安業民同志,火炮擦得很好,現在可以休息了。」聽著護士的回答,他安詳地閉上了眼睛,嘴角還帶著一絲微笑。 
  安業民同志壯烈犧牲了。 
  安業民同志的壯烈行為和頑強精神,極大地激勵著前線三軍官兵繼續戰鬥,也在全國引起了巨大的反響。朱德委員長揮筆題詞:「共產主義戰士安業民永垂不朽!」 
  8月24日,為了迅速擴大戰果,福建前指副司令員張翼翔向在北京的葉飛司令員請示對金門國民黨進行第二次大規模的聯合打擊。 
  葉飛只回答兩個字:「可以。」 
  下午3時,前線指揮所向張翼翔報告:「36個炮兵營、6個海岸炮兵連和一個快艇大隊、兩個護衛艇中隊都已準備完畢,請下命令。」 
  一聲令下,人民解放軍的重炮向金門猛烈轟擊,驚天動地的炮聲把海水震起了巨浪。這時,錨泊在料羅灣內的17艘蔣軍艦艇沉不住氣了,如再不駛出港灣,就會遭到滅頂之災。這些艦艇有增兵金門的,有輸送物資的,也有前來搶修「台生」號運輸輪的。 
  蔣軍防衛司令胡璉,心急火燎地命令金門炮兵向廈門、蓮河地區的解放軍炮兵開炮,以掩護這些艦艇的活動。 
  張翼翔看透了敵人的花招,命令:「以最大火力射擊,逼蛇出洞!」 
  解放軍炮兵當即以萬發炮彈猛烈轟擊。 
  17時40分,料羅灣的蔣軍艦艇被迫向外逃竄。 
  早已隱蔽待命的海軍攻擊第一梯隊抓住戰機,迅速出擊。6艘魚雷艇向逃竄的敵艦追去。 
  艦隊風馳電掣般地進入了金門海域,導航員報告:「發現敵艦!」 
  快艇大隊參謀長張逸民在望遠鏡中看到蔣軍的「中海」號和「台生」號大型運輸艦、「美樂」號中型運輸艦和幾艘小型警戒艇,立即命令:「全隊展開成兩個突擊群,攻擊兩艘大型運輸艦!」 
  當雙方距離拉近時,蔣軍打開信號燈聯絡,發現不是自己人,倉皇開炮射擊,但已經來不及轉向逃跑了。 
  我兩個魚雷艇突擊群,冒著密集的炮火,分頭向「中海」號和「台生」號猛撲過去。 
  張逸民傳令:「沉著點,放近打!」 
  當魚雷艇距敵艦只有2鏈左右時,張逸民高喊:「發射魚雷!」 
  幾枚魚雷同時向各自的目標飛去。「轟轟」幾聲巨響,蔣軍「中海」號被命中一雷,負了重傷,4000多噸的「台生」號被轟開兩個大洞,漸漸下沉,艦上官兵在濃煙烈火中紛紛跳海逃生。 
  蔣軍的其他艦艇發現兩艘大運輸艦被擊中,嚇得急急忙忙逃竄而去。 
  美國艦隊聽從了毛澤東的調動 
  8月26日,福建前線指揮部。 
  張翼翔正在接中央軍委副主席彭德懷打來的電話,彭德懷指示:「根據毛主席的指示,目前要嚴密封鎖大、小金門和大擔、二擔等島嶼,以火力割斷諸島之間的聯繫,使其不能互相支援,要以炮兵打擊在金門機場起降的運輸機,海軍要加強對國民黨中、小型艦艇的打擊,航空兵要堅決打擊進入大陸上空的國民黨軍飛機,但不要越出領海上空作戰。」 
  「請黨中央、毛主席放心,我們一定堅決打擊美蔣的反動氣焰,嚴懲金門頑敵!」張翼翔向中央領導表示決心。 
  張翼翔、劉培善立即召開作戰會議,調整了部署,從地面、海上和空中三個方向加強了對金門的封鎖。至9月2日,人民解放軍又擊沉擊傷國民黨艦艇兩艘,擊落敵運輸機四架,摧毀火炮10門,斃傷人員數百名。 
  在解放軍猛烈炮火的連續打擊下,金門島上的補給運輸一度中斷,運送物資很少,平均每天運抵的物資,僅為以前的5.5%,金門島已被解放軍封鎖,金門守軍處境艱難。 
  美國,華盛頓,白宮。 
  艾森豪威爾總統,這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赫赫有名的名將之花,已經三天睡不好覺了。他坐在一張寬大的椅子上,正在翻看國防部報來的關於台灣海峽的戰報,他至今也沒有摸清毛澤東炮擊金門的真正意圖。 
  「總統,您看,」國務卿杜勒斯來到橢圓形總統辦公室,「這是蔣介石總統發給您的電報。」 
  艾森豪威爾接過電報說:「是不是又要美國出兵啊?」 
  杜勒斯說:「是的,目前國民黨台灣的處境已經十分危險,毛澤東要解放台灣的預言看來要兌現了。」 
  「總統閣下,可是我們的太平洋艦隊和地中海艦隊按您的命令已經準備起航了。」杜勒斯說。 
  艾森豪威爾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說:「無論怎麼講,在對紅色中國的立場上,我們同蔣先生是一致的。」 
  隨後,他按了一下電鈕。秘書走了進來。 
  「詹姆斯,請擬電文。」艾森豪威爾說。 
  北京中南海。 
  毛澤東對彭德懷說:「我早就說過,美國人遲早是要來的,果然他就來了。」 
  彭德懷解開衣領的紐扣說:「主席,來得還不少呢。這幾天,艾森豪威爾把他在太平洋的第7艦隊主力和在地中海第6艦隊的一半艦隻都調到台灣海峽來了,再加上從日本、菲律賓和美國調來的,現在台灣海峽的就有7艘航空母艦、3艘重型巡洋艦、40艘驅逐艦。」 
  毛澤東笑著說:「美國海軍來得真不少啊!」 
  「還有430多架飛機呢,另外,美國的第一批陸戰隊3800多人已在台灣南部登陸了。」彭德懷走到地圖前,指著地圖對毛澤東說。 
  「美國這次表現不錯,蔣委員長該滿意了吧。」毛澤東看了看地圖上的雙方兵力佈置情況說:「彭老總啊,你還記得炮擊金門前,我寫給你和黃克誠的信,我是這樣說的,中東解決,要有時間,我們是有時間的,何必急呢?暫時不打,總有打之一日。」 
  「對,主席是這樣說的。」彭德懷說。 
  毛主席吸了一口煙,又接著說:「我們在金門一打,美國人的第6艦隊就從地中海開到我們這裡來了,把他的注意力從中東吸引到遠東來,這不就是中東解決了嗎。」 
  「噢。」彭德懷這才真正理解了毛澤東所說的中東解決的含義。實際上,大規模炮擊金門,我軍已擺出了不但要解放金門、馬祖,還要解放台灣的架勢,這既是警告蔣介石,又是同美帝國主義進行較量,把美國的注意力吸引到遠東來,使中東緊張局勢趨向緩和,以支持中東人民的正義鬥爭,所以炮擊金門又是一個具有國際意義的戰略行動,這也就是毛澤東在一開始就確定的戰略意圖。 
  彭德懷會心地笑了。 
  9月3日晚,毛澤東決定:福建前線自9月4日起停止炮擊三天,以觀各方動態。 
  9月48,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發表關於領海的聲明,宣佈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領海寬度為12海里,一切外國飛機和軍用船舶,未經中國政府許可,不得進入中國領海及其上空。 
  當日,美國務卿杜勒斯匆匆走上在白宮舉行的新聞發佈會講台,宣佈:「國會的聯合決議授權總統使用美國的武裝部隊來保護金門和馬祖等有關陣地,」「美國已經作出軍事部署,以便一旦總統作出決定時接著採取既及時又有效的行動。」美國國務院發言人也宣稱:「美國只承認3海里的範圍,從來不承認關於12海里領海的任何要求。」 
  美國政府的種種挑釁行為,進一步激起了中國人民的無比憤慨。 
  9月7日,福建前指司令員葉飛向北京彭德懷報告:「在停止炮擊的三天中,美國軍艦竟不顧中國政府的再三警告,悍然派遣軍艦為國民黨軍護航。今天又有四艘美國護航軍艦侵入金門、廈門地區的中國領海內活動。」 
  彭德懷立即向毛澤東匯報。 
  24時,福建前線指揮部,葉飛接到中央軍委電令:於9月8日對金門國民黨軍進行懲罰性炮擊。 
  9月8日上午,福建前指接到報告:「國民黨海軍的『美樂』號和『美珍』號登陸艦,滿載彈藥、物資和人員,在幾艘作戰艦和幾艘美國軍艦的掩護下,由澎湖馬公駛出,開進料羅灣靠岸卸載。」 
  9時,我指揮部又接到報告:「美國軍艦8艘先後再度侵入金門、廈門地區的中國領海,掩護國民黨軍艦進行活動。」 
  11時,中國政府向美國提出嚴重警告。 
  12時43分,葉飛司令員命令:「開炮!」 
  霎時間,解放軍福建前線部隊的42個地面炮兵營和六個海岸炮兵連,對停泊在料羅灣的國民黨軍艦和金門島上的重要目標,突然實施第三次大規模炮擊。 
  「美樂」號登陸艦被擊中起火。 
  「打得好:」葉飛在指揮所裡高興地說。隨後,舉起望遠鏡,向硝煙瀰漫的大海上觀察。 
  「轟!」「美樂號」爆炸了,艦頭插向海裡,十幾分鐘後,全艦沉入了海底。 
  「又打中了!」前線指揮所報告。 
  「美珍號」登陸艦也被擊中,慌忙向外海逃竄。 
  這時,武器裝備優良、不可一世的美國軍艦,竟丟下國民黨船隊,倉皇撤至料羅灣以南5~12海里處,徘徊觀望,始終未敢妄動。 
  電話鈴響,葉飛拿起聽筒。 
  彭德懷在電話裡囑咐:「葉飛啊,毛主席指示,只打蔣軍,不打美艦。」 
  葉飛哈哈笑了起來,說:「彭總,現在就是想打美國軍艦也不可能了,他們全逃到外海去了,比兔子跑得還快。」 
  事後,葉飛才明白,毛主席所以下達那樣的命令,目的是試探所謂台美共同防禦條約的效力究竟有多大?美軍在台灣海峽的介入究竟到什麼程度?經過這次較量,把美國的底全摸清楚了。所謂美台共同防禦條約也是有一定限度的,只要涉及美國自身的利益,要冒和我軍發生直接衝突的危險,它就不幹了。這完全與當時台灣海峽微妙的三方形勢有關,蔣介石千方百計想把美國拖入中國內戰,而我們則力求避免同美帝發生直接衝突,美帝也極力避免同我發生直接衝突,這就是三方利害關係的中心內幕。 
  在金門被全面封鎖,空投、護航活動又難以奏效,島上的國民黨軍面臨嚴重威脅的情況下,美國和台灣當局都想另找出路。蔣介石故意製造借口,揚言要轟炸閩贛,力圖使美國與其並肩作戰,共同對付「共軍」,進而反攻大陸。美國政府則害怕越陷越深,想趕快脫身,但又不願意放棄侵略政策,於是玩弄起製造「兩個中國」的陰謀,要台灣國民黨當局放棄金、馬。 
  1958年9月30日,美國國務卿杜勒斯在參謀長聯席會議上說:「蔣介石在金門、馬祖等島嶼上駐紮部隊是愚蠢的,不明智的,也是不謹慎的。」對杜勒斯的意見,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也表示贊同。蔣介石當然不能同意,急忙表態說:「我並無接受義務,」「深信停火將永遠不會實現。」美國和台灣當局,一個欲罷不能,一個欲進不成,各有打算,矛盾加深。 
  10月5日,毛澤東拿起電話,接通了彭德懷辦公室,「彭老總啊,我看要給他們的矛盾再加一把火啊,我的意思是10月6日、7日兩天我軍一炮不發,敵方向我炮擊也一炮不還,偃旗息鼓,觀察兩天,再作道理。」 
  在福建前指作戰會議上,葉飛對陸、海、空指揮員說:「中央軍委根據毛主席的意圖,作出了『打而不登,封而不死』的決策,同時命令我們,在目前,宜減輕對金、馬的軍事壓力,使金、馬國民黨能夠生存下去,促使其守而不撤,當然又要使其處於緊張狀態,這樣,才能拖住美國不得脫身。在必要時,我軍仍可組織像過去那樣的大打。總之,臨危應變,主動在我。」 
  10月6日,晨曦初露,福建前線廣播站一遍又一遍地播送國防部長彭德懷元帥的《告台灣同胞書》。 
  金門島上,全體蔣軍官兵洗耳聆聽彭德懷的講話,一邊聽,一邊還在議論著:「告同胞書中說了,我們都是中國人,三十六計,和為上計。」 
  「快聽啊,從10月6日起,停止炮擊了!」蔣軍官兵高興地鬆了一大口氣。 
  「聽著,人家還建議進行和平解決的談判呢!」官兵們的議論越來越大。膽子大的,早跑出防空洞了,站在外面仔細地聽。 
  「不准聽廣播,都滾進防空洞,誰不聽命令,格殺勿論!」蔣軍的督戰隊又冒了出來,驅趕著收聽廣播的官兵們。 
  10月13日上午,國防部長彭德懷又向我軍發佈命令,宣佈:「金門炮擊從本日起再停兩星期。」同時指出:「收復台灣是中國人民的主權,美國、聯合國都無權過問。」但是,蔣介石堅持頑固態度,拒不接受和談,公然違反我們暫停炮擊不得有美艦護航的條件。 
  1959年元旦剛過,金門島上的蔣軍炮兵突然向大嶝島濫施轟擊,造成了山頭村托兒所31名兒童死亡,17人受傷。國民黨軍的這一罪惡行徑,激怒了福建前線廣大官兵和全國人民。 
  中央軍委命令實施第七次大規模打擊。 
  1月7日下午兩點鐘,海風漸漸吹散了雲霧,金門島清晰可見。 
  張翼翔副司令員站在前沿指揮所,大聲命令:「開炮!」 
  瞬間,大炮怒吼起來,大金門島西半部的蔣軍炮兵陣地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入夜,解放軍炮兵繼續猛烈炮擊,金門島上燃起的大火映紅了大海和夜空。這次炮擊,解放軍耗彈2.6萬多發,擊中金門炮兵陣地12處,觀察所15個,打死打傷一部分國民黨官兵。 
  1月9日以後,炮擊金門的作戰行動,由開始時的萬炮齊轟、全面封鎖的雷霆之勢,經過打擊要害,封而不死、給予出路的一張一弛階段,轉到零星炮擊、不封不鎖的狀態。此後,這種局面一直持續了17年之久。                                   
第19章 
   中印邊境起戰火,炮兵翻越千年雪山;大炮上樹直射敵堡;24高地中印炮兵鬥智鬥勇;血戰彈丸之地,印軍王牌第7旅全軍潰敗。  
  中印邊境突然響起炮聲 
  1962年10月18日,印軍總參謀部發佈命令:東北軍區各部隊,開始實施「裡窩那計劃」。 
  喜瑪拉雅山麓,密集的炮彈從印度一方飛向中國大地,隆隆的巨響使群山為之震撼,濃黑的硝煙融入了世界屋脊的雲霧之中——中印之間的領土爭端終於導致了一場戰爭。 
  印軍旅長達爾維准將站在多拉附近一個山頭上的隱蔽部裡,透過槍眼望著中國陣地。英式重炮發出的炮彈急促地飛過他的頭頂,發出一聲聲尖利的呼嘯,爆炸的火光不時在中國陣地上閃動,隨後傳來的一聲聲巨響使腳下的土地為之顫抖。 
  旅參謀長跑過來報告:「准將閣下,我們猛烈的炮火已經摧毀了中國軍隊的70多個據點,目前正準備延伸火力,向中國軍隊的主陣地進行轟擊。」 
  達爾維毫無表情地呆立著,好像沒有聽清他的話。隨後,他若有所思地說:「我的參謀長,你看到對面哨所裡有躲避的士兵嗎?你聽到中國軍隊還擊的炮聲嗎?沒有!中國軍隊早有防備,他們一夜之間把士兵從前沿的據點中撤了出去。他們炮兵為什麼不還擊?他們在等待命令。因為這是一場外交戰,他們在等待我們先放第一槍。」 
  「我明白了。」 
  「還應該明白,我們面前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部隊,而且紀律嚴明。」說這句話的時候,達爾維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歎惜,陷入了沉思。有情報說,對面中國的增援部隊上來了兩個師,關於怎麼上來的,誰也不知道。考爾中將說在目前的封凍季節,中國絕不會有增援部隊,如今更證明了這是一派胡言。 
  達爾維仔細計算過雙方兵力、火力、地形及後勤保障等條件的對比,他明白要打一場進攻戰是完全不可能的,即便打一場防禦戰,由於印方多點據守,兵力分散,缺乏縱深,也很難擋住中國軍隊的進攻。 
  「我要和我的士兵在一起,不管是失敗還是勝利……勝利……」達爾維感到勝利好像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什麼?旅長,您說到勝利了!我們會勝利的!」 
  「勝利?」達爾維苦笑了一聲:「勝利屬於上帝!」 
  他抬起頭又向中國陣地上看去,還是沒有聽到還擊的槍聲。 
  印軍的炮聲比以前更密集、更熾烈了。 
  在中印邊境的東西兩線,10月18日、198,印軍同時持續向中國邊防哨所發動炮擊,傾瀉炮彈1.48萬餘發。 
  中國東線邊防指揮部。屋裡報話機的呼叫聲,電話的對答聲,電鍵的敲擊聲響成一片,張國華中將手裡掐著半支煙,在屋裡踱來踱去,屋外不時傳來雷鳴般的炮聲。 
  作戰處徐參謀過來報告說:「司令員,一線部隊遵照命令已於凌晨陸續撤至有掩體的主陣地,部隊傷亡不大,只有昌都軍分區獨立團,因據守哨所較遠,後撤時遭到敵炮轟擊,傷亡70多人……」 
  張國華虎起臉,把煙蒂一扔:「這個團長是怎麼搞的,回頭看我不擼了他!」 
  「主要是山路狹窄,難以行走……」 
  「不要再說了,別的部隊怎麼下來了?還是個責任心問題,70多個戰士的生命啊,開什麼玩笑!」 
  張國華中將表情很激憤,又問道:「我們的炮兵上來了沒有,不能看著敵人這麼打!」 
  徐參謀報告:「炮兵C4、C6、C8和E0、E1團,全都進入了陣地,已經作好了一切準備。另外軍、師炮兵也作好了伴隨步兵開進的準備。」 
  「我們的炮兵要以絕對火力壓倒敵人,不能把敵人放回去。」 
  「炮兵C8團和各團、營屬炮兵組成了前指炮兵群,另外兩個步兵A5、A4團也組成了炮兵群。明天總攻時將對敵人實施炮火突襲。」 
  張國華滿意地點了點頭:「通知各部隊,作好反擊準備!」 
  「是!」 
  鄧少東副司令員走了過來,悄悄地說:「都深夜1點了,喝點麵條暖暖身子吧。」 
  張國華有胃病,每天這個時候,都得吃點東西墊墊肚子,要不胃會痛得難以忍受。他感激地望了鄧副司令員一眼說:「吃不下去呀。」又對徐參謀說:「要保持和北京總參的聯繫,一旦有命令,馬上告訴我。」 
  10月20日7時30分,太陽從喜瑪拉雅山的後面升起,雪山籠罩在一片霧氣之中,山谷之間偶然可以聽到犛牛的叫聲。 
  張國華在指揮部裡看著表,當手錶的指針指向7時30分的時候,他用力地向下一揮手,對副司令員鄧少東說:「開始吧!」 
  鄧少東對著報話機下達了命令:「反擊開始!」 
  我軍炮兵陣地上,三個炮兵群同時接到了反擊的命令。幾乎同時,747門重炮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無數火團騰空而起,印軍陣地上傳來了隆隆的爆炸聲。 
  印軍達爾維准將後來在中國的戰俘營裡,談了當時他對中國炮擊的印象。 
  達爾維正在用早餐,剛剛端起茶杯,就聽到一聲震耳的雷聲,這聲音之大,使他感到大地顫動了起來,餐桌歪到了一邊。他的勤務兵嚇得尖叫起來,屋裡的人亂成一團。 
  我軍的炮火襲擊30分鐘之後,喜瑪拉雅山麓上空騰起三顆紅色信號彈,紅色光團在灰濛濛的天空劃過,顯得格外醒目。 
  我5萬士兵在中印邊界東、西近600公里的防線上同時發起了猛烈反擊。喜瑪拉雅山麓一座座人跡罕至的皚皚雪山,立刻被一團團濃烈的黑煙所籠罩。 
  炮火剛剛延伸射擊,尖刀5連便在連長高友貴的率領下,悄悄涉過了冰冷刺骨的塞維拉河,登上了南岸。 
  前面是印軍第7旅的前沿主陣地,卡龍哨所就建在一片開闊的草地上,草場四周是陡巖峭壁。印軍利用這險惡的地形修築了幾十個暗堡,為了相互支援,還依山勢開挖了塹壕,整個卡龍變成了一個易守難攻的環形堡壘。 
  高連長一聲大喝:「同志們,衝啊!」在岸邊待命的近百名戰士,如猛虎般撲了上去。被猛烈的炮火轟擊得暈頭轉向的印軍甦醒過來,十幾個地堡裡噴出的火舌,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火網。我十幾名士兵剛剛前進了20多米,就先後倒下了。 
  2排長帥全興急紅了眼,轉身對6班長陽廷安吼道:「咱們是尖刀,要把這個布袋陣捅開,5班掩護,你們上!」 
  陽廷安神色嚴峻,堅定回答:「是!」 
  方圓二三百米的草場上,噴吐火舌的地堡密密麻麻,好像蜂窩一般。 
  陽廷安趴在草叢中觀察地形,發現在兩個地堡之間有一道壕溝,正好是敵人射擊的死角。他喊:「顏瑞成,跟我往裡衝!」 
  我軍迫擊炮開始射擊,輕重機槍也響了,敵人的火力被壓住了。陽廷安班的戰士們一手端槍,一手舉彈,衝殺上去。 
  印軍士兵看到這情景,吃驚地哇哇亂叫,沒來得及開火,陽廷安班的八名戰士已經撲進敵人地堡的射擊死角。 
  「轟」地一聲,陽廷安用一捆集束手榴彈炸飛了一個地堡。「轟!」又一聲,顏瑞成用炸藥包報銷了印軍的一個機槍火力點。 
  突然背後打來了幾梭子子彈,陽廷安回頭一看,是側翼的敵人退了下來,想龜縮到環形地堡中死守。 
  「甩手榴彈,打!」陽廷安大喊一聲,當機立斷把準備炸地堡的手榴彈,投到了這股印軍中間。 
  隨著幾聲爆炸的聲浪,印軍大部分被炸得屍骨不存,剩下的幾個人尖聲怪叫著回頭亂竄。好一會兒,炸爛的屍體才隨著樹皮草葉枯枝落下來,迸飛的血肉濺得陽廷安和戰士們身上到處都是,好像剛從血人堆裡爬出來一般。 
  「全班注意,跟我幹掉下一個暗堡!」陽廷安看準了目標,一個虎跳撲了過去,從暗堡孔裡塞進去兩顆手榴彈。 
  「又報銷了一個。」陽廷安高興地喊了起來。突然,他覺得胸膛一震,笑容在臉上凝固了。他倒在了一塊岩石上,子彈依然向他的身上傾瀉,後背隨著嘶嘶的青煙,現出十幾個血洞。 
  緊靠著班長的徐瑞清悲憤難抑,瞅準子彈射來的方向,接連投出三顆手榴彈,藉著濃煙的掩護,倏地跳起,端著衝鋒鎗猛烈地掃射。 
  當槍膛裡射出最後一顆子彈的時候,敵人的子彈吞噬了他,他搖晃了兩下倒在班長身邊。再有三天就是徐瑞清21歲的生日。 
  陽廷安班的八名戰士在此役中全部壯烈犧牲,他們共攻克印軍地堡27個,消滅印軍41名,為全殲王牌第7旅打開了通道。戰後,被中國國防部授予「陽廷安班」英雄稱號。 
  急中生智大炮上樹 
  11月16日4時許,我軍某邊防團,對印軍佔領的07高地進行了猛烈的火力急襲。 
  40分鐘之後,連長王傳斌帶領6連以勇猛的動作佔領了07高地的前沿。75炮兵班副班長方純德,扛著一門75炮,一直跟在尖刀班的後面。 
  印軍地堡內的火力,像暴雨般傾瀉下來,將突擊隊擋在離地堡20多米遠的地方。 
  9班副班長吳太明衝在最前面,一顆子彈打中了他的胸部,他一隻手摀住傷口,一隻手提著自動步槍,從右邊繞到地堡的側後,一連朝地堡裡投了兩顆手榴彈。戰士唐世沛衝上來,幫吳太明解開了上衣,只見右胸上有一個彈孔,鮮血一個勁地朝外湧,整個前胸血糊糊的一片。小唐正要給他包紮,敵人第二道地堡裡的機槍響起來,周圍的戰友又倒下好幾個。 
  「炮火支援!」連長王傳斌急得叫了起來。 
  方純德把炮架了起來,剛要瞄準,發現眼前的樹枝擋住了瞄準視線。如果強行射擊,炮彈一出炮膛就會爆炸。 
  「開炮!快開炮!」王連長大聲喊。 
  「連長,無法開炮,樹枝擋住了彈道。」 
  「75炮,你們是幹什麼吃的!」王連長怒吼起來。 
  吳太明忍著巨大痛疼,高舉著手榴彈向印軍的地堡爬去。 
  一米、兩米、三米……他足足爬了15米,15米的道路被鮮血染紅。 
  離地堡只有五米遠了,吳太明猛然躍起向地堡撲去。 
  一道密集的火舌打中了他,緊接著印軍地堡中又投出了一顆手榴彈。吳太明身子一仰倒下了。 
  方純德看著倒下的戰友,心急如焚。 
  這時,印軍炮火增援07高地,用火力封鎖了07高地的前沿。我軍後續部隊被切斷了。 
  07高地的主峰另有一條三米多寬的通道,地勢極險惡,我軍兵力和火力無法展開,真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連長王傳斌先後組織了十多次衝鋒,均未奏效。 
  時間一分鐘一分鐘地過去了。從凌晨一直打到傍晚,中國軍隊仍然沒有拿下07高地。 
  天色黑了下來,指揮部來電,必須在天黑之前拿下07高地。 
  王傳斌瞪起眼來,再次組織進攻。副排長張德興和班長周萬派帶領突擊隊,冒著密集的彈雨衝入了印軍陣地。 
  張德興子彈打光了,端起刺刀與敵人肉搏,一連捅死兩名敵人。最後被印軍用手榴彈擊中頭部壯烈犧牲。 
  周萬派躍入敵陣與敵人肉搏,雙腿被敵人砍斷。印軍將周萬派雙手反綁,推到機槍前面,大喊大叫引誘中國軍隊開槍,企圖用周萬派的身體來阻擋我軍的火力。 
  周萬派從昏迷中醒過來。他高昂著頭,大聲喊道:「連長,敵人的彈藥不多了,死傷很多,我們就要勝利了!」繼而高呼:「毛主席萬歲!」呼聲悲壯,氣吞山河! 
  印軍驚恐萬狀,兩把印軍士兵的刺刀,從背後插入了周萬派的身體,他挺著胸,高昂著頭倒下了,鮮血染紅了他腳下的岩石。他仍然怒睜雙目,望著晚霞如火的天空。 
  周萬派是整個中印戰爭中惟一被印軍俘虜的中國士兵,儘管印軍殘忍地殺害了他,儘管他沒有聽到勝利的號角,但是他的不屈精神和凜然正氣,再現了中國軍人壓倒一切敵人的英雄氣概。 
  印軍在07高地上約有300餘人防守。 
  我軍連續十幾次的進攻傷亡甚大。看到周萬派的犧牲情景,連長王傳斌怒不可遏,率領餘下的戰士和傷員,衝上了07高地,在兵力極其懸殊的情況下,與印軍展開了肉搏戰,雖大量殺傷敵人,終因敵眾我寡,連長王傳斌、副連長何祥玉、1排正副排長及部分戰士為國捐軀。指導員劉貽武身負重傷。 
  印軍趁機組織反撲,從07高地上叫喊著衝了下來。 
  這時擔任預備隊的2排機槍班長譚政貴,帶領戰士楊盛祥和蘇志政衝上山來,譚政貴隻身扛著一挺機槍衝在最前面。在距印軍只有幾十米的時候先敵開火,一陣猛掃把印軍打得暈頭轉向。當印軍發現我軍只有一挺機槍時,便成排成班地湧了過來。 
  譚政貴的機槍裡只有一盤子彈了,他停止了射擊。 
  印軍士兵一看中國軍隊的機槍不響了,先是一愣,接著高叫著:「沒子彈了,沒子彈了!」一下子衝了上來,離譚政貴只有二三米遠了,有三個印軍士兵上來伸手欲奪機槍,譚政貴狠狠地扣響了扳機,印軍倒下了一片,可是他們看到中國軍隊只有一個人,更加猖狂,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接著又衝上來。 
  當譚政貴和敵人激戰時,75炮班的戰士們急得團團轉。看著眼前的火炮和炮彈,不能開火,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副班長方純德爬到了一棵大樹上,眼前一亮,敵人的十幾個地堡看得清清楚楚。他心想要是把炮架到樹上,那敵人一個也跑不掉。想到這裡,他找出背包帶,把炮筒綁住,拉到了樹上,又選了一處樹權,把炮筒吊在上面,接著他又用腰帶把自己也綁到了樹上,又喊「把炮彈遞上來!」 
  幾個戰士搭成了人梯,把兩箱炮彈也吊到了樹上。 
  印軍地堡裡的機槍響得更厲害了。 
  方純德瞄準衝下山的敵人,連發兩炮,敵人鬼哭狼嚎地跑回了07高地。接著他又瞄準了印軍的地堡,連發兩炮,敵人的兩個地堡飛上了天。 
  「打得好!」戰士們叫了起來。 
  方純德又打掉了敵人兩個地堡。一名印軍軍官,發現了中國軍隊樹上的火炮,大叫起來,馬上指揮機槍射擊。可是地堡裡的機槍,射界太低根本打不著。一名印軍機槍手抱著一挺機槍,跑出了地堡,剛剛架好,方純德手疾眼快,一炮把他炸上了天。 
  由於樹上火炮的支持,印軍開始動搖了,接著棄陣而逃。 
  此戰,我英雄的炮兵戰士,創造了山林中火炮上樹的奇跡。許多炮兵專家看到這個戰例讚不絕口。從此,我軍75炮兵的教材上,有了樹上射擊的方法。 
  游動炮的神威 
  07高地戰鬥打響之後,16日5時30分,我軍某部9團向察隅河東印軍佔領的80高地發起了猛烈衝擊。80高地地勢極為險要,山頭上皆為石柱和壕溝,地堡林立,進攻的必經之路是一塊突起的山崖。印軍在80高地精心備戰兩年有餘,所有槍支和火炮已經設定了固定的標尺。交叉火力可封鎖各處進攻的通道,並可相互支援,可謂萬無一失。特別是敵人的炮兵,在此精心構築了工事,除了一部分固定的炮位之外,還有一批流動炮。而且印軍請了英國專家為之設計,將炮陣地設在山口的一道澗縫裡,對方的炮彈打高了,就從山頭上飛過去了,打低了就落到山下,十分隱蔽。印軍自稱這是火炮難以摧毀的鋼鐵陣地。 
  7連3排長周天喜,帶領一支精幹的突擊隊,無聲無息地向80高地前沿摸了過去。 
  突擊隊員們高舉著手雷,一步步逼近了印軍的前沿地堡,當離七八米遠的時候,有人踏響了一塊石頭,印軍哨兵聽到了動靜。大聲叫喊起來:「中國軍隊上來了,中國軍隊上來了!」接著便胡亂開起槍來,一時間80高地上槍聲大作。 
  周天喜一聲令下,密集的手雷朝敵堡投去,敵堡內的機槍啞了,突擊隊搶佔了敵前沿。這時敵人山頭上的火炮開始射擊,炮彈紛紛落到前沿陣地上。我突擊隊被炮火擋住,周天喜背部負傷,鮮血染紅了軍衣。 
  印軍錫克營中校營長杜格,站在沙盤前面,半天沒有說話。今天中國軍隊一先一後向07高地和80高地發起進攻,看來是想同時拿下這兩個高地,這樣就等於打斷了兩隻突出的牛犄角,中國軍隊就可直線插入了。 
  杜格大夢初醒,馬上命令炮兵集中火力,封鎖80高地前沿。 
  察隅河西岸五個高地上的印軍炮兵同時開火,炮彈紛紛向80高地前沿傾瀉下來。只見陣地前沿火光沖天,到處是發燙熾熱的彈片,我軍士兵身下的岩石,已被炸成了碎礫,軍衣和膠鞋也被炮火燒著了。 
  這時,突擊隊只剩下六名戰士了,其中三名還是傷員。周天喜命令機槍班長劉凡燦,用機槍壓住敵人的火力,絕不能讓敵人反衝擊。周天喜吃力地抬起眼睛,看到敵人主峰上火光閃閃,馬上大聲喊:「同志們,是我們的炮兵開始壓制敵人的火力了,一定要守住前沿陣地!」正在這時,一陣機槍子彈射來,擊中了周天喜的喉部,他身子一仰倒下了。 
  印軍杜格中校在主峰上看到了我軍的艱難處境,當即命令一名印軍中尉帶一個排的兵力,從陣地的左側迂迴到我軍的後面,對我突擊隊形成兩面夾擊的態勢。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身負重傷的戰士向正德從昏迷中醒來,耳邊是一陣嘰哩哇啦的說話聲,他吃力地睜開眼睛,看到十幾個印軍士兵,端著槍爬了上來,他立刻摸過槍作好了準備。 
  印軍士兵正爬著,向正德的衝鋒鎗狂叫起來,毫無準備的印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 
  印軍中尉趴在地上,他看到中國軍隊只有一個人,便叫了起來:「別跑,別跑,他們只有一個人,抓住他!」 
  向正德沉住氣,待印軍士兵衝到跟前,只一槍便將其打倒在地,敵人一下子又亂了營。此時,我軍上來了一個排增援,雙方再一次形成了對峙局面。 
  指揮部再次下令,一定要壓制住敵人的炮火,保證我突擊隊的衝擊。 
  炮兵連長李凡武從望遠鏡裡看到敵人的火炮,全都架在一個叫「老虎嘴」的山崖上,山崖的邊上是永固工事,一溜排開十幾門炮。從厚厚的石壁中,只能看到一隻隻黑洞洞的炮口。他心裡明白,要壓制敵人的火力,只有近距離射擊。 
  「把炮朝前推!」 
  戰士們冒著敵人的機槍,把一門門榴彈炮一直推到距前沿500多米遠的地方,從密集的樹叢中把炮口伸了出去。 
  「注意,打一炮換一個地方!」李連長下達了命令。 
  炮兵班長覃光早帶領全班將一門75炮推到了敵人前沿。從瞄準鏡裡覃班長看到敵人正在陣地上擦炮彈。一個當官模樣的在一邊指手畫腳。 
  「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覃班長一聲令下,一炮手嘩拉一聲把炮彈裝了進去。 
  「大家注意,炮一響,咱們拉著炮就跑,後退到那邊的山窪裡。」全班順著班長的手指看清了地形之後,班長才命令大家就位。 
  「老虎嘴」上敵人的炮兵正在瘋狂地射擊,炮彈從樹林上空嗖嗖地飛過去,敵人做夢也不會想到,我軍的炮兵正在它的鼻子底下準備射擊。 
  覃班長從瞄準鏡裡選了一個目標,對準了敵人的指揮官。 
  「放!」 
  「轟!」地一聲,炮彈飛了出去……對面傳來了敵人的哭叫聲。 
  「撤!」覃班長一聲令下,全班拖著火炮朝回跑,在樹林裡拐了一個彎,便消失在一塊岩石的後頭。 
  印軍的炮兵開始還擊,對準了我炮兵剛才發射的積煙,亂轟一氣,大樹和雜草全都著了起來,到處是黑煙。 
  過了一會,印軍的炮擊停了下來。覃班長從岩石後頭探出頭來,從望遠鏡裡看到印軍士兵正三個一群,五個一夥地圍坐在一起,端著碗吃飯。 
  「沒想到死到臨頭了,還有心思吃飯,看來誰也不想當餓死鬼啊!」覃班長的一番話,說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這正是個好時機,快把炮推過來!」 
  全班又悄悄地把炮推了上去。 
  印軍還沒有吃完飯,又連遭數炮,飯盆和飯鍋全炸飛了,人員死的死,傷的傷,活著的一陣亂叫亂嚎。 
  印軍營長氣得哇哇亂叫,不停地用手指著山下,意思是用炮火還擊,可是印軍炮兵的眼前除了原始森林升起的一股股青煙,別的什麼也看不到。 
  印軍炮兵對著一股股的青煙又是一陣亂轟。中國軍隊的炮兵早就撤到了一邊,只可惜了那些百年的古樹,白白遭到了炮火的焚燬。 
  我軍的游動炮以一當十,打得印軍炮兵沒有還手之力,杜格中校已經看到了後果,再這麼打下去,印軍炮兵將受到更慘重的損失。於是他下令不再和中國軍隊的炮兵周旋,集中炮火打步兵。 
  這時我軍炮兵集中火力壓制了印軍的炮火,我步兵突擊隊衝上了80高地。杜格中校一看大勢已去,便下令在陣地上放火,印軍士兵點燃了松柏和灌木叢,只見火光閃閃濃煙沖天,一道火牆擋住了我軍衝擊的道路。 
  我突擊隊官兵面無懼色,他們高喊著殺聲衝入了火海,軍帽燒著了,軍衣燒著了,帶著烈火,帶著硝煙,帶著仇恨與敵人展開了肉搏。 
  印軍首先是在精神上被徹底壓垮的。身經百戰的杜格中校無可奈何地棄陣而逃。80高地上的印軍防守頃刻瓦解。 
  中印炮兵鬥智,印軍自食其果 
  瓦弄扎公山險峰林立,西是牙比河,東是察隅河,扎公山於兩河之間兀自傲立。在茫茫夜霧的籠罩之下,扎公山在雲霧之中時隱時現。 
  在夜幕的掩護之下,我軍急速向扎公山挺進。 
  山谷中傳來隆隆的炮聲,不時有炮彈在山樑上爆炸。我軍官兵全然不理會印軍炮兵的火力騷擾,先頭部隊已進至扎公山腳下。 
  團長成德祿走在隊伍的前面,臉色嚴峻,雙眼佈滿了血絲。幾個小時之前,軍長丁盛曾兩次來電話詢問何時向扎公山發起進攻,催促該團立即行動。 
  成德祿團長藉著月光察看了24高地的地形,他的臉色更加陰沉,在如此複雜的地形面前,如倉促發起攻擊,一定要吃大虧的。 
  參謀長跑過來報告:「成團長,軍長的電話。」 
  成德祿拿起話筒,電話裡傳來了丁盛的聲音:「成德祿嗎?你是怎麼搞的,敵人很可能增援,現在不打,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想再推遲兩個小時!」 
  「你還推遲?延誤攻擊時間你要負責的!」 
  「軍長,部隊提前發起攻擊確實有困難,地形險要,而且敵人已經有了充分的準備……」 
  丁盛舉著話筒不再說話。他瞭解成德祿,歷來膽大心細遇事不慌,而且軍政兼備能文能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況且扎公山高地是印軍的核心陣地,一旦攻擊失手,後果不堪設想。於是,他的口氣緩和了幾分:「你說何時發起攻擊才好?」 
  「我需要兩個小時看地形!」 
  「那就給你兩個小時,不過不能再拖了!」 
  成德祿放下電話,帶著尖刀連到前面去了。 
  兩個小時後,1連連長李榮漢從團裡受領了主攻24高地的任務,便一溜小跑回到了連裡。大家一聽說爭得了尖刀連,都高興地跳了起來。 
  成德祿把炮兵連長叫到跟前,指著扎公山的地形說:「你看好了,就是這樣的地形,要把炮彈打到步兵的前面,給步兵開道,又要掩護步兵前進,要是打著了步兵,你這個炮兵連長就給我去償命,沒什麼更多可說的了,你想想行不行?不行我馬上換人!」 
  炮兵連長低著頭想了一會,臉上出了一層汗,一咬牙說:「行!團長,你就下令吧!」 
  成德祿推了他一把:「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準備吧!」 
  上午11時30分,團部發出了進攻命令。 
  尖刀連副連長黃秋貴帶領突擊隊迅速出發。黃秋貴趴在壕溝裡數了一下敵人的地堡一共是24個。他果斷地命令突擊隊分三路摸上去。 
  24高地上有印軍錫克族一個連,連長留著大鬍子,領著士兵正在賭錢。加上是在白天,印軍可以說是毫無提防。 
  2排長靳宗友帶領一個班,從正面悄悄地摸了上去,在巨石的掩護下,飛快接近了地堡。 
  一名印軍士兵從地堡的射擊孔裡發現了正在進攻的中國士兵,大聲驚叫起來:「中國人,中國人上來了!」 
  地堡中兩挺重機槍瘋狂地吼叫起來,子彈打在石頭上四處飛濺,衝在前面的兩名戰士中彈倒下了。 
  靳宗友機智地命令突擊班:「跟我來,從左邊上去!」 
  他繞過一塊岩石,只見岩石上灑滿了殷紅的鮮血,血跡拖了有十多米長。靳宗友沿血跡跑過去,他看見戰士鄭風柏正艱難地朝前爬著。 
  「鄭風柏你怎麼樣?」靳宗友低頭一看,鄭風柏的右腿被子彈打了一個洞,鮮血湧了出來,他立刻拿出急救包為他包紮起來。 
  成團長在望遠鏡裡已經看到突擊隊遭到了敵人阻擊,現在是用炮兵的時候了。 
  「炮兵注意,壓制敵人火力!」 
  成團長一聲令下,一排排炮彈準確地落到了24高地前沿,敵人的機槍立刻就啞巴了。 
  連長李榮漢吹起了小喇叭,這是進攻的信號,立刻滿山都響起了「嘟……嘟……嘟……」的響聲。 
  炮聲還在響著,每一發炮彈都是精確計算過的,可以說是分毫不差。 
  當炮彈在地堡前炸開的時候,地堡裡的印軍被震昏的一剎間,我突擊隊官兵已經衝進了地堡,黑洞洞的槍口頂住了印軍士兵的胸口。 
  整個戰鬥只用5分鐘,我軍就佔領了24高地。 
  連長李榮漢用步話機向成團長報告:「團長,敵人逃跑了!全跑了!」 
  成團長拿著望遠鏡,一言不發。他看到敵人走得很從容,一名印軍士兵走了幾步,又回轉身來,把放在石頭上的一隻軍用水壺也拿走了。一名印軍指揮官蹲在石頭上指揮,後撤的印軍建制不亂。這一情景使他看出了印軍的佯撤陰謀。 
  他放下望遠鏡命令道:「注意,敵人是佯裝逃跑,這是有組織的撤退。你們馬上離開24高地!」 
  李榮漢下達了撤離24高地的命令,2排長靳宗元指著正在逃竄的敵人說:「印軍真是熊包,一打就跑,跟兔子差不多!」 
  「你可不要輕敵,馬上撤下去,這是團長的命令!」 
  李榮漢帶著連隊衝向正面的28高地。 
  這時空中傳來了炮彈的呼嘯聲,一串炮彈飛了過來,接著是一陣急促的爆炸聲,24高地立刻被印軍縱深炮陣地猛烈的急射覆蓋了。 
  成團長笑了:「看來敵人的指揮員,還是有一套的,不過這一手不新鮮了。命令炮兵作好射擊準備!」 
  「團長,你是說敵人的步兵還會回來?」炮兵連長問。 
  「那當然了,敵人怎麼可能這樣大方地把陣地讓給我們!」 
  果然,敵人的炮擊一停,步兵便一窩蜂地湧上了24高地。 
  「放!」炮兵連長一聲令下,我軍陣地上排炮轟鳴,24高地立刻淹沒在一片火海之中。 
  「打得好!敵人中計了。」陣地上戰士們歡呼起來。 
  這時,報話機裡傳來了李榮漢激動的聲音:「報告團長,我們已經攻佔了28號高地,摧毀敵人地堡52個。」 
  成德祿看了一下手錶,整個戰鬥僅僅用了40分鐘。24高地和28高地一共76個地堡,40分鐘就拿下來了,奇跡,奇跡啊!至此,印軍王牌第7旅被我軍一舉擊潰。                                   
第20章 
   中國炮兵星夜急馳中蘇邊境,中蘇大戰珍寶島;T62坦克變成了蘇軍的「鐵棺材」,火箭筒手對付了蘇軍坦克;中蘇炮兵展開激烈較量。  
  中蘇珍寶島之戰一觸即發 
  中國領土珍寶島,位於黑龍江虎林縣境內,在烏蘇里江主航道中心線中國一側,面積0.74平方公里。該島北端與中國大陸相連,由於江水沖刷,1915年才形成小島。因它兩頭尖,中間寬,形似古代的元寶,故得名珍寶島。 
  島東與蘇聯隔江相望,相距400餘米,每到冬季,江面的冰層達兩米以上,汽車,坦克都可通行。島上的水泡與烏蘇里江相連,是魚類繁殖聚棲的地方。每到中秋時節,我邊防戰士常在此捕撈大馬哈魚。當地中國居民祖祖輩輩都在此進行生產和打魚等活動。 
  本世紀以來,由於中國漁民張蓋和、張蓋年等幾位老人,相繼上島建房、捕魚和種菜,因此珍寶島又被當地人先後稱為「張蓋島」和「翁島」。 
  1945年以前,珍寶島歸虎林縣公司村管轄,後來歸虎頭區管轄。這個地區一直有中國邊防部隊巡邏。大量的歷史事實證明,珍寶島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領土,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守衛珍寶島的是合江軍分區公司邊防站。公司是離珍寶島不遠的一個小村子,沒有多少人家。這個邊防站有30多人,主要是執行巡邏任務。站長孫玉國,白白淨淨的瘦長臉,中等偏上的個頭,眼睛有神,一看就知道是個特別機靈的人。他1961年入伍,1967年到1969年,他帶領部隊與蘇聯邊防軍22次武裝挑釁進行了堅決的鬥爭。曾一人指揮七個不同建制的分隊,面對蘇軍24輛坦克和裝甲車的進攻,鬥智鬥勇,以少勝多。珍寶島之戰後,孫玉國在黨的「九大」上得到了毛澤東主席的接見,並在大會上發了言。孫玉國在保衛祖國邊防中的功績,人們是不會忘記的。 
  在珍寶島的對面是蘇聯邊防軍庫列比亞克依內和下米海洛夫卡邊防站,總站在中國饒河對面的比金。總站的站長是楊辛中校。蘇軍邊防部隊晉陞條例規定,中校升到上校之後即離開邊防總站到內地上任。珍寶島衝突後,蘇軍邊防部隊總指揮改為列昂諾夫上校,便是根據條令戰時選派高一級軍官指揮部隊的規定執行的。由這一點也可以看出,蘇軍是以戰時任職的原則對待中蘇珍寶島衝突的。 
  蘇聯邊防總站的人數多達200人,配有坦克、裝甲車、小型指揮車,緊急情況下還可動用直升機。離其邊防站十多公里的後方即有專線鐵路可直達幾百公里之外的哈巴洛夫斯克遠東軍區司令部。 
  中國邊防站當時的條件之差,說起來令人難以置信,沒有道路,沒有汽車,在大雪封山時人員和外界是隔絕的,一切給養和糧草都是在封山前運進去的。在發生了衝突之後,臨時搶修的急造公路,也沒能一直修到珍寶島,臨時調來的汽車,部隊也沒有駕駛員,只好由縣反修辦公室派來的地方老司機代勞。當時,邊防部隊的一名參謀得了急病,有生命危險,請求派直升機搶救的報告,不知通過什麼渠道到了周恩來總理的辦公桌上,周總理當即打電話命令空軍立刻派飛機搶救,這才挽救了這名參謀的生命。 
  1967年1月到1969年2月兩年多時間裡,蘇聯邊防部隊入侵珍寶島16次之多,而且每次都以比中國邊防部隊多兩三倍的兵力,攔截和毆打執行正常巡邏任務的中國邊防軍人。造成多人受傷,為此黑龍江合江軍分區和黑龍江省軍區給瀋陽軍區發來了緊急電報,要求增派部隊。 
  20多年之後,當我們在干休所採訪馬憲則時,當年的偵察科長已是的多歲的老人了。他身穿一件黑色皮夾克,臉上透著剛毅的神采,兩眼炯炯有神,思路敏捷,談吐清晰:「你們應該寫一寫珍寶島,寫一寫那些死去的英雄,當年宣傳得紅紅火火,現在的年輕人哪知道……」老人顯得有些激動。 
  我們從老人的口中聽到了許多鮮為人知的故事。 
  「其實大伙都不知道,中蘇之戰很可能不是在珍寶島,也不是在1969年。早在1968年初,蘇聯邊防軍在中國的七里沁島壓死中國漁民的時候,我們那一回就作好了還擊的準備。上級選來選去,選了我師偵察連的副連長陳紹光。他是四川宜賓人,個子有1.7米多,五大三粗,身強力壯,外號叫「黑瞎子」。這可不是說他長得黑,是說他厲害。摸爬滾打,擒拿格鬥,一個能頂好幾個,槍打得也好。游泳一下水就是幾萬米,滑雪走山坡、過樹林跟飛似的。瀋陽軍區大比武的尖子。」老人說到這裡,停住了,嗓音嗚咽,半天竟沒有說出話來。 
  「第一次上七里沁島潛伏就是陳紹光帶著人去的。用的是反坦克手雷。那一回蘇聯邊防軍的裝甲車要是再過來,別說壓老百姓,只要它侵入了咱們的領土,就別想回去,陳紹光帶得那九個偵察兵,那是個頂個的,就是他們來上一個排,也沾不著便宜。可是蘇修裝甲車死活不來了。咱們的人在雪地裡,一連貓了七天七夜,饅頭凍得像石頭蛋,放到懷裡暖一暖,拿出來啃。人可凍慘了,將近零下30度,這可不是一天兩天,臉上全都凍起了大泡,就跟讓火燒的一樣,陳紹光的耳朵凍成透明的了……這是什麼勁頭?什麼精神?兩不怕,那是真不怕,沒有命令凍死也不回來。那一回他們沒來,要是來了就在七里沁島打起來了。蘇聯邊防軍是在這塊惹了事之後,又上了黑瞎子島,那邊幹一下子,又跑到了珍寶島。他們干了壞事心裡發毛,下一回他就不來了,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你想弄他一下,也不是很容易的事。」 
  老人陷入了沉思,老人常常是這樣,說一陣,又停一陣,接著再說下去。 
  馬科長帶著偵察分隊,先是坐車,後來步行,晝夜兼程趕到了珍寶島,邊防站長孫玉國向偵察連介紹了珍寶島的地形地貌和對面蘇聯邊防軍的情況。開始巡邏時孫玉國為偵察連擔任嚮導,以後情況熟悉了,偵察連便開始單獨執行任務。 
  陳紹光帶著巡邏隊上了珍寶島,剛剛走出幾里地遠。只見對面蘇軍邊防站,幾輛裝甲車,在一輛指揮車的帶領下,轟隆隆地開了過來。 
  戰士小楊說:「副連長,敵人來了。」 
  陳紹光說:「不要理他們,我們巡邏路線不變。」 
  說話之間,裝甲車已經越過了烏蘇里江主航道,駛上了珍寶島,車頭一轉衝著陳紹光他們駛了過來。 
  「大家沉住氣,用身子擋住它!」 
  隨著副連長的命令,戰士們一字排開,擋住了裝甲車的去路。 
  蘇軍裝甲車開到中國邊防部隊面前,「吱」地一聲停住了。「光當」響了一聲,車頂蓋打開了,第一個爬出來的是伊萬上尉,他的嘴裡還冒著熱氣,手裡舉著一根光溜溜的大棒子。 
  有個戰士小聲罵了一句:「土匪許大馬棒來了!」 
  「不要說話,注意敵人。」陳紹光命令道。 
  一會兒工夫,又從車上跳下來30多個蘇軍士兵,個個手持大棒,如同一群打手,擋住了我邊防戰士的去路。 
  指揮車的門打開了,鑽出來幾名軍官,蘇軍中校楊辛瞄了陳紹光一眼,大概猜想對方的職務要比自己低得多,於是他不屑一顧地哼了一聲,說:「我看你頂多是個少尉,本來你無權和我對話,現在你們已經侵入了蘇聯的達曼斯基島,(蘇聯稱珍寶島為達曼斯基島)我命令你們立刻退出去!」 
  「這裡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領土,如果你不懂歷史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就是按不平等的1860年《中俄北京條約》,這一段的邊界以主航道劃分,珍寶島也是中國的,你們已經入侵中國領土了,請你們立即走開!」 
  楊辛中校搖了搖頭:「你的歷史學得也不好,你們只知道過去並不知道現在,而現在這裡是蘇聯的領土,我講得是現實。」 
  「中校先生,現實是老沙皇來不及霸佔的中國領土,新沙皇卻要霸為己有!」 
  「你說蘇聯是新沙皇,這是對我們社會主義國家的污蔑,我們是絕不允許的!」楊辛中校無理聲高。 
  伊萬上尉見自己的頂頭上司已經理屈詞窮了,便在一邊惡狠狠地說:「少跟他們囉嗦,叫他們嘗嘗大棒子的滋味。」他的話音剛落,蘇軍士兵便舉起了棒子。 
  楊辛一擺手,連他自己也感覺到了,這時候大打出手,顯得太沒有水平了,作為一名中校軍官,連中國軍隊的一名下級軍官都說不過,不是太有損尊嚴了嗎?於是他又繼續狡辯道:「你們不瞭解我們的政策,我們不是帝國主義國家,我們講和平,講友誼,從不侵略。」 
  「你們入侵捷克,不是侵略嗎?在中蘇邊境陳兵百萬也是為了和平嗎?」陳紹光連珠炮式的發問,問得楊辛中校張口結舌。 
  楊辛回頭一看,見幾個蘇聯士兵正聽得出神。不由火冒三丈:「不要聽他的反蘇宣傳,全是一派胡言,把帽耳朵放下來,不要聽!」 
  蘇軍翻譯走了過來,說道:「這個問題,不是我們能講清楚的,你們回去,我們也回去,這總可以吧。」 
  陳紹光理直氣壯地說:「這裡是中國的領土,我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用不著你們操心!」 
  楊辛中校又與伊萬上尉咕嚕了幾句,伊萬上尉板著臉下達了退回的命令。 
  蘇軍士兵跳上裝甲車,狼狽不堪地撤出了珍寶島。 
  中國火箭筒手首戰蘇軍裝甲車 
  半夜時分,偵察分隊在夜幕的掩護下,無聲無息地向珍寶島開進。空曠的原始森林裡寂寞無聲,月光透過挺拔的樹梢瀉到林間,在雪地上留下了一團團晃動的亮影,遠處傳來一陣陣低沉的狗叫聲…… 
  陳紹光在前面帶路,這一帶的地形,偵察兵們都已經很熟悉了,所以走得很快。一路上沒有人說話,只聽到卡卡的踏雪聲和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他們進入了潛伏地點之後,挖了雪坑,上面擋上白褥單。每人又做了幾個雪球,發現有人睡覺,便用雪球砸。 
  大約到了3月2日早上6點多鐘,從蘇聯下米海洛夫卡方向駛來一輛軍用吉普車,下來兩名蘇軍偵察了一會兒後,便上車開走了。馬科長他們憋住氣沒吭聲,但心裡卻在想看來今天要有事。 
  正想著,孫玉國和周登國帶著巡邏隊上島了。孫玉國帶著第一小組走在前面,排長武永高和周登國帶第二小組走在後面。 
  對面傳來了一陣轟鳴聲,從蘇聯境內下米海洛夫卡和庫列比亞克依內兩個邊防站,開出來兩輛裝甲車,一輛軍用卡車和一輛指揮車。車速很快,向珍寶島急駛而來。卡車上蘇軍士兵頭戴鋼盔,荷槍實彈。他們搶先趕到了珍寶島的東側,擋住了我邊防巡邏分隊的去路。 
  蘇聯士兵從車上跳下來70人,手裡全都平端著槍,一下車就擺開了戰鬥隊形。 
  孫玉國一看心裡便明白了八九分,他提醒大家:「要注意,敵人今天有準備,來勢洶洶,很可能要挑起事端,要作好自衛還擊的準備!」 
  這時一股蘇聯邊防軍繞到了我邊防部隊的左側,另一小隊也在快速向右側運動。他們的意圖很明顯,想從三面包圍我邊防部隊。 
  不能讓敵人的陰謀得逞。孫玉國一邊向蘇聯邊防部隊發出警告,一邊命令中國邊防部隊向島西撤去。 
  我邊防部隊一再忍讓後退,蘇聯邊防部隊卻緊迫不捨,約有20多人持槍緊逼過來。這時我邊防部隊已經退到了島邊,再也無路可退了。 
  孫玉國看到蘇聯邊防部隊的士兵,一齊端起了衝鋒鎗,他知道敵人可能要開槍了。便揮手高喊了一聲:「提高警惕,保衛祖國!」這是發出的準備還擊的暗號。 
  我邊防部隊剛剛散開,蘇聯邊防部隊首先開槍了,「噠……噠……」一排子彈飛了過來,我邊防部隊6名戰士倒下了…… 
  孫玉國臨危不懼,再次向蘇聯邊防部隊提出嚴重警告。可他們不聽警告,再一次向我邊防部隊開槍射擊。 
  馬科長一看如果再不還擊,孫玉國帶的小分隊,怕是一個人也回不來了,便果斷地發出了還擊的命令。參謀金泰龍用手槍朝天鳴槍發出了還擊的信號。 
  偵察分隊和巡邏分隊同時開火了。兩邊的槍聲響成一團,對打起來。正在這時,只聽島的另一側我邊防部隊第二小組巡邏的方向,也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槍聲。 
  「那邊也打起來了,沒準又是他們先開的槍。」馬科長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要是他們先開槍,咱們的人就吃大虧了。」曹副參謀長憋著一口氣。 
  馬憲則橫下了一條心,咬了咬牙說:「先別管那邊了,這邊無論如何不能再吃虧了。」 
  「對,眼前的敵人,讓他們有來無回!」 
  「給他包餃子,一個也甭想回去!」金泰龍話音未落,副連長王慶容帶頭衝了上去。幾個戰士緊跟在後面,他們衝過一片小樹林時,敵人發現了他們,機槍吼叫著向他們掃射過來,王慶容又向前衝了幾步,只覺眼前一黑,跌倒了。他用力一挺身子,又站了起來,沖了兩步又跌倒了。他趴在地上,吃力地對戰士們說:「同志們,人在珍寶島在,一定要堅持到最後勝利!」 
  這時,冰面上傳來了隆隆的響聲。一輛蘇軍裝甲車,發瘋一般從島的東面駛了過來。「噠噠……」裝甲車上的機槍發出一陣陣吼叫,幾分鐘之後便駛上了中國一側北面的江汊,裝甲車邊開邊打,一直駛到了我邊防部隊的身後。 
  「火箭筒,快打火箭筒!」馬科長喊了起來。 
  當時偵察連沒有裝備火箭筒,火箭筒手是從步兵分隊調來的。看著裝甲車上來了,舉起火箭筒就打,一連打了兩發也沒有擊中,主要是提前量掌握得不准,裝甲車開得又很快,不是打到了前面,就是落到了後面…… 
  儘管幾發火箭彈都沒有擊中蘇軍裝甲車,但是裝甲車裡的蘇軍,看到我邊防部隊的火箭筒手衝了上來,而且越來越近,便掉頭往回跑去。 
  一看蘇軍裝甲車嚇跑了,我邊防部隊抓住戰機馬上反擊。 
  陳紹光很快帶著尖刀班衝到了敵人的後面,他們趴在一道土坎下,作好了射擊的準備。一股被打散了的蘇聯士兵退了下來,一個個低著頭只顧一個勁地往回跑,冷不防撞到了我邊防部隊的槍口上了。陳紹光一聲令下,一排子彈飛了過去,蘇聯士兵倒了好幾個,活著的趴在地上再也不敢動了。這時從陳紹光的身後傳來一陣機槍的吼叫聲,一排子彈從他的頭頂飛了過去,他回頭一看,在幾百米遠的樹林後面,有幾隻蘇軍的鋼盔在動,一團團火舌就是從那兒噴出來的。看來敵人是想把我們包在中間。他一揮手,帶著幾個戰士向敵人衝去。 
  「副連長,你身上冒煙了!」戰士小李叫了起來。陳紹光摘下帽子一看,帽子上打了兩個洞,燒得黑乎乎的,他用雪一搓,朝頭上一戴,又向前衝去。離敵人只有100多米遠了,敵人的兩挺機槍交叉火力,封鎖了前進的道路。陳紹光衝到一棵大樹後面,剛要射擊,忽然身子一歪跌倒了,他低頭一看,胸部和左臂都負了傷,鮮血直流,戰士小李衝了上來要給他包紮,他推開小李,一隻手端起衝鋒鎗向敵人的機槍打出了一梭子子彈,敵人的機槍不響了。 
  小李興奮地叫了起來:「副連長,敵人的機槍啞了!」他沒有聽到副連長的回答,回頭一看,副連長躺在雪地上,腰部又受了重傷。他吃力地揮了一下手,意思是不要管我,消滅敵人要緊。小李把陳紹光扶到一棵小樹下面,讓他半躺在樹幹旁,為他包紮起來。戰士們都圍了過來。陳紹光吃力地解開身上的子彈袋,對小李說:「拿去,打……打敵人……」在他說話的時候,血順著傷口滲了出來,染紅了他身下的雪地。 
  當入侵的蘇聯邊防部隊突然開槍的時候,於慶陽身邊的幾名戰友,在槍聲中倒下了,於慶陽被激怒了,他端起衝鋒鎗朝敵人衝了過去。蘇聯入侵者亂作一團,幾名士兵跟在一名軍官的後面向回逃竄。於慶陽緊追兩步,跳到一道土坎的後面,猛扣扳機,打出一串點射,五個敵人在槍聲中倒下了。於慶陽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又向前面爬了幾步,他看到小樹林的後面有一挺機槍正在向這邊射擊,戰士們被機槍火力壓得抬不起頭來。過了一會兒,敵人的機槍停了,於慶陽抬頭一看,敵人的機槍手正在更換彈夾,他抓住這個有利時機,縱身躍起,噠噠……一梭子子彈打了出去,敵人的機槍手身子朝前一歪,栽倒在雪地上。於慶陽兩眼緊盯著那挺機槍,應該把它繳獲過來,它是蘇聯邊防部隊入侵中國的罪證。於慶陽朝機槍衝了過去,就在這時,從他的側面飛來一串子彈,擊中了他的頭部,他一頭撲倒在雪地上。 
  「於慶陽,於慶陽……」衛生員邊喊邊跑了過來,他把於慶陽拉到一邊,查看他的傷口,發現子彈從右邊太陽穴進去,從後腦穿了出來,腦漿和血水不斷地往外淌。 
  衛生員立刻把他抱在懷裡,拿出繃帶為他包紮起來,於慶陽的嘴唇顫動了一下,衛生員知道他是想說什麼,急忙將耳朵貼到他的嘴邊,他聽到於慶陽微弱而剛強的聲音:「我……還……要……」 
  衛生員用手摸了一下他的脈搏,幾乎已經沒有跳動的感覺了。他伸手拿過於慶陽的衝鋒鎗,只見上面沾滿了英雄的鮮血。 
  「噠噠……噠噠……」前面不遠的小樹林裡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槍聲,於慶陽被這槍聲震醒了。他用力睜開了眼睛,推開衛生員的手,一把抓住衝鋒鎗,「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如一尊巍然屹立的鐵塔,周圍的戰士都驚呆了。只見他用右手,「刷」地一下撕掉了頭上的繃帶,端起衝鋒鎗向敵人衝去:一步,兩步,三步……他向前一連沖了六步,手中的衝鋒鎗吼叫著,子彈朝敵人飛去……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當他倒下去的時候,仍然保持著衝鋒的姿勢。 
  排長於洪東看到於慶陽犧牲了,高喊了一聲:「為於慶陽同志報仇,衝啊!」全排同志跟著他衝了上去。這時,他發現叢林中有兩個敵人在倉皇奔逃,便叫班長孫寶山去堵住敵人的退路,自己帶三名戰士追了過去。突然,從林中射來一排子彈,於洪東發現有個敵人趴在雪地裡,向這邊射擊,他一槍就報銷了那個敵人。戰士小周在一邊著急地說:「排長,你看那兩個敵人要溜掉……」 
  於洪東不慌不忙地舉槍瞄準,叭叭兩槍,遠處那兩個敵人應聲倒下了。 
  馬科長來到陳紹光身邊看了一下他的傷勢,對曹副參謀長說: 
  「老曹,我看打得差不多了,王副連長犧牲了,陳紹光的傷也不輕,咱們向上衝一下,就往下撤吧?」 
  「好,就這麼辦。」曹副參謀長同意了馬科長的意見。 
  我邊防部隊發起了衝擊,蘇聯邊防部隊面對我猛烈衝鋒,開始向後撤退,一直退回到主航道的江面上,爾後登上裝甲車開始向蘇聯境內後撤。 
  馬憲則命令金泰龍:「發信號,往下撤,動作要快!」 
  金泰龍發出了撤出戰鬥的信號。戰士們紛紛跑了過來,班長石榮庭繳獲了一架照相機,孫寶山和班長周錫金各繳獲了蘇軍五支衝鋒鎗。 
  排長武永高和班長周登國,帶領的第二小組也撤了下來,除周登國腰部受傷外,再沒有多大的損失。大家一下子把他們圍了起來,爭著詢問第二小組的情況。 
  當時,蘇聯邊防軍伊萬上尉,堵住了他們巡邏的去路,排長武永高迎上前去,大聲抗議道:「這是中國的領土,你們已經越境了,必須立刻退回去!」 
  伊萬上尉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盯著武永高看了半天,二話沒說,抬手就打了武排長一拳。爾後擺出一副要掏槍的架勢。武排長這時候注意到,蘇聯邊防軍都沒有拿棒子,而是頭戴鋼盔,荷槍實彈。他們要幹什麼,是不是要把入侵升級?今天的情況不比往常。 
  為了防止衝突擴大,我邊防部隊採取了克制態度,主動避開伊萬一伙。伊萬一看我邊防巡邏隊走開了,便一揮手帶著他手下的人追了過來。我邊防部隊快走,伊萬一伙就緊追,我邊防部隊慢走,他們就又推又打;這時已進入中國江面200多米了。我邊防部隊不再退讓,雙方在冰面上發生了激烈爭執。 
  突然,從珍寶島的中間傳來了一陣槍聲,「噠噠……噠……」這槍聲清脆震耳,接著便是一陣短暫的平靜。雙方一下子全愣住了。誰也搞不清楚,那邊是哪一方先開的槍。這時空中傳來了我邊防部隊第一巡邏小組的喊聲,聲音斷斷續續聽不大清楚,但是聲調激昂嚴厲。周登國明白了,這是我邊防部隊在抗議蘇聯邊防軍首先開槍,打死打傷我邊防戰士。 
  也就是在這時候,伊萬上尉歪著頭,兩隻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幾圈,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獰笑,眼睛在我邊防部隊官兵身上掃來掃去,手卻偷偷地去掏槍……這一切都被周登國看到了,他立刻端起了衝鋒鎗。伊萬的手槍掏出來了,他正要扣動扳機,只聽「嘩」地一聲,周登國把子彈推上了膛,噠噠噠……他搶在伊萬上尉的前面開火了。當場把伊萬打倒了,其他蘇軍士兵全愣住了,有往回跑的,有原地臥倒的。這時,我邊防部隊一齊開火,一舉殲滅了伊萬帶領的7人指揮小組。 
  我邊防部隊沿著珍寶島邊上的樹林往下撤,不遠處不時地傳來蘇聯邊防部隊發射的槍炮聲。我軍的炮兵這時還沒有上來,無法掩護部隊後撤,只能邊撤邊隱蔽,蘇軍的炮火很猛烈,也給我邊防部隊造成了一定的傷亡。 
  前面幾個戰士用樹枝搭成擔架抬著昏迷不醒的陳紹光,後面的十幾個戰士背著烈士的遺體。積雪很深,一步一個雪坑,走到急造公路的邊上,大家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了。馬憲則下達了原地休息的命令。戰士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望著犧牲的戰友,勝利的喜悅驟然消失。每個人都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遠處傳來一陣隆隆的炮聲,周圍不時有炮彈的爆炸聲。這是蘇聯邊防軍在向中國境內炮擊,這也預示著更大的戰鬥還在後面。 
  1969年3月2日,由蘇聯邊防部隊挑起的這場邊境武裝衝突,使中蘇關係嚴重惡化,兩國邊防部隊已進入實戰狀態。 
  十萬火急,中國炮兵緊急開火 
  3月15日凌晨3時,正在珍寶島上潛伏待敵的我偵察排排長於洪東,聽到對岸發出一陣陣沙沙啦啦的響聲,便向地上拋了一塊石頭向全排發出了戰鬥信號。 
  過了片刻,藉著雪地的月光,看到蘇軍的六輛裝甲車開到了江邊,從車上跳下來30多個蘇軍士兵,手端衝鋒鎗,貓著腰向珍寶島逼近。 
  於排長馬上向指揮部報告:「敵人距島只有30多米了,是否開火消滅這一小股敵人。」 
  肖全夫沉思了一會說:「注意監視,敵人不開第一槍,我們決不開火。」 
  果然,上島的敵人在島的東北部的叢林裡悄悄隱藏了起來。 
  8時整,孫玉國帶領著12人的巡邏隊上島,走到敵人潛伏的東北部,快要進入敵人的伏擊圈了,孫玉國便命令巡邏隊停了下來,在敵人面前晃來晃去,就是不朝前走了。看到江岸上的敵人開始行動了,他下令:「全隊撤回!」 
  蘇軍再也忍不住了,向我巡邏部隊開了第一槍。 
  五分鐘之後,蘇軍三輛裝甲車,引導步兵20多人,沿著封凍的江面,向孫玉國率領的巡邏隊的位置衝了過來,這股敵人正好撞在了於洪東潛伏分隊的槍口下面。 
  「準備戰鬥!」於洪東斷然下達了命令。 
  「50米,40米,35米……」 
  「打!」於洪東一聲大喝,頓時珍寶島上槍炮齊鳴。 
  此刻,我江岸上的兩個炮兵群也開始發言了。密集的炮火,將蘇軍潛伏陣地炸成了一個濃煙包裹的火球,江面上的裝甲車也連連中彈起火,叢林中的敵人再也呆不住了,紛紛在江面上亂竄。 
  江面上遺留下蘇軍十多具士兵的屍體,一輛被擊毀的裝甲車冒著濃烈的黑煙。 
  蘇軍指揮官列昂諾夫下令停止進攻。他從望遠鏡裡已經看到了中國軍隊的炮兵群。 
  幾天之前,蘇軍制定了一個大規模襲擊中國軍隊的計劃,300多門重炮對中國境內一連轟擊了好幾天,也沒有遭到任何還擊。 
  這天晚上我軍炮兵某團2營,星夜向中蘇邊境開進。夜色中不時傳來蘇軍的炮聲。在茫茫的雪地上,沒有路也沒有平地,甚至連一片可以作為炮陣地的空地也很難找到。 
  2營多數火炮在公路上佔領了陣地,因為樹林中根本沒有空地可佔領。接著戰士們便用炮斧猛砍樹杈,為火炮開闢射界。 
  「轟通……轟通……」先佔領陣地的火炮,向著中蘇邊境開炮了。 
  3月15日9時46分,蘇軍第二次進攻開始了。 
  蘇軍的炮火準備異常猛烈,把這個小島炸得體無完膚,爆炸的氣浪將岩石般堅硬的凍土掀起1丈多高,然後又像降冰雹一般「劈里啪啦」地砸下來。 
  蘇軍正面三輛坦克、三輛裝甲車引導,牽扯中國軍隊的火力,另外一個坦克中隊四輛坦克從島的南側後的江汊上衝了過來。 
  孫玉國、周登國率領的巡邏組先敵開火,將敵人坦克後尾隨的步兵打得全趴到了地上。 
  於洪東指揮著兩架40火箭筒和兩挺機槍也開了火,子彈打在蘇軍「烏龜殼」上,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響聲,後面有一輛裝甲車被我炮火擊中,冒起了黑煙。 
  由於島岸太高,蘇軍正面的坦克無法登島作戰,引導步兵被我軍火力打得抬不起頭來。坦克只好停在江面上,像一座座鐵碉堡,不斷用坦克上的滑膛炮向島上轟擊。這時,我軍岸上的炮兵也相繼開火,雙方展開了對射。 
  突然,於洪東身邊的賈玉明叫了起來:「排長,敵人坦克從後面衝上來了!」於洪東回身一看,果然,四輛蘇軍坦克和兩輛裝甲車,繞過了島南端,從中國內河的島西江汊上包抄過來。於洪東心頭一喜,來得正好,反坦克地雷該起作用了。 
  他隨即命令戰士周錫金:「用40火箭筒,敲它兩炮,把他們引過來。」 
  小周裝上了火箭彈,瞄準第一輛坦克的側甲板,「通!」地一聲,火箭彈準確地命中了坦克的中部,響了一聲,可是沒有穿透,只是微微一顫。 
  這一炮使蘇軍發怒了,一加油門轟隆衝了過來,一下子就衝進了雷區,江面上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坦克履帶被炸斷了,剛才還亂衝亂闖的鐵傢伙,頓時死在那兒不能動了。 
  「快,火箭筒,給我打後面的那輛裝甲車,一定要擊中!」 
  周錫金馬上裝上火箭彈,扳機一扣,「轟」地一聲,最後一輛裝甲車歪倒在了江面上。 
  「好啊!」戰士們歡呼起來。這時好像到了射擊場,島上岸上的大小火炮、手榴彈一齊開火了,將敵坦克上的車燈、天線、履帶護板炸得四處亂飛。 
  三輛蘇軍坦克在江面上受阻,急得前後打轉,最後用力將後面擋道的裝甲車撞碎,帶著纍纍傷痕,頂著我軍炮兵的轟擊,從原路逃了回去。 
  蘇軍的步兵幾次欲衝過來搶這輛打壞的坦克,都被我軍的炮兵攔了回去。一名蘇軍上尉從坦克裡跳了出來,沒有跑出幾步遠,於洪東舉手一槍,敵人的腦袋開了花。這時,於洪東瞅準了敵人坦克射擊的死角,衝過去,跳上坦克,拉開蓋子,將一顆手榴彈丟了進去。 
  「轟」地一聲,這輛坦克成了死疙瘩,再也不能動了。於洪東當時不知道,蘇軍的中校指揮官楊辛就在這輛坦克裡被炸得血肉模糊。 
  下午15時13分,蘇軍炮彈飛蝗般傾瀉到中國的土地上。我軍岸上的兩個炮兵群也開始了還擊,中蘇炮兵進行了15分鐘的炮戰之後,蘇軍迫不及待地發起了進攻。 
  蘇軍24輛坦克和裝甲車,分幾路排開,引導一個連的步兵,向我珍寶島衝了過來。 
  戰鬥異常殘酷和激烈,火炮在轟鳴,鐵甲在奔突,機槍在猛噴,手雷在飛舞……雙方殺得難分難解。 
  副營長冷鵬飛率領增援部隊衝了上來,穿過敵人的炮火封鎖區,衝到了島上來,我軍的火力得到了加強。蘇軍的坦克還在猛衝,前面的被擊毀了後面的又衝了上來……中國75無後座力炮手,將兩門75炮推出了掩體,在不到100米的距離上,對著蘇軍坦克一陣猛轟,又有幾輛坦克中彈不動了,把蘇軍坦克的火力壓了下去。 
  蘇軍的指揮所裡,列昂諾夫看到進攻受挫,火冒三丈,正在下令讓在江邊待命的70多輛坦克一齊殺過江去。突然,一發炮彈準確地落在了指揮所的頂上,指揮所炸塌了。列昂諾夫扒開壓在身上的橫木,吃力地爬了出來,還沒有直起身子,一顆飛來的流彈,就像長了眼睛一樣,不偏不倚地穿透了他的心臟,他重重地倒在了雪地上。 
  蘇軍被迫撤出了戰鬥。戰鬥結束的時候,我參戰部隊官兵只能看到擊毀的坦克和倒在雪地上的蘇軍士兵,並不知道蘇軍的一名上校和一名中校被擊斃。事過一個多月之後,蘇聯《紅星報》上才披露了列昂諾夫和楊辛陣亡的細節。 
  此次珍寶島之戰,我軍炮兵勇猛頑強,配合步兵作戰,有力地支援了邊防部隊,粉碎了敵軍的進攻。此後,炮兵又掩護步兵,將蘇軍這輛被我擊毀的T62坦克牽引上岸。蘇軍炮兵也是千方百計地想把這輛坦克擊沉到江中,除了欲消除罪證,另外還怕我軍瞭解T62坦克先進的紅外夜視和火控系統。只要蘇軍一開炮,我軍炮兵便以密集的火力撲過去,蘇軍的炮兵便不響了。 
  如今,這輛坦克被放置在北京中國軍事博物館的陳列室內,成為蘇聯新沙皇入侵我國鐵的罪證。                                 
本書來自www.abada.cn免費txt小說下載站 
更多更新免費電子書請關注www.abada.cn

<<中國炮兵傳奇>> 〔完〕

天博閱讀室

版權聲明: 本站書籍來源自網絡,屬于個人愛好收集性質,所有小說版權屬原出版社及作者所有。

對於原文小說有興趣的網友,請購買原文書(網上書店 @ 天博網),尊重出版商的權利。

若本站侵犯了您的版權,請給我們來信,我們會立即刪除. Email:info@tinp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