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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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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警局 
作者:南希.泰勒.羅森堡  
譯者:臧天嬰 周虹 



    橡樹林本是一個安寧的美國小城,可是這裡的警局卻有一夥以格蘭特·卡明斯為首的敗類。他們為非作歹,互相包疪,滿以為可以一手遮天。女警官雷切爾為人誠實,工作認真,與周圍的同事格格不入。格蘭特軟硬兼施想拉雷切爾下水,逼她就範,但始終沒有達到目的。一次執勤時,格蘭特拉過一名少年作人質擋住射來的子彈。雷切爾感到再也不能沉默了,她勇敢地站了出來,走上了艱難曲折的與格蘭特一夥鬥爭之路。





為微弱的正義辯護




吳昌紅

  在美國,每年新出版的通俗小說不下六千種。那些反映權力鬥爭、間諜活動、兇殺案件、政治黑幕等揭露性文字商品更是汗牛充棟。它們從各個角度揭示了美國光怪陸離的社會生活。在經歷了一陣喧囂之後,這些作品常會有兩種歸宿。一種是如過眼雲煙,湮沒在隨後出現的更新的作品中,很快地被人們遺忘;另一種是在時間的淘洗中逐漸成為經典。後者的長盛不衰在於它挖掘並表現了更深刻的思想和更深厚的情感;塑造出新穎、豐滿的典型人物形象;在藝術上也頗有可取之處。《黑色警局》就是這樣一部不俗的通俗文學作品。 
  作者南希·泰勒·羅森堡以現實主義態度敏銳地把握住了當代美國社會中屢禁不絕的四大頑弊:警察的腐敗、性騷擾、兒童性暴力和非法移民。這些問題在同一時光的出現,對社會構成極大的危險和破壞。警察是國家暴力的工具,是防範和打擊犯罪,保障社會秩序安定的中堅力量。只有保持公正、無私、清廉,才能有效地履行警察職能。可是小說向我們展現的卻是橡樹林警察局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它在犯罪率高居美國之冠的洛杉磯地區「一直享有最好的名聲」,但是在警察局內部,從一般巡警到警長卻都是一幫貪污腐化、魚肉百姓、濫用職權的傢伙。他們徇私舞弊,並拉幫結派,互相包庇,無情地排斥異己。他們知法犯法,通曉逃脫法律制裁的秘訣,比罪犯更明目張膽,有恃無恐。吉米·湯森栽贓、誣告布倫特伍德非法使用槍支,僅僅是因為這個醉漢朝雷切爾撒了一泡尿,觸犯了警察權威。格蘭特不肯寫案情報告,競然草菅人命。他是個虐待狂,執行公務時穿著前面裝有鐵塊的靴子,任意踢打他的執法對象。在皇家劇院的槍戰中,他競抓起無辜少年希爾蒙特,擋住射向他的子彈。表面上愚鈍的拉特索也不失時機地盜竊毒品贓款中飽私囊。警察局的黑暗還體現在內部的人際關係上。警長米勒與格蘭特一夥沆瀣一氣,他利用他們為自己的陞遷賣命,對他們的胡作非為自然網開一面,從不約束,以圖互相包庇,障人耳目。他們還聯合一致,打擊報復不甘與其同流合污的警察。兢兢業業的特德·哈里曼被格蘭特輕而易舉地搶佔了抓獲搶劫犯的頭功卻無計可施;吉米·湯森為報復雷切爾·西蒙斯說出布倫特伍德案的真相,競把安定摻在她的啤酒裡,使她在光天化日下被一幫男警玩弄;格蘭特惟恐濫殺無辜的暴行敗露,在桔樹林將雷切爾打得遍體鱗傷,還串通警長以解雇相威脅,指派吉米·湯森在雷切爾家裝上竊聽器。另外,橡樹林警察局還存在著嚴重的性別歧視。警察們粗言穢語,連人的基本權利都得不到尊重。警察局的黑暗腐敗窒息了正義,受害者根本無法以法律抗衡這些執法者,熟諳內幕者被這張黑網束縛得敢怒不敢言。美國警界的黑暗由此可窺一斑。不但警界如此,整個司法界也有類似情況。作者對美國現行的法庭辯護制度提出了質疑,案件的審查以律師的陳述為中心而不是以法律事實為中心,顯示了作者對制度產生的不公正的強烈批判意識。 
  性騷擾是當代美國社會中的一大痼疾。令人費解的是,美國婦女踏入社會最早,女權主義運動也最為興盛,然而直到90年代性騷擾仍然困擾著美國職業婦女。軍隊中的性騷擾尤為明顯。陸軍部、海軍部每年都收到不少駭人聽聞的性騷擾投訴。1991年,在一次名為「尾鉤」的聚會上,五名男飛行員集體狠褻了一名女飛行員。《黑色警局》中雷切爾在海灘被輪姦也如出一轍。我們注意到,這些被騷擾的女性有一個共同點,她們都成功地闖入了傳統上由男性把持著的職業領域,並且幹得毫不遜色。這不免引起了男性的驚恐、妒忌和怨恨,而性騷擾則是他們發洩上述心理並報復女性的手段。《黑色警局》海灘聚會前後眾男警的語言、行為和心理描寫為我們提供了依據,在某種程度上,小說為性騷擾這個痼疾列出了新的化驗單。 
  小說還表現了兒童性暴力和非法移民的嚴重社會危害性。綁架事件過早剝奪了雷切爾的童年,而這件事不僅給雷切爾本人造成了難以癒合的心理創傷,也使她的全家為陰影所籠罩。她的母親精神崩潰而自殺,姐妹們也各奔東西。這件事還影響了雷切爾的生活態度,使她在社會上煢煢孑立,形單影孤。她不惜向格蘭特妥協以保護女兒特雷西,以阻止格蘭特的威脅成為現實。另一方面,小說還反映了非法移民嚴重干擾美國社會經濟、福利和社會安定的現實。拉特索偽造出生證明、中學畢業證,混跡於橡樹林警局,和格蘭特一起為非作歹,私吞毒品贓款,報復格蘭特,誣陷雷切爾,最後喪心病狂地殺害了雷切爾。作者反對非法移民,因此把拉特索描寫成一個猥瑣。窩囊、作奸犯科的可憐蟲。 
  對上述四個問題的認識和思考是通過作者筆下眾多的人物形象來傳達的。在《黑色警局》中,無論主要人物還是次要人物,都塑造得性格鮮明、栩栩如生。警察局內,有一心想陞遷的尼克·米勒,見風使舵的貝茨局長,盛氣凌人的格蘭特·卡明斯,愛報復的吉米·湯森,裝傻的弗雷德裡克·拉蒙尼,助紂為虐的卡羅爾·希契科克;也有認真負責的特德·哈里曼,鐵面無私的黑人副巡官埃德加·麥迪遜,英勇無畏的雷切爾。警察局外,地方檢察官邁克·阿特沃特,民訴法律師、雷切爾的姐姐卡裡,小姑娘特雷西等也各顯光彩。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雷切爾和格蘭特,小說的主要篇幅寫了他們之間的正面交鋒。起初,格蘭特揪住雷切爾工作中的疏忽不放,企圖把她置於自己的控制之下;為保住飯碗,雷切爾只得曲意應付;後來,雷切爾不願與他們為伍,格蘭特便蓄意將她拽入海灘聚會,讓她成了聚會上的犧牲品,兩人的矛盾開始激化;雷切爾親眼目睹格蘭特在皇家劇院事件中的暴行,執意起訴格蘭特,遭到格蘭特的毒打和威脅;在桔樹林案和格蘭特被槍擊致殘後,雷切爾打消了一切顧慮,大膽地在媒體前揭發了格蘭特的罪行和橡樹林警察局的黑幕。兩個人物體現了善和惡。格蘭特是暴戾和邪惡的化身,他曾經猖獗一時,肆無忌憚地滅絕正義,一時還弄得正不壓邪,是作者否定和憎惡的對象。雷切爾則是一個誠實、純潔、完美、一腔正氣的女性,她代表著作者在她身上寄寓的理想主義。雷切爾有著高度的社會責任感,是濁世裡的一股清流,敢於說真話,辦實事。她不怕打擊,挺身而出為微弱的正義辯護。她對生活抱有樂觀主義和理想主義態度。為了愛,為了正義,不惜自我犧牲。為了帶走喬對死亡的恐懼,她毅然接受人工受孕;在布倫特伍德案中,她仗義執言,不徇私為同事作偽證;為了不讓特雷西捲入案子,她拒絕女兒為其作證,寧願說出對自己不利的事實。無論現實怎樣嚴酷,她的處境怎樣不利,她頑強不屈的抗爭終於使微弱的正義燃成了熊熊烈火,將違法亂紀的警察統統逐出警察局。但是作者為雷切爾安排的結局,說明了雷切爾以輿論和道德為武器戰鬥的局限性,她並沒有徹底剷除滋生腐敗的警察制度,只要這種制度存在一天,腐敗就不會結束,她就會像西緒弗斯那樣永遠重複著悲劇命運,正如邁克·阿特沃特指出的那樣,「雷切爾因為堅持正直而受到懲罰,而且吞噬她,毀滅她的恰恰就是她為之奮鬥並英勇獻身的國家政法部門。」作者塑造的人物形象已經成了作家對國家機器運作制度批判的代言人。 
  《黑色警局》在藝術上也很有特色。首先,小說結構簡單但並不單調。它採用戲劇式結構,有完整的開端、發展、高潮、結局和尾聲,條理清晰,易被理解和接受。同時,作者採用現實和回憶一明一暗兩條線索,互為犄角,拓展了小說表現的時間,增加了情感表現的力度。雷切爾時斷時續的回憶實際也是她在現實中心理發展變化的線索和依據,這為她的行動作了註腳,在結構上互相陪襯和映照。其次,作者運用了意識流和心理分析手法,這也是現代小說藝術形式創新的表現。作者在敘述中常打破時空限制,讓發生在異地、異時的綁架事件在現實中反覆出現,深刻把握了主人公的潛意識。小說中雷切爾和邁克對「洋娃娃」象徵意義的探究,實際上是一個不斷辯正的心理分析過程。這也是全面、準確把握主人公心理的一把鑰匙。再次,作品巧妙運用了探案小說的懸念和巧合,邏輯性強,處處有伏筆,抖包袱時機把握恰當,不溫不火,令人信服,回味無窮。拉特索射殺格蘭特,就是作者精心設置的意料之中的意外。他是格蘭特的幫兇兼奴僕,受到格蘭特的控制和侮辱,正好藉機報復;他嫁禍雷切爾,毒品贓款便唾手可得;又可免卻性騷擾案的糾纏,保住飯碗,真可謂一箭三雕。但紙終歸包不住火,他轉移贓款正好被特德·哈里曼撞見,浴室更衣櫃內壁還留下了他的指紋,落得個多行不義必自斃的結局。 
  《黑色警局》值得一說的地方還有很多,限於篇幅,這裡恕不贅述了。總之,這是一部集思想性、藝術性、可讀性於一爐,不可多得的優秀通俗小說,它的思想和藝術價值堪與嚴肅作品媲美。當然,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筆者的上述淺見謹供作引玉之磚,相信讀者還能從這部作品中讀出更多有價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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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文圖拉縣高級法院第22局外面的長凳上坐著一名身著黑色正規制服的男警官。他頭靠著牆,睡得正香。在他身旁坐著一個紅頭髮的矮小女子,樸素的白色套裙上面披著一件粉紅色的棉上裝。她腳上穿著一雙磨損了的黑色平底女鞋,瘦削的雙膝留有擦傷的痕跡。 
  雷切爾·西蒙斯看了一眼她左邊的吉米·湯森。對他來說上法庭作證就像寫超速開車罰款單一樣輕鬆。而雷切爾對上法庭這類事卻討厭透了。她的內心在顫抖,湯森怎麼還能睡大覺呢?「醒醒。」她看到兩個男人從走廊上走來,便用胳膊時輕輕推了他一下。 
  「什麼……」湯森突然從木條凳上站了起來。他年近四十,體格敦實,長著一頭亂蓬蓬的棕色頭髮和一張皮肉鬆弛下垂的臉。他的下巴很怪,像是倒過來長的。幾乎看不見他的脖子,因為上身墊塞了大多的衣服,使他的雙肩一直向上聳到了耳朵。 
  那兩個人在離他們幾英尺的地方停了下來。邁克·阿特沃特是被指派來處理他們這個案子的地方檢察官。丹尼斯,科爾特也是地方檢察官。雷切爾在聖迭戈和科爾特同上一個中學,但她說不准過了這麼多年以後科爾特是不是還會認出她。她朝阿特沃特瞥了一眼,又很快將視線移開。 
  「我不在乎桑德斯法官怎麼說。」阿特沃特說道。「只要你辯護得好,就可以給他再加上六年徒刑。口交是另一樁不同的罪。桑德斯他媽的蠢到家了。他要再找你什麼麻煩,叫他打電話給我。上次的審判會上他準是睡著了。」 
  丹尼斯,科爾特一走進隔壁的審判廳,邁克·阿特沃特便向坐著的雷切爾走來。「大概十分鐘後我們會來叫你。」他對她說,看也不看她身邊的警官。 
  邁克,阿特沃特身高6英尺4英吋,雷切爾還從來沒見過像他這樣完美的運動員的身軀。他體形修長,兩條腿佔了全身很大的比例。一頭棕色的頭髮修理得很整潔。他將頭髮全都朝腦後梳,用了什麼發膠使頭髮很服帖,好像他是剛從浴室裡出來似的。他那黑色的雙眼被睫毛濃濃地覆蓋著。在他當律師以前,因為破了室內1英里賽跑紀錄,他自稱是世界級的賽跑運動員。他幹什麼都是機靈隨和而又任意灑脫。「你看上去累極了。」他說。「昨晚上任務了?」 
  「是的。」雷切爾邊說邊盯著她的一雙手。「我每個晚上都有活幹。」她不敢正視阿特沃特的眼光,每當她一接觸他的眼光,便感到自己成了他顯微鏡下的標本。她將眼睛移向他那細細的手腕,那上了漿的白襯衣袖口上的金鏈扣和他指甲上的光亮劑。「我被派在警察局值夜班,但我另外還有一份工作,那是在錫米谷的國家農場保險公司當保安警官。」她告訴他。「我不上班時就去那兒工作。」 
  「明白了。」阿特沃特說著摸了摸自己的臉。 
  「你收到那些花啦?」 
  「阿,是的。」雷切爾滿臉通紅,坐立不安。「它們真漂亮。不知道怎麼感謝你才好。」 
  「你謝過了。」阿特沃特說著轉過身去,猛地將通向審判廳的雙層門打開了。 
  「花?」湯森皺起了眉頭。「邁克·阿特沃特給你送花?這個自私的混球,我和他一起辦了另外五個案子。要麼你沒注意到,這個畜牲甚至沒對我說過話。我是什麼?難道是一塊木頭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雷切爾聳聳肩。「吉米,我又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送我那些花。只是上星期他打電話來要研究我的證詞,我們就一起在自助餐廳吃了頓午餐。第二天我收到了兩打紅玫瑰。送花那人按我門鈴時,我還以為他找錯了門。」 
  「有點過分了,是不是?」湯森說著沒精打采地坐到椅子上。 
  通向審判廳的門開了,雷切爾跳了起來。「西蒙斯警官,」法警說,「他們正在等你。」 
  雷切爾專門開車去警察局接來了湯森,這樣他就可以作完證直接回家而不用把警卒再還回去。湯森的家離開她的住地只有幾個街區。他因為一些經濟問題而在上個月賣掉了他多餘的那輛車。「我們在哪碰頭?」她問道。「我不想作證後出來坐在這裡等。」 
  「他們大概要到中午才可能讓我離開。」湯森說。「到自助餐廳碰頭吧。我們可以隨便吃頓午餐。」雷切爾站起來,把齊膝的短裙向下捋捋平,真希望它能把雙腿多蓋住一些。她因腿上沒穿長筒襪而感到很窘迫。但那天早上8點奔回家後,她怎麼也找不出一雙不抽絲的襪子。更懊惱的是她今天沒穿制服,穿上它會讓她覺得更富有威嚴,更有信心,然而她只有十分鐘的時間洗個淋浴,而穿戴好制服要花些時間。 
  她雙眼直視前方,沿著座位問的通道徑直走向證人席。她三十四歲,可是她那謙遜的儀表和文靜的舉止使她看上去要年輕好多。白皙的肌膚上雀斑點點,大部分都集中在她的鼻子和臉頰上。她一感到恐懼或憤怒,眼睛就會變成藍色,而當她有病在身或像今天這樣疲憊不堪時,雙眼就會呈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灰色。她的嘴巴嬌小而精緻,顴骨很高。 
  雷切爾在證人席上坐下。她宣過誓後,邁克·阿特沃特立即站起來向她問話,他的聲音清晰而洪亮。「西蒙斯警官,」他說,「請告知本法庭你目前受雇於何處?」 
  「橡樹林警察局。」她說著將小型話筒向嘴邊移近一些。 
  「你當答官有多久了?」 
  「差不多兩年。」 
  「當警官之前你是幹什麼的?」 
  「我是羅賓遜百貨公司的售貨員。」她回答說,語氣中帶著些猶豫。 
  「售貨員這工作幹了多久?」 
  「大約六個月。」她說。「在那以前,我是家庭婦女。」她停下咳起嗽來,想掩蓋她的不安。局裡大多數警官都有大學文憑,雷切爾卻中學都未能畢業。雖然她學習成績很好但她總沒能夠積攢足夠的錢來付學費。「我丈夫是園藝設計建築師。」她補充說,希望能夠彌補自己的不足。「我不僅僅於家務活,還幫他整理所有的書籍,替他安排約會什麼的,我是他事業上的夥伴。」 
  阿特沃特繞到了律師座位前面,然後朝證人席走去。「你為什麼決定要進入執法機構?」 
  雷切爾眨了幾下眼睛。她的眼瞼呈粉紅色,其中一片眼瞼上長著一顆似星狀的痣,正好在眉毛下面。「我丈夫三年前去世。我有兩個孩子。眼下這工作待遇不低,福利也不錯,我想利用零星時間再幹點事可以補貼一些撫養孩子的費用。」 
  阿特沃特猛地將袖口一拉,他的肌肉經常會這樣突然抽搐一下。「所以說你的決定完全是出於經濟考慮,對不對?」 
  雷切爾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他到底希望她說些什麼呢?他們在自助餐廳那天甚至還沒有親熱地聊上一會兒。這個地方檢察官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該有個什麼目的。「我決定當一名警官並不完全出於經濟原因。」她說著下巴往前一撅。「我很誠實。幹活很賣力。從來也沒有犯過什麼法。我想,自己也許能力社區做點好事。」 
  阿特沃特詭譎地笑了一下,露出的牙齒一瞬間又被蓋住了。他以腳跟為中心旋轉過身體,又大步回到了律師席。「在你成為警官以前,有沒有遭到暴力的侵害?」雷切爾驚愕地搖了搖頭。律師正在觸及一項正式的法庭紀錄,這是她私下裡告訴他的秘密。局裡沒有任何人知道她孩提時發生了什麼。她不願意那些警官同事們把她看做是受害者。「我……我被綁架過,那是在我從雜貨店回家的路上。」她敘述說。「我那時十歲。」那天的回憶又迅速地斷斷續續地在她腦海裡閃現。她看到那個男人的手在她赤裸的身上摸索著。她聽到了照相機的快門卡嚓一響,肌肉頓時抽搐起來。她將兩隻手緊緊捏成拳頭擋在頭上太陽穴處,竭力想驅走那痛苦的回憶。 
  「請繼續說下去,西蒙斯警官。」阿特沃特無視她的痛苦對她說道。「告訴審判員你是怎麼從綁架者手裡被救出來的。」 
  「反對。」辯護律師喊道。「這與本案無關,閣下。」 
  「阿特沃特先生,你專門詢問她這個問題有何理由嗎?」法官問道。「是的,閣下。」他說。「我在力圖建立大家對我證人的信任。她過去的受害歷史使她能夠對於超出她現在這個職業範圍的事情作出有份量的評價。」 
  「反對無效。」法官不耐煩他說。「請闡明你的觀點,律師。我們沒有一整天時間泡在這兒。」「西蒙斯警官,」阿特沃特繼續往下說,「請告知本法庭你是如何從綁架人那兒跑出來的,好嗎?」「有個婦女記下了這個男人駕駛的汽車執照牌。」雷切爾說。「聖迭戈警察局的一位警官在附近汽車旅館的停車場找到了這輛汽車。他們派去了一夥很高明的警察,其中有一名好槍手開槍擊中了他。」她的眼皮顫動起來,就像機關鎗的掃射在她腦袋裡發出了陣陣響聲。那一刻有多少次在她腦海中重新閃現?那個男人猛地撲倒在地,鮮血四濺,腦袋的一側開了花。「一名警官後來救了你的命。」阿特沃特說著朝陪審員的方向瞟了一眼。「西蒙斯警官,那個人在綁架你之前是否因綁架和強姦另一個女孩而坐過牢?」「是的。」雷切爾說。「他只被判了七年徒刑。第一次犯罪那陣子他是個醫生,所以我猜想假釋裁決委員會考慮到了這一點。」「如果警察沒及時趕來救你,這個人是不是也會強姦你?」「很有可能。」她回答。 
  「這樁事是否成了你尋求警官職業的潛在動機?」「多少是這樣。」她回答時,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這次綁架以後你發生了什麼事?」「我不能肯定我知道你所說的是指什麼。」雷切爾回答說,她感到喉頭肌肉緊緊繃著。她抬起眼睛看了看法官,小聲說:「請給我一杯水好嗎?」 
  法警將紙杯盛了水送到了證人席上,此時整個審判廳鴉雀無聲。她喝光後,將它放在腿上。「你能接著往下談嗎?」 
  雷切爾點了點頭。「你是不是得了一種害怕出門的恐懼症?」阿特沃特問道,他的聲音在大廳裡發出低沉的回音。「你被綁架以後幾乎有一年時間都說不出話來,你得了一場□病性失聲症,這是真的嗎?」 
  「是的。」她回答。「當你又能開口時,你說話的第一個人是誰?」 
  她的臉變得柔和了。「拉裡·迪安警官。」「他就是將你從綁架者手中救出來的那一個人,是嗎?」 
  「是的。」雷切爾答道。 
  被告聲稱本來只該是按常規將酒後駕駛者逮捕起來,但警察卻濫用了職權。阿特沃特認為雷切爾·西蒙斯是這個案子最好的見證人——她那謙遜的態度、顯然的真誠以及她從前對穿制服的人就像對英雄一樣抱有的崇敬。他的眼光又移向一排排坐著的陪審員們。他們是普通的工人階級。那些富有而老練的人是極少願意當陪審員的。陪審團很容易倒向努力養家餬口的年輕的寡婦。特別是像雷切爾·西蒙斯這樣的理想主義的人。她的那段遭受凌辱的歷史更增加了人們對她的信任感。「你被派去巡邏了,對不對?」 
  「對的。」雷切爾說。她鬆了一口氣,因為阿特沃特不再糾纏綁架這件事了。 
  「4月20日這天晚上,大約是凌晨3點鐘光景你在值勤嗎?」 
  「是的,我在值勤。」「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上前阻止本案被告嗎?」「我注意到他的車開得搖搖晃晃。」她說道。「我跟著那輛車開了幾英里路,親眼看見車輪有四次開出了黃線。」「所以你就命令那輛車停下,認為這個人是酒後開車,對嗎?」 
  「對的。」雷切爾回答。阿特沃特告訴過她回答問題時不要帶任何修飾。她不明白作證為什麼要花這麼長時間。她講的都是實話。不管律師們向她詢問多少問題,也不管他們如何巧妙地提出問題,事實始終是事實。她為什麼不能把發生的事情敘述一遍然後就退場?她已經兩天多沒有睡覺了。這麼久沒有合眼,她感到像是在水底游泳似的。 
  「請告訴我們當被告的車停下後發生了什麼?」 
  「我要被告出示汽車執照和牌照。」雷切爾說,聲音比先前聽上去響亮了一些。「他把這些證件交給我,我就開始查核他有沒有犯罪紀錄,有沒有給他發過上法庭的傳票。調度員告訴我布倫特伍德先生曾被法庭因酒後驅車而傳訊過,但他始終沒有露面,這時我要求再派一輛救援車來。」 
  「這是照慣例要辦的程序,對嗎?」 
  「對。」她回答。 
  「你有沒有接著進行現場酒精測試?」 
  「我等到救援車來到以後才進行。」她看了看被告。4月的那天清晨她遇上的這個人渾身邋邋遏遏,喝得酩酊大醉,今天卻變成了整潔而又時髦漂亮的生意人模樣,他身穿筆挺的三件套西裝,挺括的白襯衣,打著一條漂亮的領帶。卡爾·布倫特伍德年近五十,有一頭銀灰色頭髮和一張飲酒過度者都會有的浮腫的臉。他在紹森歐克斯101號高速公路旁的萊克斯汽車行賣舊汽車。 
  「你能告訴我們前去援助的警官的姓名嗎?」阿特沃特問道。 
  「吉米·湯森。」雷切爾說。 
  「湯森警官到了以後你就進行了酒精檢測,」他繼續說,「那麼你得出的結論是什麼?」 
  「結論是被告剛喝過酒。」雷切爾回答說。「他走路東倒西歪。他既不能碰到自己的鼻子,也不能準確地數數。另外,被告渾身上下散發出濃烈的酒精味道。我通知他因為酒後驅車他要被拘留,並告訴他警方還會將他登記入冊準備傳訊他。」 
  「你這樣說了以後被告幹了什麼?」 
  雷切爾清了清嗓子。「他拍了我一下。」 
  「他有沒有以任何方式打過你?」 
  「沒有。」她說。「但他拍了我以後,就拉開褲子的拉鏈,然後朝我的腿和鞋上小便。」 
  審判廳的旁聽席上有五個男子發出了格格的笑聲。雷切爾猜想大概他們是被告的朋友或者親戚,也可能是從汽車行來的和他一起做生意的推銷員。 
  她瞇起眼睛看了看他們,心想他們能否想像得出警官們經受了怎樣的難堪啊。 
  「這件事發生的時候,湯森警官在哪裡?」 
  「他就站在離我只有五英尺的地方,靠近我巡邏車的尾部。他看到我遇上了麻煩就走過來幫助我。」 
  「你給被告上手銬了沒有?」 
  「我幫著湯森警官一起給他上了手銬。」雷切爾說。「布倫特伍德一邊罵一邊掙扎。我們兩個人才制服了他。」 
  「上了手銬後是誰搜他的身的?」 
  「湯森警官。」她回答得很快,律師對於這一方面的證詞已經仔細交待過她了。「我回到車上去叫一部拖車來拉被告的車。」「你看到湯森警官從被告左邊的口袋裡取出了一支0.22英吋口徑的手槍嗎?」 
  「我看……」雷切爾停住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被告聲稱手槍是被栽贓放在他身上的。他發誓說湯森小聲告訴他他會為此付出代價,並且對他說沒有人向警官撒了尿還能逃脫得了的。持有隱藏的武器會構成重罪,而被指控酒後開車只是樁輕罪。吉米。湯森希望雷切爾說她看到他取出了手槍,以此證實他說的事。阿特沃特也希望雷切爾這樣說,但在他倆面談時,他堅持說明自己絕對無意鼓動雷切爾作偽證。他稱這是「重新校正她的記憶」。在湯森發現手槍時,她已進入自己的警車去要拖車了。她怎麼能夠發誓她看到了自己明明白白井沒有看到的東西? 
  「我是在湯森警官把槍拿給我看的時候才看到了它。」她最後說道,聲音中夾雜著一絲顫抖。「我沒有看見他從布倫特伍德先生的口袋裡掏出那把槍。」 
  邁克·阿特沃特沉下了臉。「問話完畢,閣下。」他說完一下坐進椅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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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雷切爾被被告律師盤問以後,感到筋疲力盡。她知道湯森提供證詞起碼需要一個小時,因此就坐上電梯來到地方檢察官的辦公室。它在向四面延伸的法院樓群的第三層上。這幢樓群與縣監獄毗鄰,由地下隧道連接在一起。不管她要等多久,她得弄明白為什麼邁克·阿特沃特要在法庭上揭開她過去發生的事。 
  她在大廳裡等著檢察官回來,已經打了幾次磕睡了。年輕的接待員不斷地瞧她。她走上前去問她是否想喝杯咖啡,因為她看到雷切爾在上個星期到辦公室來過,知道她是一名警官。「是的。」她說。「謝謝你,那太好了。」 
  「我兄弟在洛杉磯當警察。」這個女招待邊說邊捧著一大杯熱氣騰騰的咖啡送來了。她有深褐色的頭髮和淺黑色的肌膚,年方二十出頭。她朝雷切爾同情地看了一眼。「今晚很難,是吧?」 
  「他們都很難。」雷切爾說著將頭倚靠著椅背。她丈夫是園藝設計建築師的時候掙的工資相當高。但是他的病經久難愈,他們的醫療保險已無力支付了。等到他生癌病去世的時候,夫婦倆的積蓄早已耗盡,雷切爾還背了一身債。她賣掉了在文圖拉縣的房子,那房子漂亮極了的後花園是喬設計的。後又租了一幢便宜些的房子,就在附近的橡樹林市。賣房子剩下的錢都用來還債了。她去百貨商場工作以維持生計,但是扣除了兒童醫療費和其它有關的開支後,所剩的錢連付房租都夠嗆。 
  雷切爾閉上眼睛,想把這些令人痛苦的回憶趕走。然而,聽著空調機發出的低沉的嗡嗡聲,她的思想又榴回到了阿特沃特法庭上的那些問話。那些有關綁架的盤問又將那個殘酷地結束了她童年的日子活生生地帶回來了。她坐在那兒一邊繼續等待,一邊從頭至尾地回憶那天的情景,以前也經常會這樣。 
  記得她當時還只有十歲,住在聖迭戈那幢房子裡,她正要跨出前門,紗門在她身後砰的一聲關上了,接著就傳來了她母親的聲音:「別忘了買麵包。」弗朗西絲·麥克道爾在進門處叫道。 
  雷切爾踢開撐腳架,雙手緊握手把。這輛新的自行車就像救火車般鮮紅,裝有鍍克羅米的擋泥板。這是母親在上個月買給她的生日禮物。她父親應募參加了海軍,但雷切爾一生下來他就拋棄了這個家。弗朗西絲到外面教鋼琴以養活三個女兒。 
  雷切爾不願意放棄父親總有一天會回家的希望。她不相信母親告訴她的那些事,說他不再需要他們了,他很可能已經有了個新家,有了比雷切爾和她的姐妹們更有教養的小女孩。雖然她已不記得父親,但母親將他的照片放在壁爐架上。雷切爾認為他穿著白色軍服很帥。 
  隔壁的女孩在走廊上玩拋接子遊戲。「嘿,雷切,」她說,「要是讓我騎騎你的車,我就給你五分錢。」 
  「誰也休想騎我的車。」雷切爾說著,呼地一下擦過她的身邊。 
  家裡錢很緊,這輛車是雷切爾求母親買來的。她知道這筆預算以外的開支很大,就放棄了聖誕樹下的禮物,而要母親答應給她買一部新的施溫牌車。 
  她的紅頭髮穿過棒球帽紮成一束時髦的馬尾巴,在她這個年齡,牙齒和臉相比總是顯得太大了。她的臂膀和雙腿最近才脫離了孩童那種胖乎乎的樣子,長成細細的嫩枝模樣兒了。她一笑,臉頰上就會現出兩個深深的酒窩,灰色的眼睛閃爍著受到傷害的痛苦。她的棒球帽和T恤衫都是紅色的。她穿著一條有紅綠格子圖案的棉布短褲,這是以前姐姐卡裡穿的。 
  雷切爾崇拜卡裡。她的另一個姐姐蘇珊是一個沉靜而勤奮好學的姑娘,她總是關在自己的天地裡。而卡裡性情直爽、令人愉快。她總是說笑話,惹得雷切爾大笑。她有數不清的朋友,到了十六歲,開始引起了男孩子的注意。卡裡知道如何把自己打扮得更美,她答應等雷切爾一長大就教她怎麼化妝。 
  雷切爾把母親給她的紙幣裝進口袋,然後沿路邊朝著拐角的市場走去。這是一個陽光和煦的下午,氣溫是華氏七十幾度。一陣微風吹過,帶著紫丁香花的芳香撲面而來。 
  雷切爾喜歡蹬著她那輛色彩艷麗的新自行車到處閒逛。鄰居的孩子們總是要取笑她和她的姐姐們,因為她們家窮。她們的房子是那個街區裡最小的,院子裡的草有時長得太高。雷切爾希望長大以後有足夠的錢可以雇一個園丁,這樣,她的院子將會是全世界最漂亮的。 
  在賓納商場裡面,她走到了店舖的最後頭,從架子上取下了奇妙牌麵包。然後按母親的要求到冰櫃裡拿了一加侖的牛奶。這些食品正好放進裝在新車車把上的雪白的籃子裡。這天早些時候她在院子裡摘了一朵玫瑰花,並用繩子把它繫在了柳條籃上。 
  一個高個子、黑頭髮的男人站在乳品櫃旁。他穿著一條筆挺的西褲、一件白襯衣,打一條有圓點花樣的領帶,他使雷切爾想起了小學裡的校長。他的前額有些禿了,鼻樑很窄,但鼻端很豐滿。他的眼睛和她一樣是灰色的。她感到這個人有些面熟,心想她一定在鄰里見到過他。 
  「我來幫你拿。」他看到雷切爾使勁往最頂層的擱架上夠,便對她說。「你想要脫脂奶還是普通牛奶?」 
  「普通的。」 
  「給你。」他說著笑瞇瞇地將一盒奶遞給她。「你叫什麼名字,俏妞?」 
  「雷切爾。」她說時眼睛盯著這個人的手。她母親告訴過她,說父親的手上有紋身。但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圖案,因為從照片上是看不到父親的雙手的。這個男人也有紋身,它是個小小的雞心,上面紋著某個人的名字。 
  「雷切爾是個美麗的名字。」那個男人說。「我有個女兒。她十一歲。她的名字叫馬喬裡。你幾歲了?」 
  「十歲。」她說著就離開了這個人,走到櫃檯去付錢。 
  「今天有什麼事嗎?」賓納先生看到這個女孩眼睛盯著糖果櫃便問她。 
  他身材矮小,不到七十歲,頭髮灰白,滿臉皺紋。「你母親告訴我你明天要去參加拼寫比賽。去年你贏得第一名了嗎?」 
  「是的。」雷切爾邊說邊從口袋裡掏出錢來。「明天我還要贏。」 
  「有志氣。」賓納說時滿臉笑容。 
  那個男人買了軟飲料就去櫃檯付錢。「天很暖。」他說時將衣領往頸後拉了一拉。 
  「我想以前我沒見過你。」賓納說道。「你是不是最近才搬來我們這一帶?是的話,我可以給你立個賬戶,我們也送貨上門。」「不用。」這個人看了一眼站在糖果架旁的雷切爾說道。「我女兒在街那頭和一個女孩一起玩,我開車去接她。你可能聽說過他們,他們的名字是馬庫斯。」「我不認識他們。」賓納先生邊說邊將現金出納機上的抽屜關上。「自打新的A&P公司開業以來,很多搬來我們這兒住的人都願意上那兒去買雜貨。」「再見。」那個男人說著就出了店門。 
  雷切爾來到櫃檯旁,遞給賓納先生一張10元的紙幣。她從找給她的錢中拿了5角錢放在左口袋裡,再把要還給母親的那些錢塞進右口袋裡。她已在自己的學生銀行賬戶上存了35元,這是她一個夏天賣檸檬汽水得的錢。她想還是把這5角錢存起來,不去買糖亂花掉了。 
  雷切爾將買到的東西放進柳條籃裡以後,就沿著馬路騎車回家。當時已是黃昏,空氣變得更加干冷了。「雷切爾。」一個聲音在喊她。她回過頭看到從商場裡出來的那個人。他正坐在駕駛座上對她說話,他那長長的藍色汽車在馬路中央停了下來。「嗨!」她說著向他揮揮手繼續往前騎。「等等,」他說著打開車門走了出來,「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她問,將雙腳擱在人行道上。「你可知道安妮·馬庫斯住在哪兒?」他問她的時候眼睛向街頭街尾亂掃,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似的。「馬喬裡今天放學後去她家裡了。我開車來接她,但忘了帶上地址了。安妮和你的年齡差不多。也許你在學校認識她,能指給我看她住在哪幢房子裡。我相當肯定她家房子有道藍色的邊。」 
  雷切爾想了一會兒回答道:「我不知道叫安妮的女孩,她該住在哪兒?」「這是橙樹路,對嗎?」 
  雷切爾點點頭。她將棒球帽摘下,塞進後面的口袋裡。太陽落山了,她也不需要它了。 
  「要是我給你看這房子的照片,」這人繼續說,「也許你能夠認出來。我知道它在橙樹路上,因為幾個月前我到這裡接過女兒。現在我似乎找不到那個房子了。蠢吧?馬喬裡一定在擔心我發生了什麼事兒了。到我車這邊來。」他叫她。「我把這房子的照片放在行李箱內了。我是個攝影師,因此我跑到哪照到哪。」 
  她踩下了自行車的撐腳,然後跟著這個人朝汽車走去。他打開行李箱,手裡拿著照片並示意她靠近一點。等她一走上前挨著他,他就移到她的身後,將一隻枕套猛地罩住了她的頭,並用領帶繞著她脖子緊緊地拴住了枕套。雷切爾感到這個人的手在將她托起來。她死命地踢他。他是在逗她,跟她開玩笑嗎?「讓我走。」她尖叫起來,用手拚命抓枕套。還沒等她明白發生了什麼,她就被放進了汽車的行李箱內,蓋子砰的一聲關上了。 
  她尖聲喊叫:「讓我出去。」她的身體因恐懼而抽搐、顫抖起來。她拚命掙扎,反使得領帶把喉嚨卡得更緊,這使她幾乎要窒息……有人在雷切爾肩上拍了一下,她立刻睜開眼睛。有那麼一會兒,在現實與回憶之中她茫然不知身處何方。她看到了自己被關在汽車的行李箱內,聽到了自己的尖叫聲。她的眼光在地方檢察官辦公室外的大廳裡漫遊,呼吸急促。「你想找我有話說嗎?」邁克·阿特沃特問道。「你不舒服嗎?」 
  雷切爾依然沉默著。她雙眼盯著頭上方的燈光裝置,試圖要趕走行李箱內的一片漆黑。回憶是如此的真實,她仍舊覺得領帶纏著她的喉嚨。她揉了揉脖子的一側,然後慢慢站了起來。「我很好。」她說。「有什麼地方可以和你私下談談嗎?」 
  「跟我來。」阿特沃特說著領她過了安全門。 
  地方檢察官辦公室內一片忙碌紛亂的景象。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文字信息處理機喀嚓直響,打印機裡吐出一張張的文件。兩個律師腋下夾著文件夾直朝外沖,雷切爾往旁邊讓了一下。全體辦事員在一間很大的開著門的房間裡辦公。房間外面一圈都是律師們的辦公室。 
  阿特沃特領著她進了自己的辦公室,並開始在他辦公桌上厚厚的一疊紙中翻找。儘管他的大腦很有條理,但辦公室卻像是被龍捲風掃過的樣子。從書桌背後的書架上抽出來的法律書籍被扔得滿地板都是。幾個硬紙盒仍舊堆放在一個角落裡,裡面裝著他幾個同前審理過的有關一樁殺人案的資料。箱子裡堆滿了案卷、信件、案情摘要和動議。他書桌上沒有照片,只有裝軟心豆粒糖的一隻玻璃罐,它被搖搖晃晃地擱在一大摞七高八低的文件上。「我記得有過這該死的東西。」他咕噥著,按了一下內線接通了秘書。「瑪莎,你有關於布倫特伍德案子的酒精血檢報告嗎?」 
  「今天上午我把它放進案卷裡了。」一個女子的聲音從揚聲電話裡傳了出來。 
  「給我一份複印件。」他對她說。「不知道怎麼搞的,也許今天上午去法院時被我丟在路上了。」 
  他掛上電話以後,雷切爾抓過他的手以讓他能注意自己。「你怎麼能那樣待我?」她責問他。 
  「什麼那樣?」阿特沃特說,他終於抬頭朝她看了。 
  「我在自助餐廳裡告訴你的那些事,你從沒告訴我會在法庭上把它們亮出來。你對我打埋伏。」 
  「你為什麼這麼說?」他說著往後靠了靠。「是不是談到綁架的事讓你感到痛苦了?」 
  雷切爾一般來講是個很能控制自己的人,她不輕易上火。但是一旦發了火就別想壓下去。「當然啦,談起這件事就心煩。」她高聲叫了起來。「你為什麼要送我玫瑰花,就因為你知道會在今天叫我難堪?」 
  「鎮靜。」他說。「我送你玫瑰花是因為我想那樣做,這可以吧?這與你的作證毫無關係。」 
  雷切爾憤怒地盯著他。他以自己悅耳的聲音和巧妙的方式操縱著她。她一直欣羨著他的身份、他對體育的愛好和健美的肌膚。她真傻,在阿特沃特這樣的男人眼裡她算什麼呢? 
  「我們會輸掉對他持有武器的指控。」他開口打破了沉默。「我們應該能緊緊咬住布倫特伍德兩次酗酒開車的罪狀。如果你能支持湯森的說法,我們就會勝訴了。」 
  雷切爾坐了下來。「我沒有看見。」她說道,心中的怒氣幾乎就像湧上來時一樣快地消失了。「我知道你是以為我看見了而後又忘記了,但我發誓湯森在布倫特伍德口袋裡發現這把槍時我根本就沒有看。這個傢伙一爬出汽車我就拍過他叫他蹲下,而他身上什麼也沒有。」 
  阿特沃特嚴厲地看了看她。「0.22英吋的手槍很小。」他說。「人們會搞錯的。」 
  「我沒有搞錯。」她堅持說。「如果你對我更瞭解一些,你就會知道我講的是實情。」 
  「好吧,」他說著臉上閃現出一絲微笑,「也許我們該換下話題。如果你願意我也樂意。」他走上前去拿了一支鋼筆。「把你的電話號碼告訴我。下周哪個晚上我們一塊兒出去吃晚飯。」他迅速翻了翻日曆。「我想我得晚些時候才能給你來電話,告訴你一個確切的日子,好讓你請人來看孩子。順便問一下他們幾歲啦?」 
  「特雷西十四歲,」雷切爾告訴他,「喬三歲。我上星期給了你我家的地址和電話號碼,還記得嗎?」 
  有某種原因,使邁克·阿特沃特覺得雷切爾身上有些什麼吸引他的地方。是因為她那張充滿青春活力的臉呢,還是她的直率或者是她嘴角現出的一個個小小的有趣的表情?如果她得到好的指點,衣服和化妝都很得體的話,她可以很容易得到8分。但她看上去只有5分,或許只有3分。是不是這些未展示的潛在的東西令他著了迷?「我認為抖出你的過去可以使我們獲得更多的信任。」他說時手中的筆輕輕叩擊著書桌。「如今想要使警官在陪審團眼裡顯得富有同情心不總是件容易的事。」 
  「喂,」雷切爾說,「我的意思不是說自己是個了不起的警官或者說我從來不犯什麼錯誤。我就這個意思。為了我的安全,今後我恐怕絕不再會在搜身時放過任何武器了,哪怕它小到還不如一支鉛筆。」 
  「現在這些事都毫無價值了。」阿特沃特說道。「你已經作了證。上周我們研究你的證詞時你要是能告訴我搜身的事就好了。這件事我們差一點被他們揪住了辮子。」 
  「我知道。」雷切爾緊張他說。「在布倫特伍德的律師開始對我盤問時,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說出事實。他特別問到我有沒有在湯森進行搜查以前對被告搜過身。以你那種方式提出問題,我可以迴避它又不完全撒謊。這個辯護律師的問題更直接。」 
  「我沒有很多時間。」阿特沃特說著看了看手錶。「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湯森把槍放進去的?我們上周談話時,你沒有提到過有關這方面的看法。」 
  「我並沒有說他把槍放了進去。」雷切爾說時臉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我想盡力做到的只是把真實的情況說出來,不管案子的結果是什麼,你不認為事實是重要的嗎?」「警察的腐敗問題在那兒是最難辯護的,你知道嗎?」阿特沃特說時朝另一個站在門口的律師點點頭。「你知道上個月我們有多少被告聲稱那些證據是由警察栽贓的?一些轟動的案件使人們突然感到整個國家好像沒有一個誠實的警察了。感謝上帝,布倫特伍德不是個黑人,至少他不會聲稱自己是種族歧視的犧牲者。我們現在手頭的三個案子看樣子很可能會因為種族問題而最終無罪釋放。」「我只是要你明白我盡了力了。」雷切爾說著揉揉前額。「或許我真的看到了湯森從他口袋裡拿出了那把槍。有的時候我疲憊極了,曉得嗎?額外的工作和其它一切讓我總也睡不夠。」 
  阿特沃特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向站在門口的律師招手示意他進來。雷切爾站起身往外走,迅速走過在一旁等著的那個人。邁克·阿特沃特是個奇怪的人。一分鐘前還邀她出去吃晚飯,現在卻又讓她走開,就好像他對她說的話根本不感興趣。 
  「那是准?」布萊克·雷諾茲問道。他是個精瘦結實的矮個子男人,三十歲不到,一頭金黃色頭髮理得很整潔,他的雙眼藏在金絲眼鏡後面。他手裡捧著一疊檔案,面對阿特沃特坐了下來。 
  「處理布倫特伍德案子的一個警官。」阿特沃特告訴他,從罐子裡捏了一顆豆粒糖扔進了嘴裡。「她的名字叫雷切爾·西蒙斯。你有什麼看法?」「我對布倫伍德案的來龍去脈不是很清楚。」「我不是指這個案子。」阿特沃特說著眼睛朝門口看去。「你對她這個女人有什麼看法?」年輕的律師說:「你是不是說我以為你們在談什麼?」「大概是。」阿特沃特說。「她活潑可愛,不是大聰明但是很迷人。她身上有一種未發掘的潛在的東西,我的朋友。」「我以為她是街頭撿破爛的女人。」雷諾茲說著格格笑了起來。阿特沃特有個玩弄女性的壞名聲。他已經離婚好幾年了,但對那些熟悉他的人來說,他的所作所為就像是個從未結過婚的人。他與女人的來往從來沒有超過一個月的。以前與他廝混過的女子都是些有修養有身份的人,一個個儀態萬方且又工於心計。他從不間斷和女人的來往。一旦對新歡感到厭煩了,就把她們當作舊衣服一樣扔到一邊。雷諾茲的眼睛又移到了牆上鑲了邊框的門撒國際證書1,裝在鏡框裡的田徑比賽的獎狀,以及阿特沃特書桌後面裱貼過的他在斯坦福大學獲得的法律學位證書。沒有很多人會有膽量以這種方式來展示自己的成就。 
   
  1 成立於1946年的國際組織,成員都曾在正規的智力測驗中居前2% 

  「你在這個女人身上有可能發現什麼?」他問道。「她和你完全不是同一類人。」 
  「誠實。」阿特沃特說著站了起來整了整領帶。「看看你周圍,布萊克。如今這樣誠實的人已經少有了。當你讓雷切爾·西蒙斯這樣的女人穿上了警服,就像點燃了一支優質的大麻煙卷。你知道是什麼讓我著迷嗎?」 
  「不知道。」雷諾茲說。「但我肯定你會告訴我的。」 
  阿特沃特頑皮地笑了笑。「火花在開始迸發之前會有多長時間?」 
  阿特沃特沒等他同事的回答就已經走出辦公室,消失在走廊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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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因為大多數法官都在中午休息,所以自助餐廳又擠又吵。雷切爾在餐廳裡尋找了一會兒才發現吉米·湯森。她來到他的桌前。桌上的盤子一個摞一個,一點吃的都沒剩。「你上哪兒去了?」他問道,用牙籤剔著牙齒。「我一小時之前就出了法院,我還以為你已經一個人走了呢。」 
  「哎,我只知道你先獨自用了餐。」雷切爾說時因為湯森沒等她而感到有些惱火。既然她可以繞道開車去接他上法院,他也至少可以等一等她,這樣就不至於讓她一個人用餐了。 
  「你能替我付10元錢嗎?」他問她。「昨晚我出門時沒帶錢。剛才我只好給收款員一張借款條。」 
  「當然。」雷切爾說。但是她翻了一下錢包,只能找到7元錢。「對不起,吉米。你能不能用信用卡?」 
  「我沒有信用卡。」他說時漲紅了臉。 
  「但我看到你以前賒購過東西。」她說。 
  「我有張卡,好吧。」湯森手指啪地打了一個榧子。「我不能用。上個月我還沒有付清賬單呢。」他站起來朝出納員的收款台走去。 
  雷切爾在桌旁坐了下來,她將一大摞盤子椎到了一邊。她看到一張小小的白色收條,拿起來一看才意識到不是一張,而是有三張。她很快在腦子裡算了一下,一共是35元。她的眼睛又停在了這一摞空盤子上,然後移到了湯森身上。怎麼可能有人在法院的自助餐廳吃掉35元一頓的午餐?這裡的伙食價格公道。既然現在已經很晚了,她就決定不吃了。她朝收款員走去,告訴湯森說她想要離開了。 
  「下次再來找你,夥計。」他對收款員說過就跟著雷切爾走出了自助餐廳。 
  「我想你應該節食。」她說著看了看他那凸起的腹部。「你難道不擔心下次過不了體檢?」 
  「除了我那該死的案子,」湯森嘟噥說,「眼下家裡的事已夠煩心的了。我不需要還有個女人對我嘮嘮叨叨。」 
  他們出了大樓朝停車場上雷切爾那輛尼桑帕斯芬德汽車走去。走到車旁,湯森在乘客門邊停了下來。「你在法庭上說了什麼?你告訴他們你看到我從布倫特伍德的口袋裡掏出了槍,對不?」 
  雷切爾張了張口然後又閉上了。「我對他們說的是事實,吉米。」她在車的那邊越過車頂對他說道。「如果說我真的看到了你把槍拿出來的話,我也不記得這回事了。」 
  湯森用手掌打了一下發動機罩。雷切爾退縮了一下,將錢包緊緊貼在胸口。「你使我看上去像個說謊的人。」他大叫。「你是不是就要告訴我這一點?你要不打算證實我的說法,為什麼你不在上法庭前就告訴我?我們也許可以有什麼別的說法。」 
  「什麼?你是說捏造一個假的陳述?」 
  湯森低頭鑽進了車子。雷切爾不很情願地坐到了方向盤後面的椅子上。「我沒那麼說,」他繼續道,「但我們不能對同一件事有兩種不同的說法。難道你不知道現在的系統是怎麼運作的?只要我們有一絲一毫的動搖,被告就會把我們撕成碎片,罪犯也將逃之夭夭。」他越說越激動。他的脾氣一般來說還是挺隨和的,但近幾個月來變得特別急躁。他妻子又懷了第四個孩子,而他們夫婦倆都沒打算要這個孩子。懷孕從一開始就反應很大,湯森只好擔負起了所有的家務。他的飲食習慣也上不了規矩,體重直線上升。「我在那個地方救了你的命。」他吼道。「你怎麼知道那個雜種不會一槍斃了你?他完全會拿起我發現的那把0.22英吋的手槍在你要銬他的一剎那間迸了你的腦袋。」 
  「對不起,吉米。」雷切爾沉住氣對他說。「為什麼現在來對這件事吵架呢?我已經作了證。布倫特伍德仍舊有可能被指控企圖使用武器。審判並沒有結束啊。」 
  「他最好被判有罪。」警官說時將一隻又短又粗的手指對著她直抖。「沒人能朝警察撒了尿而溜之大吉的。人們應該學會尊重權威,雷切爾。如果我們不要求人們尊重權力,我們就會被他們裝迸裹屍袋。」 
  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雷切爾駕駛著帕斯芬德上了昂蘭帕路,朝101高速公路駛去,然後被堵塞在緩慢行進的車流當中。她決定走地面公路,因此退出了車流,開始沿著山中彎彎曲曲的路朝著下面山谷中的橡樹林市開去。 
  橡樹林的大多數商店都新近裝修了門面,一個大型商業中心在市郊拔地而起,那兒另一個住房開發工程正在上馬。雷切爾喜歡鎮上的老區,那兒仍舊是綠樹成蔭,商店的門面也更有特色。幾家軟件公司最近搬到了這一帶,在原來用作集市的場地上凌空豎起了成三角形的摩天大樓。 
  雷切爾將車子向右一拐上了大街,然後經過皇家劇院。這家劇院已不能和近幾年來如雨後春筍般到處出現的多功能影院相比。車子經過了裝有海軍藍涼篷的玩具店,又經過了用粉紅牆磚砌起來的財產銀行。昔日的「狂馬沙龍」,這個橡樹林最古老的建築如今成了健康食品商店,但是新的店主井沒有將前門上面懸掛著的搖搖晃晃的牌子換掉。橡樹林曾經是個朝氣蓬勃的農業區,但現在大多數的居民都是屬於二次大戰後生育高峰期出生的一代。如今駕駛拖拉機的只有那些開發者了。 
  當雷切爾開進湯森住的那條街時,一個金髮小女孩騎著小三輪車突然衝到了她汽車的前面,她猛踩剎車,差點沒撞倒她。 
  「上帝,」湯森說著手伸向車門把,「那是凱蒂。」 
  他跳出汽車將女兒攔住的當兒,雷切爾把車靠到了他家前面的圍欄。他家是不大的磚砌的牧場式平房,有一個很大的水泥門廊。他責怪女兒不該在街上騎車,然後回到了在等他的雷切爾的車窗前。「她差點被汽車撞倒。」湯森說著臉上露出了擔憂。「這條街上一些十來歲的孩子騎起車來簡直像發瘋。」 
  先前兩人之間的緊張現在被擔憂代替了。「林賽在哪兒?」雷切爾問道。 
  「她在床上保胎。」他告訴她。「我打算雇個人來看孩子,雷切爾。我本來以為我們自己可以湊合著過去,但顯然不行。」他用手指理了理頭髮。「這次懷孕簡直變成了一場惡夢。我不知道上哪去湊這筆錢來雇這個看孩子的保姆。」 
  雷切爾說:「你母親行不行?」 
  「她得了嚴重的關節炎。」湯森說。「她絕對跟不上我的姑娘們。」 
  凱蒂朝汽車跑來,用力拉她父親的袖子。「騎車嘛,爸爸——」 
  湯森雙臂抱起她,將她舉在頭上。「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姑娘好嗎?你想我嗎?嗯?你好好照料媽媽了嗎?」 
  「抱著我,爸爸。」孩子說著格格直笑,拍著小手說,「抱,抱。」 
  「你答應我再也不上街我再抱你。」父親對她說。「你知道規矩,凱蒂。爸爸愛你。他不願意看到你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雷切爾看到湯森把女兒放在肩上時一臉快活的樣子。她本想當面和他談談有關槍的事,他在汽車裡說的事和布倫特伍德所說的不大一致。但看到他和小女兒在一起,雷切爾明白這不是談話的時候。湯森是個很盡心的父親,他拚命工作以此來撫養妻子和孩子們。他不像局裡的其他警官,他以這工作謀生並不是因為工作本身的激動人心。他的父親是個退了休的聯邦調查局的一個部門主任。從吉米告訴她的事中,她知道他的父親從他還是孩子的時候就訓練他將來要進入執法部門。但是進入聯邦調查局的競爭極為激烈,而且擁有一張第一流大學的文憑是必不可缺的。吉米設法進了耶魯大學,聯邦局從那兒錄用了很多人,但是他受不了大學緊張的學習壓力。他的真正的目標是成為一名教師。但是他沒有進入二流的學院取得教書的證書,而是聽了他父親的話加入了警察局,心裡幻想著只要自己一有官銜,聯邦調查局就會雇他。然而湯森所幹的從來就沒有超過巡警,而且根據雷切爾的看法,他早就放棄了那個願望。 
  「想進屋嗎?」他問道。「我可以給你做個三明治。反正我得給孩子們做午飯。」 
  「我現在更需要的是睡眠而不是食物。」雷切爾對他說時朝著他肩上咧嘴而笑的孩子微笑了一下。「替我向林賽問候。你今晚上班要我開車接你去嗎?」 
  「不。」湯森說。「因為林賽起不了床,我最好自己開車去。」 
  湯森為什麼要製造假證據?雷切爾啟動帕斯芬德時暗自納悶。布倫特伍德從前不是一個殺人狂。他是個汽車推銷員,有酗酒的問題。她一邊向他們揮手告別,一邊腳踩油門開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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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人都死到哪兒去了?」警長尼克·米勒在集合廳的前面大聲吼叫,他看了看手錶,已是10點鐘了。 
  這是星期四的晚上,雷切爾才來報了到。她把湯森捎回家後,就回家睡了一覺,一直睡到了該起床為孩子們準備晚餐的時候。在她外出上班時特雷西和喬睡在鄰居家裡。 
  大多數的警官都穿著上街的衣服來到警察局,然後在更衣室裡換上警服。雷切爾把這額外的幾分鐘花在看孩子上面或者多睡一點覺。其他那些被分派和她一起值崗的警官們總喜歡逗留在更衣室裡嚼舌頭,互相開玩笑,而她總是最後一個到,卻又是第一個面對著巨大的黑板坐在折疊椅裡的人。 
  在門旁邊的長條橡木桌上堆放著一疊最新資料,雷切爾隨手拿了一份。這種材料每週發一次,上面登載著失竊車輛的牌號,在逃的嫌疑人,還有其它一些失竊的財物供警官們在值勤時追查。 
  警官們仍在三三兩兩地走進房間。大多數都是睡眼惺忪,脾氣暴躁。金屬椅子嘎嘎作響,手槍背帶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人們在咳嗽,坐立不安。屋盡頭桌上的壺裡飄出了剛煮的咖啡香味。有的人帶來了一盒炸面圈,警官們一邊大口喝咖啡一邊把炸面圈往嘴裡塞。可能對其他人來說現在已是夜晚時光,但對於集中在這間集合廳的人來說,這是一個漫長白日的開始。 
  一個高個子,長得挺帥的警官猛地坐進了雷切爾身旁的金屬椅裡。「你來參加我們週六早上巡警的聚會嗎?」他問。 
  格蘭特·卡明斯被認為是局里長得最帥的警官。他三十出頭,從未結過婚。他的淺褐色頭髮總是又亮又乾淨。他頭頂上留著長髮,而在齊耳和齊脖子的地方都修得很整潔。那一簇時常會飄到他額前的蓬亂的頭髮被太陽光染成一道淺黃色。 
  卡明斯擁有一種獨特的風度,不管是女人還是男人都同樣被他吸引。他大聲笑時盡情而痛快,微笑起來又很頑皮,他那淡褐色的細而長的雙眼很性感。他的身軀強壯有力,卻又不像其他有些警官那樣過分發達。他很少失去自製而激動起來,被大家看作是局裡最棒的值勤警官之一。他從未有過官銜,因為他從未想過要得到它——和他一起工作的警官們因為這一點而對他尊敬有加。格蘭特是個出了名的好鬥分子。他喜歡當一名街頭警察:撞頭,踢屁股,把人拖到監獄去。他一點也不願意把時間花在準備報表和查閱案情報告上面。 
  雷切爾沒有被格蘭特的魅力所吸引。她清楚地知道他有個女朋友,她叫卡羅爾·希契科克,是上同一個班的警官。「不,謝謝,我得補些睡眠。」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手頭的資料上,她用圓珠筆在自己手背上記下了一些執照牌號。 
  「去吧。」他說著,用胳膊時輕輕推了她一下。「那會很有趣的。我們打算去海灘。我們可以痛痛快快地玩,等到天大熱了就倒在海灘上睡他一覺。等我們醒過來,身上就會被太陽曬得黑黑的。」 
  「我看不見得。」雷切爾說。她聽說過以前有關聚會所發生的惱人的事情。每個夜班警官一個月要參加好幾次這種聚會。 
  橡樹林警察局僱有220名值勤警官。60個警官被派在2點至10點值崗,但他們的人數在上夜班時減少到了40名。如果不發生什麼重大事件,警察局的回應是很快的,事情也處理得很順利。就像其他警察局那樣,橡樹林設法把諸如小偷和車輛失竊之類的非緊急性電話轉到有關的偵探局或者是轉給專門受過訓練被雇來處理此類事件的市民來處理。值勤警官寫的案情報告越少,橡樹林就有更多的人在街上巡邏。 
  雷切爾不像大多數的同事,她確實喜歡值夜班。這樣她不僅能好好照看孩子,而且酒吧一關門,酒鬼也就回家去了,夜班的其它時間一般總是平安無事。橡樹林是個住宅區,大部分居民都是中下層收入的家庭,他們當中有很多人是第一次擁有自己的家。該市離錫米谷、穆爾帕克、紹森歐克斯和文圖拉縣不遠,它隨著富有革新精神的房地產事業而發展了起來。就像奧蘭治縣的米申·別哈,橡樹林是美國首批由住房開發區發展起來的城市之一。 
  該市並不富裕到能夠吸引其它轄區的罪犯上門,儘管貝弗利希爾斯離城只有一小時左右的路程。除了本城的一些騷亂、交通事故、搶劫以及其它有關偷盜的違法行為,橡樹林最令人頭痛的問題集中在那些獨立的毒品實驗室,其中大部分是受雇於生產脫氧麻黃鹼的企業。毒品製造商可以在鄰里隱秘地租一幢房,搞一間臨時的實驗室,這樣與外界融為一體而不被注意。 
  城裡有一小伙身背槍支的街頭匪徒,駕著車開槍的事也不是沒發生過,但比起洛杉磯和附近的地區來說要好多了。他們在橡樹林所碰到的大多數麻煩基本上都是十來歲孩子的胡鬧。孩子們聚集在他們不該呆的地方,對著人們的財產扔啤酒瓶,音樂聲放得大響以及在公共場合小便。 
  「湯森在哪兒?」雷切爾問道,因為她在男人堆裡沒有找到他。 
  「他來電話說他要遲一些才到。」格蘭特告訴她。「林賽的情況不是很好。」 
  「都坐下,畜牲。」米勒警長在集合廳裡面對大家吼道。他是個高大的男子,有一頭不服帖的黑髮和圓桶般的身軀,雙肩就像打橄欖球的後衛一樣寬闊。雖然他老是提醒警官們要有整潔的儀表,但自己的制服前面卻是污跡斑斑,而且看上去像是幾個月沒上理髮店了。因為在警察局裡己禁止抽煙,所以他習慣性地啃咬著牙籤。 
  米勒點過名,佈置完了各警車的巡邏任務以後,核查了上次值崗時所發生的一些事情。「在鎮北發生了一起武裝搶劫的案子。」他告訴大家。「嫌疑人是一名二十歲左右的白人男子,個子一般,據報駕駛的是一輛鑽藍色卡麥隆,尚不知其車牌號。他在亨普希爾和瓦格納撞上了『7—11』方便小店。店員說他帶著深色的滑雪面具,手中的槍支看上去像是高科技9型手槍。據店員判斷,這把槍很可能是個玩具槍。如果這傢伙真是個精神變態者,那我們要盡可能不打死他。」他停了一下,朝外面看了看。「大約21點,我們有輛切諾基吉普車在哈得遜街被竊。執照號碼和車輛識別號碼都記在新到的案捲上。」他拍拍手以示解散。「就這些,夥計們。上路吧。」 
  雷切爾向掛著警車鑰匙的木板走去時,警長抓著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一邊。「情況怎麼樣,西蒙斯?」他說著,吐了一支嚼壞了的牙籤。「你獨自一人值崗有什麼問題嗎?」 
  「我情況很好,長官。」她邊回答,邊把鑰匙從壁板上摘下來,接著將它掛在自己的鑰匙圈上,這樣就不會把它們弄丟。米勒使她感到緊張。他不相信婦女能成為好值勤警官,他最近給她的工作表現打了個壞分數。 
  「好姑娘。」警長僵硬地笑了笑。雷切爾來到了警察局後面的停車場,在一大片警車裡尋找她自己的車。她對照核對表一項項地檢查了一遍,確信車裡的每個部件都情況正常,所有需要的器械都在配電板上。她將車開出停車場,朝巡邏地點駛去,安慰地歎了一口氣。 
  直到三個月之前,雷切爾一直是和另一個人一起值崗。因為近來削減了預算經費,現在夜間值崗的警官不得不獨自一人上任務,這樣警察局就可以調度較少的人來巡邏這個城市。 
  米勒警長也許認為她想有個人做伴,但他錯了。她討厭整晚和什麼人在一起吹大牛。過了幾個小時就沒什麼可談的了。然而最糟糕的是車開在街道黑暗的一邊,你得拚命擺脫另一個慾火中燒的警察。上夜班的男警官是種性威脅,在死氣沉沉的夜晚,身邊坐著一個女性,有時候會產生一種不可抗拒的誘惑力。 
  進入了巡邏的指定範圍以後,雷切爾便轉彎開上了小街,然後緩慢地向前行駛。深夜裡在世上其他人都入睡時來到街上逛游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看了一眼街道兩旁豎立著的房子,注意到大多數的窗戶都是漆黑一片。她的眼睛在一幢幢房屋之間搜索,尋找閒逛的人,注意灌木叢中搖曳的枝權以及一切可能引起麻煩的東西。警官值白班時,有種習以為常的感覺。街上擠滿了來去辦事的人們。那兒沒有忽閃忽滅的陰影,沒有黑暗的小巷,也不存在陰森空蕩的大樓。深夜值崗,只看得到警察和罪犯,癮君子和酗酒者,晚上出來胡鬧的年輕人或者尋機報復的街頭團伙。 
  收音機裡傳來一聲尖利的信號。雷切爾立即豎起耳朵,手伸向前將音量開大以便聽得更清楚一些。追蹤呼叫一響,調度員就會使用緊急信號來提起警官的注意力。只要一聽到這種刺耳的聲音,雷切爾手臂上的汗毛準會豎起來。 
  「1號台,2A2。」一個女子的聲音在呼叫雷切爾的警車號碼。「目標211,剛剛出現在貝克和埃爾姆街的『停下再走』商場裡,嫌疑人為白種人,男姓,開一輛鑽藍色卡麥隆牌汽車。執照牌是弗蘭克一維克多一查利一345。代碼3,2A2。」擴音器裡的聲音暫停了一會兒,讓警官有時間記下執照牌。「3A3請馬上來援助,代碼2。」 
  「有誰更靠近些?」格蘭特·卡明斯對著收音機叫。「我離那兒至少有10分鐘的路程。我才離開警察局。」 
  調度員尋呼別的巡邏車,但發現沒一輛離得更近些。雷切爾懷疑格蘭特在局裡逗留是為了組織這次聚會。換崗是一段危險的時間,沒準就會發生持槍搶劫的案子。夜班值勤人員習慣不到時間就偷偷溜回警察局,而接班人員還要有段時間才能來,因此至少有20分鐘這個城市有很多地方是無人值勤的。如今竊賊變得聰明了。很多橡樹林的搶劫犯就是在換崗時作的案。 
  「所有其它警車請密切注意嫌疑人的車輛。」調度員繼續說。「倍加小心。案犯有凶器,很危險。據查此人就是今晚早些時候在瓦格納街搶劫『7一11』的那個人。」 
  雷切爾的心臟在胸腔裡猛烈跳動,如果你相信在電視上所看的,你就會以為警官們總是對追蹤呼叫立即作出反應。但事實上有段時間裡某個警官的值勤範圍內會接連幾天平安無事,即使在像洛杉磯這樣的城市裡,雷切爾也只有過一次拔出武器來,但她除了在射擊場上,從沒開過槍。 
  她打開電燈和警報器,踩著了裝在車底板上的按鈕,然後對著裝在遮陽板旁邊的話筒說話。「1號台,」她大聲喊叫以蓋過警報器的喧叫聲,「能告訴我嫌疑人的開車方位嗎?」她的車在飛跑,記速表上的指針指著70,然後是80,又移向了90。她朝分道的公園於道飛速行駛的時候,一條條的小街似乎只有幾秒鐘的時間就衝到了身邊。她禱告不要碰上坑坑窪窪的路面而使汽車翻個底朝天。她看見了街盡頭聖安東尼主教教堂那污跡斑斑的玻璃窗,接著是柯蒂斯殯儀館那令人沮喪的灰色建築。她朝右又朝左探了探頭,看看是否有車也向這邊十字路口開來。 
  「沒有行駛方向,2A2。」調度員通知她。「店員在這輛車停在商場前面時記下了它的牌子。他沒有看見這輛車作案後離開停車場向哪個方向開去了。涉嫌車輛據報於今天早些時候在穆爾帕克失竊。」 
  雷切爾不僅要睜大眼睛注意向十字路口開來的一輛輛汽車,而且還得留心那輛鑽藍色的卡麥隆車。在夜間,藍色看上去像是黑色。「媽的。」她說,突然意識到幾分鐘前從她身邊開過的那輛黑色火鳥很可能就是嫌疑人開的那輛車。她緊握方向盤的雙手汗濕淋淋。嫌疑人身上有武器。要是沒有別的人援助,僅憑自己一個人去阻止他,就等於當場送死。她該不該因為確信剛才的懷疑是對的而調轉頭來往回開,或者繼續開往商店去保護犯罪現場,聽聽目擊者還會提供些什麼其它的證據? 
  雷切爾沒有浪費時間來一個U型大轉彎,而是倒擋啟動變速桿,沿著街道飛速前進。她發現火鳥拐進了小街,立即換擋變速,猛踩油門,在拐角處擺尾行駛。一直開了五英里路,那輛車還沒有停下。她的兩手在方向盤上瑟瑟發抖。 
  就是這輛車。 
  他一定是搶劫嫌疑人了。如果不是,為什麼這個男人要停下來?「1號台,2A2。」她對著話筒大聲叫道。車牌不完全和所報的一樣,但很接近,可能是報錯了。「我在追蹤一輛黑色的火鳥牌車,執照為工會一維克多一亨利239,方向往南,在……」雷切爾不知自己在哪條街上。埃爾姆街是條主幹道,但她不熟悉周圍的小街。路牌在哪兒?所有標誌都被樹枝擋住了。 
  「追蹤的警車,請盡快告知你的方位。」無線電發出嘎嘎的噪聲。 
  她終於看到了路牌。「坎貝爾路。」她喊起來。「我們現在位於門牌是300多號的街上。」 
  她設法超過了那輛快速奔馳的汽車。她降低車速,與火鳥並排行駛,朝路邊開去。 
  等火鳥車一停下來,雷切爾就通過無線龜聯繫,告知她準確的方位並且要求援助。司機是個男子,但她看不清楚他的臉。她跳下車,整了整掛在腰部的警棍,鬆了鬆托槍的皮帶。她感到口乾,脈搏在飛快地跳動。如果這個人就是搶劫嫌疑人的話,那麼在雷切爾走向他車窗的一瞬間他就可能朝她開槍。她拿出手槍,沿著車的一側潛行而上。 
  「出來!」她命令他,將身體貼在車門上。「把手舉到頭上,讓我看到。你要敢動一動,就叫你腦袋搬家。」 
  她看到這人的手在車內摸索。 
  「立刻,」雷切爾以為他要去拿槍而驚恐萬分地叫了起來,「走出該死的車。」 
  車門慢慢打開了,走出來的是一個老人。他一頭白髮,雷切爾還能看到在他左耳上戴著助聽器。「我超速了嗎,警官?」他問。「這是我兒子的車。它有時不聽使喚跑得很快。」 
  雷切爾放下兩手。「我們在尋找開著同樣汽車的搶劫嫌疑人。」她說。「對不起,先生,我嚇著了你。」 
  「你不打算給我違章罰款單嗎?」 
  「不。」她說著很快鑽進了自己的車裡。「今後要注意速度,我測到你的車速幾乎有70英里。」 
  雷切爾飛速駛去,向右拐了個彎上了貝克街,又駕駛著那輛開普利斯飛跑起來。六分鐘後,她看到了「停下再走」商場上的紅色涼篷。 
  汽車向前滑行,停在了商場前面。她跳下車,車上的警燈還在閃亮,警笛還在嘶叫。有幾個年輕人在店門前遊蕩。雷切爾怕他們會偷她的車出去兜鳳,就把車門鎖上了,然後直朝店門奔去。「你能更具體一些描繪這個嫌疑人嗎?」她問站在櫃檯後的店員。 
  「你是什麼意思?」店員說。他長得像麥稈一樣瘦,二十出頭,一口歪歪斜斜的牙齒,留著板刷頭。「這是我上班的第一個晚上,夫人。誰能相信?我第一天晚上值班就被搶了。」 
  「他帶著滑雪面罩嗎?」雷切爾問他。「你有沒有看到他長得什麼樣子?」她朝店內四處望了望,希望有一架保安攝像機,但是沒有找到。 
  「沒帶滑雪面罩。」店員說著將一把花生米扔進嘴裡。「我覺得他看上去像是墨西哥人,但我又知道什麼?他的膚色是淺色的,我還是認為他是個墨西哥人。那傢伙帶了一個發網就像搞輪姦的人帶的那種。這個槍手可長得相當帥氣。噢,他眼睛下面有個看上去像紋出來的那種東西,像淚珠的形狀。」 
  「哪只眼睛?」 
  「右邊那隻,我想。」店員說著抓了抓下巴。「我不能完全肯定,你知道吧。這個傢伙把槍對著我的時候,我的腦袋可就顧不了別的什麼事了。」 
  「搶劫發生時孩子們到商場前面來了沒有?」雷切爾問道,聽了店員描述的紋身,她知道那人極其危險。那種淚珠花紋據說是表示歹徒殺了多少人,或者是表明他在牢裡蹲了多少年。一些歹徒在臉頰兩邊都紋有淚珠花紋。 
  「沒有。」店員說。「孩子們只是幾分鐘前才來。他們想不用身份證就買啤酒,但我可不能讓這些小鬼這樣做。他們在那兒閒逛,想碰上什麼人給他們買一種六罐裝的啤酒。」 
  雷切爾意識到自己折騰到現在還沒有通知調度員自己已經到了現場。這一點很重要,有幾個原因。如果局裡通過無線電呼叫她而又聽不到她的回答,他們可能會推測她遇上了麻煩從而開動更多的警車來援助她。第二個原因是聽到她的回音以後,調度員就可以記下她回音的時間。對於優先要回答的呼叫,局裡只有這麼幾分鐘來回答。她伸手去掏便攜式對講機,但發現掛在武裝腰帶上的盒子裡是空的。 
  她衝出商場跑回汽車,正在她抓門把時想起汽車被鎖上了。不僅紅燈和警笛沒有關掉,而且引擎還在轉動。她使勁往車內瞧。看到了車鑰匙掛在點火開關上,真想把頭往車窗上撞。她看到自己的對講機躺在客人座位上。她離開局裡時忘記把它放進攜帶盒裡了。 
  「你是個白癡。」她一邊咒罵自己一邊踢輪胎。現在該怎麼辦好?她透過車窗朝商場看去,看到了裝在後牆上的付費電話。站在電話機前的三個男孩開始嘲笑她。「不准這樣衝著我笑。」雷切爾蹬蹬地踩著重步擦過他們身旁時發出尖利的噓聲。「要是不停止,我會把你們三個人都扔進監獄。」 
  「你無權這樣做。」一個看上去很討人嫌的年輕人說道,他的上唇穿著五隻耳環。「你是為了車鑰匙鎖在車裡而發火,我可沒幹啥錯事。」 
  「別逼我。」雷切爾說,猛地一拉將商場的大門打開了。「今晚算我倒霉,好吧?你們要是不小心,我保證也叫你們沒有好果子吃。」 
  雷切爾拿起「停下再走」商場的電話,撥了911,接通了調度員。她先告訴這個女調度員她平安無事,觀已到達商場,然後向她描述了最新瞭解到的有關嫌疑人的情況,以便她能及時向別的警車傳達。 
  「別掛,」調度員說,「米勒警長有話要對你說。他在無線電播送室。」 
  「不,等等。」雷切爾發狂似地叫道,在她想出辦法把門打開前她不願跟警長通話。警笛在尖利地嘯叫,她怕會被米勒通過話筒聽到,然後問她出了什麼事。「格蘭特還沒有來……我是說,3A3,你有沒有派他來援助我?」 
  「當然。」調度員說。「他早該到了,不知道他讓什麼事給耽擱得這麼久。」 
  她聽到警長走上前來接話筒時氣喘吁吁的聲音。米勒抽了20年的煙,得了哮喘病。「好吧,西蒙斯,」他粗暴他說,「這下輪到你來證明自己是什麼樣的了。這個賊今晚襲擊了兩個商場。我認為單從這一點看就該排除是玩具槍的看法。我要你保護犯罪現場,得到更多的搶劫細節。他在店裡時有沒有碰其它東西?」 
  「等等,」雷切爾說,「我叫店員來進一步地向你描述嫌疑人的情況,我才對調度員講過,讓她播出。我還沒顧得上問他別的事情。」她把話筒貼著胸脯,對店員大聲問道:「犯人在店裡的時候有沒有碰著其它東西?」 
  「有的。」店員回答,他的表情就像剛才一樣死氣沉沉。「他碰了那電話,搶東西前他打了三個電話。我覺著要出什麼事了,所以我就記下了他的車牌號碼。」 
  她瞪大了眼睛。「這個電話?」她說時指了指手中的話筒。 
  「這裡沒有第二部電話。」店員說著聳了聳肩。 
  啊,上帝,她想。這簡直是場惡夢。她怎麼去對警長說?她總不能告訴他自己幾乎擦掉了這一案子中最有價值的證據——即嫌疑人在作案現場的指紋。她透過玻璃窗盯著車上正在閃光的燈。警笛的刺耳叫聲炸得她的頭都要裂開了。她發現眼淚湧了上來。 
  當格蘭特·卡明斯駕著車吱嘎一聲在停車場停下而後走出警車時,雷切爾感到像是見到了耶穌一樣。 
  「我一會兒再跟你通話。」她告訴警長。「卡明斯才到。我們可能會再做些什麼,現在不談了。」她沒等他回答就掛上了電話。 
  「你從商場前面的這些孩子嘴裡聽到什麼沒有?」格蘭特說著走上前來到了雷切爾的身邊,他臉上帶著一種輕鬆自如的表情。 
  「沒有。」她邊說邊拉住他的臂膀。「你得幫幫我,格蘭特。我把鑰匙鎖在車裡了,還有我的小型對講機。我用這個電話跟局裡通了話,而現在店員告訴我嫌疑人也用過這個電話。我該怎麼辦?實驗室檢驗指紋時,他們會發現我的指紋蓋在他的指紋上面。米勒會認為我不行而辭退我。」 
  格蘭特·卡明斯吸了一口氣。「別著急,我來處理。」他將電話從她手上一把抓了過來,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把話筒擦乾淨。他背過身來做這些事,這樣店員就看不見他在幹什麼。 
  雷切爾撲向他,想把電話從他手裡奪過來。「不,」她大叫,「你在幹什麼?實驗室也許還是會發現幾個他的指紋。」 
  他用一隻手把她推到一邊,然後繼續擦話筒。 
  「我沒要你來擦話筒。」她說。「你剛才毀了這樁重罪案的證據。」 
  「再也不存在指紋的問題了。」他說著朝她笑了笑。「分析搶劫細節時會假設這傢伙帶著手套,或者認為店員說的他使用過電話是搞錯了。你現在沒事了,雷切爾。」他一隻手橫在腰部向她鞠了一躬。「格蘭特又勝利過了關。就稱我是你的穿著閃亮盔甲的騎士。」 
  雷切爾轉了一個小圈子。「如果米勒發現我們所做的事,他準會炒我的魷魚。」她喊著說。 
  「沒有誰會發現的。」他說著手搭在她肩上。「安靜。這不是殺人案。沒什麼大不了,懂嗎?事情總要發生。你在街頭值勤時,有時不得不掩蓋自己闖的禍。」 
  「我們怎麼才能把車門打開?」她問,兩臂交叉在胸前。「要是我們不趕快想法子,引擎就要燒起來了。」 
  雷切爾跟著格蘭特出了商場,在一旁看著他打開了自己的後車門,把公事包打開,取出了一隻小型皮袋,它像是以前常用來裝修指甲工具的那種,裡面裝著一套撬鎖工具。他將一把工具插進開普利斯的鎖孔,搖了搖,又取出了一把撬鎖工具,不到五分鐘時間,門就被打開了。他探進身去,將自鎖開關關上,總算關上了警燈和警笛。 
  她臉上重新又有了血色。她一隻手壓著胸前說道。「你不知道這對我意味著什麼,格蘭特。你一定會認為我是個白癡。我這一周來沒睡多少覺。我發誓將來決不再會犯同樣的錯了。」 
  「聽著,」他說,「我們都會時不時地出點毛病,沒人為此而痛苦。」他站在她身後,按摩她的肩膀,他那有力的手指在她肩腫骨之間繃緊的肌肉上推拿。「你需要放鬆一點,別對一些事那麼認真。現在我幫了你的忙,你得答應來參加我們值夜班人員的聚會。你從不參加我們的聚會怎麼能成為我們當中的一員呢?」 
  「我……我實在不能去。」雷切爾結結巴巴地說。即使她感到他的雙手按摩起來很舒服,但仍覺得讓格蘭特這樣觸摸不太妥當。她從眼角看到店員通過玻璃在注視著他們。「我對所發生的事感到懊喪透了。」她說著轉過身來面對著他。「地方檢察官會需要罪犯的指紋來審理案子,就因為我的愚蠢讓你剛才給抹掉了。」 
  「怎麼啦?」他說著雙手在空中揮舞。「這世上有成千成萬的惡棍。如果讓一個人跑了,又有什麼大不了的?不管怎麼說,你為什麼認為我們就抓不到這個傢伙了?他會丟棄偷來的汽車,我們就會發現汽車裡到處有他的指紋。」 
  雷切爾歎了口氣。不管是對還是錯,這件事已經做了。 
  「明天晚上值班結束後到警察局後面找我。」格蘭格告訴她。 
  「卡羅爾去參加嗎?」她問他,或許有格蘭特的女友在場聚會會有趣些。 
  「不去。」格蘭特說。「她明天一下班就要到薩克拉門托去看她的父母親。」 
  「你是說這次聚會就我一個女的?」雷切爾問。「我會因此而不自在的,格蘭特。下一次,好嗎?」 
  「嘿,」他怒視她而說,「你以為我毀掉了證據就很自在嗎?你不想要我告訴米勒警長在這兒發生的事情,是不是?」 
  雷切爾搖搖頭。 
  格蘭特的臉又綻開了微笑。「那麼我猜你會來參加聚會的,是嗎?」 
  「我想是的。」雷切爾說。等格蘭特駕車飛速離去以後,她又回到了商場,等著打聽更多的搶劫細節。 
  一小時以後。雷切爾站在商場的後面,和她在一起的是偵探托尼·曼西尼,他來自專破殺人案和搶劫案的部門。「取下電話上的指印。」他對著犯罪學家大聲嚷著。「店員說這傢伙用過電話。」 
  曼西尼高大粗魯,膚色紅潤,有一對水汪汪的小眼睛。他頭髮鬢曲又濃厚,拖在衣領上有好幾英吋長。他那濃密的胸毛從襯衣的邊緣露出來。他不值勤時就騎上一輛哈利·戴維森摩托,在鎮上轟響著兜來兜去。 
  「這個小偷犯了六樁搶劫案。」曼西尼邊說邊抽著一根細長的黑色雪前。 
  「你怎麼能肯定是同一個人?」雷切爾問,同時用手將煙霧驅趕開。 
  「同樣的槍,同樣的淚珠花紋。」曼西尼說。「有一大店員會起來抵抗,而我們的歹徒會叫他腦袋落地。」他將煙灰撣到地上,臉上露出冷嘲熱諷的表情,齜牙咧嘴地笑了笑。「盜賊都是些白癡。他們總是有漏洞,總能被抓到。我們需要的就是一次討厭的小小的謀殺。橡樹林太安靜了。」 
  這個偵探一年前從洛杉磯警察局調到了橡樹林。據雷切爾所知,他已急於想要再調回去。「我們對汽車的描述已經很詳細了。」她說。「你不認為我們會逮著他嗎?」 
  曼西尼皺了皺濃密的眉毛。「他每次搶劫開的都不是同樣的車。」 
  雷切爾在考慮要不要但白她的錯。但儘管她感到那樣做不好,她知道但白了也不能使指紋再回到電話筒上。既然曼西尼來到了現場,她就用不著再留下來了。「有消息請告訴我。」她對偵探說罷便朝停車場上自己的警車走去。 
  雷切爾處理完這個搶劫案的任務後,已是清晨4點多鐘了。吉米·湯森在無線電對講機裡呼叫她,要她到位於兩人值勤路線交接地段的特克薩科加油站去找他。她到達加油站時看到了湯森的汽車,但他不在車裡。幾分鐘後,她看到他從男廁所出來。「阿特沃特為布倫特伍德案給你來過電話沒有?」他邊問邊走到了她的身邊。 
  「沒有。」雷切爾說。「我把電話摘了下來,這樣我才好睡覺。我以為他們有更多的證人要通話,明天就要審判了。有什麼事嗎?」 
  「我們有關武器的控告沒有成立,讓這雜種溜掉了。」湯森說道。他的聲音因緊張而急促起來。「因為你的證詞,他們所能給他判的罪只是兩起酒後開車的輕罪。」 
  「那太糟了。」雷切爾說。一輛汽車退離加油泵開了出去。她回過頭看了看在玻璃崗亭裡的管理員。因為他們將車停在加油站的後面,所以那兒很黑,吉米看著她的那個樣子使她感到很不舒服。 
  「你還對阿特沃特說了什麼?」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麼。」雷切爾正要探過身子開車門的時候,湯森突然撲向她,將她推到汽車旁。 
  「阿特沃特認為是我把槍栽贓在布倫特伍德的身上。」他咆哮起來,呼出的氣又熱又臭。「你想怎樣來治我,臭婆娘?你想要叫我丟掉警徽嗎?」 
  「我沒說你把槍栽贓在他的身上。」雷切爾因害怕而退縮起來。「我發誓,吉米。我只是告訴他我沒有看見你從布倫特伍德的口袋裡取出了那支槍。」 
  「你和阿特沃特串通一氣。」湯森叫起來,他那肉鼓鼓的雙下巴在顫抖,就像是條憤怒的狗。「怪不得那個混蛋給你送花,所以你把我拋了出來。」 
  「你錯了。」雷切爾堅持道。「花與你毫不相干,吉米。」 
  湯森盯著她看,憤怒慢慢消了下去。「我並不想強加於你,」他說,聲音變緩和了,「我只是不喜歡地方檢察官給我打電話時暗示我做了不合法的事。眼下的事情難辦得很。我可不需要給我的生活再增加點壓力。」 
  「我就需要?」雷切爾慍怒地朝他看了看,然後鑽進汽車,疾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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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特雷西,」雷切爾對女兒喊,「我在煮咖啡,你把弟弟叫醒。」 
  這是星期五晚上,雷切爾在橡樹林自己家的廚房裡。儘管這幢房子很小,但廚房卻相當寬敞,足夠放一張大桌子和四把椅子。雷切爾並不在乎長餐桌上白色塑膠貼面上原來主人留下的香煙燙過的痕跡,但油地氈地面有些凸起變形,她希望有一天能把它換掉。廚房是她最喜歡的房間之一,因此她盡量把它裝飾得令人愉快一些。她裝上了輕軟的新窗簾,並將牆壁塗上了翠綠色。冰箱門上蓋滿了小動物形狀的磁鐵,幾十張收據和快照都貼在冰箱門上。雷切爾將一碗新鮮水果放在砧板似的桌子中央。 
  鍾上的時間是8點過幾分,雷切爾正在準備東西去上班。「別忘了讓喬上廁所。」她告訴特雷西。「我不希望他再把睡袋尿濕了。」雷切爾垂頭彎腰靠在長餐桌上,眼睛茫然地盯著廚房窗外漆黑的夜晚。她已經忘了自己馬上要去幹什麼。她很累,累得骨頭酸痛,筋疲力盡。她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發痛。過去的一周裡她睡了多少小時?她記不起來了,但她知道睡眠過少使她不能保持清醒的頭腦。星期四的出庭使她大傷元氣,接著和湯森的衝突以及在搶劫現場陷入的狼狽困境使她失去了更多的睡眠時間。 
  且不管湯森怎麼認為,使布倫特伍德案武器指控敗訴的原因遠不只是雷切爾的證詞。她那天清晨下班時給邁克·阿特沃特通過電話。律師把她離開後在訴訟中發生的事告訴了她。 
  布倫特伍德的律師找了文圖拉縣的所有售槍商,找不出他的委託人在任何時候買火器的記錄。被告方還雇了一名火器專家,他證實了0.22英吋手槍被偷愉改造過了。眾所周知有些警官持有被丟棄的槍支和他們從罪犯身上搜來的沒有在值勤結束時上交的武器。大多數的情況下,警官將被丟棄的手槍藏在他們的靴子裡,或者用遮蔽膠帶捆纏在腳踝上。因為警官們需要將它們藏起來,因此這些手槍一般都是0.22英吋的,就像湯森所稱他從布倫特伍德的口袋裡拿出來的那種。 
  「喬已醒啦。」特雷西說著朝母親走去。看到雷切爾身上穿著浴衣,她說,「你今晚還要開車出去嗎?」 
  「太累了。」雷切爾咕噥道。自從丈夫去世以後,開車外出值夜已成了她的慣例。她開車時可以組織自己的思想,拋棄那些糾纏她的壓力。這份額外的工作以及她因上法庭而犧牲了的白天的睡眠消耗了她的精力。今天晚上她連路都走不動了,更別說開車巡邏了。她從水槽底下拉出一隻橡膠水罐,開始澆她的花草。她摸著了大型蕨類植物的棕色的葉子,輕輕將它們拾起來扔進了垃圾箱。 
  「為什麼不讓我來澆水?」特雷西說。她穿著一件無領長袖運動衫,下身是一條寬鬆的牛仔褲。姑娘把頭髮纏在頭頂上,一縷縷長短不一的頭髮垂到了她的前額和臉頰上。她正值青春期的發育階段,額頭上開始出現了黑頭粉刺。因此她將齊腰的長髮剪短了,發明了自己設計的時髦的髮型,以此來掩蓋她皮膚上的問題。儘管雷切爾認為這種髮型還是挺可愛的,但那些參差不齊的發縷總是要蓋住她女兒的眼睛,這使她納悶她怎麼看得見做功課。 
  「我喜歡照看這些花草。」雷切爾說著朝每一隻小花盆裡潑了一點水,這些花盆排列在水槽上面的架子上。 
  母親剛把水罐放下,特雷西就對她說:「準備好去上班吧,好,我來給你煮咖啡,一煮好我就送到盥洗室來給你。」她用胳膊肘把母親從水槽邊推開、然後開始裝咖啡壺。「洗個冷水澡,好嗎?」她停下來看了看母親的臉,皺起了眉。「你今晚看上去簡直沒了人形,像是被人從地下挖出來的什麼東西。」 
  「多謝。」雷切爾說著給了她一個尷尬的微笑。「你知道人們把我們這種光值夜班不上白班的警官叫做什麼來著?」 
  「蠢貨。」特雷西說。 
  「永久食屍鬼。」 
  「不錯。」她女兒繃著臉說。「你得辭去國營農場的工作。」 
  「我現在還不能那樣做。」雷切爾告訴她。她把毛巾浴袍上的腰帶拉拉緊。國營農場的工作是上大賜的。要是她能再堅持幾個月,她就可以付清所有的醫療欠款。她已有三年的時間一直在躲避收賬的人了。 
  「但它把你拖垮了,媽。」特雷西叫著把洗碗中扔到了餐桌上。「沒有誰一周內工作那麼多小時。你要是在警車的輪子下睡著了,被軋死了呢?我和喬怎麼辦?」 
  「醫生工作的時間很長,也都有辦法活了下來。」雷切爾爭辯說,將廚房桌子上的幾個盤子拿到了水槽裡。「但我沒有整個晚上都不睡。確信大樓安然無恙以後,別的時間我總是可以打個盹兒。」 
  「那幢樓裡沒有床。」特雷西繼續說道。「你得睡在地板上。你不是告訴我他們晚上把空調關上了,裡面熱得叫你氣都透不過來嗎?」 
  「沒那麼糟糕。」她撒謊說,對那些漫長又痛苦的回憶決不會令她感到愉快。這不僅僅是缺乏睡眠,或者是因為孤身一人呆在這15層大樓而感到的陰森恐怖。只因為有那麼多空暇時間讓你去想,去悲哀,去陷入自我憐憫之中。「國營農場比警察局每小時要付得多,」她說,「而我除了坐在那兒又不用於什麼。另外,也不會永遠這樣。只要賬單都付清了,我就辭掉。」 
  雷切爾身高5英尺4英吋,比女兒高出幾英吋。特雷西長著和母親一樣挺直而威風的鼻子,鼓起的嘴巴和高高的顴骨。但雷切爾的臉是橢圓形的,特雷西繼承了父親的方下巴以及他那紅棕色的頭髮。除了她們的長相之外,母親和女兒並無相同之處。雷切爾是個樂觀主義者,特雷西則是個悲觀主義者。雷切爾有時會做些荒謬的事情,她作出的決定是憑自己的感情而不是出於理智。特雷西的情感被小心地控制著,她的行動都是計劃好了的,而不是憑一時的衝動。 
  自她們搬了家,這個孩子變得很固執,有時使母親感到很擔心。她們居住的這一帶鄰里並不是最好的。特雷西的一些朋友是街頭的淘氣鬼,她們只有很少的或根本就沒有父母的管教。她們已在追求男朋友,嘗試毒品,臉上塗脂抹粉,講髒話。雷切爾知道她女兒是有反抗個性的人。這個十來歲的孩子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但她很少表現這一點。她對父親去世後要靠他留下的這麼微薄的家底來支撐生活感到很惱火。當她的朋友們在犯愁上超市買什麼東西,去看哪場電影或者想找哪個孩子調情的時候,特雷西關心的是晚飯燒什麼東西吃或者她怎麼來哄她三歲的弟弟乖乖地玩以使她能做完自己的功課。 
  雷切爾將女兒抱在懷裡,把一縷縷長頭髮撥到了她的臉後。「我不知道沒有你我會怎麼辦。」她說。「事情不會永遠這樣下去。我發誓,寶貝。總有一天我們會回憶起這一切而大笑起來的。」她聞了聞女孩頭上洗髮香波的清香味。「你功課做完了嗎?你明天帶去學校吃的午飯裝好了嗎?」 
  「明天是星期六。」特雷西說,她的擔心更加重了。如果母親甚至不清楚今天是哪一天,她怎麼能去上班呢?她伸出手來捧著她的手,用手指撫摸她青色的血管。她的膚色白得簡直成透明的了。「如果你不趕快行動,」她說,「你會遲到的。」 
  雷切爾跑進客廳,衝進了浴室。這幢房子有兩個浴室,一間在主人臥室內,一間和孩子們的臥室接鄰,但兩間浴室都沒有浴缸,只有單人淋浴間。淋浴裝置是棕色的,主人臥室內的那一間沒有窗戶。雷切爾用即時貼塑料地板重鋪了地,使它產生出一種像是鋪了大理石的感覺。她將浴衣掛在門背後的鉤子上,然後用毛巾的一邊把淋浴間玻璃隔框上的水珠抹去。浴室的牆是油漆的,沒有貼瓷磚,她對著天花板上褪了色的斑點做了個鬼臉。 
  幾分鐘後,特雷西打開淋浴間的門遞給她一杯倒在陶瓷杯裡的咖啡。「別打碎了。」她警告說。「那會劃傷你的腳。我想給你一隻紙杯,但一個也不剩了。我明天和露西一塊去商店時買幾個回來。」 
  「別像媽媽似地對我嘮嘮叨叨。」雷切爾說著,很快呷了一口咖啡。「我是個警察,該死的。有時你對待我就像我是十歲的孩子。」 
  「不要講粗話。」特雷西說。「你上班時學來的。每一次我說了個髒字,你就把我痛罵一頓。」 
  雷切爾把咖啡杯遞給她女兒,然後走出了淋浴間,身上裹了塊毛巾。特雷西是對的,她以前從來沒講過粗話,但是讓她不倣傚每天聽到的粗話很困難。「我知道現在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她說,開始明白了。「你又要想來說服我了,對不?」 
  「什……什麼?」特雷西往後退了幾步。 
  「你不能整個晚上一個人呆在這兒,」雷切爾說,「不管你表現得多麼成熟或者你幫了我多少忙。」她拿起一把梳子插進頭髮梳了起來。接著將濕頭髮盤成一個緊緊的圓髮髻,垂在脖子根部。她離家時頭髮總是看上去很整潔,但等到它一千,自然蜷曲的頭髮就飄起來了。金屬絲般的縷縷頭髮就會垂在她的頸上、額前和耳朵旁邊。「會有很多事情發生。」她繼續說著,在浴室鏡子裡搜尋她女兒的眼睛。「房子會失火。有人會闖進來。喬會在晚上生起病來。我們以前都經歷過,特雷西。你不能一個人睡在房間裡。到此為止,我不願再和你討論這件事了。」 
  特雷西將一大堆地上的髒浴中踢了出來。「如果有個慣犯闖進露西的家,媽,他們就會在我們的睡袋上絆觔斗。她讓我們睡在前門旁。」 
  雷切爾皺起眉頭。「夜盜很少會走前門。」 
  「我恨睡在哪兒。」特雷西說。「我感到自己像是露西家的一條狗或是什麼東西。起碼要讓我們早上回家,在家裡穿好去學校的衣服。那幢房子裡有六個人,而他們只有一間髒兮兮的浴室。這大叫人討厭了,媽。露西在後院裡給喬把尿。」 
  「都是你瞎編的。」她說。「露西決不會那樣做。她待我們一直非常好。她讓你每夜都在她家睡覺而從來不向我要過一個子兒。有多少人願意那樣做,嗯?你應該表示感激,年輕的小姐。眼下我們需要所有能得到的幫助。」 
  特雷西朝她不服氣地看了一眼。但過了幾分鐘她發出了格格的笑聲。「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啊?真奇怪,只要我一撒謊你準知道。」 
  「所以,真的是你編造出來的?」雷切爾邊說邊走到臥室去穿制服。「我早知道露西絕對不會讓喬到院子裡去上廁所的。」 
  「是啊。」特雷西說著點了點頭。她母親從壁櫥裡拿出了才洗乾淨的制服,然後到五斗櫥裡拿她的T恤衫、短襪和束腹短褲,特雷西一直跟著她。 
  雷切爾一直很瘦,瘦得胸乳幾乎不存在了。兩年來她故意使自己增加了15磅體重,但發現體重增加後又難看又累贅。她的乳房像是有人貼在她胸脯上的兩塊巨大的肉團。她拿起一件防彈背心,穿上後乳房就擠在裡面,好似一對過於成熟的葡萄。 
  特雷西在母親急匆匆穿戴衣服時不得不左閃右讓以免撞著了她。雷切爾的臥室有一張四柱床,一隻大五斗櫥,一把搖椅,還有幾個大櫃子,它們原來放在老房子的起居室裡。有時候為了要從房間的一頭走到另一頭,你得往旁邊拐個彎才行。此外因為她母親強制自己要增加體重,所以決心要讓整個身體都胖起來。啞鈴和槓鈴滿地都是。特雷西因為腳趾老是踢著它們而感到很厭煩。 
  雷切爾停下來看了一眼印度橡樹。「我想這傢伙也想喝水了,提醒我明天給它澆水。」 
  特雷西到盥洗間拿了一杯水,走上前猛地沖在橡樹上面。「現在,」她說,「你可以少一件事擔心了。」 
  「你得懷著愛心去做。」雷切爾斥怪道。「你不喜歡植物的時候它們會知道,特雷西。」 
  「對啊。」女兒說。她撫摸著一片閃亮的綠葉,心想她母親對於植物的想法是在發神經。 
  他們的老房子比這幢房子幾乎要大一倍。特雷西的父親在去世前幾年從他祖母那裡繼承了一房的傢俱。僅有的幾件值錢的古董已經被賣掉了,所剩下的都是些陳舊而破爛的遺物。她母親總是說要淘汰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但她從來沒這樣做。特雷西明白她母親希望相信有一天他們還會搬進大一些的房子裡去住。 
  「你該停止練舉重。」女孩說,看著雷切爾在防彈背心外面迅速穿了一件制服襯衣。「你現在看上去像個男人,媽。」雷切爾笑了,收縮了一下她臂部的肌肉。「用我這雙手來對付討厭的酒鬼時,多點力可大有好處。」「那個給你送花的傢伙是怎麼回事?」 
  「噢,」她說,「相信我,不會有什麼結果的。」 
  「為什麼不會?」特雷西說。「我以為你喜歡他。你收到花時,一個勁地談到他。他長得多帥,身材多麼好,他有多聰明。」 
  「他和我不是一路人。」雷切爾告訴她。「那些花只是報答我對他說的那些事。現在他的小小計劃沒能如願實現,我可能永遠也不會聽到他的訊息了。」 
  特雷西背靠五斗櫥,嘴裡啃著凹凸不平的手指表皮。她一直很喜歡母親嬌小的身軀。她在成為警官之前看上去簡直像個小姑娘,又瘦又弱。她的頸子很長,頭老是抬得高高的,雙肩往後伸展。最近她母親的肩膀變得圓墩墩的,她那曾經很優雅的雙肩現在垂在兩邊像是兩股沉重的繩子。 
  「我說自己很不願意睡在露西家不是假話,媽。」她說。「我們能不能趕回家穿戴好衣服再去上學?我保證不會叫你失望。你下班回來的時候,我會把喬喂完,並且穿戴好的。露西只是把他放在椅子裡,給他一盒弗魯特·露普斯牌的麥片。而我會給他做雞蛋,會至少一週一次餵他熱燕麥粥。」 
  「好吧。」雷切爾說,在繫鞋帶子的時候露出了溫暖的微笑。「你可以在早上回家穿戴好衣服,但必須在太陽出來以後。只是讓你先試一段時間,特雷西。如果出什麼事……」 
  「大棒了。」特雷西說著一陣風似地飛出了房間,好像她還不相信自己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雷切爾穿戴好以後就去向兒子告別。「嘿,大孩子,」她說,「來和媽媽吻別。」她把這個很沉的三歲孩子抱在懷裡,吻了吻他頭頂上的鬈發,然後又把他放回到地板上,他身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建築玩具。他長著和雷切爾一樣的灰色眼睛和草莓色金黃的頭髮。腮邊有個小酒窩,還有兩條學步兒童的短而胖的小腿。母親通常只能在白天給他塞幾塊尿布,在兒子看電視或玩玩具時她就倒在沙發上睡著了。等到特雷西從學校回家,雷切爾總算可以搖搖晃晃地走進臥室,在臥室一直呆到去上班的時候。因為這種時間安排,所以她不能給孩子以足夠的關心。近來,每天晚上她要去上班時,他就會纏著她。 
  「書。」他說著塞給她一本封面上有長頸鹿的顏色鮮艷的書。「讀給我聽,媽媽。你答應的。」 
  雷切爾感到胸部發緊。「你知道媽媽馬上就得去上班,寶貝。」她說。「我明天第一件事就是讀給你聽,好嗎?我們來讀你的書。我們在一起看卡通片。我甚至還會帶你去上公園。」 
  「書。」他邊說邊拉著她的腿。 
  雷切爾掃了一眼手錶,然後盤坐在他身邊,她讀了三頁以後把書遞還給他,「剩下的我不能讀了,喬。」她說著將他緊緊摟在懷裡。「懂事些,讓媽媽去上班。」 
  眼淚從他眼睛裡湧了出來。「不。」他說著撥弄起雷切爾制服上的扣子。他從地上抓起書,朝媽媽臉前送去。「求你了,媽媽。給我講故事。」 
  特雷西正好站在門口,臉上一副緊張的神色。「你走吧。」她啪地打了個榧子。「你呆得越久就會越糟。我來給他讀這本蠢書。他很累了,你到了局裡,他就已經呼呼大睡了。」 
  因為這幢房子只有兩間臥室,特雷西和弟弟只好住在一個房間裡。對著滿地的玩具,兩張沒鋪的床和扔在地上的衣服,雷切爾做了個鬼臉,發誓第二天早上她下班回家後來整理房間。特雷西幫著她做家務活,特別是下廚房和洗衣服,但把所有的家務瑣事都推給她是不對的。儘管她比同齡的女孩表現得更成熟,但雷切爾提醒自己她的女兒只有十四歲,不應該承擔所有的家務。 
  雷切爾又吻了吻喬,站起身要走。「我看上去怎麼樣?」她的手指從上到下把制服前面的一排扣子摸了一下,看看它們是不是和她腰帶的搭扣對得很齊。米勒警長對這類事很挑剔,她盡了最大的努力把自己的外表和身上的裝備搞得很整齊。寬厚的武裝帶扣在她的腰部,手槍皮套內是空的。她將值勤用的左輪手槍鎖進了汽車裡的貯物箱內,她不肯把火器帶回家裡。「都穿戴好了吧?鞋子不髒吧,是嗎?」 
  「這兒。」特雷西說著從地上抓過了一件喬的T恤衫,然後跪下來。她很快將母親鞋上的幾個污點擦去,接著站起身來。 
  「早上一定別忘了給喬喂維生素。」雷切爾說。「還有。別忘了把他的便桶帶到露西家去。我不准你晚上很遲的時候回來。」 
  「千萬小心,媽。」特雷西說著眼中閃現出一絲恐懼。「昨夜又一個警察在洛杉磯被殺。」 
  「這就是我為什麼不去洛杉磯警察局上班的原因。」雷切爾回答她。她走上前去吻了吻女兒的額頭。「你知道在橡樹林還沒出過什麼事,寶貝。」 
  「總有第一次。」特雷西說著,盤腿坐下開始給弟弟讀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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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雷切爾到達集合廳時10點差幾分,她坐了下來,此時別的警官都還呆在更衣室裡。幾分鐘後格蘭特·卡明斯走了進來,坐在她的身旁。「我聽說你昨晚和湯森小小吵了一架。」 
  「那沒什麼。」雷切爾說,她不想討論這事。 
  「拉特索為聚會冰了一大箱的啤酒。值勤結束後到警察局後面來找我們。你同我和拉特索一起開車到海灘去。」 
  雷切爾向被叫做拉特索的警官瞥了一眼。他的真實姓名叫弗雷德裡克·拉蒙尼。除了格蘭特,別的人都不太瞭解他。在他來到這個局以前,拉蒙尼在二家方便小店當店員。局裡急需雇些少數民族的人,因此拉特索一夜之間就佩帶上了警徽和手槍。有些人看到他的姓還以為他是意大利人,然而他卻是作為西班牙裔人被僱傭的。格蘭特堅持說這個人的祖宗是從印度來的,他解釋說拉特索用弗雷德裡克·拉蒙尼這個名字是從雜誌上看來的。他的膚色很深,臉很窄,眼睛是二種煙草色的。不管他從哪兒來,他說的英語已相當不錯。他說話時,只稍微露出一點點口音。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認為拉特索溫順的外表是具有魅力的、在危險的情況下,他慌得不知所措。面對一名持槍歹徒,這個黑皮膚的警官會遲遲不敢扳動槍機。格蘭特打了一槍救了拉特索一命。 
  「我希望你不要叫弗雷德為拉特索,」雷切爾說,「那不大好聽,格蘭特。」 
  「啊,去你的。」他說。「這傢伙喜歡它,喂,拉特索,」他叫起來,招手示意他過來,「雷切爾認為我叫你拉特索會讓你生氣的,你不會生氣的,是嗎?你喜歡它,對不?」 
  「沒關係。」弗雷德·拉蒙尼說,聳了聳他瘦弱的肩膀。他朝地上注視了幾分鐘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弗雷德·拉蒙尼的情況很慘。他拚命想和大家融洽相處,以至讓別人騎在自己的頭上。自那次打槍的事發生以來,他簡直就成了格蘭特·卡明斯的奴僕,不斷地為他效勞,忍耐數不清的嘲笑。應當有人出來阻止,但雷切爾明白沒人會這樣做,正如她的第一個訓練警官告訴她的,如果你想和大孩子們一起玩耍,你必須得閉上嘴跟他們一起玩。弗雷德·拉蒙尼表現出了他的弱點,這是在警官當中最犯忌的事了。 
  「喂,格蘭特,」雷切爾說,「我知道說過要來參加聚會的,但我實在是太累了。我想要是能下班後回家睡會兒覺就更好了。」 
  「說定的事就定了。」他說。「我希望你不要說話不算數。我的意思是說我不想有人發現……」 
  「我去,好了吧?」她打了一個榧子。既然格蘭特有事可以控制她,她明白了拉特索的感受。 
  「我又生了該死的拇囊炎腫。」他說著把靴子脫下來揉了揉腳。他把靴子扔在油地氈上的時候彭的一聲弄出了很大的響聲,就像放下了有20磅重的東西。 
  雷切爾探過身去把格蘭特的靴子拾了起來,接著對他皺起眉頭。「你在靴子頭上放了鐵塊了,是不是?」說著嫌惡地又將它扔回到了地上。局裡規定靴子頂頭和手套指頭裡裝鐵和鉛塊都是違法的,但像格蘭特這樣的少數頑固分子照樣逃過了懲罰。這條規矩很難執行,除非局長專門派人在每次值勤前檢查靴子和手套。 
  雷切爾決定要換個座位。因某種原因格蘭特最近總是跟著她。他一直試圖說服她去參加聚會幾乎有一年的時間了。他早早離開更衣室是為了能夠坐在她的旁邊,因為他知道她是最早到集合廳坐下的人之一。每個人都知道他和卡羅爾·希契科克上過床,她身材修長秀美,金髮碧眼,現正坐在大廳的另一頭。每當雷切爾和他談話的時候,卡羅爾總是憤怒地盯著他們。 
  因為警官之間是不允約會談戀愛的,所以卡羅爾值勤時被迫避開格蘭特。他總是找機會沒完沒了地胡鬧,這種小丑似的做法使卡羅爾大為惱火。雷切爾並不覺得女人有什麼了不得的,但她認為在男人佔大多數的警察圈子裡婦女應該要緊緊地團結在一起。此外,卡羅爾·希契科克幹警察的時間要比雷切爾長多了。這個鐵板著臉的女人已經當了十多年的警察,而雷切爾還只能算是個新手。每當雷切爾想要什麼建議或者碰上緊急疑難的事情,她總是第一個找卡羅爾。 
  雷切爾走到她的椅子背後,手搭在她肩上。「今晚願和我一塊兒出去吃早飯嗎?」 
  「好吧。」卡羅爾說,有些高做的樣子。「你想什麼時候去?」 
  「你知道,」雷切爾繼續說,「大約4點,那時候一切都靜靜的。」 
  「上路前告訴調度員一聲。」她回答道。「要是我們不掛個號。到5點鐘都歇不下來。」 
  卡羅爾·希契科克站直時差一點就到6英尺了。她的身高、淺黃色的頭髮以及她刀。古銅色的肌膚使她相當引人注目。然而她的臉型很寬,骨架子很大。就像雷切爾一樣,她除了抹一點點口紅外很少化汝。她把淺黃色的頭髮在頭頂上梳成細繩般的馬尾巴,即使上司不斷地提醒過她這樣的髮型很危險,罪犯會從她背後抓住她的馬尾巴,把她拖到地上,她也不聽。卡羅爾說她不在乎,等到那傢伙把她拖到地上,她就拔出手槍崩了他的腦袋。 
  在走出警察局之前,雷切爾經過了副巡官埃德加·麥迪遜的辦公室,停在他的門口。麥迪遜在底特律長大,是一名黑人,他的臉輪廓鮮明,有一雙紫色的大眼睛。他一笑,嘴唇就往上翻,露出了粉紅色的牙床。如果哪個警官,犯了錯誤或出了格,不出幾小時就會被麥迪遜叫去。遵守規矩是最重要的,法律是鐵面無私的。貝茨局長任命他為局裡的紀律執行人。這個角色特別適合麥迪遜,有人曾經在他的書桌上放了一隻黑色的頭罩。作為在美國生的非洲裔人,麥迪遜並不認為任何顏色的頭罩有多有趣。他曾追查到了一名警官犯了錯誤,並停了他三周的工作和薪金。 
  「對不起打攪你了,長官,」雷切爾說,「如果你有時間……」 
  「請進。」麥迪遜說,眼睛從他的文件上抬起來。「我正在看你的一個案情報告。你似乎對寫此類報告很在行,西蒙斯。你寫的這樁強姦案的報告相當不錯。」雷切爾走進了他的辦公室。「真的嗎?」她說,因自豪而臉紅了起來。雖然有許多警官感到麥迪遜很可怕,但他是雷切爾最喜歡的長官之一。他似乎總有一兩句稱讚的話,他對警察工作直截了當的乾脆態度使她想起了警長拉裡·迪安。她想跟他談談前一天晚上和吉米。湯森發生衝突的問題,以及布倫特伍德案的一些詳細情況。但正當她要開口說話的當兒,格蘭特到停車場去路過了辦公室門口。「你知道我們的醫療保險包不包括皮膚病專家的治療?」她臨時湊了個話題。「我女兒生了很多粉刺。」 
  「我們的集體保險契約並不包括那種醫療。」他說。「當然,它保皮膚癌。」 
  「我知道了。」雷切爾說。她笨拙地換了個話題,不知道再怎麼說下去。 
  「還有什麼嗎,西蒙斯?」麥迪遜問,他不明白這個女人幹嗎要用這麼芝麻大的事來擾攪他。 
  「沒有了。」雷切爾說。她怎麼可以說些不利於向事的事?湯森可能是推過她,但他至少已經向她表示了道歉。當人們承受著壓力的時候,他們有時會表現得出乎人的意料。想到湯森在家裡遇到的困難,她感到做什麼危及他工作的事是不對的。「我最好還是去值勤,先生。」她檢查過自己的警車,把它開到街上後,打開前燈,對著另一輛警車閃亮。克裡斯·洛溫伯格將車開到她旁邊,問她要幹什麼。洛溫伯格黑頭髮,二十五歲左右,已經有妻子和三個孩子要撫養。他像雷切爾一樣在國營農場十一份工作以補充自己的收入。「你到國營農場把我們的支票帶來了嗎?」她問他。「我的銀行賬戶上已經沒錢了。」「帶來了。」他說著從儀表板上拿起一隻信封,從開著的窗戶裡扔給她。「喂,我不願意告訴你這件事,雷切爾,但我倆都收到了保險公司的解雇通知書。」 
  「你什麼意思?」雷切爾說。「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決定雇他們自己的保安人員,所以我想我們可以和那個美差吻別了。」 
  這消息真是令人沮喪,但這不是克裡斯的錯。「謝謝你告訴我,克裡斯。」她說著發動了油門,驅車而去。總會有辦法對付的,她對自己說。她會找到另一個活兒,也許報酬會更高。甚至在他丈夫彌留之際,他仍是個樂觀的人。他總是說,老是陷在消極的事情裡是什麼也做不成的。改變是生活的一部分。 
  因為巡邏現場有很多的事情,所以調度員對付不了卡羅爾。希契科克和雷切爾同時離開崗位去吃預先安排好的早餐。而現在她們一起在麥當勞喝咖啡,她們的便攜式對講機也被帶進了餐館。 
  「格蘭特說你下班後要去看你的父母親。」雷切爾說。「他想叫我去參加他們的聚會。如果你能去,卡羅爾,我就不在乎了。我不想自己是那兒唯一的女人。」 
  「我參加所有的聚會。」這個女人說。「也許如果你參加幾次,雷切爾,你就會對男人瞭解得更清楚。我們玩得很痛快。人們脫下了制服會表現不同的。」 
  「那麼你從來也沒遇到過麻煩?」雷切爾聽說過男人們開槍打死了在海灘上巡邏的人強佔汽車只為了能夠坐上梅塞德斯車兜一趟。 
  「當然沒有。」卡羅爾回答,迅速地喝了一口咖啡。「你會玩得很開心。只是要離格蘭特遠一些。」她半開玩笑地加了一句。 
  「你們倆怎麼樣了?」雷切爾問道。「你們準備結婚嗎?」 
  卡羅爾沉默了。她最近對這個問題考慮得很多。她的生物鐘在起作用。她比格蘭特大好幾歲。她曾求他結婚是因為她急於想要個孩子。她所有的姐妹都有個大家庭。但是格蘭特的情況遠不是她所理想的。他們兩人的關係有很多複雜因素,很多方面還沒有理出頭緒。然而她得對付這些事情。儘管格蘭特不准她告訴任何同事,他們還是打算在秋天結婚。「我們現在不住在一起,」她說,「但我們不同其他人談朋友。你為什麼問我這些事、是不是你對格蘭特有了興趣?」 
  「不是。」雷切爾說。「我只是好奇。我知道你和格蘭特談對像已經有好幾年了。克裡斯·洛溫怕格認為你倆秘密結了婚。」 
  卡羅爾聽到對講機裡有聲音,就把音量開大了些。「正在進行一場追捕。」她說著迅速跨出餐館的小隔間。「我們最好在調度員尋找我們之前回到街上去。」 
  克裡斯·洛溫伯格4點40分進入集合廳,一屁股坐在橡木桌邊的椅子裡,雷切爾正在桌上寫案情報告。「累嗎?」她看到他忍住了呵欠就問他。 
  「是啊。」他說。「從某些方面來看丟了第二職業是一種恩賜。至少在賬單還沒有堆積起來的時候。」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些文件紀錄。「我聽說格蘭特昨晚逮捕了搶劫嫌疑人。」 
  雷切爾已經聽說了。「他想搶鎮西邊的另一家方便小店。」她說。「格蘭特在離小店有五條街的地方截住了他。」 
  「那個婊子養的東西算他走運。」他說著嘴巴咂出了響聲。「我倒願意開槍崩了這個搶了兩次的蠢貨。我這個月來還沒有捕獲什麼重罪犯呢。統計起來太少了。」 
  「我肯定對你的統計不會像我這樣低,克裡斯。」雷切爾說。「但幹我們這一行的還有別的方面也很重要,你不認為是這樣嗎?」 
  「上頭可不這麼想。」洛溫怕格說。「我得去找警長談談。再見。」 
  雷切爾的手錶是5點鐘,她這個班要6點結束。人們稱現在這段時間像是中了魔似的。她的嘴乾渴燥熱,呼吸都有股臭雞蛋味。這一整夜她喝了多少杯咖啡?她的胃部發出汩汩聲響,不斷地嗝出酸氣。她非得上廁所了,但兩腿重似灌了鉛塊。她已累得站起來往廳裡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過了一會兒特德·哈里曼進來了,他把公事包彭的一聲放在桌上。非洲裔美國人哈里曼原先是海軍陸戰隊的中士,他的童年是在佐治亞度過的。他剃著光頭,眼睛凸出。嘴唇上方的鬍子修剪得很整齊。他說話的聲音就像薩克斯管的聲音圓潤而清晰。「你聽說了今夜的大逮捕啦?」 
  「你是指在方便小店搶劫的那個人被格蘭特抓獲了?」 
  哈里曼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格蘭特為此而受到了表揚。」他說。「不過是我一直在追捕他。」 
  雷切爾把鉛筆往桌上一放。「那是怎麼回事?我和卡羅爾聽到了追捕的事,但我們以為是格蘭特在追他。」 
  「你來說說看。」哈里曼說著,撫摸了一下鬍子。「我開車路過商場時,聽到了搶劫的呼叫就立即追蹤這個傢伙,一直開了大概有三英里路。格蘭特從收音機裡聽到了這場追捕。我正要把那傢伙的車攔截住的時候,格蘭特以100英里的時速呼嘯著擦過我身邊,逼迫罪犯的車停在了路邊。我險些就要撞上他的車屁股。他就擋在我的車前。」 
  「但開始是你在追捕他?」 
  「沒關係。」他說著舌頭舔了舔下唇。「這次逮捕要是記錄在我的名下就大棒了。」 
  「你把發生的這一切都告訴尼克·米勒啦?」 
  「白費勁兒。」哈里曼說著又從桌上拿起了他的公文包。「悠著點,漂亮夫人。」 
  雷切爾微笑了。「你去參加海灘聚會嗎?」 
  「格蘭特的盛宴!」他說時沉下了臉。「他們有他們的事兒,你懂嗎?我有我的。卡明斯和他那一夥只管做他們的事,我對他們那種人可沒有用。」 
  雷切爾想快些畫好這次事故的圖表,但用了尺子,那些線條還不很直,她只好畫了擦,擦了畫,一遍遍地重來。她灰心喪氣,於是把頭髮夾摘下來,用手梳梳頭。吸收了大多的咖啡因後,她感到頭皮發癢,而且有種刺痛感。她聽到腳步聲便抬起頭來,看到格蘭特和拉特索走進了集合廳。「你沒看到我們剛才有多刺激。」格蘭特說,「你聽說我抓獲了那個搶劫犯人嗎?」 
  「聽說了。」她說。 
  「快點寫完。」格蘭特說,他因抓到了這個重罪犯而興奮不已。「我們到海灘要準時出發。」他在拉特索背上,白了一下。「我們得好好慶賀一番,對不對,拉特索?」 
  「格蘭特,我……」雷切爾對他們愚蠢的聯歡根本沒有興趣。格蘭特因為掌握了她在「停下再走」商場發生的事而逼迫她,她越想越惱怒。他怎麼可以這樣孩子氣?他為什麼要在乎她去? 
  「可別對我說你不想去。」格蘭特說著按了一下手指關節。「你該謝我,雷切爾。要是我沒用槍把搶劫方便小店的歹徒抓住,那包搶來的東西還在他身上的話,地方檢察官就不可以判他有罪。這傢伙幾乎打中了我。我能繳下他的槍算我走運。」 
  「好吧。」雷切爾打了一個榧子,因他當著拉特索的面提起這件事而憤怒。「我這兒一完就去換衣服,然後會去大樓後面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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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早晨的太陽對一夜未睡的人來說好像是種侮辱。雷切爾從警察局後門出來後一隻手遮擋著眼睛,另一隻手在皮包裡找太陽鏡。她得給露西打個電話,告訴她自己不會在往常的時間回家,但此時還嫌早些。因為橡樹林離海灘有20英里路,她決定上路後找個付費電話。她在自己更衣室裡留了一套上街穿的衣服,以備下班以後之用。她換上了一條牛仔褲和一件黑色的T恤衫,上面印著警察學校的標誌。 
  她看到格蘭特的一部舊寶馬車開進了安全區內,那是專門停放警車的地方。拉特索已經坐在後面座位上,一隻手臂懶散地搭在一個巨大的藍色冰箱上。格蘭特在洛杉磯的一次警察局的拍賣中買下了這輛寶馬車,他自己重新改造了引擎。他喜歡老式車,將業餘時間用來製造微型模型。他將頭伸出車窗,揮揮手。她走上前,在前排座位上坐下。 
  「或許我該用自己的車。」她告訴他。「我家還有孩子,格蘭特。我可能不會像你和拉特索逗留的那麼久。」 
  「你傷了拉特索的感情,雷切爾。」他說著已經把車開到了十字路口。「你總可以搭別人的車回家。你不想讓拉特索以為你不願和他一起坐車,是吧?他是個敏感的傢伙。」 
  拉特索在後座上向前傾斜著身子。短袖襯衣下露出了他肌肉發達的膀子。格蘭特從後視鏡裡盯著他看。「我曾見過八歲男孩的膀子比你還粗。你該多吃些漢堡包,孩子,骨頭上長點肉。」 
  「我不吃肉。」拉特索說著撅起下巴。 
  「哦,真的嗎?」格蘭特格格笑著說。「我發誓有一天看到過你在狼吞虎嚥地吃一些蟑螂。也許你該經常光顧雜貨店而不要吃從廚房壁櫃底下跳竄出來的隨便什麼東西。」 
  「住嘴,格蘭特。」雷切爾說著轉過身子朝後座上的拉特索看了看。這個人只是坐在那兒,臉上毫無表情。如果格蘭特只是為了逗樂,拉特索並不明白其問的幽默。他的背挺得直直的,兩手交叉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頭向前微微傾斜就好像在祈禱似的。「叫他不要這樣取笑你,拉特索。維護你自己,別讓他這樣對你說話。」 
  「你想叫我丟下你一個人嗎?」格蘭特說時聲調裡透出幾分殘酷。「請吧,老弟,說呀。」他猛地踩著了剎車,脖子扭轉過來對著後座。「你可以在這兒下,如果你想這樣的話。」 
  拉特索那朦朧漠然的眼光迅速被憤怒的眼光所代替。雷切爾看著他的胸脯上下起伏,她希望他能狠狠揍格蘭特一頓,好好治治他。他的嘴角顫抖了一下,慢慢搖了搖頭,然後轉過臉去望著窗外。 
  「瞧,」格蘭特說,「你別多管閒事,雷切爾。拉特索和我是朋友。我只讓他一個人洗我的車。」 
  「你叫他洗你的車?」雷切爾簡直不敢相信。 
  「為什麼不能?」他說。「在他以前幹活的地方就要他洗車。對你說實話吧,他相當不錯。他從未擦破過一點油漆。」 
  雷切爾告訴格蘭特她要在付費電話亭停一下打個電話給露西,然後往座位上一靠閉上了眼睛,讓清新的晨風通過窗戶吹拂在臉上。雖然他們早已進入春天,夜晚和清晨仍舊很涼。她膀子上起了雞皮疙瘩,她揉了揉以驅開涼意。 
  20分鐘後當格蘭特用時輕輕推她時她已沉沉地進入了夢鄉。他將汽車開到了海灘另一頭的服務站。「我們再去弄些冰來。」他說。「就在那兒有個付費電話。如果你想上廁所的話,」他加了一句,「現在就去吧,我們要到海濱公園去,但我們不去大海灘,所以到公共廁所要走很長的路。」雷切爾朝電話機裡扔了個兩毛五的硬幣。露西·福爾傑和她的家庭搬到鄰近地區的時間比雷切爾晚不了多少,這兩個女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當露西被診斷患了乳腺癌以後,她的丈夫神經錯亂,夫婦倆分了手。在此同時,雷切爾剛好辭去了羅賓遜百貨公司的工作,準備去上警校。知道朋友需要她,她兩個月時間沒去局裡上班,這樣在露西動手術時,她才可以照顧露西和她的四個孩子。她朋友現在已痊癒,最近與丈夫重歸於好。「我吵醒你啦?」露西接電話時她問道。「你瘋了?」露西回答時大笑。「比利5點鐘就醒了。他決定要親自做烙餅和鹹肉。小鬼頭差點沒把房子燒了。廚房天花板現在還是黑的。我想可以稱它為臨時的裝飾。它看上去像是夜總會的天花板。你怎麼樣,還在局裡嗎?」 
  「不。」她說。「幾個傢伙逼我非要去參加值勤人的聚會。我會在中午以前回家的。我只是告你一聲讓特雷西和喬回家沒關係。告訴特雷西我直接回家見她,好嗎?」 
  「沒問題。」 
  雷切爾掛上電話,上了廁所,然後走回寶馬車。格蘭特和拉特索在等她,拿來的冰已經放在冰櫃裡了。沿太平洋海岸高速公路往南開出英里路以後,格蘭特開進了海濱沙灘公園的公用停車場。已有幾個人來了,他們正在停車場大口喝著啤酒。大多數人都穿著短褲,並且脫了上衣,他們背靠著汽車沐浴在陽光底下。這是5月的第二個星期,氣溫從昨晚的華氏55度左右升到接近華氏70度。到中午氣溫可能會上升到近華氏80度。 
  雷切爾跟在格蘭特和拉特索的後面。他們將沉重的冰櫃使勁從停車場拖到沙灘上,然後再搬到格蘭特事先選好的一塊僻靜的場地。「我們有什麼吃的嗎?」她問,她跟在後面感到胃在叫個不停。「昨天晚上我沒顧得上休息一會兒。」 
  「想要吞牌麥片嗎?」吉米·湯森說著走到了她的身後。 
  雷切爾氣得汗毛直豎,拒絕理他。她以為湯森因家裡的麻煩事脫不了身,想不到他會在這裡出現。 
  「嘿,」他繼續說,「你不會生我的氣吧,是不?喏,就因為那天我對你吼來著?」 
  「比對我吼叫還要過分。」雷切爾生氣地說。「你推我。我只是說了實話,你那樣子對待我好像我故意要破壞這個案子。」 
  「我只是因為那個畜牲躲過了對他持有武器的指控而惱火。」湯森告訴她。「為什麼我們不宣佈休戰?我那次過頭了,雷切爾。我向你道歉。」 
  雷切爾轉過身來,她從來就不是喜歡老慪氣的人。「好吧。」她說完報他微微一笑。「你除了吞牌麥片就沒有別的吃的啦?我的胃快要貼到脊樑骨了。」「尼克答應帶熱狗來的。」他告訴她。「但他還沒有到。他可能在來的路上到哪個店裡去了。」雷切爾很吃驚。她不知道警長會來參加這次聚會。然而她知道他和警察們非常接近,並不被人們認為高高在上,是個局外人。就像所有的警察部門,橡樹林有它自己的小派系。她不熟悉其他夜班值崗的內部情況,但知道格蘭特、拉特索、希契科克、湯森和米勒警長像膠水似地緊緊粘在一起。儘管米勒是警長,格蘭特很明顯是個頭。「誰在家看孩子?」雷切爾問。「我以為你白天不能把林賽一人丟在家裡。」「昨天我雇了個奶媽。」湯森告訴她。「那天夜裡我推你的時候,樣樣事情都落在我頭上。既然現在有人來照看孩子了,我也不用太為他們擔心了。」15分鐘過後到了20個人。他們在厚厚的沙灘上費力行走,一邊大笑一邊狂飲啤酒。他們在格蘭特、拉特索和雷切爾身後形成了一支旅行隊。格蘭特選的這塊場地很美。雷切爾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塊孤立的小海灣,一片不大的沙灘延伸至海,周圍是高高的懸崖。她走到海水的邊緣,發現海水是如此的淺而清澈。海灘邊除了很少的瀝青塊,幾乎沒有海草和其它的瓦礫碎片。最近幾年來,加利福尼亞州有很多海灘因為受到嚴重的污染而停止對公眾開放。近岸的鑽油井架通常被認為是造成污染的原因。 
  她回到了男人們聚在一起的地方,格蘭特從冰櫃裡拿給她一瓶冰啤酒。即使她很少喝酒,也發現這種冷飲料很能提神。她的喉嚨乾渴了一整夜。她晚上一般喝上幾杯蘇打水,但昨晚實在太忙亂。她躺在格蘭特鋪在沙灘上的毯子上曬太陽。吉米·湯森在雷切爾身旁鋪了一塊沙灘中躺了下來,他多毛的腹部從短褲腰帶處向外凸出。「你還記得上個月那次火車事故嗎?」他說時雙手放在頸後,「你知道嗎,那個蠢貨想在鐵軌上睡午覺。」「好像記得。」她說,盤腿坐在他身旁。「我不太記得那天晚上我去值班了。」 
  「就在我們快值完勤時平息了。」湯森繼續說。「格蘭特不肯寫案情報告,就怕被纏住不得下班。鐵軌以北一帶是屬於縣治安官的管轄範圍。我們趕到時,死者已被軋成碎片,大多數的屍體在靠我們這一邊。格蘭特把周圍支離破碎的屍體裝進塑料袋內,然後把它們扔在鐵軌的那一邊。這個雜種就這樣打發了它。」他大笑起來腹部也跟著抖動。「狡猾得很,嗯?格蘭特處理這類事是一等的。」雷切爾微微笑了一下,但她實在不知有什麼幽默之處。她可能會把搶劫現場搞得很糟,但她不會只是為了能不寫案情報告故意這樣做。她注視著湧向岸邊的海浪,深深地呼吸大洋中帶鹽的氣味。格蘭特有一件事是做對了。她確實需要更多地輕鬆一下,多外出走走。露西總是對她嘮叨說她生活中需要一個男人。她和丈夫的關係過去一直很完美,她相信今後不再會有這種完美的關係了。 
  她閉上眼睛,想起了喬。她丈夫喬是個注重實際,又喜歡戶外活動的人。喬說話輕柔,脾氣溫和。喬與她心心相印,傾昕她最大的恐懼,驅趕她心頭的惡魔。在他病倒之前,他們常在週末到北加利福尼亞的山間背著背包徒步旅行。在平時工作日裡,喬總是一連幾小時地坐在伐木船裡,只有吃東西,和妻子女兒在一起才能使他休息一下。但他總是急匆匆地,有種與時間賽跑的感覺。甚至在他被診斷出毛病以前,他已經有種死亡將至的感覺。他設計的園藝風景都是驚人的美麗,就好像他已經瞥見了上帝的聖地,被賦予責任要為人類留下這片聖地的模型。 
  海鷗飛撲而來發出的沙啞叫聲驚醒了她。她張開雙眼,猛地坐了起來。在她周圍的都是男性警察,現在是她的世界了。雷切爾的白天結束時大多數人的白天才開始。她和局裡的女性警察相處很友好,但她們很少有時間能外出參加社交活動。她們被指派到了不同的值崗點,像雷切爾一樣,她們中有很多人都有年幼的孩子留在家裡。除了露西,她沒有很多非常接近的女友。雷切爾認為大多數的警察都有相同的問題,她看曹好幾個警官就像十幾歲的傻孩子一樣在激浪中嬉戲打鬧。執法成了一種生活方式,它可以極容易地使人達到廢寢忘食的境地。很多警官發現在他們面對每天都會發生的生與死的情況下去談論那些小事很困難。他們可以對撿屍體碎片這樣的事開個玩笑,然而對於大多數人感興趣或覺得可笑的那些普通事情,他們卻認為很一般,很無聊。相互之間建立親密關係是明智的。不僅僅因為他們有共同的工作,而且當你被逼得受不了時,你就可以依靠他們。雷切爾看到拉特索坐在離海更近的沙灘上。他沒有像其他男人那樣脫去上衣,而是雙手交叉在膝蓋上面。她走上前,在他身邊蹲下來。「你為什麼一個人坐在這裡?你幹嗎不過來跟我們聊天?這不就是你來參加聚會的原因嗎?」「我在思考。」他輕輕說。「有時候思考比談話要好。」「你還在為格蘭特在汽車裡對你說的話而苦惱嗎?」「不。」他說時將下巴擱在膝蓋上。「我已經習慣了。說說話傷不了我。」雷切爾搖了搖頭。「你不必這樣忍著,知道嗎?」她告訴他。「除非你對他說什麼,否則他是不會停止的。你為什麼不告訴米勒警長,對他說格蘭特在騷擾你?」「我以前的情況很壞。」拉特索說,他的聲音只稍稍比耳語大一些。「我是個局外人,男人不接納我。跟著格蘭特,情況不同了。」 
  雷切爾歪著頭。「那可能是真的,」她說,「但難道你沒意識到自己犧牲了什麼?」「你是指我的尊嚴。」他說,眼睛朝大洋望去。「差不多。」她說。事實上,拉特索極為聰敏,儘管格蘭特和別的人似乎不願承認這一點。在警察考核中,他一直是得到打分最高的人之一。他比別的警官更懂得醫學和急救。如果他碰上了受傷的人,他可以對才到現場的護理人員說出他們有什麼地方做錯了。在他的更衣櫃裡塞滿了各種學科的書籍。科學、數學和哲學。但這些並不是可以經常在同事當中討論的題目。雷切爾認為他們過著一種奇怪的生活。在南加州的生活費用很高,特別是要靠警官的工資來維持生活是不容易的。格蘭特說過拉特索住在牆上有洞的公寓裡,室內除了一張床和冰箱外,一無所有,他甚至沒有電視機。除非一名警官干的工作不只一項,或他的配偶也領一份薪金,要不然他們中大多數人的生活方式會比中產階級還要低。這是一樁苦差,然而有苦卻無處說——冒著生命危險卻過著這種窮酸的日子。幾年前,警察還受到為之服務的社會的很大尊重。今天的社會就不這樣了。很少有哪一夜沒遇到別人向雷切爾伸出指頭以示蔑視或對她喊叫某種侮辱人的話。這就不難理解為什麼很多警官變得滿腹牢騷。雷切爾拍了拍拉特索的手又折回到了格蘭特坐著的那塊地方。他又遞給她一瓶啤酒,然後脫去襯衣在海浪裡很快浸了一下。她望著他背部和結實的兩腿上的一條條凸起的肌肉。「我能問你一件事嗎,吉米?」她轉向湯森問他。 
  「當然。」他說著朝腹部猛擊。「你有沒有把槍放在布倫特伍德身上?請不要因我問你而生氣,但我實在想知道那天晚上發生的事。」「絕對沒有。」他大聲喊。「那麼為什麼我搜他身時沒有發現這把槍呢?」「你摸他的襠了嗎?」 
  雷切爾臉紅了。「當然沒有。」「所以你沒發現。」湯森得意地笑著說。「這個畜牲穿這種寬鬆長褲,口袋很深。槍就在他身邊。我知道你,雷切爾,我看到你是怎樣對男犯人搜身的。你不會去碰他們下面那一帶。摸到膝上一二英吋地方你就恐懼了。你是怕最終抓在手裡的不是槍而是別的什麼東西。」他大笑,窩起手掌擋在他的生殖器上。「要是你想在我身上練習,我會很高興幫助你。」 
  雷切爾轉過臉,看著格蘭特穿過沙灘往回走。她對待下流話的辦法就是不予理睬。動不動就會抱怨的女警官通常會走開。「布倫特伍德看上去根本不像隨身帶槍的那種人。」她若有所思地說。「我毫不懷疑這個人是酒鬼,但他為什麼要帶槍?被他的律師帶到證人席上的火器專家認為那支0.22英吋手槍是星期六晚上減價出賣的。布倫特伍德的收入相當不錯,吉米。如果他想要把槍,為什麼不乾脆去槍支專賣店買一把?他為什麼要在街頭買一支沒有登記過的槍?人們一般不會那樣做,除非他們想犯罪時使用。布倫特伍德是個酒鬼,不是罪犯。」 
  「我怎麼會知道?」湯森邊說邊用手指在沙裡劃出一道道痕來。「這傢伙靠賣舊車來謀生。要是我賣舊車,完全可能也會在身上放把槍。」「你該去游游泳。」格蘭特說著在他身邊的毛巾毯上坐了下來。「海水真妙。我現在徹底清醒了。它使你感到像是精力充沛的小伙子。」「我沒帶游泳衣。」雷切爾說。她越過他,看到尼克·米勒終於來了。他拿著一個小炭爐,把它放在垃圾桶的頂上。燒炭和烤肉的氣味飄進了她的鼻子。她喝下了幾乎整罐的啤酒,隨後用手將啤酒罐壓扁。「我要去拿個熱狗。」她說。「要我給你捎一個?」「是的。」格蘭特說著,一邊在胸部抹防曬霜。「多點芥末。」 
  「給我兩個。」吉米·湯森說。「上面塗什麼都行。」 
  「你的胃就像古德伊爾1發明的阻塞氣球。」格蘭特說。「你不認為最好要節食嗎,吉米小弟?肚子上的脂肪會讓你生心臟病。」 

  1 古德伊爾(1800—1860),美國發明家,發明橡膠硫化處理法(1839)。 

  「喂,」湯森說時看了看他朋友腹部緊繃的肌肉,「食物對我來說就像是性。只要你繼續追逐女人,好夥計,我就不會停止進食。」 
  格蘭特傻笑道:「你老婆不要你?」 
  「不是,」湯森說著向別處看去,「是她的醫生不讓我。孩子出生前不可同房。這次懷孕並沒多少快樂,告訴你好了。」 
  雷切爾對他們的戲謔聽夠了。她踢掉鞋子朝小炭爐走去,讓溫暖的沙子穿過她的趾間。警長穿著一件短背心,一條牛仔褲,戴了一頂牛仔帽。他的臉看上去好像已經喝醉了。兩片眼皮重重地垂了下來,下頜耷拉著。她懷疑他在離開局裡以前就喝上了。 
  「噢,看這傢伙攪和進來幹嗎。」他說著將手在褲子上擦了擦。「你何時開始參加這些活動?」 
  「這很有趣。」她說著笑了笑。「一般這個時候我在睡覺,所以很少有機會看看太陽。」 
  警長從他褲子後面的口袋裡抽出一個細細的長頸瓶。「喝一口。」他說著將瓶遞給她。「它會使你頭腦清醒。」 
  雷切爾想禮貌地把瓶子推開,但警長又推還給了她。「裡面是什麼?」她問時嗅了嗅。 
  「傑克·丹尼爾牌。」他說。「保證能為你解除百難。來,喝一口,對你有好處的。」 
  她嚥下一口,一直燒到了喉頭。「唷,」她說著把瓶遞還給他,「這玩藝兒很凶。要是我不小心,會喝醉的。」 
  「就是這個目的。」他說,噯了口氣。 
  她責怪地看了看他。「我認為目的是大家能互相在一起。就是像個大家庭,大家總這麼說。」 
  「玩在一起、守在一起的家庭。」米勒說。「你沒有和丈夫一起喝醉過?比如出去跳舞或做別的什麼,接著喝醉了?」 
  「不完全那樣的。」她說,痛苦的回憶又湧進了腦海。「喬病得無法出去跳舞。」 
  「你們結婚以後所有的日子?」他問時歪著腦袋。 
  「有時候好像是那樣的。」她回答道,雙腳在沙裡移動。「我們婚後三年他就被診斷了出來。後來病情有所緩解,但他已變了一個人。七年後又重新發作,過三年就去世了。那些日子真難熬,不知你懂不懂我的意思。」 
  警長用他在沙灘裡找到的一根棍子將熱狗在烤架上翻了一下。「我以為只要拖過五年就會好起來的。」他說,心裡想起那些抽煙的年頭。「是不是醫生也總是這麼說的?」 
  雷切爾歎了口氣。「別聽到什麼就相信。我丈夫已經死了,所以我想五年期限的說法不總是適用的。」 
  一陣槍響傳來,雷切爾和米勒都跳了起來。「媽的。」他說著瞇起雙眼朝遠處的海浪望去。「羅傑斯又在射魚了。叫他別胡鬧。」他對著在水邊的一個人大叫。「要是他不聽,我就要繳他的槍,塞進他的屁眼裡。」 
  酒精和槍支混在一起相當危險,但雷切爾知道還是不說什麼為好。輪不到她來對警長說他應該讓這些人把槍留在車裡。 
  她把熱狗堆放在紙盤上,但當她開始朝格蘭特等的地方走去時,它們從盤子上滑下來掉進了沙子裡。「真是個笨蛋。」他說著折回去再拿幾個。她的眼睛模糊了,在肚臍眼處有種噁心的感覺。她得趕快吃點東西,要不然她會吐出來大出洋相。她回到了警長放小炭爐的地方,但米勒已經一顛一顛地跑向水邊履行他對拉裡。羅傑斯的威脅了。 
  雷切爾打開冰櫃的蓋子,想再烤幾個熱狗,但裡面只剩了幾個空空的包裝紙。她開始朝格蘭特和湯森等著的地方走去。突然她雙膝跪地,就像有人在她腦袋裡塞滿了棉花。她失去了知覺,臉朝地跌倒在沙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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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這是個情意綿綿的夢。雷切爾因愉快而發出陣陣呻吟,頭向兩邊轉來轉去。喬的臉就在她上方什麼地方飄浮著,他又恢復到了以前英俊而健壯的樣子。頭髮留得很長,一直垂過他的雙肩。他和她做愛時,頭髮拂過她的臉,刺得她的鼻子癢癢的。「放鬆。」一個深沉的聲音在說。 
  她感到渾身灼熱,皮膚因情愛而燃燒。她大口吸聞喬剃鬚後的味道以及他皮膚上太陽的氣味。「我愛你。」她低語,湊上身去用手梳他的頭髮。但她沒有摸到喬的長髮,相反,她的手指摸到了光光的耳朵上面粗硬的短髮。她猛然睜開雙眼。看到的是格蘭特·卡明斯在她上面,她的臉因憤怒而扭曲了。「怎麼……」 
  「安靜,寶貝。」格蘭特說著用手蓋住她的嘴。他雙眼蒙上了一層紅色,呼吸發出濃烈的酒氣。她狠狠地在他手上咬了一口,使他痛得嗥叫起來。「滾開。」她咆哮著,掙扎著想站起來。 
  她的T恤衫被撩到了頸部,胸罩也被撩了上去。格蘭特的另一隻手伸在她的牛仔褲裡。她抓住了他的手,擰住他的手腕使勁拉了出來。「你要是不立刻讓我起來,」她尖叫,「我把你的眼睛挖掉。」 
  格蘭特醉醺醺地大笑。「別跟我打架,寶貝。」他說著用嘴唇挑逗她的牙齒。他伸手往下摸索拉鏈。「來,你想要我。從第一天你看到我就想要我了。」 
  雷切爾從眼角處看到尼克·米勒在幾英尺遠的地方觀望他們。他背靠冰櫃,眼睛迷迷糊糊像喝醉了酒似的。他的短褲拉鏈開著,T恤衫的一角露在短褲外面。嘴角叼著一根香煙。除了米勒和拉特索,其他警官一定是回家了。 
  雷切爾將膝蓋抬起衝著格蘭特的腹股溝撞了上去。格蘭特從她身上翻下來以後,抬起雙膝貼在胸部。「你會懊悔的,婊子。」 
  「你這個下流瘋子。」她吼叫著跳了起來。她用一隻光腳向格蘭特側面踢去。「你怎麼可以對我這樣做?」她繼續說著,一邊很快拉下了T恤衫,拉上了褲子的拉鏈。「可惜現在手頭沒有你那裝鐵頭的靴子,要不然我會把你的腦漿踢得崩出頭頂。」 
  她大步離去,但看到了警長臉上嘲笑的神情大為惱火。她對他破口大罵:「你就坐在一邊看著我,真叫我噁心。你怎能讓他對我幹這種事?這裡是公共海灘。對於這些人你該是上規矩的模範,但是你跟他們一樣噁心,一樣下流。」 
  「嘿,」他說著死死地卡住她的手臂,「遵守規矩,孩子。你想成為這個集體的一分子,是嗎?好吧,這個集體就是這樣。你最後通過了初試。」「我會告你,知道吧。」她說,渾身發抖。「我會摘掉你警銜。也許我會到內務部去告訴他們在你這可惡的小聚會上發生了什麼。」 
  他瞇起了眼睛,臉上的肌肉因發怒而繃緊。「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這樣威脅。」他說著從嘴上摘下香煙盯著它看。他因為患了哮喘所以不能再抽煙了,一定是別人給了他,但他一直沒有點燃它。「我聽說了大前天晚上你在那次搶劫追捕中十足的狼狽相。」他繼續說。「格蘭特告訴我,你引擎沒關就把鑰匙忘在汽車裡了,你搞的什麼蠢事,嗯?你想要去內務部,西蒙斯,最好別忘了他們也會笑話你。」 
  所有的血液都湧上了雷切爾的臉。格蘭特答應她如果她和他們一起去海灘就會對她的愚蠢的疏忽保持沉默。她轉過身,登登踩著重步朝停車場走去。幾分鐘以後,警長的話又在她耳邊迴響。初試?那是什麼意思?他們都摸弄過她?她停下來回頭看了看在海灘上那些喝醉了的警官。他們僅僅只是摸弄她?格蘭特還有其他人已經姦污了她?她要是懷孕怎麼辦?雷切爾沒有服避孕藥。她沿著水邊潮濕的沙地拖著腳步往前走去,她想盡可能地拉開她和同事們之間的距離,眼淚沿著面頰簌簌往下落。 
  雷切爾在得克薩科加油站前人行道的路邊上坐了已經不止45分鐘了,她在等露西開車來接她回去。她的頭髮裡、眼睛裡、褲子裡全都是沙子,粘在背上的沙粒磨得她彷彿有千萬隻螞蟻在爬。她的鞋子丟在沙灘上了,腳底因太陽蒸烤的瀝青而起了水泡。她頂著下午的烈日,步行了三英里路來到了加油站,這時已是2點鐘了。她不久前感到皮膚發燙的原因並不是出自激情。她在太陽底下曬得大久,因沒塗防曬霜皮膚已嚴重曬傷。她仍感覺到嘴巴裡傑克·丹尼爾酒和陳腐啤酒混在一起的腐臭味道。走進加油站的方便小店,她買了一包泰諾和一瓶蘇打水,然後回到路邊上等。 
  只要再過八個小時,雷切爾知道她又不得不回到集合廳,面對同樣的男人。格蘭特不守信用,告訴了警長「停下再走」搶劫現場所發生的事。說不定他已經告訴了參加聚會的每一個人。她可以想像當格蘭特告訴他們她如何愚蠢地把鑰匙鎖在車裡時,他們聚在一起,又是大笑又是噓叫的樣子。他有沒有把擦去電話上的指紋一事也告訴警長了呢?他會不會歪曲事實,聲稱是她幹的? 
  當她想起自己醒來時格蘭特壓在她上面,一副喝醉酒後色迷迷乜斜她的樣子時腸胃直翻騰。他眼中的光芒,那殘忍的表情——她從前見過這種樣子,那是她的童年可怕的最後一天,在她最後看到綁架她的人將枕套套住她的頭然後將她扔進車尾行李箱時的那種樣子…… 
  汽車一路顛簸急速穿過城市的街道。它傾斜著拐過街角的時候,雷切爾滾到了車的一邊。幾分鐘後,車胎撞到了一個巨大的路面凸塊,她被拋到空中,頭撞到了行李箱蓋上。猛烈的撞擊讓她變得歇斯底里,吐了出來。枕套悶得她幾乎要窒息。她不斷地將枕套上的纖維吸進嘴裡。 
  幾分鐘後,她身下的震動停止了。雷切爾認為她聽到了汽車的開關聲。過了一會兒,她又聽到了腳步聲。這人打開行李箱後說:「如果你不大聲嚷嚷,就不會出什麼事。」 
  雷切爾在綁架人的臂膀裡掙扎著,後來筋疲力盡癱軟了下來。他的雙臂像兩根鐵條。她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當這個人最後將枕套拿開時,她已是軟弱無力,不知所措了。在眼睛習慣了白光以後,她看見了一張床,一把綠色的塑料椅子,和靠窗戶的角落裡放著的一張小桌子。窗簾垂著,房間有股陳腐的麝香氣味。 
  這個人拽著雷切爾的兩手,雙膝跪地面對著她。「你真是漂亮得很。」他說,眼裡露出一種奇怪的懇求的眼光。「不要害怕,我保證一定不會傷害你。我以前從來沒有看到像你這麼迷人的女孩。我只是想給你拍幾張照。我拍完後,保證一定帶你回家交給你母親。」 
  雷切爾憤怒地盯著他,害怕得說不出話來。她臉上粘結著嘔吐的穢物,心的狂跳聲在耳朵裡怦怦直響。這人把枕套拿開後,嘔吐物又淌到了她紅色T恤衫的胸前。他用一塊濕毛巾給她擦了一下。 
  「我自己有個小女孩。」他說著用手托著她的下巴。「我決不會傷害一個孩子。看看這個,雷切爾。」他從地板上拿起了一個洋娃娃給她看。「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去做,你就可以把這個玩具帶回家。她難道不是全世界最特別的洋娃娃嗎?我為自己的小女兒買的,但我決定送給你。」 
  雷切爾盯著洋娃娃看,就好像有什麼飛出了她的記憶。洋娃娃的臉和手都是細瓷做的,她有真的眼睫毛和絲一般的紅頭髮。她的手顫抖地伸過去撫摸了一下粉紅色的緞子裙子。「我要回家。」她說,聲音因哭喊而沙啞了。「把人家硬放在你的汽車行李箱裡是不對的。我害怕。要是我媽媽知道了你這樣對我,她會用鞭子狠狠揍你。」 
  「請原諒我。」這個人說,臉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我不想嚇你的。你長得實在可愛,我最喜歡有紅頭髮的小女孩了。要知道我是個攝影師。我只想為我工作的這家雜誌社拍幾張你的照片。如果你靜靜地坐著,讓我拍幾張照片,我就讓你把洋娃娃帶回去。你知道你想要她的,我從你看她的樣子就知道了。想想看要是你的朋友看到你的這個新玩具他們會多麼嫉妒。」 
  雷切爾對著這個人的胸部推了一把。「帶我回家。」她說。「我不要你的壞玩具。我得去拿我的自行車,要不然會給別人偷走的。」 
  這人的眼光變了。他抓起雷切爾的手臂把她扔到了床上,然後開始剝她的衣服。她拚命地踢他。「不。」她尖叫,兩手緊緊抓住短褲的腰帶。很快,這個人就把她的短褲拉了下來,接著使勁拉她的襯褲。她嚇得尿在了床上。她的襯褲被拉下來以後,他又把她的T恤衫往頭上拉去。 
  綁架她的人在她嘴裡塞了一塊手帕,再用遮避膠帶封住。他用剛才用過的領帶又把她的雙手反綁了起來,把她放在綠色塑料椅裡,旁邊放著那只洋娃娃。這人用寶麗來一次成像照相機對著她的裸體拍照,鏡頭的嚓嚓聲不斷,閃光燈的閃亮使她眼前出現跳動的黑色斑點。 
  雷切爾在椅子裡已經有一個小時了,她渾身發抖,膀子上的肌肉又緊又痛。手帕幾乎纏到了她的喉頭,使她感到陣陣作嘔。但她的胃裡已沒有什麼東西可使她反胃的了。這個人身上很難聞。他碰到了她那決不能讓任何人碰的地方。她要母親,她想回家。她現在知道這個人沒什麼小女孩,他告訴她的全都是假話。他會把她殺了,殺死她以後再把她剁成碎片。 
  當這人蹲下身拍另一張照片時,雷切爾聽到了一聲大喊。「警察。我們知道你這兒有個女孩,理查森。放她出來,我們不會傷害你。」 
  這個人奔到窗口,將窗簾拉下後從縫裡往外看。房間突然間被強烈的聚光燈照得通亮。這個人衝到房間的另一頭,從一隻部隊行李袋中取出了一把左輪手槍,很快又跑到窗口。「我有槍。」他叫道,身子貼著牆壁。「走開,要不然我會朝女孩開槍。」「只有一條出路。」從電子喇叭筒中傳來了同一個聲音。「住手,理查森,假釋你的警官就在這裡。他說只要你把武器放下,把孩子安全放出來,他就會想盡一切辦法不讓他們把你送回監獄。別逼我們進來抓你。」這個人在屋裡走來走去,沁出了一身冷汗。過一會兒就走到窗口使勁往外看,然後又折回來,繼續走來走去。 
  「我們只是想要這個女孩。」這聲音說。「我們不想有任何人流血,理查森。」雷切爾不知道已經過了多長時間。這個人壓低著嗓子在咕咕噥噥地罵娘。窗外的聲音嗡嗡叫個不停,這是警官們在勸說這個人。她的眼皮在抖動接著就閉上了眼睛。當她醒來時,這個人在給她鬆綁。他將雷切爾置於胸前,手槍對著她的頭部,把她往門口推。「我出來了。」他叫。「誰要敢靠近我,我就殺了這女孩。」這個人把門猛地踢開,雷切爾感到一陣冷氣迎面撲來。現在已是夜晚,警官們手持電筒將光束對著旅館的門照來。她只能看到一圈白光,白光後面像墨一樣的漆黑。這人一隻手箍著她的腰,她的雙腳蕩在空中,頭頂擦著他的下巴。她感到手槍堅硬的金屬槍管對著她的太陽穴。這人的手就像一條大蟒蛇壓迫著她的內臟。雷切爾的身子僵直著,她不能一絲不掛地走出去。這個人也很害怕,她可以從背後感到他心臟的跳動。她將纖細的身子往旁邊一扭,掙脫了他的手臂,摔倒在地上。一聲劇烈的槍聲在她耳邊響起,這個人隨即倒在了她的旁邊。 
  雷切爾盯著他看,嚇得叫了起來。這個人的頭蓋骨被掀掉了一塊。她的頭髮浸著他的鮮血,皮膚上濺著了點點紅色的血跡。她趕快站起來,不顧一切地朝白光處衝去,投入了警官的懷抱。 
  「好了,寶貝。」勞倫斯·迪安警長說著將她摟在自己寬闊的胸前。「拿條毯子來。」他對身旁的一名警官說。「可憐的孩子什麼也沒有穿。」 
  警長輕輕地將遮避膠帶從雷切爾的臉上撕掉,把她嘴裡的手帕拉了出來,然後將她瑟瑟發抖的身軀裹在他尼龍風雪大衣的衣褶裡輕輕搖蕩。遠處響起了警報器的聲音,周圍響起了腳步聲。當迪安輕輕搖她時,雷切爾抬起眼睛朝他看去。她想說話,但說不出來。她的舌頭又腫又沉,身體緊紫縮成一團,拳頭壓在嘴上。「沒事了,親愛的。」迪安警長告訴她,他的眼睛和藹地瞇縫起來。「他是個壞人,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去想他發生的事。壞人應該受到懲罰。」雷切爾伸長了脖子,看著地上的這個人。他的眼睛張著,但身體已經不動了,雙臂和兩腿在身體下面扭曲著。 
  她回過臉來看迪安警長,記住了他的臉。他有一雙清澈的眼睛,眼睛周圍分佈著細細的皺紋,嘴唇柔軟又厚實。她伸出手,用手指觸摸別在他警服上的警徽。雷切爾的頭埋在手裡,她聽到了一聲喇叭響。喇叭不斷的鳴響讓她從回憶的海洋中浮了上來。她抬起頭看到露西坐在她的旅行車裡,頭從駕駛窗裡探出來。「上帝,」她朋友驚呼,「發生了什麼事了,你看上去難看死了。」仍處在迷迷糊糊半磕睡狀態的雷切爾繞過去到了汽車的客座一邊上了車。她把尿布和快餐包裝紙扔到了後座上。露西·福爾傑是個嬌小的女人,長著一副和善的笑臉。她接受了化學治療和放射治療以後頭髮掉光了,但現在又開始長出來了,露西為此感到驕傲。雖然她曾經有一頭濃密的頭髮而現在又稀又疏,但她拒絕帶假髮。她為人樸實,心胸寬闊。特雷西有時也會抱怨她,但兩個孩子都非常愛她。「誰在看孩子?」雷切爾問,因為她知道露西的丈夫星期日得去上班。「特雷西。」這個女人在座位上側過身來回答她。「想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你的汽車在哪兒?為什麼一起的警官沒有一個人能開車送你回家?並不是我對來接你有意見,雷切爾、我只是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你在電話裡的聲音聽起來像發了狂,我怕你出了什麼事故。」雷切爾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開始告訴她鄰居在海灘上所發生的事。「我真是懊悔極了。」她說著鼻子呼哧呼哧將眼淚忍了回去。「我決不應該去參加那個該死的聚會,我去是因為格蘭特說如果我不去的話他會告訴警長在商場發生的事。這個混蛋說話不算數。」 
  露西發動旅行車開到了太平洋海岸高速公路上。「他們不能幹了這種事而逃之夭夭。」她說,眼光迅速移向雷切爾。「那是強姦未遂罪,是不是?不能因為他們是警官就意味著他們可以凌駕在法律之上。他們不能欺侮你而不受懲治。」 
  「可能還不只是強姦未遂。」雷切爾有氣無力他說。「說不定他們當中有人姦污了我。」「我不太相信。」露西說著摸了摸她的手。「當然要是被人姦污了你一定會知道的。你是不是只喝了一兩杯啤酒?你不是這樣告訴我的嗎?我想你不會醉得這樣不省人事。別把事情說得比事實上更壞。」「警長逼我喝了一些傑克·丹尼爾酒。」雷切爾告訴她。「我覺得喝了那東西昏沉沉的。我記得的最後一樁事是熱狗從盤子上滑下來。手錶是6點鐘停的,露西,我們到達海灘差不多是7點鐘。我醒來時,已是1點鐘了。我褲子的拉鏈被拉開了1恤衫一直拉到了脖子。我在露天呆了很長的時間。不用說他們在我身上幹了些什麼。」 
  「那麼,去告那些愚驢。」露西吼叫說,因為朋友告訴她的這些事而憤怒。「我不能。」雷切爾說。「你不懂,露西。我一定會丟了這份工作。他們會揚言我喝醉了……說這些都是我編造出來的。然後警長就會報復我,把那天晚上我在搶劫現場出的亂子都兜出來。我怎麼知道格蘭特對他們說了些什麼?他們會數落我不勝任工作然後解雇我。即使我設法讓內務部站在我一邊,我還是會最終敗在他們手裡。」她又開始發抖了。「我不能丟了這個職業,我需要它,我甚至連喬的醫療費還沒還清呢。」 
  「你早應該申請破產。」露西說著把汽車駛上了高速公路的引橋。「我已經跟你講了幾十遍了,雷切爾。怎麼可以指望一個帶著兩個孩子的婦女去償付如此多的賬單呢?」「申請破產和靠政府的福利救濟是一回事。」雷切爾說著用手指輕拭一下眼睛。「我不想讓孩子們過那種生活。卡裡和蘇珊離家以後,母親沒辦法只好靠福利救濟過日子。我永遠也不會忘記當我用購物票去買雜貨時人們對我的臉色。」露西無奈地歎了口氣,她們已有好多次談到了這個話題。她不願看到朋友埋在一大堆的賬單裡,另外卻有個合法的方式可以使她得到一筆救濟金。「破產,」她說,「和靠福利救濟過日子完全是兩回事。沒有人會小看你。甚至沒有人會知道。」「如果按照你說的去做,我就永遠也不能重新買一幢房子了。」雷切爾告訴她。「我得讓特雷西有她自己的房間,露西。她已十幾歲了。她需要有自己的隱私。」出了高速公路,露西在紅燈下停住,她將雷切爾拉到自己懷裡。「我真不願意看到你這樣苦惱。要不是有了你,我也不會活到今天。」 
  「別犯傻。」雷切爾說。「你的病不是我治好的,露西,是醫生治好的。」「當格倫離開我時,我簡直想自殺。」她繼續說。「治好一個人不僅僅靠藥品,雷切爾。你給我們打掃房子,照看孩子,燒飯。你幫助我堅強起來。沒有你,我是絕對過不了化療這一關的。你不知道我對這些事都明明白白嗎?如果你按計劃的那樣進了警官學校,你就不會留下這麼多還沒付清的賬單了。」「你所做的遠遠超過了該償還我的。」雷切爾告訴她。「我真擔心上班時叫你照看待雷西和喬讓你太辛苦了。我在考慮換個白班,可以把喬放到日托所裡。」「我壯得像頭牛。」露西堅持道,她的臉綻放出溫暖的笑容。「孩子們只是晚上來和我住住。讓兩個孩子睡在起居室地板上一點也不費事。特雷西是個招人愛的小妞。她總是幫我給所有的孩子洗澡、上床。你可沒有理由去花錢上日托。格倫有很多個晚上上班很晚才回來,特雷西可成了我的好伴侶呢。」「我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和這些人同值一個班了。」雷切爾說著,朝外面看去。「今天在海灘上發生的事使我又清晰地想起了綁架那天的所有細節。我還以為自己最終忘卻了這件事,但如今一切又都回到了記憶裡。」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鎮定下來,親愛的。」露西說。「我們送你回家,淋個熱水浴,然後讓我們想想辦法怎麼來對付這些該死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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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雷切爾帶著特雷西和喬走出露西的房子時,看到了一輛紅色汽車停在她家的車道上。過了一會兒,卡裡的長腿從駕駛座上跨了出來。「你上哪兒去的?」她姐姐說著,把太陽眼鏡摘了下來。「我一上午不斷給你家打電話。最後下決心開車來看看你這兒有什麼事兒。你不記得我今天會來?」 
  卡裡是一名律師。她住在舊金山,是個民事訴訟方面的專家。她對雷切爾說過那天上午她會出差回來,路過洛杉磯,可雷切爾把它忘得一乾二淨了。她穿著白色亞麻布套裝,肉色長筒襪和細高跟女皮鞋,頭髮染得烏黑,修剪得整整齊齊,襯托出她下巴的輪廓。她膚色白皙,就像雷切爾的一樣。 
  「對不起。」雷切爾說著走上前和她擁抱。 
  「你能呆多久?吃過午飯沒有?」 
  卡裡掃了一下手錶。「我本想和你一起度過一個上午,但現在我們得縮短時間了。我的飛機4點離開,而我還得還掉租來的這輛車。」她蹲下身子摟了摟喬,然後探過身去匆匆吻一下特雷西的面頰。「你長大了,孩子。你看上去像十六歲了。有男朋友啦?」 
  「她只有十四歲。」雷切爾說著注意到了她姐姐拋過光的紅指甲,精心化過妝的臉和她身著的由設計師專門設計的昂貴套裝。卡裡是個老練的有成就的女人。雷切爾低頭看了看自己皺巴巴的牛仔褲和弄髒了的T恤衫。她仍感到有些眩暈,太陽在燒的著她的眼睛。「咱幹嗎不進屋?我來沖一壺檸檬汁。」 
  「我帶了些東西給孩子們。」卡裡說著從行李箱裡搬出了幾個盒子,然後跟雷切爾進了屋。她的鼻子小而秀麗,眼睛幾乎就像頭髮一樣黑。她的眼影塗的是煙灰色,嘴唇是鮮亮的珊瑚紅。那細細彎彎的眉毛在她說話時上下跳動著。 
  特雷曬和喬向擺在廚房的一包包東西奔去。卡裡給特雷西買了一條白色的皮短裙。給喬的是一套萬能魔飛突擊隊員玩具和三個恐龍模型,以及幾件兒童輕便服,這些衣服已被他甩到了一邊。「這是我看到的最漂亮的裙子。」特雷西歡呼著衝進自己的房間穿了起來。 
  「喬,不給我個吻嗎?」她在看這個小男孩玩玩具時說。他蹣跚走上前給她額頭一個軟綿綿的吻,然後又蹲回到地上。卡裡把注意力移到了雷切爾身上。「你看上去簡直糟糕透了。」 
  「哎呀,多謝。」雷切爾說。「你總是說最好聽的。我還沒對你新染的頭髮顏色說一個字呢。要是我看上去像狗屎,那麼你看上去就像個日本人。」 
  「嘿,我說的是這麼回事嘛。」她姐姐邊說邊把耳環取了下來,揉了揉耳朵。「你幹得太苦了。你要這樣不悠著點兒干,會病倒的。看看你眼睛下的眼袋。你沒睡過覺吧?」 
  「我很好。」雷切爾說著把調好的檸檬汁拿到了桌上。「你看上去又輕了20磅,你是不是想要把自己餓死?」 
  卡裡笑了起來,一陣深深的、痛快的笑聲在屋裡迴響。「我現在離了婚,就得打扮得整整齊齊去應付社會上的競爭。上個月我已經有四十歲了,記得嗎?像我這樣四十歲的女人要找個男人可不容易。」 
  「我還以為你想一個人過日子,做你自己的事,這是不是你在和菲爾離婚時對我說的?」 
  「我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並且仍可以時不時的有一個男人。」卡裡告訴她。「也許你沒聽說過,單身有時候確實也要來點性生活。你怎麼樣?你還是像尼姑一樣過日子?上床睡覺時枕頭下面壓著喬的照片?」 
  「我沒有和丈夫離婚。」雷切爾說著沉下了臉。「他死了,卡裡。你不認為那是有點區別的嗎?」她決不會告訴姐姐那天上午在海灘上發生的事情。她們的生活方式有天壤之別。卡裡在法庭和摩天辦公大樓裡消磨她的日子。她有私人秘書來悉心照料她,有僕人幫她打掃房間,每月底有一大疊支付薪金的支票。雷切爾看了一眼水槽裡堆積的髒盤子。對於她姐姐來說,這種生活方式一定會使她很不愉快,會使她想起和母親一起度過的童年時光。 
  「你不能愛一個已死去的人,親愛的。」卡裡說。「已經有三年了。你該開始過自己的生活。物色一個事業上成功的男人。你相當迷人,你只要把自己稍微打扮一下,開始像一個要改變生活的女人那樣去思考。」 
  卡裡有時候會叫人感到不愉快,但雷切爾明白她是愛她的。她姐姐能達到今天這個水平是長期艱苦奮鬥的結果。她的奮鬥精神已經和她的個性融為一體,這是出於無奈而並非刻意要這樣。一個滿頭褐色鬃發,面容柔和的年輕姑娘,總是坐在鋼琴凳上媽媽的身邊唱著電影歌曲,這似乎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雷切爾從來沒有看到過姐姐在法庭上的表現,但雷切爾確信她是個極好的律師。雷切爾還在上學時卡裡就離開了家,並且以侍應生的工作來支付自己上大學的開銷。她婚後,丈夫支持她,並在她上法律學校時,幫著照看兒子。兒子現在是伯克利加利福尼亞大學的一年級學生。卡裡曾經說過在她生活裡唯一遺憾的事是沒有更多的孩子,特別是在她兒子童年的時候她沒能更多地和他呆在一起。 
  特雷西在門口偷聽她倆的談話。她一直在門口,等到她倆談話結束後才走進去,穿著新皮裙在屋裡旋轉。「這真美極了,卡裡。它看上去就像有一天我在『全球』店看到的一條裙子。這很摩登,是不是?所有的雜誌都說摩登又回潮了。」 
  「你們家出了個時髦人,雷切爾。」卡裡說著笑了笑。 
  「是啊,不錯。」雷切爾說,她思忖著這條裙子太短了一點兒,但她不想說什麼來破壞女兒的一片歡喜。「特雷西可能是個愛時髦的人,但如今我們的預算裡不允許有很多趕時髦的開銷。」 
  卡裡倒在椅子裡。她不願雷切爾總是債務纏身,但當她提出幫助她還債時,她總是拒絕。她認為妹妹在很多方面都是個獻身者。自從綁架一事發生以來,她走到哪都像是背上背著個十字架。卡裡從來就不清楚雷切爾經受的苦難是自然遇到的還是她通過某種奇怪的負面動力硬往自己身上拉來的。「我回家後去翻翻衣櫃。」她說。「我有些從未戴過的精緻的玩意兒,給特雷西戴上一定好看極了。我一到家就把它們裝在盒子裡寄來。」卡裡上過廁所後說要動身去機場。「今年夏天我們去舊金山怎麼樣?」她一面對特雷西說,一面握著她的手。「我們可以乘電纜車去海灘。我帶你去買東西,叫我的理髮師給你做頭髮。」 
  姑娘的臉綻開了笑容,但很快又沉了下來。「誰來照看喬呢?」「對呀。」卡裡說著皺起眉頭。她可以招待特雷西,但因為法律事務而不能照顧這個跌跌爬爬的小傢伙。「或許明年,好嗎?」特雷西默默地點了點頭,雷切爾站在門口看著她姐姐開車離開以後才轉身回家睡覺。 
  特雷西把晚飯做好,並且都放進冰箱裡以後,便拉著喬的手,帶他來到了房子前面,然後輕輕地關上了門。今天相當暖和,她穿著三角背心和毛邊短褲。她的乳房還沒有發育成熟,臉上起了青春痘。幾個月前她開始來潮了,但她最盼望的還沒有發生。看著三角背心的前胸,她搖了搖頭,然後猛地拉起弟弟的手帶他快步往前走。如果女孩沒有胸脯,她仍舊是個孩子。她不喜歡自己還是個孩子,像孩子那樣行事和思考。她認為自己的身體也該是趕上心智發育的時候了。一輛綠色戴森牌舊車停在人行道的路邊上。特雷西朝駕駛座上的長頭髮男孩笑了笑,又將椅子往後推了推,把弟弟抱進了車裡。馬特·菲茨傑拉德的金色頭髮梳成了像是衝浪者的那種髮型,長而蓬亂。他今年十六歲,長得很帥。白淨的肌膚和一雙大大的淡褐色的眼睛。他的父親是個很有名望的地方牙醫,母親是他在文圖拉診室的接待員。特雷西第一次看到他時,他靠在她家附近遊樂中心的牆上,就像是剛從她的一本青少年雜誌上走出來一樣。他似乎樣樣都那麼完美。但事情不總是像它們看上舊的那麼好,特雷西那天懂得了這一點。馬特生來有個缺陷,左手有些畸形。「你非得帶上這個孩子嗎?」他問道。「你知道我不得不帶上他。」特雷西說時聲音裡透出一絲苦澀。「我媽在睡覺,她不是去上班就是在睡覺。事情就是這樣安排的。」「這沒什麼。」馬特說。「我只是希望能夠哪一次單獨在一起。」他看了一眼後座上的男孩。「你,喬伊,」他說,「玩得好嗎,大傢伙?」「別叫他喬伊。」她捻了一下手指。「為什麼?」「因為他的名字叫喬。」特雷西說,這兒個字哽在了她的嗓子眼上。「他是以我爸的名字起的名。」他立即從椅子上探過身來。「我看得出你非常愛你爸。」他溫柔他說。「他長的什麼樣子?」特雷西將頭靠在他的肩上,然後抬起頭來看著他。「現在我在想你使我想起了一點點他的樣子。」「什麼樣?」馬特說著,怯生生地伸出一條手臂搭在她的肩上。 
  「他留著像你一樣的長髮。」她告訴他。「他喜歡戶外活動。你對海洋發瘋似地喜歡,我爸喜歡泥土和植物。」她將頭埋在他的腋下。「你甚至連身上的氣味也像我爸。」 
  「很可能有腋臭。」馬特笑著俯視她。「我今天衝浪後沒有淋浴。」 
  「不管是什麼,我喜歡它。」特雷西說著用鼻子輕輕觸碰他的腋部。「你聞上去有魚味,像是大海洋。」 
  「你該什麼時候回家?」 
  「大概8點左右。」她告訴他。「咱們到中學那邊的公園去。那樣的話,喬可以在沙地裡玩。」 
  「冰淇淋。」小娃娃說著用腳踢座位的靠背。「你答應的,特雷西。」 
  「現在離吃飯太近了。」她姐姐說。「我帶你去公園,所以閉上你的嘴巴。」 
  馬特又坐回到了駕駛座位上並用他那只完好的手搖動曲柄開動馬達。來到公園後,他從行李箱裡拿出一條毯子鋪在草地上。特雷西拍拍弟弟的小臀部,指著遊樂場叫他去玩。他倆坐下以後,馬特探過身去,拉著她一縷頭髮,彎下腰想要吻她。 
  「別那樣!」她說著把他推開。「我不想成為你的女朋友。我只是想和你做個一般朋友。」看到他很失望,她便努力地向他解釋。「要是我們開始約會,你會想和我睡覺,我不想懷孕。我已經有了喬,不想再去照顧更多的孩子。」 
  「不是因為那個原因。」馬特說著,臉上呈現出被傷害的樣子。「你怕我會用那只可怕的手來碰你。」他朝他那一邊蜷作一團,把那只畸形的手藏在他的T恤衫裡面。它比另一隻手要小,手指又短又粗,就像生出來時就沒有完全發育好。 
  特雷西爬到了毯子的另一邊。馬特翻過來背朝天,他拒絕看她。她用手伸到他身下把那只壞手撥了出來,然後把它放到了胸口上。「看,我不怕你碰我。」她告訴他。「你的手也許有一些不同,但我發誓,這沒什麼關係。我喜歡有不同之處的人,誰想和別人一樣?」 
  馬特又翻轉身來長時間地盯著她的臉看。幾分鐘後,特雷西感到他那發育不全的手指伸到了她的三角背心的邊緣。「夠了。」她說。「並不能因為你有個壞手就意味著你可以來碰我。我那兒什麼也沒有,大概你還沒有注意到。」馬特坐了起來。「你今天怎麼這樣喜怒無常?你和你母親打架啦?」「沒有。」特雷西想起了卡裡的邀請。「喂,我今天見到了姨媽。她是舊金山的一名很能幹的律師。她想要我去和她過一個夏天。她說要帶我去買東西,去逛風景。」她把一縷不整齊的頭髮從額上撥到了一邊,記起了卡裡提到的要帶她去她的理髮師那兒做頭髮。「我去不成,當然囉。我能盼望些什麼呢?又是一個叫人苦惱的夏天,整天跟著喬跑。我不想被累死,你能怪我嗎?」 
  「喬是你的孩子嗎?」自從見到她以後他就一直想問這個問題。「我曾聽說過有那種事。比方說,一個年輕女孩懷了孕有了孩子,她母親就假裝這孩子是她自己生的。」 
  「不是的,蠢貨。」特雷西說著對著他的側身捶了一拳。「如果喬是我的孩子,那麼我有他時只有十一歲。雖然有時候他看上去好像是我的孩子。」她補充說。「喬是在我父親去世後幾個星期出生的。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比媽媽和他在一起的時間要長。我母親知道爸爸會死還是故意懷上了這個孩子。她說她想要有什麼東西來紀念他。」她的手在不斷地撥一叢草。「那沒什麼意義,是不是?我是說,她有了我,我是她的女兒。」 
  「不滿意唄。」他說。「我猜想她是要個男孩。」 
  「我崇拜喬。」特雷西繼續說,她看著孩子在沙地裡玩時臉上有種溫柔的表情。她帶弟弟去公共遊樂場的時候,眼睛從來不離開他。她知道孩子們是多麼容易受到傷害。她母親也曾告訴過她有關對孩子性騷擾的事。有些人在遊樂場裡轉悠,然後對無知的孩子下手。「我知道要是媽沒生下他,我們就不會這樣沒錢花。」她繼續說。「我不能和朋友們做任何事。我不在學校的時候就得看孩子。媽總是答應說情況會有變化的,但我知道不會的。」 
  「也許會的。」馬特說。「誰也說不準。你媽媽可能會贏彩票或別的什麼事情。」 
  「是的。」特雷西回答說,將一根草葉扔向他。「我仍相信聖誕老人。」 
  馬特仰躺在毛巾毯上。特雷西彎下身,衝動地在他嘴上吻了一下。 
  他湊上前去,但被她推開了。「只是吻一下。」她說時臉因為激動而漲紅了。「我認為這種婊子似的動作都該怪你。」 
  「哦,是的。」馬特說著咧嘴笑了笑。「也許下一次你會心情很壞。」 
  「誰知道。」特雷西用一種玩笑的口吻說。 
  「你只想成為朋友,啊?」他皺著眉頭問她。「我是說……我不想莽莽撞撞的或別的什麼。在海灘那兒有些漂亮的小妞。」 
  「我想我改變主意了。」她說,耳朵裡振響著心跳的聲音。「我吻了你,是不是?」 
  特雷西站起身朝沙地喬那邊走去。這是她第一次接吻。她本以為這會是很討厭的,愚鈍的,是人人都告訴你的一種很了不起的事,但結果卻根本沒什麼。她看到馬特在毯子上看著她。他知不知道她以前從來沒吻過男孩子?風兒吹著頭髮,使它們都飄到了腦後,她愉快地歎了口氣。她不該為自己感到委屈。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想像著有一隻像馬特那樣殘廢的手是多麼難。孩子們是殘酷的,他們一定跟他開過玩笑,把他當作怪物看待。雖然特雷西看到了他臉上自信的笑容,但不知道馬特是不是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敏感。他長得驚人的英俊,因此她不相信沒有女孩子被他吸引。她整了整三角背心,回憶起他觸著她肌膚時是多麼溫柔。男孩子知道怎樣得寸進尺,像馬特這樣十六歲的男孩頭腦裡想的沒有別的,儘是些有關性的事。她要防著他一點才是。 
  「嘿,擊球手。」特雷西對喬說,用力把他抱了起來,穩穩地馱在她背後。「因為你是一個好孩子,我去買你要的那種冰淇淋蛋筒。」她在他臉上印滿了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對嗎?我們倆是隊友嗎?」 
  雖然特雷西希望自己不要總是看管他,但她明白要是沒有他在身邊她會感到很痛苦。當他們不一定要上露西家睡覺時,特雷西有時把喬放在她自己床上,用手臂搖他睡覺。當她父親去世,他們不得不離開原來的鄰里時,特雷西感到沮喪透了。她一直思念她的父親,她的朋友們和她的學校。即使喬那時還只是個嬰孩,她仍可以從他的臉上,從他的眼神裡尋找到她父親的影子。她母親對於死者會發生什麼有種瘋狂的看法。雷切爾有一次告訴她,她父親的靈魂可能回到了小喬的身上。特雷西不相信所有靈魂之類的東西,但如果母親有那種看法,她認為也沒什麼傷害。 
  「我愛你。」喬說著緊緊摟著她的脖子。「我也愛你,小南瓜。」特雷西回答說,一邊又抱他站在地上。「現在我們去買冰淇淋蛋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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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星期六晚上當特雷西叫醒雷切爾的時候,她媽媽在枕頭上淌著口水。女孩在她床邊蹲下來,輕輕地用餐巾紙拭去她嘴邊的口水。「你又淌口水了。」她說著,一隻手在她額上量了量。「而且你還在發燙,我想你是發燒了。你一定得了感冒或別的什麼病。」 
  「只是太陽烤的。」雷切爾說。她起來時,房子在轉,她又坐回到了床邊。「我想我需要吃點什麼。你能不能在我沖個淋浴時給我做個三明治?謝謝。」 
  「我做了個肉卷和一些土豆泥。」特雷西說。「我舊拿個盤子放在微波爐裡熱一熱。」她還沒離開房間就停住了。「也許今晚你該請個病假,媽。我真為你擔心。如果今天早上那個聚會你非參加不可,我肯定你玩得並不高興。在那兒到底發生了什麼?」 
  雷切爾揮揮手讓她離開,然後朝浴室走去。這已是她從海灘回家後洗的第五個澡了。她感到皮膚火辣辣的,眼睛通紅而浮腫,只要一想起格蘭特·卡明斯就會令她作嘔。格蘭特是個畜牲,那也罷了,至少他是明著來的。她和警長的一席話仍使她震驚。他所說的是不是真的?如果她對海灘上的事提起控告,他會千方百計他說她不稱職而解雇她嗎? 
  雷切爾洗過澡,穿上乾淨的警服以後,吃了些女兒為她準備的東西。吃飽後,她把盤子放到水槽裡,開始把它們一個個裝進洗碗機內。 
  特雷西靠在門框上,故意裝得很冷漠的樣子。「拉拉隊長選拔賽是下個星期。」她說。「希拉·羅斯想叫我和她一起參加。我們已經在中午休息時訓練過了。」 
  「好極了。」雷切爾說,因女兒對學校的活動感興趣而高興。 
  「很可能去不成。」特雷西繼續說。「如果我去參加的話,除了每次橄欖球比賽我們都要去喊加油外,每天放了學都得去練習。」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也許我該放棄它。」 
  雷切爾感到心中一怔。「但這不是今年的事,對嗎?」 
  「是的。」特雷西邊說邊嚼著手指甲。「但是媽,要是沒有我你怎麼辦呢?你像這樣老沒有足夠的覺睡。此外,隊服確實很貴。」 
  「這樣吧。」雷切爾說著用一塊抹盤子的布擦了擦手。「我不想讓你因為喬而停下自己的事。如果你被選為拉拉隊長,我們會想出辦法的。」 
  特雷西想趁機提出另一個話題。「有個男人給你打了電話。」她說。「他不想要我轉告你什麼。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 
  雷切爾走上前,吻了吻她的額頭。「很可能打錯了。」她說。「也許你沒注意到,你母親已經不能吸引男人了。」 
  「你能的。」女孩說著看了看手錶。「卡裡是對的,媽。你只要把自己打扮一下,或許塗點兒口紅。時間還早呢,給我幾分鐘,我想試試給你化個妝。」 
  「也許別的什麼時候。」雷切爾朝裡面走去,向喬告別。但當她從他屋裡出來後,女兒拉著她的手把她拖到了盥洗室。雷切爾讓步了,她坐在洗臉台前。「你要在我臉上幹什麼?」 
  「別動。」特雷西說。手裡握著一把眉筆。「我給你畫些眉毛。所有紅頭髮的人都需要塗眉和畫眼線。如果不這樣,臉看上去就沒有光彩。」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當女兒用淺褐色的畫筆給她塗眉時她問。 
  「我看了新潮頻道。」她說。「閉上眼,媽。我給你畫眼線,然後塗些睫毛膏。我畫完後,你看上去會像是模特兒。」 
  「別畫了。」雷切爾說,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卡裡是怎樣給她上化妝課的。「今晚我對這個沒有興致,親愛的。對了,你從哪兒弄到錢買這種玩藝兒?」她從長餐桌上拿下一枝畫筆。「我在羅賓遜店裡幹活時,像這樣的一支筆幾乎要花十元錢。」 
  「我在握兒猩斯店買的。」她說。「要你會買的話,可以用十元錢買到一打這樣的畫筆。現在看看你自己,媽。你看上去多漂亮。」 
  雷切爾對著鏡子瞟了一眼,接著很快移開了眼光。「我不需要男人,特雷西。」她說。「這樣做是不是就是為了那件事?」 
  「為什麼不?」她女兒說著繃起了臉。「爸爸死了三年了。那以前,他也總是生病。如果你能嫁給一個像卡裡說的有錢男人……」 
  雷切爾搖搖頭。他們開始絕望了,好啊。「我非得走了。」她說著急匆匆地往外奔。 
  雷切爾算好時間在集合廳門外等到最後一分鐘,聽到警長開始說話了她才進去。她正要找一個空位子,冷不防拉特索伸出一隻腳絆了她一跤。她跌下時聽到了幾個男人在笑話她。她站起身,憤怒地盯著拉特索,他臉上露出了白癡般愚蠢的笑容。她第一次懂得為什麼格蘭特送給他那個綽號了。他笑時齜牙咧嘴,看上去正像是一隻蟑螂。他也調戲過她?想到這點她噁心地要發抖。她決定不找空座位了,就站在房間裡面的牆邊。 
  當警長點名喊到她的時候,格蘭特衝她陰陽怪氣地笑了笑,接著站起來,做了個下流動作、雷切爾朝他揚揚手指。 
  警長一結束談話,雷切爾就到前面去拿鑰匙,她故意踩了他一腳。「哦,」她說,「對不起,警長。我踩到你了。」 
  「混蛋。」他咆哮道。「你就像頭公牛一樣魯莽,婊子。」 
  「哦,真的嗎?」她說時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喂,」他說著猛地將頭扭向屋角,「到這兒來。」 
  「什麼?」她說,望了望他那佈滿皺紋的臉。他因喝了大多的傑克·丹尼爾酒而看上去萎靡不振。「你是不是因為踩了你的腳而要威脅辭掉我?」 
  「你最好收起你的婊子樣,西蒙斯。」他說時一陣微微的氣喘聲在他胸腔裡呼嚕嚕地響。「我不會容忍這個值勤隊裡有誰敢頂撞上司,特別不能容忍像你這樣愚蠢的娘們。我們是在上班。你現在他媽的準備好,去幹你該死的活,否則下一次的表現紀錄會比上次更壞。」 
  「今天上午發生的事是不正當的。」她說。「我只要你明白我認為你個人負有責任。我不準備提出指控,但也不準備忘記它。」 
  「忘了它吧,西蒙斯。」米勒用手指啪地打了一個榧子,轉過身去和另一個警官說話。 
  雷切爾迅速走出了集合廳。她想,這個愉快的大家庭完了。如果海灘發生的事就是他們感興趣的並且成了這支隊伍的一部分,她寧願保持一個局外人的身份。 
  夜班的前幾個小時平安地過去了。11點16分雷切爾開車前往城南去解決一樁家庭糾紛。她和拉特索趕到時,夫婦倆停止了打架,事態好像得到了控制。拉特索到外面去跟丈夫談話的當兒,雷切爾在廚房和他妻子談話。博尼塔·塞爾范特斯的體態豐滿勻稱,金髮碧眼,頭皮上露出一英吋黑色的頭髮根。她的丈夫傑塞斯皮膚黝黑,肌肉發達,臂膀上刺有紋身花紋。博尼塔的嘴角上有一小股血往外滲。她的下唇腫了起來。 
  「她在我背後瞎胡搞。」傑塞斯在前面院子裡告訴拉特索,他又激動又生氣。 
  「我懂了。」拉特索說。「你怎麼會發現的?」 
  「我當場捉到了她,老兄。」他說。「我跟蹤她到了汽車旅館,看到她在街那邊的酒吧裡跟一個混蛋花花公子調情。」 
  「你打她啦?」 
  「是的,用皮帶抽她。老兄,她是我該死的老婆。我不能讓這該死的婊子那樣來羞辱我。狗屎,我們左鄰右舍大概都曉得她背著我在和男人亂搞。」 
  「走,去站在警車旁邊。」拉特索說著,朝停靠在路邊上的警車歪了歪腦袋。 
  「你要逮捕我嗎?」 
  「我得向搭檔證實一下。」他解釋說,開了門進到屋裡。他把雷切爾拉到一邊,對她說:「她想不想控告他並宣誓控告屬實?」 
  雷切爾被他碰到時往後退縮了一下,她努力把沙灘上的事擱在一邊,集中注意力處理手頭這樁事。「她怕他,但我在試著說服她。」 
  拉特索對這女人投去鄙夷的眼光。「她不忠實。」 
  「那又怎麼了?」雷切爾說。「與那件事有什麼關係?這不是說他就有權利去打她。」 
  拉特索垂下了眼睛。「她是他的妻子。她使他丟臉。他只是做了任何男人都會做的事。」 
  「你說的是那個意思嗎?」雷切爾說著肌肉在她臉上抽搐。「他有權懲罰她?她是什麼?他的佔有物?你是這樣看問題的,拉特索?」 
  「這是兩個已婚夫婦間的私事。」他告訴她。「我們沒有權利去干涉。」 
  「我不知道你在什麼地方長大,」雷切爾對他說,「但在這個國家,一個男人是不允許打妻子的,不管她妻子跟多少個男人睡覺。」沙灘的一幕又閃現在她的腦海裡,她的憤恨增強了。「你認為佔一個失去知覺的女人的便宜是對的嗎?我對你感到失望,拉特索。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她記起了他是怎樣在集合會上絆她一跤的,迅速在他側身戳了一下。「下一次你要是絆我,我會用警棍狠狠揍你。」 
  雷切爾又走回去和博尼塔談話。拉特索盯著她的後背,內心在冒火。幾分鐘後他走到了外面門廊上踢著了一個土罐子,把它踢成了碎片。 
  「你在幹什麼?」傑塞斯在路邊大叫。「那只罐子花了我好多錢呢。」 
  拉特索沿著人行道蹬蹬踩著重步來到了汽車旁。「滾開。」他說著用臂膀狠狠地把傑塞斯推到了一邊。傑塞斯嘴裡嘰嘰咕咕罵娘時,拉特索鑽進了汽車,疾駛而去。 
  當博尼塔·塞爾范特斯拒絕提出控告時,雷切爾知道自己已沒有別的要做了。她把卡片遞給了這個女人然後就離開了,駕車回到了自己的巡邏線上。 
  車開上了一條兩邊栽滿了樹的街道,她關掉了引擎,閉上了眼睛。警察局的收音機使她無法沉沉入睡。她並不認為可以在值班時睡覺。她只是想休息一下。一些像她這樣在居住區巡邏的男警官做得大過分了。他們開車到自己家裡,輕鬆地坐在電視機前的安樂椅裡,通過便攜式對講機和外面通話。 
  因為今晚天氣很好,所以她打開車窗,希望新鮮的空氣可令她振作起來。 
  雷切爾從來也沒有夢想到有一天她會駕駛一輛警車到處巡邏,身邊還帶著手槍。邁克·阿特沃特在法庭上所描述的情景並不完全準確。那次綁架一直是她生活中的一次重大事件。那悲慘的一天過後的幾年裡,雷切爾一直害怕走出家門一步,除非有母親和姐姐們在身邊。恐懼佔據了她的心,讓她不能開口說話。她臉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回想起了她母親在那年打了她好多次。 
  她的思緒飄遊起來,她似乎能清晰地看到在聖迭哥的那幢小房子。她回憶起廚房儲藏櫃一開一關的聲音。她母親把一瓶伏特加酒藏到了湯和蔬菜的後面。綁架以前,她只是在姐姐們上學時喝一點。因為雷切爾不願離開家裡,學校制度不得不給她提供家庭教師以及一名言語治療醫生。當家庭教師在起居室給她上課時,她母親就在廚房裡用茶匙呷一口伏特加。教師一離開,她就開始罵女兒。 
  「說話。」弗朗西絲大聲吼叫,狠狠地打她耳光。「你沒有什麼毛病。那個人沒有強姦你,他只是碰了你。你不能每天都呆在家裡,我怎能教我的學生?」 
  雷切爾的母親是個很有成就的鋼琴家。在綁架發生前,屋裡充滿了音樂。每天下午,弗朗西絲總是坐在鋼琴前,為她女兒彈奏。她知道幾乎每一部百老匯音樂劇的歌曲。卡裡總是把歌詞背下來,並且引吭高歌,這時她就坐在鋼琴長凳上她母親的身邊。雷切爾總是在地板上旋轉跳舞,她假設自己是個舞蹈家。蘇珊是惟一對鋼琴有興趣的人。可是弗朗西絲是個很嚴厲的老師,蘇珊最後還是放棄了,她意識到自己決不會彈得令母親滿意。 
  自從內森·理查森捲入了她們的生活,音樂就停止了。家裡似乎一天比一天黑暗,家庭的經濟也越來越窘迫。弗朗西絲不再化妝了,接著上午也不起床了,讓雷切爾自己照顧自己,等著家庭教師上門。訕母親知道女兒喜歡坐在起居室的窗前觀看別的孩子們玩耍,就堅持把窗簾關上。 
  雷切爾唯一盼望的事就是拉裡·迪安警長每星期的來訪。 
  是的,這個人成了她的英雄,她的救世主,是唯一能設法打開圍繞她的無聲的牆,能再度讓她說話的人。但她從未想到要模仿他,成為一個警官。她從事警官這個職業只是出於經濟需要而不是出於一種理想主義。 
  雷切爾一點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臂垂在汽車外面。當她處於半睡眠狀態時,她感到手裡有什麼東西又粘又濕。她吃一驚,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她確信有人刺了她,她感覺到的溫暖液體就是自己的血。 
  她看到了一隻巨大的黑色紐芬蘭獵犬站在她巡邏車的車窗旁邊。她判斷這個獵犬在舔她皮膚上的鹽份,要不就是在調戲她的臂膀。「好啊。」她說著旋上了窗戶,踩動了油門。在24小時內,不僅一幫子色鬼警官找上了門來,而且紐芬蘭獵犬也想佔她的便宜。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聲令人畏懼的信號,一邊默默咒罵,一邊將音量旋鈕擰到最響。 
  「3A3、4A2、2A2和5A,」調度員說,「請回答。據報皇家劇院對面的美因街和費爾蒙特街拐角處有一群少年在打群架。其中一人據報有槍。回答代碼3。」 
  格蘭特第一個回答了呼叫。「1號台,」他對著收音機大叫,叫聲後面有警笛在響,「你能不能描述一下持有手槍的這個少年?這可以幫我們避免在那兒遭到槍擊。」 
  「不能。」調度員說。「我們是由一個匿名電話得知的。不管願不願意,我們就知道這些。」 
  雷切爾迅速打開紅燈和警笛的觸發開關,開始向那一帶發密碼。她與其他回答的警官聯絡,請求他們告之各自奔赴現場的路線。有不只一輛警車向同一個現場發密碼是極危險的。幾年前,兩輛警車在同樣的情況下迎頭相撞。兩個警官當場撞死。 
  她來到美因和費爾蒙特這一帶時,看到有二十來個少年聚集在古老的劇院前的馬路上。啤酒瓶在空中飛來飛去,好鬥的年輕人在嚎叫和叫喊。一些孩子身上穿著印有橡樹林字母的短上衣,她還辨認出了好幾件短上衣上印了錫米谷的字母。顯然這是某種學校之間的鬥毆。她看到在財產銀行附近的街尾停了三輛警車,立即在它們後面停了下來。她跳出警車,抽出警棍。她看到吉米·湯森和三個年輕人扭打在一起,就跑上去幫他。 
  她一把抓住了一個魁梧男孩的襯衣背部,把他往地上一扔,叉開雙腿,跨坐在他上面,接著把他翻轉過去,兩手反綁在他的背後,喀嚓一聲銬上了手銬。幾英尺以外,她辨認出格蘭特在踢一個穿著黃襯衣的男孩。就在他們對面,拉特索把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按在地上,發瘋般地把他的頭往地上撞。雷切爾曾聽說過拉特索的脾氣,但還沒有親自看到。「看拉特索,吉米。」她對湯森叫嚷。「這孩子的腦子要撞壞了。我好像是看到他的一隻耳朵在淌血。你給這人銬上手銬後最好立刻到那兒去阻止他們。」 
  「蠢貨。」湯森咆哮著,將手下的嫌疑人兩手反綁起來,然後把他臉一推,推到了地上。 
  有人向格蘭特·卡明斯扔去了一隻啤酒瓶,差一點就擊中了他的頭,他像只憤怒的熊大吼一聲,放下穿黃襯衣的男孩就跑去找向他擲瓶子的年輕人。 
  雷切爾知道他們需要更多的人手,四個警官來對付二十個年輕人是不夠的。「1號台,」她對著輕便對講機氣喘吁吁地喊,「我們這裡需要更多的人手。我們要對付一個小型暴亂,他們向我們扔啤酒瓶。」 
  她聽著調度員在調度更多的警車上這兒來,這時一個啤酒瓶飛來砸在她的後腦勺上,擊碎了。有幾分鐘她確信自己會昏過去。鮮血從她額上往下淌,滴進了她的鼻子和嘴巴裡。她提醒自己頭部的傷總是會大量地流血,這個傷很可能沒有看上去那樣嚴重。她用手指摸了摸傷口,認為它不是很深。她看了看周圍,只見拉特索正在把一個才被他打得昏迷不醒的年輕人拖到警車裡。格蘭特扭綁著一個身穿橡樹林字樣短上衣的男孩的手臂,正要銬他時,有人叫起來:「小心!他有槍!」 
  雷切爾身子一轉,看到了格蘭特早些時候用腳踢過的穿黃襯衣的男孩。他站在那裡,胸脯上下喘著氣,手裡拿著一把槍。格蘭特抓住這個正要給他上手銬的男孩的雙肩,拉到自己的前面,把他當作人體盾牌。幾乎在此同時,穿黃襯衣的青年開了一槍。格蘭特緊緊抓住的這個男孩在子彈射中了他胸口的那一刻驀地跳了一下。格蘭特把受傷的男孩扔在地上,拔出了槍,開始回擊。槍聲在四周砰砰響起。 
  雷切爾取出武器,但這些少年很快就分散開來,朝四面八方跑去。開槍的男孩倒在地上。她看不出他是被打中了還是為了躲子彈而趴在地上。 
  「派救護車來。」她對著輕便對講機尖叫,同時跑向受傷的青年,跪在他的旁邊。「我們有個孩子胸口有槍傷。這裡會有更多的傷亡,我說不準。」 
  這個男孩看上去大約十五到二十歲之間,淺棕色頭髮,橢圓形臉。他的眼睛睜開著,看上去似乎還有知覺,但雷切爾毫不懷疑他的傷勢相當嚴重。他嘴角往外滲著血。印有字母的短上衣胸部燒焦了一個洞。血從洞口往外湧,淤積了他的一身。 
  「會好的。」她告訴他,說著打開了他短上衣的拉鏈,撕開了他的襯衣,這樣她可以把傷口看得更清楚一些。她看著子彈射中後留下的小而黑的槍傷時,竭力不讓恐懼流露出眼睛,保持了一種沉靜又穩定的口氣。「能夠的話盡量放鬆。你越掙扎,就會越糟。救護車在路上了。你會好起來的。」 
  「媽……媽。」他結結巴巴地說,眼睛裡閃爍著懼怕的眼光。「我不能……呼吸。幫……幫我。」 
  雷切爾湊上身去,兩手捧著他的臉。他只比特雷西大幾歲。她拿起他那冰冷而黏濕的手捏了捏,另外空出的一隻手扶著他的頭。「沒事的,親愛的。堅強點。你會挺過來的。」 
  她聽到男孩胸膛裡有股汩汩的響聲。他睜大了眼睛,幾乎坐了起來。一秒鐘後,他的身軀猛烈地震顫,然後朝後一倒。他的雙眼依舊睜著,然而手已鬆沓,頭朝一邊倒了過去。 
  雷切爾聽了聽他的脈搏,什麼也沒聽到,她發狂似地撬開了他的嘴巴,開始對他進行人工呼吸,對著胸腔輸氧,然後壓出。傷口離他的胸骨太近,血流大多,她的雙手似乎嵌入了他的肉裡。她不斷地重複著在警官學校學到的那一手。他已經死了,人們傷不了他。如果你什麼也不試試,就永遠也救不活他了。 
  當她感到護理醫生的手搭在她肩上的時候,已不知道自己進行了多長時間的人工呼吸。「你太累了。」護理醫生說,想把她拉到一邊。「現在讓我們來幹吧。」 
  雷切爾仍舊四肢著地,移向了一邊。護理醫生接著又壓了幾分鐘,然後停下來。「他去了。」他說。「我認為是子彈穿透了肺部,他吸進了自己的液體。」 
  「不。」她哭喊著爬回了男孩的身旁。「他不會死的,他這麼年輕。」她撲向孩子的屍體,心想只要她能使他的心臟跳動,他們就可以在醫院裡把他救活。護理醫生從後面抱著她的腰,把她拉開了。 
  「我們已經沒有什麼辦法了。」他說著揮了揮手叫助手抬擔架過來。「別的警官告訴我們說,你為了讓他醒過來已經試了二十多分鐘。」 
  雷切爾跪在地上。她的雙手和警服上沾滿了男孩的鮮血。她看了一眼圍在她周圍的格蘭特、拉特索和吉米·湯森。「你現在高興啦,格蘭特?」湯森邊說邊望著他們把男孩的屍體抬上擔架。 
  「你說什麼,嗯?」格蘭特吼叫起來,一把掐著湯森的脖子。「再說一個字就叫你死。」 
  「把手拿開。」湯森說著拚命將格蘭特的手指從他脖子上撬開。 
  雷切爾跪在地上,身子前傾,前額碰到了冰冷的水泥地,她的肩膀因抽泣而顫抖。以前從來也沒有人死在她的懷裡。兩年來她看到過幾十具死屍,有成人也有孩子,但她從未摟著一個正在死去的十幾歲孩子,他看著她,吐出的最後的話是喊她媽媽。 
  射擊的閃光又在她腦中浮現,當另一孩子開槍時格蘭特把這個男孩拉到了身前。一切都發生得這麼快。她是不是真的看到了格蘭特將無辜的路人當作盾牌來使? 
  雷切爾的思緒又飛回到了過去那一幕。她看到「第八安樂汽車旅館」前面刺眼的光圈,感到夜晚的一陣冷氣朝她光著的身子襲來。內森·理查森把她抱在胸前,把她作為盾牌來擋住在等著他的警官的槍彈。雖然這人是個綁架者,並且是一名戀童痺患者,但同一名警官相比就大相逕庭了。 
  其他趕來的警官都帶著年輕的俘虜走向各自的警車。格蘭特彎下腰,將手伸向雷切爾。她不理睬他,他只好又收回到身旁。「場面真驚險。」他說時臉上的肌肉在跳動。「我已經搜過那個孩子的身。不知道他從哪兒弄到那該死的槍。我猜是另外有個孩子把槍傳給他,他拿起來就開了槍。我們算是幸運的,這兒沒有別的什麼人被打死。」他停下來,眼睛望著夜空,啪啪掐著指關節。「我朝那個小無賴開了槍,但沒打中。他很精明。開了一槍就立刻臥倒在地。」 
  雷切爾緩慢地抬起了眼睛,一點也不想掩飾她對格蘭特。卡明斯的仇恨。透過他穿的制服,她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防彈背心的輪廓。 
  「跟我們來。」一個護理醫生對雷切爾說。「你可以坐救護車,你需要把頭上的傷口處理一下。我想你需要縫幾針。」 
  「我自己開車。」她說時眼睛仍舊盯著格蘭特。她會不會搞錯?天很黑。這一帶只亮了一盞路燈,要能看清楚一切是不容易的。然而當格蘭特轉身對拉特索說話時,她已不再懷疑。她明白了自己所看到的情景。格蘭特故意把男孩拉到他身前來保護他自己。雷切爾看到了警服面料底下防彈背心凸起的清晰的輪廓,這使她感到渾身血液沸騰。格蘭特的肩很寬,腰很窄。每當穿起防彈背心,他的體形更是寬大又厚實。 
  雷切爾沒有說話。在這些男人們互相說著話的時候,她站了起來,向自己的警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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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你可以用這個電話。」急救室護士說,向她指指接待站櫃檯後面的座位。牆上的鍾指著1點05分。「不過請簡短些。」 
  她一接通米勒警長就說:「我有受害人的證件了。他的名字是蒂莫西·希爾蒙特。」她停了一下,拿著男孩學生證的手指在發抖。他只有十五歲,還要過九個月才滿十六歲。「聽著,我有話要跟你談。」警長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又接著說,「今夜在那兒發生了很糟糕的事。」她伸長脖子四處看了一下,看到所有的人都在她身後的候診室裡等著。急救室每個床位都滿了,還有幾十個人在等候內科醫生。「我不想在電話裡談。」她接著說。「我到了局裡再告訴你發生了什麼。」 
  「你的頭怎麼樣了?」他說。「我聽說你被啤酒瓶狠狠砸了一下。」 
  雷切爾用手指摸了摸腦後勺上的繃帶,想用頭髮蓋住它。「五針。」她說。「沒什麼。你有筆嗎?我告訴你這孩子的地址,你可以派人去通知他的父母。根據這張學生證,他們住在裡奇路。有好幾名記者來到急救室打聽,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你要是不馬上派人去孩子的家,他父母就會從電視裡聽到這個消息。」 
  「你在普雷斯比泰倫,對嗎?」警長問道。 
  「是的。」她說,用一隻手支撐著頭。「怎麼啦?」 
  「裡奇路離那兒只有幾英里路。」米勒告訴她。「你去辦一下死亡通知。辦完後,我到會議室跟你談。」 
  「不能派別的人去嗎?」她說,想到要去面對孩子的父母很害怕。 
  「那有什麼大不了的?」他衝她吼叫。「你以前辦過死亡通知的事。有時候你看上去就像他媽的才來的新手。所有的夜班人員都被派到少年廳去登記拘留的那些人了,有的回局裡寫案情報告。你去吧,西蒙斯。」 
  她窩起手把話筒擋住。「我從來沒有辦過由警察參與槍擊的死亡通知。」她壓低了嗓子說。「你不認為可以叫別的人去嗎?也許中尉或者副巡官去?就是沒有介入這件事的什麼人。他父母親要是向我提問題怎麼辦?」 
  米勒警長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這不是警察參與的槍擊事件,不知道你這種想法是從哪裡鑽出來的。我們沒有對這孩子開槍。有一個暴徒開槍打中了他。你在不在那兒,西蒙斯?你難道不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事?」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要多。」雷切爾說著砰地擱下了電話機。 
  雷切爾驅車來到裡奇路希爾蒙特家的時候是星期天凌晨1點45分。她看到裡屋有一盞燈還亮著,但其它房間都是漆黑一片。儘管她曾辦過其它死亡通知,但從來不是一個人去辦,死者也從來沒像這個孩子一樣年輕。她手握門把準備下車,接著又愣住了。死者的父母還沒睡嗎?他們是不是坐著在等兒子從門口走進來?她感到呆在車裡可以多少延遲他們的悲哀。一打問題在她腦海裡飛速閃過。他們還有沒有其他孩子?這孩子以前是不是找過什麼麻煩?在屋裡是父親呢,還是像她這樣的一個單身母親? 
  「上帝。」她呼喊著,手指緊緊握著方向盤。她是個報喪人,是一枚搗毀人家生活的快速導彈,而這些人她並不認識。她記起了喬去世的那晚從醫院裡打來的電話。她怎麼會忘了呢?那天晚上她離開醫院回家和女兒在一起。她曾答應丈夫在他去世時會守在他的身邊。這種內疚心理要過很多漫長的年頭才能消除。 
  她走上狹窄的磚砌小徑,兩旁種滿了盛開的玫瑰花叢。房子周圍的一切都像在夢幻中一般。這簡直太美了,就像是從雜誌上撕下的一張畫。修整過的院子,花圃,圍繞前院的白色小柵欄,甚至高懸屋頂上空的月亮也好像能被她夠得著,摘得到似的。這就是她夢想有一天能買下的那種房子。 
  格蘭特把男孩擋在身前的形象不斷地出現在她的腦海裡。他這樣做是出於本能?忘了自己還穿著防彈背心?抑或他平時顯露的無所畏懼的樣子只是一種精心安排的假象?格蘭特·卡明斯是她所懷疑的那種膽小鬼嗎?一種以犧牲他人的生命來保護自己的懦夫? 
  她摁了門鈴,等待著。過了有一會兒,她聽到一個尖嗓子婦女的聲音,幾分鐘以後聽到了重重的腳步聲。來開門的是一位高個子,氣度不凡的男子,他滿頭銀髮,眼睛浮腫,身上穿著浴衣費力地盯著她看。 
  雷切爾從後面口袋裡取出證章,向他眼前遞了過去。「我是西蒙斯警官,橡樹林警察局的。」她說。「我能進來嗎?發生了……」她開始敘述這次事故,但是避重就輕。門大開,出來了一位五十多歲黑頭髮的婦女,她的手捂著嘴巴。她穿著一條彈力褲和一件女式長罩衫。麗絲·希爾蒙特的鼻樑上低低地架著一副閱讀用的眼鏡。 
  「嘔,上帝。」她驚叫起來。「是蒂姆,拉裡。蒂姆出事了。」 
  「如果能進去說要好些。」雷切爾說著朝門口走了幾步。 
  男人皺起了眉毛。「是的,當然。」他說著往一旁讓了讓示意雷切爾進去。 
  母親已經哭了起來,淚流滿面。雷切爾想像著她在裡屋,是那間還亮著燈的屋子,一邊等兒子回家,一邊在看書。「他死了,是嗎?」她說。 
  「是的。」她說,不得不把這個字吐出口,就像是撕下的一塊肉。「對不起。」好像這個婦女事先已經知道了似的。她沒有問她的兒子是否被逮捕了,或者他是否在一次事故中受了傷,這些都是首先會突然冒出來的問題。雷切爾以所有母親似乎都擁有的奇怪的預兆推測到這個婦女在雷切爾跨進她家門廊的那一刻就知道兒子已經死了。 
  他們站在窄小的門廳裡,前門仍在他們身後大開著。當希爾蒙特太太倒在她丈夫的手臂上時,雷切爾聞到了夜空中瀰漫的一股玫瑰香味。她想到了葬禮和令人噁心的過於香氣熏人的鮮花。她想,這些人不久就會去那裡,挑選一塊墓地,一間殯儀館,看著他們兒子的棺材緩緩埋入地下。 
  「怎麼發生的?」父親說,他的手臂抱著妻子的腰。 
  「在皇家劇院前面有一場鬥毆。」雷切爾說。「其中有一個男孩有手槍。」 
  「他……他很痛苦嗎?」母親的話哽在了喉頭。她的一隻手緊拽住了丈夫的浴衣,好像只要一鬆手就會滑到地上似的。 
  「不。」雷切爾說。「事情發生得很快。子彈穿透了他的肺部。他死時我和他在一起。」她開始告訴這個女人她兒子要找媽媽,但她知道這只會加深她的痛楚。她過後想到了這點。 
  「他在哪兒?」父親問。 
  「他的屍體目前還在醫院裡,但再過一個小時左右他們就要把他轉到驗屍官辦公室。」她告訴他。「我們需要你們有個人去確認一下他的身份。他身上帶著自己的學生證,但我們仍需要有個親屬來確認他是你們的兒子。我們可以現在就去醫院,或者……」 
  「我們現在就去。」母親說,臉上一副喪魂落魄的樣子。「等在這兒,我去拿皮夾。」 
  這個女人沒有放棄警察會搞錯的希望。雷切爾可以從她的眼神上看出來。她妻子一離開,希爾蒙特咳了幾聲,在雷切爾看來他是在竭力忍住不哭出來。他臉上流露出深切的悲痛,皮膚變成了鉛灰色。「他……」他停住,抽了下鼻子,接著說,「他看上去很慘嗎?我是說或許不該讓麗絲去看。他是我們的獨子,知道嗎?我們還有個兒子,但他死了。」 
  「子彈進了這裡。」雷切爾說著指了指胸部的一邊。「他的臉沒有被毀壞。我想你夫人最好現在去看他,不要等待以後再去辨認。醫院的環境比停屍房要好些,你說是嗎?」這些話一從嘴巴裡出來,她就想把它們吞回去。醫院是人們接納病人的地方。停屍房絕對只收死者。自己心愛的人已經死去了一段時間,沒有誰會立刻承受得了這樣的現實。 
  這個父親彎腰靠著牆,抓著胸脯。雷切爾擔心他會發心臟病。幾分鐘後,他似乎很快就恢復了過來。「對不起。」他僵硬他說,「我得去換換衣服。」 
  雷切爾在女子更衣室付費電話旁。這是上午8點多鐘,她在跟特雷西通話。「我現在不能馬上回來。」她說,知道她女兒一個人在家。 
  「為什麼不能?」特雷西說。「今天我要和希拉以及她父母一起去魔山。現在他們已經出發來接我了。」 
  「問問露西她願不願意在我回家前照看一下喬。」雷切爾說,她已忘了女兒的計劃。 
  「我剛才看到她開著旅行車去上教堂了。」 
  「那麼,你只好看著喬等我回來。」雷切爾說著,深深歎了口氣。她的頭在抽痛,但眼下這已是最微不足道的問題了。 
  「希拉很久以前就和我計劃做這件事了。」她女兒說。「你答應我去的。你為什麼不能回來?你又要去參加什麼海灘聚會啦?或許我也願意去,但總是因為有了喬而脫不開身。」 
  「我不舊參加聚會。」雷切爾說,她竭力不因女兒諷刺的口吻去傷害她。「一個年輕男孩昨晚被開槍打死了。我得加班寫案情報告。」 
  「你為什麼要有喬?」特雷西衝她喊。「你從來不陪陪他。」 
  「我,我……」雷切爾語塞了。她女兒以前從未這樣對她說過話。當她最後鎮定下來時才意識到自己聽到的是電話的撥號音。 
  格蘭特·卡明斯、米勒警長、吉米·湯森、弗雷德·拉蒙尼、雷切爾以及特德·哈里曼都圍坐在會議桌邊,從桌子再過去幾扇門就是局長的辦公室。每當發生了重大事故,貝茨局長總是堅持所有與事故有關的警官在他們著手寫案情報告之前都得參加情況分析會議。局長認為在寫案情報告之前他們最好能互相找出各自的案情有什麼地方與他人不同。在文圖拉縣的幾個城市中,橡樹林的犯罪紀錄最低。他們呈交地方檢察官的案件很少在起訴時發生漏洞。格雷戈裡·貝茨局長確信他要求警官們召開的情況分析會議在某種程度上保證了訴訟案在法庭上的成功。 
  以某種象徵的姿態,雷切爾在桌子的一頭坐下,離其他警官坐得很遠。她坐姿筆挺,滿面慍怒,目不轉睛地盯著格蘭特。卡明斯的側面。 
  在醫院的情景比雷切爾預料的要糟。希爾蒙特大太在去醫院的車裡表現得相當鎮靜。雷切爾對她的印象是她非常堅強。然而當母親看見自己兒子的屍體時,她發狂似地撲在他的身上,歇斯底里地喊自己也想死。正在驗屍官辦公室裡的父親很快趕出來平息了這場悲劇。停屍房來的人說他們還有別的地方要去,他們想把屍體很快抬走,並堅持要雷切爾讓這對夫婦離開這個房間,哪怕她得動手趕他們。雷切爾拒絕了他們,結果是這一邊雷切爾和停屍房的人大吵大鬧,那一邊希爾蒙特太太撲在她兒子的屍體上又哭又叫。 
  她注意看了看聚集在桌旁的人。每個人都換上了便服,主要是T恤衫和牛仔褲。她僅有的一套那天在海灘上已經穿髒了,在更衣室裡沒有其它的衣服了。她仍舊穿著撒滿血跡的制服,大把大把纏結的頭髮一縷縷地垂在她肩上。 
  除了米勒警長,屋裡所有的人都是皇家劇院前事故發生時在場的人。儘管另有警車應呼前來,但它們都是在開槍以後才到達的,因此他們不參加這次情況分析會議。發生鬥毆時,警長在丹尼餐館吃早飯。 
  特德·哈里曼坐在格蘭特·卡明斯的正對面。雷切爾知道他對格蘭特的看法,眼光穿過桌子和他對看了一下。她知道哈里曼人很誠實,因此這個前海軍陸戰隊士兵如果情況需要是不會害怕說出真相的。假如他能夠證實雷切爾說的事實,會使事情好辦一些。 
  吉米·湯森躺在椅子裡,兩臂擱在他的大肚子上。雷切爾記起了在護理人員處理孩子時他對格蘭特尖刻的話語。她明白他親眼看到了這次開槍。當時他離開她只有幾英尺遠。他會說出真相嗎?這很難說。 
  「好吧,警官們,」米勒警長說,「讓我們一步步地分析昨晚發生的事件。誰是第一個到現場的?」 
  格蘭特舉起了手。 
  「格蘭特開起車來像是發了瘋。」湯森怒沖沖地突然說。「所以他總是能比別人早到現場。」 
  「當你有了麻煩,吉米老弟,」格蘭特厲聲道,「你決不會在乎我的超速。就去年一年我就已經救了你這塊肥臀差不多15次了。」 
  「我們在這裡不是討論誰先到場的。」米勒說,他意識到了屋裡的緊張氣氛。「我們越早把事情陳述清楚,就可以越早回家。格蘭特,你到達那裡時正在發生什麼事?」 
  「嗯。」他說著掃了一眼雷切爾。「情況並不很複雜,警長。只是典型的一幫小流氓。臨近畢業的時候了,所以都出去喝酒狂歡。我們以前在皇家劇院也出過問題。那陣子上演落基恐怖片時,我們每個星期六晚上都能在那兒碰上打群架。」 
  「在那裡估計有多少個孩子?」 
  「我說有20,或25。」格蘭特繼續說。「我一趕到,就衝進入群,想弄明白怎麼才可以控制局勢。那個開槍的人——名字叫什麼?唐納德·杜魯門,對吧?他用拳頭對著另一個孩子的腹部狠揍,我想阻止他時,他朝我揮手一擊。我把他按倒在地,正要給這個小雜種帶上手銬時,一個瓶子正好飛過來打中了我的頭。」 
  「是誰扔的瓶子?」米勒問,往後靠在椅子裡。 
  昨天去海灘的警官沒有一個已完全恢復過來。現在正當是上午,還有許多小時才能睡覺,警長和屋裡的每一個人看上去都像是快要完蛋的樣子。拉特索不斷地打磕睡;吉米·湯森不得不在桌下好幾次踢他把他叫醒。 
  「就我們所知,扔瓶子的人就是遭槍擊的孩子。」湯森提供情況時看了看自己的筆記。「他的名字叫蒂莫西·希爾蒙特。我查了查紀錄,他從未被逮捕或者傳訊過。也許你可以問問雷切爾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去他的家裡辦了死亡通知,對不對?」 
  「你有沒有親眼看到開槍?」警長問。 
  「沒有,警長。」湯森回答時摸了摸臉上深色的短鬚。「我在忙著躲開瓶子和扭打的孩子們。我聽到了槍聲,接著一切都變得不可收拾。格蘭特正在朝槍手開槍,我看到希爾蒙特這孩子倒在地上。我看到雷切爾跪在他的身邊,以為他們也會擊中她。她臉上。頭髮上都是血。我打了一兩發子彈,想要殺殺開槍小子的氣焰。我們都以為已經逮住了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他說著停下來格格發笑。「想來我們需要有更多的時間花在手槍靶場裡。至少我們沒有互相開槍。」 
  湯森的格格笑聲使雷切爾感到噁心。「你在說謊,吉米。」她說。「你看到了在那兒發生的一切。你以為我沒有聽到你對格蘭特說的話嗎?如果今晚被槍殺的是你的孩子,或許你就不會認為這件事有什麼好笑了。」 
  湯森的臉因憤怒而緋紅。「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說。「我不許你說我撒謊。」他把椅子朝後一推,巨大的身軀站了起來,他雙肩隆起,拱到了耳朵邊。 
  雷切爾更快。她站起來,把椅子踢向一邊,手指彎成鉤向他挑釁。「你那晚佔了我的大便宜。」她說著猛地拔出了警棍。「也許我們該算算賬了。」 
  「夠了。」米勒叫道,一把拿過雷切爾的警棍放在地板上他的椅子旁邊。「你們再來一次,我就要停你們的職。」 
  「雷切爾招惹了所有這些麻煩。」湯森說著又擠回到他的椅子裡。 
  「吉米,我要你去和其他孩子面談。」米勒說,他想盡快結束這個會議。「拉特索,我要你去查看他們所有的紀錄,看看有沒有哪個暴徒曾經有過麻煩。」 
  警長此時沒有多問拉特索,而是集中詢問特德·哈里曼。「你在這場事故中幹了什麼?」 
  「我是最後趕到的,長官。」哈里曼以他佐治亞慢吞吞拉長了的調子回答。「我在抓捕出事一帶的青少年。當時手頭有三個人,所以實在無法在那個時刻跑回去幫助其他的人。就像湯森說的,我聽到了第一聲槍響,但我沒有看到開槍後人倒下的確切情況。」 
  雷切爾的臉色沉了下來。如果哈里曼說他沒有親眼看見這次開槍,她只好相信他說的是實話。除了克裡斯·洛溫伯格外,特德·哈里曼是唯一和她一起值夜勤的人當中值得她信賴的人。看著他那深深的紅褐色的皮膚,她想起了副巡官麥迪遜。既然副巡官出事時不在現場,雷切爾擔心他也幫不了她什麼忙。 
  「拉特索,」尼克·米勒說,「你在那兒看到了什麼?」 
  「啊,」他說著看了看格蘭特,「你是指開槍一事,警長?」 
  「你以為我們一直在談什麼?」米勒的話中充滿了諷刺。 
  「我看到穿黃色襯衣的男孩把槍對著格蘭特。」他說。「我為了躲避子彈臥倒在地。我沒有看到那以後發生的事。」 
  雷切爾的聲音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我全都看到了。」她說。「你為什麼不問問我發生了什麼?」 
  室內一片寂靜。 
  「我到達那裡時,」她說,「格蘭特把唐納德·杜魯門按倒在地,並用腳踢他的肋骨。也許你沒注意到,警長,格蘭特在靴子裡裝了鐵塊。」 
  「那是厚顏無恥的謊話。」格蘭特說。他猛力脫下了一隻靴子,把它砰的一聲扔到了桌上。「你自己檢查吧,警長。她他媽的發了瘋。」 
  米勒警長湊過身去摸了摸格蘭特靴子的頂端,然後又遞還給他。「裡面什麼也沒有。」他說著朝雷切爾看了看。「這只是只挺重的靴子,西蒙斯。當然這麼重的靴子很容易踢壞什麼,但這沒有超出局裡的規定。」 
  「他肯定已經換掉了。」她說著做了個鬼臉。「他總是穿著帶鐵塊的靴子。」她瞇起眼睛看了看其他的人。「他們都知道的,他們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他們很可能也在他們的靴子頭上裝了鐵塊。」 
  「別提他媽的靴子了。」警長叫起來,無意間把一段牙籤吐了出來。他不喜歡情況發展成這個樣子。他對自己夜班上的警官們負有責任。如果高級警官來複查這次開槍事件,而他部下的行為不那麼優秀,那麼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就要受到指責。他想要提升為中尉,而宣誓儀式只有兩個月的時間了。他的晉陞既不快也不容易。他不願意因一幫孩子鬧出的開槍事件而葬送自己的事業。「你認為在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情,西蒙斯?」他問時臉上顯出痛苦的表情。「依我看情況簡單得很,一個蠢孩子開槍打死了另一個蠢孩子。經常會發生的事。」 
  「不是我認為發生了什麼,」雷切爾強調說,「而是我知道發生了什麼。我站在離格蘭特只有幾英尺遠的地方,當格蘭特用腳踢唐納德。杜魯門的時候,另一個孩子對他扔了一隻啤酒瓶。我不能肯定到底是希莫西·希爾蒙特扔的瓶子,還是另一個站在他旁邊的人扔的。格蘭特把杜魯門扔在地上,去追希爾蒙特。當他扭住希爾蒙特的手臂正要上手銬時,有人喊道:『小心!他有槍。』」 
  她停下來吸了口氣。格蘭特使一個年紀輕輕的孩子丟了性命。他甭想她能讓他逃脫。正如露西那天指出的,並不能因為他們是警官就意味著他們對自己的行為可以不負責任。「此人警告我們有槍的那一刻,我看到格蘭特抓著希爾蒙特的雙肩,把他置於自己身體前面,用他當作人體盾牌。這個孩子的胸部一中彈,格蘭特就把他往地上一扔,開始朝開槍的人射擊。」 
  格蘭特跳了起來。「你這該死的騙子。」他說著揮動兩臂以示抗議。「警長,你知道這些都是因為什麼。她仍舊對海灘上發生的事耿耿於懷。她編出這個愚蠢故事來報復我。」 
  室內又陷入了一片寂靜。吉米·湯森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米勒警長揉了揉那雙充血的眼睛。拉特索在椅子裡直了直腰。他們以前從來沒有聽到一名警官對另一名警官的控告有比捏造違章停車罰款單的事更嚴重的了。如果在巡邏過程中出了什麼錯,這些人會在到達警察局之前就把它們掩飾得好好的。 
  雷切爾毫不畏縮地盯著格蘭特的眼睛。「杜魯門不是對著希爾蒙特開槍。」她說。「他是對著格蘭特來的,因為格蘭特用他的一雙帶鐵頭的靴子把他踢得死去活來。你看到了急救室的報告,警長。要是我說的有半點假,這個孩子怎麼會斷了四根肋骨?」 
  「好吧。」米勒慢吞吞他說。「任何情況都可能使男孩受傷。他可能被瓶子砸了,另一個孩子或許會用拳頭揍他或用腳踢他。」他的嗓音裡夾雜著一絲顫抖。「你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嗎,西蒙斯?這些是極其嚴重的控告。」 
  「我意識到了。」她說,一陣興奮流過她的血管。「希爾蒙特這孩子只有十五歲。要是格蘭特不做出那種膽小鬼的行為,他現在還會活著。他為什麼要用這個孩子來做擋箭牌?他穿著防彈背心。那個孩子完全沒有防禦能力。儘管有這些情況,格蘭特還是殺了他。」她停下來吸了口氣才開始吐出了下面一句話。「從什麼時候開始允許我們把旁觀者甚至是捕獲的人當作盾牌來保護我們不被子彈打中?」 
  格蘭特一步步地走到了會議桌旁,眼睛裡透出邪惡的眼光。雷切爾感到自己在流汗,她從桌上拿起一塊餐巾紙擦了擦前額。 
  「我猜想你情願我們當中的人被殺而不是浪蕩街頭的小痞子。」格蘭特怒氣沖沖地吼道。「我決沒有把那個孩子拉到我的身前。要是你看到了什麼,那一定是你的眼睛看花了。」 
  拉特索,這個在集合會上從來不說一個字的人,突然說起話來。「開槍發生之前雷切爾就被砸了頭,警長,知道嗎?」他接著說,「可能這件事影響了她的視覺。我看到她當時血流得很厲害。也許她的眼睛進了血。」 
  「你沒能看到那兒發生了什麼。」雷切爾說,她憤怒地盯著這個深色皮膚的人。「我看到他抓著一個男孩的頭,就像砸西瓜那樣往人行道上砸。那又是怎麼回事,拉特索?」 
  「這個孩子拒捕。」他說。她曾在暴亂中看到的那種狂怒又不時地閃爍在他的眼裡。 
  「他帶著手銬。」她說。「他已經被壓在地上且上了手銬,怎麼能夠反抗呢?你揍他只是因為你想揍。我以前不知道你會像那種樣子,拉特索。你追隨格蘭特大久了。你開始學他的所作所為。」 
  「你搞錯了。」他回答。「這個嫌疑人在與我打鬥,企圖逃跑。我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 
  「閉上你的臭嘴,扯特索。」警長咆哮道。他知道對格蘭特·卡明斯用希爾蒙特做盾牌的指控牽涉到了更嚴重的問題。「卡明斯和西蒙斯,我在辦公室裡見你們。其他人開始寫報告。在我們對昨晚發生的事有一致看法以前誰也不准離開這幢大樓。」 
  三雙眼圈發紅的眼睛轉向雷切爾。甚至特德·哈里曼看上去也很生氣。「討厭的女人。」湯森在雷切爾走過他身邊時咕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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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雷切爾跟著警長走過了幾條走廊,來到了大樓的對面,格蘭特踩著重步跟在他們身後幾英尺遠。他們走近辦公室後,米勒指著走廊裡的一張椅子對雷切爾嘟噥了幾句,接著揮手叫格蘭特進他的辦公室並且把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她滿嘴都是狗屎。」格蘭特說罷耷拉著腦袋坐在椅子裡。 
  「安靜。」米勒警長發出噓聲,在一張小型金屬書桌後坐了下來。「給我一點時間把這件事前後想一想。」警長久久凝視著格蘭特的頭上方。這個小房間跟放掃帚的儲藏室大小差不多,這甚至還不算是他的辦公室。他得和別的值勤隊的警長們合用一間。如果他能升任中尉,他就可以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私人辦公室了。 
  他用手支撐著頭,想找個合理的辦法來緩解局勢。他拿起了一本加利福尼亞刑法典,想弄明白用旁觀者作盾牌是犯了哪類刑法,怎樣才能對格蘭特提出合理指控。這件事肯定是違反了局裡的所有規定,但他也擔心格蘭特的行為構成了可起訴的重罪。他想,可以指控他為故意致人死命或過失殺人,但他不認為可以把這種事歸類為謀殺。格蘭特肯定不是蓄意要這男孩的命,而動機在殺人罪中是個必要的因素。他認為,要是格蘭特做了雷切爾所說的那件事,他一定是出於一種本能,就像一個人認為有人要打他時用手護住頭部一個道理。 
  他相信雷切爾說的是事實嗎?絕對是的。兩年來他一直努力要把她培養成一名勝任的警官,他已經對雷切爾有了足夠的認識,相信她是不會撒謊的。他同時也認為她有可能會搞錯。她是個沒有經驗的警官,她從來沒有經歷過相互開槍這種場面。然而,不管雷切爾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什麼,她都會去法庭作證。她在布倫特伍德的案子裡清楚地證明了這一點。換了另一名警官的話,不管他有沒有確實看到他把槍拿出來,都會作證支持湯森的指控。在警察局裡事情就是以這種方式進行的。犯罪偵破學不是明確具體的,律師才是具體的。警察只知道告訴律師他們想要什麼。如果警察不時地修正他們所陳述的事並且拿出他們一致的看法,每一個他們帶上法庭的人都會被無罪釋放。 
  雷切爾·西蒙斯作為一個告密者,很容易就成了局裡最可怕的惡夢。當格雷戈裡·貝茨局長十年前從錫米谷調到橡樹林的時候,他接手的是一群缺乏訓練、勉強夠格的部下,但他把他們所在的警察局變成了縣裡最好的警察局之一。不像洛杉磯警察局,橡樹林以前一直享有很好的名聲。在他當警長的五年裡,沒有一名警官因行為野蠻或者施暴過重而被正式指出指控。如果在一般警察之間有哪個警察有種族歧視的偏見,他們會知道該把這種偏見保留起來。 
  米勒砰的一聲合上了刑法典,他清楚眼下的問題與他這一生中遇到的其它嚴重的問題同樣棘手。如果雷切爾把她對格蘭特·卡明斯的指控告訴給記者,整個警察局將蒙受恥辱。傳媒巴不得能得到有關警察施暴和行為不端的報導。警察的醜聞使報紙銷路大增,並且使得聳人聽聞的電視節日大有市場。一旦秘密洩露,全縣都會知道橡樹林警察局的那些野蠻的、性別歧視的警察,而把它以前的優秀紀錄拋在腦後。 
  在海灘上發生的事情已經變得不可收拾。 
  如果這個局勢只牽涉到格蘭特·卡明斯一人,這還不算太糟。相反,它牽涉到了主要的一群搗蛋鬼。米勒一直想使這群人離上司遠遠的。巡夜的工作挺傷神,米勒總是在那漫長而難熬的夜晚感到很無聊。他太接近格蘭特這群人了,自從上了警察學校他們就是朋友了。他倆年輕時,相互換過女朋友,共同度過了那些瘋狂的時光。他狠狠地對格蘭特看了一眼,真希望自己從前該有遠見把他調離他的巡夜班子。「是你還是湯森決定把安定放在雷切爾的啤酒裡的?」 
  「湯森。」格蘭特說著搔了搔半邊臉。「這只是個玩笑,警長。她太死板假正經了,我們本想能看到她神魂顛倒的樣子會很有趣。」 
  「好啊,我希望你們過得很愉快。」他吼叫起來。「那個小小的如你們所稱的玩笑將使你們最終失去警徽。」 
  「不。」格蘭特說著搖了搖頭。「我保證她決不知道是什麼引起的。她會把我們怎麼樣?我們每個人都知道她醉得就像只臭勳。如果她不想痛痛快快地和我們瞎混一氣,她又為什麼要來參加這次聚會?」 
  警長將兩隻胳膊時在書桌上又開。「但她醒來時知道了發生了什麼事。對不,蠢蛋?」當雷切爾失去知覺時,他們就像是一群發情的公狗,一個接一個地摸弄她的胸脯,用她來說笑話,在她牛仔褲下面塞沙子。拉特索曾說她使他想起了在性器店裡出售的一隻充氣的洋娃娃——軟弱無力,毫無生氣,嘴巴張開著等待做愛。 
  就警長所知,他們當中誰也沒有過分到和她性交的地步,但他們的行為在公眾看來已是極其厭惡和卑鄙齷齪的。他們都是積極的參與者,他自己也包括在裡面。他的妻子會怎麼想,他的孩子呢?他的大兒子很快要上大學了。他的一對雙胞胎女兒才進中學。他們總是對他很尊敬,把他當作是上帝。 
  「老談海灘的事幹什麼?」格蘭特說著下已往前送了一下。「我決不打算對那兒發生的事承擔責任。我是最後一個惹她的,記得嗎?我看到你在興致勃勃地玩她的奶頭。拉特索甚至把你在她身上又揉又吻的樣子拍了照片。」他向他心領神會地挑了個眼色。「知道吧,我以為你或許想為你的剪貼簿增加一個紀念品。」 
  「我會擰斷你的臭脖子。」警長瘋狂地叫了起來。「如果你講的是事實,真有照片的話,最遲到明天晚上一定要把照片和底片交給我,否則你就是地球上最卑鄙下賤的人。都明白啦?」 
  格蘭特沒有回答。當他指使拉特索拍下照片時,心想可能會對他有用。可他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我發誓我沒有把那個孩子推到身前。如果我在說謊,那麼為什麼其他人不跟著證實她說的事?這是一派胡言,就是這樣。那個女人很危險,警長。她不適合當警官。她需要進行一次心理評估,去看看局裡的精神病醫生或別的什麼。瞧瞧她是怎樣把那次搶劫案搞得一團糟。」 
  「把鑰匙鎖在汽車裡,引擎沒關這確實很蠢,卡明斯,」米勒說,「但我認為這與她對你的指控是不能相比的。」 
  「還不止汽車鑰匙的事。」格蘭特告訴他。「她還把便攜式對講機鎖在了汽車裡,因此只好用付費電話來與局裡聯繫。等到她想起要問問店員嫌疑人有沒有碰到店裡的什麼東西時已經太晚了。」他停下,大笑起來。「這傢伙碰到的唯一東西就是這該死的電話。那時雷切爾的指紋已經蓋住了嫌疑人的。她求我幫幫她,我就幫了她。這就是我得到的酬謝。首先她踢了我的睪丸。現在她又亂編我的故事,想要說我對這孩子的死亡負有責任。」 
  「讓我們往回退一些談。」警長說罷,把酸水汩汩嚥了回去。「把指紋的事再講一遍。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為她把話筒上的指紋擦得乾乾淨淨。」他說。「她害怕一旦真相暴露就會被開除。我為她感到難過。另一天晚上我逮著了這個罪犯,所以這又有什麼關係?」 
  「你銷毀了證據。」米勒高叫著,唾沫從嘴裡飛了出來。「你竟還有膽子坐在這裡,當著我的面承認幹了這事。」 
  「嘿,」格蘭特仍像剛才那樣不慌不忙他說,「你想要趕我走,請便。我是你手下最好的警官之一,你清楚。在你升任警長之前,我也幫過你幾次忙,讓你擺脫了困境。你忘了在莫寧賽德路的藥品搜查?你看錯了逮捕證上的號碼。我們在弄錯的房間裡翻箱倒櫃,住在那兒的老傢伙得了心臟病。警察局因那樁事故而受到了控告,記得嗎?因為你怕這會讓你失去軍士頭銜,是我為你受了過。」 
  「滾出去。」警長邊說邊指著房門。「你這個盡闖禍的傢伙,卡明斯。你不配帶警徽。」 
  「沒問題。」格蘭特說著就站了起來朝門口大步走去。「只要記住一件事。」他邊說邊朝身後看看。「如果我遭了殃,會有很多人支持我。因為你可能是其中之一,所以我建議你想辦法控制雷切爾。」 
  米勒警長從桌上的盒子裡拿起一根牙籤,將它插進牙齒縫裡。他需要的是一支煙,或許是喝杯濃酒。他穿過房間,將門打開,頭朝一邊歪了歪,示意雷切爾到他辦公室裡來。 
  她沒有坐下,而是面對他的書桌站著。 
  「坐下。」他說。 
  「我不想坐下。」 
  「很好。」他說著將手攤開放在書桌上,怒視著她。「我也站著。」 
  雷切爾坐進了椅子裡。 
  「好的。」米勒警長邊說邊緩慢地坐進了椅子裡。「讓我在此把事情搞個水落石出,西蒙斯。你在集合廳說的話會讓他丟了警徽。你明白這點?」 
  「蒂莫西·希爾蒙特死了。」她說。「我認為格蘭特的問題與孩子之死是無法相比的。」 
  「沒有一個人的話可以證實你敘述的在那裡發生的事。」他接著說。「你怎麼能肯定在你剛被啤酒瓶砸了頭以後所看到的?就像拉特索在會上指出的那樣,你的視覺會有可能不那麼準確。」 
  「我明白自己看到了什麼。」雷切爾堅持說,聲音聽起來很有把握。「我沒有腦震盪,只是擦破了頭皮。我一點也沒受到影響。當那男孩對格蘭特開槍時,我正看著他。湯森看到了格蘭特幹的事。他只是因為他們之間的友誼而不願意承認罷了。說不定他們都看到了。甚至拉特索也變成了野獸。殘酷會互相影響的。如果你問我,那我說格蘭特·卡明斯就是源頭。我猜想這些人以為既然格蘭特能把人家狠狠揍一頓,他們也能。」 
  呵,好傢伙,米勒一面思考著一面用手指插進他本來就很亂的頭髮。這個女人從前是如此的順從,幾乎對自己的影子感到懼怕,現在突然變得具有這麼大的膽量。他可以從她眼睛中,從她的姿態中看出這點。他得找個辦法使她收回自己所說的。如果做不到這點,整個令人厭惡的不可收拾的局面便會公之於眾。「讓我們理智地來討論這個問題。」他說。「說格蘭特做了你說的那件事,我不相信。但只是為了推測,讓我們假設一切都是完全按照你說的那樣發生了。」 
  「假設!」雷切爾高聲叫起來,從椅子裡往上抬了抬身子。「現在我們得假設我在敘述真相,我的話也就沒什麼價值了。」 
  「好吧,好吧。」米勒說時舉起了一隻手掌,「或許我用錯了詞。請鎮靜。你說過格蘭特抓著蒂莫西·希爾蒙特的臂膀,那就是說這個男孩就站在他的身旁,對嗎?」 
  「對。」她說話時一條腿在前後晃動。 
  「如果這個男孩就站在格蘭特身旁,那麼不管格蘭特抓他或沒抓他到身前都很容易被子彈打中。你同不同意這一點?」 
  她在開口說話前腦子裡想了想。「有可能。」她說。「但我懷疑希爾蒙特的傷在那種情況下就不一定會是致命的。當格蘭特把他推到自己身前以後,就使這個孩子的胸部直接中了槍子。子彈穿透了他的肺部。」 
  在尼克。米勒多年的警察生涯中,他幹過一些殘忍的事情,但從來沒有被訓斥過。他的紀錄是完美無瑕的,他很有指望不斷地往上攀升,這件事會不會從此阻擋他的高昇?她這個骨瘦如柴、滿臉雀斑的女人會最後把他打敗?「你確實相信格蘭特是故意這樣做的?」 
  「當然。」她說著點了點頭。「他這樣做是犧牲了孩子的生命來護自己。我不知道他是否忘記了身上穿著防彈背心,或者他出了什麼毛病。我只知道我所看到的。」 
  雙方僵持了幾分鐘,米勒換了另一個策略。「你來局裡以後我待你是不是很公平?」 
  雷切爾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警長要把談話引向何處。「不總是。」她說。「我認為我上次的工作表現考核是不公正的。幾乎每一項的成績都被打得比一般要低。我每天都準時上班,總是盡我的能力把工作做好。從來也沒有什麼市民控告過我,我回應的時間總是符合局裡的要求。」既然他們現在已打開天窗說亮話,她認為還不如把心中的話吐出來為好。「刑偵局無數次表揚過我寫的案情報告。甚至麥迪遜副巡官也誇獎我那天晚上的強姦案子處理得好。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得到了這麼蹩腳的考核成績,只是因為我是個女的。」 
  「我並不是指你的工作表現考核。」米勒警長說,他心中責備自己對她太過分了。從很多方面來看,她所說的都是對的。她不是個壞警官。她有出色的記憶力,她的寫作技能不比局裡的任何人差。她的案情報告簡明又有邏輯性,細節周詳,嚴密準確。他只是對巡邏的婦女從來沒有好感。巡警必須要有進攻性,要有計謀,並且對所處環境要有警惕性。雷切爾·西蒙斯並沒有進攻性。「我的意思是,」他繼續說,「我有沒有給你最好的實地訓練?」 
  「是的。」她說著,將一束紅髮捋到了耳朵後面。「在那方面我沒有什麼抱怨。」 
  「成為這個局裡的一員就等於是屬於一個緊密團結的家庭。」米勒繼續說,他的語調已不像先前那樣富有對抗性了。「家庭成員互相關心,互相照顧,有時候要相互通融一些。那一天你因指紋問題遇到了麻煩,有人就幫你解決了,那是真的吧?」 
  雷切爾驚詫得張口結舌。「你是指搶劫案?」 
  「是的,我指的就是。」他說。 
  「你決不能原諒格蘭特所做的事。」她說的時候瞪大了眼睛。「他抹掉了重罪的證據。」 
  「但是他抹掉證據不是為了保全他自己的腦袋。」警長指出。「是嗎?」 
  「是的。」她說時輕輕彈打著手指尖。「他是為了我才那樣做的,但我發誓決沒有要他把話筒上的指紋擦乾淨。我知道自己把事情搞得很糟,我想當時我是驚慌失措了。過去的一個月裡你們都抱怨我,我剛剛丟了國家農場的工作。我叫格蘭特幫我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想要他做什麼。」 
  「根據你近來的工作成績考核,」米勒說著皺起了眉頭,「和處理搶劫案時不稱職的表現,人事考核委員可能會認為這些已足夠成為解雇你的理由。」 
  雷切爾從座位上向前探過身子,一隻手壓在腹部。「你說什麼?」 
  「我相信你聽得懂什麼意思。」他一面回答一面翻弄著書桌上的一些文件。 
  她抓著椅子的扶手。「你想要我撒謊,對不對?」 
  「我沒有那樣說。」 
  「我需要這個工作。」她說。「我要養兩個孩子。你在脅迫我掩蓋格蘭特對希爾蒙特所幹的事。要是我不講實情,我怎能晚上睡得安穩?我受你派遣將孩子的死亡通知了他的父母親。你知道失去孩子是多麼痛苦嗎?這些人難道就沒有權利知道他們的兒子是怎麼死的?」 
  「好吧,」警長的聲音低得近乎耳語,「有的時候一個人得將自己的立場作一番妥協。這個世界不會一帆風順,西蒙斯,你懂我的意思嗎?」 
  「現在我可以走了嗎?」雷切爾說著站了起來。 
  「我們達成了協議?」 
  「我猜是這樣。」她說時扶著椅背。「要麼說謊要麼丟飯碗。這是不是我們協議的本質?因為我眼下還不能丟掉這個飯碗,所以除了撒謊沒有其它的選擇。」 
  「很好。」米勒說罷用兩手搓了搓臉。「今夜真長,西蒙斯。現在回家睡會兒覺吧。你可以下午晚來一些,寫完你的案情報告。」 
  「我開始休假。」雷切爾告訴他,她感到嘴裡有股討厭的金屬氣味。「我還是不回局裡的好。這一天在這兒呆得夠夠的。」 
  「在家把報告寫完。」他說。「寫完後順便捎來。放在我的信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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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星期一上午10點鐘,邁克·阿特沃特的秘書接到比爾·林沃爾德打來的電話,他是文圖拉縣選出的地方檢察官。 
  五分鐘後,阿特沃特從林沃爾德的辦公室門口探進頭來。「我的秘書說你要見我。」他說。「我在10點半有個開審會。我們談話的時間夠不夠,或者你願意我晚一些再來?」 
  「請進。」林沃爾德說,他臉上一副嚴肅的神情。「今天上午我自己也有會議。我們得現在就談。」 
  因為比爾·林沃爾德的職位,他擁有一問眾人羨慕,位於角落的辦公室。辦公室有落地窗戶,室內寬敞,陳設考究。房間裡有一張槭木書桌,桌面擦得光亮,兩張高背皮椅面對林沃爾德的寫字桌,一張小型會議桌在最盡頭的角落裡。林沃爾德六十不到,身材魁梧而結實,深色頭髮,圓臉。他的頭髮被梳過了,以此來掩蓋他頭上斑禿的地方,那片頭髮已用發膠固定住了。他的皮膚呈一種淺黃色,上面滿是深深的皺紋。他是個水上運動的狂熱愛好者,在加利福尼亞的太陽下曬烤了數不清的週末。 
  林沃爾德的前任,哈維·萊德曼把這個部門經營得就像好萊塢電影製片廠,培養了一批傑出的檢察官。除了邁克·阿特沃特,萊德曼最得力的部下都離開了這個部門,以尋求更肥的差使,他們這批人如今已被認為是文圖拉縣的法律事務精英。他們當中的很多人都擁有龐大的、享有盛名的律師事務所。一部分人當了法官。有一名甚至成了州最高法院的法官。 
  但對於阿特沃特來說,當一名出色檢察官的回報還沒能完全實現。這位律師仍在尋找完美的案子——一樁能給他帶來渴望已久的盛名的案子。林沃爾德以前在像阿特沃特這樣高水平的律師身上看到過這一點。他們的眼睛放射出發狂似的眼光;他們一來到這個部門就朝那些轟動的案子撲過去,而對於那些不夠新聞報導價值的罪案則嗤之以鼻。他們幾乎成了一群救護車的追逐者,頻頻出現在作案現場,在警察局結交有用的社會關係,他們付費給消息提供者,通過他們提供的信息研究案子。「你聽說了週六晚上在橡樹林發生的那起槍擊事件嗎?」林沃爾德問。 
  「足球運動員,對嗎?」阿特沃特說著坐進了一張皮椅裡。「是不是某種校際間的對抗,結果最後的局面不可收拾了?就我的理解,參與鬧事的孩子們不是錫米谷球隊的就是橡樹林隊的成員。錫米谷贏得了州的冠軍。」 
  林沃爾德注視著半空。「自拉裡當上市政會議員後我就認識了他和麗絲·希爾蒙特。」他停住口,輕輕歎了一口氣。「他愛極了那個男孩。他們有過另一個兒子。他在大約十多歲時死於某種稀有的疾病。麗絲那時四十歲,她以為自己不會再懷孕了。」 
  阿特沃特撥弄著一隻耳朵。「報告上說希爾蒙特這孩子可能有機會參加大學隊。」 
  「蒂姆是個好孩子。」林沃爾德說著想起了他自己的兒子和他的朋友們內心遭受的痛苦。「從來沒有跡象證明他吸過毒。他有可能時不時地喝些啤酒,但希爾蒙特夫婦聲稱他們從未看到過他酗酒。」 
  「嗯。」他說,料想林沃爾德把他叫來只是為了表示哀悼。「我只知道今天上午的報告上說的事。聽上去好像這個孩子在錯誤的時間到了錯誤的地方。」他看了看手錶,起身朝門口走去。 
  「我指派你對杜魯門開槍射擊提起公訴。」林沃爾德說。 
  律師皺著眉頭轉過身來。「你不需要我來審理這個案子。」他背靠門說。「這是個簡單的案件,幾十個警官都目睹了這樁罪行。甚至可以讓布萊克·雷諾茲審理它。據他的能力和理解力看,他現在只夠7級。當你把他帶來我們這幾時,我認定他的智力不超過5級。」 
  林沃爾德搖了搖頭。這個律師不斷給人們分類的習慣太貶損人了。「我不想要雷諾茲。」他說時死死盯著他的眼鏡。「拉裡。希爾蒙特為這個城市服務了將近有十年的時間。他應該得到我們提供的最好的幫助。」 
  阿特沃特的胸脯喘著粗氣。「過獎了,」他說,「但這不等於浪費天才嗎?報告上說,嫌疑人是個少年,我可不審理少年案子。」 
  「杜魯門是十六歲。」林沃爾德告訴他。「他犯下這麼嚴重的罪,我們完全有理由把他當作成人來審判。我知道這不是謀殺案,但我要這個孩子進監獄,時間越長越好。這就是我要你來對此案提出公訴的理由之一。杜魯門不是犯罪團伙的成員,就我們所知,他也沒有犯罪前科。」他從書桌上拿起報紙,掃了一眼上面的文章。「我們在談論錫米谷足球隊的組織者。你知道這些事情會怎麼發展,邁克。正如你提到的,這個隊剛剛贏得了州冠軍。你能想像得出這個孩子會從那個團體獲得什麼樣的支持嗎?」 
  「警察的案情報告送上來了沒有?」阿特沃特問。 
  「沒有。」他說。「但杜魯門被拘留了,因此我們最晚必須在明天傳訊他。今天上午早些時候我對警察局的米勒警長說過,他向我保證會在今天下午晚些時候將案情報告送來。」 
  一名雙重殺人犯在等著審理。他是保險公司的推銷員,發了瘋將分居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兒殺害了。阿特沃特一直期望了三個月,急不可耐地要接一樁主要的和具有挑戰性的案子一顯身手。然而他知道這不是他需要的可以圓滿結束他縣地方檢察官生涯的案子。文圖拉縣的保險推銷員不會引起全國的注意,也不會使他的名字家喻戶曉。他另有一個會幫他達到目的的時機,但得耐心等待。在這過渡期間,他不能夠把時間浪費在審理少年犯案上。 
  文圖拉警察局對這樁雙重殺人案的審理很快就要進行了,最近哪一天都可以去逮捕他。如果阿特沃特捲入了希爾蒙特事件中,那麼他想參與起訴的案子就會從他手指縫裡溜走。「斯卡佩拉案子很快就來了。」他說。「罪行駭人聽聞,而證據又不足。我審理了布倫特伍德一案,簡直白白浪費時間。我們判他犯了兩起酒後開車的罪狀,都是輕罪。」 
  林沃爾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他很看中這位律師在法庭上的技能,但是他的自負有時膨脹得超過了限度。「你想要說什麼?」他說時臉上的肌肉緊繃著。 
  「如果你答應在斯卡佩拉案子到達以後派我去審理,」他說,「我就同意去處理希爾蒙特一案。」 
  「讓我來告訴你。」林沃爾德厲聲說,並用手指對著他。「不管我叫你審理什麼案子,你都得接下來。我看出來多少年來你在這兒想怎樣就怎樣,但現在是放下你神氣活現的樣子的時候了,照我吩咐你的去做。」 
  阿特沃特看上去就像剛才被揍了一頓。他的頭猛地往後一倒,一雙半開的眼睛裡閃著憤怒的光芒。他二話沒說,猛地轉過身衝出了辦公室。 
  星期一下午,當特雷西從學校回家時,家裡收拾得一塵不染,她房間裡的傢俱被重新安排過了,爐子上烤著一塊巧克力餅。她發現喬穿著乾乾淨淨的勞動布衣褲,坐在起居室電視機前的椅子裡看動畫片。特雷西在他頭頂上匆匆吻了一下,就到裡屋去找她母親了。 
  雷切爾正躺在自己房間的地板上練舉重,她的衣服被汗濕透了。「喂,寶貝。」她說著將槓鈴放在地上。她站起來,跑上前擁抱了她。「你看過自己的房間啦?我清理了你的壁櫥。我甚至把你的抽屜整理了一下。你喜不喜歡把床那樣放?它使房間看上去大多了。」 
  「多謝。」特雷西說罷把母親往後推,並仔細地看了看她的臉。她的眼睛周圍有一道道的黑圈,但看上去充滿了活力。「我以為你今天要把喬放在露西那兒,然後彌補一些睡眠。昨天晚上我聽到你在這兒走來走去。你是不是服了脫氧麻黃鹼或別的什麼興奮劑?」 
  「當然不是。」雷切爾說完,因為女兒竟會想到這種事情而大笑起來。「我去了商店,給我們買了一塊上好的牛排。我想在烤爐裡烤一下。知道嗎?來一次小小燒烤。我還買了幾個紙盤子,這樣我們就可以在戶外吃了。」 
  「媽。」特雷西說,兩手叉在腰間。「請你慢慢來好嗎?你今天喝了幾杯咖啡?」 
  「我不知道。」雷切爾邊說邊把槓鈴片拾了起來,沿著裡牆整齊地排成一排。「這又有什麼關係?」 
  「你變得很怪。」她女兒說。「我見過孩子們吸過毒後情緒變得異常激動。發生了什麼事?你為什麼會像這副樣子?」 
  「沒什麼不對的呀。」雷切爾撒謊說,她將毛巾往臉上拍打。「我只是想把屋裡的東西收拾收拾。既然我丟了國家農場的活,就沒有理由叫你做所有的家務事。我請了幾天假在家帶喬,你可以和朋友們一塊兒出去玩玩。」 
  「你沒告訴過我你丟了國家農場的活。」特雷西說。儘管她曾逼著母親要辭掉這份工作,但她也知道她們需要這份額外的收入。她一年多來一直穿著同一件衣服。她學校裡的同學們為此跟她開玩笑。她給衣服的下擺鑲了道邊,又染了一下,帶上了各種從她母親那兒搜尋到的小玩藝兒,但她穿的仍舊是同一件衣服。 
  「呃,我沒有說過?」雷切爾一邊回答一邊將毛巾整齊地疊了起來放在梳妝台邊上。「嗯,這樣更好。你是對的,寶貝。干兩份活對我來說大多了,這對你和喬也不公平。我們見面的機會很少。」 
  「原因不止這些,是嗎,」特雷西說話時胃裡在劇烈地翻動著。「肯定有什麼事不對勁了,從你的行動上我能看得出。爸爸去世後,你一連打掃整理了一個月。你最後因為太疲勞而倒下了,結果是在醫院裡過了一個星期。」 
  「坐下。」雷切爾說著,坐到床邊上並拍了拍身邊的那塊空地方。自從格蘭特和希爾蒙特的事發生以後,她就感到極度的痛苦。要是她放棄這幢房子,搬到蚣寓裡去住的話,她肯定她們還是可以湊合著過下去,哪怕她丟了警察局的工作並且不得不到別另找活幹。但是特雷西對學校和朋友們非常依戀,同時雷切爾想要在決定如何寫案,情報告前看看,情況會有什麼變化。「我們會發生什麼最糟糕的事情呢?」 
  「不知道。」她的母親已經玩了好幾年這種花樣了。她相信一個人必須要看得到最壞的事情並且學會接受它。如果你能樣做了,那麼你遇到的其它問題也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這是她母親反覆灌輸給她的教誨。「我想要是你被打死了。」 
  「我不會被打死的,你知道嗎,」雷切爾說著拿起了她的手。「現在可能發生的第二大壞事是什麼?」 
  「這真蠢。」特雷西說著猛地把手抽了回來。「我不像你,母親。你相信壞事會變成好事。壞事就是壞事,這世界充滿了壞事情、壞人和壞毛病。」 
  雷切爾將一隻手指頂著下巴。「來,想想看。」 
  她女兒歎了一口氣。「如果你丟了飯碗,好了吧?」 
  「我總是可以再找一份工作的。」雷切爾反駁說。「這不像我在警察局掙的工資那麼高。我可以去一家繁忙的餐館做女招待,很可能掙到一樣多的錢。」 
  「爸爸去世後我們就談到這件事。」特雷西說。「要是你當了女招待,我們就沒有醫療福利了。爸爸有保險,記得嗎?可我們到頭來仍舊欠醫院和醫生幾千元錢。」 
  「那是因為他的保險不包括某些化療的藥。」她母親解釋說。「要是一個人沒有保險,或者窮得付不起醫療費,政府就會忖他們的治療費。如果我們什麼都沒有或許反而會更好些……沒有保險,沒有儲蓄賬戶,沒有房子。」 
  「現在我們要靠政府的救濟過日子?」特雷西叫了起來。「你答應過的,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你決不會讓我們靠救濟過日子。」 
  「我並不是要靠救濟的意思。」雷切爾說著想要笑起來了。「要是我丟了工作,並且要去當女招待,我們只要保證自己不生病。」 
  「對啊。」姑娘開玩笑他說。「看看爸爸的遭遇吧。一個人得有醫療承保範圍。連我都懂這道理。」 
  雷切爾深深地吸了口氣,接著又慢慢地呼了出來。「如果我們搬去公寓住怎麼樣?你有什麼想法?」 
  「它還和學校在同一個區嗎?」 
  「我不知道。」她母親說著垂下了眼睛。「我還沒有問過這一帶的公寓的價錢。露西說錫米谷的租金要便宜多了。」看到她女兒臉上的神色,她又說:「不一定會這樣。我只要我們對萬一會發生的事有個思想準備。最近有些事不太順心。」 
  特雷西將雙手摀住了臉。自從父親去世後,她就搬到了另一個地方,在她最需要朋友時被迫和他們分手了。現在當她才和馬特交上朋友,開始她和男孩的最初的友誼,母親告訴她她們又得要搬家了,生活真是掃興。有時早晨睜開眼睛,她想轉過頭去繼續睡覺,或許從此不再醒來。 
  「為什麼生活總是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特雷西哭了,她衝過大廳奔到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她母親還是一個人呆坐在床上。 
  雷切爾給喬洗過澡後,讓他睡在自己的床上。特雷西拒絕出來吃晚飯,她仍舊僵持著呆在屋內,房門鎖著。牛排被放到冰櫃裡了。她正想要去給自己熱些湯,電話鈴響了。 
  「是雷切爾嗎?」一個男人的聲音問道。 
  「是的。」她說。「你是誰?」 
  「邁克·阿特沃特。」他回答。「你吃過晚飯了嗎?」 
  雷切爾看了一眼爐子上燒得滾開的一壺湯。「那是一種邀請嗎?」 
  「你喜歡中餐嗎?」他問。「在法院過去一個街上有家出色的餐館。他們能做全城最好的北京烤鴨。」 
  雷切爾看了看手錶,幾乎是8點了。「你還在辦公?」 
  「我在翻閱一些警察的案情報告。」阿特沃特說。「準確些說是關於在皇家劇院前的開槍事件。當我看到主要的人中有你的名字時,就決定打電話來邀請你出去吃晚飯。」 
  「為什麼?」她懷疑地問他。 
  「為什麼有人會給可愛的夫人打電話邀請她共進晚餐?」他說著輕聲笑了起來。「有你作陪我很榮幸。」 
  「你能肯定嗎?」 
  「絕對是的。」他說。「我們可以30分鐘後在中華宮碰頭,要不你情願我來你家接你?」 
  「你是不是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信息?」她說。「如果是這樣,現在就告訴我。」 
  「什麼信息?」阿特沃特說。「如果你是指開槍事件,一切都在報告中說了。我注意到你的報告還沒交上來。我猜想明天會送上來。」他壓低了嗓子。「我給你打電話不是要和你談公事。我們去不去吃晚飯?」 
  雷切爾探過身去關上了爐火。她得沖個澡換一下衣服,得讓自己看上去體面些。她知道自己不能夠向阿特沃特談關於她和格蘭特·卡明斯之間的事,至少在她明白自己會怎麼寫案情報告之前還不能說。但是,因為這個律師在法院對她提起過這件事,她決定要讓他請自己好好吃一頓。「告訴我地址,再過一個小時,我會和你一起去。」 
  「特雷西,」雷切爾隔著門對她喊,「我要出去幾個小時。喬已經在我床上睡了。如果你餓了,在爐子上有一壺湯,你只要熱一下就可以了。」 
  「你走開。」女孩高喊。 
  「你不出來我不能離開。」她說的時候心想是不是該給阿特沃特一個回電,取消約會。「你的門關上了就聽不到喬的聲音。」她把頭貼著門板。「我有個約會,特雷西。給我送花的那位律師叫我和他一塊兒出去吃飯。」 
  門猛地推開了。「他沒有結婚,是不?」 
  「當然沒有。」雷切爾說。 
  「好極了。」特雷西說著朝母親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希望你不要穿這身衣服。」 
  雷切爾朝身上看了一眼。她穿著去法院穿的粉色的上衣和白色的套裝。「怎麼啦?」她說。「它看上去不好嗎?我沒有很多平時穿的衣服。這是我最好的外套之一了。」 
  「它真難看。」特雷西一面說,一面拖著母親的手,把她拉到了門廳。「你需要把頭重新梳理一下,化點妝。」 
  「哎呀。」雷切爾說,她滿面笑容。「你變得真快,我還以為你不理睬我了呢。」 
  當雷切爾把喬抱回他自己床上去睡覺的時候,她女兒在櫥裡搜尋衣服。「這件。」她說著手裡拿了一件掛在衣架上的黑色針織套裝給折回來的雷切爾看。 
  「我不喜歡那套衣服。」她母親說。「我已經有五年沒穿它了。我發胖後,穿上這件衣服就顯得更胖了。」 
  「把那身難看的衣服脫下來。」特雷西對她說。「你穿上這套衣服看上去會美極了,很可能比你瘦的時候還要好看。等一等。」她又說。她雙膝跪下,在母親的五斗櫥裡尋找合適的鞋子。「你得穿高跟鞋,男人喜歡穿高跟鞋的女人。」 
  「我們別忘乎所以了。」她母親說著笑了起來。「我只是去白吃一頓飯。」 
  特雷西站在那兒,上嘴唇抖動著。「別那樣說。」 
  雷切爾看到孩子眼睛裡絕望的神色時,胃裡在翻騰。「到這兒來。」她說著走上前擁抱了她。「我不能只是為了解決我們的經濟困難而和人家結婚。你不會希望那樣的,對嗎?」 
  「我不知道。」女孩說著將眼淚收了回去。 
  雷切爾把她臉上的一縷頭髮捋到了她臉後。「我們會好起來的。」她說。「請你相信我。我會照顧我們自己的。不管要我做什麼,我都會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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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雷切爾走進中華宮的店門時,邁克·阿特沃特已經坐在接待區的椅子上了。她穿著女兒挑選的黑色針織套服、尼龍長襪和高跟鞋,她感覺不合適也不大自然。這家餐館坐落在一個條形的購物中心裡,邋遏又擁擠。有幾個人等待著外賣訂菜,只有餐館後邊擺著幾張餐桌。 
  「我看我穿得太講究了。」她說著將短裙抹抹平。「我不經常出來吃飯。」 
  「你看起來好得很!」他微笑著說。「別著急,我們不在這兒吃飯。我已經訂好了菜,一會兒就該好了。」 
  「噢!」她完全沒有思想準備。「我們打算去哪兒?回法院嗎?」 
  「我的家離這兒只有幾里路。」阿特沃特說。「今晚很美。我想咱們該在室外用餐,享受點新鮮空氣。」 
  雷切爾向餐館裡面望了一眼。「這個地方並不太壞。」她說,心裡覺得去他家裡有些不安。「咱們為什麼不就在這兒吃飯呢?」 
  阿特沃特拿起他訂好的那份飯菜。「相信我吧!」他說著,挽起她的胳膊,領她向大門走去。「你會喜歡我的院子的。」 
  「好吧。」她說著,從他身旁閃開。「我開自己的車跟著你。」 
  邁克·阿特沃特的房子坐落在文圖拉學院附近一條林陰路上,周圍環境古老而幽靜,樹木茂密,庭院修剪得整整齊齊。看到這位律師奢侈的生活作風,雷切爾還以為他住在一座宮殿裡。他駕駛的是一輛嶄新的梅塞德斯轎車。他穿的是最好的衣服。照她的看法,他的一切好像都過分地揮霍而且炫耀。當他把車開進一座不大的以拉毛粉飾的房屋的車道時,雷切爾吃了一驚。屋內,地上鋪的是西班牙瓷磚,傢俱凌亂,顏色沉悶而又俗氣。起居室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大型的石造壁爐。在他參加田徑運動的那陣子所獲得的銀獎盃排列在壁爐架上。儘管這座房子給人一種安逸的感覺,但除了獎盃以,沒有照片,沒有擺設,周圍也見不到私人的東西。在雷切爾看來,這裡更像是旅館而不像是家。她走過去細看那些獎盃,對他說:「我有一次在電視裡看到過你賽跑。」 
  「你在開玩笑。」他說。 
  「不是。」她羞澀地微笑著說。「那個時候我在讀高中。你很出眾。我常常奇怪你為什麼沒參加奧林匹克隊。你打破過室內賽跑的世界紀錄。」 
  「不錯。」阿特沃特說著回憶起了那天的激動。「我保持那個紀錄只有30天,後來被達米安·華盛頓打破了。那年奧林匹克選拔賽的時候,我的腿筋扭傷了。選拔賽再次舉行時,我錯過了機會。」「接受這個事實想必很困難。」阿特沃特聳聳肩。他不願意老談這個話題。「你想不想看看這座房子其它的地方?」 
  「當然。」她說著跟他朝走廊另一頭走去。他帶她走進一間備用臥室,那兒堆滿了電子配件和計算機零件。紙張撤得滿屋都是。垃圾桶裡的東西堆得掉到了地上。窗戶全用黑紙糊了起來,並用膠帶封牢了。房裡雜亂而沉悶,使雷切爾不禁產生了一種幽閉恐懼症感。 
  阿特沃特搓了搓下巴。「我早就想把一些股票賣掉,重新調整一下我的持股結構。如果這兒有扇窗戶,那就什麼事也做不成了。」 
  他領她去看的第二個房間是他的臥室。這兒空蕩蕩的,只有一張床。他把木箱當作床頭櫃來使用。 
  他們走回起居室後,他對她說:「你可以看得出我不是很在乎室內生活。」他朝通向後院的落地玻璃門點頭示意。「到室外去會讓你舒服一些。我去拿幾個盤子,為咱倆開瓶酒。我們在涼亭裡吃。」他奔到廚房,拿了兩支蠟燭和一盒火柴來。「也許你可以把它們點起來。」他說著把蠟燭和火柴交給她。「涼亭裡有電燈,不過燭光更好些,你說呢?」 
  雷切爾穿過落地玻璃門,走進了一個草木青蔥的樂園。露台有個格構型的篷頂,柱子上爬滿了丁香紫色的紫籐花。她深深地吸了一下花兒甜蜜的芳香,摘下一朵放在鼻子上摩挲。 
  聖安娜風吹了起來,陣陣微風柔和而宜人。溫度高達華氏70度。庭院的右邊有個黑底的池塘,周圍鋪滿了鵝卵石,涼亭位於左邊,庭院中間是一條石頭小徑,兩旁栽著鬱鬱蔥蔥的植物和正在開花的常青樹。雷切爾發現了一朵黃色的仙人掌大麗菊、十幾棵絳紫色的籐本植物、橙色的百合和花蕊是黑色的白色非洲鳶尾。 
  涼亭是鍛鐵結構的,但蓋了白帆布,帆布的下端像窗簾一樣捆在柱子上面。阿特沃特把涼亭內部當作他整個的生活區。這兒有一個火爐,有一個裝有電視機和立體聲收音機的娛樂中心,有一張擺著幾十個彩色枕頭的長沙發床,兩張有墊子的躺椅和一張周圍擺著四把椅子的小圓桌。雷切爾看到圓桌上有個雙座蠟燭台,就把蠟燭插在上面並把它們點亮了。 
  等阿特沃特端著食品出來,雷切爾說:「你必定有個了不起的花匠。從前我嫁的是一名園藝建築師,我不能不承認你的花園深深吸引了我。」 
  「你看到的正是一個花匠。」他一面笑著說,一面把盤子放在桌上。他又離開,拿了一瓶酒和兩隻酒杯回來。 
  阿特沃特脫下了外衣,解下領帶,還把襯衣的袖子捲起。村衣上的幾個扣子鬆開著,雷切爾瞟了一眼他的胸脯。他不像大多數的男人那樣胸前長滿了毛。喬的胸部看起來像個國家森林。阿特沃特胸部和兩條臂膀上的皮膚是發亮的紫銅色,既無毛又滑潤。她看了一下他的面孔,上面看不出一絲皺紋。 
  「這個庭院的佈局非常協調。」她接著說。「不見得是你自己設計的?」 
  「啊,是我設計的。」他微笑著說。「現在咱們開飯吧。」 
  這頓飯吃得很快。兩個人都餓得很,他許諾的只是個烤鴨,多汁,味道鮮美,把它們裹在小烙餅裡,抹上梅子醬。阿特沃特再次斟滿了他的酒杯後站了起來,把雷切爾領到躺椅旁。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看電視。」他邊說邊大口地往嘴巴裡塞進吃的。「我很少使用房間。要是天氣好,一般就在這裡睡覺。」 
  「我是個不大看電視的人。」雷切爾說罷呷了一小口酒。「另外,我該早些回家。上個星期大忙了。」他們在沉默中坐了很久。就像面對大多數其他的人一樣,雷切爾不大想跟他說話。她看得出來,阿特沃特也有同樣的感覺。「你不像我所想像的那樣。」她柔和他說。「噢,真的嗎?」他說著,蹙起眉頭。「是怎麼回事呢?」「我不知道怎樣解釋才好。」她說。「我想像你生活在不同的環境裡。嗯,就是些高級的傢俱,昂貴的藝術品。我絕對沒有把你看成在花園裡幹活的那種人。」 
  「懂了。」他格格笑著說。「你知道了一些事。別從封面來判斷一本書。這裡,」他揮手指著庭院又說,「就是我沙漠裡的綠洲。等我退了休,我想搬到巴厘去住。那兒可以住在四面沒有牆的房子裡。」 
  「我曾經有過像這樣的庭院。」雷切爾斜視著他說。「但我懷疑今後是不是還會有一個。」「為什麼呢?」「我有不起啊!」她說著把一綹鬃發攏到臉後。「眼下我做的一切就是要活下去。」 
  他在躺椅上轉到一側,湊上去握住她的手。「雷切爾,我們都是以這樣或那樣的辦法設法活下去。」他說。「也許你不相信,不過這卻是真的。金錢並不是答案,像買某種牌子的汽車,買房子等。財產只不過是玩具。當然,能夠支付賬單固然很好,然而金錢並不能保證幸福。」 
  雷切爾想,他說話的口氣好像是薪水挺高的人。「對不起。」她說著把手從他的手裡掙脫出來。「我來這兒不是想談我的問題。談談你自己吧。你結過婚沒有?你有孩子嗎?」 
  「沒有孩子。」他望著別處說。 
  「不過,你結過一次婚,對嗎?」 
  「很短暫。」他說。 
  阿特沃特變得這樣吞吞吐吐的,雷切爾的興趣被激發了出來。「出了什麼事?如果你不在意我問這個問題。」 
  「我妻子是個病理上的說謊者。」他說著在躺椅上直了直腰。他就願意告訴她這些,其它的事會叫人感到太尷尬。他三年的婚姻簡直是場噩夢。他妻子因為在商店偷竊而一再被抓獲。她在市裡瘋狂地透支買東西,甚至五年以後,他仍在拚命設法從她一手造成的像大山一樣的債務裡解脫出來。她花掉了成千成萬元的治療費,但沒取得什麼成效。後來他發現妻子同另外一個律師有了一年多的關係,他們的婚姻就此破裂了。他那時已經厭倦透了,他給了她一切,因為他明白自己的情緒絕對受不了再將這種婚姻拖延下去。她帶走了傢俱,家用電器,並且要了在他認識她幾年前就蓋起來的房子。 
  「對不起。」雷切爾說,知道自己引起了他的煩惱。「我不應該勾起那些不愉快的回憶。因為我丈夫去世了,所以我對離婚的人有好奇心。」 
  「離婚可以說與死亡相似。」他平靜地說。「不過,它就是那樣,因為是我們讓它那樣的。我們覺得自己非得與別人有聯繫,認為只有這樣才能滿足我們的感情需要,才能適應社會。等這種關係消失了,它就變得類似一種截肢術。即使肢體得了病,當人們把它截去的時候,你還會感到痛得要命。」 
  「你以前愛她嗎?」 
  「是的,我愛過。」他回答。「你可以愛某個人,但仍然很難和他們生活在一起。自從我離婚以來,我愛過許多女人。」 
  「但沒能愛到同她們結婚?」 
  「是的。」他說著在躺椅上換了個位置。「我不在乎過單身生活。有些事情已經變得習慣了,你用不著去對付另一個人的問題。不用沒完沒了地把時間花在她身上,或者去對付她們令人討厭的小毛病。」 
  他們又陷入了沉默,凝視著庭院。她的思緒轉到了皇家劇院的槍擊事件,還沒寫完的案情報告依然放在餐廳的桌子上。如果她對所看到的撒了謊,並在報告上簽上自己的名字,那麼就是作了偽證。她感到自己被逼著要去按照其他警官的意思去做。她不能讓特雷西再一次地搬家,換一個新的學校,她若能說服自己這樣做是為了自己的孩子,那麼與道德觀念的妥協也許就比較容易了。 
  「我能向你詢問一些事嗎?」阿特沃特說。「這是從我們在自助餐廳談話以來我一直很好奇的事情。你對我說過,全虧了拉裡·迪安警長,你才會再次說出話來。不過你沒告訴我他是怎樣說服你的。你那時已經有一年沒有說話了,他必定說了什麼很驚人的話。」 
  雷切爾神經質地咳嗽了一下。「通常我不想談我生活裡的那一段,記得嗎?」 
  「對不起。」他馬上說。「我不是有意的。有時候好奇心佔了我的上風。」 
  「不,」她說,「我詢問過你的婚事,所以你的提問是公平的。老實說,把我這塊心病倒出來,也許會更好些。既然你已經知道了大部分,最好也讓你知道其餘的。」她停了下來,兩臂在頭上伸展了一下。「拉裡·迪安是個難以置信的人。像許多受到性暴力摧殘的孩子一樣,我對所發生的事只是責怪我自己。我對內森·理查森對我所做的事當然很鄙視,但同時我確信自己和他一樣有罪。我不能肯定是他在旅館房間裡對我說過的一些事情老被壓抑在我的心裡,還是僅僅因為那些發生的事糾纏在我的腦海裡。」「我想我沒有完全聽懂。」阿特沃特說。「你為什麼感到有罪?」 
  「我想要那個洋娃娃。」雷切爾說,這幾個字未經思考,脫口而出。「我真不敢相信我是那樣說的。」她說,臉上顯出驚訝的樣子。「我不想要他那個難看的洋娃娃。我嚇壞了。他對我做的是那麼荒謬,令人作嘔。」 
  「那麼拉裡·迪安又怎麼回事呢?」阿特沃特提醒她。 
  「我記不起他對我說過的所有的話了。」雷切爾說,心裡仍然因不自覺地談到了洋娃娃的事而震驚。「主要是,他告訴我,我感覺到有罪是因為我讓理查森把我騙到他的汽車裡去。他又說我使自己確信我本應該更使些勁來擺脫他,本應該意識到理查森說什麼尋找他女兒常去的那座房子完全是謊言。我媽也告訴我,他曾經誘騙過另一個孩子,並且描述他是怎樣姦污了她。我猜想自己有一種屬於倖存者的內疚感。我母親總是提醒我我是多麼幸運,因為理查森只是狠褻我,而沒有糟蹋我,但他誘拐了另一個女孩子之後就糟蹋了她。」 
  「咱們談談那個娃娃玩具吧。」阿特沃特出神他說。「我相信娃娃是個象徵。它代表了財富,代表了你母親當時無法給你的一種嗜好。理查森要給你的時候,也許你並不想要它,不過後來在他死去以後你倒是渴望擁有它。因為你把娃娃和理查森聯繫在一起,並且知道它是邪惡的,那麼這個娃娃和你想擁有它的慾望也就成了邪惡的了。」 
  雷切爾的神經繃緊了。阿特沃特單刀直入,竟然觸著了她的潛意識。被誘拐以後她關在家裡幾乎整整一年。那個玩具已融進她的幻想生活。她認識到她當時並不想要擁有穿著粉紅色緞子衣服的娃娃。她自己已變成了玩具。她停止了說話,因為玩具娃娃是不說話的。它們也用不著說話。玩具都不會死。它們會破碎,但當你去戳它時它不會流血,也不會哭。在被誘拐以後,雷切爾就沒有流過一滴眼淚。「我最好要走了。」她突然說。 
  「咱們可以談些別的事情嘛,雷切爾。」阿特沃特說。「天還早呢。為什麼你不再呆一會兒?我再去開瓶酒來。」 
  「我不能。」雷切爾說著站了起來。「今晚很愉快,不過我應該回家了。我給你說過,這個星期很忙。」 
  阿特沃特猛地站起來,握住她的手,把她抱在懷裡。他沒有吻她。他只是摟著她。「和你在一起我感覺很好。」他輕聲說。「我沒有對許多女人說過這樣的話,你要是留下,我會高興的,雷切爾。」 
  雷切爾在他的懷裡戰慄不已。她已經有多長時間沒被男人擁抱了?他身上的氣味,他結實的身體。她沒有思考,任憑他的雙手在她胸部撫摸。自從她見到他以來,她就想接觸他,用手指感受他的皮膚。她不能繼續生活在過去裡。喬已去世,回憶正漸漸模糊。連她女兒也知道她生活中需要一個男人。邁克·阿特沃特是個合適的人嗎?她懷疑,但出於某種原因,她已不再在乎。「和我做愛吧。」她低語,仰起臉望著他的雙眼。 
  「咱們到屋裡去吧。」他說著,臉上露出驚奇但又迫不及待的神色。 
  「不用。」她說著朝長沙發那邊歪了歪頭。「在那兒。」 
  律師拉著她的手,把她領到只有幾英尺遠的沙發床邊。他坐在她的身旁,彎身吻她的嘴唇。這不是試探性的接吻,甚至不是雷切爾認為的充滿熱情的吻。這個吻甜蜜,美好。酒精使她放鬆了,和煦的微風吹拂著她的臉龐。他撫摸她的兩臂、臉龐,手指摸到了她的鎖骨。一點也沒有催促的感覺,也不急著要做愛。20分鐘過去了,兩人的衣服都還沒有脫。「你肯定這就是你需要的嗎?」他問。「如果不是,我們可以到此為止。」 
  「不!」雷切爾急喘著。「我想和你融在一起。」她湊過去解開了他襯衣的紐扣,然後嘴唇貼到了他的胸脯。自從丈夫去世以後,她的激情凝固了,正像她是孩提時做的那件事一樣,她把自己改造成了一個毫無生氣的物體。她需要讓自己的身體再感受一次,再經歷一次性生活。阿特沃特人很好,但她知道自己永遠不會愛他。她並不一定要愛他。她所要做的只是想和他做愛,而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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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雷切爾站在邁克·阿特沃特家門口準備離去。「我會給你打電話的,」律師說,「不是今天晚些時候,就是……」 
  她伸過手,把手指按在他唇上。「真是好極了。」她說。「讓我們到此為止吧。」 
  他臉上流露出驚訝。他本認為雷切爾會要求他表示些什麼要求,特別是像她這樣的女人。大多數同他睡過覺的女人都是很世故的獨立的婦女,她們接受律師只是因為他是迷人的伴侶,勝任的情人,才氣橫溢的談話對象,除了可能做丈夫以外,他就是一切。 
  「這就是說你不願意再見我了?」 
  「不是,」她說,「我當然願意再和你見面。昨天夜裡對我來說非常特殊。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和男人一起上過床。我只是希望你別感到有負擔。」 
  「真荒謬。」他說著扮了個怪相。「我為什麼會感到有負擔?」 
  「因為我和你睡過覺。」雷切爾說。「我做那件事並不是為了取悅你,邁克,我那樣做只是為了取悅我自己。」 
  阿特沃特大笑,但這種笑更像是一種神經質的反射。「你想說你利用了我麼?」 
  「我看是這樣。」她說,聳了聳肩。她不知道男人誘惑了女人以後是不是會有這種感覺。她成了進攻者嗎?也許是他佈置好了舞台,但使它成為現實的是她。她真想給米勒警長打個電話,告訴他她能承辦許多事情,告訴他她並不是人人都似乎認為的那種被動的人。她已經放縱自己到了做夢也想像不到的地步。她非但不感到內疚,反而感到有力量,有能耐。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帶著一盒巧克力把自己鎖在浴室裡,統統吃完後決沒有長胖一磅似的。在她生活裡只有這樣一點點樂趣,她為什麼要拒絕那些沒有明顯後果的事呢?他採取了防護措施。她既不會得病,也不會懷孕。 
  「我不能肯定現在我的感覺應該怎麼樣才好。」阿特沃特說著臉上表現出沉思的表情。「如果昨晚是另外一個什麼人,你是不是同樣也會和他睡覺?」 
  「不會。」她說著伸過手舊弄亂了他的頭髮。 
  他嘴角上露出一絲微笑,「那麼,我看我還留有一點自豪,對嗎?」 
  「對。」雷切爾說罷高興得格格笑了起來。 
  他擺出了檢察官的面孔。「你希望從我身上尋找到什麼呢?」 
  「什麼也不希望。」她說著在他臉上匆匆一吻。她打開房門,來到了清晨清新的空氣中。她在車道上走了幾步,然後又停住了,轉過身面對著他。「我理解了拉裡·迪安對我談過的話。」 
  「什麼話?」 
  「他告訴我,自從理查森引誘了我以後,我不會再遇到什麼壞事了。他說,我成為另一種罪行受害者的機會是百萬分之一。」 
  「有意思。」阿特沃特說。他望著雷切爾進了她的帕斯芬德車,驅車離去。 
  清早6點,雷切爾回到了家。她輕輕溜進房裡時,特雷西和喬仍在睡覺。她感到精神振奮,所以她換上短褲和運動鞋,出門去散步。她的橡膠鞋底輕輕踏在人行道上。清晨的空氣十分新鮮,她毫無受到玷污的感覺。她感到體力充沛,精力集中,準備去對付她會遇到的任何事情。 
  她到達街道盡頭後,走進了一大片被廢棄了的桔子林。儘管樹上結出了一些小桔子,但大多數都已落到地上腐爛了。鄰家的孩子用它們當作雪球,將這些爛桔子搜集在一起互相擲來擲去玩耍。露西說這塊地產已被一家開發公司買去,不久將會豎起一片房子。 
  雷切爾想像著自己在邁克·阿特沃特身體裡面大步慢跑。她的腿大短,手臂活動不能很好地與她的兩腿同步。當她在高中裡賽跑時,她總是最後一名。那個時候她曾經在電視上看到過阿特沃特賽跑,就驚異於他動作的快捷、跨步的幅度和他難以相信的速度。 
  他會和她一起跑步嗎? 
  她把對這位律師的思緒撇在一邊,集中在她當前的困難選擇上面:關於格蘭特用希爾蒙特這個孩子當作盾牌一事,她在報告裡應該怎麼說呢?她決定按照格蘭特與尼克·米勒所希望的那樣去做,把在皇家劇院前面親眼看到的情況隱瞞起來。告發格蘭特也不會把希爾蒙特這個孩子的性命挽救回來。 
  跑步總能使她頭腦清醒,使她觀察事物更加符合邏輯。她如果咬住格蘭特,就會得罪整個警察局。即使警長不像他威脅的那樣會把她開除,她的同事們也會把她當作叛徒來對待。同阿特沃特過了一夜使她看到了自己的生活還有意義,還有機遇。她感覺到她終於跑過了終點線,跨過死亡開始了生活。 
  「你起來啦?」雷切爾回到家看見特雷西在廚房裡時說。 
  「昨天夜裡,你什麼時候到家的?」特雷西問,她從下巴上掐了一個粉刺,「我一直等到半夜。」 
  「噢。」雷切爾說著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我說不清是什麼時候了。我到家時太累了,直接就上床了。」她在水槽下面拿出一個橡膠水壺,灌滿水,在廚房裡澆花。 
  「你沒有。」姑娘搶著說,肯定母親在說謊。「我到你房裡看過,你的床沒有被睡過。你跟那個律師過了一夜,對吧?」 
  雷切爾一向對特雷西沒有秘密,不過她拿不準該不該和她討論自己的性生活。「我們只是談了些話。」她說。「談得很好。」 
  特雷西的臉有了生氣。「你喜歡他,是不是?他的房子是什麼樣的?他開的車是什麼牌子?你打算什麼時候再去看他?」 
  雷切爾伸出了一隻手。「慢一點。」她說著對女兒的熱情發出了微笑。「我不打算嫁給這個人。我也許再也不會看到他。誰也說不清這樣的事以後會有什麼結果。」 
  「哼!」特雷西盯著母親的臉。「你看上去不同了。我不知道那個傢伙對你做了什麼,不過你看起來不一樣了。」 
  雷切爾匆匆摟了她一下,然後朝過道走去,叫醒兒子吃早飯。 
  這一天大部分時間裡,雷切爾都坐在餐桌旁,設法寫完她的報告。她寫了又改,把寫的撕了,丟進字紙簍裡。揭露事實不再能讓希爾蒙特復活,然而不寫格蘭特穿著帶鐵頭的靴子踢開槍的孩子會產生另外一個問題。如果格蘭特沒有踢杜魯門,那個孩子也許不會開槍。從這件事的本身,雷切爾看不出是對謀殺的自衛。這件事確實能說明杜魯門生氣的原因。然而雷切爾明白如果杜魯門被判有罪的話,對他的懲罰可以因這一點而有所緩和。 
  吉米·湯森被指派去和另一些當晚在現場的少年談話。她朝廚房的電話走去,要給湯森家裡打電話,叫他的大太告訴他,回來以後盡快到她這裡來。她們在電話裡交談了幾句話以後,雷切爾還鬧不清他會不會來。 
  會有哪個孩子看到格蘭特利用希爾蒙特做盾牌嗎?肯定有一個看到他把杜魯門踢倒在地上,據他們目前所瞭解的,那把槍不屬於杜魯門,而是另外一個少年交給他的。 
  她停下來,頭靠在桌上。法庭的情況會變成夢魔。她是個糟糕的說謊者。說出實情是容易的,說謊則需要手腕。當她在很少的情況下沒說真話時,就會變得很慌亂。一個強有力的辯護律師能把她駁得體無完膚。 
  喬手裡拿著一個玩具卡車跌跌撞撞地走來。他在她肩膀上開車。「嗚……嗚……」他一面叫一面把玩具放穩在她的頭上。雷切爾一動,小卡車就掉到了地板上。「過來,親愛的。」她說著把他舉起放在膝上。她抱著他的頭放在她胸膛上,用兩臂搖動他。總有一天,她會教給他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她會教他如果歪曲事實,為了救自己而說謊井犧牲他人的利益這種做法是對的嗎?她感到胃裡有種沉重的感覺。 
  喬從她懷裡爬下去,又舊拿玩具,在地板上把它弄得跑來跑去。雷切爾望著他,回想起自己的童年。卡裡當是她最初的榜樣,教給她價值、道德和禮儀。雷切爾記得她白天夜裡都跑到卡裡房裡,然後在床上摟著她,這時姐姐就試著向她解釋生活中最基本的東西。許多年以後,雷切爾才明白卡裡為什麼扮演這樣一個母親的角色。她十五歲時,姐姐告訴了她有關母親的真實情況。 
  「母親從前是個妓女。」卡裡說。「你沒注意到她的學生都是男的嗎?她從來不教他們彈鋼琴,雷切爾。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不得不接受政府救濟,因為那次誘拐以後,她再也不能在家裡和你玩什麼詭計了。」 
  酗酒毀了她們的母親,把她變成了無用的空殼。再也沒有叮咚的鋼琴聲,再也聽不到電影中的曲調和家庭的合唱了,就像是有人在那幢房子上蒙上了一塊黑色的裹屍布。她的幾個姐姐一讀完學校就都離開了家,遷去洛杉磯,只留下了雷切爾一個人掙扎著和母親一起過。雷切爾從高中畢業以後過了六周,回家發現母親因服安眠藥和酒的混合物而死在起居室裡。 
  她是在離開學校後,在一所幼兒園裡遇到喬的,那時他們已經經常見面了。她知道沒有他的愛情,就無法活下去。她丈夫一直不想結婚,他還是個大學生,一心要攻讀完學位。但他們找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雷切爾去當女招待。除此以外,她給喬打所有的論文,參與了他大多數的研究。喬做了兩份工作,同時修了學院的全部課程。當他最後走上講台接受文憑的時候,雷切爾覺得自己也和他一起來到了講台上。她對自己的未來從沒有考慮過,從沒有意識到有一天她會為自己缺乏教育因此低人一等而後悔。雷切爾和她丈夫拴在了一起。他取得的成就就是她取得的。等喬一死,她的很多自尊心也就隨他而死去。 
  她感覺到似乎她整個的童年都建築在謊言上。在聖迭戈那座帶有飾邊白窗簾的小房子,在起居室裡的小型臥式鋼琴,在壁爐架上父親穿著白色海軍服的照片。直到最後,她母親終於告訴了她實話。照片裡的男人並不是雷切爾的父親,儘管他和她一起住過幾年,卡裡和蘇珊記得還叫過他爸爸。弗朗西絲不能肯定誰是她任何一個孩子的父親,她只知道每一個女兒都是和不同的男人生的。雷切爾的姐姐全是同母異父而生。她以為是父親的這個男人是母親童年的朋友,可能是她的皮條客。鄰居們並不因為她們窮或者因為她們的庭院不像鄰居保養得那麼好而看不起她們。人們躲避她們,是因為弗朗西絲是個妓女。除了雷切爾以外,人人都知道。 
  她看了一眼小喬,然後很快把寫報告的空白紙都放回公文包裡。她沒法給兒子買昂貴的玩具,讓他進私立學校或者給他好衣服。她所能給予他的只有她自己。當孩子望著她時,她希望能從他眼裡看到尊重。她還沒打算出賣她的靈魂,在她跌倒之前她會至少進行一搏。 
  吉米·湯森晚餐後來到了雷切爾的家。她沒有把他帶進屋裡,那兒孩子們能聽到他們的談話,而是領他走到了後院,指指塑料草地椅子,讓他隨便坐哪一張。 
  「我知道你看到格蘭特昨天夜裡幹了些什麼,吉米。你為什麼要否定呢?」 
  他用鐵青的眼神盯著她。「你很愚蠢,雷切爾。你要是堅持這樣說,我保證你要後悔的。」 
  「是威脅嗎,吉米?」 
  「當然不是威脅。」他說著想讓自己的大塊頭身體在那張硬邦邦的椅子裡坐舒服點。「不過,你激惱了我們大家。我們要這種胡扯八道幹什麼,啊?」 
  「你看見了,對嗎?」雷切爾說,她不肯讓步。「你有什麼把柄抓在格蘭特手裡?我打賭他控制了你。我看到他是怎樣得手的。他等待著,看到什麼人出了錯,然後就跳出來為他們解難。他用這種方式控制人們。你看到了他怎樣影響拉特索嗎?拉特索正在變成另一個格蘭特。我看到他把那個孩子的腦袋在人行道上亂撞。知道吧,他只是在模仿格蘭特。」 
  「拉特索是個好孩子。」湯森說。「他不過是不懂得怎樣來維護自己。你得和格蘭特站在一起,要不然他會把你搾乾。」 
  「我知道你看見拉特索幹了什麼。」雷切爾爭辯道。「我大聲喊你快去制止他,你記得嗎?」 
  「不記得。」他說。「那兒發生了很多事情,雷切爾。我記得你對我講過拉特索什麼事來著,可是我把你說的都忘了。近來,我的記性不大好。」 
  「太好了。」她說著前後晃動著兩腿。「牽扯進皇家劇院事件的每一個人的記憶忽然都壞了。相當方便,對不對,吉米?」 
  湯森穿著一件淺藍襯衫和寬鬆運動褲。他的臂膀下面有黑色的污痕。「你給我家才打過電話,林賽就提早發生陣痛了,我不得不把她送進醫院。大夫害怕孩子可能會早產。現在,甚至是晚上我也不能撇下她一個人,我得雇一個保姆。」 
  雷切爾歪了歪頭。「我不明白這件事與格蘭特有什麼關係。你說話在兜圈子,吉米。」 
  「好吧,好吧。」他焦急他說。「格蘭特在我孩子出生之前,借給我幾千塊錢渡難關。從前我敲我父親的竹槓次數大多了。現在他退了休,得靠固定的收入過日子,因此沒法像過去一樣幫助我了。」他的聲音裡流露出祈求的口吻。「林賽的埃斯考特車的引擎爆炸了,我不得不賣了它,還得到一點錢。單單我們的食品雜貨的開銷就幾乎花掉了我整個的薪金。我們有好幾張嘴要吃飯呢。」 
  雷切爾用眼睛盯著他。「所以你真的看到了?」 
  湯森使勁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運動褲上的鬆緊帶。「你在犯一個嚴重的錯誤,雷切爾。別管它了,要不然它會回過頭來要了你的命。」 
  他動身通過側門離去,但雷切爾喊住了他。「格蘭特為什麼做這些事呢?我敢說這不是他第一次傷害別人。」 
  湯森回到了後院,背靠著一根柱子。 
  「為什麼?我來告訴你為什麼。因為他知道他能擺脫得了。我記得第一次來這兒工作時,對破壞規章非常害怕。白天,頭兒們經常跟著你轉,只是等著你出岔子,他們就會把你叫去訓上一通,讓你沒好日子過。」他停下來深深吸了口氣。「我一調到夜班,一切事情都變了。因此在充滿壓力的情況下,一個人會失去理智,一下就抓住那些難對付的人。周圍沒有人會看到你,會報告你。如果罪犯抱怨起來,那是他們指控你。一旦你擺脫了一次麻煩,你就會確信自己可以擺脫任何事情。」 
  「其他的見證人說了些什麼?」雷切爾問。「他們看見了什麼?」 
  湯森搖搖頭。他的臉色說明他已經說得大多了。「我非走不可了。」 
  「如果我出庭把格蘭特的真實情況說出來,」雷切爾坦率地問,「你能給我作證嗎?」 
  湯森沒有回答。他久久地凝視著她,然後轉過身去從側門搖搖擺擺地走了出去。 
  格蘭特·卡明斯正好開始了他計劃中的休假。星期二晚上雷切爾到達局裡時,因為可以好幾天看不到他而鬆了口氣。人們仍舊在背後議論她。有的警官乾脆就躲避她,他們從她身邊走過,好像她並不存在似的。當卡羅爾·希契科克邀請她一起吃早餐時,雷切爾立即答應了。 
  調度員允許他們3點10分用餐。雷切爾在她巡邏區附近的可可餐廳的停車場和卡羅爾碰頭。 
  「你這次回家怎麼樣?」她說著把停在停車場的警車車門鎖上了。 
  「挺好。」卡羅爾一邊說一邊朝餐廳大門走去。「我爸得了癌症。從他的樣子看起來,我認為他的日子不多了。」 
  「很遺憾。」她說。「我還不知道呢。」 
  她們默默地朝大門走去,進門,接著坐下。雷切爾進了一個小隔間,把餐巾放在膝上。除了少數幾個卡車駕駛員在櫃檯邊外,這兒是空蕩蕩的。 
  「我有一些關於癌症的書,如果你有興趣的話。」 
  「噢,是嗎?」卡羅爾說罷揮手叫女招待過來。「對了,你丈夫是得癌症去世的。有時候我會忘記。你守寡似乎太年輕了。他得的是哪一種癌?」 
  「淋巴癌。」 
  「那還為什麼懷孕呢?」卡羅爾說。「就在他去世以前,你不是有了個孩子嗎?湯森說在大夫告訴你他已經不行了以後你懷了孕,這是真的嗎?」 
  「當喬才發現他得了癌症的時候,」雷切爾解釋說,「他堅持我們到精子庫去。我們曾打算要個大家庭。我們已經有了特雷西,但喬總是想要有個兒子。大夫們告訴他,放射治療會使他不能生育。他不想讓我在他接受治療時懷孕,因為他需要我有足夠強壯的身體去照顧他。大夫告訴我們他不治療了,我就人工受精了。」 
  「那真是瘋了。」卡羅爾說。「你難道不擔心兒子長大後會沒有父親嗎?」 
  雷切爾聳聳肩。「喬在去世前看到了兒子,所以我看是值得的。儘管他那時病得很厲害,他還是來到了我的分娩室裡。人們用輪床把他抬了進去。他說那是他一生中最好的時刻之一,看到兒子的出生帶走了他對死亡的畏懼。」 
  卡羅爾沉默了好久,最後她說:「我爸害的是前列腺癌,現在擴散到肝臟上了。他拖了很久才舊治療的。」 
  「真是糟糕,我懂。」雷切爾說著,伸手摸了摸卡羅爾的手。女招待端來了她的咖啡,她幾乎喝掉了一整杯。重新回到班上的第一大她總是感到很困難。如果在頭天夜裡睡了覺,她白天就睡不著了。到了早晨,她感到就像具活的屍體。 
  「我們遇見時喬在上大學。我在高中畢業班。我一眼看到他就被他迷住了。我從來不願意他離開我,甚至到最後發生了那些可怕的事情,我還是想和他在一起。」 
  「他是幹什麼的?」 
  「他是園藝設計師。」她說著喝完了咖啡,揮手示意女招待再斟滿一杯。 
  「你是說他給別人設計庭院?」 
  「他設計的商業房產比住宅多。比如說,旅館、辦公大樓、公寓綜合樓。他很有才氣。每一種花草、灌木他都懂。」 
  雷切爾回憶起他們在一起住過的那個美麗的家。儘管房子不大大,但院子是個真正的樂園。一條人工溪水蜿蜒流過整個庭院。他們甚至還有一座小橋。她常常像個學走路的孩子牽著特雷西的手在橋上來回行走。 
  雷切爾的咖啡斟滿後,她要了煎蛋和燻肉。卡羅爾叫了烤麵包和一片香瓜。 
  「我聽說了你談到了有關格蘭特的事和開槍事件。」女招待送來了卡羅爾的食品後她說。 
  「那不只是個開槍事件。」雷切爾告訴她時往嘴裡送了一匙煎蛋。「那個孩子死了,卡羅爾。」 
  「嗯。」她說著眨了眨眼。「格蘭特沒有打死他。他們打算控告杜魯門這孩子為兇手嗎?」 
  「也許是故意殺人。」雷切爾沉思著,迅速咬了一口麵包。「人們無法證明具體的動機,所以不清楚應該稱它為一級還是二級兇手。然而因為杜魯門是十六歲,他們可能會決定把他看作成年人。那就是說如果他被判有罪,他就會坐牢。」 
  「管它呢。」卡羅爾說著將盤子推開,沒有碰香瓜。 
  雷切爾禁不住想告訴她在海灘上發生的事情。她如果能讓卡羅爾相信格蘭特對她進行了性騷擾,她也許會相信她看到的他對蒂莫西·希爾蒙特所做的事。可是,卡羅爾正愛著他。看不到這一點是不明智的。告訴她格蘭特調戲過自己就像是在公牛面前舞動紅旗子。 
  「我要求你別再散佈對格蘭特的謊言。」卡羅爾提高了聲調。「我知道你在案情報告裡還沒有提到他,但局裡都在談論這件事。格蘭特有一天會提升為警長。這些謠言會破壞一個人在局裡晉陞的機會。」 
  「我的報告?」雷切爾聽到這話大吃一驚。「誰跟你談起我的報告?」 
  「嗯,我是說,我……」卡羅爾知道她說漏了嘴。在她開始和格蘭特睡覺以前,她同尼克·米勒已經有很長時間的關係了。即使現在他們不再是情侶,這位警長仍然經常向她吐露秘密。 
  「米勒告訴你的。」雷切爾猜想。 
  「格蘭特是個好警官。」卡羅爾說著,探過身去。「你不知道格蘭特為了這些事情有多心煩意亂。有人在他值勤時被殺了,他回到家,哭得跟孩子似的。我知道你也認為我是捏造的,雷切爾,不過這是真的。他確實關心別人。他從來不讓一個無辜的生命遭到危險。」 
  「夠了。」雷切爾輕蔑他說。她感到很難理解格蘭特會為別人哭泣。「那個人在皮靴裡面裝了鐵塊,他戴著持警棍的手套,卡羅爾。他喜歡懲罰別人。他叫它什麼?」她停下,接著倣傚格蘭特的聲音:「『這頭蠢驢需要殺殺氣焰。』這就是他狠揍別人之前經常說的話。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有時候你要收斂一點。」卡羅爾慍怒他說。「應該是我們去對付他們。」 
  「別廢話。」雷切爾說著發起了脾氣。「我們的工作是為公眾服務,而不是對他們施暴。我從來就相信警官是世界上最光榮的人。是我瘋了還是出了什麼錯?現在是不是每一個沒帶警徽的人都被看成是我們的敵人?也許我們該坐在裝甲坦克裡出去巡邏。那麼,如果有誰看我們的樣子有點不對勁,我們就可以當場斃了他們。」 
  「我最初來到這個部門時,也是很理想化的。」卡羅爾說著朝半空凝望。「我想要去救溺水的嬰兒,追捕壞傢伙,從高樓上一躍而下。」她用拳頭在桌上一捶,打得銀製餐具叮噹作響。「你知道我們是什麼?」她說。「我們是垃圾,是他們腳底下的渣滓。我們為一點點錢而冒生命的危險。惡棍們因為吹噓他們殺了多少警察而發了財。我們多數人甚至付不起那該死的賬單。」她指著餐館窗外。「你以為橡樹林的人們在乎我們嗎?他們對待我們就像對捕狗員,對拾垃圾的人,對所有愚蠢可憐的給他們擦屁股的人一樣。如果我們不照顧自己,沒人會照顧我們。」 
  雷切爾的內心被什麼東西嚙噬著。她可能會出於絕望而繼續幹下去,但她已下定決心用正直而坦率的方式履行她的職責。假如今天人民不尊重警官,那是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沒有贏得他們的尊重。他們正在變成合法的被認可的暴徒。雖然她的童年業已過去,但是拉裡·迪安警長做出了傑出的榜樣——一位勇敢正直的人。雷切爾不願將自己的警官事業變成一種虛假的事情。「我有一條簡明新聞。」她說時兩隻手掌攤在桌上。「你可以透露給局裡的每一個人,我不在乎。我還沒有把報告交上去。我上交時會說出事實真相。」 
  卡羅爾憤怒的臉色變得驚慌。「你打算說什麼?」 
  「說我看到格蘭特用蒂莫西·希爾蒙特當作盾牌。」雷切爾告訴她。「我看到他把唐納德·杜魯門踢得不省人事。這就是那個男孩拿過槍開始射擊的原因。」 
  「你搞錯了。」卡羅爾嗓音發啞。「你要是這樣做就會毀了格蘭特。他會受到指控。他的前途將被葬送。這工作是他的生命,你明白,雷切爾。部門裡每個人都明白。」 
  雷切爾緩緩地搖了搖頭。「我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麼。」 
  「那麼我呢?」她說。「你難道不知道,這樣一來我和格蘭特的關係會受到什麼影響嗎?我們有計劃,雷切爾,我們要開始一個共同的生活。」她抑住了眼淚。「我父親要死了,現在你又要毀掉我愛的這個人。我的整個生活被打散了。要是你不願為格蘭特著想放棄這件事,那麼請……為了我而放棄它吧。」 
  「很抱歉。」雷切爾說。過了一刻她突然意識到這會是格蘭特的主意。她曉得格蘭特是怎麼處理事情的。他從來不親自做那些骯髒事。「是格蘭特提出要你來的,是不是?」 
  「格蘭特在局裡有好多朋友。」卡羅爾憤怒地大叫。「而今天你一個也沒有。」她迅速走出小隔間,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錢。她把賬單向雷切爾臉上擲去,轉過身子,大步流星地衝出了餐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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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清早4點15分,雷切爾被派去處理一樁對高聲音樂的投訴,地點在楓樹大道上的400號至500號之間的街區。「你沒有門牌號嗎?」她問無線電調度員。「楓樹大道是條很長的街。」 
  「投訴人住在楓樹大道453號。」男調度員告訴她,他已經給了雷切爾投訴者的地址。「她如果能聽到音樂,這地方也就在附近了,你說是吧?」 
  無線電裡發出了一個奇異的噪音。雷切爾毛髮聳起,她知道這是別的警官在卡噠卡噠撥弄他們的話筒。在拉特索和格蘭特結盟之前,那些警官每當聽到拉特索在無線電裡說出什麼愚蠢的話,就用話筒對他發出卡嗆聲。雷切爾茫然地張大了嘴巴。調度員從沒告訴過她有關音樂噪音的準確地址,特別在凌晨這個時候。在這個三更半夜時分,她班上幾乎每個警官都時不時他說些蠢話。但雷切爾不再是這些人中的一員了,甚至卡羅爾·希契科克如今也成了她的敵人。她和同事吵了架。她意識到自己造成的任何錯誤,不管多麼細小,現在都會受到譏笑。 
  楓樹大道是溫德米爾住房開發區的一部分。那裡房子的大小和外貌與雷切爾在城南租賃的那一座相同。它們都是磚木結構的平房。儘管這些房子的外表不同,但室內都一樣。她調整了無線電的音量,卷下警車的窗戶,慢慢地在林陰路上巡邏。大多數對噪音的投訴都是浪費納稅人的金錢。等到警官來問罪時,這夥人已經把音樂關掉上床睡覺了。雷切爾聽到了像是滾石樂隊震耳欲聾的樂聲,她踩了剎車,將警車靠到了路緣上。 
  庭院裡長滿了野草。房上的油漆已經裂開,有的已剝落。她走近了門廊,偶然聞到了一股腐爛的垃圾氣味。三個溢滿了的垃圾筒豎在房子的一邊。她很高興沒有這樣的鄰居。他們把垃圾拿出了屋外,但他們大懶了,沒有把那些垃圾筒拖到路邊上,好讓清潔工把它們取走。 
  房前烏黑一片。在按門鈴以前,雷切爾通過便攜式對講機給局裡打了個招呼,讓調度員知道她已到達現場。她把耳朵貼在門上,想弄清楚裡商有沒有人,也許有人沒關上立體聲音響就離開房子了。滾石樂隊的重低音淹沒了其它所有的聲音。她把手電筒取出來,打開後對著地面調好光。她看到水泥門廊地上有一些紅色的斑點,就彎下腰去仔細察看。她伸手舊摸,想弄明白這些斑點是不是濕的。一個紅色污點出現在了她的指頭上。她嗅了嗅,知道血液通常有股特別的氣味。因為沒法確定它是什麼,她在大腿上擦了一下雙手。 
  雷切爾剛要去按門鈴,又突然放下了手。她後頸部的頭髮豎了起來。她轉過身舊,看了看自己的警車,接著又掃視了一下街道。在學校裡導師教過她要相信自己的本能,決不要輕易有什麼預感。一個好警察要學會從幾里路以外嗅出麻煩。 
  她本想呼叫援助警車,但又害怕這樣做沒有足夠的理由,她會吃不了兜著走。如果她膽怯得連門鈴都不敢摁,不敢叫人把音樂關掉,她就不配穿警服了。 
  雷切爾按了門鈴。等待著。又按了一下。她想屋裡的人也許都睡著了。在溫德米爾這一帶的房子,臥室都在後面。她繞過腐爛的垃圾,來到了通向後院的一個六英尺高的木門,上面有一個掛鎖。雷切爾抓住門的頂端,縱身跳上了門,這樣她可以查看庭院裡有沒有狗。她不想同短毛獵犬跳吉格舞。她從前不懂的時候,有幸嘗過滋味。那小腿上的傷痕就是證明。「狼,狼,狼,」她在柵欄頂端大叫,「出來吧,小狗。」她什麼也沒有聽到,便把腿翻過了柵欄,直到觸到地面。 
  後院的草甚至比前院的還高。它們長到了齊雷切爾的膝蓋。她提醒自己該通知消防部門,高高的草地很容易引發火災,住戶早就該受到傳訊。此外,她不知道在她膝上來去拂拭的是什麼。蛇生活在深草地裡。她害怕蛇比害怕短毛獵犬還要厲害。 
  她從最近的窗戶裡朝黑暗中使勁望去。通常沒有別的警官在一起,她是不會進入人家後院的。人們很容易誤會你是個夜賊並向你開槍。 
  「1號台,2A2。」輕便對講機在她耳旁嘎嘎地叫。「我們剛剛又收到楓樹大道高聲音樂的第三個投訴。你找到了那幢房子沒有?」 
  「我現就在房子邊上。」雷切爾告訴他。「地址是楓樹大道489號。情況三分鐘後就可解決。」她站在窗戶邊,大聲喊道。「警察。這是橡樹林警察局。開門。我們收到了很多人對這兒高音的投訴。」她停下來,吸進更多的氧氣。「要是你不把音樂關低,我就要傳訊你破壞鄰里的安靜。」 
  雷切爾在聽,但她所能聽到的是從房子裡什麼地方傳來的又一首滾石樂隊的歌。她向左望去,看到了一道銀色的光線,她認為是從三間臥室中最小的一間射出來的。她走上去,把臉貼在玻璃上,通過透明的窗簾看到了一個腦袋的背影。房間大暗了,沒法辨出是男的還是女的。她斷定光線並不是來自房間本身。依她看光線是從過道裡發出的。那個人的頭髮是深色的,在那裡掏耳朵,他或她坐在一張裝有套子的躺椅上,從五斗櫥上的鏡子裡她看到房間的最盡頭有一架電視機在閃光。她敲了敲玻璃。沒有回音。 
  這人一定是服藥過量,她心裡想,或者可能得了心臟病。不是那樣,就是處於酒醉後的昏迷狀態。雷切爾知道自己不能不冒險對他進行一次正當的醫療急救。她摸摸窗戶,發現它沒有插死。她心想運氣真好,便將窗戶提起,爬了進去。 
  窗簾遮住了許多東西。地板上滿是箱子和衣服。雷切爾的腳剛一著地,就看到了正好在窗台下面的一塊破玻璃。「我是警官。」她對這個無聲的形體大聲宣佈,小心謹慎地穿過房間。「你沒事吧?你病了嗎?」她走到她的身旁,鬆開了拴手槍的皮帶,把手握在左輪手槍上。 
  當雷切爾繞到椅子前面時,她的心就像蒸汽發動機一樣地猛跳。她猛地把槍從槍套裡抽出,手臂垂了下來。她知道椅子上的姑娘死了。她的喉嚨被完全撕裂。看起來就好像她把血都吐到了襯衫前面,或者有人用桶把血倒在她身上一樣,雷切爾再走近些。可以看到這個姑娘的幾根聲帶,還有脊椎骨背面的什麼東西。地板上有一攤攤的血。她吸了一下排泄物的腐臭氣味和熏人的死人臭味。她認為只要再深砍一次,這姑娘的頭就會被砍下來。 
  「哦,天哪。」雷切爾說罷彎下腰將早餐吐到一堆污血上。 
  「1號台,」過一會兒她說,「我……我需要緊急救援,給我派一兩個人手,請讓警長回話。」她不可以在公開的無線電頻道上說出她遇到了殺人案件。如果這樣做了,報界會從警察掃瞄設備上探聽到,並在驗屍官和兇殺案偵探趕來之前首先來到現場。如果她在車裡,就可以使用裝有保密器的電話。他們多年以來用警察代碼來這樣傳呼,但新聞媒介已經記住了所有的代碼。她聽到了調度員在呼叫在附近巡邏的人,卡羅爾·希契科克和吉米·湯森,通知他們回話去援助雷切爾。 
  有什麼東西在她身背後挪動了一下,雷切爾還來不及轉過身子,就有一個巨大的重物撲到她的背上,一下把她推倒在地板上的一攤血水裡。她的對講機飛出了套子,掉在幾英尺外的地板上。襲擊者的氣味又酸又臭,雷切爾知道這必定是個男人,因為這個人的肌肉比女人發達得多。她發瘋似地想把他推開,她一面扭打,一面嘴裡發出咕噥聲。 
  「你好個婊子養的。」他叫道。「我告訴過你別管我的事。難道我沒告訴你管閒事的話就要宰了你?嗯?說過沒有,啊?說過沒有?」 
  「讓我起來。」雷切爾祈求他,想要伸手舊拿槍,那個男人的膝蓋頂著她的背部當中,用手把她的頭向地板上撞。她不能驚慌。幾分鐘後別的警車馬上就會來到這兒。她只想拖著這個人談話,上帝保佑他用來割斷那女孩喉嚨的刀子現在不拿在手裡。 
  「你已經崩潰了。」她說,嘴巴因為貼著地板以致說出的話模糊不清。「你需要幫助。如果你到醫院去,他們會給你真正一流的麻醉藥……讓你冷靜些。我能幫你。我保證。你應當信任我。」 
  「你在說謊。」那個男人說著抓起了她的一把頭髮。 
  對講機在幾英尺遠的地方嘎嘎作響。雷切爾聽到調度員向卡羅爾·希契科克詢問她大概何時能趕到現場。無線電接線員一遍遍地喊她的呼叫信號,想把她叫醒。「請告之你到達的時間,3A4。」調度員問吉米·湯森。「警長從局裡回話,他起碼還要15分鐘才能趕到。希契科克的無線電一定出了毛病。我收不到她的回話。」 
  雷切爾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15分鐘以後,她可能已經死了,就像那個在椅子裡被宰割的女人一樣。湯森和希契科克兩個人現在該來了。他們第一次聽到呼叫時離這兒只有幾分鐘的路。 
  那個男人放鬆了她的頭髮,雷切爾抬起了頭,第一次看到了他的面孔。她嚇得倒抽了口氣,當即斷定他是個精神病患者。他的頭髮又長又邋遏,滿臉是血污和看起來像糞便的東西。不過他的兩眼說明了問題。他兩隻瞳孔不比針尖大多少。臉上和手臂上都是流著血的傷痕。他穿著一件哈利·戴維森T恤衫,露出腐爛的黃牙向她獰笑。只有一種藥會把人糟蹋成這個地步——脫氧麻黃鹼。在街頭,人們稱之為速度、水晶、怪念和興奮劑。重複使用後,這種藥就具有了毒性,從瘡疤處流向體外。 
  雷切爾看到地上幾英尺外有個閃光的東西。當她意識到這是一把帶血的屠刀時就伸出手指去撈,可是那把武器離她夠得著的地方還有幾英吋遠。這時,那個男人挪動了一下,她就努力跪了起來,當她跪起時,聽到了皮革的吱嘎聲。那個男人使勁把她的手槍從皮套裡拔了出來。 
  一聲爆炸在她鼓膜裡迴響,她跌倒在地,確信那人向她開了槍。 
  當雷切爾鼓起勇氣抬起頭時,她看到那個人在瘋狂地亂放槍。子彈打在周圍的牆上、天花板上和地板上。他對著電視機放了一槍,顯像管爆炸了,火花和玻璃片在空中飛舞。 
  卡羅爾·希契科克的聲音終於從收音機裡傳來了。「1號台,」她說,「我正碰上交通阻塞,可能前面有個酗酒的司機。在我給他做酒精檢測前,我脫不開身。」 
  雷切爾的肌肉僵住了。他們都不會來了。這是她威脅要揭發格蘭特而遭的報復。那個男人正把槍口抵住她的背部。從收音機裡她聽到了吉米·湯森對調度員說,他的車胎癟了。調度員又呼叫了別的人,可是他們有的不回答,有的說他們要應付別的呼叫,不能趕來。 
  雷切爾從鏡子裡看到了那個男人,他滿臉微笑,擺出拿槍的姿勢。她猛地撲向那把刀。那人是個殺人狂,她不能再等待別的警官來幫她了。 
  小刀一旦握在手中,她便咬緊牙關,用力朝他的右膝蓋捅去,但願她戳到了一根神經。精神病患者通常感覺不到疼痛。那人帶著瘋狂的獰笑低頭望著她。他沒有退縮,只是把身體重心轉移到了沒受傷的那條腿上。 
  然後他把槍對著她。 
  在他開槍的一剎那雷切爾滾到了一邊。子彈呼嘯著打到離她腹部只有一英吋的地板上。她又舉起刀子,將刀刃刺進了他的大腿。在此同時,她揮動著那只空手,想阻止他瞄準她的頭部。 
  雷切爾拔出刺刀又再次戳向他時,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啜泣。她已被迫變成了殺人者。她看到了內森·理查森可怕的面孔,還記得他那雙摸她身體的粗糙的手。一生中所有的痛苦似乎都聚集在那一個時刻。她戳破了對方大腿上的靜脈,鮮血噴了出來,濺到了她的嘴上和眼睛裡,浸濕了她的頭髮。手槍從他手裡滾落到地板上。雷切爾抓住了它,對著他臉上瞄準。那人的頭往後仰去,靠著牆。有一會兒,他一動不動,然後身體慢慢地癱倒在地上。 
  雷切爾沒有去檢查他的心臟是不是還跳。她才不管呢。她不願再去碰他。她嘴裡有股他的血的鐵銹味,她吐在地板上,壓制住了又一次要發作的嘔吐。 
  她撿起了對講機,喘著粗氣說:「1號台,剛才我刺傷了一個人。也許現在可以幫幫我了。我這兒有個女性DOA1她的喉嚨被人割斷了。那個人可能還活著。請派輛救護車,並通知驗屍官。同時請打電話給家裡的麥迪遜副巡官,請他給我個回話。我有些事要同他商量。」 

  1 美國警察用語,意為(病人等)送到時已死的。 

  「我在路上。」米勒在收音機裡高喊。「你要找副巡官幹什麼?西蒙斯,現在是清早5點鐘。」 
  「1號台,我也已上路。」卡羅爾·希契科克說。「我剛剛處理了交通堵塞的事,要不了10分鐘我就能趕到楓樹大道。」 
  雷切爾聽著湯森、拉特索、羅傑斯、哈里曼以及夜班上其他的警官在和局裡聯繫。她的雙眼移到了那具部分頭被砍掉的屍體,又看了一下被戳傷的那個不省人事的男人,以及子彈孔和地板上的攤攤血跡。一提到副巡官,那些蟑螂都決定要從隱藏的地方爬出來了。45分鐘以來,她被迫和一個發了瘋的殺人犯呆在同一間房裡,盼望著同事來救援她。他們太遲了,實在太遲了。她拿起對講機,朝房間的另一邊仍去。 
  雷切爾在等待救援的時候,看了看屋裡有沒有別的疑點,接著回到裡屋尋找浴室,再把手上的血跡洗掉。在一間想必是主人的房間裡,她看到了一個看上去像是臨時代用的實驗室。幾盞本生燈放在一張長長的橡木桌上。用來生產脫氧麻黃鹼的化學原料陳放在一個金屬櫃裡。窗戶用鐵皮釘了起來,通往臥室的木門框上釘了一塊鐵皮,門前有四把插銷把門鎖死了。這座房子本身沒裝警報器,她認為住戶並不在意盜賊會闖入房子的主體,只要他們的毒品實驗室是安全的就行了。 
  打開門,裡面是個小浴室,它只有一個小便池和一個污水槽。浴缸已經搬走了,淋浴水管下面堆積著一盒盒的日常用品。雷切爾走進去打開污水槽的龍頭,她洗了洗雙手,朝臉上潑了點冷水後就找毛巾。毛巾架上一條也沒有,她隨後打開了水槽下面的小櫃子。 
  裡面是一隻隻塞滿了現鈔的紙板鞋盒。雷切爾一輩子也沒有看到過這麼多的錢。她蹲在地上,抓了一把鈔票,緊貼在胸膛上。她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了。她可以付清喬的醫療賬單,然後把另外的錢放在一邊,作為特雷西和喬上大學的學費。 
  這兒有多少錢? 
  雷切爾很快地數了數,一共有9盒。大多數紙幣是10元和20元的、有些錢捆起來又扎上了橡皮筋。她草草翻動一捆紙幣,估計每一捆至少有5千元。總數一定有近5萬元。有了這5萬元,她可以擁有世界,建立一個新的生活。如果她行動得快,就沒有人會知道。她所要做的只是把紙盒子拿到她的車上,放進後面行李箱內。等她下了班,她可以到街上她的帕斯芬德車停靠的地方,然後再把錢轉移掉。 
  雷切爾呆呆望著這一捆捆現鈔。那個男人幾乎殺了她。她的警官同事根本不管她會出什麼事。她並不是偷竊私人的東西。這些錢會被充公,結果是到了市政金庫裡。 
  在遠處響起了警車的笛聲。現在他們來了!現在!現在! 
  她現在已不需要他們了,不想他們來了。她有了錢……綠色的、美麗的鈔票。她把紙幣貼到臉上,吸吮著上面的油墨味。這種氣味讓人想到了拯救和自由,發現這筆錢一定是個預兆,這是上帝賜予的禮物,可以償還她所忍受的一切痛苦。 
  她要是能拿到這筆錢,就再也不要去冒生命的危險了,再也不會面對一個瘋人了。 
  警笛越來越近。雷切爾現在已不能冒險把鞋盒拿出去裝車了。她得把它們埋在什麼地方,也許是後院。她的脈搏彭彭直跳,手掌全是汗。 
  她沒有埋它們的時間了。 
  警笛聲更近了。離這兒只有幾條街了,雷切爾認為現在只好把錢藏起來,以後再回來取。她抱起幾個盒子,彎下腰再拿幾個。她偶爾在鏡子裡看到了自己的模樣。兩眼閃爍著貪婪的眼光,她的臉扭曲著很醜陋。那些盒子從她懷裡掉了下來,成捆的鈔票撒落在浴室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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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楓樹大道上這座住宅的前院被黃色醒目的帶子隔離了開來。吉米·湯森和卡羅爾·希契科克被派在房子外面控制人群。等救護車把那個受傷的男人一運走,警官們以及從縣犯罪實驗室來的刑事專家便開始從這座住宅的前門進進出出。新聞媒體的工作人員被允許在前面的草坪上安置他們的設備。但他們被禁止進入住宅。 
  地方電視台的一位女記者手持麥克風,望著小型攝像機的鏡頭。瑪麗·斯但迪什今年三十歲,金髮碧眼,古典型的面孔,身材修長。她穿著一件昂貴的短外衣,在翻領上、牛仔褲上和網球鞋上都別著一枚金色的飾針。當攝影師給她一個暗示,她就開始對麥克風講話。「我們現在是在楓樹大道上,大約一小時以前,這兒發現了一具被砍去一部分頭顱的年輕女人的屍體。」 
  「你左邊頭上有一縷頭髮向上翹。」攝影師告訴她。 
  瑪麗·斯但迪什看到一個穿著摩托車皮夾克的長頭髮男子提起了黃帶子,向屋前走去,便停止撫弄頭髮,跑了過去,將麥克風朝托尼·曼西尼臉前湊去。她從最近的幾樁偷竊案裡認出了這位偵探。「你能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嗎?受害人是誰搞清楚了沒有,有人提到了一場搏鬥,兇手還逍遙法外嗎?」 
  「無可奉告。」曼西尼說著朝吉米·湯森走去。 
  這位偵探正抽著一根細長的黑色雪前,煙草染黃了他的牙齒。「把這些人趕到外面去。」他說。「如果他們不是以官方身份來這裡的,就不能越過黃帶。這是犯罪現場,笨蛋?」 
  湯森聳聳肩膀。他很喜歡能在電視機裡露個臉,並希望記者會問他幾個問題。曼西尼瞪了他一眼,接著消失在屋裡。 
  雷切爾坐在起居室裡一張破舊、骯髒的沙發上。她慍怒不語。她在局長到來之前拒絕同任何人說話。 
  米勒警長在房門口迎接曼西尼,然後把他領到了發現那個女人屍體的臥室裡。曼西尼檢查過屍體以後,便到屋子裡四處查看,仔細看了毒品實驗室,向各類犯罪現場技師作了一些指示。他回到起居室後告訴米勒說:「這個小妞死了八個多小時了,從她膀子上的傷疤看來,我看這個小寶貝已是毒癮很深。就算那傢伙不割斷她的喉嚨,這個女人再過幾個月也一定會死的。當一個人染上了這種毒,就再也沒有希望解脫出來了。」 
  「你認為他們是單獨干的嗎?」米勒問,「或者他們還有合夥人?」 
  曼西尼噴出了一團雪前煙霧,接著說:「當然我們無法知道,不過我猜想只他們自己在這兒干,至少從這個毒品實驗室看來是這樣。他們很可能毒癮非常大,因此要拚命搞到足夠的錢來維持他們的嗜好。他們突然聰敏起來,自己動手來配製。因此他們離開洛杉磯,自己在橡樹林租了這麼一座不顯眼的房子。周圍環境很安靜。大多數都是住戶。因為他們是一對男女,所以沒有引起懷疑。他們做事很有分寸,從來不在本地買賣。」他環視了一下周圍所有的垃圾和雜物。「我看這些人大概從不出門。我們發現有雜貨店送貨的收據。我們在另外一間屋裡還發現了一疊聯邦快遞信封。他何可能是把脫氧麻黃鹼船運回洛杉磯,在那兒的聯絡人幫他們在街頭賣掉。」 
  「你為什麼認為他們是從洛杉磯遷來的呢?」 
  「西蒙斯從前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學過化學。在實驗室桌上發現了寫有她名字的一本教科書,」他把雪前換到另一個嘴角,「但是沒有看到裝著現款的箱子。就算他們的銷售網絡設立在洛杉磯,那麼賺來的錢在哪裡?像這樣的人是不喜歡用銀行的。」 
  雷切爾的嘴巴張開了。「那……那錢是在浴室裡的,」她說,「在污水槽底下一個木櫃裡。」 
  米勒猛地回過頭。「我們已經到污水糟底下搜查過了。除了一些空鞋盒外,什麼都沒有。」 
  雷切爾衝過大廳,朝浴室奔去,一路上推開了幾位犯罪現場技師。她凝視著浴室的地板。鞋盒在瓷磚上撒了一地,完全是空的。她雙手雙膝趴在地上,仔細察看小便池的背後,心想至少會有些紙幣可能在盒子掉到地板上時掉在裡面。是她產生了幻覺? 
  尼克·米勒站在房門口。曼西尼走到了他的背後。「你在這兒看到了什麼?」偵探問他,聲音粗啞而且鼻音很重。 
  「這些盒子裡全是錢。」雷切爾說時跪在地板上盯著它們看。「我沒有時間數,但可以肯定有大約5萬元。」她拾起一隻盒子,又丟下。「錢都跑哪兒去了?」 
  米勒用他的寬肩膀把曼西尼輕輕推到一邊。「你什麼時候發現錢的?」 
  「就在我最後一次用對講機對話以後。」 
  「你刺的那個傢伙沒有再恢復知覺?」 
  「沒有。」雷切爾告訴他。 
  「房裡沒有別人和你在一起?」 
  「沒有。」 
  「你看到錢以後做了什麼?」 
  「我聽到房前的警笛聲越來越響,」她說,「我不清楚是救護車,還是某個警官來了。我想領醫務人員舊看那個受傷的人,想確保犯罪現場不被他們破壞。」 
  米勒和曼西尼交換了緊張的眼色。偵探從嘴裡拿下了雪前,聽任一蛇煙灰落在夾克衫上。「救護車來到以後,你回來過嗎?」 
  「沒有。」雷切爾告訴他。「米勒警長緊跟著救護車來了,後來是湯森和希契科克。拉特索在這兒呆了幾分鐘,但警長命令他走開」 
  「誰是拉特索?」曼西尼問罷又把雪前塞進了嘴裡。 
  「弗雷德·拉蒙尼。」米勒告訴他。「我叫他走開因為我們需要他回到街上去。我幾乎可以肯定他沒有進到房子後面去。我們在起居室裡簡短地談了幾句,然後拉特索就從前面離開了。」 
  「後門沒上鎖嗎?」 
  「那兒沒有後門。」雷切爾告訴他們。「靠近車庫應該有個邊門。我沒去看有沒有。如果這座住宅和所有別的溫德米爾住宅的平面設計一樣的話,車庫該在房子的對面。」他們離開了浴室,走進廚房。通向室外的邊門開在實用的門廊上,門廊的周圍用牆圍了起來。曼西尼戴上了一副橡皮手套,門沒有安裝插銷,門把上面有一個小棒鎖住了它。偵探想確定門沒被鎖上的唯一辦法是試試能否從外面把它打開。他走到外面去關上了門,然後將門打開,又走回到了廚房裡面。「現在,我們解決了那個問題。」他說。「你的人可以從前門離開,米勒,然後再繞回來重新通過廚房進入。當你在前面房間裡忙著處理死人的時候,他偷愉溜進了浴室,偷走了錢。」 
  「聽起來不會是拉特索干的。」雷切爾說。「他是個聰明人,但只會讀書,卻不知道社會上的事。碰見這事,不管是誰都得對情況迅速作出判斷,猜到他們會辦個毒品實驗室。要不然,他們為什麼會假定屋裡有錢呢?」她轉向米勒。「你有沒有告訴拉特索關於實驗室的事?」「我不記得了。」米勒說。「這是你的錯,西蒙斯。」雷切爾把一隻手放在胸前。「為什麼是我的錯?我又沒拿那筆錢。」「如果你不那樣因為生氣而拒絕告訴我這兒發生了什麼事,」米勒衝她大喊,「我到達這裡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保護那些錢,誰也甭想會得到它們。」曼西尼問:「湯森和希契科克有可能進入浴室嗎?」 
  「沒有。」米勒說。「我要他們留在室外維持秩序。就我所知,他倆誰也沒有來過屋裡。」「來了幾個救護人員?」曼西尼問。 
  「兩個。」雷切爾說。 
  「他們當中有誰離開過隨便有多長時間嗎?」 
  雷切爾揉了揉前額。「有一個到外面去拿什麼東西。我想,他們在給那人進行靜脈注射時有了麻煩。我聽到他們說需要一根更小的針。」 
  幾個犯罪現場技師在一旁聽到了部分談話,並且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米勒把曼西尼拉到了外面門廊一帶。雷切爾關上了通向廚房的門跟了出來。米勒說:「我們怎麼知道技師當中不會有人把錢撈走?」 
  「也許是你偷的。」曼西尼說,他那小而晶亮的眼睛像大理石般閃爍著。 
  「也許那兒根本就沒有錢,飯桶。」米勒大聲叫起來。「西蒙斯有毛病。她有編造故事的癖好。」 
  「錢就在這裡。」雷切爾堅持說。「我沒有捏造,有人偷了它。」 
  米勒大發雷霆。「你能不能閉上那張臭嘴,女人?」他狂叫。「你是想把本局搞垮嗎?這個案子就是因為你才鬧得亂七八糟。」 
  「副巡官在哪兒?」雷切爾說。她並沒做錯什麼事。她不能容忍米勒欺侮她。「他怎麼到現在還不來?我叫調度員呼叫他後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了。」 
  「別找副巡官了。」米勒說。 
  雷切爾火冒三丈。他拒絕了她的請求。「我自己去呼叫副巡官。」她說。「我有理由請他來。你沒有權利取消它。」 
  「聽著,」米勒說,他的嗓音低了下來,聽上去更要講理一些,「你處理這件事就像個該死的新手。你為什麼要爬窗戶進去?嗯?你闖進這個人家裡是不合法的。等這個案子到了法院,法官會將我們搜集來的每一件證據都排斥在外,這個瘋子就會逍遙法外。」 
  「這話不對。」雷切爾的說話的聲音在顫抖。「我透過窗戶看到了那個椅子上的女人。我認為應該進行醫療急救,她是吸毒過量或是心臟病發作了。」 
  「那樣解釋也不行。」米勒說。「你從窗戶外看不到她的喉嚨。那個女人的椅子背朝著你。你所能知道的只是一個女人在自己家裡的椅子上打瞌睡。在那種情況下我們是沒有權利進入的。你沒有搜查證就闖進了這座房子。難道你在學校裡沒學過這一點嗎?」 
  「可是有鄰居呼叫我來。」雷切爾爭辯說。「我是被派遣來到這所房子裡的。」 
  「他們是抱怨音樂聲太吵。」米勒告訴她。「他們沒有呼叫你去醫療急救或者殺人。他們甚至沒能告訴你準確的門牌號碼。」 
  「要是這女人仍舊活著呢?」雷切爾說。「她會因流血過多而死。我不得不進到裡面看看她出了什麼事。」 
  曼西尼在計劃他們下一步應該怎麼走。他們遇到的問題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吸毒者的錢經常在犯罪現場消失,他從前在洛杉磯警察局工作時,每年成千上萬元的鈔票都落到了貪污的警察、投機的救護車醫務人員、犯罪現場技師,還有其他有關的執法人員手中。從多方面來講,偷竊毒品贓款是不算犯罪的罪。不少警官把它當作是一筆紅利。 
  「事情應當是這樣的,」曼西尼說著兩眼盯著雷切爾,「你到這兒來是調查音樂噪聲的問題。你喊門卻沒有人答應。你走到住宅的一側,向窗戶裡面觀看。你發現一個女人坐在椅子裡,喉嚨被割斷,衣服上灑滿了血。你認為她仍然活著,你進屋想對她進行緊急的醫療搶救。」 
  「這話不對。」她搖了搖頭。「米勒剛才告訴你,我沒法看到女人的面孔。我所能看到的只是她的後腦勺。」 
  「我看你是不是智力有問題?」曼西尼喊道。「你想讓這個兇手逍遙法外嗎?你已聽到剛才警長說的話。如果他們因為非法搜查而把一切證據壓制起來,我們用什麼來證明這個狗雜種有罪呢?我們談的是凶器,是毒品實驗室。沒有那把該死的刀,我們就什麼也沒有。那個罪犯會聲稱另有人於夜間闖入屋裡割斷了這個夫人的喉嚨。」 
  「他想要殺我。」雷切爾說話時眼睛睜得大大的。「他把我的手槍奪走了。你們難道沒有看到牆上、傢俱上的子彈孔嗎?他四下裡胡亂放槍。他是精神錯亂的精神病患者。任何正常的人都會知道他就是殺了那個女人的男人。」 
  曼西尼得意地笑了。「沒聽說要保護個人的財產嗎?你刺傷的那個人付了這座房子的租金。你是非法闖入者,西蒙斯。他怎麼會知道你是警察呢?他可以說他認為你是那個殺人犯。」 
  「我穿著警服,」她說,「他怎麼會不知道我是警察呢?」 
  曼西尼故意唱起反調。「天是黑的。他受了驚嚇。他看到的是一個穿著深色衣服的非法人侵者。他的女友剛剛被殘忍地殺害了。這個傢伙認為他的生命在危險之中,所以他與你搏鬥,把你的武器奪走。照我看來,你很走運,這個傢伙沒有控告你刺殺他。」 
  雷切爾的腦袋都要炸了。這樣明明白白的事怎麼會一下子變得這樣複雜呢? 
  「我一進屋就宣佈自己是個警官。不,」她說了又糾正自己,「在進屋以前我就宣佈了。」 
  曼西尼從嘴裡吐出了一根雪茄渣。「你說的話和他說的對不起來,娃娃。」 
  「那麼丟失的錢怎麼說呢?」 
  「什麼錢?」曼西尼說著臉上露出漠然的表情。「我沒聽到過丟錢的事。你呢?米勒。有什麼人向你談過錢嗎?」 
  「沒誰提過一個字。」警長說。 
  雷切爾向後退了幾步。「我們不打算追下去了?你們不可能是認真的。那些盒子裡有5萬元。我親眼看到的。」 
  「你建議我們怎麼辦呢?」曼西尼說著沉下了臉。「說呀,西蒙斯,我想聽聽你認為我們該怎樣處理這個局面。我們要不要把進到過屋裡的每一個警察統統抓起來?我們要不要搜查他們的汽車、櫥櫃和他們的家?這樣的話第一個要找的人就是你。媽的,你在別人來以前有足夠的時間藏起這筆錢。要不要召開新聞發佈會?然後我們就可以告訴整個社區是什麼樣不老實的雜種在守衛著他們的街道。他們不再會感到呆在家裡是安全的了。」他彈掉了皮夾克上的煙灰。「是聖誕節了,對不?有人提前從聖誕老人那兒來拜訪了。」 
  雷切爾站在那兒好一會兒,她目瞪口呆,一動不動。她感到一陣劇烈的噁心,好像被迫吃了被污染的食物一樣,她看到自己手裡捧著紙幣,緊貼在懷裡。她非得離開這裡。她幾乎染上了他們的疾病。要是她留下來,他們會從她身上搾取每一盎司正直的東西,直搾到它們一絲不剩。 
  「我可以離開嗎,長官?」 
  警長沒理睬她,他走開幾步在曼西尼耳邊低咕了幾句。 
  「我在對你說話。」她大叫,兩臂僵直地垂在身旁。「我需要做艾滋病檢查。我刺他的時候嚥下了一些罪犯的血液。」 
  「到醫院去一趟。」米勒說。「過後去局裡再找你談。」 
  「當然,長官。」她說著厭惡地發出了一聲噓聲。 
  「你在反抗嗎,西蒙斯?」米勒說。 
  雷切爾沒有回答。轉了個身,大步流星地走過起居室的幾位技師身旁。她一走出住宅就朝台階上的吉米·湯森和卡羅爾·希契科克跑去。 
  「多謝我需要你們時卻在那個地方。」她說著把他們推開。「知道有這樣的好朋友真不賴。」 
  「我警告你,」湯森說,「警察可不在背後互相捅刀。我們都在一條船上。或許過了今晚你會懂得我們是什麼意思。」 
  「等等,」卡羅爾說,她擔心事情會不可收拾,「我想跟你談談。」 
  「休想。」雷切爾打了一個響榧,繼續朝她的警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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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在普雷斯比泰倫醫院的大夫休息室裡,雷切爾裹著一條毛毯,坐在沙發上,兩手捧著一大杯咖啡。這是星期三早上9點20分。邁克·阿特沃特剛剛走進屋裡。 
  這位檢察官收到了雷切爾上午7點打來的電話,心情很複雜。她經受的折磨使他震驚,但他不能肯定這種局面意味著什麼。幾個警察沒有及時趕來救援並不算犯罪。可是雷切爾在電話裡談到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她聲稱捲入皇家劇院開槍事件的警官中有一個人用希爾蒙特這孩子做人質。因為林沃爾德堅持由他來審理這個案子,這樣就可能審出一樁警察的醜聞。然而唯一能使它成立的辦法是要看雷切爾的敘述是否邏輯嚴密,事實確鑿,另外還有別的目擊者能在法庭上證實她的證詞。 
  「麥迪遜副巡官一直沒有來。」她一看到他就說。「米勒警長不讓調度員呼叫他。被我刺傷的那個人做的艾滋病檢查至少是陰性的。他們給我做了試驗,肯定了這點。他們說病毒的顯現會有六個月的時間。他們會給我們倆再做一次。」 
  「從你在電話裡告訴我的情況看來,」阿特沃特說著在她對面的一張桔色塑料椅上坐下,「麥迪遜也許並不是最合適的人能讓你和盤托出。」 
  「為什麼呢?」雷切爾問。「難道他不應該知道情況的進展嗎?那麼,也許我該打電話給局長。」 
  「對於這方面我接觸的時間可比你長得多。」律師說。「警察局是個很封閉的地方,在某些方面和教派相似。在底層發生的事情通常根子在上頭。」 
  「你說的話我聽不懂。」她困惑地搖了搖頭說。 
  「如果不是局長或者高一級警官寬容他們,你說的事情就不會發生,或者至少會是另外一個樣。腐敗現象在它的滋生地蔓延,聽懂了嗎?」他站起來給自己斟了杯咖啡。「有多少人捲入了這樁事情?」 
  雷切爾注視著她。「你說的是昨天晚上呢,還是皇家劇院的開槍事件呢?」 
  「這兩件事是相互關連的,對嗎?」他說完手捧咖啡回到了座位上。 
  「格蘭特·卡明斯昨天晚上沒有來上班。」她說時把毛毯裹得更緊些。「不過,他們那樣做都是為了格蘭特。我告訴卡羅爾·希契科克,我會把希爾蒙特中彈身亡的真相說出來,他們便決定要教訓我一下。」 
  「昨晚發生的事暫且擱在一邊。」阿特沃特說。「我們怎樣來證明這些警官是故意不來救援呢?不管怎麼樣,那不構成犯罪。那是個紀律問題。」 
  雷切爾把她在鞋盒裡發現錢的事情告訴了他。「我看私吞5萬元的事不僅僅是紀律問題吧,你看呢?」 
  「你認為大概是什麼人拿的?」 
  「我刺傷的那個人肯定沒有拿。」雷切爾脫口而出。「在屋子裡面僅有的幾個人是一些執法人員。」 
  「我要跟內務部聯繫一下,」他說,「要他們動手調查。」 
  「那麼格蘭特呢?他把那個孩子當人盾。希爾蒙特本不該死的。他死了真是荒庸。」 
  「我們現在面對著另一個難辦的局面。」阿特沃特說話時臉上一副為難的表情。「別的警官如果不願意證明你所說的話是真的,那麼你的話與他們說的話就不一致。這個問題很棘手,你能肯定自己會勝訴嗎?」 
  「過了今天夜晚,」雷切爾說,「我願意向全局挑戰。我還有沒告訴你的呢。」她收起了驕做把在沙灘上那次聚會中發生的骯髒細節統統傾訴了出來。 
  「聽起來好像是性騷擾。」他說。拉了一下袖口鏈扣。「你得雇一名律師對警察提起訴訟。民事問題我幫不了你的忙,雷切爾。」 
  「為什麼是性騷擾呢?」她爭辯說。「出事的時候我不在值班,與我的工作毫無關係,格蘭特·卡明斯想強姦我,還有警長、拉特索、吉米·湯森他們全都攪到了裡面。就算他們沒有調戲我,他們肯定也沒做任何事情來制止它。」 
  邁克胃裡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他凝視著雷切爾的臉,想洞察她的內心。她所訴說的這些事件都是極端無恥的。如果被公之於眾,新聞媒介會為之嘩然。他似乎已經看到了大字標題:「性。殘忍。丟失毒品贓款。惡劣的警察。」方法是現成的,即痛快地醞釀轟動效應。儘管他為這種局面的可能性而激動,他也得弄清楚雷切爾能不能堅持到底。 
  「你願意宣誓保證對格蘭特·卡明斯的犯罪控告是屬實的嗎?」 
  「願意。」雷切爾說。 
  「好!」阿特沃特說。「我看以強姦未遂開始是最好的。我要和總律師辦公室聯繫,把你告訴我的其它事情都向他們通報,並且告知內務部有關丟失毒品贓款的事。因為我要對唐納德·杜魯門進行起訴,我可以找一下有沒有別的目擊者支持你的說法。」他站起身,看了看手錶。「20分鐘以後我得趕到法院去。我為什麼不把起訴書打出來,今天晚些時候到你家裡去找你簽字呢?」 
  「今晚我值班。」她說。「我應該請病假嗎?」 
  「這個主意聽上去不錯。」他說。 
  「他們什麼時候給格蘭特送傳票呢?」 
  「大概是明天。」他說。「瞧,這件事一旦進行,所有的邪惡勢力都將被突破。你會被新聞媒介包圍。你用這種方式來揭露這些警官,雷切爾,我不敢肯定你再回去工作是不是安全。」 
  「你的意思是說我會丟了工作。」她說。「這是不是你想告訴我的?」 
  「有可能結果會那樣。」阿特沃特說著又在她身旁坐下。雷切爾閉上雙眼,淚如泉湧,他溫存地觸摸她眼皮上的一個星形小痣。他們一起做愛的記憶又浮現在他腦中,他探過身去吻她。 
  雷切爾把他推開:「我還能拿薪水嗎?」 
  「我不能作任何承諾。」阿特沃特告訴她,立刻又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面孔。「我將盡可能幫助你留在工資表上。如果人事處要解雇你,你要照我說的去做,請一位律師,打一場官司。」 
  雷切爾眼望著他站起來要走了,眼淚滾到了她的腮旁。她怎麼付賬單呢?她當警官的生涯從此結束了。她可以遷到另一個州去,但她的名聲也會跟著她。她只要在起訴書上一簽上名,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差不多7點鐘把文件帶來,」她說,「那個時候我該醒了。」 
  格蘭特在他文圖拉縣的住處。他的家離海灘只有幾條街,內有一間很高的起居室,一間小書房,樓上有兩間大臥室。他屋裡的一切都很潔淨,有條不紊。來了客人他堅持要他們脫鞋子,放在進門處。 
  拉特索坐在廚房地板上擦拭格蘭特搜集的30條槍。從昨天起他就沒睡過覺。那天清早格蘭特打電話叫他來時,他就很勉強。格蘭特沒有按許諾的和他一起在家幹活,而是自己去了海灘,卻讓拉特索在他廚房地上做苦工。 
  「別把槍油弄到地板上了。」格蘭特說道。他走進屋,打開冰箱拿了一罐冰啤酒。 
  拉特索點點頭。他的眼皮重得幾乎撐不開來。他又餓又渴,可是格蘭特沒給他吃的和喝的。他將一支古董手槍放在地板上。 
  「我擔心雷切爾說我的那些事情,會發生什麼事嗎,格蘭特?」 
  「沒事兒。」他說。「你和我在一起,兄弟。你知道我對手下的人很照顧的。」 
  「被人家調查我可受不了。」拉特索接著說。「我害怕,格蘭特。」 
  格蘭特對拉特索的恐懼漠不關心。駕馭這麼多人有時候是很傷腦筋的。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問題來找他。他並不在乎去幫助他們,不過他要得到報償。生活裡每一一件事都是有代價的。 
  起居室裡有兩張淺灰色的皮沙發面對面地放著。房子中央擺著一張咖啡桌,上面堆滿了報紙,30分鐘後電話鈴響了,這時拉特索已經走了。格蘭特脫下了襯衣,他的上半身被清晨的太陽曬得發亮。他蹲在桌旁的地上,在拼裝57謝威牌模型汽車。「你,」他說著從桌上拿下移動電話,「你真煩人。講啊,要麼就別囉嗦。」 
  「是卡羅爾。」她說。「我剛才和地方檢察官辦公室的職員通了電話。雷切爾提出要控告你強姦未遂。」 
  「不。」他說著大笑起來。「你為什麼用這種事情來跟我開玩笑?你這人真怪,卡羅爾。」 
  「我沒開玩笑,格蘭特。」她說。「我朋友說她剛打了一份起訴書。昨天夜裡我照你說的同雷切爾一起去吃了早點,可是她拒絕收回皇家劇院的事件。現在她又在說什麼呀?你同這個女人幹了些什麼?」 
  「雷切爾發了瘋。」他說著拿起汽車模型,檢查他才粘上去的緩衝器。「我沒對她幹什麼。你是當真的嗎?她真的以為她能躲過這件蠢事嗎?」 
  「我發誓。」卡羅爾說。「一開始她控告你用希爾蒙特做人盾,現在她又指控你企圖強姦她。這一次是你錯了,格蘭特。你玩錯了一個女人。」 
  「我沒玩任何人。」格蘭特撒謊說,聲音在房裡轟響。「誰也不會相信雷切爾的胡說八道。她一點證據也沒有。她想怎麼告就怎麼告吧。我向你保證這一切是不會有什麼結果的。」 
  卡羅爾沉默了。最後她說:「也許你錯了,格蘭特。我看,包括米勒在內我們都低估了雷切爾。昨天夜裡我們沒理睬她幾次呼救的請求,她在清晨5點鐘要調度員呼副巡官。米勒沒睬她,她便直接跑到地方檢察官辦公室找了邁克·阿特沃特。」 
  格蘭特將握在另一隻手中的模型的小門捏了個粉碎。 
  星期三夜班之前吉米·湯森在更衣室裡遇見了格蘭特·卡明斯,別的警官已經都去集合廳了。「我們需要談一談。」 
  「說吧。」格蘭特說著將皮帶扣住手槍皮套。「值班會議很快就要開了,所以你趕快說。」 
  「參與皇家劇院事件的人中有兩個目擊者聲稱他們看到了你腳踢已經倒在地上的唐納德·杜魯門。」 
  「那麼?」他說。「他們要造反了。他們的話有個屁用。他們是一群廢物。誰也不會拿孩子的話來對付我。」 
  「我要是你,對這件事就不會這麼肯定。」湯森說。「跟我面談的孩子都是足球運動員,他們來自體面的家庭。他們成績也都很好。」當特德·哈里曼走過他們身旁時,他收住了話頭,等這位海軍陸戰隊退伍軍人出了更衣室,他又繼續說道:「至少沒有人看到你把希爾蒙特這孩子拉到你身前。在這一點上算你走運,格蘭特。假如雷切爾能保持沉默,你就會沒事兒了。」 
  「你上哪兒去了?」格蘭特大聲說。「她已經去了地方檢察官的辦公室。她說我在夜班人員聚會那天企圖強姦她。這會兒他們正在準備我的逮捕證。」 
  「不會。」湯森驚呆了。「我不相信你的話。雷切爾從來沒說過有關聚會上發生的任何事。她所提到的都是希爾蒙特的問題。」 
  「我要是最後因強姦未遂罪而倒霉,」格蘭特咆哮道,「你會和我一起進去。」 
  湯森驚詫得張口結舌。「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格蘭特說著把這個身材粗壯的警官推到了他的更衣室門上。「你把她麻醉了,吉米。你和其他人一樣玩弄她的奶頭。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該付出代價呢?你是這件事的混蛋起頭人之一。昨天夜裡雷切爾遇到麻煩時,你和別人如果能去救她,她也不會去找那個可惡的阿特沃特。」 
  湯森覺得他的肚子裡在翻滾。「我們那麼做都是為了你,格蘭特。」他說。「我們以為要是給雷切爾一個教訓,她就不敢再對她的同事們說三道四。我們怎麼知道她會去找檢察官?」 
  「不管怎麼說,」格蘭特說著揮揮雙手,示意他別說了,「別忘了,你也有自己的一些秘密事。你要敢洩露我的秘密,我就會把你的一切都曝光。」 
  「咱們得想法制止她。」湯森說,他聽了他的話嚇呆了。「我有家,格蘭特。你知道最近我家的情況有多糟糕。我不想再出什麼麻煩了,特別是和我工作有關係的。咱們一向是互相幫忙的,這難道不是你平時老是嘮叨的嗎?」 
  格蘭特沉思了一會兒。「告訴你怎麼辦。」他說,眼裡流露出罪惡的表情。「咱離開警察局後到中心大街度假村的停車場找我。」 
  那天晚上,露西邀請雷切爾、喬和特雷西到她家裡早早地吃晚飯。她堅持要把喬留下來過夜,希望雷切爾能好好地睡一覺。 
  「有人要來。」從露西家回來後雷切爾告訴女兒說。她倆在廚房桌上喝冰茶。「你有沒有可以呆在一起的朋友?」 
  「是那個人,對嗎?」特雷西激動地拍起手來。「瞧,我知道他會迷上你的。你還弄不清自己就要結婚了。」 
  「這是公事。」雷切爾說時臉色嚴厲且疲倦。「也可能他是和我一起出去吃晚飯的那個人,特雷西,但他不是來串門的。」 
  「我不理解。」姑娘說時,臉上一副失望的神色。 
  「我懂。」雷切爾說。「昨晚出了點事。邁克·阿特沃特來幫我想想辦法。我想在這種情況下,最好能讓我們私下談談。」 
  「出了什麼事兒?」 
  「我刺傷了一個人。」雷切爾喝了一口冰茶,她的喉嚨焦乾,幾乎嚥不下去。「他謀殺了他的女友。他威嚇我,從我身上奪走了槍。我沒有別的選擇。為自衛我刺了他。如果我不那樣做,他就會殺了我。」 
  「你殺了人?」特雷西說時瞪大了眼睛。 
  「沒有。」她說。「那個人受了傷,但他還活著。」 
  姑娘的兩手從桌子上伸過去撫摸她母親的手。「一定很可怕的,媽。」她說。「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雷切爾說。工作?她問自己。此刻,她不知道能不能再穿上警服。「是這樣,」她接著說,「我可以向局裡請個假,一直到我提過的一些事澄清以後再上班。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他們仍給我發工資。」 
  「你肯定沒事兒嗎?」特雷西說。 
  「我很好。」她說。「你認識什麼人可以和他呆幾個小時嗎?如果沒有,你可以到隔壁露西家,也可以幫著她照顧喬。」 
  「希拉·羅斯。」特雷西回答。「她已經邀請過我去和她過夜,這樣我們可以練習拉拉隊的事。從前我告訴她不行,是因為第二天要上課。我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問問她母親能不能來開車接我?」 
  「好的,打吧。」雷切爾說完,把頭埋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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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10點鐘,雷切爾已經在指控格蘭特·卡明斯的文件上簽了名。邁克·阿特沃特堅持要她寫個正式聲明,並在起居室裡錄了音。他們辦完了這些事,雷切爾就禮貌地請他離開。 
  「沒問題。」他說,因她的冷淡而生了氣。「是我說了什麼嗎?你的孩子們都不在家,我以為我們……」 
  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陪他走到門口。「現在我想一個人呆著,邁克。」她說。「我得想一想下一步該怎麼辦,以後準備怎樣來養家。我甚至還沒有告訴女兒正在出的這些事。我只告訴她昨天晚上我刺傷了一個人,你是來幫我搞材料的。」 
  「這件事不會那麼快就結束。」他說。「等卡明斯進了拘留所,你回去工作就安全了。」 
  「我以為你對警察該知道的一切事都是一清二楚的。」雷切爾說時歪了歪頭。「那是不是今天早晨你對我說的?現在我再也沒有安全了。昨夜他們都沒理睬我,逼我一個人獨自跟個瘋人周旋。要是我手裡沒有那把刀,現在我早已沒命了。我怎樣才能回到街上去?」她停住口,用手指梳了一下頭髮。「此外,格蘭特會得到保釋。他們決不會老讓他呆在拘留所的。」 
  「你有可能是對的。」阿特沃特說著摸了摸鼻子的一側。「但我懷疑他要是被判重罪,局裡還會不會要他回去。」 
  「性暴力有什麼說法?」她問。「你指控格蘭特強姦未遂,可是我在起訴書上看到性暴力只是個輕罪。你打算讓他為自己的輕罪申辯,是嗎?我快要毀了自己的生活,格蘭特倒想溜之大吉。」 
  阿特沃特注視著她。她不再僅僅是臉色紅潤、性感動人的女性。她已成了每個原告的復仇女神。現在雷切爾·西蒙斯是個受害者。「提出兩起罪狀是很普通的程序。」他告訴她。「如果陪審團發現強姦未遂的證據不足,他們還可以提出性暴力罪。」他停下來,直盯著她的眼睛。「我用不著考慮同這個人達成什麼申辯協議,雷切爾。我們只是要確信以哪樁罪行提出起訴為好。任何定罪總比沒有罪名要好些,你不認為是這樣嗎?」 
  「可是,你為什麼要給陪審團做選擇呢?」雷切爾爭辯說。「你知道他們會判輕罪的,他們一向是這樣的。」 
  「瞧,」他說,「得迫使比爾·林沃爾德在一定程度上接受這個案子。你承認出事的時候喝了那種飲料。我們只有你的供述,沒有具體的證據。從你告訴我的看來,在沙灘上的警官們一個也不會來為你作證。那就是說沒有確定的見證人。我會盡全力叫卡明斯進監獄,雷切爾,不過我不能保證一定做得到。」 
  這不是她想聽的話,但至少他對她是坦率的。「他們什麼時候能逮捕他?」 
  「早上第一件事,我將派名執法官到他家裡去。」阿特沃特告訴她。「林沃爾德不想讓他再上班。這件事一暴露,就會引起新聞轟動。我對你的建議是緊閉你的嘴,不管新聞記者怎樣糾纏要你發表聲明都別睬他。因為我們還要調查你對格蘭特和皇家劇院事件的指控,因此還沒有理由讓你在新聞界面前曝光。」這位律師懂得時機的選擇極為重要。新聞媒體想要獨家採訪,佔有內部信息,得到煽動性的細節。雷切爾如果過早地與新聞界接觸,就會讓人覺得採訪她太容易。那麼在他準備舉行自己的新聞發佈會以前,新聞也已成為舊聞了。 
  「好的。」她說。 
  「想法休息一下。」阿特沃特說著握住了她的手。雷切爾湊過去在他臉上匆匆吻了一下。「格蘭特一被拘留,就打電話給我。」她說。 
  律師剛走出門口,她就把插銷插好,然後走回裡屋上床睡覺。 
  米勒警長讓無線電接線員呼叫在外巡邏的弗雷德·拉蒙尼,把他召到了他的辦公室。拉特索進來以後,米勒指著辦公桌前面的椅子說:「請坐。」 
  「出了什麼事?」拉特索神色焦慮地問道。他太緊張了,不慎把金屬椅子打翻了,他把它扶好後慢慢坐進了椅子。 
  「我剛剛看過你在皇家劇院前逮捕的那個孩子的診斷報告。」米勒說著從桌上的一個盒子裡取出一根牙籤。「他是腦出血。正在對他進行特別護理。他的父母要求全面徹底的調查。」 
  「我沒把那個孩子打傷。」拉特索撒謊說,他的臉色蒼白。「我發誓,警長。他的腦袋一定是被瓶子砸了。酒瓶在那兒到處亂飛。」 
  「雷切爾·西蒙斯可不是這樣說的。」警長回答。「她聲稱看到了你把那個孩子的腦袋對著人行道使勁亂撞。要是她把這事同樣告訴她地方檢察官辦公室的新朋友,你就有大危險了。受傷孩子的父母闊著哪,他父親是斯但福保險公司總裁。」 
  拉特索的驚恐慢慢變成了勃然大怒。「雷切爾瞎說。你是知道的,警長。格蘭特告訴過你她是在瞎編。她對海灘上的事情大為惱火。」 
  「她已發誓要指控格蘭特的強姦未遂罪。」米勒告訴她,一邊把牙籤吐了出來。「說不定,我們都會被指控為共謀犯。你最好到你以前幹活的『7一11』看看還有沒有空缺,拉特索。你也許得回到勞務市場上去。」 
  「我以前不是在『7一11』幹活的。」拉特索怒視著他說「我在一家小型洗車市場幹過。我是個經理,手下有一些僱員。」 
  「是的,很好嘛。」警長假笑著,手在撥弄寫字桌上的抽屜。「那麼我看你可以把這個領導位子重新拿到手了,因為你現在這個職位快到期了。」 
  「格蘭特會出什麼事兒?他知道我沒傷害那個孩子。他會為我說話的。」 
  「要是雷切爾不收回她對地方檢察官說的話,格蘭特也許會和你一起到洗車場去幹活了。」 
  拉特索走進男廁所,把自己鎖在廁所的小隔問裡。他的心在狂奔。胃就像一隻沙灘球翻滾不息。假如他們來調查他打孩子的事情,他們就可能會發現真情。除了格蘭特·卡明斯以外,沒有人瞭解他的過去。格蘭特曾經保護過他,照顧過他,給他和別人同等的地位。即使他輕視他,拉特索也知道世界就是這樣運轉的。他們在一年前就達成了協議,那時候格蘭特在他的公寓套房裡偶然發現了幾張私人票據,如果格蘭特會有危險被辭退的話,人們會不會再蔑視他,把他當外人看待?如果格蘭特的話不再有用了,那麼誰能幫他從雷切爾對他野蠻行為的指控中解脫出來呢? 
  他解開褲子,蹲在便池上。格蘭特·卡明斯是很卑鄙的人。他任憑格蘭特用威脅和恐嚇來控制自己,對自己濫施淫威,這都是因為他別無選擇。儘管人們把他當作白癡看待,他還是個有聰明腦瓜的可驕傲的人。他站起來向水池走去,像外科大夫那樣洗起手個。 
  拉特索凝視著鏡子裡自己那一雙水汪汪的棕色眼睛,慢慢地擬出了一個計劃。在這塊富裕的土地上,人們不懂得怎樣生存。他的國家有兩個加利福尼亞州那麼大,但是人口幾乎是這裡的四倍。雖然人們的生活還算富裕,但資源有限。 
  拉特索不在乎傷害什麼人,只要是有更好的動機。他在皇家劇院停車場上揍了那孩子以後還偷了他的錢包。他撈到了幾百元錢,寄給了在白沙瓦的姐妹們。 
  沒有拉特索的支援,他的姐妹們會死去。有兩個已經去世,一個失蹤了。留下的三個過著隱居的生活。她們都長了歲數,沒有父親為她們操辦婚姻,活著也沒有價值。少年時的他呆在骯髒簡陋的小屋裡編織地毯,把自己和織機拴在了一起。他是坐油輪來到這個國家的。他苦苦幹活,勤奮學習,學習語言和習俗,以便能融入社會又不引起注意,雖然他偏離了伊斯蘭教義,但他祈禱真主給他力量來完成使命並且維持生計。 
  拉特索向更衣室走去,他看看四下,確信沒人就打開了掛鎖,拿出了一大包東西,它們包在報紙裡面並用繩子捆了起來。當他拿著這個包裹從後門出了警察局時,碰到了特德·哈里曼。 
  「你拿的什麼,老兄?」哈里曼說。「警長派給我的一輛警車一定是在車庫裡。我去停車場沒找到。」 
  「證據。」拉特索說。「我把它們帶到犯罪實驗室去。」 
  「你知道雷切爾情況怎麼樣了?她今晚沒到集合廳裡來報到。她病了嗎?」 
  「我不知道。」拉特索說著擦過他的身旁,繼續朝他的警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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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邁克·阿特沃特一離開,雷切爾就脫衣上床。她輾轉反側了一個多小時,決定不睡了。在去露西家吃晚飯以前,她曾在起居室的沙發上打了幾個小時的盹。她明知道自己需要更多的休息,但她無法鬆弛下來。被兇手砍去部分頭顱的屍體一直在她腦子裡閃現,還有那瘋人眼睛裡發狂的目光。 
  聖安娜風把溫度提高到了八十幾度,甚至過了10點臥室裡還是悶得很。雷切爾穿上短褲和T恤衫,走出了前門。她彎下腰,把鑰匙放在運動鞋的旁邊。 
  她快步上了街,感覺肌肉寒冷而僵硬。她知道應該要舒展一下身體,但她從來不這樣做。她把鞋帶繫緊就準備要飛跑了。儘管她把這稱為慢跑,但她從來沒有真正慢跑過。她是個短跑運動員,她喜歡跑得很快,看著人行道飛快地向她迎來,感受到風在吹她的臉龐。 
  埃爾姆赫斯特路是條死街,但它通向一個廢棄的桔樹林。雷切爾喜歡在那兒跑步。腳下踩著鬆軟的塵土,桔樹間的空地是慢跑的絕好場所。 
  月亮出來了,可是雷切爾沒有看到在林邊停著的一輛熄了燈的警車。她在苦苦思考,想找出個辦法,不知道在哪裡可以申請到工作。假如他們停發工資,卡裡能支援她幾個月,但她明白姐姐不能無限期地幫助她。蘇珊嫁了個木匠,移居俄勒岡。他們的日子過得不錯,可是收入不高,還要撫養四個孩子。 
  雷切爾沒有打電話請病假。在阿特沃特拿走她的起訴聲明時,米勒警長已經在代接電話上留了言,要求她到局裡報到。阿特沃特建議她不要回話,並告訴她他會自己與麥迪遜副巡官聯繫,告訴他雷切爾病了,因為地方檢察官最後有可能指控米勒為強姦未遂的同案犯,所以他建議雷切爾在沒有律師在場的情況下不要同他談話。 
  月光透過桔樹林投下了令人恐懼的陰影。雷切爾斷定在她身後有什麼東西在移動,是狗嗎? 
  她轉過身來的時候,格蘭特·卡明斯從桔樹叢中跳了出來。他抓住她的喉嚨,把她強按在地上。「別動。」他嘟噥說,眼睛盯著她。「你要敢動彈一絲一毫,我發誓會宰了你。」 
  「你想幹什麼?」她說,努力保持平靜。格蘭特在值班,穿著警服。他不會對她糾纏大長時間,調度員會尋找他。「事情已經不能改變了,格蘭特。我已經把正式起訴書交給了地方檢察官。」 
  「你得把它收回來。」他說。「告訴他們都是你假造的。」 
  「我不能那樣做。」她告訴他。「他們已錄了音。你是在浪費時間,格蘭特。你只會把事情鬧得更糟。」 
  「我不能讓你毀了我的生活。」他咆哮著,緊緊咬著牙關。「難道你不知道我為什麼把那個孩子拉到我前面?是黑爪子彈。你這個白癡從來沒聽說過?要是杜魯門這孩子在手槍裡裝了黑爪子彈,就會打穿我的防彈背心,把我打死。你不想想他們為什麼叫這種子彈是警察的剋星?」 
  「像那樣的小孩子為什麼會有黑爪子彈?」雷切爾說。「他只不過才十來歲,格蘭特。他的父母傷心透了。假如他是你的孩子,你會有什麼感受?你知道蒂莫西·希爾蒙特是不該死的。」 
  「那麼我該死嗎?」他說著就往她身上踢泥上。「希爾蒙特不上那兒打群架,也就不會被打死。為什麼因為這些中學小流氓為足球比賽打群架就害得我要失去自己為之奮鬥的一切?」 
  雷切爾望著他的手槍皮帶,心想要能解除他的武器就好了。但她知道格蘭特的反應飛快。假如她去奪他的槍,他立刻就會一槍崩了她。 
  「咱們為什麼不能像兩個有理性的人那樣來商量問題呢?」她說著,用雙手把自己支撐起來。「我們可以到我家裡去。我來煮一壺咖啡。讓我們好好談談這件事,看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不行。」格蘭特高叫,身體因憤怒而發抖。「你得知道該服從誰。像你這種混蛋女人怎麼就弄不清?我看你是昏了頭。穿褲子的是男人。男人該受到尊敬。你沒有老子嗎?難道他沒教你要尊敬男人嗎?」 
  他嘴角淌著口水。臉已扭曲,皮膚發紫並且有很多疙瘩。 
  直到這個時刻,雷切爾還沒想到格蘭特會在肉體上傷害她。她知道自己想錯了。她看到他怒不可遏,這種憤怒一定在他心裡抑制了好幾年。「我尊敬你,格蘭特。」她騙他,明白自己必須要跟他智鬥。「讓我起來,咱們談談。或許我能照你說的把起訴書收回來。我不懂什麼黑爪子彈。我意思是我聽說過,但我忘了。」 
  「你想哄我。」他喊叫。看到雷切爾想用力站起來,他一下撲到了她的身上。一股強大的衝力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他們在泥土裡打滾。格蘭特抓住她T恤衫的一角,使勁把它扯破了。他在她的胸脯上亂抓,又把奶罩扯斷了。 
  「住手。」她尖叫著,此時他那兩隻粗糙的手在擠壓她的乳房。「你在幹什麼?」 
  「你需要來一頓教訓。」格蘭特在咆哮,他的手伸進了她跑步短褲的鬆緊腰帶裡。 
  她決定要奪過他皮套裡的手槍,因為害怕他會強姦她。她設法碰到了那把槍,可是格蘭特把她的手擰到一邊,拔出手槍,扔到了桔樹林裡。他提起拳頭拚命地捶她,狠揍她的下巴,把她的腦袋往後猛拉。 
  雷切爾失去了知覺。她醒過來時痛得眼冒金星。格蘭特正用拳頭揍她,不停地捶打她柔軟的胸膛,猛擊她胸腔裡的細骨頭。 
  「我來教你。」他大叫,前額上的汗水滴落到了她的臉上。「聽見了沒有?尊敬。」 
  疼痛使她作嘔。「求你,求你。」她可憐地哭泣著說。「我去收回起訴聲明。你叫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你他媽的這才對頭。」他狂吼。「要是再看見你同那個混蛋阿特沃特談話,我會再來把你揍得稀巴爛。明白嗎?婊子。」 
  「是,」她呻吟著說,「你說什麼都行,格蘭特。」 
  他兩隻大手掐住她的脖子,發瘋似地大笑。風兒穿過樹林猛烈地吹來,發出了憤怒的呼嘯聲。雷切爾能聞到爛桔子味和濃濃的泥土氣。他居高臨下,壓得她透不過氣來,看著她表現出的恐懼而洋洋得意。當他把手從她喉嚨上拿開時,雷切爾以為他不再折磨她了。可是,格蘭特站起來朝她的背上踢了一腳。 
  「給我跪下。」他說著解開褲子上的拉鏈,掏出他那個東西。「吸吮它。」 
  她淚流滿面。他用皮靴頂端野蠻地踢她的側面。她蜷起身子,想緩解痛苦。她的肋骨肯定斷了。格蘭特拉她跪在地上。「求你,格蘭特,」她跪在他面前乞求著,「別逼我這樣做。我會收回我的聲明。我發誓。你叫我做什麼我都聽你的。」 
  「吸吮它。」他說著一把抓過她的頭強迫她面對他的褲襠。「要是你敢咬我,我會像擰樹枝一樣扭斷你的脖子。」 
  雷切爾想照他說的去做,可是她實在感到噁心,以致彎下腰嘔吐了起來。她胃裡的污物全吐到了格蘭特的褲子和皮靴上。 
  「看看把我的警服搞成了什麼樣子。」格蘭特叫起來往後跳了一步。「你還沒有接受教訓,是嗎?你還沒有學會尊敬人。」 
  她從地上撿起她那被撕破了的T恤衫,想擦掉他褲腿上的污物。格蘭特在她的肚子上踢了一腳,又把她踢倒在地上。「我身上要發臭了,婊子。」 
  粘液從她的鼻子裡流下。她感到體內似乎已破裂,喉嚨裡湧動著膽汁。格蘭特抓住她的頭髮在泥土上拖。他要去拿槍,她得制止他。她要是制止不了,不用多久她就會成為這些腐爛桔子中的一具死屍。 
  雷切爾死死抓住格蘭特揪著她頭髮根的兩隻手,撬開他的手指掙脫了出來。她勉強站了起來,猛地轉過身踢中了他的小腿,使他失去了平衡。她拚命奔跑,終因疼痛而慢了下來。格蘭特從背後抓住了她。他倆在地上打滾。他又用拳頭狠揍他,她也回擊,可這只能更加激怒他。 
  在格蘭特野蠻毆打她的時候,她緊閉雙眼,極力不去思考這一切,只是在心裡祈禱他能恢復理智,不要殺她。 
  他的憤怒終於發洩完了。他把她推開,望著天上的月亮,一邊喘著粗氣。雷切爾躺在他的身旁一動不動,她已無法動彈。 
  「我會監視你的一舉一動。」他告訴她時仍氣喘吁吁。「如果我聽到除了你的孩子以外還對別的什麼人談到這件事,你就等著我再一次的光臨。我會聽你打出去的每一個電話。你不准和那個混蛋阿特沃特通電話。不准你報告在這兒發生的事,也不准你去醫院治療。你明天去找尼克·米勒,撤回你說的有關我的那些荒謬話。米勒會到地方檢察官辦公室去交涉我們這個小小的問題。」他轉向雷切爾,「我跟你說話的時候望著我,婊子。」 
  雷切爾把眼睛轉向他。 
  「如果我不得不再回來,」格蘭特說著站起來撣撣警服上的灰塵,「我不會來找你的。我要去找你那標緻的小女兒。你也許不能夠吸吮它,可年輕的女孩很快就會學會。」他把褲子上的拉鏈拉好後就往一排排的桔樹林走去,拿起了他的槍,然後又折回來再次站在她的面前。「你最好現在就回家。」他說著把手槍放回槍套裡。「有幾個女人在這一片桔樹林裡受到了襲擊。如果我是你,我會找另一個地方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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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雷切爾一隻手摁住腹部,趔趔趄趄地回到了家。她想起身上被撕碎的T恤,便拉了拉以勉強遮住裸露的胸脯。她猛地一下推開了門便隨手帶上,坍倒在過道的地板上。格蘭特獰笑的臉龐出現在她的腦海中:「我會回來照看你那可愛的女兒。」她看到了電話機,便掙扎著竭力要打電話給阿特沃特、露西,或任何人。 
  她抬起頭,看著門。清楚地記得她離開家時上了鎖,但是她回來時門卻沒有鎖上。 
  她一瘸一拐地挪到客廳,去檢查她女兒的房間。一進門便看見窗戶的玻璃被打破了。曾經有人進了屋!這個侵入者必定是從窗戶爬進屋,然後穿過前門離開。她知道格蘭特預先就躲在桔樹林等待襲擊她,他是沒有辦法脫身來這裡打破窗戶爬進屋的。他和她一分手,她就馬上掙扎著回了家。進屋者另有其人。是誰呢?他為什麼要這樣?不可能是一個竊賊,因為電視機和音響仍在原處。 
  她進了浴室,走近藥箱,拖出了所有的藥瓶,看著瓶上的標籤。她必須止痛。她看著一張標籤,見上面寫著「可待因」,這藥還是幾年前一次腳扭傷時醫生配給她的。雷切爾倒出四片可侍因藥片放進嘴裡,用一杯自來水沖下了肚。她完全明白,這樣的毆打肯定造成了內傷。但是,她不能去醫院。格蘭特禁止她去醫院。 
  回到起居室,她拿起了電話機。格蘭特說過,他能夠知道每一次打給她的電話。如果他的揚言是真的,他必定有一條途徑竊聽她的電話。她擰開了話筒,取出了一隻竊聽器。 
  有人竊聽了她的家。 
  格蘭特有一個幫兇,一個同謀。她知道這個人必定也是一名警察。他永遠不信任旁的人。那麼,還會有另一個竊聽裝置嗎?她掀起沙發上的軟墊,把它們一隻隻扔在地板上。她翻遍了廚房的碗櫃,查尋了臥室的抽屜和家裡每一張桌子的底面。最終,在餐廳的一盆盆栽的下面,她找到了另一隻細小的電話竊聽器。它安嵌在泥土上。 
  現在,雷切爾不懷疑格蘭特威脅她,說他會跟蹤她的話了。他的背後有一些朋友,還有電話竊聽。而且,格蘭特的朋友們有槍,有警徽,有無線電傳呼機,還應用著電子監控裝置。更有甚者,他們有著當權者的支持。因此,他們不同於普通的罪犯。如果格蘭特委託某個人去找特雷西,他可以大搖大擺地走進她的學校,亮出警徽,於是沒有一個人能夠阻止他帶她離開。 
  現在她撤下了竊聽器,就能夠打電話給阿特沃特向他報告被襲擊的事嗎?他們能夠指控格蘭特·卡明斯攔路襲擊嗎?沒有一個目擊證人,沒有任何證據比她身上的傷痕更有說服力。她判斷,即使格蘭特被送上被告席,她的家庭也不會安全。格蘭特只需打個電話給吉米·湯森、卡羅爾·希契科克、拉特索、米勒警長。他們會做他要求他們幹的任何一件事。現在,他們不正利用職權包庇著格蘭特嗎? 
  拿起話筒,雷切爾呼叫著調度員,告訴他她需要詢問格蘭特有關一個報告的問題。「他現在在哪兒?他正在執行任務嗎?」 
  「是的。」這名男調度員告訴她。「一樁盜竊案。有人闖進了第五大街上的伊文五金商店。」 
  「格蘭特去犯罪現場有多久了?」 
  「到現在已有一個多小時了。」這名調度員說道。「他應該算好每一分鐘。」 
  「格蘭特是您調度過去的唯一的警官嗎?」 
  「不是。」他說。「卡羅爾·希契科克到現場支援,據現場報告,嫌疑人可能仍在那附近。」 
  卡羅爾為格蘭特提供了不在現場托辭。這個女人可能不知道格蘭特是去做什麼的。「難道您沒有找到負責巡邏五金店附近的警察?」 
  「沒有找到。」他說。「他們必定出了城。」 
  沒有說一聲再見雷切爾便掛上電話。格蘭特是陰險詭秘的。像一名職業間諜一樣善於裝扮自己,掩蓋自己的行蹤。由於沒有派遣獨立執行小組去五金商店,如果她試圖控告格蘭特對她的襲擊,他就會有一個無懈可擊的不在犯罪現場的證人。在犯罪時間裡,他會聲稱他正在執行公務。由於有另一名警察支持他的故事,就沒有一個人會相信雷切爾,而且,卡羅爾是一個女人,她的陳述會獲得很大的信任。人們如何會相信,一名女警察會撒謊造謠以掩護一名男警察去攔截毆打另一名女警察? 
  格蘭特的計劃高明而惡毒。他每一次出去摧殘她,都安排好一名證人。他使她時時處於提心吊膽、毛骨悚然的恐懼之中。 
  如果她在格蘭特的淫威之下撤消了控告,她如何能肯定他不會綁架她的女兒?他曾經以虐待她為樂,他像野獸般地殘忍地糟蹋她。當他把她置於屈辱、痛苦的境地時,她看見他的眼中閃現出極度快樂的火花,聽到他發出狂歡的嚎叫。 
  她走到窗前眺望著夜色籠罩的大街。格蘭特和他的幫兇們現在何處?現在他們還在窺視著她嗎? 
  掉頭回到浴室,雷切爾擰開了蓮蓬頭。她脫去身上的衣服,讓溫水沖刷著她的背部和臀部。她是否可以搬走,從這裡消失,帶著孩子去一個格蘭特永遠找不到的地方?蘇珊和她的丈夫就住在俄勒岡州一個偏僻的地區,那兒就是一處理想的地方。距附近的城市只有一個多小時的駕車路程。但是她如何能夠自欺欺人?她甚至不知道蘇珊是否會接受她一家在她家裡小住一段時間。自從她們的母親去世後,姑娘們分別有各自的父親的事情被揭示出來。雷切爾和蘇珊便各奔東西了。只有卡裡一直努力維持家庭圓滿。她總是送聖誕禮物,記住孩子們的生日。如果她要求一個人給予幫助,她判定,只有卡裡會伸出援助之手。 
  「上帝幫幫我。」雷切爾祈禱著,讓熱水沖刷著臉龐。她舒展著身體,全身抹上肥皋。肥皂水滲入了傷口,疼痛使她瑟縮發抖。遭到襲擊的過程在她腦海中閃現,伴隨著格蘭特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格蘭特提到以前在桔樹林也發生過強姦案,這讓雷切爾感到事有蹊蹺。這些事已經過去五年了,都是在她搬來這裡以前發生的。受害者都是在桔樹林慢跑的。在剛搬來的最初六個月裡,她也因為這個原因不願去那兒慢跑。為她的女兒著想,她從檔案裡抽出了案情報告仔細研究過詳情。格蘭特不是處理這些案例的警官。如果她的記憶沒錯的話,格蘭特從來沒有以警官身份捲入這些案例。受害者描述那名強姦犯身高體壯,穿著一件黑色衣服。他從一排桔樹後竄出,在她們有機會看他的臉之前就蒙上了她們的眼睛。他沒有射精,這就是警方永遠不能找到他的根本原因之一。 
  她感覺肋骨、腹部、大腿一陣陣的痛。到明天早晨,這些地方會又青又腫。但是穿上衣服之後,沒有人會知道她曾經受到酷打。她摸了摸臉,臉上沒有受傷。格蘭特的動作熟練得如同一名職業拳擊運動員。他知道如何恰如其分地傷害她,打她什麼部位,以及她的身體會如何躲避他的拳頭。他的拳頭總能越過那些脆弱的器官如脾臟、腎臟等。他要懲罰她,但不讓她受傷嚴重到需要醫療的程度。他還強姦過其他女人嗎?格蘭特·卡明斯會不會是一名性虐待狂?多年來他在警徽的掩護下,犯下了多少令人髮指的罪行?從中謀取了多少暴利? 
  她想起去年夏季的一天晚上。氣溫高達華氏90度,而卡羅爾·希契科克卻穿著長袖的冬季制服來上班。雷切爾曾經碰到了她的手臂,而希契科克卻痛苦地尖叫起來,她聲稱由於匆忙趕去接班,她不小心碰到衣櫃傷了自己。現在雷切爾猜想她的故事是胡編亂造的,那是格蘭特毆打她的結果。 
  她關掉熱水器,把蓮蓬頭掛在支架上。可待因的藥效使她的口腔像塞了棉花球一樣淡而無味。而她的胃卻劇烈地痙攣起來,使她幾乎不能夠站立。她突然失去了理智,胸中燃起了難以抑制的怒火。她猛地跳起來,一腳踢去了淋浴門上的玻璃。 
  格蘭特是個惡魔,是一頭被文明社會所唾棄的野獸。她曾經與這個豺狼共舞。人的一生有這一次已經足夠。內森·理查森是一個十足的惡魔。在誘拐雷切爾之前,這位道貌岸然的兒科醫生,野獸般地誘拐、姦污了一個六歲的女孩,這個可憐的孩子差點死掉。然而,僅僅七年他就獲得了假釋,讓他有機會掠奪了雷切爾的童年。 
  儘管內森·理查森已經死了,但是多年來他陰魂不散,頻頻出現在她下意識的迷宮內。他總是拿著一隻瓷娃娃追在她的身後。她看見那只娃娃穿著一件粉紅色軟緞連衣裙,腳蹬一雙細小的皮靴。「我知道你要她。」理查森的聲音說道。「我可以告訴你怎麼照看她。」 
  她不會讓格蘭特的魔爪伸向她的女兒,除非她已經死去。 
  當雷切爾回顧她的過去時,只有陰沉沉的歲月,沒有童真的笑聲,沒有公園的嬉鬧。童年遭受的誘拐和理查森的死像一塊吸足了水的海綿在她的腦海中不斷膨脹,使她的腦海已容不下別的事件。 
  格蘭特·卡明斯、內森·理查森,他們倆彷彿融為一體了。她回想起在海濱醒來的那天早晨,格蘭特的臉緊貼在她的臉上,嘴裡噴出令人噁心的啤酒的臭氣,他那猥褻的手摸索著她的肉體。「你知道你要我。」他說。「你想我從你見到我的第一天始。」 
  內森·理查森曾經利用雷切爾保護自己,就像一塊擋住子彈的盾牌一樣。而格蘭特恰恰就是如此,他抓住希爾蒙特,用這個男孩的身體擋住了子彈。她狠命地擦著自己的前臂,想著她曾經麻本地讓格蘭特以理查森的方式把腦袋貼在上面。 
  她跨出淋浴問,走過砸碎的玻璃片。即使她的腳被扎傷,她也不感覺疼痛。她已經把疼痛置之度外。此時此刻只有怒火驅使著她,壓倒了一切恐懼和憂傷。 
  她拿起毛巾,擦著梳妝鏡上的一片水蒸氣,然後久久地、耐心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尊敬,嗯?」她說。幻覺出現了,鏡中的自己變成了格蘭特的臉,她撿起一塊肥皂恨恨地砸向鏡面。 
  雷切爾穿上一條牛仔褲和一件棉布襯衣。她又回到浴室,收拾起散落在地板上的藥瓶,終於她發現了她要的藥,嗎啡。這是在喬的最後幾個月裡醫生為他開的處方。僅剩下最後一片了。她不喝水就吞下了它。 
  她走到廚房,為自己沖了一杯咖啡,然後端著咖啡走進起居室。她沒有開燈,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黑夜在痛苦的等待中慢慢地逝舊。有幾次她閉上了眼睛,一墜入夢鄉她就感覺格蘭特的拳頭飛砸向自己,於是全身繃緊,汗水濕透了衣衫。 
  幾乎每隔一小時,雷切爾就走向廚房,瞥一眼牆上的鐘,添滿一杯咖啡,然後回到起居間繼續她的守夜。如果她不答應格蘭特的要求和尼克。米勒聯繫,並且撤回有關海灘企圖強姦的控告,毫無疑問,她敢肯定他會迫害特雷西。她非常瞭解格蘭特。他不是那種只會恐嚇而不採取行動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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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夜班巡警車正陸續駛進警察局的停車場;而大部分晨班巡警已經接班奔赴他們的崗位,只剩下幾個掉隊的警察逗留在警局內狼吞虎嚥地嚼著麵包圈,喝著咖啡。 
  格蘭特和湯森遲到了幾分鐘。他們從警局的後門進入,逕直穿過走廊,鑽進了男子更衣室。 
  湯森背靠著他的更衣櫃壓低嗓門說道:「你是不是認為已經說服了雷切爾?我的意思是,這件事至始至終已經把我折磨得快要發瘋了。我按照你的吩咐做了,格蘭特,但是我告訴你恰恰是現在我感覺事情很不妙。這件事不同於布倫特伍德事件。我和雷切爾之間從來就沒有問題,而且即使現在她也完全沒有錯。」 
  「事情結束了。」格蘭特說道,他的臉激動得通紅。「今天雷切爾會和米勒聯繫並且撤回她的申訴。」 
  「我希望你是對的。」湯森一邊說話一邊打開了更衣櫃,脫下了身上的便服。「可你怎麼才能確信這一點呢?你說了什麼使她改變了主意?僅僅告訴她我們會竊聽她的電話是不能達到這個目的的。她為什麼會退縮?是我們在這兒做錯了事情。雷切爾沒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醜事。」 
  「我說過我處理了這件事。」格蘭特說。「吉米,難道你不相信我?我不是總是擺平每一件事嗎?當你需要錢的時候,我總是資助你。我知道你不能還給我。而我要你還過嗎?」 
  「你要我做一些我不想做的事情。」湯森告訴他,猛地關上了衣櫃門。「每個人都在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向你還債。」 
  格蘭特哈哈大笑著,捋了捋額角上那一縷亂蓬蓬的金髮。「你需要搭車回家嗎?在克利福路上三車相撞,發生了交通阻塞。如果你需要搭車,你最好等我。人車疏散恢復交通需經過數小時。」他剝下了身上的制服,把它捲成一團塞進了旅行包底。整個夜晚他一直忍受著雷切爾嘔吐在他身上的酸臭味。他迫不及待地跳進了淋浴間。 
  「今天我開車出來的。」湯森說道,他的臉上佈滿了焦慮,「現在沒有一個人和孩子們在一起。我雇的那個女傭星期五不工作。我本應該呆在家裡。」 
  「你的父母不幫你嗎?」 
  「不。」他說。「我的母親因為患關節炎生活不能自理,而我的父親正因為我讓林賽再次懷孕而發怒呢。他說一個男人不應該把孩子帶到世上來,除非他能夠供養他。好像我是個懶漢或別的什麼東西。其實我一直每天工作。我父親認為我是頭笨豬。他指責我把錢都花在買吃食上。」 
  格蘭特揮動著毛巾抽打著湯森那肥胖的臀部。「你父親可能太有個性。」 
  湯森一把搶過毛巾然後把它扔在地上。「你不理解。」他說。「每一個人都不理解。」不等格蘭特回答,他便轉身衝出了更衣室。 
  格蘭特洗完澡之後,把毛巾圍在腰際回到他的更衣櫃旁,取出了便服。他聽到身後傳來嘎啦一聲,便環顧四周,以為是其他警察發出的聲響,但是沒有看見任何人。他扯下腰上的毛巾,從旅行包中拿起一條乾淨的內褲。當他彎下腰把腿伸進褲管時,砰的一聲槍響了。 
  一顆子彈射進了格蘭特的腰脊椎。強烈的爆炸力使他撲向更衣櫃。他的腦海中出現了鮮明的幻覺。他看見他的父親就在眼前,「跪下去,兒子。」他父親板著臉怒吼道。「這樣會教你如何尊重長輩。」 
  格蘭特恐懼地尖叫起來,指甲刮擦著櫃門。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鮮血從槍眼中湧出,噴濺在地上。當他聽到他父親揮動皮帶的劈啪響聲時,他閉上了眼睛,讓黑暗吞沒了他。幾乎與此同時,他的身體滑倒在更衣櫃前,然後滾落在地上。 
  聽到槍聲,正在警局集合廳完成報告的警察們立刻衝了過來。特德,哈里曼和克裡斯·洛溫伯格拔出了左輪手槍首先衝進了更衣室。他們看見拉特索擠在兩排更衣櫃之間,跪在格蘭特身邊。 
  「叫輛救護車。」拉特索吼叫道,汗水濕透了他身上的制服。「他休克了。他正快速失血。呼吸也停止了。我必須讓他醒過來。」 
  「該死的發生了什麼事?」洛溫伯格一邊問一邊跨過地上的血泊。 
  「雷切爾·西蒙斯開槍殺他。」拉特索喘著氣說道。「我試圖抓住她但是她逃走了。如果我繼續追趕她,格蘭特就會死掉。她肯定提前躲在這兒什麼地方。」 
  特德·哈里曼把手槍插回了槍套。「你看見她開槍的嗎?」 
  「我看見雷切爾雙手端著槍。」拉特索繼續說道,再一次俯身檢查格蘭特的脈搏。「我趕到這兒的時候格蘭特已經被打中了。我追她追到大廳,然後回來查看格蘭特。她跑出去衝向警局的後門。」 
  「我去報告米勒警長,並且要求調度救護車。」哈里曼說。「搜查停車場,洛溫伯格。」 
  「我們不能坐等救護車。」拉特索神經質地哭叫起來。「格蘭特會失血而死。幫助我抬他上我的車。」 
  哈里曼指揮洛溫伯格去調度救護車,然後蹲在拉特索身邊。當他看見格蘭特的軀幹前面沒有傷口時,便把手伸進了他的身體下面。「我認為子彈射在他的脊柱上。」他說道。「沒有擔架我們就不能移動他。我去看看在集合廳內有沒有我們可以用的木板之類的東西。」 
  哈里曼離開更衣室之後,拉特索看見格蘭特的眼皮動了動,然後睜開了眼睛。他手心貼在胸口上說道:「你會好的,我的朋友,雷切爾開槍殺你。我看見她跑出去了。」 
  格蘭特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講一個字。 
  「不用擔心。」拉特索繼續說道。「他們立刻送你去醫院。雷切爾會被逮捕的。」 
  格蘭特一被抬上救護車,米勒警長就把拉特索拉到停車場邊上的一棵大樹陰下。「你看見雷切爾·西蒙斯手裡端著槍,你敢肯定?你沒有看錯?」 
  「絕對沒有。」拉特索固執他說。「她看見我了,警長。我跑進更衣室之前她必定向格蘭特開了槍。我聽到了槍聲。當時更衣室裡沒有其他人。我是你的目擊證人。地方檢察官要探明這個案子是毫無問題的。有什麼其他理由,雷切爾必須呆在男子更衣室內?昨天夜裡她甚至不執勤。」 
  米勒踱了一圈,然後停下來淡淡一笑。「誠實地說,拉特索,我從來就不喜歡你。請不要見怪,但是你有一些事情使我毛骨悚然。恰恰是現在,儘管如此,我感覺像要吻你。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救了格蘭特的命。」拉特索說。 
  「遠不止為此。這就意味著雷切爾沒有可信的。」他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現在誰會相信她的故事,嗯?她是一名刑事犯。她槍殺一名警察同事。從背後開槍,真絕了。什麼狗雜種。我明白她那個關於格蘭特用希爾蒙特這孩子擋住殺手的子彈的故事是胡編亂造的。」他拍了拍這個瘦小男人的肩膀。「你是一個英雄,拉特索。你不僅救了格蘭特的命,你還解決了我們和雷切爾的問題。好好幹,兄弟。你會在這兒幹出成績的。我肯定使你得到一次嘉獎。相信我,如果局長知道西蒙斯釀造的是哪一種麻煩事,他會有可能提升你為偵探。」 
  「偵探?」拉特索說道。為了做偵探他願意做任何事情。他甚至從未想到他會提升為高於巡警的職務。在他的記憶當中,他一直處於被降級的威脅之中,奴顏婢膝,委曲求全地熬至今日。格蘭特永遠不會提起他的過去。他怎麼可能說?拉特索救了他的性命。。 
  「嗨,漢子,」米勒說,「我欠你一次。」他為格蘭特感到悲哀,但是這不足以抵消他心頭的欣慰。在厄運降臨的緊要關頭,一個男人必須先用顧好自己。「想著這件大事我昨夜一直不能入睡。我能為你做點什麼?給你買一杯啤酒?」 
  拉特索得意地笑了,露出了一排齙牙。「我不喜歡啤酒。」他說。「但是如果你要還我一次,你可以為我洗一次車。」 
  米勒瞪了他幾分鐘,彷彿他是一個精神病人。「忘掉這件事小子。」他說。「你不是什麼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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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星期四上午8點,特雷西到家開了前門的鎖,進屋便發現她的母親端坐在起居間的沙發上。窗簾全部放下了,房間裡漆黑一片。「為什麼你這樣坐在這兒?」這女孩問道,她明白有什麼事情不正常。她的母親向來不喜歡把家裡遮得嚴嚴實實,甚至在夜晚,她也很少掛上窗簾。 
  「過來。」雷切爾說道。「我不知道去什麼地方找你。我一直為你擔心,不能入睡。我甚至駕車兜了一圈試圖找到希拉的家。」 
  「為什麼你要為我擔心?」特雷西說著發現她母親舉止異常。「你不想我去打開窗簾讓陽光進來嗎?也許今天下午我放學回家的時候,我們可以帶喬去公園,讓他吸吸新鮮空氣。」 
  「不行。」看見特雷西走到窗前去拉窗簾雷切爾阻止了她。「人們在窺視我們。不要站在窗前。」 
  她的心由於憂慮而顫抖著,特雷西坐在她母親旁邊的沙發上。「發生了什麼事?」她問道。她捧起母親的手,發覺它又涼又濕;她的眼睛凹陷下去了,閃爍著異常激動的光芒。 
  「我打算送你和喬去舊金山和卡裡一起過幾天。」雷切爾說,她的聲音神經質地生硬。「我不要你在這個城市,這兒不安全。」「我不會去任何地方。」她女兒說。「你嚇著我了,媽媽。為什麼你說這些話?」 
  「現在我不能解釋。」雷切爾說。「你必須相信我。去你的房間,收拾你的行裝。為喬收拾幾件衣服。我去打電話給卡裡,然後看看我是否能訂到今天下午的機票。」 
  「我不離開你。」特雷西告訴她,淚水湧上了眼眶。「如果會發生什麼事,我要在這兒,我可能能幫你。」 
  雷切爾雙手捧住了她的臉龐。「聽我的話,」她說,「現在事情發展得非常嚴峻。我不要你涉入其中。」 
  這時,特雷西抽泣起來了。「我不明白。」她哭叫道,肩膀顫抖著。「為什麼你如此害怕?為什麼我們必須去舊金山?再過30分鐘我就該去上學了。」 
  她母親緊緊地拉住她,把她緊緊地抱在胸前。「如果你聽話,並且按我說的去做,每件事都會變好的。」 
  「但是下星期競選拉拉隊員。」 
  「哪一天竟選?」 
  「星期二。」 
  「我盡量讓你趕回來。」雷切爾告訴她。「但是現在我不能做任何承諾。」 
  特雷西站在那兒,用手抹了抹眼淚。過了一會兒,她走進自己的臥室收拾行裝。 
  雷切爾撥動著卡裡的電話號碼,接通了她的錄音電話。她正要留言,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聲刺耳的汽車剎車聲,接著是有些人在低聲他講話。她扔下電話,走向窗前從窗簾的縫隙往外觀望。她看見邁克。阿特沃特站在屋前的人行道上。他穿著汗衫、運動短褲,頭髮亂蓬蓬的。雷切爾感到奇怪,為什麼他穿這身衣服去上班,她猜想一定是有人在他晨跑的時候攔住了他。米勒警長正在和他講話,和他一起的是埃德加·麥迪遜副巡官。 
  這幾個很少碰面的男人在人行道上交頭接耳。他們為什麼來這兒?難道他們來逼迫她撤消對皇家劇院槍殺事件的控告?如果是這樣,那麼麥迪遜副巡官和邁克·阿特沃特會充當什麼角色? 
  特雷西走進起居室,撲向她的母親,緊緊地拉住了媽媽的手。她挺直了腰桿,眼裡閃現著憤怒的火花,警覺地注意著他們。 
  雷切爾疲憊不堪而且全身疼痛,她感到眼前一陣發黑。她厭惡地看著這幾個穿警服的男人。她向女兒偏了偏腦袋,低聲說:「去開門。」 
  30分鐘後,雷切爾和特雷西肩並肩地坐在沙發上。麥迪遜副巡官和邁克·阿特沃特分別坐在兩張椅子上,而米勒則一個人站在起居間的頂端。麥迪遜副巡官告訴雷切爾格蘭特被槍射傷以及有一個日擊證人指控她可能就是殺手之後,米勒走過來,照著一張塑料卡片向她宣讀她的米蘭達權利1。她同意在沒有律師在場的情況下同他們談話。 

  1 美國最高法院規定在進行訊問之前,執法人員有義務告知對方有權保持緘默並有權聘請律師,要求訊問時有律師在場等。 

  「格蘭特背上中了子彈。」米勒告訴她。「他還活著。但是醫生們並不樂觀。如果子彈不能從脊椎上取出,他會癱瘓。」 
  「怎麼可能有人說我開槍殺他?」雷切爾大聲他說。「即使我想殺了他,我也永遠不會這樣做。」她直率地向麥迪遜副巡官陳述另一種情況。「也許蒂莫西·希爾蒙特的朋友之一跟在格蘭特的身後。他們可能目睹格蘭特用這個男孩擋住射來的子彈。」她想起自己遭受的毆打和凌辱拚命地克制住了自己。她怎麼能夠告訴他們格蘭特對她所做的一切?絕對不能。她不是一個傻瓜。如果她告訴他們事情的真相,她就具備了槍殺格蘭特的動機。格蘭特被人射殺是在今天早晨7點多鐘。這個時間她沒有證人證明她不在犯罪現場。 
  阿特沃特傾身向前說道:「昨夜我走了之後你就上了床是不?」 
  「是的。」雷切爾回答。 
  「特雷西在哪兒?」 
  「她和一個朋友在一起過了一夜。」 
  「我明白了。」阿特沃特說完衝著特雷西莞爾一笑。她有許多特徵酷似她的母親,思維同樣地敏捷。他看懂了她眼裡的意思。 
  「你沉睡未醒直到今天早晨你女兒回家是嗎?」 
  「那是。」特雷西說道,她那脆生生的童音響徹了整間屋子。當她激動的時候,她總是習慣於大聲說話。「媽媽總是睡不夠。今天早晨我不得不搖她才使她醒來。我快到7點才趕到家。我必須從希拉家早點兒趕回家才能做好去上學的準備。」 
  雷切爾愣住了。她盯了她女兒一眼。為什麼她要作如此陳述?肯定是希拉的母親駕車送她回的家。特雷西如此愚蠢地編造故事她是不會得到證實的,這樣也許能夠拖延幾個小時,一天或許更久一些。當真相大自時,雷切爾甚至不能想像她將受到的懲罰。 
  阿特沃特側過臉從肩膀上看著米勒,又看看副巡官。特雷西往雷切爾身上靠了靠。「當你回家的時候你沒有看手錶嗎?」「當然看過。」女孩說著舉起了手,讓他們看見她戴著一塊手錶。「今夜和你一起的女孩叫什麼名字?」米勒問道,他的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 
  「希拉·羅斯。」她告訴他。「你要她的地址和電話號碼嗎?」 
  「是的。」這個警長說。 
  「等一下。」雷切爾說。「我不要我的女兒捲入這件事。去另一間房間,特雷西。」 
  「她必須捲進這件事,雷切爾。」阿特沃特說。「她是唯一能證明格蘭特被槍殺時你在這裡的人。難道你不理解這是多麼重要嗎?我們有一個日擊證人說看見你端著槍在更衣室裡面。」「誰這麼說?」雷切爾查問道。 
  「現在我們不能向你透露這條信息。」麥迪遜副巡官說。 
  阿特沃特站起身,示意米勒跟他走進廚房。他壓低嗓門說:「你的人犯了一個錯,米勒。在犯罪時間雷切爾在這兒和她女兒呆在一起。你在那裡聽到那女孩說的話。她有什麼理由撒謊?」米勒咂了咂嘴。他憎惡邁克·阿特沃特。不久前他注意到,這位檢察官是一個敏感而自負的傢伙,他對待警察像對那些無知的狒狒一樣。如果他不支持雷切爾的言詞並且立案控告格蘭特,那麼什麼事也不會發生。「這怎麼也關係到她母親是否去坐牢,不明白嗎阿特沃特?這個理由還不夠嗎?拉特索是個警察。看在上帝的分上,這個男人明白他看見了什麼。」「行了,行了。」阿特沃特說著豎起了一隻手。「特雷西供出了這個叫羅斯的女孩,現在就去證實特雷西的陳述。如果雷切爾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不成立,我可能要進行更加艱難的辯護。」 
  「還有別的檢察官。」米勒告訴他。「我的警察被人從背後開槍打傷了,你他媽的還要進行什麼該死的艱難辯護。或許我會要求他們把你剔出此案。」「別急,讓我們慢慢來。」阿特沃特說道,他決意要控制局面。「會發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的。這件事自始至終耐人尋味,如果你問我的話。」他停頓了一下,發現現在指控雷切爾是刑事罪犯的人正是海濱強姦未遂案的罪犯之一。「從她穿上警服的第一天開始,你的職員就一直騷擾著這個可憐的女人。」他說。「如果你不知道這件事,雷切爾已經受到了無數次的污辱,她足以把你們局的一半人送進監獄。」「算了吧,我的朋友。」米勒說著擺出了一副原告的面孔。「這一帶沒人敢動卡明斯一根骨頭。你不是告訴我你認為我的人中有一個人陷害她吧。任何白癡都會明白那是不可能的。我們有一個目擊證人在犯罪現場見到了她。這是千真萬確的,邁克。」阿特沃特立即挺直了腰桿。「你在稱我是一個白癡?米勒?」「不知是否恰當。」他說。「孩子的房間裡有一扇窗戶被人砸碎了。」麥迪遜副巡官說著便走進了廚房。「而且浴室裡的淋浴玻璃門也被砸裂了一大塊。」 
  三個男人走回起居室。「臥室裡的窗戶出了什麼事?」阿特沃特問道,一邊坐回椅子上。 
  「我不知道。」雷切爾目無表情地回答。「有什麼不正常嗎?」 
  「窗戶破了。」 
  「可能是孩子打碎的。」她告訴他。「特雷西,昨晚你去希拉家時你的窗子已經被打碎了嗎?」 
  「沒有。」女孩說著搖了搖頭。 
  雷切爾聳了聳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沒什麼可說的,這樣比較好。 
  「告訴我淋浴門是怎麼回事。」阿特沃特說道。「它也打碎了。」 
  「我滑倒了。」雷切爾說。「楓樹大道事件之後,我是如此地疲倦,我跨出浴池時跌倒在門上。這是昨夜發生的事。特雷西已經離開家去了希拉的家。」她脫下鞋子給他們看她腳上的割傷。「這是一所古老的房屋。我想他們沒有在淋浴間安裝防碎玻璃。」 
  米勒走進廚房,打電話去羅斯家。「我是橡樹林警局的米勒警長。」他說。「我需要問你幾個與特雷西·西蒙斯有關的問題。」「等一分鐘。」一個女人醉醇醇的聲音。「我去找她。」 
  「特雷西·西蒙斯在我這兒。」尼克·米勒慌忙說。「昨天夜裡她在你家呆了一夜嗎?」「是的。」馬德萊恩·羅斯說道。「還有什麼問題?昨天晚上我丈夫和我不得已參加了公司的宴會。你打電話時我在熟睡著。」「特雷西怎麼回家的?」 
  「我不知道。」她說。「你要我去叫我女兒嗎?」 
  「是的。」他說。 
  幾分鐘之後,這個女人回到了電話機旁:「我沒有意識到現在已經這麼遲了。」她說。「我女兒已經離開家去了學校。」 
  米勒警長記下了那所中學的電話號碼,過了一會兒,他打電話去學校,要求辦公室的職員叫希拉·羅斯接電話。十分鐘過去了,這個女孩接了電話,於是米勒便開始連珠炮般地問她。「今天早晨你沒有看見特雷西嗎?」 
  「沒看見。」希拉說。「我想她起床去她家時我正熟睡。她常常這麼幹。」 
  「你最後一次看見她是幾點鐘?」 
  「大約半夜我們倆去睡覺的時候。」 
  「今天早晨她離開你家時你沒有醒?」 
  「沒有。」這個女孩說。 
  「我們會再和你聯繫。」米勒說完便掛上了電話。很長時間,他就這樣一個人站在那兒,茫然地看著天空。表面上雷切爾好像有一個證人證明她當時不在犯罪現場,而事實上她什麼也沒有。沒有一個人能夠證明特雷西離開羅斯家的時間。任何一個陪審團都會意識到一個女兒會為保護她的母親而撒謊。因為父親已經死了,雷切爾和她的女兒異常親密。難道這個女孩瞭解真相?她僅僅是一個孩子。大多數情況下,十來歲的女孩會被審問得露了餡。 
  回到起居室,米勒說:「我帶這個女孩去警局問話。」 
  副巡官抬頭看看他,但是他沒有動彈,仍抱著雙時坐著。 
  「我不能讓你這麼幹。」阿特沃特說。「她還是個小傢伙,米勒。你不能避開孩子的父母審問孩子。你肯定清楚這一點。」 
  「她不是被逮捕。」米勒反駁道。「我有責任去問她。因為她母親是我們的主要懷疑對象,我怎麼能和雷切爾在同一問房間內得到直接回答?」 
  「那好吧。」特雷西說著抬頭看著雷切爾。「我不介意跟他走。他們可以問我他們想問的一切問題。」她轉過臉看著這幾個男人。「我的媽媽沒有向任何人開槍。她就在這兒和我在一起。」 
  「我不允許我的女兒離開這間屋子。」雷切爾知道特雷西已經騎虎難下了。「如果你們想問她問題,你們必須通過法庭傳訊。」 
  「想來真格的,嗯?」麥迪遜厲聲他說。觀察了眾人的言談舉止,他判斷雷切爾的表現相當出色。但是很顯然,她正為一些事情所困擾。她臉色發灰,眼珠神經質地轉個不停,雙手交替地托住腰肢。有幾次,他偶然看見她在瑟縮發抖,彷彿疼痛使然。她的手抓住了大腿,這是她控制住瑟縮的最佳姿勢。她女兒也像一個精神病患者,她瞪著眼睛一會兒看看這幾個男人,一會兒又看看她的母親。 
  「我都明白。」他站著對邁克·阿特沃特直言不諱。「我有一個職員永遠不能走路了。我發覺這種問題實在令人討厭。警察們互相指責,在警局裡相互殘殺。」他轉過臉看著雷切爾。「現在我要收回你的警徽和手槍。除非我們得到了水落石出的結局,我不得不拘捕你。」 
  「是什麼原因使你如此草率行事?」阿特沃特說。「我的意思是,在我們瞭解到更多的情況以後逮捕她是否會更明智一些?」 
  「明智?」副巡官說著抿了抿嘴唇。「我不能肯定這樣做是否明智,阿特沃特,但是這是局裡的規定,如果一名警官受到刑事指控,他就必須被拘捕。」 
  「我必須出去一趟,我的車在外面。」雷切爾一邊告訴他,一邊從口袋掏出徽章遞給了他。「我把手槍放在汽車的物品箱內。」 
  「把鑰匙給我。」麥迪遜說。「我取到槍之後把鑰匙丟在踏板上。」 
  「行。」她說著便走向另一間房間去取她的手提包。雷切爾回來遞交了她的車鑰匙之後,邁克·阿特沃特便跟在麥迪遜後面走出去,然後在人行道上悄悄地對他說:「沒有和林沃爾德協商,我不能夠批准逮捕令。」他說。「因為卡明斯還活著,我提議我們等一等,等他甦醒看看他說什麼。你是否派人仔細檢查警局附近一帶,看看是否有人在犯罪時間內看見一輛酷似雷切爾的那輛黑色的帕斯芬德。同時查問一下這兒的鄰居也是一個好的設想,看看是否有人看見今天早晨雷切爾離開家。一等他們取出卡明斯身上的子彈,就送去作彈道學檢驗,看看能發現什麼。」 
  他跨前一步又停下來說:「有關希爾蒙特這孩子的死亡雷切爾可能有一個獨特的觀點。她判定這個男孩的球友們可能要報復格蘭特,是格蘭特把這個孩子抓住擋住了射向他的子彈。」「那好極了。」麥迪遜說。他瞇著眼迎著朝陽向遠處眺望。「但是倘若這個殺手回來完成殺人工作怎麼辦?無論是誰槍殺卡明斯都必定會製造一場混亂,難道你不這樣認為?此外,這是一起內部事件,那殺手必定有一把進入警局的鑰匙。9點之前警局的門一直鎖著,直到交接班的人們來到。」「給他設一名警衛吧。」阿特沃特建議道。「關於你向內務部提及的那筆毒品贓款遺失的事件。」麥迪遜一邊說一邊揉了揉鼻子,「西蒙斯警官有最大的作案可能。在其他人到場之前她在裡面呆了一個多小時。」「蠢話。」這個律師說。「如果雷切爾偷了這筆錢,為什麼她還堅持要我報告內務部?」他向雷切爾家偏了偏腦袋。「弗雷德裡克·拉蒙尼和尼克·米勒就在楓樹大道。也許他倆中有一人就是你要抓的賊。而且別忘了,醫護人員和犯罪現場技師也在那房子裡工作過。」 
  埃德加·麥迪遜能做的事只有給格裡特·卡明斯的病房派遣一名警衛。他判定,毒品贓款被偷與卡明斯被槍殺一樣令人困惑。他憎惡竊賊,尤其是戴著警徽的賊。雷切爾加入警局工作之前,這裡沒有發現過誰被控告,犯罪現場沒有遺失過什麼,也沒有誰被槍殺在警局之內。而且,麥迪遜不相信巧合。 
  難道是格蘭特·卡明斯發現了雷切爾從楓樹大道偷走了錢?這個女人為了阻止他報告這件事而槍殺他? 
  麥迪遜用雷切爾的鑰匙打開了那輛帕斯芬德,立刻檢查了她的左輪手槍,但是槍膛內子彈一顆未少。她應該被日夜監視。如果她有任何違抗,他會派人銬住她,送去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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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雷切爾、喬和特雷西一起睡在雷切爾臥室內的大床上。晚上10點過幾分了。喬舒適地躺在雷切爾的懷裡熟睡著。雷切爾靠著幾個枕頭倚在床頭,她看著孩子熟睡的臉,溫柔地把他的頭髮往額頭上捋去。 
  「現在會出什麼事?」特雷西問道,她蜷縮在床的另一端。 
  「我不想考慮這個。」雷切爾告訴她。 
  「你必須考慮這個。」特雷西辯駁道。「如果我們不考慮它,我們就會措手不及。」 
  她告訴了特雷西事情的真相。只有一件事雷切爾沒有講,那就是格蘭特威脅說要迫害她的女兒。「你不應該撒謊,特雷西。謊言總是會使你自己受傷害。」 
  「如果我不撒謊,他們可能會帶你去監獄。」她說。「那個男人打了你,媽媽。他才是應該受到懲罰的人,而不是你。」 
  「行了。」雷切爾說。當她把喬從胸前抱起放到床中間去時,眼中流露出疼痛的表情。「我想他得到了懲罰,特雷西。那些醫生肯定他會癱瘓。」 
  「但是那些警察認為你是那個開槍殺他的人。」特雷西邊說邊捋著頭髮。「他們怎麼能像這樣草率地處理事情?那個看見你在犯罪現場的人是誰?你不在那兒他怎麼看見?」 
  「瞧你,甜心兒。」她母親說。「這就是你不告訴事情的真相你能得到的那種傷害。那就是為什麼我不允許你繼續你胡編亂說什麼早晨你和我一起在家的原因。你怎麼從希拉家回來的?八英里是一段不短的路程。」 
  特雷西避開了她母親的眼睛。「我搭了一個朋友的車。」 
  「你的朋友沒有一個能駕車。」雷切爾回答。「為什麼你不能告訴我真實情況?因為什麼人送你回家,什麼人就會受到核實。當你在法庭上發誓證明的時候,說謊就是犯罪。他們稱此為偽證,而偽證會帶來真實的懲罰。」 
  「他們會送你去監獄嗎?」 
  「我不知道。」雷切爾告訴她。「有這個可能。看事態的發展,任何事都可能發生。」 
  特雷西咬著指甲。「喬和我怎麼辦呢?」她說。「我們會去什麼地方?」 
  「此時此刻我不認為我們需要擔心這些問題。」雷切爾歎息地說。她明白她女兒的腦子裡在想什麼,便又說:「如果我不得不——你可能和卡裡或者蘇珊姨媽呆在一起。」她說不出「監獄」這個詞。她不可想像自己會被送上被告席,不可想像被宣判有罪,作為一名罪犯與孩子們分離。 
  「我甚至不認識蘇珊。」特雷西大叫道,喬被吵醒大哭起來。雷切爾抱起了孩子,把他放在隔壁他自己的床上。她一回到臥室,特雷西就繼續說:「我只看見蘇珊一次,那是在爸爸的葬禮上。卡裡還好,但是我不想和她住。那樣我就不得不轉學,又和我所有的朋友分離。我寧願死。」 
  「別說傻話。」雷切爾邊說邊爬上了床。 
  「我很難過。」特雷西說著又哭了起來。「每一件事情都錯了。先是爸爸死了,然後我們又出了事。似乎我們總是處於深淵之中不能自拔。也許我們應該自殺,這樣我們就和爸爸在一起了。我們可能會獲得新生。」 
  雷切爾的眼淚滾滾而下。「我們會好的。」她說。「無論出什麼事,我們都會渡過難關的。求求你,甜心兒,我不能看你這個樣子。」 
  特雷西爬上了床,枕在她母親的枕頭上。「你不會出什麼事的。」她說著雙眼看著天花板。「我們僅僅必須設法讓他們相信你。如果他們知道這個壞傢伙格蘭特做的一切壞事,他們也許會把他投入監獄而不是你。」她轉過臉,看著她母親的眼睛。「他是一名警官。他有一把槍。難道他們不理解沒有一個人會為你著想,沒有一個人會救你?當人們受傷害時人們會去找誰?人們叫警察。而你不能這麼幹,因為這些警察是垃圾。」她慢慢地搖了搖頭。「這樣不對,媽媽,你沒有做任何錯事。」 
  「我知道。」雷切爾說著撫摸著女兒的頭髮。「生活不總是令人沮喪的,甜心兒。有時候,我們不得不承受一切。」 
  「不,」特雷西說,「我不相信這些。你是個好人。你總是努力做好每件事。他們不會把你投進監獄。我不會讓他們這麼幹。」她起床向門口走去。「我出去散散步。」 
  「不可以。」雷切爾叫她。「你不能離開家。」 
  「為什麼?」特雷西說著挑戰地看著她。「那個混蛋格蘭特躺在醫院裡。他不能傷害任何一個人。我需要透透新鮮空氣。」 
  「請不要離開家。」她母親固執地說著撿起了遙控器。「太晚了。回到床上來和我睡一起。我們可以看看電視。也許有一些我們沒有看過的電視連續劇。」 
  特雷西舉起雙手激動地說:「我不能呆在這兒,媽媽,如果我不能走出這屋子,我會發瘋!」 
  雷切爾的聲音變得生硬了:「我禁止你離開這屋,特雷西,你不理解。我不僅僅害怕格蘭特。還有其他人。其他警察。他們現在正在觀察我們。那就是為什麼我拒絕讓你和米勒警長一起去警局的原因。」 
  「為什麼我要聽你說這些?」她的女兒怒氣沖沖。「如果你去監獄,我就要自己照顧喬。我恨你。為什麼你不找他算賬?你從不做對我們有益的事。」 
  「不要去桔樹林附近。」雷切爾懇求地說,她努力選擇不傷她女兒的詞彙。「如果你堅持要出去,答應我你最起碼要走亮著燈的人行道。」 
  不等她母親阻止,特雷西已穿過客廳走向她自己的臥室。她給馬特·菲茨傑拉德打完電話,便從前門走了出去。 
  特雷西在她家附近的拐彎處看到了馬特。她爬上了他的綠色戴森敞篷車,一在客座上坐下便說:「開車。我不介意你去哪兒。只要離開這裡。」 
  「出了什麼事?」這個粗眉長髮的男孩問道。「為何你這麼晚出來?」 
  「我出來散步。」 
  「你母親睡著了?」 
  「沒有。」她說。「我只告訴她我要出去就出來了。對此她沒有什麼可說的。所有的父母總是說廢話。她能做什麼?把我綁在床上?從現在起,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唷呵。」他說著便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我希望,你母親不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吧?」 
  特雷西看著窗外回答。「我母親遭到了襲擊。那個襲擊她的男人是一個警官。在從我家到大街去的那片桔樹林裡他殘酷地毆打了她。」 
  「你不是開玩笑吧。」他吃了一驚說。「這事什麼時候發生的?」 
  「昨天夜裡我在希拉家的時候。」她告訴了他。「今天早晨有個人在警局遭到了槍擊,這人就是夜裡襲擊我母親的那個人。警察認為是我母親干的。我告訴他們我母親不可能於這事因為我和她一起在家。」她轉過臉,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你必須做的就是告訴警察你是7點之前送我到家的。」 
  馬特一踩車剎,汽車猛地停在車道的中間。「我只是讓你搭車回家。如果我和警察製造混亂,我母親會殺了我。我希望你還沒有告訴他們我的姓名。」 
  「沒有。」特雷西說。「還沒有。」 
  「那是為什麼?」 
  「我母親不讓警察問我。但是當他們問我時,我必須告訴他們我怎麼回家的。」 
  「7點鐘我還在床上睡大覺。」馬特告訴她。「我爸爸出了城,但是我所知道的是我母親看見我了。那意味著什麼?差不多就是8點鐘你來電話要我去希拉家接你的時候。」 
  「那麼你必須使你母親說謊。」特雷西緊緊地抓住他說道。「如果你不這麼幹,我的母親就沒有一個人證明她不在犯罪現場。」 
  「現在你想要我的母親捲入這件事。」馬特煩惱地叫道。「辦不到的。我的母親害怕警察。去年她因為酒後駕車被警察抓住在拘留房內呆了三天。」 
  「怎麼這樣?!」特雷西嚷道。「我的母親可能要坐牢!我不能讓他們對她這麼幹!」她開始狠命地捶打他。「你必須這麼幹!你一定要這麼幹!」 
  「住手。」他邊說邊抬起前臂擋住她的拳頭。「你瘋了?我怎麼惹你了?」 
  「全是你的錯。」特雷西哭叫著縮回到自己的座位裡。「我所要的就是一個正常的家。為什麼每天放學後我不能像你一樣?為什麼我回家不能做我的家庭作業或者打電話和朋友聊天?我討厭做飯,討厭照看喬。下星期拉拉隊選拔賽,現在我怎麼能定下心來做任何事?我的母親要被送去監獄,我的生活完了。」 
  「沉住氣。」馬特說。「你急昏了頭了。你的母親可能遇上了麻煩,但是我不認為你的生活就徹底完了。」他伸出他那只畸形的手放在方向盤上,痛苦地看著它說。「你的問題會解決的,而我卻永遠這樣。」 
  「對不起。」特雷西說道,她滿臉是淚。「可你不會知道我現在的處境。你父親是一名牙醫,掙很多錢。你母親為你燒飯,清理房間,你的口袋裡每時每刻都有大把大把的零花錢。即使我被選為拉拉隊員,我的母親也沒有錢給我買制服。」她瞥了一眼他的手。「你的手不是那麼糟糕,大多數時候你可以藏起它,沒有一個人會注意它。」 
  馬特駕著車繞著住宅兜著圈子,等待著特雷西平靜下來。過了幾分鐘,他把車開到了安全欄邊停了車。「如果你母親必須坐牢你打算怎麼辦?」 
  「我們必須去和我們的一個姨媽住在一起。」特雷西說,她的眼睛由於悲傷而暗淡。「一個姨媽住在俄勒岡州的一個偏僻的鄉村,那兒甚至不用自來水。」她告訴他說。「另一個姨媽卡裡,我比較喜歡她。但是我不想轉學。如果我母親一定要我轉學,我就離家出走,我寧願住在街上。」 
  「那是瘋話。」他說。「嗨,你也許可以來和我住。我媽不管這些的。她總是照看那些迷路的狗兒。」 
  特雷西向他擠了擠眼睛。「她不會願意照看一個喬這樣三歲的小孩。想想看,孩子和狗是不一樣的。」 
  「也許不。」他說。 
  「我不這樣認為。」她激動地瞪著他說。過了幾分鐘,她的臉變得柔和了。「你會和你母親說嗎?」 
  「我不知道。」他說著便深深地透了一口氣。 
  「讓我告訴你怎麼做。」特雷西邊說邊轉過身來。「首先,你要搞清楚今天早晨你媽媽看見你對是否是7點鐘之前。如果她仍在熟睡,你就不必要她說謊。只要告訴她你去希拉家接我,送我回家。記住要向警察提及時間。我告訴了警察說我是7點之前回家的。」 
  「這是你的問題,而不是我的。」馬特告訴她。「如果警察發現我撒了謊,他們會把我送去坐牢。我爸爸想送我上牙醫學校。如果我有被拘捕的記錄我是永遠不能承受的。」 
  特雷西越過座椅拉住了他的衣袖。「如果你為我幹了這事,我會做一些事讓你快樂。」她的聲音既溫柔又具有誘惑力。「你明白你想要什麼。所有的男孩都想要性交。你仍是一個處男是不是?難道你不想告訴你的朋友你和一個女孩性交過?」 
  馬特推開了她的手,轉動著汽車發動機。「你盡說蠢話。」他說。「你僅僅在騙我去做你想要我做的事。我送你回家。」 
  「行。」特雷西咬牙切齒地說。「但是當警察打電話時,你知道說什麼,是不?」 
  「是的,當然。」他一邊說一邊把車駛上了大路。「我必須說的就是我讓你搭車回家。我會告訴他們我不知道那時是幾點因為我沒有戴手錶。那樣的話,我就不會有麻煩。」 
  「你錯了。」她說。「你必須告訴他們是7點之前而不是含糊其詞的別的什麼話。你知道現在你會得到什麼報答。我們要不要立一個君子協定?」 
  馬特感覺全身熱血沸騰。特雷西坐在他的身邊緊緊地貼著他,他能夠聞到她頭髮上的杏仁香味。他摟住她的肩膀,迅速親了一口她的臉腮。她是第一個接受他的殘疾的姑娘。當他和她在一起時,他感覺自己英俊而自信。他的朋友們大多數經歷過性交。「我想我們已經立下君子協定。」他邊說邊眨了眨眼睛。「只有傻瓜才會拒絕這樣的報答。7點鐘。沒問題。什麼時候我能得到我的回報?」 
  「你和警察談話之後。」特雷西說著便從他的臂彎裡掙脫出來回到了她自己的座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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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星期三上午9點,邁克·阿特沃特夾著一份報紙到了雷切爾家。當她打開門時,他沒有向她問候便跨進門去,迅速把門帶上。「你有否看過門外?」 
  「沒有。」她說著便湊到窗前。阿特沃特按門鈴時,她正在孩子的淋浴間洗澡。此刻她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尼龍睡袍。 
  「往後站。」他告訴她。「他們一看見你,就會湧向前門。」 
  一名地方報的記者正在路旁的汽車內等待著,一架電視台的微型攝像機正追蹤著阿特沃特拍攝著。 
  「他們為什麼不按門鈴?」雷切爾問道。「他們剛才看見你進來。他們必定知道我在家。」 
  「我認為那記者在等機會抓拍照片。」阿特沃特說著瞥了一眼走廊。「當你開門的時候他們想搶拍一張快照。電視台的人剛到這兒,他們需要幾分鐘安置儀器。」 
  「是這樣?」雷切爾聳了聳肩膀。 
  「你女兒在哪裡?」 
  「在學校。」她說。看著他手裡的報紙她問道。「今天的晨報上有格蘭特被槍擊事件嗎?」 
  「就在第一頁。」他說著便展開了報紙。 
  她跨前一步湊上去看報,然後垂下了雙手。看報只能使她更加心煩。「他們沒有提及我的姓名?」 
  「沒有。」他說著便把報紙扔在咖啡桌上。「他們只是說另一名警官被列為重要嫌疑人。很顯然,警局內部有人說話了。否則,為什麼媒體突然集聚到你的門外?」 
  雷切爾轉身向廚房走去。阿特沃特沒有選擇,只能跟著她。「格蘭特·卡明斯中的子彈是他自己的槍射出的。」他說。「殺手必定預先藏在那間更衣室內。卡明斯去洗浴時可能把他的槍放在他的更衣櫃內。」 
  「他們發現了線索嗎?」她一邊問一邊沖了兩杯咖啡。「你明白,指紋、毛髮等可供檢驗的東西。」 
  「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發現。」他捋著頭髮說道。「我沒有看到匯總報告。犯罪現場檢查結果沒有幾天工夫也完不成。」 
  雷切爾抽過一張椅子在餐桌旁坐下,並且示意阿特沃特也這麼坐。「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走?」她說。「怎麼做才適合你在這裡的身份?」 
  「我打算致力於那宗強姦未遂案。」他說。「昨夜在家我和比爾·林沃爾德交換了意見,他認為我們應該從這裡著手。因為槍殺事件還沒有確定逮捕誰,我們事實上還沒有理由立案。」 
  雷切爾感覺雲開日出般地喜出望外。「你們仍然打算起訴格蘭特?甚至在發生槍殺事件之後?」 
  「我不明白為什麼不。」阿特沃特說著微微一笑。「不能因為本人被人槍擊就使他獲得了免予作為一名罪犯被起訴的權利。在我們例行審問之前我們必須給這個男人一段恢復健康的時期,我仍然打算逮捕卡明斯,也許明天,或者再過一天。如果我們有必要在醫院提審他,我們會這麼幹的。以前我們這麼幹過。」 
  雷切爾坐在那兒輾轉反側。她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告訴阿特沃特事情的真相。「你不想問我什麼嗎?」她邊說邊用手指甲敲打著桌面。 
  「我不能肯定我明白你說的是什麼意思。」阿特沃特說,他一臉的迷惑不解。 
  「你果真如此?」她說。「難道你不想知道我是否向他開槍?」 
  「沒有。」他一隻手撐住了頭說道。「這個回答可以嗎?」 
  「我猜想如此。」雷切爾說。 
  阿特沃特講話之前先清了清嗓子。「卡羅爾·希契科克是一名嫌疑人。」他告訴她。「我們辦公室的一名秘書與她同住在一幢樓。今天早晨她坦率地承認她曾經向希契科克透露了卡明斯被控告為強姦未遂的消息。我猜想她是看到他被槍擊的報道之後才講話的。也許希契科克聽說他曾對你圖謀不軌的事後氣得發瘋。她昨夜執勤,也許她離開警局後一會兒,又回去向他開了槍。」 
  雷切爾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她不知他說的是否真實。「我不像卡羅爾那樣看待事物。你認為那個目擊證人在更衣室內看到的實際是卡羅爾,然而決定嫁禍於我,因為我的控告給他們製造了麻煩,對吧?」 
  「我不知道。」阿特沃特邊說邊擺弄著鹽罐子。「我所知道的一件事就是他們的目擊證人讓人懷疑。」 
  「什麼?」 
  「那個發誓說看見你端著槍在男子更衣間的男人是你控告的海濱強姦未遂案中的罪犯之一。」 
  雷切爾的臉拉長了。只可能是拉特索,或者湯森,或者米勒警長。「是誰?」 
  「我還不能告訴你。」阿特沃特說著呷了一口咖啡。 
  雷切爾把她的杯子放在碗櫃上,從窗戶眺望著後院。她的草坪長得太高了。既然現在她不上班,她應該抽空割割草坪,並且給花圃鋤鋤草。那一簇簇綠葉突然變幻成另一種情景。赫然出現了桔樹林裡的那一幕,格蘭特的臉正俯向她。她搖了搖頭,知道她是在幻想,是睡眠不足所致。現在她全賴咖啡因的興奮作用苦度白日。喝了一杯又一杯咖啡,她的心跳很不規則,頭部陣陣灼痛,頭皮繃得像要裂開一樣。她向前平伸著雙手,看看雙手是否顫抖。 
  律師正在她的對面注意觀察她。陽光透過了她身上的睡袍,使他能夠清晰地看到她身體的線條:她那柔和渾圓的臀部,纖細柔弱的腰肢。但是還有什麼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她從肩胛到膝蓋的皮膚像蓋上了一層黑紗般地烏黑。他眨巴著眼睛,認為這是光線照射而引起的視覺色差。 
  阿特沃特站起身向她走去,挽住了她的腰。他總是在夜裡思念她,夢見她。他怎麼使自己落到這樣的境地?現在看來,他那原先考慮犧牲雷切爾來成就自己的事業的計劃是那麼卑鄙。甚至連那些駐紮於後院的記者也不能引起他的興趣。 
  阿特沃特的手情不自禁地漫遊到她的乳房。雷切爾立刻捏住了他的大拇指往後扳去,使他疼得叫了起來。「別碰我。」她厲聲地說。 
  「對不起。」他邊說邊搖動著手指。「我只想抱抱你。上帝,你差點弄斷我的拇指。」 
  「我不要你抱。」她告訴他。前門鈴響了,幾乎與此同時,隔壁房間裡喬開始哭叫起來。「去看看你是否能照顧一下我兒子。我需要去穿衣服,櫃底下有餅乾。他是餓了。你來的時候我正要餵他吃早飯。」 
  「沒問題。」阿特沃特說。他剛走一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她說:「我必須預先告訴你,對孩子我一無所知。」 
  「你能幹好的,別擔心。我要不了幾分鐘。」雷切爾邊說邊撇下了他徑直走進她的臥室。 
  她瀏覽著衣櫃裡的每一件衣服,要找一件最好的。只有一件還湊合,那就是她和阿特沃特約會時穿過的那件黑色針織連衣裙。她匆忙地穿上內衣,便套上了這件連衣裙,然後走進她女兒的房間取化妝盒。她不想讓自己在照片上看上去潦倒不堪。她要人們看見她堅強而自信。 
  當她看一眼孩子的房間時,只見阿特沃特和喬一起坐在地板上,兩個人全身灑滿了餅乾屑。孩子一看見雷切爾,便哭叫起來。她跪在他身邊,親著他的頭頂。「乖孩子,喬。」她說。「邁克是好人。為什麼你不把你的畫書給他看呢?」 
  「我不能呆得太久。」阿特沃特告訴她,他的臉上顧慮重重。恰恰這時,喬撲過來緊緊地摟住了他的頸項。「嗨,小伙子,」他說,「你勒住我了。」 
  「他喜歡你。」雷切爾說著從特雷西的化妝盒中取出一支眼線筆返回到她的房間。 
  雷切爾化妝完畢就動手刷頭髮,然後夾上了一對金耳環。回到喬的房間,她告訴阿特沃特,他現在可以走了。 
  「你要出去?」他問道,雷切爾為什麼如此修飾她的形象他感到好奇。 
  「我打算和記者通話。」她說。「難道你沒有聽到他們按門鈴?」 
  「不能那麼幹。」他邊說邊站起身把喬放在地板上。「那樣局面會不可收拾,雷切爾,媒體會扭曲事實。你可能認為他們是你的朋友,但是相信我,他們感興趣的是你的故事。」 
  她抱起兒子徑直走向前門,阿特沃特追隨著她。「讓更多的人知道,」她邊說邊托了托三歲孩子沉重的屁股。「會使我的家庭安全。格蘭特不是唯一與我作對的人,你知道,整個警局的人都在他那一邊。」 
  「那只是你的判斷。」阿特沃特說完便轉身從後門離開了。 
  雷切爾拉開前門。照相機按下了快門,幾個麥克風舉到了她的面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說:「我今天和你們說話是讓你們知道事情的真相。數名和我一起在橡樹林警局工作的警察是腐化墮落的無恥之徒,他們私下裡互相包庇遠遠勝過了他們對社會應盡的責任。」 
  一個男人扛著迷你型攝像機擠·上前來,雷切爾立刻轉過身面對著攝像機。「一個名叫格蘭特·卡明斯的警察企圖強姦我。我還看見他用蒂莫西·希爾蒙特擋住射來的子彈,使這個孩子胸口中了一槍。我的警長和另外幾個警察一起威脅我,並且逼迫我隱瞞這件事。如你們所知,希爾蒙特因此死去了。格蘭特·卡明斯就是要為他的死負責的人。」 
  「你是否槍擊了卡明斯?」瑪麗·斯坦迪什邊問她邊跳了跳,以便雷切爾能看到她。 
  「我不準備回答與槍擊有關的問題。」雷切爾斷然回答。喬伏在她身上,抓住了她的一綹頭髮。雷切爾掰開了他的手,讓他站好,握住了他的手。 
  一名長頭髮的男記者說:「強姦未遂案發生在什麼地方?」 
  「在海濱。」雷切爾說。 
  「當時你在那兒執勤?」 
  「不是。」她說。「事情發生在一次警務人員聚會期間。」 
  「你肯定格蘭特·卡明斯就是那個企圖強姦你的人?」 
  「絕對肯定。」雷切爾說。 
  這時,問題像連珠炮一樣射向她。「那兒有目擊證人嗎?」 
  「其他警察在場。」她說。「他們明白在發生什麼。他們不去阻止。」 
  這件聳人聽聞的事情一講出口就引起了一陣哄動。記者們推推搡搡地向前擠。「告訴我們他們的姓名,雷切爾。」有人大叫道。 
  「吉米·湯森、尼克·米勒警長和弗雷德裡克·拉蒙尼。」 
  雷切爾眼看著記者們記下了他們的姓名。 
  喬在雷切爾身上掙扎著。「我餓極了,媽。」 
  「你必須再安靜幾分鐘。」雷切爾一邊說一邊拍拍他的腦袋。 
  「蒂莫西·希爾蒙特就是那個被槍殺於皇家劇院的足球運動員,對嗎?」 
  「對。」雷切爾說。「如果不是格蘭特·卡明斯的作惡,他今天應該活著。卡明斯是一個怕死鬼,一頭衣冠禽獸。我有理由相信他除了對我之外,他還對其他婦女進行性虐待。現在我站出來說了,也許他的其他受害者也會出來講話的。」 
  「如果這個傢伙是這麼壞,為什麼這個警局不對他管束?」那個長頭髮記者問道。他不給雷切爾回答的機會緊接著又問另一個問題。「你提到了互相包庇,確切地說你指的是什麼?」 
  「威脅、恫嚇、當一名警察處於麻煩中時,不去支援。」雷切爾解釋道。「警察們一個保護一個,相互隱瞞錯誤並且幹盡壞事,結果是即使清白無辜也深受其害。如果有人企圖打破這罪惡的屏障,就會遭到厄運。我知道這些,」她又加上一句,「因為這就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 
  「你知道誰槍殺了卡明斯?」 
  雷切爾搖了搖頭。「我已經無可奉告了。我給了你們想要的一切。現在請尊重我個人的隱私權吧。」她抱著喬走進屋便把門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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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格蘭特·卡明斯的病房內陰暗而沉悶,它位於教會醫院的側面,沒有一扇向外開的窗戶。為了保證他的安全,傷勢一穩定,醫護人員立即把他搬出了特護病房。卡羅爾·希契科克自從聽說格蘭特·卡明斯中彈的消息之後,一直呆在這家醫院,夜裡就睡在他床邊的椅子上。她衣衫不整,面容憔悴。11點半,她離開病房去醫院餐廳胡亂吃了點東西。當她回到病房時,格蘭特呻吟著睜開了眼睛。「格蘭特。」她急忙撲到他的床邊。「把我嚇壞了。別動,寶貝兒。我去叫護士。」 
  他的手穿過床欄握住了她的一隻手。儘管他還有點氣急,但手腕卻很有勁。「我是在哪兒?」他問道,由於剛從沉睡中甦醒,他的聲音還有點嘶啞。「你讓他們把我怎麼啦?」 
  「你現在是在教會醫院。」卡羅爾邊說邊把他額角上的頭髮輕輕地往後捋去。「你中彈了。你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記得每一件事。」格蘭特說,雖然他的記憶力遭到了嚴重的損傷,他不記得自己遭到過槍傷,不記得自己失去意識之前所發生的事,但是他想起了拉特索說的話:「雷切爾向你開的槍。我看見她逃走了。」在桔樹林毆打雷切爾時他看見了她仇恨的眼光,此情此景輕易地演變成她站在他的身後向他開槍的聯想,他彎腰將腿伸進褲管時似乎看見過一雙穿著制服的修長的腿。幻想在他的腦海裡越發清晰。「這個狗雜種向我開的槍,雷切爾·西蒙斯。她從我背後開槍。我從我的褲襠下面看見了她。」 
  「那顆子彈射進了你的□椎骨,格蘭特。」卡羅爾拍拍他的臂膀說道。「他們必須替你動手術。他們會竭盡所能的。你不要撕開那些縫合的裂口。子彈鑽進了你的脊柱。明天他們會把你抬上擔架。」 
  格蘭特恐懼地眨巴著眼睛。他的雙腿沒有感覺。他想晃晃腳沒有成功。他拉住了床欄試圖起身。「我的腿,」他叫喊著,「我的腿怎麼啦?」 
  卡羅爾摀住了自己的嘴。她怎麼能夠告訴他他再也不能走路了;那顆子彈摜傷了他的脊柱神經,再也無法修復。那位外科醫生曾經說過,格蘭特是幸運的。那顆子彈稍稍往上一點,損傷那兒的脊柱神經的話,他就會四肢癱瘓。「我這就去叫醫生。」 
  「為什麼我感覺不到我的腿?」格蘭特大叫著,恐懼地瞪圓了雙眼。「幫幫我,卡羅爾,我的腿不能動了。」 
  卡羅爾向房門衝去。 
  「不要離開我。」他叫道。 
  卡羅爾回到他的床邊,撳了撳傳呼護士的按鈕。「我們可以幫你嗎?」一個女人的聲音說。 
  「是的。」卡羅爾說。「這裡的醫生恰巧不在。」 
  「出了什麼事?」 
  「他醒了。」她邊說邊瞟了一眼格蘭特又趕緊避開了他的眼睛。「他感覺不到他的腿。」 
  「不久之後外科醫生就會在本醫院給這名病人動手術。」這名護士坦率地說。「我們必須給他的上司打電話,要求他到場。」 
  「那麼打電話給他那鐵石心腸的長官吧。」卡羅爾吼叫道。格蘭特驚恐地看著她。看著他現在這副模樣,她的心碎了。他是她的勇士,她的倚靠,她的未來。可是現在,她不能這樣認為了。不論如何,他的過去已經結束了。現在格蘭特的精神似乎已經離開了他的肉體,躺在這裡的他是一個無助的孩子了。她俯向他,異常激動地說:「會變好的,心愛的。僅僅需要吊吊腿而已。那醫生自有他的那一套辦法。」 
  「永遠也不會好了。」格蘭特抽泣道。「她就這樣待我。我要她付出代價。」 
  「她會付出的,格蘭特。」卡羅爾咬牙切齒地說。「相信我,我們必定會讓雷切爾受到懲罰。」 
  「我認為有些電視節目你應該看看。」芭芭拉·溫斯坦把頭伸進她老闆的辦公室對比爾·林沃爾德說道,此時正是正午前幾分鐘。這位秘書很少外出吃午飯。她有一台類似台式收音機的小型電視機,她從家裡帶來了飯菜,把外出吃午飯的時間用來欣賞她特別喜歡的肥皂劇。 
  「噢,真的?」林沃爾德說著便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他示意她把那台小電視機搬來放在他的桌上。他一邊轉動著調諧器一邊看著電視屏幕問道:「什麼頻道?」 
  「第四頻道。」她說著便坐在他的客椅上。「幾分鐘前他們在午間新聞預告中說,雷切爾·西蒙斯,橡樹林警察局的一名警察會出現在電視節目中。這條消息太刺激人心了。她指責那位遭到槍擊的警察要為蒂莫西·希爾蒙特的死亡負責。」 
  「格蘭特·卡明斯?」 
  「是的,」她說,「我完全肯定他們提及這個名字。」 
  「給市政會的拉裡·希爾蒙特打電話。」林沃爾德對她說。「他們那兒有電視機。一定要讓他看到這個節目。」 
  芭芭拉一衝出房間,林沃爾德便端坐在椅子裡,凝神注視著電視機。一位男新聞播音員出現在屏幕上並且開始講話:「今天早晨,一位三十四歲的警察、兩個孩子的母親作出驚人的揭發。在今天早晨,記者們在雷切爾·西蒙斯的住宅和她進行了交談。她宣稱橡樹林警察局內部貪污腐敗比比皆是。西蒙斯警官指責一名警察同事企圖強姦她之後,繼續陳述了橡樹林警察局內的多名警察置社會責任於不顧一味相互包庇。」 
  他們剪接了雷切爾站在家門前的錄像,幼小的喬正在她的臂彎裡扭動著。林沃爾德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如果這個女人在撒謊,她就是在自掘墳穴。她昂首挺胸地面對著攝像機,誠摯地看著鏡頭。她毫不遲疑,直言不諱,娓娓道出了人名,地名,事情的經過,那些威脅、恫嚇,那些卑鄙的行徑和陰謀策劃。當她提及皇家劇院的槍殺事件時,林沃爾德再也沉不住氣了。他猛地欠起身撳了撳對講機的按鈕:「給我接通司法部長辦公室電話。」他說。 
  「我應該告訴他們什麼情況?」芭芭拉問。 
  「告訴他們剛才揭露的橡樹林警局的醜事。」他說完便拿起自己的私人電話打給邁克·阿特沃特。 
  這個問題可能會牽扯到許多人。當一個警察局這樣的執法機構由於腐敗受到公眾的監督時,可能會有為數不少與此無關的案子也會受到影響。不用數小時,辯護律師就會開始改變他們的庭審辯護策略,指控他們的委託人曾經受到橡樹林警局的警察的勒索。如果他們的委託人已被定罪,現在他們也可以說,他們是在這些警察的暴力逼供和摧殘下招供的。橡樹林每一個作證的警察都將經受折磨。 
  林沃爾德明白,眼下的局勢像警報響過後般緊張。這座城市像沸騰的鍋一樣。媒體得到了甜頭會死死地抓住這個題材。腐敗的警察將被逐出警局,而橡樹林警察局最終將換一名新任局長。 
  「阿特沃特。」這位律師一接電話他就對著話筒吼叫起來。「那混蛋剛才突然胡說八道。馬上下樓來我辦公室。」他語無倫次地說完便掛了電話。指示燈閃爍著告訴他司法部長辦公室已接通。 
  「拉裡·希爾蒙特在第三線等待。」芭芭拉的聲音在對講機響起。「我這就告訴他讓他等你和司法部長辦公室講完?」 
  「不必。」他說。「告訴他稍後我給他電話。」 
  「他堅持要等。」她說。「他說他會委託律師控告橡樹林警局。他還要求你逮捕格蘭特·卡明斯,讓他為他兒子的死負責。」 
  林沃爾德歎了一口氣。「我不介意希爾蒙特說些什麼。」他回答說。「告訴他必須等回電。下星期,橡樹林警察局有一半的人馬會受到指控。」 
  邁克·阿特沃特星期一下午離開林沃爾德的辦公室後,就打電話給雷切爾家,此時正是下午4點30分。雷切爾在電視上露臉一小時後,麥迪遜副巡宮便召開了緊急會議。要求將她逮捕歸案。 
  「格蘭特·卡明斯醒了。」阿特沃特告訴雷切爾。「被打中時他正彎腰向前。他發誓說他從自己的褲襠下面看見了你。」 
  「現在會發生什麼事呢?」雷切爾拿著移動電話在起居室內踱著步。 
  「我盡力拖延下去,但是麥迪遜副巡官威逼我們對你起訴。今天早晨你對媒體講話的時候,你就將事情演變成一場戰爭。我曾經告誡過你,雷切爾,但是你拒絕聽。」 
  「我說了真話。」她說著便往窗外看去,看見幾個記者站在一輛電視台的白色篷車旁邊。 
  「我相信你。」他說。「混蛋,甚至連林沃爾德也相信你。你在電視裡說的完全正確,無論怎樣,如果你事實上真的向這個人開了槍,那麼這也許能使人諒解你的行為。」 
  「我沒有向他開槍。」雷切爾說。 
  「你聽著。」阿特沃特說。「這顆子彈切斷了卡明斯的脊柱神經。他能恢復健康,但是醫生們說他會從腰以下截癱。這件事與你斷言將控告卡明斯和局裡的警察無關,我們必須採取行動。難道你不理解?這個男人的傷勢太重了。」 
  「去做你必須做的事吧。」她無可奈何地說。「你們知道去哪兒找我。」她剛要掛電話,阿特沃特又開始說話了。 
  「我們決定明天早晨控告卡明斯強姦未遂。兩小時之前我在醫院安排了這件事。法官同意在他的病房裡提審他。」 
  「要我去那兒嗎?」雷切爾沒有想見到他的願望。即使格蘭特傷殘了,他可能還是一個危險人物。 
  「不必了。」他說。 
  「那好。」她說完便掛了電話。 
  傍晚時分,雷切爾打電話給她在舊金山的姐姐,告訴了她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及可能遭受的判決。「我會乘下一班飛機趕來。」卡裡毫不遲疑地說。「不必要來接機,我自己叫出租車去你家。」 
  「你不必立刻動身。」雷切爾說。「即使他們今夜就逮捕我,我的鄰居也能幫助我。我更多的考慮是未來的打算,卡裡。如果我必須坐牢,我必須為孩子們做一些安排。」 
  「我會照顧他們。」她說。「這一點你盡可放心。此外,我們也不會讓你坐牢。你還沒有雇律師嗎?」 
  「沒有。」雷切爾說。「為什麼你不能為我代理?你就是一名律師。」 
  「我要你雇一名一流的辯護律師。」卡裡說。「我不接刑事案子,雷切爾。我存了一些錢,我還有信用卡。如果需要的話,我還可以貸款。我們雇得起最好的律師。」 
  「我不想動你的存款。」雷切爾告訴她。「據我所知,這只會白白浪費你的錢。格蘭特確實一口咬定了我,還有另一名目擊證人。我怎麼可能被判無罪?在我坐牢的時候,你需要錢去照看孩子。」 
  「讓我來吧。」卡裡說。「我會搭乘下一班飛機。在我到達之前你不要做任何事。」 
  邁克·阿特沃特和雷切爾通話完畢,便下樓走進比爾·林沃爾德的辦公室。「不要逮捕她。」他跨進門廊便說。「該死的這個女人是清白的,比爾。我們不能拖住警察局直到事情水落石出嗎?」 
  林沃爾德驚訝地抬起了頭。在此之前他從未遇見過這樣的情況:在同一個地方檢察院轄區內兩個人既是被告,又是主控人。他必須設法使自己頭腦清醒,理清頭緒,委派一名明智、能幹的檢察官去處理這件事。要不然,司法部長辦公室的人會涉足此案並且掌握主動權,而他自己就會落得在自己的機構裡充當一名旁觀者的下場。他敏感地注意到阿特沃特情緒異常。「你和這個女人有牽連嗎,邁克?」 
  阿特沃特侷促不安地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小小塵埃。「牽連?」他重複道。「我、我的意思是,有幾次不同程度的接觸而已。我不受她的約束。沒有長期的男女之間的關係。」 
  林沃爾德感覺到他在迴避。「格雷戈裡·貝茨透露一條消息給我,幾星期前你給雷切爾·西蒙斯送花。」他停下來探了揉眼睛。「一名名叫吉米·湯森的警察告訴他的,此人正是雷切爾指控與海濱強姦未遂案有關的男人之一。那意味著什麼?」 
  「沒什麼。」阿特沃特推倭著,避開林沃爾德的注視。「我為她感到擔心,那就是事情的全部。她是一名寡婦,靠一份警察的薪水苦苦供著兩個孩子。自從在布倫特伍德事件中與她相遇,我覺得我欠她什麼。」 
  林沃爾德越發不耐煩了。「你們經歷了什麼事?」他追問道。 
  阿特沃特坐下來告訴他的上司有關雷切爾童年被誘拐以及內森·理查德森被警察擊斃的故事。「丹尼斯·科爾特和她一起上的高中。」他說。「他說那些孩子把她看成一個怪人。十幾歲的孩子像她那樣思想和舉止言談實為罕見,因此我推測雷切爾一定經歷過異常怪誕的生活。還有一些關於她母親的流言蜚語。」 
  「流言是關於哪方面的?」 
  「說她的母親原先是一名鋼琴教師最後卻淪為妓女。」 
  「老天爺!」林沃爾德驚歎道。「你知道這可能就是她變得怪僻的緣由,不是嗎?」 
  「哪方面?」 
  「指控卡明斯企圖強姦。」他說。「她看上去和舞會上的姑娘一樣只是具有過激抵禦心理。當卡明斯只是接觸她,與她親近時她歪曲了他的意思,然後判定他企圖強姦。」 
  「那是奇談怪論,比爾。」阿特沃特說。「男女亂交不是一種可以遺傳的品格和特徵。」 
  林沃爾德嚴厲地瞪了他一眼。「你沒有和她睡覺吧?我希望如此。如果你和她睡過,現在就告訴我。」 
  這個問題在眼下緊要關頭被提出來了。那天早晨他的撫摸遭到雷切爾的拒絕之後,阿特沃特就肯定他們之間的男女之情從此結束。「沒有。」他說道,感覺他應該盡可能誠實地說下去。「我沒有和她睡覺。我承認我曾經打算與她發展成超越友誼的關係,比爾,但是很顯然是不可能的。」 
  「繼續講。」林沃爾德說道。他端坐著凝神靜聽。 
  「在布倫特伍德案審判期間,」阿特沃特說,「雷切爾暗示說在布倫特伍德口袋裡找到的那支槍可能是湯森栽的贓。去年我掌握了另一個與吉米·湯森有牽連的案子,我認為有可疑的地方。」 
  「你指的是哪一個案子?」 
  「我不記得那被告的名字了。」他說。「那是一名講西班牙語的男人,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他在一家保育院有固定的工作。湯森說這傢伙在他執行例行公務的時候拔出了手槍他才向他開了槍。而被告卻說那支槍是栽贓陷害的。」他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這個男人有家室,比爾。而且他的老闆和同事給予他很高的評價。從他被判入獄那一天起,我感覺我有責任去調查這件案子,弄清楚這個可憐的傢伙究竟是否受到了陷害。」 
  「西蒙斯警官在這裡面充當什麼角色?」 
  「我認為我可以利用她打探一些警局內部的信息。」阿特沃特遲疑了片刻又說,「我沒有想到這會使我們背上包袱。」 
  「這就是為什麼西蒙斯站出來講話的原因嗎?」林沃爾德擠了擠眼睛說道。在這位律師能夠回答之前他又加上一句:「我希望你在決定採取秘密行動之前先和我打個招呼。」 
  「瞧你說的。」阿特沃特急躁起來。「我從來沒有告訴雷切爾我懷疑警局內部有問題。當她告訴我在海濱的遭遇時,我驚呆了。你知道我是一個好強的男人,比爾。我不惜一切地想辦一件也許會為我自己贏得在洛杉礬一些檢察官所擁有的那種名聲的案子。該死的,那些人太出名。他們的肖像都上了雜誌的封面。他們還和出版商簽約。」 
  「行了。」林沃爾德說,儘管邁克費盡口舌他仍然持懷疑態度。阿特沃特在許多場合都是相當沉著冷靜的。他從未見他像現在這樣激動。「由於警局內部出了問題,」他說,「我建議我們盡可能地保持我們部門廉潔公正。你是否應我要求去調查過希爾蒙特案件?」 
  「是的。」阿特沃特說,就此丟開了關於雷切爾的話題。「我不知道我們能夠給卡明斯用這個孩子作擋子彈的盾牌而定什麼罪。希爾蒙特必定在民事法庭控告他造成他兒子的意外死亡,也許還有玩忽職守之類的。以前我從未接過這種案子。我不知道我們該如何進行。」 
  「過失殺人怎麼樣?」林沃爾德提示道。事實上他已經為此案作了周密的考慮。 
  「缺乏殺人的動機這一點倒正合適。」阿特沃特邊說邊走向林沃爾德的書櫥,抽出了現行的刑法典。「第192條B款看來最適合此案。文字如下:『在不合法的行為中還沒有達到重罪的程度;或者在合法的行為中可能造成死亡。』」他停下來抬頭看看林沃爾德。「卡明斯試圖逮捕希爾蒙特,因此可以被看成是在合法行為中造成的意外死亡。我不能肯定法官會接受這個說法,無論如何,大多數逮捕都沒有造成死亡的後果。」 
  「閱讀整段條文。」林沃爾德說。 
  阿特沃特繼續朗讀道:「『在合法的行為中可能造成死亡,或者因不夠小心謹慎而造成死亡。』你怎麼理解這些,比爾?」 
  「我認為我們能使它發揮作用。」他說。「我很瞭解拉裡·希爾蒙特。這個男人星期六埋了他的兒子。他永遠不會滿足於一筆賠償金,即使逼得警察局與他打一場官司也在所不惜。」 
  「處兩年、三年或者四年監禁。」阿特沃特讀完便合上書,把它放回書櫥。「因為你的被告現在是癱瘓的,你明白他的辯護律師會盡量縮短他的服刑期。如果卡明斯該判刑兩年,他就會在十二個月後刑滿釋放。我打賭他永遠不會入獄,坐牢不是這宗案子的最終結果。一個坐輪椅的男人能獲得最大程度的同情。」 
  林沃爾德皺起了眉頭但是他不得不同意阿特沃特的估計。「你的強姦未遂案永遠不會升堂。」他逼視著阿特沃特的臉說道。「你的最佳賭注是把他作為一名性虐待狂而提出申訴,因為他不可能被判入獄。」他揮手阻止了阿特沃特的反駁。「查明那件強姦未遂案只會浪費我們的時間。正如我所理解的那樣,卡明斯僅僅撫弄了這個女人。在他的辯護律師盤問之下,雷切爾·西蒙斯會表現得像一名街頭沒婦。那個在海濱舉行的聚會就是縱酒狂歡的場所。基於她的過去及你剛才告訴我的有關她母親的傳聞,於是你會目睹卡明斯被宣判無罪。」 
  「我不會接受只提出申訴。」律師固執地說。「我已經向她承諾我們會遞交法庭。性虐待僅僅是一種不端行為。那只會使這個女人面對羞辱。」 
  阿特沃特完全陷入了情網。「我委派布萊克·雷諾茲接手卡明斯槍擊案。」林沃爾德邊說邊在筆記簿上記下了。「他會馬上提出申訴,然後派一個人去西蒙斯家逮捕她。你會接手控告卡明斯強姦未遂案,同時還要解決叫希爾蒙特的男孩死於過失殺人的問題。」林沃爾德歎了口氣,感覺他那兩片嘴唇彷彿在麻木地一張一合。他們如何能夠為每個受害者爭取他們的權利然後又轉臉把他們送上被告席?這是一種錯綜複雜的情況。隨著調查資料的積累和辯護律師的工作,事態的發展只會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為什麼我們不能僅僅傳西蒙斯到庭?」阿特沃特爭辯道,疾步走到林沃爾德的桌前。「不要堅持要他們把她登記入獄。她不會逃跑的。她沒有能力為自己找到藏身之處。此外,她有兩個年幼的孩子。帶著小孩子的女人永遠也無法躲開警局的追捕。」 
  「我不能如此肯定。」林沃爾德說道。「她曾經逃離犯罪現場。在警察局內開槍可得有幾分膽量。不要低估了這個女人,邁克。」 
  阿特沃特大發雷霆。「你怎麼能既相信雷切爾對卡明斯和這個警察局的指控又仍然認為我們應該指控她企圖謀殺?她沒有向這個男人開槍。她女兒發誓說罪惡發生時她在家和她母親在一起。」 
  「我沒有選擇。」林沃爾德說道。面對阿特沃特的發洩他泰然自若。「如果我給予西蒙斯特別優惠或者向她暗示我們能提供支持,那麼我們看起來就像是在收買她對於希爾蒙特事件的指證。我們會為此懷疑自己的目擊證人。司法部辦公室強烈地告誡我別這麼做。他們會責令徹底調查這個警察局內部的腐敗事件。他們可能也需要這個女人的真實陳述。」 
  他們要把雷切爾吊起來搾乾,阿特沃特想到這裡心裡一陣絞痛。她變成政治力量和陰謀策劃中的一枚棋子,成為個人名利追逐場中的犧牲者。雷切爾的未來,她的安全,孩子們對她的感情需求,恰恰不是那些當權者考慮的內容。 
  他曾以為做了多年檢察官以後,他已麻木得不會為受害者感到同情了。但是他錯了。他信任雷切爾。她誠實、純潔而且完美,一腔正氣。並且她正因為堅持正直而將受到懲罰。 
  阿特沃特轉身衝出了林沃爾德的辦公室,深深地吁出一口惡氣。不管案情產生怎樣不同的結局,雷切爾會被毀滅、被吞噬,而且吞噬她、毀滅她的恰恰就是她為之奮鬥並英勇獻身的國家政法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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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星期二凌晨3點鐘卡裡來了。姐妹倆稍稍聊了幾句,然後雷切爾讓姐姐睡在她的床上,自己便走進起居室在沙發上躺下。早晨門鈴聲驚醒了她。透過窗簾往外看去,見到更多的記者擁進了她家的前院。她已經給了他們她的陳述。她拒絕與他們再次對話。 
  「我今天遲些回家。」特雷西說著走到窗前母親身邊。她已經穿上了去學校的衣服。 
  「為什麼?」雷切爾問。 
  「拉拉隊選拔賽今天下午進行。」她凝視著那些記者說。「為什麼他們不能離開我們一會兒?你打算怎麼送我去學校?」 
  她母親一把摟住了她。「事情變得這麼棘手我很抱歉,寶貝兒。卡裡在這兒,一切會變好的。」 
  「她什麼時候到的?」特雷西問道。「今天早晨我去你的房間時,看見卡裡睡在你的床上,你甚至沒告訴我她來。」 
  「昨天我給她打了電話。」雷切爾說。「她很晚才到這兒。我想她睡在我的床上今天早晨就不會受到你和喬的打擾。」 
  特雷西想問卡裡打算在這兒住多久。這所房子住這麼多人太擁擠了,但是她明白她母親現在需要所有她能夠得到的支持。「現在我必須離開了。」她說。「希拉和我想在第一節課開始之前練習一下我們的節目。她帶來一套她的制服給我穿。」 
  雷切爾感覺一陣內疚的痛苦。「其他人的媽媽今天都去看選拔賽嗎?」 
  「我想是的。」特雷西說著聳了聳肩膀。 
  「你想要我去嗎?」 
  特雷西搖了搖頭。「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你說對嗎?我所需要的是選拔賽期間不要讓這些無聊的記者們擁進我們學校。」她變得咬牙切齒了。「那些傢伙已經講話了,媽。他們昨晚晚間新聞重播了與你的會談。」 
  「好吧,我不會礙你事的。」雷切爾走進廚房打電話給露西,問她是否介意駕車送特雷西去學校。「不要想任何事情。」她邊告訴特雷西邊把電話放回支架上。「全力以赴準備今天下午的選拔賽吧。我肯定你和希拉會成功的。我會為你感到驕傲。」她理了理女兒額頭上的一綹頭髮,然後親了親她。「他們今天公佈結果嗎?」 
  「不。」特雷西說。「在他們公佈優勝者之前,他們必須去他們的年級核對,以肯定他們是合適人選。今晚我能和希拉一起過夜嗎?」她繼續說道。「我知道中學生不應該在外過夜,可是我不能一進家門就要與外面的那些人共處。昨夜我正準備上床,看見這個醜惡的記者在窗外窺視我。」 
  「為什麼你不告訴我?」雷切爾問。「我會報告他們非法侵入。」 
  「你向誰報告,媽媽?」她女兒問道。「警察局?難道你真的以為那些人會幫助我們?」 
  「不會,你是對的。」雷切爾說。「今夜就在希拉家吧。但是絕對要打電話給我告訴我選拔賽的結果。」她看著女兒,直到她消失在鄰居的屋裡。 
  星期二晚上5點15分,卡裡和雷切爾一起查看冰箱,試圖決定她們準備什麼晚飯。「我幾乎有一星期沒有去商店購物。」雷切爾邊說邊摸出一隻凍母雞。「我們可以煮雞,但是我們必須先給它解凍。」 
  卡裡用肘輕輕地推推她,然後從蔬菜箱內取出了一隻萵苣頭。「太棒了。」她說。「我來做色拉快餐,稍後我們可以吃些別的。」 
  雷切爾敲掉冰塊,把雞放進了微波爐。電話鈴聲大作,她走過去接聽。 
  「我不能阻止事情發生了。」阿特沃特說。「我要你明白我告訴你這些是違法的。但是麥迪遜越過我的頭兒弄到了一份逮捕你的命令。現在最好與他們合作。」 
  這個消息是意料中的,但是仍讓雷切爾感到當頭一棒。「他們什麼時候來抓我?」她問。 
  「通常文字工作需要幾個小時。」他回答。「如果執法人員今晚來抓你,你就要在拘留室過夜了。傳訊之前他們是不會允許保釋的。」 
  「格蘭特的案子怎麼樣了?」雷切爾邊問邊瞥了一眼正在餐桌邊拌制色拉的卡裡。 
  「預審會在兩周內舉行。」他告訴她。「醫生們說卡明斯能夠去法庭,儘管他坐在輪椅上。」 
  「還有皇家劇院槍殺事件。」她說。「在那場音樂會上難道不是卡明斯用那個叫希爾蒙特的孩子擋住射來的子彈嗎?」 
  「我們將繼續辦理此案。」阿特沃特說。「那男孩的父親是市議員。當這家人在電視上看到你時,他們要求我們起訴。我們會把這件事調查得水落石出,雷切爾。不要絕望,現在我們會讓卡明斯為他犯下的不同的罪惡上不同的法庭。我們會死死地盯住這幫狗雜種。」 
  她應該告訴他這是不能肯定的,在強姦未遂案中她沒有目擊證人,而且在皇家劇院發生的流血事件證言有衝突。格蘭特會逃脫制裁嗎?「他襲擊了我。」她脫口而出。「星期三夜裡你離開我家之後他在桔樹林裡突然撲向我。他毆打我,企圖逼我與他口交。」 
  「你在說什麼?」卡裡大叫著跳了過來。「你剛才給了他們殺人動機。」 
  「我要他們知道事情真相。」雷切爾一隻手摀住電話筒對她說。「難道你不認為我在電視裡講的事情已經為他們提供了動機嗎?你看見了今晨的錄像,卡裡。想想它吧。」 
  卡裡竭力想從她妹妹手中搶回電話筒。「你是個笨蛋。」她說。「你沒有意識到這個男人是一名檢察官嗎?」 
  阿特沃特大為震驚。「卡明斯襲擊了你?為什麼在此之前你不告訴我?」 
  雷切爾的額頭頂住了牆壁。「格蘭特威脅說如果我控告此事他就強姦特雷西。」她說。她想起那天夜裡全身立刻毛骨悚然。「他要我次日早晨去見米勒警長,撤回我的原來的起訴。他還派人潛入我家,邁克。我在我家電話機上找到了一隻竊聽器,在盆栽裡找到了另一隻。他說如果他發現我和除了我的孩子之外任何一個人談及此事,他就去抓我的女兒。」 
  「你還收藏著那些竊聽器嗎?」 
  「我想它們還在。」雷切爾告訴他。「我得想想我把它們放在哪兒了。」 
  「留著別動。」阿特沃特說。「我現在就派一名調查員去。你受傷了嗎?」他想起前些天他曾經看見她肋骨上的黑色斑塊。 
  「是的。」雷切爾說。她撫摸著自己的肋骨部位,仍感覺一陣陣鑽心的疼痛。「不要緊。我想。格蘭特有一個人證明他不在犯罪現場。沒有人會相信我。」 
  「我的人會護送你去醫院。」他說著便擺出一副檢察官的架勢。「我要他們查明你現在的傷勢。那天穿的衣服仍在嗎?上面有雙方的血跡嗎?如果有,我們可以通過DNA檢查驗明卡明斯犯下的罪惡。」 
  「沒有血跡。」她說。「此外,我已經洗淨了我穿過的衣服。」 
  「雷切爾,你怎麼那樣幹?你不僅對我隱瞞了事情的真相,」阿特沃特懊惱地大叫起來,「你還毀了所有的證據;真混蛋,該死的女人,你知道你幹了什麼?真是一場可怕的夢魘,天災人禍呀。」他停止了叫喊,試圖使自己鎮靜。「把那些衣服交給我的調查員。或許上面仍有毛髮等法醫可查的證據。」 
  「好吧。」雷切爾說。 
  「明天清早,」他又說,「我就過來記下整件事的過程。」還有什麼事在他的腦子裡一閃而過。「你的鄰居發誓說在格蘭特被槍擊的那段時間他們看見你駕駛著帕斯芬德離家。你一整夜都呆在家裡還是僅僅是一個謊言?」 
  「格蘭特被槍擊的時候我是在家裡。」她回答,聲音有些顫抖。「我、我一大早駕車去警局,邁克。但是我發誓我沒有向他開槍。」 
  「你說什麼?」 
  「因為格蘭特要求我第二天向尼克·米勒報告並且撤回我的訴訟。」雷切爾解釋道。「我知道我必須6點左右趕去局裡,否則警長就會離開了。我所做的就是駕車駛過警局,沒有停。我沒有進去,我一認識到我不能按格蘭特的要求去做,使駕車兜了幾分鐘,然後回到家。」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分鐘。「看上去不妙啊,雷切爾。」阿特沃特說。「你基本上僅僅告訴我,這個男人毆打了你,逼你與他口交後一個多小時就有人送給他一顆致命的子彈。加上有一個目擊證人說你在那間更衣室內而格蘭特又聲明你就是那槍手,結合你剛才提供的動機,你的罪名越發成立了。你懂得我在竭力告訴你什麼嗎?」 
  雷切爾已經恍然大悟。「有人試圖陷害我。必定有這樣一個男人,難道你不明白?沒有人能接近那間更衣室。那時候整座樓所有的門都鎖著。只有用一把鑰匙才能進去。」她講述了格蘭特有一個同謀的可疑之處,因為另一個警官去她家安置了竊聽器。「你的調查員會取指紋嗎?」她問道,覺得窗戶玻璃上可能留有指紋。 
  「不會。」他說。「但是我會派一名能取指紋的人來。」 
  「只要不是這家警局的人就行。」 
  「你把我置於一個糟糕的境地。」阿特沃特說。「你不應該告訴我這些事情,雷切爾。我不是你的辯護律師。作為一名檢察官,我不能在辦案期間隱瞞案情。眼下,你是一名主要嫌疑人,是唯一有理由傷害這個男人的人。」 
  「我告訴你事情的真相。」雷切爾心平氣和地說。「無論出什麼事,我必定尊重事實。」 
  這名律師告訴她明天他會再與她談話便掛斷了電話。他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兜著圈子,想著她這個愚蠢、感情用事的女人,如此純真地理解這場危險的遊戲。在她的思想中,只有清白和犯罪之分,要麼對要麼錯黑白分明。她不能理解在辦理刑事案件過程中最基本的是鬥智和手腕,有一半的誓言是以謊言為前提,只有絕無僅有的傻瓜才會注重事實真相。他恨恨地一拳砸在桌面上,一罐膠水被震落在地板上。 
  他看一眼腕上的表,此時林沃爾德已經離開了。最終阿特沃特想到,在告訴林沃爾德桔樹林襲擊事件之前今夜他要先理清自己的思緒。他收起所有的文件放進文件夾,啪的一聲合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怎麼樣?」雷切爾躺在教會醫院急診室的檢查床上,邊說邊起身下床。阿特沃特委派的那一名調查員正在房間外面等候。 
  「就這樣吧。」一名年青醫生邊說邊脫下了橡皮手套把它扔進垃圾桶。「你的軀幹有多處擦傷,但是X光顯示沒有太大的關係。臥床休息幾天,讓你的身體有機會康復。你需要一些止痛藥嗎?」 
  「不要。」雷切爾說。格蘭特·卡明斯就在這家醫院。即使他已經殘廢,想想他與她只隔幾層木板心裡便忐忑不安。 
  她一罩上衣服便立即走出急診室,檢察院的調查員正在門外等著她。保羅·費爾斯通是一個高個子愛爾蘭人,他三十出頭,佈滿雀斑的臉上長著一隻大鼻子。他受雇於國家犯罪學實驗室,具有豐富的犯罪學知識。他來到她家,熟練地搜索到指紋等犯罪證據,然後護送她來到醫院。「我必須等那位醫生把證明交來。」 
  「什麼證明?」雷切爾說。「除了擦傷之外沒有任何證據。」 
  「我們需要他們出示書面證明。」他說。「我們將借用這間檢查室。我帶來了我那架寶麗來照相機。」 
  費爾斯通領她走回那間房間,和那名醫生講了幾句話,然後等著直到這個內科醫生走出房間。「對不起,」他對雷切爾說,「但是我必須要求你脫去外衣。」 
  她爬上了檢查台,雙眼一眨不眨地直視著他的眼睛,再次解開了襯衫的紐扣,把它脫至肩膀下方。從她的肩腫骨下方至雙膝以上的皮膚呈烏青色,幾乎看不到她原有的膚色,完全被慘不忍睹的瘀傷所覆蓋。 
  「如果你不介意,」費爾斯通說,「能否請你貼著牆壁站著?我要利用白色反差。我知道這樣要求你有些令人討厭,但是能否請你解掉胸罩?我看到你胸脯周圍有些瘀傷。」 
  雷切爾默默地聽他說著。冰涼的牆壁緊貼著她赤裸的脊背。費爾斯通要求她向兩側舒展雙臂。啪嗒一聲,他按下了寶麗來的快門。她回憶起內森·理查森讓她坐在椅子上,身邊放著那只瓷娃娃,照相機不停地響動著。她突然恐慌萬分,抱住了雙臂蜷縮成一團。「我不能這麼做。」 
  「對不起。」這個調查員說。「如果我們不能拍攝那些瘀傷——」 
  「我知道。請稍等一下。」雷切爾再次挺胸靠牆站著,雙手向外伸展。她感覺全身火辣辣的,如同面對一台火爐。 
  「請你轉過身。」費爾斯通說。「我需要拍攝你的後背。請把褲子往下擼擼。」 
  雷切爾面對著牆壁,解開了褲子拉鏈,讓它滑落下去。她一直站在那兒直到照相機停止了工作。「現在我能轉過來嗎?」 
  「是的。」調查員說道。「我去外面等待,直到你穿好衣服。」 
  雷切爾和保羅·費爾斯通徑直走向停在教會醫院停車場的那輛豪華汽車。天空中漆黑一片,一層厚厚的濃霧擋住了星光,天氣陰濕而悶熱。一輛紅色的卡瑪奴駛上了大街,但是駕車人突然一踩車剎,汽車發出一聲刺耳的呼嘯停在路中間。卡羅爾·希契科克已經在回家取換洗衣服的路途中,她一看見雷切爾便剎住車衝了過來。 
  「我想那是你幹的好事。」她大叫道。「因為你格蘭特成了癱子。他永遠也不能走路了。你在這兒幹什麼?你對這男人幹了這事不應該允許你走近這家醫院。」 
  費爾斯通擠在兩個女人中間,一條臂膀把希契科克當胸攔住。「上車去。」他對雷切爾說,但是她沒有動。 
  「我有充分的證據立刻逮捕你。」卡羅爾大吼大叫。 
  「你不能逮捕任何人。」調查員告訴她。「上車去,西蒙斯警官。讓我對付這個女人。」 
  「我是名警察。」卡羅爾說著便從錢包裡抽出警徽在他的面前搖晃著。「我得到了第一手消息,是這個女人槍擊了格蘭特·卡明斯。我有足夠的權力逮捕她,將她繩之以法。麥迪遜副巡官向我發誓說地方檢察官辦公室阻止簽發逮捕令。但是現在我有足夠的證據把她送進拘留所。」 
  「我在這兒是因為他襲擊了我,卡羅爾。」雷切爾說,她拒絕離開。「那天夜裡他要你包庇他,稱他當時在五金商店。就在那一夜他從我家旁邊的桔樹林裡跳出來,把我往死裡打。他企圖逼我與他口交。他甚至威脅說要回來強姦我的女兒。」 
  「他沒有幹這事。」這個女人唾了雷切爾一口。「你只有點擦傷,而且那天你在警務人員聚會時出盡洋相。拉特索看見你離開那間更衣室。他看見你手裡端著那支該死的槍。為什麼你要胡編那些該死的強姦的故事?」 
  「我不是說那次警務聚會發生的事。」雷切爾說。「我說的是星期六夜裡他要求你為他提供不在犯罪現場證據的那段時間。難道你認為格蘭特只是要和我進行一次簡短的私人會談?我不知道他對你編了什麼樣的故事。但是他的意圖是去毆打我使我屈服於他的淫威。如果我不撤消起訴,他威脅說還會來並且強姦我女兒。」 
  卡羅爾在費爾斯通的臂彎內掙扎著。「你在撒謊。」她說。「格蘭特會和我結婚。現在他要在輪椅中度過餘生了。」 
  「是不是湯森潛入我家安置了竊聽器?或者是拉特索?」 
  「什麼竊聽器?」卡羅爾狂叫著,輕蔑地華道:「你是個瘋子。你應該進精神病院。」 
  「格蘭特毆打過你,不是嗎?」雷切爾說,她的話像連珠炮一樣射向卡羅爾。「我記得去年夏天有一天你穿著冬季長袖制服來上班。你穿長袖是為了遮住傷痕。你是個堅強的女人,卡羅爾,盡你的可能離他遠一點。格蘭特可能癱了,但是他還有拳頭。」 
  卡羅爾·希契科克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我不聽你這些廢話。」她期期艾艾地說。 
  雷切爾撩起了外衣,露出了身上慘不忍睹的傷痕。「你還認為我在無事生非嗎?」 
  卡羅爾摀住了嘴巴,轉過身慢慢地向她的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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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雷切爾從醫院返回之後,卡裡建議她今晚去一家酒店過夜,並且明天清早去當局自首。她知道,如果警局晚上來抓雷切爾,她的妹妹就必須在拘留室過一夜了。任何一個犯人不經過法庭提審是不能被保釋的。同時卡裡知道她必須為雷切爾提供保釋金,她想騰出時間安排一下她在舊金山銀行的轉賬手續。姐妹倆坐在廚房喝汽水。 
  「這是可樂嗎?」卡裡問道。 
  「問這話什麼意思?」 
  「你知道,這不是健怡可樂。」 
  「你甚至不喝普通的可樂?」雷切爾問道,她擔心姐姐會患厭食症。卡裡5英尺7英吋,比雷切爾高3英吋,體重卻幾乎輕了20磅。 
  卡裡皺著眉頭說:「為什麼我要喝那些高熱量的東西?」 
  「你瘦得難看。」雷切爾斜視著她說道。「而且我更喜歡你本來的棕色頭髮。」 
  「唷。」卡裡驚訝地說。「如果一個女人想吸引男人,她必須保持她的美麗容貌。那些四十歲的男人是不和四十歲的女人約會的,雷切爾。他們想要二十歲的姑娘。這樣一來找我的儘是些六十歲的老頭子。」 
  「為什麼你想要一個僅僅被你的外貌所吸引的男人?」雷切爾問道。她拉開桌子抽屜,取出了一隻桔子。「此外,你生活得很好。你不需要男人供養。」 
  「我和菲爾剛開始分居時,我以為又可以過快樂的單身生活了。」卡裡說。「我有工作,而且布倫特和我很親密。可是他離家去上大學之後,一切全完了。」她停頓了一會兒,擦擦眼睛。「我常常沮喪,每次照鏡子都看見新的皺紋。青春已逝,沒有一個男人會要我。」 
  「我不相信這話。」雷切爾說著便走過去摸著她的肩膀。她曾經以為卡裡如此注重外貌只是虛榮心作祟,但是她錯了。看來她的姐姐沒有安全感,一度消沉在她所提及的困擾之中。「你時髦、漂亮而且開朗。」她告訴卡裡。「看看你的一生中所有的成功吧。此外,當你六十歲時你會有更加輝煌的人生境界。」 
  「多謝了。」卡裡握住了雷切爾的手說。「我不該來這兒和你談我自己的問題。」 
  雷切爾源一眼手錶。她的門鈴隨時可能被前來逮捕她的人摁響。她走向牆壁打電話給露西。「我需要借用你的車。」她說。「我知道我在警局的監視之下,因為我看到一名便衣警察在街上溜躂著。」 
  「格倫今晚必須上晚班。」她的鄰居說。「倘若我需要外出怎麼辦?」 
  「你可以用帕斯芬得。」雷切爾說。「我會把鑰匙丟在擋板上。你的車在車庫嗎?」 
  「是的。」露西說。 
  「我從後門過去。」雷切爾說完便掛上電話。「我不知道我是否應該這麼幹。」她回到餐桌邊對她的姐姐說。 
  「為什麼?」卡裡問。 
  「他們終歸要逮捕我。為什麼我不能現在就讓他們帶我走?」 
  「你不會坐牢。」卡裡說。她走到水池邊倒掉汽水,放了一杯自來水。「你有一個目擊證人證明你在犯罪時間所處的位置。」 
  「我拒絕讓特雷西作證。」雷切爾說。「她在撒謊,卡裡。他們會在法庭上駁穿她的。」 
  「你的擔心是毫無根據的。」卡裡告訴她。「特雷西的證言相當簡單。我為此反覆考慮過,並且我不認為他們能使她露餡。」 
  雷切爾板起了臉,交叉雙臂抱在胸前。「我不會允許我的女兒去作偽證。」 
  「你沒有選擇。」卡裡轉過臉看著她說。「他們有目擊證人和受害者作證,而那位目擊證人發誓說看見你向那男人開槍。一宗刑事案件的最根本要素是作案時間和作案動機。因為你告訴阿特沃特那天夜裡那人被槍擊之前毆打過你,他們就知道你有足夠的殺人動機。如果特雷西的證詞能使他們證實確定,你仍有可能得到清白。」 
  「你變了。」雷切爾邊說邊剝去桔子皮,把桔子掰成四份。「你不是常常告誡我誠實是多麼重要的品格嗎?當我在超市偷棒棒糖時,你逼我去向那兒的經理坦白認錯。我嚇得尿濕了褲子,記得嗎?我肯定他們會送我入獄。」 
  「那時你才七歲。」卡裡說,想起過去她微笑了。「我知道他們不會把你怎麼樣。我只是要給你上一課。」 
  電話鈴聲大作。卡裡接聽,隨即把電話筒遞給了她妹妹。「拉拉隊選拔賽成功了,媽媽。」特雷西說。「希拉認為我們能夠獲勝。評委喜歡我們的節目,而且我們認為演得不錯。」 
  聽到這個消息雷切爾自豪地笑了。「明天他們會公佈優勝者名單嗎?」 
  「會的。」特雷西說。「然而他們會讓我們一直等到第五節課才公開。」 
  「你能在希拉家再呆一晚嗎?」雷切爾問,她希望自己次日下午就能從拘留室出來。 
  特雷西和她的朋友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回答:「希拉說太好了。」 
  掛上電話之後,雷切爾站在她姐姐和碗櫥之間凝視著窗外的庭院。過了一會兒,她說:「你還去見菲爾嗎?」 
  「哦,上帝,不,一次也沒有。」卡裡皺著眉說。 
  「你們為什麼離婚?」她問道。「你從未詳細地告訴過我。」 
  「這事糟糕極了,雷切爾。」卡裡說。「菲爾與人私通。有一次我出差回來,發現他的女朋友在我們的公寓裡。我猜想這個傢伙太賤了甚至不捨得去住汽車旅館。」 
  雷切爾猜測這就是她姐姐喪失自信心的原因。「她年輕嗎?」她問道。 
  「你怎麼認為?」卡裡悲傷地說。她想起那個高個子姑娘穿著她的胸罩和內褲坐在沙發上大笑著,她想起她那年輕動人的面孔,苗條健美的身段兒。「無論如何,你現在明白為什麼我從不打算和你談及我的離婚。太丟人了,不是嗎?」 
  「想想當有人把菲爾的女朋友當成他的女兒時他會多麼地尷尬。」雷切爾揚了揚眉說。「照顧他的女朋友會把菲爾累死,卡裡。據我所知,他們總是這樣。」 
  卡裡開心地笑了。「我喜歡你的看法,妹子。」 
  「你大笑的時候,」雷切爾說著便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中,「讓我想起母親。她常常像你這樣大笑。」 
  「嗨,如果你想見我們的母親,」她說,「你就去看看你的孩子。」 
  「特雷西?」 
  「是的。」她說。「她絲毫不差地遺傳了母親的特徵。她活躍,有主見,不依賴別人。她是一個堅強的姑娘,雷切爾。你應該為她感到自豪。」 
  「我從未看見母親如此堅強。」雷切爾說著便回到桌邊坐下吃著一片桔子。「她也許曾經有堅強的意志,但是那不一樣。」她遞給卡裡一片桔子,但是她姐姐搖頭拒絕了。 
  「哦,母親是堅強的,確實如此。」卡裡起身靠在碗櫃上說。「你恰恰忘記了她酗酒之前的樣子。」 
  「我不能記得很多往事。」雷切爾說。「在我的腦子裡印象最深的是那一天你告訴我母親是妓女。」 
  卡裡目瞪口呆。「我不應該告訴你這個。」她邊說邊撿起一塊海綿並且把它扔進水池。「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是不?你不會想到為此事我愧疚萬分。」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地歎出來。「現在我是大人了,開始理解母親所做的一切了。做一名妓女不是那麼糟糕的事情。這是一份正當的收入。她努力想給我們一個幸福的家庭生活。」 
  「我不明白我是否應該稱此為現實生活。」雷切爾顫抖地回答。彷彿她母親此刻就在房間裡,穿著姐姐的衣服,塗著紅指甲,精心地裝扮著。 
  「母親必定熱愛孩子。」卡裡繼續說。「一個熱愛孩子的人不會一無是處。她不必非有我們不可,她可以把我們流產。」 
  「然而當時流產是不合法的。」 
  「但是她可以把我們送給別人。」卡裡繼續說。「人們會為了孩子付錢給她。」 
  「然而人們不會為要回的孩子付錢。」雷切爾告訴她。「在路易和韋德論戰之前,到處都有被遺棄的孩子。只在人們開始人工流產之後,孩子才變得金貴起來。」 
  「賣淫是無害的犯罪。」 
  雷切爾說:「警察可不這麼看。」 
  卡裡從碗櫃邊轉過身子,重新在桌邊坐下,接過雷切爾遞來的一塊紙巾擦去手上的水珠。「母親是一個應招女郎。」她說。「她不吸毒,也不在街頭拉客。我打賭當她年輕的時候她掙大把的鈔票。直到你出生的時候,她的顧客才降到那樣的檔次,幾乎全是當兵的。起初,她所服務的人全是白領階層,大多數是成功的企業家。」 
  「難道就沒有人知道誰是我們的父親?」雷切爾問她。「你從不為此好奇?」 
  「從來不。」卡裡說著搖了搖頭。 
  雷切爾拒絕接受她姐姐對往事經過美化的看法。當一切變糟時,卡裡已經離開了家。最後,她們的母親變成了一個面目可憎的女人,一個以把自己青春的流逝化為怒火發洩在年幼無知的小女兒身上為最大樂趣的殘暴的女人。 
  「母親要我們是為了錢。」她告訴她。「多年來她一直領取對未成年孩子的補助金。撫養孩子就像是一份兼職工作。她需要一份穩定的收入,年年月月一成不變。當我們長大成人之後,政府停發補助金的時候,母親崩潰了。她並沒有衰老到不能改變生活方式的地步。她知道輕鬆的日子到頭了。母親是一個懶婆娘,一個自私的女人。她整夜地喝酒,每天睡到中午。」 
  「她曾是一名有才華的鋼琴演奏家。」卡裡尖銳地指出。「她應該在音樂方面有一份專業性工作。你知道母親學鋼琴、研究鋼琴、彈鋼琴有多久?」 
  「然而,她為什麼不能得到一份真正的工作?她可能不能在音樂廳彈琴,但她可以去夜總會彈琴。」 
  「因為她懷孕六個月時我那混蛋父親就離開了她。」卡裡邊說邊把頭髮夾在耳後。「我出生後她開始改變了生活態度。也許她考慮過我們長大之後她應該在某處找一份鋼琴師的工作。她怎麼可能夜裡去酒吧彈琴,雷切爾?誰會照看我們?她的父母去世了,她一個人生活在世界上。」 
  「像我們一樣。」雷切爾說。 
  「不。」卡裡說。「我們可以彼此照應。母親孤身一人。還記得過去我們所有的秘密嗎?多少個星期六下午在電影院,還有那一次在莫森溜冰場。甚至現在,你知道你有問題時可以打電話給我。母親卻從來就沒有選擇的可能。」 
  「非常感謝你現在為我做的一切。」雷切爾說。「如果我必須去……知道你願意替我照看孩子對我來說太重要了。」 
  「別這麼說。」卡裡說。「這都是應該的,甜心兒。而且除此之外,」她興奮地笑著說,「我不再感到沮喪了。身邊有人尊敬你,說些安慰的話是多麼令人愉快。推心置腹地說,我寧願在這兒和你、和孩子們在一起,也不願獨自悶在那套空蕩蕩的公寓內。」 
  雷切爾沉默了片刻之後說:「我想和你談談聘辯護律師的事。」 
  「噢。」卡裡邊說邊迅速地瀏覽著一本黃色的便箋簿,上面記錄著當地的律師姓名。「今天你午休時我打了幾個電話,直到現在都沒有一位律師願意接受這樣一個敏感的案子。明天,我打算打電話給警察協會,看看他們是否可以給我他們常常用於給警察辯護的律師姓名。」她焦躁地歎了口氣。「如果槍擊發生時你在執勤,警察協會會承擔你的律師費用。」 
  「我要你做我的辯護律師。」雷切爾說著便湊向前握住坐在桌子對面卡裡的手。「難道你不理解?如果我讓你把你的積蓄花在律師身上,那麼如果我被判罪、送進監獄,你拿什麼來供養孩子?我沒有錢給你。你工作的時候必須僱人照看喬,也許還要搬進一間更大的公寓。為什麼在不需要的地方浪費我們的財力呢?」 
  「我是一名民事律師。」她說。「我不能勝任做你的刑事辯護律師。」 
  「並不那麼複雜。」雷切爾爭辯道。 
  卡裡知道雷切爾主意已定。她生活得還算優裕,但她的錢包也不是那麼飽滿。她經手的案子有時一拖好多年,還常常節外生枝。如果她迫不得已必須照看特雷西和喬,她的整個生活就會發生根本變化。她可能不再能夠經常出差了,而且她還可能入不敷出。很多她接受的案子都不在舊金山審理,於是有時候她一出差就是幾個星期。 
  她應該為雷切爾辯護嗎?卡裡舉棋不定了。如果她充當雷切爾的律師,就必須立即動手準備。「你肯定你願意這樣進行嗎?」 
  「我相信你。你是我的大姐。」雷切爾說。「為什麼我應該請一個陌生人?」 
  「那你就必須聽我的話。」卡裡嚴肅地看著她說道。「我認為什麼對你的案子最有利你就必須幹什麼。」 
  「行。」她說。「只要你不要求我撒謊或者堅持要我允許特雷西作偽證,我會完全按你說的去做。」 
  「這是生死關頭。」卡裡大叫著一拳砸在桌子上。「那些警察一直在撒謊、作偽證,企圖送你入獄。而你卻寧願不要命也不肯放一放你那該死的原則?」 
  「為什麼我們不想想特雷西去法庭作證的場面?」雷切爾說著收拾起桔子皮把它們扔進垃圾桶。「瞧,天已晚了。我最好動身。」 
  這時,喬在隔壁房間裡哭叫起來。「你走吧。」卡裡說。「我會照看好喬的。為你自己找一家好一點的旅館。換換環境也許你能美美地睡一夜。」她走過來塞給雷切爾一把鈔票,然後遞上一沓信。「把它扔進信箱,行了!」 
  雷切爾直愣愣地看著這一沓信,終於看明白了信封上的地址。「這些是我的賬單。我不應該讓你付賬。」 
  「讓我為你付了這筆賬吧。」她邊說邊握住了她的手。「難道你打算剝奪我幫助妹妹的權力嗎?」 
  「不。」雷切爾說著垂下了眼睛。 
  「由於我打算代理你的辯護律師,也許我能夠發現不用特雷西出庭作證的方法。他們一旦傳訊你,我就提出透露請求,並且確切地讓他們知道案子的真相。他們可能不及我們想像的那麼難以對付。」 
  雷切爾擁抱了她。「你的工作怎麼辦?你手頭沒有要案需要處理?」 
  「已經解決了。」卡裡說。「工作畢竟只是工作。如果他們決定解雇我,我總能找到另一份職務。而姐姐是不容取代的。」 
  雷切爾繫上一條頭巾,從後門走進露西的車庫,駕著她的旅行車沿著汽車道徑直駛上大路,從停在街角監視的警車面前呼嘯而過。 
  蜜月過後她還未住過旅館。她駕車沿橡樹林的緬恩大街,思忖著自己能否在新建的拉瑪達酒店訂一個房間,然後再衝上101快車道。當她駛達文圖拉出口處時,便轉動方向盤衝上了維多利亞大街。駕車能使她鎮定。她工作時常常駕車跑長途。這段日子以來她第一次感覺似乎一切如舊。 
  掠過文圖拉大學,她看到了邁克·阿特沃特住的那條街。那大早晨她曾經粗暴無禮地對待他,但是看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盡可能地幫助她。她駛過了他的住宅,然而到達這條街的盡頭時她急轉彎掉回了車頭。他的起居室還亮著燈。她停車走向他的前門,邊走邊迅速地把衣擺塞進牛仔褲腰間。 
  「出了什麼事?」阿特沃特開門見是她便問道。他穿著汗衫、短褲,看上去心事重重但顯然見到她他很愉悅。 
  「甭擔心。」雷切爾邊說邊走上了過道。「早晨我就去自首。」 
  這話使他大吃一驚。「他們找過你了?」 
  「沒有。但是你告訴我他們今夜會來逮捕我。卡裡堅持要我去旅館訂房間。她不想讓我在拘留所呆一夜。」 
  阿特沃特握住了她的臂膀,把她拉進屋隨手鎖上了門。「你不想想剛才你說了什麼。」他邊說邊領她走向裡屋。「如果你告訴了任何一個人我告訴你的內容,我就會被停職並且受到刑事控告,透露逮捕令是犯法的。嫌疑人會因此而逃跑,毀滅證據。」 
  「我不會逃走的。」雷切爾說。她為他把她看成一名罪犯而氣惱。 
  阿特沃特穿過起居間,打開一扇扇落地窗,逕直走進後院,雷切爾跟在他的身後趕上了他。「昨天早晨我很抱歉。」她低聲說道。「你的大拇指還好嗎?」 
  「我不是為那事不快,雷切爾。」他頭也不回地說。「我擔心的是你告訴我關於格蘭特襲擊你的那件事,這事可能對你不利。除了為你提供了動機之外,槍殺的那天早晨我們拜訪你的時候你隱瞞了夜裡遭到襲擊的事實,這會使陪審團用懷疑的眼光看你。」 
  「行了,邁克。」她說著便抬起手擱在他的肩頭。這位檢察官沒有理睬她,自顧自沿著鋪著碎石的小徑走向涼亭,拖出一張躺椅。這是一個陰鬱的夜晚,月亮躲在壓頂的陰雲後面,空氣沉悶而陰濕。雷切爾看著灰暗的天空,滾滾烏雲像龐大的陰影籠罩在她的頭頂上。這景象使她想起了茂密的樹林,她似乎聞到了熱帶森林的氣息。 
  「就要下雨了。」她說著便在他的旁邊拖過一張躺椅坐下。狂風把涼亭頂上的白色帆布時而吹得脹鼓鼓的,時而又緊貼在支架上。 
  「格蘭特·卡明斯對你下毒手使我震驚。」阿特沃特哽咽著說道。「我看了那些照片。我知道這個男人如此歹毒地毆打了你。如果出事的那天夜裡你打電話叫我,我就會立刻逮捕卡明斯,並且讓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法律對我並不意味著什麼。」雷切爾告訴他。「我不是說我不相信誠實和公正。儘管制定法律的人們是政治家,但是他們制定法律的目的是為了取悅於他們的選民。」當一道閃電撕裂了天空的時候,她抬起頭凝視著天空。「如果制定法律的人是偽君子,執法人又是腐敗分子,公正何處可尋?」 
  阿特沃特否定地搖了搖頭。「不是每一個警察局都像橡樹林警局。我們有成千上萬名正派的警察,他們為了公眾的安全願意冒生命的危險。」 
  「不會改變的。」雷切爾說。她把手伸出涼亭,讓雨水滴在掌心內。「事情只會進一步惡化。」 
  「為什麼你這麼說?」他說著轉過臉看著她。 
  「因為我知道。」雷切爾說。「卡明斯、湯森、米勒、拉蒙尼、希契科克。即使他們會被解雇,頂替他們崗位的人還會像他們一樣。那是職權,它就像一種毒品,一種疾病。警察們開始認為他們是法律管轄範圍以外的人,他們本身就是法律。而且工作就是勒索你,再勒索你。有人唾棄你,有人指責你。你救了某人的生命,作為報答,他們竟企圖殺了你。」雨點開始劈劈啪啪地落在涼亭頂上。「一名警察不能和正常人在社會上共存。他們不理解你對事情的看法,永恆不變的恐懼和絕望。你剛開始和其他警察度過時光,不知不覺地,尚未明白過來時每一個同事都變成了你的敵人。整個警局恰似一支為非作歹的軍隊。」 
  「我推測這就是為什麼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要求局長辭職的原因。」阿特沃特說。「領導的結束意味著無政府主義的開始。」 
  雷切爾莞爾一笑。「你真是妙語連珠。」 
  「還沒完呢。因為你站出來了,雷切爾,」他說,「橡樹林警察局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你是光榮的。沒有多少人具有你這樣的勇氣敢於與一群匪徒作對,正如你所描述的那樣,他們是一支為非作歹的軍隊。」 
  「我不是一個勇敢的人,邁克。」雷切爾說。「我甚至不是一名好警察。我不能通過這種途徑達到根除腐敗,從根本上改變警察局的目的。這是不可想像的,我像每個人一樣早晨起床、工作、睡覺。我竭盡所能努力做一個好人,無論是作為一個母親還是一名警察。我不相信謊言,不相信投機取巧或其他傷害他人的行為。那些就是我自己為之奮鬥的目標。」她看著他的眼睛羞澀地笑了。「不太成熟,嗯?」 
  阿特沃特沉默不語,沉思著她的話。「如果每一個人都像你一樣對待人生,那世界會多麼清新、多麼美麗啊,雷切爾。」 
  「我必須走了。」她說著便站起身。 
  「下著雨呢。」他回答道。「為什麼你不能等一等?」 
  雷切爾走進雨中,仰起臉,讓雨水沖洗著她。她覺得坦然自若。她做了她必須做的事。她說出了事情的真相,並且捫心自問她是正確的。無論在她的餘生中能否再完成其他的事業,她都應該為現在感到自豪。拉裡·迪安警長會感到欣慰的。她看著深不可測的蒼穹,想知道他是否在看著她。雷切爾離開聖迭戈一年之後,在報紙上看到了他去世的消息。他犧牲在他的執勤途中,一名搶劫嫌疑人槍殺了他。她駕車去聖迭戈參加了他的葬禮。警察們都穿著制服,佩戴著黑紗。他們跟在拉裡·迪安的棺木後面緩緩地行進著。每一名警察代表他所屬的分隊在追悼會上向拉裡·迪安致敬。拉裡·迪安警長為了他所熱愛的公眾事業英勇地獻出了生命。他被莊嚴地埋葬了。 
  英雄們去了哪裡? 
  「快避避雨。」阿特沃特迅速地衝到她身邊。「你濕透了。」 
  「我喜歡。」雷切爾說。「我覺得這兩年我像在陰溝裡游泳一樣。這是我第一次感覺清爽。」 
  阿特沃特感覺一陣突然而強烈的歉疚。雷切爾曾經信任他,敬仰他。「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他提高了嗓門說道,為了雷切爾能透過嘩嘩的雨聲聽到他的聲音。「我親近你是考慮用你提供的證據幫助我的事業發展。我不是你認為的那種好人,雷切爾。我是一個自私的混蛋。」 
  「我不理解。」她說。 
  阿特沃特解釋了布倫特伍德之案,同時列舉了他曾經掌握的與吉米·湯森有牽連的另外幾件事。「腐敗的警察是一個引人注目的焦點。」他告訴她。「我認為如果我能得到你的合作,我可能讓這件聳人聽聞的案子在我的手中解決。」 
  雷切爾的心裡一陣刺痛。「我想你得到了你要的東西。」她說完便掉頭離去。 
  阿特沃特抓住了她的臂膀。「我徹底瞭解你之後,我對你的感情發生了變化。請相信我,雷切爾。實際上從那夜開始我們就同舟共濟了。」 
  雷切爾吐出一口雨水,那天晚上以來,發生了那麼多意想不到的事,以至於他們做愛的事在她的記憶中幾乎沒有印象了。「對於我的處境你不負有任何責任。」她怒氣沖沖地說著。「我丈夫和我第一次相遇時,我在一家保育院工作。他說他迫不及待地討好我希望我忘記譴責他的蓄意安排。」想起過去她的臉上浮現了笑容。「每個人都想從男女之歡中擁有什麼。」 
  這位律師向她伸出手去,又沮喪地垂下了臂膀。「假如沒有我,雷切爾,你也許就不會大難臨頭了。也許會有其他人為你指點迷津,至少他會試圖保護你。」一陣雷鳴電閃,阿特沃特停止了講話。片刻之後,他繼續說:「在你決定控告格蘭特·卡明斯的第二天我就應該派遣一名調查員監視你家。這樣的話,這個該死的混蛋就不可能動你一根手指。」 
  「行了。」雷切爾說。 
  「你怎麼這樣說?」他說,控制不住心頭的歉疚。「你會被逮捕的。」 
  「那很有趣。」她說。「但是我真的不怕。恰恰現在我感覺好極了。我不能解釋究竟為什麼,但是從某種意義上我幾乎感到很平靜。」 
  「我會讓你沒事的。」阿特沃特說。「即使以我在檢察院的職務為代價。」 
  他們就這樣站在滂淪的大雨之中,兩人之間相隔幾英尺。縷縷雨絲像層層薄紗隔開了他們,雷切爾往阿特沃特身邊跨近了一步,又停下了,他也往她身邊跨近了一步。當他們臉對臉、四目相對時,雷切爾抬起頭向他貼近。「抱住我。」她邊說邊拉起他的雙臂放在她的腰際。 
  他們就這樣站著,兩具身軀像一對塑像。最後,雷切爾終於抬起了頭,撫摸著他那滴著雨水的頭髮,更緊地摟住了他。「你來得正是時候。」他低聲地說。「當我需要你的時候你來了。」 
  「噢,雷切爾。」他情不自禁地硬咽道。他多想告訴她他是那麼地需要她,沒有她他的生命就失去意義了。他經歷過多種場面,告訴自己他很知足。但事實上他曾經那麼孤獨,除了工作,他的生活是空虛無聊的。 
  雷切爾已經掙脫了他的臂彎,穿過雨簾跑到房後。她回過頭向他揮揮手便穿過一扇扇玻璃門,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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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星期二夜裡,特德·哈里曼提早報告完執勤情況,想在離開警察局之前和埃德加·麥迪遜副巡官談話。為了縮減開支,他們不再給副巡官指定一名警衛,而麥迪遜副巡官通常8點離開辦公大樓。站在副巡官辦公室門外,哈里曼說:「你能給我幾分鐘嗎?」 
  「我正要下班。」麥迪遜告訴他。「你要說什麼,特德?」 
  哈里曼走進辦公室,然後看看他的身後。「如果你不介意,」他說,「我覺得如果我們關上門談話比較好。」 
  「可以。」麥迪遜說著便注意地看著哈里曼關上門,拖過一張椅子在他的桌子對面坐下。 
  因為在這個警察局裡僅有為數不多的幾個非洲裔美國人,埃德加·麥迪遜和特德·哈里曼通常一起參加局外的社交活動。每週四晚上他們一起在一家俱樂部打保齡球,而且幾乎每個月他們都帶上妻子外出吃晚飯。「我認為你接手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哈里曼說。「雷切爾·西蒙斯說的事情可能是真的。你知道我不是那種說我的警察同事閒話的……」 
  「有話就爽快地說吧,特德。」麥迪遜說,他知道哈里曼是正直的槍手。 
  「卡明斯是個不擇手段的危險人物。」他告訴他說。「我沒有看見他用希爾蒙特這孩子擋住子彈,但我不能就讓他這麼過去。而且我不相信雷切爾向他開槍。」 
  「當你說卡明斯是個不擇手段的危險人物時,你掌握的確切的證據是什麼?」 
  「一言難盡,你有時間嗎?」哈里曼不以為然地說。「他曾從我手中搶功。前些天夜裡這事又發生了。而湯森、希契科克,還有拉特索是格蘭特小組的成員。尼克·米勒也是領導人之一。我想你可以說卡明斯執勤時就像開晚會一樣。」 
  麥迪遜躺在靠背椅上沉思。貝茨局長還在膽囊手術的恢復期。直到下星期他才會回來工作。代理局長的是克林頓·道得。他在代理期間一直埋在書堆裡。雖然這位局長曾經與麥迪遜電話聯繫,並且委託他著手調查格蘭特·卡明斯槍擊事件,還有雷切爾提出的有關皇家劇院槍殺事件。「是什麼使你認為雷切爾是清白無辜的?」 
  「格蘭特被槍擊的那段時間,」哈里曼解釋道,「我就在警局後門外的停車場。我留在車內15分鐘想完成我的執勤報告。如果雷切爾如拉特索所說槍擊格蘭特之後從後門離開,為什麼我沒有看見他?」 
  「也許那一刻你沒有看到。」副巡官回答。「你說過你在完成報告。」 
  「那只是我起初對我自己說的。」哈里曼說。「上個月我們就發現後門的鉸鏈被雨水淋銹了。每次有人開門,都發出刺耳的響聲。就算那一刻我沒有注意到,我的車窗是搖下去的,我也應該聽到開門的響聲。」 
  「如果雷切爾沒有向他開槍,」麥迪遜說,「是誰幹的?」 
  「我沒有想過。」哈里曼說著搖了搖頭。「還有些事我認為你應該知道。有一天夜裡我看見拉特索扛著一隻大包離開警局。我問他裡面裝的是什麼,他告訴我是送去犯罪實驗室檢查的物證。問題是,這個警員當時很驚慌。倘若拉特索是那天夜裡之前獲得的物證,為什麼他當時不立刻交給犯罪實驗室?」 
  很長時間麥迪遜副巡官反覆考慮著他的朋友提出的問題。「你說的可能很重要。」他說。「那包有多大?」 
  「相當於公文包的四倍。」哈里曼回答。「如果我記憶準確,那包用報紙裹著。」 
  「我會查點此事的。」麥迪遜說。他必須打電話給他的妻子,告訴她他要晚一點回家。哈里曼告訴他的事是至關重要的。一旦他的意圖得到局長的認可,他會從尼克·米勒開始,順籐摸瓜徹底根除。「謝謝你站出來說話,特德。如果你還知道什麼,請立即讓我知道。」 
  麥迪遜副巡官,尼克·米勒警長,還有兩位中尉星期二晚上10點15分在警局會議室會面。 
  麥迪遜副巡官坐在主席位置上,對這三個男人滔滔不絕地說:「貝茨局長已經感受到了西蒙斯引起的強烈的媒體效應。在局長下星期恢復工作之前還是不要參與其中的好。如果這個女人的話被證明是正確的,市政會可能會要求局長辭職,這正是頭兒所擔心的事。」 
  「我不認為事態會發展到如此嚴重的地步。」米勒說。「如果雷切爾沒有向卡明斯開槍,我們可能會成為眾矢之的。一旦我們把她作為殺人嫌疑人而逮捕,就沒有人會相信她在電視裡講的所有的謊話。」 
  副巡官直率地指著他說:「你就是眾矢之的之一,米勒。你不知道格蘭特·卡明斯是一個警察敗類嗎?你不能控制這些你的手下嗎?」 
  「我手下人沒有做錯任何一件事。」他詭辯道,但是緊張使他的雙肩神經質地繃直了。 
  「那麼希爾蒙特是怎麼回事?你沒有恫嚇雷切爾·西蒙斯讓她修改執勤報告?」 
  「當然沒有。」他說。 
  「她的報告怎麼不在檔案櫃?」麥迪遜問,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這次會議之前我查看了有關皇家劇院槍殺事件的所有的現場報告。西蒙斯的報告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米勒邊說邊解開了領口的紐扣。「我猜想她從未完成這份報告。」 
  「你猜想?」這位副巡官身子向前傾憤怒地責問道。「我想她的報告應該傳到某個警察手裡了。這是這個部門的一貫作風。」 
  「嗨,」米勒舉起了雙手叫道,「我能告訴你什麼?簡直是胡說八道。」 
  「你與海濱發生的事有牽連嗎?」麥迪遜繼續追問。 
  「我在場。」警長回答,額頭上滲出了一片汗珠。「沒出什麼事,長官。我發誓。」 
  「格蘭特·卡明斯沒有企圖強姦她?」 
  「沒有。」他說著晃了晃腦袋。「我們都喝醉了。雷切爾看上去過得很快樂。然後,她就發脾氣了。有時候酒精會影響人們的自控力。」 
  麥迪遜往後仰靠在椅背上翹起了椅子腿。他那沉重的雙下巴垂掛在胸脯上。那兩位中尉則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尼克·米勒。「邁克·阿特沃特告訴我西蒙斯連續幾夜要求調度員傳呼我,」他說,「而我卻從未得知這個信息。他說這個女人處於困境之中,而其他警察只在一旁觀望,拒絕支持她。這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你會問這些問題。」在麥迪遜的注視之下米勒像熱鍋上的螞蟻輾轉不安。 
  「回答問題。」麥迪遜問道,手直指他的太陽穴。 
  「我認為沒必要在早晨5點把你從床上吵醒。」米勒飛快地說。「情況一直在控制之中。那兒沒有你的事。無論怎樣,當西蒙斯呼叫支援時我的人不可能不響應她。他們在警局的調度之下。一旦受到調遣馬上趕去現場。」他用手背擦了擦嘴。「這個爛女人太膽小,是不?她不是個穿制服的人。如果你不相信,就看看我給她作的她最後一次執勤的評語。你老兄僱傭了這個無能的女人卻指望我們把她轉變成合格的警察。她可怎麼也夠不上這個標準。」 
  麥迪遜追問道:「為什麼你不通知內務部毒品贓款遺失之事?直到阿特沃特打電話告訴他們,他們一直蒙在鼓裡。」 
  「我、我不……」米勒停止了支吾。他不知道內務部已被告知遺失毒品贓款之事。他沒有準備。 
  麥迪遜板著臉一言不發地等待著。 
  「那好。」副巡官開言了,汗水濕透了他的制服。「我們甚至不能肯定那錢是否在那兒,是不?除了雷切爾沒有一個人見過它。你們是怎麼辦事的?我不想讓部門的聲譽遭到媒體的抽污。」 
  又一陣沉默,氣氛緊張而沉悶。「你對西蒙斯的評語有失公允。」埃德加·麥迪遜告訴他。「今天我審查了西蒙斯警官的私人文件。我還和幾名偵探談了話,他們考慮西蒙斯是一名傑出的晉陞候補人。她的報告在局裡是出類拔萃的。它們字跡工整、簡明扼要而且內容詳細。」 
  「當然,她能寫。」米勒說。「所有的女人都能寫。那並不意味著她能完成戰鬥任務。況且她不是一名偵探,她是巡警。」 
  麥迪遜從桌上拿起幾份報告扔給他們三人。「為什麼楓樹大道殺人案結束之後這個女人的名字沒有被上報獎勵?」 
  「對不起。」米勒說著急忙轉過臉。「在這案子上她犯了大錯,這就是原因。她沒帶逮捕令就進了屋。托尼·曼西尼認為有可能我們從那屋裡得到的一切都將不予考慮。」 
  「哼!」麥迪遜聳起肩膀說道。「據我所知,西蒙斯警官勇敢地孤身面對危險,與一名手持匕首的嫌疑人,一名真正的謀殺犯進行搏鬥。當我們的人表現出英雄壯舉時,我們總是以公開宣傳來回報他們,並且讓公眾知道我們的工作做得很棒。」他牢牢地盯住了米勒的眼睛。「我決定暫停你進一步調查那些案子的工作。」 
  「你不能那麼幹。」米勒說著急躁地跺了跺腳。「只是暫時停職。」麥迪遜說。「我們必須採取行動,你不明白嗎?公眾會要求這樣做的。到下星期,這裡會擠滿聯邦調查人員。貝茨局長為局裡的一切努力都會毀於一旦。」 
  「只要不扣我的薪水就行。」米勒神經質地笑著說。「嗨,頭兒,我知道你會一個人玩完雷切爾的。只有我知道你老兄是我的後台,我不會興風作浪。我們所做的一切是團結一致直到這場災禍過去。我們是一個集體,是不?」 
  麥迪遜說:「暫停職務不會有報酬。」 
  「那西蒙斯怎麼辦?」米勒暴跳如雷。「她槍擊了我們一個人。為什麼是我被追查?我沒有槍擊任何人。」 
  「格蘭特·卡明斯是一個比地獄還醜惡的人,米勒。」麥迪遜吼道。「不僅如此,在你的巡警隊中有一個是小偷。5萬美元不是小數目。如果你能端正你的工作態度完成工作職責,你就會看到這些問題,並且幫助我們根除我們自身存在的惡習。那就是身為督導人員的全部職責。」 
  「這是荒謬的借口。」米勒從身上撕下警徽把它扔給副巡官。他們讓他作替罪羊,他可不能乖乖地屈服。幾星期之後,他就要參加晉陞中尉的考試了。 
  「你的左輪手槍。」這位副巡官邊說邊從身上撿起警徽放入口袋。 
  米勒惱羞成怒地從槍套裡拔出手槍,咚的一聲扔在桌上。「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麥迪遜點點頭,看著米勒走出了會議室。米勒只是第一個。每一名與此案有牽連的警察都必須停職審查。貝茨局長告訴他,如果行動快捷,他們或許能夠挽回公眾對他們的信任。反之,麥迪遜堅信他的上司會和他們一起滾蛋。 
  尼克·米勒從辦公桌上搬走他的私人用品之後,立刻要調度員呼叫吉米·湯森和弗雷德裡克·拉蒙尼,要他們在警察局停車場與他見面。已經是夜裡11點20分,兩個男人已經離開了警局。 
  15分鐘之後,兩個男人的車突然出現在米勒的汽車兩旁。他們下了車,隔著打開的窗戶和他說話。「想幹什麼?」湯森說。拉特索站在他旁邊。 
  「他們停我的職不給報酬。」米勒說,還懷疑地嘟囔著。「我需要那些照片。」 
  「什麼照片?」湯森說。 
  「就是拉特索那一天在海濱拍下的。」他說著便瞟了一眼這個黑皮膚男人。「格蘭特該把照片交給我,還有底片。可他什麼也沒給我。我不能讓這些照片流傳出去。」 
  「我沒有照片。」拉特索說。「照片一到我手就全給了格蘭特。」 
  「你這個狗屎不如的小人。」米勒厲聲地責罵著,試圖通過窗戶抓住拉特索。「我要那些照片。如果我不能銷毀它們我會被送進牢房。雷切爾會控告我和格蘭特企圖強姦她。」 
  「事情沒那麼糟,警長。」拉特索邊說邊後退著避開警長的手。「你所要做的就是和她針鋒相對。」 
  「這個女人是毒婦。」米勒惱恨地扳著指關節說道。「讓我告訴你,從她就職的第一天起我就詛咒她。當他們打算逃避輿論的譴責時,你永不會知道他們會怎麼幹。你們倆也會遭到逼供的,你們明白嗎?僅僅是時間問題。」 
  拉特索不相信他聽到的話。怎麼會還有問題?怎麼還會有人聽了他的話之後仍然相信雷切爾?「格蘭特會擺平這件事的。」他說。「在我救了他的性命之後他不會允許他們把我解雇。」 
  湯森哈哈大笑起來。「你是個白癡,拉特索。」他說。「格蘭特不能走路了。他能幹什麼?從醫院病床上爬起來,坐著輪椅去追雷切爾?輪椅會翻倒的,兄弟。我們遭災了,等著吧。我妻子該聽說我失業了。沒有錢付賬單,她會揪掉我的耳朵。」 
  「當然。」米勒警長橫眉瞪眼地說。「我們仍然可能有時間阻止事態的發展。那個把我們逼上懸崖的人是雷切爾·西蒙斯。如果她消失了,所有的問題就隨她而去。明白我的意思嗎?」 
  湯森立刻理解了。拉特索,無論如何,反應遲鈍了一些。「她會去哪兒?」 
  「我告訴你他是個白癡。」湯森告訴米勒。「回去工作,拉特索。稍後我會解釋每件事。」 
  拉特索垂下了頭。當他抬起眼睛時,他的臉變得凶殘可怕。「我不是白癡。如果你想要雷切爾消失,我會很高興為你殺了她。」 
  米勒警長對著牙籤噎得說不出話來,湯森驚訝地看著他,彷彿他是一個幽靈。很長時間沒人吱聲。 
  最終拉特索繼續說:「以前我殺過人。那是很久以前,在巴基斯坦,那裡的每一件事都與這個國家不同。那裡人很多。生命的存在沒有多大的價值。有時候人們為了生活必須殺人。」 
  「噢。」湯森驚歎道,彷彿拉特索的一番閃爍微詞已經解釋了每一件事情。他總是以為這個男人是意大利人。意想不到他是巴基斯坦人,幾乎和聽說他殺過人一樣讓他大為震驚。「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問問你究竟殺了什麼人?」 
  「他完全在胡說八道。」米勒說。「去年那事怎麼回事,拉特索?你啞口無言了,兄弟,你不會扣扳機。如果格蘭特沒有及時行動,那混蛋會把你殺了。」 
  「那不同。」拉特索說。「我沒扣扳機。我等一會才開槍。我想肯定無誤地把槍瞄準。」 
  「你殺了誰,嗯?」湯森嘿嘿地笑了。「你敢肯定你不是踩死了一隻蟑螂,拉特索?」 
  「我不認為那與你有何關係。」拉特索邊說邊走回他的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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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星期三早晨6點20分。卡裡在餐桌邊喂喬吃早餐。「你可以睡到8點。」她對他說。「你不必天剛亮就起床。」 
  「我不想吃雞蛋。」喬邊說邊把勺子扔在桌上。「我要吃弗羅特圈。」 
  「弗羅特圈不適宜你吃。」卡裡說著在他的盤子裡放了一大塊炒雞蛋,然後轉身去櫥櫃為他取吐司。 
  喬拿起勺子插進炒蛋,把炒蛋撥到地上。他抬起頭看著他的姨媽嘻嘻地笑了。「弗羅特圈。」 
  「好,那行。」卡裡說著便板起臉看著他。「你不會得到弗羅特困的,除非我死了,孩子。吃完那該死的蛋!」 
  「我不喜歡你。」喬不滿地叫道。「我要媽媽。你是個小氣鬼。」 
  卡裡歎了口氣。做父母是不容易的。現在她兒子十八歲了,她已經忘記如何照看小孩子。她的個人生活是比較輕鬆的。她在美國南部鄉村俄羅斯山區有一套漂亮的公寓,那是舊金山最好的地區之一。她大都外出吃飯,有一名女傭每週來一次。 
  雷切爾的家很顯然是孩子的領地。客廳裡堆著待洗的髒衣服。玩具散遍屋裡每個角落。卡裡曾經在客廳裡被一隻玩具火車絆了一跤。她妹妹如何安排好這一切又承擔兩份工作?雷切爾是個令人驚異的人。墓地電話鈴響了,她走到牆前接電話。 
  「我是謝麗·萊法葉特。」一個女人的聲音說。「這是雷切爾·西蒙斯的家嗎?」 
  「你是記者嗎?」 
  「不。」這個女人回答。「昨天我在電視裡看到你。我聽說了你提到的那個警察的一些事。」 
  「哪位警察?」 
  「格蘭特·卡明斯。」 
  卡裡剛要說她是雷切爾的姐姐,又控制住了自己。她想多聽她說一些。「你認識他嗎?」 
  「我不想在電話裡談論此事。」萊法葉特說。「我們能在什麼地方面談嗎?」 
  在此之前卡裡沒有考慮雷切切爾會在哪一家旅館,她計劃早晨10點之前去地方檢察官辦公室自首。卡裡想趕在她妹妹之前與邁克·阿特沃特聯繫,看看是否在雷切爾的案子上有新的發現。「當然,」她說,「告訴我在哪兒,我會去的。」 
  「在帕克路和亞當斯路之間的拐角處有一座天主教堂。15分鐘內你能到嗎?我在裡面與你碰頭。他們沒鎖聖殿的門。」 
  「我會盡量按時趕到。」卡裡說著瞥了一眼喬。這男孩還穿著睡衣。給他穿衣服像與一條鱷魚搏鬥一樣艱難。昨晚她給他套上睡衣時被他咬了幾口。她的手上現在還有喬的牙印。她剛要張口要求那女人給她更多的時間,便意識到她已經掛了電話。 
  把穿著睡衣的喬托給鄰居之後,卡裡從露西家的後院回到妹妹家,從起居間的沙發上撿起坤包。她跨出前門時,看見一輛車停在不遠處的路邊,一個男人在車內熟睡。當她啟動帕斯芬得時,他驚醒了,立刻跳下車撲到車窗前。「我是《環球日報》的記者。」他說。「我們要買你的獨家新聞。」 
  「走開,笨蛋。」卡裡邊說邊把他的手從窗前推開,迅速駕車向前。 
  「我們準備付你一大筆錢。」這個男人大叫著揮舞一張類似契約的紙片。 
  卡裡掛上倒擋,踩了油門。那人追上了汽車道。手裡的紙片像旗幟般地飄揚著。 
  到達教堂時已經過了指定的時間幾分鐘。卡裡急匆匆走進聖殿。這座教堂裡陰暗而潮濕。彩色玻璃窗中透出一束昏暗的燈光。她一進去就聞到了薰香和蠟燭的氣味,還有木凳上的油漆味兒。聖壇上鋪著綢布。卡裡徑直走向教堂中間的通道。她看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跪在一張靠背長凳上,便走進那一排長凳,在她的身旁坐下。 
  「你是誰?」謝麗·萊法葉特驚慌失措地說。「你不是我在電視裡見到的那個女人。」 
  「我明白。」卡裡說著便拉住了她的手臂使她不能逃走。「我是雷切爾的姐姐,卡裡·林德霍斯特。她不能前來因為警察正盯著她。請你告訴我有關格蘭特·卡明斯的事情。」 
  謝麗·萊法葉特三十二歲,是一個頗有魅力的女人。她有一頭黑色的鬈發和窈窕的身段兒。她沉思了幾分鐘,似乎願意接受卡裡的請求。「那是去年發生的事了。」她開始敘述道。「那是聖誕節前一星期。我家在橡樹林開了一家小小的玩具店。那一天,我清點賬目並且打掃倉庫回去遲了些。我準備好一切離開商店時已經是夜裡11點了。我忘了去看警報器,僅僅隨手撳了一下按鈕。通常我們出門時才打開警報系統。那天警報系統已被打開我卻沒有發現。我猜想是我的父親偶然打開了它,這是他的習慣。當我們遭劫的時候,警報器會送來暗號。」她停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於我來講這件事是很難啟口的。」她說。「從那天夜裡發生之後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請說下去。」卡裡說著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 
  「那警報器的蜂鳴器設響。」這個女人繼續說道。「但是當我走到後面的停車場正想上車時一個警官攔住了我。他用槍指著我。我立刻告訴他我是誰並且給他看了我的證件,於是他和我一道回到了玩具店,我又接上了警報器。他英俊而健談,是那種具有非凡的吸引力的男人。他邀請我和他去喝一杯咖啡,但是我謝絕了,告訴他我需要趕回家去。聖誕節是我們做生意的旺季,而我身上的壓力很大。我的父親已經六十多歲了,生意上的主要責任都已落到我的肩上。那警官似乎不在乎我的拒絕,他固執地堅持,直到使我發火。我請他出去。那是一個錯誤,一個致命的錯誤。」她避開卡裡的眼睛。「他把我推倒在地上。他把我打昏過去了。他逼我與他口交,然後就這麼做了。」 
  「為什麼你不報告這件事?」卡裡說。 
  「我害怕極了。」她說。「他對我說沒有一個人會相信我。他說人們總是相信警察的話勝過相信一名普通的市民。他說如果我試圖告發他對我做的事,他就回來殺了我的全家。他說他有權力竊聽我的電話,跟蹤我。無論我去哪兒他總是能夠找到我。」 
  「你肯定這個人就是格蘭特·卡明斯?」 
  「你在開玩笑?」萊法葉特的眼睛裡閃爍著憤怒的火花。「從那次襲擊之後我看見他許多次。他在我的商店裡逗留。有幾次他把車停在外面通過窗戶窺視我。還有幾次這個混蛋進來和我的父親爭吵,彷彿我們之間沒有發生過任何事。」 
  卡裡抬起臉看著十字架。「他總是使用控制的手段。強姦是事情的全部內容,騎在人們頭上,使人們感覺到他們無力反抗。」她深切地感到同情,並且因為自己終於理解了雷切爾奮起反抗的意義而激動。她必須讓萊法葉特站出來說話。「現在你願意和警察局的官員談及此事嗎?」 
  「我不知道。」萊法葉特顫抖著雙手說道。「他是一名警官。我怎麼能去警察局?」她滑下長凳轉身欲走,但是卡裡拉住了她的衣擺。 
  「那個男人癱瘓了。」卡裡直言不諱地說,她的聲音在聖殿內迴盪。「他不能再傷害你了。如果你站出來,就會證實他對我妹妹犯下的罪惡。反之,她可能去監獄。」 
  「我太害怕了。」她說。「我會和誰說話?」 
  「我會處理這件事的。」卡裡從坤包內摸出一支筆和一張紙。「寫下你的地址和電話號碼。我會和地方檢察官辦公室聯繫,安排他們去記錄你的證詞。」 
  謝麗推開了紙和筆。「我不能被審問。」她雙手抱住了頭說道。「我怎麼能在法庭上告訴他們這件事?讓它登在報紙上供人閱讀?很久以來,我感到如此軟弱,如此令人不齒。我讓他野獸般地糟蹋了自己並且逃走了。如果我當時站出來告發他的獸行,我能夠阻止他,不讓他去傷害別的女人。我是個膽小鬼。」她用懇求理解的眼光看著卡裡。「我不能這麼幹,我斷定如果我這麼干他會再來,殺了我的家人。」 
  卡裡摟住了這個女人的肩膀。「沒有必要為此內疚。」她說。「你也許做得對,謝麗。如果你當時告發了這個混蛋,格蘭特會收買警察局包庇他。現在雷切爾已經站出來了,因此你不必害怕。我向你保證你永遠不必和任何一個警察講話。」 
  得到了安慰的謝麗·萊法葉特在紙上寫下了她的地址和電話號碼,然後把它遞給了卡裡。「我敬佩你妹妹的行為。」她說。「我會竭盡所能地幫助她。」 
  拉特索駕著他的舊車送吉米·湯森回家。這輛破舊的切維諾瓦走走停停,挨到他家門前已是星期三早晨8點。「忘掉那小子講的有關雷切爾的事。」湯森告誡他。「他只是出出心頭的惡氣。沒人打算去殺人。」 
  「為什麼?」拉特索問。 
  「瞧你,兄弟,」這個胖警察繼續說,「我喜歡你,可是你說了一些令人奇怪的事情。為什麼你不告訴我你從巴基斯坦來?這裡面的秘密是什麼?為什麼你要人們以為你是墨西哥人?」 
  「我不要讓局裡的職員歧視我。」拉特索緊緊地握住了方向盤。「因為我來自巴基斯坦,你就開始認為我是個下等人。這個國家的人對待黑人匪徒也比對我這樣的人尊重。」 
  「行了。」湯森說。他認為這人是有所指。「我沒有歧視你,拉特索。對於你來自於何處我無可非議。我們都是一樣的人,你清楚。只因為膚色不同就意味著地位不同,我不是那樣的人,兄弟。」 
  拉特索的眼睛閃閃發光。「你是一個正直的人。」他說道。「我的一生都會祝你為朋友。我從未聽到過如此意味深長的話。」 
  湯森瞥了一眼手錶。他僱傭的那名護士還要在他家呆一小時。「告訴我你的故事。為什麼我們不一起去吃早飯?」 
  「當然。」拉特索立刻答應。有人要和他吃飯使他感到榮幸。除了格蘭特,沒人邀請他一起吃過飯。大多數夜巡他都不吃東西,回到公寓時他自己煮飯。 
  湯森拉開了皮夾,發現只有幾張紙幣。「你帶錢沒有?」 
  拉特索笑著猛踩一下踏板。「我付錢。我有錢。為了朋友,我從不吝嗇。」 
  星期三上午9點33分,雷切爾登上了地方檢察官辦公室接待處的台階。昨夜她離開家時沒有帶換洗衣服。當她終於敲開旅館的大門登記住宿時已是午夜時分。她是如此地精疲力竭,和衣倒在床上就昏睡了過去。因此現在她身上的襯衫滿是皺痕,被雨水淋濕的牛仔褲緊緊地繃在腿上,頭髮亂得像一團紅色的卷毛。「我需要和一個人談談。」她說。 
  「噢,我的老天。」接待員驚叫道。「你是雷切爾·西蒙斯。」她低頭看一眼檯面。「我剛剛在報紙上看到你。是不是巧合?」 
  「您知道哪一位檢察官辦我的案子嗎?」她彬彬有禮地問。「我自己來這兒投案。」 
  這位女接待員舉起報紙,把它攤在櫃檯面上。雷切爾看見自己的照片登在第一頁,與她的照片相對應的是她眼熟的幾個人的照片:卡明斯、米勒。湯森和拉特索。他們的照片統統印在黑框內,下面的標題是:警察遇上麻煩。 
  「你願意在你的照片上簽名嗎?」這個女人一邊問一邊在她的電話目錄上尋找著布萊克·雷諾茲。 
  「我不情願這麼做。」雷切爾說。 
  「為什麼?」這個女人問道。「現在你出名了,你的簽名可能很值錢。」 
  雷切爾不想簽名卻更不想與她爭吵,她息事寧人地在照片上簽上自己的名字。女接待員謝過她之後,通過蜂音器傳呼放她進了安全門。「布萊克·雷諾茲會見你。他的辦公室是左邊第三扇門。」她告訴她。「我會傳呼他,告訴他你在這兒。」 
  當她穿過那些開著門的辦公室向前走時,那裡的辦公人員紛紛伸出頭盯著她。她低下了頭,滿臉羞得通紅。這案子結束之前,全世界的人都將知道她的每一件事。她的過去,她母親的職業,她被誘拐並且充當人質的往事,還有格蘭特曾經在她身上的所作所為。一旦你在公開場合亮相,人們便認為他們有權力要你簽名,有權涉及你的隱私,無休止地追逐你。她一頭衝進了布萊克·雷諾茲的辦公室。他正在打電話,一看見她便掛了電話。丹尼斯·科爾特萎靡不振地坐在他對面的椅子裡。看見雷切爾跨進門,他趕緊扭過臉看著她。 
  「是不是我們一起上的高中?」科爾特訕笑著問她。 
  「是的。」雷切爾回答。她直盯著布萊克·雷諾茲彷彿這房間裡旁若無人。 
  「你是那個被誘拐的女孩,對嗎?」 
  雷切爾沒有答理他,對雷諾茲說:「我來這兒投案。」 
  「今天上午我和邁克·阿特沃特談過話。」雷諾茲說完便示意雷切爾在空著的椅子裡就坐。「他找過你。有些事揭開了格蘭特的另一面,對你的案子可能有影響。」 
  「哪類事情?」她問道,雖然她的聲音很平淡。 
  「如果你不介意,」雷諾茲對科爾特說,「我認為我和西蒙斯夫人私下裡交談比較好。」 
  「但我們是老朋友。」科爾特說道。現在他迫不及待地渴望利用他與雷切爾曾經相識的條件,因為她正登在報紙的首頁上。「有一次我邀請你跳舞而你拒絕了不是嗎?我想那是在學校情人節舞會上。你有一件紅色的連衣裙,背後系一隻蝴蝶結。」 
  「我沒有去跳舞。」雷切爾說。她曾經因害怕自己的身影而匆匆走過中學的門廳。科爾特那時是一個足球隊員,中學裡最棒的男孩之一。高中三年,他從未和她講過一句話。「我認為你把我和別人弄混了。」 
  「沒有。」科爾特固執地說。「我記得你的紅頭髮。我肯定你參加了那次情人節舞會。」 
  「夠了,丹尼斯。」雷諾茲邊說邊站起身把他趕出了辦公室。他轉身對雷切爾說:「我很抱歉。這是個愚不可及的傢伙。現在每個人都想加入這次行動。」 
  大名鼎鼎的律師。臭名昭著的犯人。雷切爾搖搖頭,抿了抿嘴唇。發生的事情是醜陋而不齒的。為什麼人們要捲進去?「早晨你們都談了些什麼?你提到有新的發現。」 
  「噢,是的。」雷諾茲邊說邊回到他的寫字檯前,戴上了眼鏡。這位年輕的律師長著一副娃娃臉:小鼻子,大眼睛,光滑而細膩的皮膚。那副厚實的眼鏡架使他看上去老成而更具有書卷氣。「今天早晨你姐姐接到一個女人的電話,她叫謝麗·萊法葉特。」他說。「現在我們的人已經上路去她家錄證詞了。她說格蘭特·卡明斯去年聖誕節前曾經強姦過她,與她口交。」 
  雷切爾俯身向前,她的心猛地狂跳起來。「我知道他是一個強姦犯。」 
  「是的,這件事看來你是正確的。」雷諾茲張嘴倒吸一口涼氣。「我還查看了你提及的另一起案件,那次襲擊發生在你家附近的桔樹林裡。去年一名受害者自殺了,另一個女人剛出了國。我們正在追查她的下落。」 
  雷切爾的心分外沉重。「你的意思是,這位謝麗·菜法葉特不是那個在桔樹林裡受害的女人?」她的思緒亂了。有多少女人被格蘭特糟蹋過? 
  「不是。」他說。「卡明斯夜間執勤時襲擊了她,在她父親的玩具商店裡,她偶然解除了警報系統。」 
  「如果她告發他,他威脅說會殺了她,對不對?」 
  「正是如此。」雷諾茲邊說邊推了推鏡架。「我們曾經和那個自殺的女人的家人交談。他們說她一直沒有從那次襲擊中振作起來。她變成了一名恐曠症病人,拒絕離開家。她在關閉的車庫內發動汽車放氣毒死了自己。」 
  雷切爾覺得透不過氣來。過了很長一會兒,她才說:「這件事對我有何影響?」 
  「你的案子可能和辯護律師討論討論比較合適。」他說。「我所能夠合法地告訴你的就是這件事肯定對你有益。謝麗·萊法葉特站出來是一個重大突破,它證實了你對格蘭特·卡明斯的申訴,以及那些恫嚇和跟蹤以及強姦是使人信服的。」 
  「儘管如此,這不能還我清白。」她說。 
  「我不能合法地提示你。」雷諾茲邊說邊在一頁紙上塗寫著什麼。「但是我會告訴你一件事能讓你在困境中看到一線曙光。由於我們今天早晨聽說的事情,你幾乎已經可以被證實無罪了。」 
  雷切爾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你的意思是說不打算逮捕我?」 
  「是的。」他說著扔下了筆。「如果這件案子有所發展,比爾·林沃爾德想把它交給法院。幾周之內我們準備好法庭辯護的材料之後,法官就會安排一次開庭。他可以拒絕把你上交給高級法院。」聽到這個消息雷切爾的臉色變了,而雷諾茲卻話題一轉。「誰會為你辯護?」 
  「卡裡·林德霍斯特。」她說。「她是我的姐姐。」 
  「你需要一名出色的辯護律師。」雷諾茲說。「我認識這一帶最有經驗的刑事辯護律師,我從未聽說過你姐姐的名字。」 
  「她的事務所在舊金山。」雷切爾說。她決定不讓他意識到卡裡不是刑事專業的律師。 
  雷諾茲拉開抽屜取出一台錄音機。「我必須提醒你你有米蘭達權利。」他接著便朗讀了塑料卡片上的條文。他朗讀完又說:「在聽證期間你實在應該讓你的辯護律師在你身邊。一旦我錄下你的證詞,我就必須把你交給法院並且開始傳訊。你姐姐在這兒嗎?或許還在舊金山?」 
  「卡裡應該10點在這兒與我見面。」雷切爾說。「她現在正在我家裡。」她害怕現在就被拘留。拘留處的看守和警察沒什麼兩樣。每一個穿警服的人都知道監獄是他們的領地,鐵門一旦關上了,一切卑鄙的事情都可能發生。 
  「那麼我建議你打電話弄清楚她在哪兒。」律師說著瞥了一眼手錶。「現在是10點15分。」 
  「我可以用一下你的電話嗎?」 
  「你是我的客人。」雷諾茲邊說邊把電話機推到她面前。他檢查著那台盒式錄音機,發現裡面的電池已經快沒電了。他走向辦公室外間,那兒應該備有電池。他回頭瞟著她說:「噢,我差點忘了。我需要錄下你女兒的證詞。叫你姐姐把她帶來。」 
  雷切爾的手摀住了胸口。「特雷西還在學校。」 
  「那麼,」他說,「我想你的姐姐得順便去學校帶她過來。我很抱歉,但是我們今天實在需要完成這些工作。既然阿特沃特說你的女兒能夠證明槍殺發生的時間你不在犯罪現場,她的證詞在這件案子中會起主要作用。」 
  雷切爾的手顫抖地撥著她家電話號碼。這是她曾經擔心的事情。當卡裡沒來接電話時,她鬆了一口氣。「沒有人接電話。」她告訴他。「我姐姐肯定已經上路了。」 
  「給我你女兒學校的電話號碼。」雷諾茲說。「我要派一個人去接她。」 
  「你不必和特雷西談話。」雷切爾說。她決心告訴他事情真相。她寧願進監獄也不願意她的女兒作偽證。 
  「這與特雷西有什麼關係?」卡裡說著就出現在律師身後的門道裡。她穿著一套時髦的白色套裙,肉色長統襪,高跟皮鞋。她的頭髮剛剛洗過並且做了髮型,淡妝完美得不留痕跡,還戴了一副金光閃閃的大耳環。「我是卡裡·林德霍斯特,雷切爾的姐姐。」她說著便伸出了手。「您必定是布萊克·雷諾茲。邁克說您是這裡的一顆明星。我曾經在他的辦公室討論那些強姦案。」 
  這位年輕的律師眼裡閃現出自豪的光彩。「邁克這樣誇我實在是不容易。」他邊說邊握住了她的手。「關於那個孩子,我們需要馬上與她交談。我正打算讓你帶她一起來,但是既然你已經到了這兒,我會安排我們辦公室的人去學校接她。」 
  「今天不行。」卡裡說著抬頭看著雷切爾。「特雷西整天考試。如果你突然帶她離開學校,這個可憐的孩子就會丟了學分。」 
  「那好吧。」雷諾茲勉強地說。「但是隔一天或者適當的時候我們必須和這個女孩談話。」 
  「沒問題。」卡裡說著在雷切爾身邊坐下。一等律師走進外間辦公室,她立即湊近她妹妹。「我清楚讓特雷西作證你感覺很不好受,雷切爾。」她低聲說道。「如果我們能夠證實格蘭特·卡明斯犯下了那些強姦罪,我們不必要特雷西作證就可以使你得到清白。我們盡可能拖延。如果當局把一些奇怪的案件聯繫起來,我別無選擇只有叫特雷西作你不在犯罪現場的證人。既然格蘭特發誓說看見你在犯罪時間在男子更衣室內站在他的身後,那麼一旦證實了他捲入了那些強姦案,他的證詞就蒼白無力了。」 
  「但是警方說還有另一個目擊證人,除了格蘭特之外。」雷切爾說。 
  雷諾茲回到了辦公室,卡裡立刻停止了講話。雷切爾留神注意著他給錄音機換上新電池,然後撳下了錄音鍵。她直愣愣地瞪著一雙充血的眼睛,汗水濕透了衣衫。除了孩提時代她偷過棒棒糖之外,她從未違反過法律,更不用說作為一名刑事被告進入法庭。 
  夢魘成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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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當天下午3點雷切爾跟著卡裡走進了法庭。她進門就看見邁克·阿特沃特坐在前排。他一看見卡裡便立刻微笑著站起身,視線完全被她吸引過去了。雷切爾感到自慚形穢,後悔自己穿著襯衫和牛仔褲。站在衣著光鮮的姐姐身邊,更顯得她蓬頭亂髮、衣衫不整。 
  「你告訴了雷切爾關於謝麗·萊法葉特的消息嗎?」阿特沃特問道。 
  「是的。」卡裡說。 
  「那是一個大的突破。」這位律師興奮地說。「不到一小時之前我們找到了阿麗絲·魯尼,得知在桔樹林被強姦的另一名婦女,現在住在科羅拉多溫泉療養所。我們現在談話時,一名調查員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他會讓她確認格蘭特·卡明斯的照片。如果她認出他就是襲擊她的人,我們就能還你清白並且讓你恢復工作。」 
  恢復她的工作?雷切爾現在正被指控為企圖謀殺犯站在法庭上,而阿特沃特卻蠢笨地認為她能夠恢復她的警官職位。她不想抱有虛幻的希望。喬曾經教她樂觀,相信生活中發生的每一件事情都自有它的理由。壞事有時會變成某種積極向上的動力。如果她不接受這個前提,她就不能從他的死亡中堅持過來。如果那天夜裡在桔樹林格蘭特沒有對她做什麼,他至少讓她更加實際地看待人生。正如特雷西常常對她說的那樣,壞東西就是絕對地壞。在格蘭特身上就絕對沒有一點點好的品質,那些曾經錯誤地對待她的警官也是如此。「即使他們同意我回去工作,」她說,「我也不知道是否還能在那兒重新開始。」她抬起頭從肩膀望去,看見布萊克·雷諾茲坐在公訴人的位置上。 
  「你當然能。」卡裡說。「那就是這件案子的最終結果。我們會洗刷那些人強加於你身上的所有罪名。你不會損失任何東西。在這件案子中你是一個受害者。」她的注意力轉向了阿特沃特。「脫下你的外套。」 
  「為什麼?」他回過頭說。 
  「因為我想要雷切爾穿上它。」 
  阿特沃特皺起了眉頭,但還是應她的要求脫下了那件灰色亞麻呢西服並且交給了雷切爾。「我看沒有什麼關係。」雷切爾說。「這又不是選美比賽,卡裡。」 
  「你想留下一次好印象,對不?」她姐姐說。「穿上它,雷切爾。你坐下。沒有一個人會知道你穿著牛仔褲。而現在,你看上去就像一個罪犯。」 
  雷切爾把胳膊伸進阿特沃特的西服,她感覺自己瘦小孱弱。她坐在審判台前面她姐姐的身邊。阿特沃特幾乎比她高一英尺,那件外套幾乎吞沒子她,使她看上像一個孩子穿著成人的衣服。 
  「全體起立。」法警宣佈。「文圖拉縣地區法院第二十二區分院現在開庭,由羅伯特·桑德斯法官主持。」 
  穿著黑色長袍的法官在法官席上就坐。桑德斯法官是一個六十五歲左右的瘦小男人,他的頭髮已經灰白,眼睛是藍灰色的。他以舉止古板、嗓音刺耳而聞名。「加利福尼亞州政府控告雷切爾·西蒙斯。」他說完便大聲地問道:「所有應出席本庭的人都到齊了嗎?」 
  「是的,法官大人。」怖萊克·雷諾茲站得筆直地回答。 
  「辯護律師卡裡·林德霍斯特。」卡裡邊說邊把她匆忙準備的文件放在桌面上。雷切爾把供述交給雷諾茲之後,她姐姐要求這位地方檢察官把提審延遲至下午。雷諾茲很通情達理,他讓卡裡使用他們機構的法律資料室進行準備工作。在這個階段,事情並不那麼複雜,但是為了辯護本案,她必須進行廣泛的研究,讓自己熟悉刑事案件的審理步驟和進展順序。 
  「好,那麼,」桑德斯法官邊說邊戴上了眼鏡,「這宗刑事案編號為A358905。按照加利福尼亞州刑法第664條A款和第187條的規定,被告被控企圖謀殺。你怎樣辯護?」 
  「無罪,法官大人。」卡裡說。 
  「行。」法官說。「這留待兩周後的預審再議。4月5日這個日期合適嗎,諸位?」 
  雷諾茲和卡裡說這個日子可行。 
  「保釋的事嘛,」他繼續說,「眼下可否談談各自的情況?」 
  「被告為自動投案。」雷諾茲說著眼睛射向雷切爾。「原告認為保釋金為5萬美元比較合適。」 
  卡裡急躁地跺著腳說:「法官大人,我的委託人曾經考慮過這件事。我不能肯定您是否清楚本案的所有實情,但是這個指控她槍殺他的男人曾經野獸般地摧殘過她。」她轉身和阿特沃特低語了一會兒,等待他從襯衫口袋內取出一隻信封遞給她。「我可以走近法官席嗎?」 
  桑德斯法官點頭同意。 
  卡裡走上前交給法官一隻鼓鼓的信封:裡面裝著雷切爾在醫院拍下的照片。「雷諾茲先生,你看過這些照片嗎?」法官皺著眉頭邊看照片邊問。 
  「看過,法官大人。」他說。「我們清楚西蒙斯夫人被毆打的事實,但是眼下我們沒有證據證明是本案的受害者犯下了這樁罪行。不僅如此,毆打事件與槍擊事件似乎有內在聯繫。西蒙斯夫人在遭到所謂的卡明斯警官的毆打之後,走進警察局向他開槍報復。基於這些原因,我不相信法庭會以被告受過傷為理由減少保釋金的數目。」 
  「林德霍斯特小姐。」桑德斯法官說。 
  「我的委託人沒有犯罪記錄,在橡樹林地區持續居住多年,而且家中有兩個年幼的孩子。」卡裡說,她措詞簡潔,發音準確而流利。「這裡的情況很複雜,法官大人。我的委託人是一個年輕的母親,一個正派的寡婦,一個把生命奉獻給她所從事的公眾事業的人。她總是努力做每一件她該做的事,既講道德又依行法律,光明磊落地抨擊同事的不端行為。因為她勇敢揭發,她將自己置身於危險的境地。她的警察同事肆意擺佈她,給她設計了一個謀殺的陷阱,並且幾乎把她送上了斷頭台。同時有些警察闖入了她的家並且安放了竊聽器。卡明斯先生曾經反覆威脅說要傷害她的女兒。正如我們已經指出過的,這個男人凶殘地毆打了我的委託人。此時此刻法庭應該銬住我的委託人讓她和孩子骨肉分離嗎?」她停下來聳了聳肩。「這宗案卷不需要保釋,法官大人。如果西蒙斯夫人想要逃走,她早就已經遠走高飛了,恰恰相反,她自己來投案自首。我們恭請法庭在被告具結後釋放。」 
  「一個企圖謀殺犯不經保釋就釋放?」桑德斯法官坐立不安地說。麥迪遜副巡官已經與他聯繫過,固執地要他監禁雷切爾,不可保釋。他曾經多次接到媒體機構的電話,要求開庭時電視直播實況。在公眾的監督之下,他可犯不起錯誤。「讓被告具結後釋放對於我來講是個相當嚴重的問題。我不能這麼做。如果她處於你所提及的危險之中,林德霍斯特小姐,也許你的委託人在監獄比我釋放她成為普通人更加安全。」 
  卡裡氣憤得滿臉通紅。「絕對謬論。」她不假思索就脫口而出。 
  「你在藐視法庭?」桑德斯法官說著瞪了她一眼。 
  「不,法官大人。」卡裡沮喪地坐下說。「請原諒,我措詞不當。」她又想起了什麼,於是又振作起來。「我們可以議定一個聽證會。我想申請一次透露。」 
  桑德斯拿起筆在文件夾上劃著什麼。然後說:「保釋金是5萬美元。在被告支付保釋金之前,她將被送去文圖拉縣拘留所拘留。聽證會的時間我們安排在星期五上午10點,如果雷諾茲先生沒有異議的話。」 
  「那是可以的。」這位地方檢察官說完便提起公文包離開了。 
  「休庭。」法官敲擊著小木槌然後離開了法官席。 
  雷切爾的心頭湧上了一陣陌生、空虛的酸楚。當她脫下外套走過去還給阿特沃特時,法警在她身旁等待著。「我認為你需要另雇一名辯護律師,雷切爾。」他低聲地說。卡裡仍在審判台前查看一些文件。「你的姐姐不僅不熟悉刑事案法律辯護工作,而且她不明白那個對手的特性。桑德斯法官是一個圓滑的老色鬼。如果她再次講錯了話,他會控告她藐視法庭。」 
  「卡裡能行。」雷切爾說。 
  法警一銬住雷切爾,卡裡就站起身,她的臉上愁雲密佈。「現在把錢匯過來保你出來已經來不及了。」她說。「我很抱歉,雷切爾。我以為我能讓他們在你具結之後便放你回去。明天或者後天我應該能籌到錢。振作起來不要害怕。我保證我會讓你出獄。」卡裡開始再次考慮她妹妹眼下的處境。看著雷切爾被法警帶走彷彿她已經失敗。如果她的妹妹經受了折磨,內疚可能會將她吞沒。她注視著法警領雷切爾走出法庭,然後提起公文包離去。 
  「我會盡可能地幫助你。」阿特沃特邊說邊伴她走下通道。兩個高個子很容易走到一起去。 
  「好極了。」卡裡說。「今晚8點左右你能來我那兒嗎?如果你能給我帶來加利福尼亞州刑法和刑事訴訟慣例的複印件,我會非常感激你的。我打算補一補必要的書本知識,看看我能否使自己符合標準。我沒有充足的時間,因此我需要馬上開始準備。」 
  「誰照看雷切爾的孩子?」阿特沃特問道。他嗅到了她身上的科隆香水味。這是一種清新、嬌媚的檸檬香味兒。 
  「喬在鄰居家。」卡裡說著推開了法院的大門。「我到這兒來是為了照看孩子。現在看來似乎我該練練手腳。我不能同時扮演瑪麗·波匹和李·貝利兩個角色。特雷西正在學校等我去接。我答應3點半到那兒,現在差不多快4點了。」 
  「為什麼今天晚上我不能請你吃飯?」他一邊邀請她一邊上下打量著她苗條的身段。 
  「我不需要食物。」卡裡回答。「現在我需要的是冷靜地思考。我妹妹受人陷害就要被判決了。」她停止腳步,抱著雙臂,突然感到一陣心寒。「你沒有感覺到那些可怕的事情發生?雷切爾和警察局之間的摩擦讓我毛骨悚然。與其說試圖揭發他們,為什麼她不能簡單地辭職一走了之?」 
  「我想這樣做對她是非常重要的。」阿特沃特說完便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下了迴廊。 
  卡裡在花店門口停了車,買了一打玫瑰。當她趕到特雷西的學校時,看見這個女孩悶悶不樂地坐在學校的台階上。她打開了雷切爾的車門下了車,把花束藏在背後。「出了什麼事?」她問道。「不要讓我在這兒胡思亂想。今天是不是你該知道你有沒有選為拉拉隊員?」 
  「我選上了。」特雷西說著淡淡地一笑。「希拉也選上了。」 
  「祝賀你。」卡裡說著把花獻給她。 
  特雷西嗅著玫瑰花。「你怎麼知道我會成功。」 
  「你是我的外甥女。」她摟住她說道。「你有傑出的天賦。」 
  特雷西爬上了車,在客座上坐下,卡裡繞到汽車的另一面。「我可能必須放棄它。」她直愣愣地看著膝蓋上的鮮花說道。 
  「我不明白。」卡裡側過臉問。 
  「我怎麼可能每天放學後參加訓練?我必須照看喬,這樣媽媽才能去睡覺。」她遞給卡裡一張繳費單。「看看制服的價格有多昂貴?」 
  「沒有不能解決的事。」卡裡說著瞥了一眼繳費單子然後還給了她。 
  「每一件事都是問題。」特雷西沮喪地坐在那兒說道。「服裝費是500美元。媽媽沒有這筆錢。我永遠不可能講出口。現在我必須告訴輔導員把我的位置讓給一名候補隊員。」 
  卡裡心裡一陣發緊。這個女孩經受了太多的磨難。她想起了她兒子,他的生活是多麼地無憂無慮。「瞧你說的。」她說。「我認為有些事情會變的。在舊金山時我快累垮了,這個地方不適合我這樣的單身女人。你說我應該搬到這兒來嗎?」 
  「你當真?」特雷西說,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那樣就太好了。但是你的工作和你的朋友怎麼辦呢?」 
  「我會交新朋友。」卡裡說。「而且加入另一家公司毫無問題。如果你媽媽和我共擔負擔,她就會有錢讓喬上全托班並且付清你父親在醫院的欠賬。」 
  「如果這樣的話我們的房子不夠大。」女孩說。「四個人可住不下,卡裡。」 
  「我們能住下的。」卡裡笑瞇瞇地告訴她。「現在你媽媽只是租房子住,如果我們湊湊我們的積蓄,也許我們可以買一幢足夠我們住的大房子。」 
  特雷西憧憬著卡裡描述的前景,但她不想讓她的希望像肥皂泡一樣破滅。「你為什麼這麼做?」 
  「在我的一生中犯下了許多錯誤。」卡裡回答。「當我離開家時你的母親還沒有你現在這麼大。我拋下了她,特雷西。讓她一個人和我們的母親在一起是不恰當的。我知道會發生什麼,我母親她酗酒已經成為極其糟糕的問題。我只想著我自己。」她轉動著曲柄,啟動了汽車,把它開到路中間。「讓我給你一個小小的提示,你永遠不要逃避問題。你也許認為你避開了它,但是除非你面對它並且解決了它,這個問題會像幽靈一樣始終縈繞在你的身邊。」 
  特雷西撲向她親吻著她的臉頰。「我愛你。」她說。「我認為如果你和我們一起住會妙不可言的。」 
  因為雷切爾是一名警官,她被安置在監獄側面一間單人房間內接受保護性的監管。登記手續完畢已經過了6點,晚飯已經停止供應。「我去看看能否在廚房為你找到一份三明治。」女看守對她說。 
  「那太好了。」雷切爾說著一屁股坐在光禿禿的床邊上。「我不怎麼餓。」 
  文圖拉監獄建於80年代初期。它開始接納犯人時,是當時美國為數不多的用計算機管理的新型高技術監獄之一。一間間普通牢房有規律地排列著,大大的房間陳設著幾張不銹鋼桌子和一台電視機。白天犯人們可以在各自牢房內自由出入,也可以到活動室去。儘管男監已經有些破損的跡象,女監的狀況仍然很好。監獄內甚至設有一間增氧健身室,每週數次有教練前來講課。 
  雷切爾坍倒地薄薄的床墊上,隨手拖過床單蓋在身上。她將粗陋的枕頭窩成一團,把它墊在頭下面,塑料床架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她側過身看見了走廊裡的警棒立刻蜷縮起身體,倒吸一口監獄裡特有的污濁的空氣。 
  上午8點開始探監。過了一會兒,雷切爾被領到那間探視室,面對玻璃牆坐下。她拿起話筒和女兒講話。「你自己來的嗎?卡裡在哪兒?」 
  「她在為你的案子工作。」特雷西說。「我是搭朋友的車來這兒的。」 
  「什麼朋友?」雷切爾迷惑不解地問。「你總是說你搭車,特雷西,但是你從未告訴我你哪一個朋友有駕駛執照。」 
  「我遇到了一個男孩子。」她羞怯地說。「他叫馬特,而且他真的人不錯。他就是那天早晨從希拉家接我回家的人。」 
  「你認識這個男孩有多久?」雷切爾問道,她奇怪為什麼以前從未聽特雷西提起過。 
  「一個月左右。」特雷西告訴她。「我是在我們家連拱廊那兒遇到他的。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或者別的什麼。」 
  「警察又找你談話沒有?」 
  「沒有。」特雷西說。「但是別擔心,媽,我已經辦妥了每一個環節。」馬特在外面車裡等她。她答應她探望過母親之後就和他性交。她要確信在她告訴警察槍擊事件發生的那天早晨他讓她搭車回家之前,這個男孩會為她的母親提供不在犯罪現場的證詞。 
  「你必須告訴他們真實情況。」她母親說。「答應我你不撒謊。」 
  「為什麼?」特雷西說。「卡裡認為我幹得很棒。她說像我這麼大的女孩想到像我這麼干是極為罕見的。」 
  「我禁止你撒謊。」雷切爾說。「你才十四歲。作偽證就是犯罪。請你不要按卡裡說的去做。如果你這麼做了,你會為此付出一生。」 
  「我是為你才這麼做的,媽。」她說。「如果我不告訴他們你和我在一起,他們會送你去監獄。」 
  「忘掉這件事。」雷切爾說。「等你一離開這裡,我就打電話給米勒警長並且告訴他事情真相。格蘭特·卡明斯被人槍殺時我一個人在家。這事結束了,特雷西。沒有什麼可商量的。」 
  特雷西灰心喪氣地搖了搖頭。「為什麼你要上電視說那些關於警察局的事情?」她說。「我在學校經常見到吸毒的人,但我不直接告訴校長。每個人都知道告發會發生什麼。如果我告發了一個吸毒者,他就可能回來並且槍殺了我。」她瞪著母親說道。「你要我那樣做嗎?媽?這不和你所做的事是一樣的嗎?如果我不報告我知道的壞事,這樣做我就成了一個壞人?」 
  「讓我解釋給你聽。」雷切爾說。「如果你決定為了你自身的安全你要佩戴槍支,而警察卻會為此逮捕你,控告你,給你定罪。是不是這樣?」 
  「我想是。」她說。 
  「當你超速駕駛時,」雷切爾繼續說道,「警察能夠攔住你給你罰單嗎?」 
  「如果我有駕駛執照。」特雷西說道,她想不到她母親的意圖是引向哪裡。 
  雷切爾接著說:「警官有權銬住你,剝奪你的自由,對你提出刑事指控。你還不明白?特雷西?一名警察擁有的權力是與他的責任密切相關的。並且他的責任比普通市民大得多。」她深吸一口氣說。「當一名警察違法或者失職時,對社會就會產生巨大的影響。」 
  「我明白了。」特雷西說道。「我知道有人應該揭發那些警察的卑鄙行為。我僅僅不明白為什麼必須是我的母親站出來揭發。」 
  雷切爾決定改變話題。「喬怎麼樣?」 
  「他想念你。」她女兒說。「他不知道你去了哪裡。我告訴他你在度假。我不知道他是否相信我的話。我不能肯定他是否知道度假的意思因為我們從未外出度過假。」 
  雷切爾透過玻璃觀察著她。「拉拉隊選拔怎麼樣了?」 
  特雷西的臉上露出了喜色。「我選上了,媽。但是你還沒有聽到更好的清息。卡裡打算搬來和我們住一起。星期五上午開庭之後,她會飛去舊金山取她的行李並且把公寓賣掉。」 
  「你和喬應該和她一起呆在舊金山。」雷切爾說道,聽到這條消息她很驚訝。「為什麼她要放棄她的工作?」 
  「卡裡住膩了舊金山。」特雷西告訴她。「她會在這裡重找工作。她說如果我們住在一起我們能得到一座大房子。她不想讓我轉學,因為我成了拉拉隊員。」 
  雷切爾看見女兒的眼睛興奮得閃閃發光。她把手心貼著玻璃牆說道:「我很抱歉讓你經受這些痛苦和磨難。我一直惦念著喬。你是對的,心肝兒。你父親倒下的時候我懷孕是不合乎情理的。這是你父親和我做的一件自私的事情。我們沒有考慮未來,照看喬的責任可能會落到你的肩上。我想給你父親一個兒子。我認為如果我們一起分享一個新生命降臨人世的幸福,他的死亡可能似乎不那麼可怕。」 
  提到父親的死亡,特雷西壓低了嗓門。「怎麼可以把一個嬰兒的出生和爸爸的死聯在一塊兒?」 
  「死亡是生命週期的一部分。」雷切爾告訴她。「出生、成長、死亡。我們都害怕死亡因為它標誌著未知。死亡是一個自然發展的過程,縱然它有時不以自然的方式出現。在許多場合,出生和死亡相似。也許如果我們相信會獲得新生,我們會以慶祝新生的方式來慶幸死亡。」 
  「我寧願生不願去死。」特雷西的眼睛迸發出憤怒的火花。「此外,發生在爸爸身上的事情真讓人難以相信。我在場,不記得了?」 
  「每一個人終究會死亡。」她母親說。「沒有一個人能逃避死亡,特雷西。所不同的僅僅是你在地球上生活時間的長短,以及你打算在你有限的生命裡努力得到什麼。」 
  「無論什麼。」特雷西皺著眉說。 
  雷切爾多年以前就意識到要和她的女兒進行這樣的談話。蜂音器響了,預示著探訪時間快要結束了。揚聲器提醒她們還有五分鐘時間。雷切爾慌了。當一個母親與孩子分別時她想做每一件事情。她想起了特雷西出生的那一天,她第一次抱著她做出的承諾。她違背了多少個承諾?她曾經發誓她永遠不會讓她的孩子蒙受恥辱,永遠不傷害她,永遠不拋棄她。她應該教她女兒自尊自愛,和她進行長時間討論,竭盡所能地以身作則。現在她卻身陷囹圄,周圍全是罪犯。 
  她違背了每一條諾言。 
  雷切爾想起她自己的母親。她們倆有什麼不同?弗朗西絲不也曾經有過崇高的抱負?她想起她的母親每一年復活節都帶她們去教堂,給她們買下漂亮的衣服。當她領著女兒們走進聖殿時,人們低聲地議論著,瞪著眼睛看著她們。弗朗西絲接受了人們的奚落,因為她希望她的女兒有一份正常的生活。在她被誘拐之前,家裡總是充滿了笑聲和音樂。 
  她意識到卡裡是對的。她的母親不一直是個魔鬼。 
  雷切爾看見看守在向她示意。「我愛你。」她說。「我為你成為拉拉隊員而自豪。每一次比賽我都去,我答應你,寶貝。挺過了這事,我們就明白我們能夠經受任何事情。」 
  「我也愛你。」特雷西回答。當她的母親起身離去時,她在玻璃上畫了一顆心。 
  「怎麼樣?」當特雷西拉開車門時馬特問道。 
  「還行。」她說著便上了車繫上了安全帶。「我們去哪兒做那事?現在我家裡沒有人,但是我的隔壁鄰居會看見我們。現在最後一件事就是為了我的母親去弄清楚它。她告訴我她會打電話給警察告訴他們事情的真相即我什麼時間到家,但是我不認為她真的會這麼幹。」 
  馬特的眼睛興奮得發亮。「距我家不遠處有一間廢棄的小屋。我的幾個朋友曾經帶女朋友去那兒。他們說那兒有點恐怖,但我們不必擔心有人去看見我們。」 
  當馬特發動汽車出發的時候特雷西蜷縮在窗口。汽車開進了一片灰暗的林地並且停了下來。她看見一間類似工具室的簡陋小屋,和它那用紙板釘成的窗戶,柏油布蓋成的屋頂。「也許我們應該就在車內干。」她邊說邊解開罩衣的紐扣。「可能那兒有老鼠。」馬特從頭上脫下了T恤衫。「對於我來說哪兒都行。」 
  「我發誓,」特雷西說著嚴厲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按你答應的去做,對不?如果你食言,我會告訴警察你強姦我。」 
  「我不會食言。」他說完就先在她身旁躺下。 
  「你帶了橡膠套嗎?」 
  「當然。」馬特說著拍拍牛仔褲口袋。他湊近她親吻她。他不是先吻她的嘴唇而是碰碰她的鼻子。「你長了只肉頭鼻子。」他邊說邊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有點兒冷?」過了一會兒他明白她在哭泣。「該死的。」他那只健全的手猛拍著方向盤。「我知道這事是會發生的。」 
  「那好吧。」特雷西撩起衣擺擦著鼻子說。「這事與你的手毫無關係,馬特。我是為我的母親難受。」她停頓了一下,知道這話言過其實。「我總是說除了結婚我不會性交。我想這是愚不可及的,嗯?沒有人會等到結婚那麼久。」 
  馬特擁她入懷,感覺她在劇烈地顫抖。他就這樣抱著她過了很久。「等到你結婚並不是太令人惱恨的事。」他說著撫弄著她的頭髮。「誰知道呢?也許有一天我們會結婚。我媽遇見我爸時只有十六歲。」 
  「好了。」她仰起臉看著他說。「一旦我們性交,你可能永遠也看不到我。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小伙子總是獻慇勤,直到他們得到了想要的然後他們就像扔垃圾一樣拋棄你,並且告訴每一個人你是妓女。」 
  「我有個想法。」馬特微笑著說。「給我一個吻我們就完事。但是必須是一個真正的親吻,不僅僅是碰一下嘴唇。我們用舌頭交流,一樣不少。」 
  「而你仍然告訴警察7點以前送我回家?」她說著坐直了身體。 
  「那是。」他說。 
  「你答應?」 
  「上帝作證。」他說。「我們開始了?」 
  「你吻吧。」特雷西閉上了眼睛說,接著格格地笑了。 
  雷切爾家餐廳的桌上放著一瓶葡萄酒,兩隻半滿的玻璃酒杯和幾本翻開的法律書。卡裡完成她的辯護準備時邁克·阿特沃特正在查看一疊那間警察更衣室的證據檢驗報告。已經是晚上10點,特雷西和喬已經在床上。 
  「我能看看那份報告嗎?」卡裡說,她的腿在桌下碰了碰坐在對面的阿特沃特的腿。他們倆默不作聲,但是當她抬起頭時他微微一笑。 
  「在你申請透露之前不行。」他一邊說一邊把報告反過來放在桌上。「如果布萊克·雷諾茲發現我在幫助你,他會立即告訴林沃爾德。」 
  「瞧你說的。」卡裡爭辯道。「無論怎樣隔幾天我就會得到這份報告。難道你不打算幫助雷切爾?報告上說什麼?」 
  「沒說什麼。」阿特沃特說著伸了個懶腰。「你很像雷切爾,你知道。」 
  「噢,真的?」卡裡邊說邊抿了一口葡萄酒。「說下去,邁克。報告上說什麼?」 
  「我不會讓你看它。」阿特沃特搔著臉腮說。「但是裡面有一件事我感覺很特別。」 
  「快說。」她催促道。 
  「他們在那間更衣室內沒有找到雷切爾的指紋和腳印。」 
  「他們當然不可能找到她的痕跡。」卡裡皺起了眉頭。「她從來沒有進入過男子更衣室。你不相信她真的射傷了這個男人,是不是?」 
  「不相信。」阿特沃特說。「證據是最有說服力的,儘管我直覺上不相信她開槍殺人。」 
  「她沒有射殺他。」卡裡高聲說道。「我瞭解我的妹妹。她永遠不會從背後開槍殺人。」 
  「行了。」他拍著桌子說。「還有一件事讓我迷惑不解。那個他們稱之為拉特索的男人——」 
  「弗雷德裡克·拉蒙尼。」卡裡說著咬了咬筆端。「他怎麼啦?」 
  「配給他的更衣櫃號碼是489,而實驗室卻在212號更衣櫃內找到了他的指紋。」 
  「這意味著什麼?」 
  「212號更衣櫃恰好與格蘭特的更衣櫃相毗連。如果你能回想起來,他正是站在自己的更衣櫃前遭到了射擊。」 
  「噢。」卡裡驚訝地叫道。當她考慮到他所說的意味著什麼結果時,她的眼睛發亮了。「拉特索是雷切爾指控的與皇家劇院事件有關的一群為非作歹的傢伙之一。他也是海濱強姦未遂案的同謀之一。但是,拉特索為何要槍殺卡明斯?據我所知,卡明斯和這個男人是心腹朋友。」 
  「今天下午我接見了一位名叫克裡斯·洛溫伯格的警察。」阿特沃特說。「他說拉特索實際上僅僅是夜班巡警的出氣筒。卡明斯肯定輕視他。」 
  卡裡的眼睛滴溜溜一轉。「你認為拉特索可能槍殺了卡明斯因此而陷害雷切爾?」 
  「很可能。」他說。「弗雷德裡克·拉蒙尼是除了吉米·湯森之外我認為唯一有可能是嫌疑人的人。湯森有部分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他的妻子和孩子發誓說槍殺事件發生後僅僅一分鐘他就到了家。」 
  「尼克·米勒怎麼樣?」 
  「有可能作案。」阿特沃特說。「米勒發誓說槍殺事件發生時他在自己的辦公室,但是沒有一個人看見他在那兒。」 
  「我們瞭解拉特索的底細嗎?」 
  「不太瞭解。」他說。「不過別擔心,我已經先你一步。今天下午與你分手之後,我就掛電話去內務部,要求他們核查他的檔案。」 
  「很好。」卡裡說。她疲憊不堪,雙手按摩著自己的臉蛋。過了幾分鐘,她仰靠在椅子裡說:「為什麼你那該死的事務所無聊、愚蠢地控告雷切爾而不集中注意力給那些腐敗的警察定罪?」 
  「嗨,」阿特沃特不滿地說,「我一直在為此盡力。甚至連林沃爾德似乎也願意撤除對雷切爾的指控。長期以來警察局一直在給我們施加壓力,無論怎樣,我們別無選擇。案子已經發生了,而且看起來有充足的證據表明是雷切爾犯的事。當然,」他說著衝著卡裡頑皮地一瞥,「我認為你絕對可以對這個目擊證人設法提出質疑。首先,我就會問他為什麼他的指紋會在那只更衣櫃裡被找到。」 
  卡裡想要他闡明他目前掌握的情況,但是她知道只能看到他保持沉默。這位律師只願意透露給她這一條重要的信息。如果弗雷德裡克·拉蒙尼就是最初的那個目擊證人,正如剛才阿特沃特所暗示,他就是那個舉報說看見雷切爾端著槍站在男子更衣室內的人。因為拉蒙尼與海濱強姦未遂案有牽連,卡裡知道他的證詞會受到影響。如果她盤問時施加足夠的壓力,她可能能夠對這個證人的可靠性提出異議並且獲得成功,造成陪審團用懷疑的眼光看待這個男人。「這個更衣櫃以前配給拉蒙尼使用過嗎?」 
  「根據警察局提供的材料,他沒用過。」阿特沃特告訴她。「212號櫃有近一年時間未被使用。因為壓縮開支,警局內部進行了整頓。」 
  「真該死!」卡裡驚叫道。「確切地說指紋是在櫃子什麼部位取到的?在門把上還是在櫃子內板?」 
  「在衣櫃內。」阿特沃特說著站起身欲離去。「兩隻完整的手印取自於衣櫃的內壁。」 
  「那些更衣櫃有多大?」 
  「那櫃子很窄,但有近6英尺高。」 
  「拉蒙尼的身材高大嗎?」 
  「你問了許多問題。」阿特沃特搔著下巴說道。他喜歡這個女人。他們說著同一種語言。「根據最後一次體檢記錄,弗雷德裡克·拉蒙尼身高5英尺11英吋,體重158磅。」 
  「我明白了。」卡裡說著站起身和他一起向門口走去。「我清楚地知道吉米·楊森是一個又高又胖的人。」 
  「那是實在話。」他說。「我不認為湯森能夠把一條腿伸進那只衣櫃,何況說他整個身體。尼克·米勒也不是瘦小的男人,他可能沒有湯森高大,但是他的肩膀確實寬得可以。」 
  「那麼拉蒙尼的肩膀呢?」 
  「窄得足以鑽進一隻更衣櫃。」阿特沃特說著便向她眨了眨眼睛,然後穿過門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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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結束了,湯森。」 
  星期四夜裡,當吉米·湯森來上班時,麥迪遜副巡官正在他的更衣櫃旁等著他。湯森已經穿上了從家裡帶來的舊制服。他拉開了衣櫃去取他的睡衣,但是麥迪遜猛地一拳把門關上。 
  湯森決定事事克制自己並且保持冷靜。「什麼事結束了?你是說湖人隊的比賽嗎?真他媽的,我認為今年他們會打得不錯呢。」 
  麥迪遜斜眼瞟著他,撇撇嘴露出了牙齦。「你闖進了雷切爾·西蒙斯的家,兄弟。你安裝了竊聽裝置。那是非法竊聽,加上非法私自闖入民宅。內務部要求你辭職。」 
  「真他媽的內務部。」湯森說。「我不辭職。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我的一生中從未走進過這個女人的家。我甚至不清楚她住在哪兒。」 
  「犯罪實驗室在她家的門上取到了你的指紋。」麥迪遜怒吼道。「別說廢話,湯森。我們會讓你冷靜。地方檢察官準備控告你。」 
  「那是無稽之談。」湯森說,他臉上的橫肉瑟瑟發抖。「整件事純屬烏有,而且是一宗瘋話連著另一起謊言。你必須相信我。我沒有對雷切爾·西蒙斯做任何事。在格蘭特被她槍擊之前,我和她是好朋友。」 
  「看這兒。」麥迪遜說著便把一張紙片塞在湯森手心裡。「交出你的槍和警徽。我沒有時間站在這裡聽你胡扯。」 
  吉米·湯森看著這張解雇通知單,內心的恐懼越來越大。他已經做了十年的警察。他能去哪兒工作?他怎樣才能供養他的妻子和孩子們?他把紙片揉成一團,拔出手槍扔在麥迪遜張開的手心裡。他從胸襟上撕下警徽往空中一扔,警徽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金屬撞擊聲。 
  「我建議你為自己找一位出色的辯護律師。」麥迪遜說。「你會需要的。」 
  「警察協會會為我提供一名律師的,對嗎?」湯森在心裡盤算著請律師的費用。 
  當湯森慌不擇路地衝出更衣室時,麥迪遜副巡官板著臉瞪著他,然後彎下腰撿起了他的警徽。 
  吉米·湯森和麥迪遜副巡官一離開,拉特索就從一排更衣櫃後跨了出來。他是清白的。如果頭兒打算解雇他,現在就已經這麼幹了。此外,他捫心自問,他曾經幹過什麼?他曾經把沙子灌進雷切爾的牛仔褲,但是除了格蘭特和在那次夜班巡警聚會上的其他男人,沒人知道這回事。如果內務部的人詢問另一名警察,他確信他們會為他隱瞞。這是他喜歡警察工作的原因之一。在許多場合,這個部門就像一個友好的大家庭。多年以前他的父母就去世了,那時他才十六歲,他和他的姐姐被迫流落在白沙瓦市的街頭。他意識到如果他不採取行動他們將在困頓中死去,於是拉特索在十七歲生日前幾個月爬上油船偷渡到了美國。 
  但是美國不是人們想像中的天堂。人們用責疑的眼光看待外國人。拉特索沒有專門的職業技能,也沒有正當的工作許可,只能做一些收入低得可憐的體力活。他與墨西哥的非法移民一起在烈日下摘了五年的鱷梨。每天累得直不起腰桿卻只能勉強餵飽自己,更不用說寄錢回家給他在巴基斯坦的姐姐了。 
  當他對報紙上一份偽造出生證的廣告作出反應時,他獲得了首次機遇並且取得了進展。他不僅得到了一份出生證,而且只要再付1000美元,他被告知自己能夠得到一個全新的身份證。他靠那份偽造的出生證在一家小型超市找到了一份工作,他勤奮地工作著,直到他有錢購置他的新身份證。那份偽造的身份證完美無缺。這個國家沒有一個人知道他是非法移民,他永遠成為了一名普通公民。一次罷工期間警察局僱用了他,人們相信他是一名西班牙裔人,正如身份證上所顯示的那樣。 
  克裡斯·洛溫伯格把頭伸進了更衣室。「麥迪遜副巡官在找你。」他說。「他在外面集合廳裡。」 
  「他想幹什麼?」拉特索問。 
  「我不清楚,但是頭兒們在這裡轉悠。他先解雇了吉米·湯森。我看見他驚慌失措地走了。可憐的傢伙。最終我們巡邏隊仍是完整的。你們甚至沒有警長,現在米勒被停職了。」 
  洛溫伯格離開之後,拉特索留在更衣室內。一小時後麥迪遜副巡官找到他時,他正低頭縮在角落裡。當他被告知要中止僱用合同時,拉特索的精神崩潰了,立刻尖聲嚎哭起來。 
  「但是我救過格蘭特的性命。」他抗議道。「你怎麼能解雇我?」 
  麥迪遜低頭看著他,奇怪怎麼會僱用這樣一個猥瑣的男人。弗雷德裡克·拉蒙尼不是一個適合佩戴警徽和手槍的男子漢。任何一個白癡都會這麼說。「基於雷切爾的供述,地方檢察官將起訴你在皇家劇院騷亂事件中在人行道上狠砸了那男孩的頭。」他說。「但是那才是你的一半問題,兄弟。內務部有問題要問你,關於楓樹大道那筆毒品贓款失蹤的事。」 
  拉特索停止了抽泣。現在他怎麼可能把這筆錢帶離這個國家?他的計劃是先藏著它直到下個月他被安排度假,再把它藏在行李內運往巴基斯坦。如果內務部控告他刑事犯罪,那麼他就不可能使用他那份偽造的身份證去申請美國護照。「雷切爾說我偷了那筆錢嗎?我不理解。」 
  「你不必理解。」這位副巡官說。「你所要做的就是上交你的傢伙,然後從我的局子裡滾出去。」 
  「我不能回來了?」拉特索雙手抱膝懇求道。「雷切爾會收回有關對我的說法。如果她這麼做了,局裡會恢復我的工作嗎?」 
  「這輩子別指望。」麥迪遜咬牙切齒地說。他惱恨浪費時間,便彎下腰從拉特索的槍套裡拔出手槍,然後一把撕下了他胸前的警徽。「你還有30分鐘,拉特索。開始收拾你的更衣櫃。如果我回來時你仍在這裡,我會把你接趴在地上。」 
  吉米·湯森一走出警察局就跨進一間投幣電話亭。電話打到格蘭特的房間,他要求卡羅爾·希契科克一小時之內在教會醫院停車場與他見面。他離開電話亭,提著一隻棕色的食品袋回到了他的吉普車。他伸進食品袋摸出一隻三明治胡亂地塞進嘴裡。自從雷切爾的問題被發現後,他的體重又增了十磅。他身上的制服繃得緊緊的,這個星期內撐掉了兩顆紐扣。晚上出來工作之前,他的妻子用鬆緊帶縫上了它。 
  他萎靡不振地坐在車內,四下打量著空蕩蕩的停車場。除了他這裡沒有一個人。人們看見一個超重的傢伙大吃東西總會相當厭惡。當他還是一個孩子時體重就開始成為問題。他嘴裡塞著一根香腸,回想起那些詰難他的孩子們。他們叫他胖子和肥豬。不過,他已教訓過他們了。他成了一名警察。 
  他撕開了一大袋土豆片,想起他逮捕弗雷德·紐曼的情景,那混蛋在他的孩提時代曾經痛苦地折磨過他。他又想起了紐曼咯嗒一聲被戴上手銬時抬頭看人的樣子,這對他來說是無價的。 
  現在紐曼會說什麼?更為糟糕的是,他的父親會怎麼待他? 
  吉米·湯森的一生幾乎都住在橡樹林。他的父母從報紙上的文章裡看到他們的兒子是那些涉嫌腐敗醜事的警察之一時,他的母親當時幾乎心肌梗塞。湯森去工作之前曾經打電話給他的父親,但這位老人拒絕和他說話。 
  他抓起一把土豆片塞進嘴裡。他從食品袋裡摸出一瓶汽水,砰的一聲打開了瓶蓋就大口大口地喝下了。車廂內扔滿了包裝紙和食品屬。他把空汽水瓶扔進後座。 
  夢魘何時開始?去年他被迫和格蘭特·卡明斯一起挎槍巡邏。夜,顯得那麼漫長,格蘭特厭煩了。看到一輛銹跡斑斑的舊車停在大街上,格蘭特轉過臉看著吉米·湯森狡詐地笑了。「我們得先去逮捕一些傢伙,吉米,現在正是逮捕他們的時候。」 
  「你怎麼知道他們誰該逮捕?」 
  「你看那輛破汽車。」格蘭特告訴他說。「駕駛這種破車的人總是有某事該被逮捕。你知道,過期的註冊,沒氣的輪胎,違法的排氣,停車的罰單。如果他們買不起一輛較好的車,他們也就付不起他們的罰金。」 
  「我們沒有理由扣留他。」湯森說。「這輛車行駛正常,牌照未過期,輪胎看上去還行。他可能有違章行為,但是如果我們不能扣住他就不可能敲他。」 
  格蘭特加大警車的油門衝上去,車頭撞在那車的車尾上,撞掉了它的兩隻尾燈。「沒有尾燈了。」他竊笑著說。「猜猜我們會給這傢伙什麼樣的傳訊。然後我們查電腦檔案,看看我們能否敲他一筆錢。」 
  坐在司機座位上的是一個瘦小的西班牙商男人,看上去三十出頭。一見他拉開車門跨出汽車,格蘭特就抓住他的臂膀把他拖上了人行道。「這個時候你在這附近於什麼?」他一邊叫罵一邊抬起他那穿著皮靴的腿踢著這個嚇得癱軟在地上的男人。「這裡不是沒有章法的小鎮,夥計。」 
  這男人痛苦地呻吟著,但是他知道不抵抗比較好。他雙手抱著腦袋面朝下趴在柏油路上。 
  「你那該死的執照在哪裡?」格蘭特吼道。「你想開車到這兒伺機偷竊?你有何話可說?」 
  這男人坐起身,把手伸進口袋摸他的皮夾。湯森以為他在摸槍。於是所有的一切發生得令人目不暇接。他立即拔出手槍開了火。子彈打在那人的一側大腿和臀部。子彈在肉裡爆炸使他的身體彈跳幾英尺高。他每動一次,湯森便射擊一次,子彈打在他身邊的地上。 
  「足夠了。」格蘭特說著便拉住了湯森的手臂。「你不想殺了這個混蛋吧。」 
  這個男人已經昏過去了,鮮血濕透了他的衣衫。他們搜了他的身,沒有發現槍。「我們幹了什麼?」湯森恐慌地說。他反應過激了,向一個手無寸鐵的男人開了槍。格蘭特從自己的儲藏箱中取出一微型左輪手槍,用一塊手帕擦淨了之後硬塞在這個昏死的男人右手中,然後看著那支槍滾落在地上。「真他媽的,吉米。」他說。「你是個英雄。我打賭你會得到嘉獎因為你槍殺這個混蛋。現在在這傢伙死在我們面前之前叫輛救護車來。」 
  吉米·湯森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當他把一塊巧克力放進嘴裡時,看見一個女人透過吉普車的前窗觀察著他。他搖下窗玻璃,把腦袋伸出去吼道:「你在看什麼?」嚇得那個女人轉身逃走了。他的胸襟上灑滿了麵包屑,臉上滴著奶油,肚子脹得像只皮球,他似乎感到透不過氣來了。他呻吟著解開了皮帶,拉開了褲子。 
  那個遭到槍擊的男人叫路易斯·曼多薩,三十歲,常年受雇於西米瓦萊一家保育院。曼多薩從未被拘留過,計算機檔案未發現有犯罪記錄。他有七個孩子。曼多薩目前在監獄,因為襲擊一名警察並且攜帶私藏武器被判罪服刑五年。 
  由於被指控非法闖入民宅和非法竊聽,吉米·湯森絕對相信內務部會開始追查他過去的拘留記錄。安排在內務部的那些傢伙最喜歡刨根問底。他們會發現曼多薩的真實情況嗎?還有其他的差錯,但是曼多薩是他最害怕的案子。這個男人絕對無辜。當格蘭特決定攔住他時,他甚至沒有超速駕駛。 
  夜裡11點46分,卡羅爾·希契科克爬上了湯森的吉普車,坐在客座上。與她見面之前,湯森在一隻垃圾筒前停了車,清掃出所有的包裝紙、食品袋及其他垃圾。褲子裡面肚子仍然脹鼓鼓的,幸虧車內很暗,而卡羅爾又沒有注意看他。「你為什麼要見我?現在格蘭特需要我。為什麼我們不能去醫院裡談話?」 
  「他們解雇了我。」他說。「他們可能也會解雇你。和格蘭特一起幹的人都將成為歷史,卡羅爾。」 
  「那是瘋話。」卡羅爾頭昂昂地說。「他們不可能解雇我。」 
  「我認為沒有什麼不同。」湯森對她說。「你錯了。米勒說局長正在救他自己。如果他肅清了整個警局,解雇了所有與雷切爾有牽連的人,市政會也許不再要求他辭職。」 
  卡羅爾聽到這個消息沉默了。她仍然惦記著她的情人的狀況。「你知道他們今天對格蘭特幹了什麼嗎?」她說。「他們在他的頭上鑽洞,然後放進一個環狀的可怕東西。他們擔心如果他扭動脖子,會給他的脊椎組織帶來更大的危險。」 
  湯森盡力表現出同情的樣子。「他戴著這個環怎麼樣?」 
  「他正受疼痛的折磨。」她說著臉部可怕地扭曲起來。「太可怕了,吉米。他像個孩子。他一直在哭叫。他咒罵著雷切爾。每次我離開房間他就害怕,哪怕僅僅幾分鐘。」 
  「他們會送我去監獄。」湯森緊握著方向盤說道。「他們在雷切爾家裡找到了我的指紋。她必定找到了竊聽器。格蘭特想恫嚇她,使她認為我們在竊聽她的電話。」他幾乎是在自言自語。「我甚至不認為我有權安裝那些該死的東西。它比任何事更像一場惡作劇。我們從沒打算真正地竊聽她的電話。」 
  卡羅爾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停車場雷切爾講述的事情。「竊聽器?那就是雷切爾竭力想告訴我的事。你竊聽她家,吉米?求求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不是我想這麼幹的。格蘭特對我說他想騙雷切爾使她相信我們在竊聽她家的電話。」他說。「我從庫房裡偷了一些竊聽裝置,然後安裝在她家裡。這事發生時恐怕格蘭特正在桔樹林毆打雷切爾。他們可能控告我非法闖入民宅、非法竊聽。我死定了,卡羅爾。如果他們送我進監獄,被我送進監獄的犯人們會殺了我。」 
  卡羅爾大為震驚。縱然她也曾經在五金商店破窗而入,但湯森所做的事就更為嚴重了。「難道你沒有意識到幹這種事的嚴重性?為什麼你要同意這麼做?」 
  「格蘭特勒索我。」湯森回答。他沮喪地垂下了腦袋,他的下巴淹沒在脖子上一層層肉輪之中。「如果我拒絕,他說他會報告我在海濱給雷切爾的啤酒杯下藥。那天我們離開時,格蘭特帶走了雷切爾喝空的啤酒杯。他說那東西對我們有用,等我發現他的意圖為時已晚。如果我不按他說的去做,格蘭特威脅我說要把那杯子交給犯罪實驗室,誰都明白他們能在上面發現殘留的安定和我的指紋。」 
  「雷切爾說的事真的發生了?」卡羅爾抓著湯森的胳膊尖叫道。「每一個人都告訴我那是謊言,是雷切爾在編故事。格蘭特說當他拒絕她的勾引時,她就反咬他企圖強姦。」 
  「嗨,」湯森說著便掙脫了她,「你想幹什麼?」 
  「弄清楚真相,混蛋。」 
  「格蘭特曾經追求她。」湯森怒視著前窗說道。「他要佔有她,不擇手段。所有的人都清楚這件事。還有其他女人。面對現實,卡羅爾,格蘭特是個花花公子。我不認為他會忠實於一個女人。你知道那些下流胚總是主動貼近你又把你拋棄。我想這種人總是容易變心。」 
  卡羅爾突然摑了他一個耳光。湯森舉起拳頭狠狠地砸向她。他們在汽車前排座位上扭打成一團,惱怒地咒罵著。「你這個狗雜種。」她尖叫著把他擠在車門上踢著他的肚子。「你對我撒謊。如果我知道格蘭特的真實面目,我就不會打破五金商店的窗戶。」 
  卡羅爾的腿像鐵棍一樣沉重,湯森肚裡的食物被踢得返流上來直湧到喉嚨口,他肯定自己要吐了。「讓我走吧。」他呻吟道。「我沒有對你做任何事情。」 
  「你對我撒謊。」她歇斯底里地叫道。「每一個人都對我撒謊。」 
  一輛汽車駛進了停車場在他們車旁停下。他們倆停止了爭打,轉臉去看那駕車的人。卡羅爾下了車,砰的一聲摔上車門,大踏步走向醫院。 
  卡羅爾一跨進病房就聽見走廊的頂端傳來格蘭特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出了什麼事?」卡羅爾問他的警衛兵。 
  「我不清楚。」他說。「他曾經叫你。」 
  「我打賭他會這麼幹。」她邊說邊推開了門。 
  格蘭特的腦袋套上了一隻金屬環。「為什麼你要丟下我一個人?」 
  「我和吉米·湯森在停車場談話。」卡羅爾說,憤怒仍然使她上氣不接下氣。「你對我撒謊。海濱聚會發生的事不是雷切爾捏造的所謂你拒絕她的挑逗。你真的企圖強姦她。而且你不僅僅那夜對她動了粗,有一天晚上我還為你庇護。我看見了她身上的傷痕。你打傷了她。」 
  「她撒謊。」格蘭特說。「這個女人射傷了我。」 
  「噢,是麼。」卡羅爾吼道,她握住金屬床欄搖了搖。「我們甚至不知道那是否屬實,現在,我們知道了嗎?吉米告訴我你竊聽了雷切爾的家。他說在海濱你在她的啤酒中下藥。你還幹了什麼?因為你我可能要失去工作。」 
  格蘭特的臉霎時變得灰白。他抓住了她的手臂,指甲深深地刺進了肉裡。「看著我,婊子。」他說,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可以被縛在這張床上,但是我拒絕讓你用這種口氣和我講話。我在受疼痛的折磨,真該死的!他們給我的藥都沒用。去找那個護士告訴他們必須給我什麼東西撐一撐。」 
  「閉上你的臭嘴。」卡羅爾邊說邊撬開了他的手指並且把他的手腕往後扳去直痛得他哭叫起來。「你不想讓他們戴上環是不?如果你不停止製造麻煩,他們會拖延使用止痛藥的時間。我會告訴他們藥物會使你暴躁,也許他們會給你安排一名男護士。」 
  「我不要聽這種廢話。」格蘭特嘶聲叫道。「滾出我的房間!」 
  「很好。」她說著轉身欲走。 
  一瞬間所有的敵意全消了。「不。」他叫道,他的聲音立刻變得可憐兮兮的。「別離開我,卡羅爾。我不要一個人呆在這裡。當你要找人時那護士根本不來。那個笨蛋令人討厭。我的頭痛得像有人用鐵錘在砸。」 
  卡羅爾轉過身來時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你要我留下?」她說。現在她戰勝了他。長期以來她忍受他的暴怒並且寬恕他的虐待,現在她感覺到一種心滿意足的愉悅。即使他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也只得落在敵人的掌心裡。「那算什麼,格蘭特?」她問。「如果我留下,也是有時間限制的。」 
  「你是我的全部,卡羅爾。」他的眼裡混合著恐懼和疼痛。 
  「那好吧。」她說。「現在我們相互理解了。我去找那個護土,看看她能否給你增加止痛藥的藥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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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星期五上午,卡裡從法院門外的投幣電話亭打電話給雷切爾。「我剛剛離開聽證會。」她告訴她。「法官拒絕給你一成的減免,因此我必須飛去舊金山籌集你的保釋金,我的錢大都投資在信託公司,雷切爾。賬號上沒有5萬美元。我必須安排一次貸款,而銀行是不會讓我通過電話辦妥這件事的。」 
  「你會去多久?」 
  「我盡量爭取今夜趕回。」她說。「如果一切按計劃行事,明天上午我應該能夠保你出獄。」 
  「孩子們怎麼樣?」 
  「露西會照看他們。」 
  「特雷西告訴我你在考慮搬來和我們住。」雷切爾說。「那太好了,卡裡。但是我很抱歉給你帶來這麼多問題。」 
  「我該走了。」卡裡說。「如果我不趕去機場,我會誤機的。」 
  本妮·安德伍德星期五夜裡10點上班。她曾經作為一名調度員為警察局工作了15年以上。她的計劃是一到五十歲就遞交退休申請書。她是一個愛笑的瘦小女人,眼邊佈滿魚尾紋,一頭蜜黃色的鬈發。因為本妮和她的丈夫沒有生孩子,因此局裡男、女警察似乎變成了她的孩子。他們大多數人她從他們穿上制服的那一天起就認識。當本妮那溫柔而有力的聲音在傳呼機中響起時,巡邏中的警察們知道他們勝利在握。 
  現在局裡通過電腦調度,而且911電話直接進入交換台,所以本妮很少像過去那樣直接與投訴人對話。在911接線員排好電話目錄之後,那台電腦會自動分類,分清輕重緩急依次排列後電話號碼會出現在本妮的電腦熒屏上。只有那些一級傳呼才能直接進入她的耳機——那是些有關生死的緊急傳呼。 
  電信室內設有互不相干的四台工作台。那黑色的長條型儀表板上,排列著一排排按鈕和不時閃亮的指示燈。11點05分,四名調度員正在聊天,本妮突然緊張起來,一隻手指按住了她的耳塞。幾乎是與此同時,電話號碼閃現在他們的電腦熒屏上,其餘的調度員都轉過臉瞪著本妮。熱淚從她的臉上滾落。「請幫助我。」她驚慌地叫道。「我不明白該怎麼說。」 
  特德·哈里曼聽到緊急呼叫時正巡邏在弗蘭特大街上,隨即就聽到了本妮那熟悉的聲音。這位經驗豐富的調度員總是鎮定自若,即使面對騷亂的複雜情況。今夜他聽到的聲音使他毛骨悚然。只有一件事能使本妮失去了她冷靜的風格。甚至在她結束傳呼之前哈里曼就明白她會說什麼。他已經放下了電話筒,手指按在警笛開關上。 
  「警員們注意。」本妮重複叫道,她的聲音已經嘶啞。「奧維利路3980號,救護車和消防車已經調度完畢。」 
  哈里曼不等她單獨派遣。他們都會應聲而去的,無論是否被許可。「4A已上路了。」他把對講機放進臉上的頭盔裡尖叫道。「我五分鐘到達,現在相隔六個街區。」 
  街面上每一輛警車都開始向調度員報告,告知他們所處的地點,並且估算他們應答的時間。他們相互轉告著,而本妮那嚴厲堅定的聲音又在傳呼機中響起:「4A、6A、7A,請回答,代號3。其他人留在你們自己的崗位。我重複一遍,除了受到調遣的人,其他人不得輕舉妄動。如果你們擅自行動,會受處分。」 
  「4A,2號台。」哈里曼吼叫道。「有嫌疑人嗎?」 
  「沒有,4A。」本妮答應道。 
  哈里曼沒有考慮目前他所涉足的情況是什麼,但是正如這街上每個人一樣,他知道誰住在奧維利3980號。 
  吉米·湯森。 
  林賽·湯森星期五晚上9點40分早產了。那是在她的丈夫告訴她他不再有工作了,並且將被指控犯罪之後。她已懷孕六個月了。 
  吉米把她抱上停在車道上的汽車,唯恐等不及救護車。當她的妻子咬緊牙關忍受陣痛時,他明白他們不可能及時趕去醫院了。在汽車的後座上他接生了一個三磅重的女嬰。 
  特德·哈里曼鳴著警笛火速趕到現場,立即跳下車,撲向那輛吉普。幾個救護人員已搶先一步,正在車內護理林賽。人行道上聚集著幾個旁觀者,觀望著眼前的慘狀。他們必定是一些鄰居,哈里曼想,他看見一個女人在擦眼淚。 
  「在屋裡。」一救護人員叫道。「他抱走了嬰兒。住在隔壁的金髮女人說看見湯森抱著那早產兒進了屋。她在分娩期間出門來過這兒。她認為那個早產兒可能是個死胎。」 
  哈里曼打開手機核對他受到的命令。他不能理解為什麼當一名警察家中生孩子時本妮要調度警方人員。「這兒誰打的電話?」 
  「湯森的一個孩子。」本妮不想告訴他孩子說了什麼便立刻命令道:「檢查主人臥室邊的浴室。」 
  湯森的妻子試圖坐起身。「他抱走了孩子。」她哭叫道,眼淚沿著臉頰滾滾而下。「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怎麼啦?她沒有哭。她——」 
  哈里曼衝進了屋。浴室的門鎖著。「讓我進去,吉米。」他厲聲叫道。「打開門,該死的。別幹傻事,兄弟。讓我們帶孩子去醫院。」 
  裡面沒有回音。哈里曼用肩膀撞著門,一次不行再來一次,他不停地撞著直到鎖被撞落。 
  浴室內的情景是令人震驚的,哈里曼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一幕。起初他推測湯森已經吞槍自殺,但是沒有血跡。這個警察的身體填塞在浴池和便桶之間。那個早產的嬰兒躺在他的腿上,身上裹著一條髒毛巾。浴室內地面上扔滿了垃圾。食品包裝紙、麥片盒、麵包紙、汽水瓶等等。湯森的腦袋垂在胸前,襯衣的前襟上灑滿了嘔吐物。 
  哈里曼跨前一步,彎下腰檢查那嬰兒的脈搏。沒有。他明白從他看到它躺在湯森的腿上的那一刻起它就是死的。死嬰的皮膚是藍色的。這表明死因是缺氧。 
  放下湯森的頭,他意識到他必定是被食物噎死。再者,或許他被自己的嘔吐物嗆死。他怎麼能夠抱著死嬰吃東西?為什麼在這種情況下有人會想到食物?哈里曼噁心得全身顫抖。 
  他轉過身,在自己發狂之前走了出去。三個可愛的小女孩在過道上擠成一團,注視著她們的父親和那可能成為她們的妹妹的一團肉體。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令人恐怖的一刻。 
  他迅速帶上門,蹲下來說:「你們沒看過那裡。」他抱起最小的女孩,把另外兩孩子向前推,帶著她們穿過客廳走到屋子的前面。 
  當雷切爾知道直到星期六她才能被保釋時,她要求從保護性拘留室轉去普通監獄。如果她必須在監獄再呆一夜,她不想一個人獨自禁閉。在監獄裡,她可以和其他犯人一起吃飯,看電視。現在她要掌握自己的休息時間,雷切爾患了失眠症和幽閉恐怖症。 
  雷切爾和三個女人一起坐在椅子上看舊電影,看得放聲大笑。 
  「我愛喜劇。」一個留著黑色長髮的女人說。「雖然我崇拜露西。這部片子比我媽還老。」 
  片中插進一段新聞。「一個小時之前,涉嫌橡樹林警察局腐敗醜聞的一名警察,於他的妻子在一輛吉普車後座上早產之後大約一小時後死去。」一名女播音員講解道。「那早產兒是死胎。警局提供……」 
  雷切爾僵住了。「把音量開大些。」 
  「沒有音量控制器。」黑髮女人說。「哎,你像那個我在電視裡見過的警察,現在我確信無疑了。你叫什麼名宇?」 
  雷切爾衝到了電視機前,這樣她能聽得更清楚一些。她知道只可能是湯森。這條新聞播完後,雷切爾呆呆地站在那兒很長時間。縱然吉米做錯了事,但他曾是她的朋友。 
  她做了什麼? 
  她感覺似乎是她自己抽出一根繩子,引出了整件事情。她的心一陣刺痛。她站在房間裡歇斯底里地大叫起來。她那淒厲刺耳的哭叫聲在走廊裡、在天花板上迴響,聲波穿過了壁板上的揚聲器,放出的聲音猶如一個女歌手在絕望地呼喚。別的女犯們用慟哭應和著她。最後,那些看守來了,把她架出了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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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星期六上午,女看守打開拘留室的門時,雷切爾仍在熟睡。午夜前那場騷亂之後,看守把她送去了醫務室,在那兒給她注射了一支安定,然後把她押回她原先住的單間。「你的辯護律師來這兒看你了。」 
  雷切爾起身坐在床上。她的嘴裡像填滿了棉花一樣麻木無味。她想不起自己身處何地,直到她看見了警棍。門邊的地板上放著一盤早餐。「現在是什麼時間?」 
  這位剪著短髮的中年女看守瞥了一眼腕上的表說:「10點過幾分。」 
  夢魘在雷切爾的腦子裡揮之不去。弗朗西絲手裡握著那個穿著粉紅綢緞連衣裙的瓷娃娃。甚至現在,她仍能聞到那濃烈的科隆香水味,聽到她母親的聲音,看到周圍那籠罩著淡紫色光暈的房間。雷切爾和她的母親是幸福的——她們笑著擁抱在一起。「她漂亮嗎?瞧她的裙子,寶貝兒。這個娃娃是一個真正的公主。」 
  雷切爾回憶起自己的裝束:一條滾著荷葉邊的白色棉布連衣裙,白色的連褲襪,一雙黑色的淺口皮鞋。她擠了擠睜不開的眼睛,腦海裡全是黃色的兔子軟糖。是復活節的情景?她判定現在的夢質全是從未出現過的陌生的場面。她狠命推著自己的腳。她曾經多次夢見那只瓷娃娃,但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夢。她母親拿著娃娃幹什麼?在過去的夢中,娃娃總是在內森·理查森手中。 
  她想起和邁克·阿特沃特的一次交談,那是她第一次去他家。那只娃娃有非常值得注意的意義嗎?也許被阿特沃特提示的思路說中了? 
  女看守不耐煩地看著她。雷切爾竭力驅除夢境的困擾。縱然它很像一種回憶,她清楚那只是心神錯亂的幻覺。 
  她走到洗臉池前,試圖用一隻塑料梳子理理頭髮。但頭髮纏結得太緊,而梳子又破舊不堪。她問看守她是否有時間刷牙。 
  「刷吧。」這個中年女人說。「你已經讓我等你了。」她彎下腰撿起雷切爾的早餐盤,看見食物紋絲未動。「我猜你平常睡得很遲,對不?」 
  「一直這樣。」雷切爾說。她一刷完牙,女看守就領她穿過一條迂迴彎曲的走廊走到接待室。卡裡就坐在房裡一張小矮桌後面。她站起身俯向前擁抱妹妹。「你好嗎?」 
  「吉米·湯森死了。」雷切爾悲傷地說。 
  「我知道。」她說。「聽我講,監獄正在辦理你出獄的手續,不用30分鐘你就可以離開這裡。」 
  「如果不是因為我,吉米·湯森就不會死。」雷切爾邊告訴她邊在桌邊座下。「他是一個好父親,卡裡。對於他來講世界上沒有什麼比他的孩子更重要。」 
  「這個人闖進你家,雷切爾。」卡裡說。「他知道你沒有槍殺格蘭特·卡明斯,但是他寧願讓你進監獄。你怎麼能夠為這個人傷心?此外,你沒有造成他死亡。他死於飲食失調。」 
  「我應該幫助他。」雷切爾說,她交叉雙臂抱在胸前。「我知道吉米有飲食問題,但我從未明白有如此嚴重。我以為只有女人才會發生飲食失控的症狀。」 
  卡裡耐心地等待著,直到她妹妹平靜下來,然後拉住了她的雙手。「讓我解釋我們進行的步驟。」 
  「你不能利用特雷西。」雷切爾執著地盯著她的眼睛。「我已經告訴她不必撒謊。我不允許這樣。」 
  「我不打算和你爭辯,雷切爾。」卡裡從容不迫地說。「相信我,我很愛這個孩子。我比你更不想要特雷西作偽證。我判定從另一條途徑著手更巧妙。」 
  「你什麼意思?」 
  「我反覆考慮了你的情況。」她繼續說。「我突然意識到沒有警方的配合對我們是不公正的。」 
  雷切爾雙眼發亮了。「警察?你在說什麼?」 
  「別性急。」卡裡說。「我認為我們可能能夠得到更多的證據。內務部對你提出的申訴著手進行了大量的調查工作。沒有你的幫助,他們不可能把所有的疑點聯繫到一起。今天上午我和麥迪遜副巡官談了話,安排你去內務部與一名官員見面。我們打算把所有的事情擺到桌面上,雷切爾。如果他們的看法和我認為的達成一致,我們可能能夠駁回指控。」 
  雷切爾雙手支住了頭。「他們憑什麼相信我?」 
  「那個發誓說看見你拿著槍在更衣室的目擊證人是弗雷德裡克·拉蒙尼。他可能就是向格蘭特開槍的人。」雷切爾猛地抬起頭,而卡裡立刻點了點頭。「犯罪實驗室在與格蘭特毗鄰的更衣櫃內壁上取到了他的指紋。當人們使用衣櫃時,人們的指紋應該留在門把上或者門上,但是雷切爾,你問問自己,為什麼人們的手會伸到內壁上去。」她停下來,聳聳肩又說。「甚至這更衣櫃不是他的。他藏在裡面,這就是原因。沒有什麼比這個原因更顯而易見的。」 
  看守推開了接待室的門。「她的釋放文書已經通過,」看守告訴卡裡,「但是我不能讓她和你一道離開。犯人必須通過釋放中心離開監獄。」 
  「我在停車場與你見面。」卡裡說。「我們直接去警察局。」 
  弗雷德裡克·拉蒙尼住在橡樹林一幢公寓大樓內。它位於城市的老區,是幢混凝土建築的破舊樓房,一共十個單元,每間房間都需要修理。樓內又髒又亂,到處扔滿了舊報紙、食品包裝盒和汽水瓶。 
  拉特索蜷縮在床上。每隔幾分鐘,他的肩膀就發抖,接著便又開始哭泣。吉米·湯森是他的朋友,是警察局裡不計較膚色肯接受他為數不多的人之一。 
  前一天,他去一家公司應徵保安人員。那公司聞知他曾經被警察局解雇便拒絕接受他的申請。他撩起床單的一角擦著眼淚。他的朋友們都離去了。他不再被尊重,不再有所歸屬。 
  電話鈴響了。他接上了錄音電話,唯恐聽到記者的聲音。 
  「這裡是內務部的倫尼·施納德。」一個男人的聲音說。「我們需要和弗雷德裡克·拉蒙尼講話。」 
  拉特索迅速撲過去拿起了話筒。他們可能給他恢復工作。「我就是拉蒙尼。」他說。 
  「好。」施納德直率地說。「我們檢查了你的私人檔案,並且注意到一些事有些特別。我們想和你訂一次約會解決這個問題,明天上午10點。」 
  「什麼特別的事?」聽到這消息他的心跳加快了。明天是星期日,而且如果內務部要他週日去,他明白事態必定嚴重。「我不理解。」 
  「你在什麼地方讀中學?」 
  拉特索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不能回憶起他曾經特別留意過的他的文件上的中學名稱。「毛迪斯吐。」最終他回答。 
  「那是城市名。」施納德說。「我問的是你高中的名字。」 
  拉特索沒有回答。他的雙手緊緊握住了話筒。 
  「在你的申請書上,」施納德繼續說,「你填寫的是弗雷蒙特高中。」 
  「是的。」拉特索說。「那是對的。」他仔細地回憶著,那份偽造的證件內容依稀回到了他的腦子裡。「我1975年高中畢業,然後我上了社區大學。」 
  「1975年你沒有從弗雷蒙特高中畢業,朋友。」施納德說,凝視著他的電腦熒屏上出現的日期。「弗雷蒙特高中1973年被燒燬了。學區決定不在原地重建,因為當時學校所處的位置是商業中心,太有價值了。他們賣了這塊地皮,然後去相隔幾個街區的科爾德沃特重蓋了一所新中學。」 
  「是的。」拉特索說。「我去了那所新中學。」 
  「那所新中學叫什麼名字?」 
  「科爾德沃特高中。」拉特索不顧一切地回答。 
  「那麼為什麼你的高中文憑上寫著弗雷蒙特高中?」 
  「他們搞錯了。」 
  施納德抬頭看著他的搭檔會意地一笑。「我不這樣認為,拉蒙尼。」他得意地笑著說。「那所新建的中學名叫皮得蒙特高中,不是科爾德沃特高中。你的畢業文憑是偽造的。明天上午第一件事——」 
  拉特索讓話筒從手中滑落。 
  他們知道了。 
  結束了。他們會把他驅逐出境,送他回巴基斯坦。他走過去,提起一支雷米通30.06步槍。一年前他買了它和吉米·湯森、格蘭特·卡明斯一起去打獵。他拉開衣櫃抽屜,搬出一隻黑色子彈匣,給槍膛按上四顆子彈。他背著槍走回床邊,槍托支在地板上,張大嘴巴,把槍口伸進喉嚨。他的手指在扳機上發抖。他不能回到巴基斯坦。 
  他的嘴巴封住了槍口,呆呆地過了15分鐘。最後他意識到他不能這樣做,任槍支滑倒在地上。他回到床上,瞪著天花板。過了片刻,他那澎湃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女人的臉蛋。這是真主的意志,拉特索告誡自己,一個魚挺從床上滑下,額頭撞在地上。他曾經自私,只考慮自己而不想他的朋友。現在他再也不能把偷來的錢送給他的姐妹了,他能把它送給林賽·湯森。他曾經幾次看見他朋友的幼小女兒們。這是他最後一次幫助這位可敬的人。 
  倫尼·施納德中尉是一個具有魅力的男人,一頭修剪整齊的金髮和一雙閃耀著智慧的藍灰色眼睛。通常他不在週末工作,但是自從內務部加入調查這起嚴重的腐敗事件之後,他總是通宵達旦地工作。此刻,他穿著一件柔軟的白襯衣,黑色的寬鬆褲和兩條紅色的吊帶,臉上佈滿了幾天未刮的短髭。當雷切爾和卡裡跨過門檻走到他的辦公室時,他要求他的搭檔暫時離開,並且走上前關上了門。 
  「請坐。」他說。「你決定和我們合作我很高興。這樣的話事情會更快地得到解決。」 
  在卡裡的鼓勵下,雷切爾講述了一個多小時,煞費苦心地一一陳述了她在警察局內部親眼目睹的事件。她從布倫特伍德事件開始,解釋她為什麼懷疑湯森給那位汽車推銷員栽贓。她告訴他在那次警務人員聚會上她如何從沉睡中甦醒發現格蘭特·卡明斯正騎在她身上,然後話題一轉談起皇家劇院的槍殺事件。她說她看見格蘭特用希爾蒙特那可憐的孩子擋住子彈,並且附上在此事發生期間目睹拉特索凶殘地虐待另一名少年的情景。她描述了米勒警長如何採用威逼的手段逼她保持沉默,接著她傾訴了她在楓樹大道那所宅子裡孤身一人面對攜帶武器的暴徒時她的同事拒絕增援給她帶來的恐懼。她敘述了正是那些警察們巧立名目釣取加班費;他們戴警棍手套,穿鐵頭皮靴,肆意對婦女進行性騷擾;他們賄賂、勒索、敲搾,為所欲為。最後她告訴這名調查員格蘭特在桔樹林襲擊、毆打她的經過。 
  施納德俯身向前按下了錄音機上的停止鍵。「我們從幾個角度調查了弗雷德裡克·拉蒙尼。」他說。「一旦法院發出搜查令,我們就能確定他在多大程度上捲入了此案。」 
  「您在搜查什麼?」雷切爾問道,很難相信能從拉特索的住處找到他持槍殺人的證據。 
  「噢,」施納德說,「不多。僅僅5萬美元毒品贓款。」 
  雷切爾知道在楓樹大道的那屋子裡她曾經看見拉特索,雖然僅僅是短短一瞬間。「是什麼使您認為拉特索偷了錢?」 
  「那筆錢突然從犯罪現場消失的第二天,特德·哈里曼看見拉蒙尼從警察局的後門搬出了一隻箱包。」他告訴她。「當哈里曼問他裡面裝有何物時,拉蒙尼告訴他是犯罪證據。我們查看了前一天夜裡他的工作記錄單,沒有發現有與犯罪證據有關的事。」 
  「您準備報告地方檢察官您剛才告訴我們的那些事嗎?」卡裡說。「如果您視弗雷德裡克·拉蒙尼為目標,為什麼不把他拘留?」 
  「我和地方檢察官辦公室的官員比爾·林沃爾德通過話。」施納德說。「他不想要我們在證據不足時拘留拉蒙尼。他希望由法官下達逮捕令,而為此我們需要更加具體的證據。由於卡明斯指責雷切爾是射傷他的兇手,林沃爾德擔心這件案子會在法庭上失敗。」 
  「那麼拉特索的指紋作何解釋?」卡裡說。「犯罪實驗室在格蘭特身旁的更衣櫃上取到了它。」 
  施納德把手伸進了吊帶裡說:「拉蒙尼很容易解釋這些指紋。」他平淡地說。「他可以說某一日他的櫃鎖卡住了,而他又急著出發,於是不假思索地把用具放進了一隻空衣櫃。」 
  「那些指紋不是在櫃門把上。」卡裡告訴他。「它們在衣櫃的內壁上。」 
  「是這樣?」施納德說著聳了聳肩膀。「男人們的更衣室通常很潮濕。拉蒙尼可以說他滑了一跤,而且為了平衡住身體把手伸進了更衣櫃內。」 
  卡裡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雷切爾對警察局的判斷是正確的,她在想她與腐敗的警察針鋒相對是否是一個錯誤。施納德是一個滑頭。看似他能解釋每一件事。 
  「林沃爾德要我們刨根問底地調查拉蒙尼的每一個細節,然後以此引出一份供狀。」他說。「我們越是纏住他不放,越是能讓他在被訊問時暴跳起來。」施納德摀住嘴打著呵欠。「我們懷疑拉蒙尼的唯一理由是特德·哈里曼提供給我們的情況。他聲稱雷切爾不可能從警察局的後門逃脫因為槍擊發生時他正在後門外的停車場。不過她可能從他的眼皮底下溜走,所以我不能肯定我們應該在多大程度上相信哈里曼反映的情況。這個人已經交了班,而且據我們所知,槍響時他可能打了幾分鐘瞌睡。」 
  「我要給雷切爾恢復名譽。」卡裡怒吼道,她氣憤得近乎失去理智。「難道你把我妹妹整得還不夠?她被拘留了整整兩天而她什麼事也沒幹。」 
  「別著急。」施納德平靜地說。「直到4月5日才能舉行預審。現在我正調查拉蒙尼的過去,而且我已經發現一些嚴重的失真情況。所有的與此案有牽連的男人不是被開除就是被停職,因此你不能指責我們不採取行動。」 
  「你說的是男人們。」雷切爾說。「卡羅爾·希契科克與此案有牽連。格蘭特在桔樹林裡襲擊我時,她為格蘭特提供不在現場的偽證。」 
  「是的。」這名調查員說。「那也是我們繼續著手的工作。我們認為我們能夠指控希契科克偽造工作報告,也許甚至還有私闖民宅。我們重新播放了報告五金商店失竊的錄音磁帶。在犯罪實驗室作出聲音分析之前我們不能肯定,但是有相當把握磁帶上是卡羅爾·希契科克的聲音。」 
  雷切爾垂下了頭。她知道卡羅爾庇護格蘭特說他在五金商店,但是從她聽到的情況分析,這個女人更進了一步。「你說五金商店被竊是一場騙局?」 
  施納德呷了一口咖啡。「看起來是這樣。」他說。「希契科克必定扔石頭砸穿了窗戶,爬進了商店,然後一旦確信店主出了城,就報告商店失竊。根據警察局的政策,報告案情的警察必須留在作案現場直到此地安全,她給格蘭特提供了足夠的時間讓他去桔樹林襲擊你。」 
  「什麼時候我們能知道結果?」卡裡問道,站起身欲走。「我妹妹需要一份薪水去供養她的家庭。如果下星期她不能恢復工作,我會迫不得已申請起訴。」 
  倫尼·施納德突然重視了起來。「基於什麼?」 
  「性騷擾、無端監禁、感情創傷。」卡裡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考慮過這個故事的價值嗎?看看她。」她說著偏過臉從肩上瞥了一眼雷切爾。「一大幫記者正在她的草坪上哄搶轟動性新聞。她完全是一名起來揭發腐敗內幕的清白的人。看看她的外表,看看她的誠摯,事實上她是一個苦苦供養孩子的年輕寡婦。僅僅用雷切爾提供的消息,就可以使這個警局曝光。我們完成工作時你的警察會以卑鄙小人的姿態出現在大眾面前。足夠了,施納德,我們甚至可以上《時代》的封面。」 
  「你說得有道理。」施納德說。「本週日我會抽空和麥迪遜副巡官、貝茨局長談話。星期一你會得到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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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星期一上午9點舉行了吉米·湯森的葬禮。雷切爾和卡裡端坐在起居室裡全神貫注地看著電視。儘管湯森是在被解除職務後死亡,局長仍然決定他應該有一個警察的葬禮。特德·哈里曼、尼克·米勒和卡羅爾·希契科克均出現在抬棺材的人群之中。雷切爾在人群中尋找著拉特索的臉。當她最終沒有找到他時,她想他是否已被逮捕。隨著腐敗醜事的追蹤,媒體報道的範圍擴大了。 
  電話鈴聲響起時已是下午1點。卡裡正在廚房解開她的行李。她一接完電話,就把頭伸出門外,呼叫起居室裡的雷切爾。「快穿衣服。」她說。「倫尼·施納德剛才來電話。他們要你立刻動身去警察局。」 
  「露西不在家沒人看護喬。」雷切爾說,她和兒子正躺在地板上嬉戲,「她要去醫生那兒檢查她六個月的身孕。」 
  「我留在家和喬在一起直到她回來。」卡裡說。「我已經去電話給邁克·阿特沃特。他和比爾·林沃爾德、布萊克·雷諾茲在去警察局的路上。如果隔一小時露西不回來,我會帶著喬跳上出租車去。」 
  拉特索穿過後門走進了吉米·湯森的廚房,手裡提著一隻破舊的棕色皮箱。一名老姐正從灶上端起蒸鍋。「我是林賽的母親。」她看著那只皮箱說道。她的女兒曾經告訴她吉米的一個大學同學會從芝加哥乘飛機來。「你必定就是薩米·科恩。」 
  「是的。」他說,聽到房間裡傳來嘈雜的人聲。「我想和林賽私下裡談一談。」 
  「她在休息,但是我肯定她不介意你佔用幾分鐘時間。」老婆婆告訴他。「她的房間在客廳的頂端。」 
  和倫尼·施納德通過話後,拉特索立刻離開了公寓,駕車掠過橡樹林駛進一片偏僻的丘陵。星期六晚上他把自己鎖在車內過了一夜。星期日上午,他要使自己確信內務部不會基於幾份可疑的文件而逮捕他。他掉頭去了公寓,想洗個熱水澡並且抓緊睡上幾個小時。但是他一拐進他住的街區就看見一排警車依次停在他住的公寓樓前面。於是星期日晚上他再次躲在車裡心神不定地熬了一夜,一直不能入睡。現在他所擔心的事已經成為現實,他明白他必須尋找一個安全的避難所。如果他沒法逃出城,當局就可能逮捕他。他把手伸進口袋內,觸到一枚金屬製品。格蘭特曾經交給他一把市內住宅的鑰匙以便為他刷車並且清理他收藏的槍支。 
  弔唁的人們聚集在起居室內。他知道其中可能有一些認識他的警察。拉特索溜出廚房,直接走進客廳。當林賽·湯森看見這個黑皮膚男人跨進她臥室的門時,急忙拉過一條床單遮住胸脯。 
  「我來表示哀悼。」拉特索說。他穿著一件禮服式的白襯衣和一套皺巴巴棕色西裝。「吉米是我的朋友。」 
  「謝謝你。」她說。「醫生要我臥床休息。廚房裡有食品,請你自便,弗雷德裡克。」 
  「我不需要食品。」拉特索說。「我有一個禮物給你和你的女兒們。」 
  「什麼樣的禮物。」 
  「你必須不告訴任何人我給你們這個禮物。」他繼續說道。「如果你說了,人們會問你很多問題。」 
  她警覺地看著他的眼睛。在後兩個孩子出生之前,林賽在一家精神病院做護士工作。她奇怪這個男人是否患有精神病。他瞳孔擴大,動作舉止生硬而機械。精神病患者有時相信他們具有超人的本領,那就是他們不需要吃。喝、睡覺。她焦慮地看著他把皮箱放在她床邊的地板上,然後轉身走出了她的臥室。 
  警察局的會議室內坐滿了人。雷切爾在門外的金屬椅上等待著。現在她是個外人,在決定她的未來問題的會議中甚至不允許她出席露面。 
  邁克·阿特沃特和布萊克·雷諾茲走進會議室之前在雷切爾的椅子旁停頓了一下。當阿特沃特意識到有幾個人還未到場時,便走回門外和雷切爾說話。「桑德斯法官發出了就槍擊卡明斯一案逮捕拉蒙厄的命令。」他告訴她。「星期日上午林沃爾德與他會了面,並且使他最終在文件上簽了名。」 
  「拉特索坐牢了嗎?」 
  「還沒有。」阿特沃特焦慮地說。「倫尼·施納德星期六發現他的背景材料有些可疑之處即給他的公寓去了電話。星期天上午他試圖發出逮捕令時這個混蛋已經溜走了。他們找到了一些他的衣服,但是沒有發現那筆錢的線索。拉蒙尼可能用偷來的錢買了一張飛機票。」 
  雷切爾的胸脯一起一伏。「你是說施納德向他透露了信息?」 
  「這個人是白癡。」阿特沃特氣憤地說。「施納德被派遣在兇殺科時我和他一起處理了幾宗案子。話說回來,他的腦瓜還好使。自從他被調進內務部之後,人們對他的譴責真令人不安。」 
  「他告訴我那是林沃爾德想使拉特索心驚肉跳。」她說。「他說他們只有給他施加壓力,才能有希望使他坦白。」 
  「胡說八道。」阿特沃特說。他把頭探進會議室。「我們在等誰?」他問布萊克·雷諾茲。 
  「司法部長辦公室的律師們。」雷諾茲告訴他。 
  阿特沃特掉過頭來對著雷切爾。「貝茨局長是後台,而不是林沃爾德。」他告訴她。「自從你去電視台充當了揭發腐敗事件的角色之後,貝茨局長知道如果他逮捕了真正的兇手,公眾可能沒有選擇只有認真對待你的指控。」 
  兩位穿黑色西服的男人走到阿特沃特的身後。他引導兩名司法部長辦公室的律師走進會議室,然後跟著他們在長桌旁就坐。 
  會議室內的氣氛猶如戰爭期間敵對雙方面談時一樣緊張而沉悶。警察局的高級官員坐在橡木長桌的一邊,緊挨著他們的是內務部的倫尼·施納德。地方檢察官和兩位來自於司法部長辦公室的律師坐在他們的對面。儘管貝茨局長平常習慣於穿著西裝領帶,今天卻由於出席了湯森的葬禮後直接來到會場,身上還穿著警服。他的胸前佩戴著勳章,使他恰似一名將軍。 
  邁克·阿特沃特緊挨著布萊克·雷諾茲坐著。他們倆一直通宵達旦地工作著,準備起訴書,索取證據,會見證人。格蘭特·卡明斯將會因兩樁強姦罪而受審,還有在桔樹林惡毒地毆打了雷切爾。他們還在湯森身上浪費了寶貴的時間。有關非法闖入民宅和非法竊聽的起訴書已經打印。尼克·米勒將被指控為參與企圖強姦。弗雷德裡克·拉蒙尼一旦被拘捕,即會被指控為企圖謀殺格蘭特·卡明斯,還有偷盜毒品贓款。他們還考慮提出指控拉特索在皇家劇院事件中施暴的行為。 
  「這就是我們今天的立場。」比爾·林沃爾德聲嘶力竭地叫著,以便於坐在長桌頂端的男人們能夠聽清他的聲音。「我們有兩位女士願意作證,她們聲稱格蘭特·卡明斯強姦了她們。這是卡明斯對雷切爾·西蒙斯的襲擊之外的又一宗犯罪。不只是企圖強姦。」他繼續說道。「因此我們決定把那件案子放在一邊。考慮到卡明斯在桔樹林犯下的更加嚴重的罪行,看來沒有理由追查原先的罪過。」 
  「凡是與這案子有關的男人們全部被解雇了。」貝茨局長對林沃爾德直言不諱地說。這個傑出的男人五十出頭,長著一頭銀灰色的頭髮和濃密的白眉毛。外科手術恢復期他掉了20磅,使他一度圓潤的瞼看上去很憔悴。「今天下午我曾經打電話給媒體讓公眾知道我們的立場。」 
  「你也解雇了卡羅爾·希契科克嗎?」阿特沃特邊說邊用手指甲叩擊著桌面。「實驗室在錄音帶上分析出了她的聲音。」 
  這位局長歎了口氣,然後掏出手帕摁了一下鼻子。局裡所有女警官之中,他曾經考慮卡羅爾·希契科克是最能幹的人之一。「你打算指控她嗎?」 
  「是的。」阿特沃特說。「非法闖入民宅,還有偽造警務報告。她還會被指控為強姦雷切爾·西蒙斯的同謀。」 
  「你們指控米勒什麼罪行?」麥迪遜副巡官問道。 
  一名便衣警察推開門向倫尼·施納德示意。這位調查員立即站起身疾步走出會議室。 
  「司法部長辦公室可能把他放進他們的案子裡。」阿特沃特回答。「他要求偽造希爾蒙特事件的報告。」他瞥了一眼司法部長辦公室的官員們那木無表情的面孔。 
  「這個觀點有些不成熟。」斯坦·拉彌爾茲說。「我們不會迫不及待地介入其中,阿特沃特。我們需要慢慢著手,健全我們的案於,然後決定我們想要追查什麼行為。」 
  比爾·林沃爾德清了清喉嚨以便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我要發出一份全國通緝令通緝弗雷德裡克·拉蒙尼。邁克肯定已將它發佈全國。通知國家安全部,密切注意LAX及公共汽車站和火車站。」 
  「我們不是一群無知的鄉巴佬。」貝茨局長不悅地說,儘管地方檢察官必須告訴他怎樣進行工作,他還是覺得有失尊嚴。「逮捕令一發出我們就通知了全國所有的執法機構。」 
  「明天上午,」林沃爾德繼續說道,「我們打算撤消對雷切爾·西蒙斯的指控。如果你不想你的部門被投訴,貝茨,我建議你讓這個女人回來工作。」 
  「你不能用一次控告來威脅我。」貝茨局長怒氣沖沖地說著便起身站在自己的椅子後面。「這個女人使我的部門陷於混亂之中。為什麼我要考慮恢復她的工作?除非弗雷德裡克·拉蒙尼被確認為是那個殺手,雷切爾·西蒙斯仍然是嫌疑人。」 
  貝茨局長一屁股坐回椅子裡。會議室內鴉雀無聲,充滿了火藥味兒,他能聽到手錶的嘀嗒聲。市政會已經通知因茨他們會根據情況投票決定警察局局長的位置。拉裡·希爾蒙特是市議員。貝茨知道這個男人會逼他辭職。大多數知名人士和政府官員會在這個腐敗警察橫行的城市裡團結一致,共同維護自己的利益。 
  倫尼·施納德回到了會議室,俯下身和局長低語了幾句。「對不起。耽擱大家幾分鐘。」貝茨說著便走向會議室的後面。 
  「現在毫無疑問拉特索就是我們的目標。」施納德立即告訴他。「我剛才接了林賽·湯森的電話。作為一份悼唁禮物,他給了她裝著5萬塊錢的一隻皮箱。我推測我們找到了我們遺失的毒品贓款。」 
  「拉蒙尼現在在哪裡?」 
  「你和我想法一致。」施納德說著皺起了眉頭。「我和林賽通完電話立刻動身去了我們管轄的每一個區域。因為葬禮,我們今天缺少人手。儘管如此,我還是必須傳呼其他警察。等我們趕到那兒,拉蒙尼早已逃之夭夭。」 
  「即使拉蒙尼偷了那筆錢,」這個局長固執地說,「除了更衣櫃裡提取的指紋之外,我們也沒有根據說他槍殺了卡明斯。」 
  倫尼·施納德不滿地沉下了臉,比起讓一個潛在的危險人物從指縫裡逃走這個事實,他更關心控制損失。「審查這個男人檔案的傢伙不是喝醉了酒就是極端不認真。」他厭惡地說。「拉蒙尼的所有證件幾乎全是偽造的,有些甚至偽造得相當逼真。那份出生證看來像是電腦設計並且用激光打印機打印出來的。檢查出生證的那個白癡難道不明白20年前還沒有激光打印機?實話說,我認為我們可能僱傭了一個非法移民。我沒有考慮弗雷德裡克·拉蒙尼的真實身份是什麼。用林賽·湯森剛才描述他的話說,就像我們把槍交給了一名精神病患者。這就是我們的槍手,局長先生。」 
  「你認為卡明斯曾經與偷竊毒品贓款有牽連嗎?」 
  「我沒有想過。」施納德說完搖了搖頭。 
  這位局長感到胸前一陣發緊。現在這個警察局將被控告為對申請人審查不嚴。如果他不從這種壓力下脫身,他將會死於心肌梗塞。他轉身走回到長桌前。 
  有些人在會議室的一角竊竊私語。當局長就座時,他們紛紛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我全面考慮了你最初的要求。」他對林沃爾德說。「看來我能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讓西蒙斯夫人恢復警官的工作。然後也許我們能團結一致,重新開始正常的工作。」 
  「什麼時候你會讓她回到崗位?」阿特沃特問道,興奮的火花在他的眼裡閃爍。 
  「盡快吧。」 
  邁克·阿特沃特呼的一下起身衝出會議室來到雷切爾身邊。「他們要和你談話。」他說完便拉著她的手把她帶進會議室。 
  雷切爾站在會議室的正前方。阿特沃特緊挨在她身邊站著,嘴角上掛著一絲得意的笑容。 
  「西蒙斯夫人。」貝茨局長抑揚頓挫地說。「我現在恢復你的工作。當你離開這間房子時,就去供應科。他們會發給你一些全新的裝束。如果你願意,明天就可以回來工作。如果不行,去和麥迪遜副巡官商量安排。」 
  雷切爾咬了咬嘴唇。在那一刻,她以為她在幻覺之中。「你開玩笑。」 
  「不是。」局長說。他不自然地拍拍大腿,然後站起身笑了。「歡迎你回來。」 
  麥迪遜副巡官走上前握住雷切爾的手。「因為你在楓樹大道的臨危不懼我要給你嘉獎。」他說。「查看了你過去兩年遞交的工作報告之後,我認為你有傑出的晉陞條件。你願意去內務部工作嗎?」 
  「好極了。」阿特沃特說。 
  麥迪遜副巡官皺起了眉頭。「我不是說現在就去。」他說。「我的意思是順著這個方向努力下去,阿特沃特。西蒙斯警官需要在我們提升她之前完備她的巡警技巧。」 
  雷切爾的身體覺得輕得足以飛上天去。比爾·林沃爾德走上前並且搖著她的手。「好好工作,西蒙斯。你給這座城裡帶來了些變化。現在是我們清理我們的警察局的時候了。」 
  雷切爾的腦海裡翻騰著驚濤駭浪。這個世界突然恢復了它本來的面貌?她抬起頭看著阿特沃特。「這是真的?」 
  「絕對真實。」他說著又笑了。 
  「但是關於我的控告呢?」 
  「我們撤消了控告,雷切爾。」他說完立刻擁抱了她。「它結束了。」 
  大約有15分鐘之久,雷切爾像迎賓接待一樣站在會議室的前面,每一個男人以他特有的方式走近她說幾句話並且搖搖她的手。那位警察局局長匆匆走了出去,幾分鐘後和一名地方報社的攝影記者一同返回。「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他有些尷尬地說,「報社想登載我們倆的合影。」 
  「那好。」雷切爾說著了捋頭髮。 
  攝影師和局長悄聲說了些什麼。「如果你穿上制服可能更好。」貝茨對她說。「也許供應科有多餘的服裝你可以借用。」 
  她在獄中時,卡裡收拾了她的換洗衣服。「有一套我的制服在車裡。」她告訴他們。「如果你們給我幾分鐘,我可以跑過去換上它。」 
  「我會派人去供應科取你的槍和警徽。」警察局長告訴她。 
  當雷切爾穿過幾扇門從會議室走進女子更衣室時,她深深地吁出一口氣。她撕開塑料袋取出制服緊緊地抱在胸前。這件也許只是一件普通的黑色的紡織品,但是對於雷切爾,它象徵著她的榮譽,她的尊嚴。她脫下身上的衣服換上了制服,然後站在鏡子前端詳著自己,她完全恢復了名譽。熱淚湧出眼眶順著臉頰流下。「我成功了,喬。」她說著抬起頭看著天花板。「我終於依靠自己獲得了成功。」 
  她用自來水沖洗掉臉上的淚痕,挺起胸膛大踏步走出了浴室。 
  「往前站一點,西蒙斯警官。」攝影師一邊說一邊指點著一扇窗戶。「光線很完美。」 
  她往局長身邊靠近一步。陽光灑落在她的頭頂,使她那紅色的頭髮變成耀眼的金黃色。貝茨俯向她在她的胸襟上佩戴警徽。「你是個堅強的女士。」他低聲地說著把左輪手槍遞交給她。「將來,如果在媒體曝光之前你能預先向我報告任何問題,我都會為此感激不盡的。」 
  雷切爾閉上了眼睛,想把這一刻永遠銘記在心頭。當她睜開眼睛時,她看著照相機鏡頭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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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邁克·阿特沃特買來了一箱香檳。卡裡在後院烤制了燒雞和烤肋排。特雷西吹了幾打彩色氣球,並且把它們懸掛在門廊上。露西和她的丈夫帶著他們的四個孩子出席了這次晚宴。「你不是真的打算回警局吧?」露西問道,她悠閒地坐在露台上的塑料椅子上。 
  「我當然會回去。」雷切爾回答。「甭擔心,露西。我不打算要求你照看孩子們。現在我打算上日班。麥迪遜副巡官說這不成問題。」 
  「誰會為你照看喬?」 
  「我打算把他送進托兒班。」雷切爾告訴她。「卡裡打算和我們一起住並且分擔一些開支。為了保我出獄她已經借了一筆錢,我們打算用它作定金買一套大房子。」 
  「那事算什麼?」露西說著偏了偏腦袋。卡裡和邁克·阿特沃特正肩並肩地站在對面的後院裡閒聊著,大笑著。 
  「噢。」雷切爾說。「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介意,露西。邁克和我僅僅是朋友。」 
  「我不是只指邁克。」她的朋友告訴她。「卡裡不時地有些專橫,對不?你肯定你們能一起生活?」 
  雷切爾爽朗地笑了。「卡裡是個直爽的急性子,是這樣。但是我崇拜她。每件事都會好起來的。」她注意到阿特沃特說了什麼使她的姐姐高興得咧開了嘴巴。「那是有些滑稽,但是我真的不介意我的生活中沒有男人。我有我的事業,我的家庭。我在監獄的時候曾經多次地考慮這些。我永遠不會像愛喬一樣愛慕別的男人。如果我又和某人結婚,對他就不公平,你不能把你的全部身心獻給他就不該嫁給他。好的婚姻要求百分之百地獻身。」 
  「那是因為你不讓它發展。」露西邊說邊吃了一塊土豆片。「每一個人都需要伴侶,雷切爾。你是個年輕的女人。你不能孤獨地度過餘生。你認為我為什麼讓格倫回來?」 
  雷切爾不同意她的觀點。「如果你真的愛某個人,」她說,「你會愛他到永遠。我和喬結婚時我愛他,現在我一樣愛他。並不因為他的肉體消失他的愛就從我身邊消失。我覺得他仍和我在一起共患難。」 
  一陣涼風拂面而來,幾隻氣球在雷切爾的頭頂飄蕩著。一隻氣球的系線鬆了,她看著它飄進後院,然後消失在夜空中。 
  雷切爾向露西道一聲「請原諒」就走進了屋。自從她從監獄釋放出來,對於個人自由有了新的理解。想吃就能吃,想睡就能睡,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諸如此類的事情她曾經以為是理所應當的。在她被拘留之前,她常常用枯燥乏味來概括她的生活。現在她意識到她周圍的一切都是令人愉悅的,每時每刻、每一天、每一次經歷都有所收穫。她有孩子,有朋友們,有追求的事業。她發誓要讓她的新家充滿幸福和笑聲。 
  卡裡把她的家什陳設在屋裡的每一處。雷切爾一進屋就看見餐廳的桌上有幾本卡裡的影集。她的姐姐總是很仔細地收藏照片。她隨手拿起一本影集走進起居室端坐在靠背椅上。 
  雷切爾翻閱著一頁頁照片,往事在腦海裡一幕幕閃現。這些照片恰似她生活的軌跡。她們全家穿著寬鬆衫聚集在聖誕樹周圍。她的母親對著照相機裝怪臉。在一些照片中蘇珊看上去特別瘦小,她看上去像一隻蜜蜂。雷切爾抽出這張照片貼在臉上。她從未意識到她有那許多雀斑。 
  在最後一頁,她看見了一個白點。當她凝神注視這張照片時,她的身體僵住了。她正坐在起居室內的一張椅子上,腿上放著一隻黃色的兔子軟糖盒。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正是她在獄中夢見的那一件。她研究著這張照片的日期。那一天是復活節,那一年她三歲。 
  她身旁的椅子裡是那個穿著粉紅色綢緞連衣裙的瓷娃娃,七年以後她在內森·理查森手裡看見同樣一隻娃娃。 
  雷切爾的客人回家了。夜深了。特雷西和喬已經在床上。雷切爾坐在廚房灶台邊雙手抱著頭。「為什麼你不給我看這張照片?你必定知道那娃娃的事。你那麼大時該能聽見我們談論拐走我的人手中的娃娃。」 
  「我不知道娃娃的故事。」卡裡趕緊說。「我怎麼知道它和理查森的娃娃是一樣的?娃娃不是獨一無二的,雷切爾。到處有各式各樣的娃娃。人們可能製造了上百個這種娃娃。」 
  「它是同一隻娃娃。」她固執地說。「媽媽不可能花錢給我買這樣昂貴的娃娃。這是一個供收藏用的娃娃,卡裡。看那瓷質臉,那裙子。」 
  「瞧你說的。」卡裡急促地說。「我不知道,行不?讓它去吧,雷切爾。我們今天該是慶祝你成功的。我不明白為什麼你要看那些舊照片。我只是想帶來給特雷西看看我們孩提時的模樣。」 
  雷切爾打開那本相冊,抽出那張照片更仔細地端詳著它。照片裡的她不是她原先以為的那樣坐在椅子上。她在腦海裡把那次誘拐的經歷一段段簡單地聯繫起來。她手中的這張照片拍攝的是她們在聖迭戈的家,她坐在起居室內的沙發上。照片的一角她可以看到母親的幾縷頭髮,和一部分裙擺及她那長長的紅指甲。突然,她還看到了以前她忽視的東西。她母親正握著某個人的手。她看到那條前臂上的黑色毛髮,隨後她確信她看到的是部分紋身的圖案。「我的老天,卡裡,」她驚叫道,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內狂跳,「理查森的手上有同樣的紋身。那圖案是一顆心被箭射穿。他在我們家裡。拍這張照片時他在沙發上和我坐在一起。」 
  卡裡疾步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你瘋了。」她說。「為什麼內森·理查森會在我們家?這照片上你只有三歲。此外,那段時期他是一名醫生。大多數醫生不紋身。」 
  「他是在服兵役時受的醫務培訓。」雷切爾邊說邊回憶起迪安警長告訴她的幾件事情。「現在我想起來了。」她瞪大了眼睛繼續說。「他是母親的朋友。那天去教堂之後他請我們吃午飯。他給我們買復活節柳籃和兔子果汁軟糖。」 
  「不。」卡裡說。「那不可能。如果母親在誘拐發生之前認識理查森,她應該告訴我們。拍這張照片時你僅僅三歲。你怎麼可能回憶起那一天的情景?」 
  此時此刻雷切爾回憶起每一件事情。當她在超市看見理查森時,他已經面貌全非了。坐過七年牢之後,他變得蒼白而消瘦,身上只有一些曾經強壯過的痕跡。 
  「他帶回了那只娃娃。」她說。「那只娃娃是誘餌,卡裡。當他來看母親時,他總是把它給我玩讓他們單獨在一起。當他離開時他總是帶走娃娃。他說我不能留著娃娃因為它還屬於別人。」 
  「如果你認識這個男人,」卡裡反駁道,「那麼為什麼我記不得他?」 
  「因為他來看母親時你在學校。」雷切爾解釋道。「如果拍這張照片時我是三歲,卡裡,那麼你就是九歲。」 
  她的姐姐抬起手摁住胸口。「你認為他是母親的顧客,對不?」 
  「較之更甚。」雷切爾說。「我認為內森,理查森是我的父親。」 
  卡裡搖搖頭,否定這種設想。「為什麼你說這話?」 
  「因為這話符合情理。」雷切爾回答。「母親懷孕了,於是她試圖從他那兒要到錢。如果理查森提供了孩子的撫養費,她就必須讓他時不時地來看我。媽媽可能想不到理查森會變成一個戀童狂。她可能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大多數男人不告訴妓女他們的真名實姓。」 
  「我拒絕相信這種說法。」卡裡邊踱著圈子邊說。「為什麼他要騷擾他自己的女兒?」 
  「為什麼他要騷擾任何一個孩子?」雷切爾說道。「理查森誘拐其他女孩子之前是一個成功的兒科醫生。當他脫掉我的衣服時,似乎他在為我檢查身體。」 
  「我不理解。」她說。「這個男人是個戀童癖。他騙你爬上他的車,把你鎖在車廂內,送到那間邋遢的汽車旅館。如果他沒有騷擾你,雷切爾,該死的他都幹了什麼?」 
  「你不明白?」雷切爾說。「多年以來理查森可能以檢查身體為幌子騷擾了那些孩子們。當他覺得撫摸已不能滿足他自己時,他誘拐了那個女孩並且強姦了她。」 
  卡裡拿起那張照片,反覆研究著。她看了一會兒,理查森的面孔變得越來越熟稔了。「可能你說得對。」她說著就把照片扔在桌上。「母親有一個顧客常常使我起雞皮疙瘩。他給我錢買糖果,但是我總是必須親吻他的嘴唇。儘管他從來沒有用那只娃娃誘惑我。」 
  「他騷擾過我之後,」雷切爾說,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終於拼湊成一幅完整的畫面,「他把我放在椅子上並且照了相。也許,他想把這張照片和他自己孩提時的照片進行比較。他可能認為母親欺騙了他,於是他要證實我是不是他真正的女兒。」 
  「如果你說的是事實的真相,那麼就可以解釋為什麼誘拐事件發生之後母親就崩潰了。」 
  「確實如此。」雷切爾說。「似乎她恨我,卡裡。每當她看著我的臉時,她就想起內森·理查森。她責備自己,你不明白?她把這個男人帶進我們的生活。她要了他的錢。當他們告訴她有關那只娃娃的事時,她必定想到了很多,極度地害怕我能回憶起那些年月之前在我們家看到過理查森。」 
  「可能因為沒有她的幫助那個警察才一直沒有進展。」卡裡說著拖過一張凳子坐在桌邊。「他叫什麼名字。」 
  「拉裡·迪安警長。」 
  卡裡從桌上拿起那張照片,走過去把它扔進垃圾筒。「忘掉它。」她又回過頭看著雷切爾說。「過去的事已經結束。無論發生了什麼,出過什麼事,現在你永遠不會知道真相了。母親死了,理查森也死了。」 
  卡裡走進臥室上了床之後,雷切爾從水池下面拖出那只綠色的陶瓷花盆,百無聊賴地給它澆水。她蹲在餐廳裡,輕輕地撫弄那一片片綠葉,感覺它在手指間顫動。喬曾經堅持說植物會以某種方式表達感情。是否這盆栽在恐懼中顫抖?她觸摸著它,是否在騷擾它?雷切爾知道大千世界遠比人們認識到的要神秘莫測。 
  她給盆栽澆完水,便去看孩子們。喬蜷縮成一團,吮著拇指熟睡了。她輕輕地從他的嘴裡扳開大拇指,然後親親他頭頂汗濕的頭髮。特雷西面朝上熟睡著,手臂向兩邊伸展,胸脯和緩地起伏著。少女的稚氣已從她臉上消失,雷切爾知道用不了多久她的女兒會是一個美麗而自信的女人。雷切爾拉過一條床單蓋在她身上便悄然退出房間。 
  她從門廳壁櫥內取出一套新制服,把那雙擦得發亮的皮靴放在沙發邊的地上擦上了鞋油。她捧起警徽,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桌邊,然後倒在沙發上進入了夢鄉。 
  當雷切爾閉上眼睛時,她期待著內森·理查森拿著娃娃追逐她的夢魘能夠回來。次日早晨她一覺醒來時,感到神清氣爽。無論如何,24年來她的潛意識掩蓋了事實真相。現在真相大白了,她知道惡夢永遠離去了。 
  雷切爾和貝茨局長的合影刊登在晨報的頭版上。特雷西跑到超市報亭買了一打報紙送給她在校的朋友。「我是如此地為你驕傲,媽媽。」那天早晨,她在雷切爾離家上班之前擁抱著媽媽說。「你給他們看看。我的朋友會看到這報紙的。現在我有一個著名的媽媽。我會整天對你讚不絕口。」 
  雷切爾拍拍她的肩膀,彎下腰抱起她的兒子。「今天你不會讓卡裡姨媽為難的,是不?」 
  「沙箱。」他拍著手叫道。 
  卡裡在小池邊洗著碟子。「我們說好了。」她說。「如果喬每天早晨吃完了他的雞蛋,我答應給他買一隻沙箱。」她指著他搖搖頭。「不許再要弗羅特圈。你不想爛掉牙齒吧。」 
  喬格格地笑著在雷切爾的懷裡扭動著。 
  雷切爾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他的臉,然後把他放回地板上。卡裡說她打算重新找工作並已開始和幾家地方律師事務所聯繫。「這次沒有你我就不能渡過難關。」雷切爾邊說邊走上前擁抱她。「你肯定你想在這兒工作?現在我們沒問題了。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回舊金山。你的朋友都在那兒。布倫特在伯克利。你不想住得離他近一些?」 
  「現在布倫特有他自己的生活。」她姐姐告訴她。「此外,去他那兒只需坐短程飛機。因為我和菲爾一直在舊金山生活,因此換一個新城市才會有開始新生活的興奮。」 
  雷切爾在想卡裡留下來是否是因為邁克·阿特沃特在吸引著她,不過這真的沒有關係。喬和特雷西越來越依戀著她。他們已失去父親,雷切爾判定,父母分離的家庭得到一些外來的幫助只有好處,她向他們三人揮揮手,便徑直走向前門出去工作。 
  那天上午雷切爾走進警察局時那兒正在召開警務人員會議,她感覺自己像一個引人注目的大人物。那天的執勤負責人哈里·布萊克默警長走過來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一名女警察走上前祝賀她。一些男警察冷淡地站在原處,但是他們明白不去惹她為好。報紙的第一頁上刊登著她和局長的合影。 
  警務會議一結束,警察們便徑直走進停車場爬上執勤車,有幾位男警察走過來支支吾吾地向她說了幾句歡迎詞。他們誠摯與否並不重要。雷切爾微笑著和他們握了握手。 
  她看到特德·哈里曼穿著便裝在警察局後門出口處,便走過去和他說話。「如果沒有你我推測自己不可能從監獄回來。」雷切爾說。「多謝了,特德。你以那種方式說出來需要多大的勇氣呀。」 
  「是的,別說了。」哈里曼說著不安地跺了跺腳。「我想要你知道這周圍不都是壞傢伙,雷切爾。橡樹林有許多正直的警察。」 
  雷切爾剛欲伸出手,但握手似乎已遠遠不夠。她跨前一步擁抱住他。這是一個感情讓人忘了原先目的的令人尷尬的時刻。雷切爾垂下手,一頭撲在他的懷裡,她的臉頰緊緊貼在他的棉襯衫前襟上。與其說這是一種朋友之間的擁抱,哈里曼感覺倒像一個父親在安慰孩子。她覺得他的手在撫摸她的後頸,他的體溫通過棉布傳遍了她的全身。她就這樣靠著他站了許久。「我很抱歉,特德。」她說完便不自然地笑出了聲。「我希望我沒有使你為難。我想我需要一些安全感。這是我回來的第一天,你明白的。」 
  一絲釋然的笑容在哈里曼的臉上蕩漾。「嗨,任何時候我都樂意為你效勞。」 
  雷切爾向一排警車跑去,尋找著屬於她的那一輛。當哈里曼穿過停車場離去時她轉過身向他揮揮手。天空中烏雲密佈,四處灰濛濛的。現在她上白班了,必須習慣於早晨的濃霧。找到警車之後,地迅速地瀏覽一遍清單,然後立即出發駛向她的工作地點。 
  時間飛逝。雷切爾先在一所小學附近處理了幾宗超速駕駛的交通事件。10時許,她被調遣去一處被盜的住宅,結案後在犯罪現場等待了兩個小時直到偵查人員到來。午飯後,她停下車撰寫了一些工作報告書。 
  「2B3,」無線電話響起調度員那刺耳的聲音,「接到命令後去玫瑰山589號,據報告有一名嫌疑人可能在那附近。」 
  「1號台,」雷切爾踩住踏板開關對著話筒說,「您能提供那個嫌疑人的形象資料嗎?」 
  「打電話的人不肯說出他的姓名,2B3。你趕去那住宅看看是否見到可疑的人。嫌疑人可能是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白種男人。」 
  雷切爾把那份未寫完的報告收進公文包,發車疾馳而去。距玫瑰山僅有幾個街區。一般情況下,接到這樣的電話,往往不等警車趕到嫌疑人已經逃走了。她緩緩地拐進了玫瑰山街區,一路觀察著街道兩邊的住宅。這個區是本城最有名望的開發區之一,約有一英畝地大小。這裡的房屋不同於橡樹林的其他大多數建築,整個玫瑰山的建築物有它獨特的風格。它們大都建造在後街,每家院落內均被茂密的樹木遮蔽。 
  雷切爾駛到大街的頂端,然後又掉轉車頭繞了一圈,仔細尋找著舉報人報告的地址,以便取得聯繫。在路邊她看到了589幾個油漆數字,便駕車駛過去。她把車停在一棵大橡樹下,剎車聲驚飛了樹枝上的鳥兒。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這裡有人剛剛修割了草坪,她聞到空氣中有青草的芳香。她從座位上拿起速寫簿,瞥一眼手錶在活動單上記下了時間。 
  晨霧已經完全消散了。她打開車門,跨進了燦爛的陽光下。陽光灼著她的眼睛。她轉身回到警車的前排去取遮陽板上的墨鏡。 
  一聲爆炸聲在她耳邊響起。 
  雷切爾感覺有什麼東西猛烈地砸在她的後背上。她撲向前跌倒在車座上,她的腳仍然被瀝青路面擦傷。起初她以為某人向她扔了一隻棒球,可能是近鄰的一個孩子。她艱難地喘著氣,但不感覺疼痛。熱血流淌在車座上,然後濺滿了車廂。雷切爾沒有試圖掙扎,她甚至沒有呼救。 
  她感覺一種異樣的寧靜,彷彿身體在騰飛。她的腦海裡出現了婚禮的那一天。她看見喬穿著禮服看著她微笑。他們倆站在教堂內聖壇前面。他掀開她臉上的婚紗蕾絲,親吻著她的嘴。「來吧。」他說著便向她抬頭示意此時正是他們倆作為丈夫和妻子走下通道的時刻。 
  「我不能走。」她告訴他。「我必須留在這兒和孩子們在一起。」 
  「孩子們很好。」他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瞧,雷切爾,每個人都在等我們。」 
  她沒有聽到拉特索跑向汽車那沉重的腳步聲和急促的喘氣聲。當這個黑皮膚男人舉起獵槍倉惶逃離昏倒在警車車座上的雷切爾時,她正挽著丈夫的手臂作為他引以為榮的妻子離開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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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六個月過去了。卡裡重了十磅,但是看上去並不笨重,增加的體重使她更加丰姿綽約。她的染髮已完全褪色,留著一頭飄逸的褐色鬈發。她身穿一套品藍色西服,略施淡妝,和邁克·阿特沃特並肩站在警察局的前門。這一天是12月20日,而天氣卻異常地溫暖。「要是雷切爾今天來這兒就好了。」她邊說邊凝視著她妹妹的姓名,它正刻在大樓前的銅匾上。 
  媒體正轉播典禮的實況。特雷西和喬正擺好姿勢和市長及貝茨局長拍照。特雷西在胸前捧著一個相框,裡面是她母親穿著警察制服的照片。喬穿著三件套兒童西裝,握著人們送給他的一束白玫瑰。這些日子以來他的臉蛋明顯地消瘦了,但雙腿仍很健壯。 
  特雷西像一位年輕貌美的小姐。她的頭髮往後梳盤繞成一個法式髻,穿著一件白色的披巾領連衣裙,長統絲襪和白色淺口無帶皮鞋。她抬頭看著卡裡和律師,臉上洋溢著笑容。她不會哭泣。今天是她母親的日子,而且她知道她的母親不想他們哭泣。她的母親是英雄。特雷西必須堅強、自尊、自豪。每個人都知道她是誰,她的母親幹過什麼,她是如何為了公眾的利益獻出了生命。現在甚至連她中學的同學們都仰慕她。 
  卡裡提起了民事訴訟,控告格蘭特·卡明斯企圖強姦和加重恐嚇。卡明斯的父母給他留下了一大筆遺產,法院將它判給雷切爾的孩子們作為撫恤金。 
  特雷西的眼光落在邁克·阿特沃特身上。他已成為她的生活中最為信賴的人。這位律師每天下班後去她家,並且和他們一起跑步。如果她高中畢業,阿特沃特確信她能夠進入斯坦福大學,這所大學是他曾經就讀的學校。 
  在對面草坪上,這位律師摟住了卡裡的肩膀。「也許雷切爾在這兒,你知道嗎?」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特雷西越來越像她。」 
  弗雷德裡克·拉蒙尼槍殺了雷切爾之後就把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腦袋,一槍過後即刻斃命。在雷切爾巡邏的那條街上發現了他的屍體。黑爪子彈射穿了雷切爾的防彈背心。驗屍官報告說一槍就殺死了她,子彈從後背直接進入了心臟。 
  尼克·米勒警長在被控告陰謀協助強姦之後被宣判無罪,但警察局拒絕重新僱傭他。格蘭特·卡明斯被判入獄20年,他犯有四次強姦罪,還有其他不勝枚舉的違法行為,包括直接造成蒂莫西·希爾蒙特死亡。卡羅爾·希契科克被告為非法侵入民宅和偽造工作報告,被判為在監獄服刑30天,於最近受雇於一家私人保安公司。她在格蘭特·卡明斯被傳訊上法庭,法官在聽證會上宣判他入獄之前和他結了婚。她每月兩次去瓦卡維利的監獄診所探望她的丈夫。 
  路易斯·曼多薩,那個手無寸鐵道到吉米·湯森槍擊的人,在邁克·阿特沃特的干預之下獲得假釋。這名律師還為曼多薩向州長提出了要求赦免的申請。 
  特德·哈里曼的臉色嚴肅而莊重,他終於實現了奮鬥的目標——成為了一名警長。他就職於尼克·米勒留下的崗位。他踱到卡裡和阿特沃特身邊:「你的妹妹是個英勇無畏的女人。」他說著便握住了卡裡的手。「她的死是有意義的。這個國家的警察們會因為她而加倍努力,前仆後繼地奮勇前進。」 
  「我希望你是對的。」卡裡說。 
  「警察局的審查制度是不健全的並且過於陳舊。現在對所有申請者都會進行更徹底的核查。」哈里曼竭力克制自己,把感情傾注在核查工作上。他不能忘記雷切爾犧牲的那天早晨,站在停車場把頭緊緊貼在他的胸口上。「我很抱歉我們沒有及時抓住拉蒙尼。沒有一個人想到他會藏在格蘭特的市內住所。」 
  哈里曼一走開,卡裡就轉過瞼看著阿特沃特。「聖誕節快要到了,我甚至還沒買聖誕樹。我只是做不了這事,你明白嗎?沒有雷切爾我們怎麼慶賀聖誕?」她雙手掩住了臉。「我知道有些可怕的事會發生在她身上。記得我們相遇的第一大嗎?我們一起走出法院時我告訴了你我的感覺。」 
  「布倫特也要來嗎?嗯?」阿特沃特輕聲地說。他站在那兒沉默了幾分鐘,然後美爾一笑。「你不會在桌邊再增加一個座位吧,你會嗎?」 
  他為雷切爾的死度過了一段艱難的歲月。儘管過去的六個月他花了很多時間和特雷西、喬呆在一起,他仍然堅持不接受卜裡的接近。「會嚇著孩子們的。」卡裡雙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深深地吻著他。「我會得到你的,你知道。」她壓低嗓門說。「僅僅是時間問題。」 
  「誰告訴你?」阿特沃特大笑著說。「是什麼使你如此自信?」 
  「我在你的眼睛裡看到了答案。」卡裡說著便拉住他的手穿過草坪。 
  「你帶我去哪裡?」阿特沃特說。 
  「我們必須告訴特雷西和喬。」她說。「我要他們知道你和我們一起過聖誕節。現在也許我想種一棵聖誕樹了。」 
  特雷西、喬、邁克·阿特沃特和卡裡四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阿特沃特抱起了喬,空出一條臂膀摟著卡裡和特雷西。「如果我來過聖誕,我們必須達成一個協議,就是我們不能悲傷。我的意思是我們唱聖誕頌歌,掛巧克力球,給聖誕樹掛滿糖果。明白了嗎?」 
  「我認為我們能做到。」特雷西說。 
  「聽著,」卡裡說著俏皮地捶著他的肩膀,「只要你同意洗淨吃食我就去掛聖誕球。」 
  阿特沃特一怔隨即恍然大悟。「也許我在自投羅網了。」他看著喬。「我們是男人,小伙子,而你不能忘記這一點。我們不能讓姑娘們圍著使我們沾上娘娘腔。」 
  他們臨走之前,特雷西和喬一起走上前把母親的相框放在鮮花叢中。「太小了。」特雷西凝視著銅匾上她母親的名字喃喃自語。 
  「媽。」男孩叫著指了指照片。 
  「別難過,喬。」特雷西對他說,領著他穿過草坪。「我們不窮,我們不要他們建的這笨重的銅匾。我們要給媽媽買一座大大的紀念碑,也許雕一個塑像。我們把它建在這兒讓每個人都能看到它。」 
  喬掙脫她的手,跑過去一頭撲在卡裡的懷裡。特雷西站在草坪的中間,想像著她母親的塑像該是什麼樣的。她挑選了一塊四周全是樹林的空地,幾乎聽到了她母親的聲音在林間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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