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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什麼沒能成為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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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歷史上的悲劇太子:他們為什麼沒能成為皇帝 
  作者:何木風     
  太子楊勇——他敗給了人品   
  說在前頭   
  中國歷史上曾有這樣一些人:他們本可以成為皇帝,而且很有可能成為歷史上的明君,但因為種種「機緣」而與皇位失之交臂。他們,就是那些沒有穿上龍袍的太子們。 
  我們無法迴避的一個現實是,中國歷史的評價都建立在「以成敗論英雄」的基礎上,勝者可對敗者進行一切他們認為應該的凌辱與抹殺,而我們似乎也習慣了對高高在上的人的頂禮膜拜。對那些沒有穿上龍袍的太子們,我們除了歎息和瞭解他們的名字外,似乎並沒有太多的興趣瞭解他們為什麼沒能成為皇帝。因為縱觀歷史,他們的名字已被無數個所謂英明或者昏聵的皇帝掩蓋殆盡了。 
  當我們仔細地解讀他們時,我們會發現,他們本來有做皇帝的能力,也有成為皇帝的資格。可為什麼,他們卻沒有成為皇帝?! 
  這已經不是一道普通的分析題,而是一個值得讓人長時間思考的定律。 
  雖然,每個皇帝在立太子時都會遵循「立嫡以長」的傳統,但歷史上也不乏將長子廢黜而改立其他皇子的事情發生。作為長子,他們只不過擁有了傳統所給予的並不厚重的資本。特別是封建社會帝王的隨意性不受任何因素約束,帝王之言便是聖旨。所以,諸多英明之主往往會將一些不配做皇帝的長子以各種理由廢黜。而本書中所羅列的他們卻完全是皇帝認可並大加培養的,因為作為曾經做過皇帝的父親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所立的太子是有能力繼承自己的衣缽的。 
  作為儲君的他們會成為未來的皇帝,可謂名正言順。君子得此天道,又遵天理。便以為宮廷太平、東宮安然無恙。誰知卻有小人從中作梗,甚者血濺宮廷,為後世怒。李世民的狠毒、楊廣的詐偽,異曲同工。只不過李世民比楊廣更聰明,前者徹底篡改了歷史。 
  簡單地以「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解釋諸多太子的未繼大統,顯然不能服眾。他們的失敗是多方面的,既有自己道德上的瑕疵而讓小人趁勢而入,又有對當時形勢的把握不準,過分信賴傳統與父皇所給予的真命太子之銜。另外,對自己的不負責任,以及所信奉的「仁義」、「信義」讓自己不得不輕信於他人篡改的父皇之命,從而使他們走上了失敗之路。 
  秦始皇長子扶蘇就是這類悲慘結局的最好代表。 
  死後被唐玄宗封為「讓皇帝」的李成器在諸多史學家那裡往往被稱頌,稱頌他的品德,稱頌他的自知之明。但細讀那段歷史可以發現,他的自知之明是無可奈何的。他的品德要求他絕不可因為自己想繼任大統而發生「骨肉相殘」的人間悲劇,當皇位與傳統道德並列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後者。在他之前,漢光武太子劉強便是此等道德上的聖人。無論他是否心甘情願,但畢竟,他的禮讓,避免了幾千年來血濺宮廷的重複。試想,在以道德為朝綱經緯的皇權社會,若是他們成為皇帝,必將是帝國的明君。 
  西漢賈誼說,太子正則天下正。不僅說明了太子對一個國家的重要性,更闡釋了准皇帝之位的不穩定。賈誼還說,太子之善,在於早諭教與選左右。這是告訴帝王們,對未來皇帝一定要進行良好的帝王教育,唯有如此,才能在他們登基後成為一個好皇帝。 
  從太子到皇帝的這條路上,看似近在咫尺,卻遠似天涯。 
  他們本可以成為皇帝,很可能會成為一個優秀的皇帝,但卻在這條「遠耶?近耶?」的路上摔倒了。除了可惜,我們是不是還應該有點別的,比如,問問「為什麼」。 
  讓他們沒有成為皇帝的那些「機緣」,偏偏一定要降落到他們的頭上,讓我們因此而錯過了一段本可以重讀歷史的機會! 
  父親楊堅的影響力與努力太大,把楊勇的光輝遮蓋得嚴嚴實實。他只能把這一切不平發洩於交友、玩樂上面。從這方面來講,楊勇是不對的。但其性格早已注定了他必會如此做,而且一去不回頭。楊勇之敗,一敗於自己遇到了楊堅與獨孤氏所要求的品德,二敗於楊廣的心計。   
  太子楊勇:他敗給了人品   
  公元600年也就是開皇二十年前後幾年,發生了三件大事。第一件是大唐高僧玄奘出生,第二件是唐太宗李世民降生,第三件是隋文帝廢掉了太子楊勇。在今天看來,前兩件事要比最後一件重要得多。但在當時的隋朝,第三件事可是政治生活中的大事。後來的歷史證明:這件事的發生對隋政權的影響極為深刻。開皇元年(581年)即被封為太子的楊勇何以在二十年後被廢?常自詡為明主的隋文帝,何以要背上破壞「立嫡以長」、「次不當立」的古聖先賢遺訓和宗法制度的罪名? 
  難道楊勇真的罪不容赦,必須要廢之而後快嗎?   
  一朝天上人間   
  開皇二十年(600年)十一月二日,楊勇看著隋文帝派來要他去武德殿的使者,驚恐地說了一句話:父皇難道真要殺我? 
  許多天來聽到的關於父皇對自己的失望和準備對自己採取的措施現在終於證實了。他跟著使者步履艱難地來到了武德殿,和他當初來武德殿相比,這一次簡直就是去地獄。 
  武德殿上早已站滿了人。隋文帝身穿戎服,禁衛軍刀槍林立,如臨大敵。這樣的陣勢只能是皇帝御駕親征時才有的。殿東早已站滿了文武百官,皇室親屬也在殿西屏聲靜氣,大家都知道發生了什麼和要發生什麼了。太子楊勇站在下面,汗水早已濕透衣襟。 
  隋文帝讓內史郎薛道衡宣讀了廢太子詔。這份詔書裡既有必須要廢他為庶人的堂皇理由,也有隋文帝必須要這樣做的無奈和傷感。以至於在詔書最後還加了一句「良深喟歎」。 
  楊勇聽完詔書,隋文帝以無可奈何的語氣叫人告訴他,你所犯的罪過太多了,我不廢你,神仙都哭啊。 
  楊勇向上叩謝聖恩,跟他親爹說,是啊,我所犯的罪就應該被砍了扔到路上,當後來不好好做太子的人的榜樣,父親您真是夠仁慈啊,居然還留了我一條命。 
  說完這些話,不知是愧疚還是激動,楊勇已哭成一淚人,跌跌撞撞地走出武德殿。 
  廢太子詔中所列廢太子理由有二:第一,楊勇的生活奢侈腐化;第二,暱近小人,委任奸佞。第一條和別人沒有關係,但第二條就和東宮的官員有關了。於是,隋文帝在將楊勇的太子位廢掉的同時,又將東宮太子左庶子唐令則、太子家令鄒文騰處斬,與楊勇常往來的左衛率司馬夏侯福、前吏部侍郎蕭子寶、前主璽下士何竦、典膳監元淹和左衛大將軍、五原郡公元旻均賜死。隨著這些人的被處斬,以楊勇為東宮的存在了二十年的東宮勢力從此消失,楊勇的弟弟楊廣被立為太子。 
  接著歷史戲劇性的一幕上演了。 
  先是文林郎楊孝政上書隋文帝,他說:皇太子為小人所誤,宜加教誨,不宜廢黜。 
  這個蠢貨明明知道皇上已經廢黜了太子,居然還以教訓的口吻跟隋文帝講「不宜廢黜」,結果可想而知,他挨了隋文帝一頓皮鞭。 
  他屁股上的皮鞭傷還沒有痊癒,貝州長史裴肅又上表隋文帝:楊勇罪黜已久,他應該想明白了當初所作所為,痛改前非克己自新了,請封他一小國。 
  隋文帝搖了搖頭,並沒有給楊勇封地,而是把這位長史大人叫進朝廷,《隋書》云:隋文帝跟裴肅「俱陳廢立之意」。也就是詳細講了廢楊勇立楊廣的原因。 
  隋文帝這樣做有兩個目的:第一,當時天下人並不熟悉其廢立之因由,而作為地方官的裴肅正好可以作為自己的一個發言人;第二,和楊孝政一樣,隋文帝根本不知道自己廢黜楊勇的真正原因。而這原因,他只能叫裴肅進宮,「俱陳之」。 
  接著就是許多地方長官上表隋文帝,希望隋文帝能對太子楊勇「寬而待之」。在這些人看來,太子楊勇只是因為生活腐化而被廢黜已經很冤枉了,若廢黜後不「寬而待之」,豈不是冤上加冤? 
  隋文帝對這些上表的態度是:或是置之不理,或是招來京師「俱陳廢立之意」。 
  這些上表的人或許不知道,早在隋文帝欲廢楊勇時,被他後來斬首的左衛大將軍、五原郡公元旻就曾勸諫過:「廢立大事,天子無二言,詔旨若行,後悔無及。讒言罔極,惟陛下察之。」 
  其辭直爭強,聲色俱厲,而隋文帝只是不答。 
  事實上,這些人都把勸諫的出發點放在了楊勇「品行」上,因為楊勇性格的率意任情,所以,難免會犯品德上的錯誤。這是裴肅的出發點。而楊孝政的出發點是:楊勇的性格導致了他身邊難免有小人,是這些小人誤了太子。元旻更是基於楊勇品行有劣而導致小人進讒言的出發點勸諫。 
  三個人都失敗了,失敗的原因很簡單,他們沒有對症下藥。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隋文帝廢黜楊勇的真正原因。   
  一事鑄大錯(1)   
  事情可追溯到開皇十八年(598年)的冬至,也就是快要春節之時,有司徵召地方牧守和朝中百官到太子所居東宮朝賀。楊勇「法服設樂」以接受大臣們的朝賀,大肆熱鬧了一番。所謂法服,指的是儒家學說所強調的衣冠制度必須遵循古法,特別是朝服,不能背棄先王遺制,故稱為法服。太子穿法服本是想證明自己太子之尊嚴而已,從另一方面來講,楊勇此舉正是符合先王遺制的。這件事在「率性而為」的楊勇看來不過是小事,但在隋文帝那裡卻成了大事。 
  隋文帝閉著眼睛考慮了許久,他認為:太子沒有權力以太子身份接受百官朝賀。那麼,穿法服就是違背了封建禮制。其實,違背封建禮制的事,楊勇幹得太多了,可這件事卻讓隋文帝不寒而慄。 
  他還沒死呢!百官就敢張揚到去朝賀太子?這顯然是太子以太子身份在拉攏自己的勢力!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問太常少卿辛亶:內外百官朝東宮,古禮有之? 
  太常少卿辛亶聽這話裡有「殺氣」,便偷梁換柱道:大臣們只是慶賀節日,並無朝。 
  隋文帝不吃這一套,氣憤道:胡說八道。節日稱賀,大家都是你來我走。怎麼東宮居然聚集了那麼多人在一起那麼長時間?還居然要有司徵召! 
  他覺得這是太子想皇帝位想瘋了,遂下旨要太子絕不可再如此。這件事以後,隋文帝便對太子楊勇疑心起來。隋文帝明白,太子就是准皇帝。作為他這個真皇帝最害怕的就是准皇帝形成第二權力中心,而這第二權力中心是在他還不想解散第一權力中心的前提下形成。但凡一個人的利益有外來侵犯風險時,他都會小心謹慎,疑慮重重。隋文帝更是有百倍疑心。而他的這種猜疑之心並不是沒來由的,清朝歷史學家趙翼就說,古來得天下之易,未有如隋文帝者。以婦翁之親,值周宣帝早殂,結鄭譯等矯詔入輔政,輕取帝位。 
  成功,不僅能給人帶來寶貴經驗,還是以防備別人重走自己走過之路的鏡子。隋文帝輕鬆取得天下,在他看來,太子現今的勢力和當初的自己不相上下。中國一千年來的弒父奪位歷史頓時讓他冷汗直冒。 
  所有這一切,讓隋文帝對太子楊勇既憤怒又擔心。過去施在他身上的恩寵只是因這一件事便收回了大半,而剩下的那一點也隨著楊勇的奢侈和「率性」灰飛煙滅了。 
  楊勇可謂是「一事鑄大錯」。 
  古語云:知子莫如父,知父莫如子。這兩句古語在隋文帝和楊勇那裡似乎都行不通,父親對兒子是高估了,楊勇沒有那麼大的雄心想要立登皇位。他處東宮近二十年,二十年來毫無逾矩之舉動。作為兒子、臣子,他是盡孝盡忠的。 
  楊勇對父親卻是一點也不瞭解,他不瞭解父親對皇位看得那麼重,守護得那麼謹慎。事實上,早在開皇六年(586年),洛陽男子高德見隋文帝終日勞苦,便上書請他退位為太上皇,傳位皇太子。隋文帝回答他:「我承天命來撫育蒼生,每天孜孜努力,還害怕疏漏。怎麼可以傚法近代帝王『事不師古,傳位於子,自求逸樂者哉』!」 
  這話雖然有「撫育蒼生」的堂堂大言在裡面,但不難看出隋文帝還不想早早地把皇位交出來。在這件事上,楊勇可謂是失智之舉,法服設樂接受百官朝賀,讓父親起了疑心。 
  皇帝的疑心從來都比平常人要重,因為他掌握整個天下。天下就像是一塊看起來熱乎乎的 
  蛋糕,拿到手裡就不想放下。可是他腳底下的人都窺探著這塊蛋糕,其實有的人只是害怕蛋糕掉下來砸到自己所以才小心謹慎地替他看管而已。但拿蛋糕的人卻不這樣想,有人抬頭略看一眼蛋糕,他就覺得這個人要來搶。任何人都不例外,也包括太子。 
  楊勇被廢黜後,其家人皆牽連坐廢。楊勇的大兒子上表乞求隋文帝能讓他擔任宿衛,隋文帝心一軟就要答應,可大臣楊素卻說道:「小心聖心換來螫手啊。」隋文帝立即打消了念頭。 
  由上述可以看出,廢黜楊勇的最根本原因就是隋文帝感覺到皇位受到了威脅。立楊廣為太子不久,楊廣入主東宮,他便下了一道詔書:東宮官屬不得稱臣於皇太子。這道詔書有兩個意思,第一,原來楊勇的部下不必以臣子之禮見楊廣;第二,楊廣的部下也不允許稱臣於楊廣。 
  其心思何在,昭然若揭。   
  太子生涯   
  史書對楊勇有這樣一段記載:頗好學,解屬詞賦,性寬仁和厚,率意任情,無矯飾之行。後人修史,往往或多或少地帶了點自己的感情色彩。這記載的最後一句「無矯飾之行」似乎就是針對楊廣的「有矯飾之行」而發的。 
  從歷史記載中,我們看到,從開皇元年(581年)被立為太子到開皇二十年(600年)被廢黜,楊勇的太子生涯有三處大手筆: 
  開皇二年(582年),屯兵咸陽以備胡。 
  開皇六年(586年),鎮洛陽。 
  另外,諫止隋文帝按檢山東流民和北實邊疆。 
  自此後,隋文帝讓楊勇參決「軍國政事及尚書奏死罪已下」的所有事情。此時的楊勇還是頗得隋文帝信賴的,楊勇常在諸多事情上提出自己的意見,意見雖「多有損益」,但隋文帝都盡可能有限度地納之。 
  為了讓楊勇成材,隋文帝在其身邊安插了諸多名臣謀士。太子太師觀國公田仁恭、太子太保武德郡公柳敏、太子少傅濟南郡公孫恕、太子少保開府蘇威。這些人在輔助太子過程中都起了一定的作用。後來,隋文帝又把朝廷重臣李綱推薦給楊勇。隋文帝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楊勇以後能不負自己所望,而撐起大隋江山萬萬年基業。 
  但隋文帝雖然為楊勇精心「佈置」了這麼多,可有一件事是不容質疑的。楊勇雖然參決諸多「軍國政事及尚書奏死罪已下」的事情,但大部分只是「參」,而「決」的權力都掌握在隋文帝手裡。這並非說楊勇無能力辦好一些事,而正是因為太有能力才讓隋文帝不得不抓權! 
  大隋開創之初,隋文帝萬事親躬,日理萬機,不分晝夜。乃至吏治得失,民間疾苦,他無不留意。試想,一個總想讓兒子早日管家理事,自己卻大事不放,小事緊抓,做這樣皇帝老子的兒子實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開皇十四年(594年),齊州發生災荒,百姓餓死之屍道路皆是。當時的刺史、跟隨隋文帝一起打天下的盧賁,藉機抬高米價,大發橫財。隋文帝大怒,將其除名為民。楊勇跟父親說,此人有佐命之功,倘若這樣廢為平民,其他功臣該如何想? 
  隋文帝又是大怒,訓斥他道:此人狡詐之極,不可不廢。你替他求情,難道是他曾經跟你很熟嗎? 
  楊勇只好作罷。 
  其實楊勇的勸諫點很不正確,隋文帝得天下之易,天下皆知。所以,也就無所謂開國功臣之說。楊勇想從這一點對父親進行勸諫,顯然違反了事實,也觸到了隋文帝的痛處:天下是我一個人得到的,哪裡有什麼功臣?! 
  在開皇之初,隋文帝整頓官吏,煞費苦心,也痛下殺手。事實上,盧賁之罪實不應得被廢為民之罰,「寬仁和厚」的楊勇正是出於此,才上諫。但得到的卻是隋文帝的置之不理。這樣的事例很多,總之,楊勇雖身為太子,又被隋文帝美其名曰:參決政事,但在隋文帝皇權的巨大陰影下,其作用是微乎其微的。 
  隋文帝考慮的卻不是這一點,他所考慮的是,作為太子的楊勇之位應是穩如 
  泰山的。也就是說,楊勇遲早要做皇帝,何必要現在急著「干預」政事呢? 
  在隋文帝看來,歷來太子之位不穩的原因都是皇帝多女人,女人又生孩子,因為寵愛孩子的母親而廢黜了孩子。孩子一多,同父不同母,可算是半個兄弟,這就會引起他們之間的爭鬥。隋文帝得意的卻是,自己的五個孩子都是獨孤皇后所生,親兄弟不可能爭鬥,他本人更不可能廢黜楊勇。直到太子「法服設樂」的事情發生,他才打消了自己從前矢志不移的念頭。   
  真的是朽木不可雕?(1)   
  一個朝代滅亡後,留下了許多問題,當然也給後來的皇帝留下了寶貴經驗和書本上學不到的諸多道理。南朝陳後主的滅亡就給隋文帝留下了這樣一個道理:我聞天道無親,唯德是與,歷觀前代帝王,未有奢華而得長久者。 
  他把這句話說給楊勇聽的時候,楊勇穿著嶄新的「文飾蜀鎧」站在他面前。見到穿著華麗的太子,他又補了一句:今以刀子賜汝,宜識我心。這句話似乎可以這樣理解:我給你一把刀,把衣服給我剪碎。 
  但楊勇並沒有理解老父親的一片苦心,繼續奢侈著。他又廣交大臣,略談得來的便叫進東宮,把酒言歡。其實這並不算什麼,一個大隋朝的太子偶爾奢侈一點只不過是在道德上有些差池而已。對於皇室成員來講,奢侈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過於節儉才顯得此人有問題。人們往往稱讚節儉,其實,稱讚節儉的人大都是窮人,因為他沒有奢侈的資本。老子說,大道廢,有仁義。那麼,「因為窮,才倡節儉」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但是,楊勇面對的卻是隋文帝,此皇帝的節儉在歷代帝王中是出了名的。可諸多歷史事實告訴我們,節儉治家還可,治國便有些「殺牛用割雞刀」了。至於楊勇的廣交大臣,日夜笙歌,與他率意任情的性格有很大關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隋文帝也深知這一點,所以,雖然他屢屢訓斥楊勇,但沒有打消把皇位傳給兒子的決心。 
  隋文帝雖然是一明君,但絕不是道德聖人。儒家那一套對君子的規範,楊勇沒有做到,他自己更是沒有做到。他的帝位來得就不怎麼光明正大。 
  「其身不正,雖令不從」,這或許也是楊勇屢教不改的原因。他只能恨楊勇朽木不可雕,而絕對不會把這塊朽木一把火燒了。 
  但楊勇最大的悲哀就在於,他讓父親搖頭歎息的同時,也讓母親為之歎息搖頭。 
  楊勇之母獨孤氏可謂是中國歷史上最有名的皇后,這除了她的建議常對隋文帝產生巨大的影響力、宮中稱為二聖之外,她的嫉妒心可謂曠古絕今。她不但對自己的丈夫隋文帝寵幸其他女子大加干涉,還對朝中納妾的大臣嗤之以鼻,並在隋文帝面前惡毒攻擊之。 
  有這樣一件事曾被人傳誦,大臣尉遲的孫女很美。有一次在仁壽宮被隋文帝看到,很是喜歡,便常常臨幸之。獨孤皇后知道後,趁隋文帝上朝時將此女殺掉了。隋文帝大怒,但多年來的「懼內」習性讓他發洩怒火的方式很特別:他騎著馬跑出了皇宮,一路縱馳,進了山谷間二十餘里。大臣高熲、楊素等追上他,勸他回去。隋文帝歎息道:「我是天下之主,居然保護不了自己的女人!這個皇帝做來何用?!」高熲道:「皇上難道要因為一個婦人而拋棄天下!」隋文帝當然不會,又騎著馬回來了。 
  從這件事上可以看出,獨孤皇后的嫉妒心已是近於變態了,事實也的確如此,她出身於鮮卑大貴族家庭,自然有著良好的文化修養,在道德的衡量尺度上肯定比別人不一樣,這或許就是她嫉妒心的來源。 
  在這位母親看來,楊勇貪戀女色的確到了不可救藥的程度。率性的楊勇曾指著母親的侍女說,這些都是我的。獨孤皇后知道後怒氣頓生,當時恰好發生了楊勇正妃元氏暴死的事情,獨孤皇后藉機說,這肯定是楊勇將其害死的。 
  楊勇的所作所為其實已經背離了母親心中的封建倫理道德規範,也是與母親所提倡的價值觀、倫理觀相違背的。在獨孤氏看來,太子的品行和品德已經不堪繼任大統。 
  此時的楊勇在宮中二聖眼裡已成了一塊真正的朽木,不可雕了。隋文帝雖無廢黜太子之意,但架不住枕頭風總是吹,況且,獨孤皇后因為沒有品德上的劣行,說起話來自然義正辭嚴,有理有據。這讓隋文帝不得不偶爾考慮一下楊勇的未來該何去何從! 
  其實,在君權社會,平民都是三妻四妾,一個太子身邊有幾個女人又算得了什麼呢?最根本的原因是他碰上了獨孤氏這樣一個母親。而這位母親為了把兒子趕下台去,居然使用上了不足為外人稱道的卑劣手段。 
  有一天隋文帝問重臣高熲:「據說廣兒的妃子有神告曰:『廣必有天下』,你怎麼看?」這顯然是徵求高熲對自己要廢楊勇的意見。 
  高熲馬上就跪下說道:「長幼有序,怎麼可以說廢就廢?」 
  隋文帝聽了這話倒是認可了,但高熲的話傳到獨孤氏那裡後,這位皇后卻是另一番打算:想要廢楊勇,就必須要高熲滾出隋文帝的信任外去。恰好,過不久,高熲的夫人去世,獨孤後跟隋文帝說:「高僕射老年喪妻實是一大不幸,陛下應該為他再娶一個!」 
  隋文帝便跟高熲說了獨孤後的意思,高熲感激得一塌糊塗,流涕謝曰:「臣已老邁,退朝之後,唯齋居讀佛經而已。陛下的好意我心領了,至於再娶之事,我看就算了。」 
  隋文帝明白強扭的瓜不甜,就不提此事了。過不久,高熲的愛妾生了一個男孩,隋文帝大喜,獨孤後找到機會了,她跟隋文帝說:「陛下還相信高熲嗎?當初您想為他娶妻,高熲卻說自己老了,絕不再娶。其實是因為他心存愛妾,而欺陛下。」隋文帝想了一想,覺得這話也有道理,開始疏遠了高熲。 
  楊勇太子之位產生危機之時,高熲苦苦勸諫,隋文帝卻只當是一個老頭在絮叨,最後居然認為這個老頭有某種目的在裡面了。當初,隋文帝可謂對這位朝廷重臣高熲的話採納有加,但高熲之妾生孩子後,高熲的話便不採納了。 
  大概就在這個時候,隋文帝的次子楊廣粉墨登場了。   
  偽君子楊廣   
  其實,楊廣一直就在大隋的舞台上,並且扮演著不可忽視的角色。開皇元年(581年),他和楊勇一起接受父親的賜封,被封為晉王。那時,他不過十三歲。 
  同年,他被隋文帝任命為并州總管,出鎮太原。關於楊廣,歷史上這樣記載:好學,善屬文,沉深嚴重。其文學修養、舉止端莊嚴肅的性格特徵和他不知是「矯飾」還是真的「仁孝」表現,使他深得父親和母親的鍾愛。 
  在并州八年,楊廣的確完成了隋文帝交給他的抗禦突厥、守衛邊疆、穩定河北、拱衛長安的任務。開皇八年(588年),任河北道行台尚書省尚書令。就在這一年,大隋統一事業滅陳計劃開始了。作為總統帥的楊廣制訂了詳盡周密的陸地和海上作戰計劃。親自部署了兩支先鋒部隊渡江後南北包抄陳都城建康的作戰方案。 
  開皇九年(589年)一月,楊廣攻佔了建康。同年,又平定了上江諸將。平陳之戰讓楊廣的軍事指揮才能和政治才能得到了淋漓盡致的發揮,隋文帝因此授他太尉之職。 
  開皇十年(510年),東南地區發生了平民叛亂,隋文帝派楊廣到 
  揚州處理政事。楊廣在揚州一待就九年。在這九年中,楊廣可謂殫精竭慮,穩定社會秩序,保證中央政令在該地區的貫徹執行,為大隋在南方的穩定統治立下了汗馬功勞。 
  我們說楊廣的出場,是指他欲奪太子位的出場。 
  在其出場前,他先是鞏固自己的勢力:先後結交了大臣宇文述、郭衍、楊約、楊素等。這些人有事無事地就在隋文帝和獨孤皇后周圍痛斥楊勇的混蛋,褒揚楊廣的不混蛋和功德。 
  接著他又以楊勇為反面教材,制定了如下策略:楊勇奢侈,他節儉;楊勇跟大臣嬉笑不恭,他對大臣恭敬有禮;楊勇貪戀女色,他則學習父親,只與蕭妃居處。 
  父母耳濡目染,真是又歡喜又悲痛。想不到自己還有楊廣這樣的兒子;想不到自己還有楊勇那樣的兒子。 
  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隋文帝一看到楊廣如此,對楊勇的所為就更加痛恨不已了。又加上獨孤皇后的痛哭流涕,隋文帝看著東宮的輝煌燈火…… 
  但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前面各個朝代的歷史讓他做出任何決策都必須要慎重,廢長立幼,於國不利啊! 
  楊廣做完了這一切後,在臨回揚州前,去母親處,上演精彩哭戲。 
  楊廣:臣鎮守有限,方違顏色,臣子之戀,實結於心(哽咽)。一辭階闕,無由侍奉,拜見之期,杳然未日(流涕)。 
  獨孤皇后:你在方鎮,我又年老,今者之別,有切常離(泣下)。 
  二人相對歎息。 
  楊廣:臣性識愚下,畢生把做一個好弟弟當成本分之事。但卻不知怎麼就得罪了哥哥,想要陷害於我(嗚嗚)。我真怕有一天喝湯喝到毒藥啊(嗚嗚)。 
  獨孤皇后(憤怒):我早就看出來他不是好東西。我現在還在,如果我死後,他定會殺戮你們兄弟的。 
  楊廣嗚咽不能止,獨孤皇后亦悲不自勝。 
  戲演完了,楊廣走出來,覺得母親對大哥已喪失信心了。他抹乾了眼淚,史書載:始構奪宗之計。   
  牆倒眾人推   
  當隋文帝知道楊勇心急如焚、惶恐不安的時候,便派楊素,一個早和楊廣狼狽為奸的人去探聽楊勇的動靜。 
  楊素來到東宮,故意在廳外休息,楊勇在廳內等了半天也不見這個老傢伙進來。本來他最近心情就不好,一見到楊素就破口大罵,總之,該罵的罵了,不該罵的也罵了。 
  楊素回到隋文帝那裡,又添油加醋地將楊勇萬分不滿的情形說了一遍,最後,以自己多年老奸巨滑的經驗總結給隋文帝聽:皇上,太子恐怕有變。 
  這正是隋文帝想要聽卻又不想要聽到的話。他自己猜測到楊勇要反,但又盡力不想確切知道他要反的消息。矛盾的心理讓他對楊素的話半信半疑。 
  獨孤皇后在這個時候恰如其分地出現了,她也派人去楊勇處打探。去打探的人都被楊廣收買了,回到皇后宮中極力渲染楊勇欲反之徵兆。至於是什麼徵兆並不重要,獨孤皇后認為楊勇要反,那麼,他的一皺眉一歎氣都是要反的徵兆。 
  在妻子和朝廷重臣的鼓動下,隋文帝只好派便衣時刻偵察東宮動靜,及時回報。楊勇根本就不知道這些事,他還在簡陋的屋子裡穿著粗製衣服祈禱楊廣早點死呢。 
  楊勇這面牆已經搖搖欲倒了,先在上面推了一把的是隋文帝。開皇二十年(600年)十月一日,他從仁壽宮回到長安,哆嗦著說:我新還京師應開懷歡樂,不知為何憂愁呢?仁壽宮離長安不遠。但卻使我每次回京師,嚴備侍衛,如入敵國。我最近拉肚子,寢不解衣,昨晚睡覺想離廁所近些,但在後房休息又怕不安全,還是回前殿睡覺。折騰得我好苦也。 
  其實這完全是他心理作用,可他偏將這看成是真實的了。 
  於是,他準備對東宮動手,先是將東宮左庶子唐令則等數人捉了起來,命專人審問。又讓楊素隨時報告東宮楊勇對自己抓他宮中人的態度,隋文帝這一舉動當真是可笑之極,捉了人家的人,還想讓人家點頭稱讚,這怎麼可能呢? 
  自然,楊勇是有不滿的,又經過楊素的潤色,一幅太子要造反的畫卷完整地展現在隋文帝面前了。但這畫捲上還缺一枚印章,有這印章才能證明畫卷是楊勇所作。 
  楊勇最信賴的東宮大臣姬威適時地站了出來,充當這枚印章,大推這面欲倒的牆。 
  姬威講故事的手法很是老到:「皇太子由來共臣語,唯意在驕奢,欲得從樊川以至於散關,總規為苑。兼云:『昔漢武帝將起上林苑,東方朔諫之,賜朔黃金百斤,幾許可笑。我實無金輒賜此等。若有諫者,正當斬之,不過殺百許人,自然永息。』前蘇孝慈解左衛率,皇太子奮髯揚肘曰:『大丈夫會當有一日,終不忘之,決當快意。』又宮內所須,尚書多執法不與,便怒曰:『僕射以下,吾會戮一二人,使知慢我之禍。』又於苑內築一小城,春夏秋冬,作役不輟,營起亭殿,朝造夕改。每云:『至尊嗔我多側庶,高緯、陳叔寶豈是孽子乎?』嘗令師姥卜吉凶,語臣曰:『至尊忌在十八年,此期促矣。』」 
  特別是最後一件事,太子讓巫師算命,後來跟他說,老頭子十八年有一個坎,期限就快到了。這顯然證明了楊勇想要隋文帝快死或者快退位的事實,而如果老頭子過了這個坎,他就要造反。 
  做老子的終於哭了,不知是因為恨鐵不成鋼還是兒子的大逆不道。他立即下令禁錮太子和東宮所有人,並讓楊素審問與太子往來的部分大臣,嚴加審問。當然,不用他告訴,楊素也會嚴加審問的。幾天後,罪證確鑿,隋文帝下令搜索其他證據。楊勇宮中自然少不了他平時喜好之物,比如馬匹,比如火燧。 
  有馬匹的罪過是:造反時給士兵騎。 
  有火燧的罪過是:晚上造反時士兵用來照明。 
  隋文帝一掌拍了太子楊勇這面牆,又有這麼多人來推,牆自然而然地就倒了。   
  隋文帝之恨(1)   
  在廢黜太子四年後,也就是公元604年,隋文帝駕崩。在駕崩之前,他拍著床罵了一句話:畜生何足付大事,獨孤誠誤我! 
  這句話是罵楊廣的,背景是他的愛妾宣華夫人陳氏在其病重時侍寢,和這位美麗夫人一起侍寢的還有太子楊廣。一次,太子楊廣趁著陳氏上廁所時對其無禮,陳氏告訴了他,他隨口罵出了那句話。 
  楊勇被囚於東宮時,總給隋文帝寫信。因為他發現自己是被冤枉的,後來當他得知信皆被楊廣扣住後,就爬上大樹大聲叫喊自己冤枉。隋文帝也聽到了,但同時又聽到了楊素的另一句話:他已經情志昏亂,為癲鬼所纏,不要聽瘋人話。 
  他便沒有聽,他真就沒有聽。 
  四年後,他想要聽楊勇說自己冤枉的話已不得,因為他罵完那句話後不久就駕崩了。關於他的死,有兩種說法,一種是自然死亡,另一種是楊廣派人擊打他的肚子,直到他不喘氣了才停止。但無論是哪一種說法,都有他派人去叫楊勇一說。現在猜想,他叫楊勇到底是什麼意思?是道歉,還是再廢黜楊廣立楊勇? 
  如果是道歉,楊勇絕對不會接受。人家當初爬到樹上把嗓子都喊啞了,他卻像武林高手閉關一樣不肯見楊勇一面。倘若是再立楊勇,他躺在床上兩年多,外面的世界已經變了。他已經沒有權力再行廢立之事了。至於楊勇被廢,已是覆水難收。 
  我們不知道該相信哪一種說法,他是被楊廣活活地拍肚子拍死的,還是自然而死。在《隋書》有關他的本紀中記載,在臨死前,他還立了一遺詔。 
  自昔晉室播遷,天下喪亂,四海不一,以至周、齊,戰爭相尋,年將三百。故割疆土者非一所,稱帝王者非一人,書軌不同,生人塗炭。上天降鑒,爰命於朕,用登大位,豈關人力!故得撥亂反正,偃武修文,天下大同,聲教遠被,此又是天意欲寧區夏。所以昧旦臨朝,不敢逸豫,一日萬機,留心親覽,晦明寒暑,不憚劬勞,匪曰朕躬,蓋為百姓故也。王公卿士,每日闕庭,刺史以下,三時朝集,何嘗不罄竭心府,誡敕慇勤。義乃君臣,情兼父子。庶藉百僚智力,萬國歡心,欲令率土之人,永得安樂,不謂遘疾彌留,至於大漸。此乃人生常分,何足言及!但四海百姓,衣食不豐,教化政刑,猶未盡善,興言念此,唯以留恨。朕今年逾六十,不復稱夭,但筋力精神,一時勞竭。如此之事,本非為身,止欲安養百姓,所以致此。人生子孫,誰不愛念,既為天下,事須割情。勇及秀等,並懷悖惡,既知無臣子之心,所以廢黜。古人有言:「知臣莫若於君,知子莫若於父。」若令勇、秀得志,共治家國,必當戮辱遍於公卿,酷毒流於人庶。今惡子孫已為百姓黜屏,好子孫足堪負荷大業。此雖朕家事,理不容隱,前對文武侍衛,具已論述。皇太子廣,地居上嗣,仁孝著聞,以其行業,堪成朕志。但令內外群官,同心戮力,以此共治天下,朕雖瞑目,何所復恨。但國家事大,不可限以常禮。既葬公除,行之自昔,今宜遵用,不勞改定。凶禮所須,才令周事。務從節儉,不得勞人。諸州總管、刺史已下,宜各率其職,不須奔赴。自古哲王,因人作法,前帝后帝,沿革隨時。律令格式,或有不便於事者,宜依前敕修改,務當政要。嗚呼,敬之哉!無墜朕命! 
  先是說了自己起於亂世,力挽狂瀾,創下大隋基業,接著是說自己無論颳風下雨,雲來雲去,都在為江山社稷努力工作。然後就提到了楊勇,說自己當初廢黜他實在是最英明之舉,如果讓這個傢伙來繼承大業,以後的江山不知會是什麼樣。最後說到楊廣——一個聞名於天下的好人,將來也必是好君主。 
  現在的我們讀歷史,對其前段論述可以肯定,對其後段的評價與預測完全可以當他是糊塗老頭。 
  況且,這份遺囑是真是假還有待考證,如果楊廣真的是把他拍肚子拍死的,肯定也能拍出這樣一個假遺囑來。 
  從楊廣後來的所作所為來看,倒是後一種說法比較可信。在他臨死前,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做了一件大錯事,他恨當初獨孤皇后在他枕頭邊總吹風,他更恨自己把楊勇推進深淵後連一眼都不去看。 
  楊勇再淫亂,也沒有淫亂到自己妻子身上來。可楊廣…… 
  還是那句話,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在其生命的最後時刻,他的確後悔了。後悔不該背上破壞「立嫡以長」、「次不當立」的古聖先賢遺訓和宗法制度的罪名。他之所以有這樣的認識,就是出於楊廣淫亂後宮,而楊勇只是淫亂東宮。 
  有人說,他是以道德的尺子衡量前後兩個太子。各種關於他臨終的史料中都記載了他罵的那句話,可見他本人認為廢黜楊勇是其終生的一大恨事。 
  按常理來講,在獨孤氏死後,隋文帝也開始親近女色,多年被獨孤氏壓抑的痛苦一旦爆發出來,其所為定不亞於楊勇。而於此道已經有了太多見解的隋文帝怎麼可能因為楊廣對愛妃的調戲惱火如此?僅僅「以道德的尺子衡量前後兩個太子」來解釋隋文帝的大怒顯然是缺少必要的份量。 
  楊勇做了近二十年太子,的確很煩。史書裡對他理政的事情記之甚少,一個根本原因是父親不撒手權力,漸漸地他就懶得理了。這也正說明了他是有理政之天分的,一個笨蛋絕不會因為不給他權力而放棄理權,只有一個有本事的人才會因為屢屢受挫而放棄理政。 
  父親楊堅的影響力與努力太大,把楊勇的光輝遮蓋得嚴嚴實實。他只能把這一切不平發洩於交友、玩樂上面。從這方面來講,楊勇是不對的。但其性格早已注定了他必會如此做,而且一去不回頭。楊勇之敗,一敗於自己遇到了楊堅與獨孤氏所要求的品德,二敗於楊廣的心計。 
  品德與治術之間,太子楊勇在沒有機會施展治術的時候,只能把全部精力放在道德的放縱上。倘若這種放縱在治術上大放光彩,隋朝還會二代而亡嗎?!     
  太子李建成:被弟弟扭曲的准皇帝   
  太子李建成:被弟弟扭曲的准皇帝   
  他失敗了,他沒有坐上本該是他坐的龍椅。因為他遇到了李世民,一個比他在心機上要高出許多,但在品德上要差許多的李世民。 
  他是大唐第一位太子,也是被歷史扭曲了多年的真太子。大唐創業之初,他立下了赫赫戰功,卻被幾個混蛋史官一筆勾銷。他禮賢下士,溫文爾雅,常能提出治國良策,卻被幾個無恥的御用文人忽略不計。他一直得父皇賞識,被朝野上下愛戴,卻因居安而不思危,終被他的弟弟所殘殺。 
  於歷史貢獻,我們不敢斷言他登基後會比李世民做得更好,但絕不會太差。可於仁義道德上,我們敢下定論之於李世民的矯揉造作、陰險毒辣,李建成會更磊落光明、仁者無敵。 
  諸多人認為李世民是明君,只是出於他對歷史之貢獻。可歷史除了這些,還有更重要的。真正的王道,不摻半點虛偽的仁德,李世民永遠缺少這些,而李建成天生就具備。不然,他也不會有君子之心而血灑玄武門。 
  歷史不能假設,所以我們只能歎息地說一聲:可惜了一位仁者——太子李建成。   
  血灑玄武門(1)   
  武德九年(626年)六月四日,大唐太子李建成與其弟齊王李元吉正欲上朝,唐高祖的愛妃張婕妤慌張而來。她告訴建成,秦王李世民昨日在高祖面前誣陷他和元吉淫亂後宮,今日又帶了諸多兵將前往玄武門。 
  李元吉明白,欲進宮就必須走玄武門。他所認識的李世民陰險狠毒,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況且,李世民還帶著兵馬。他建議太子建成:「先把你我二人兵馬集結起來,然後派人告訴父皇你我生病了,看看形勢再說。」 
  建成卻道:「集結兵馬倒有必要,但托病不去卻不可。世民誣陷我們,我們要去父皇處說明白。倘若不去,不正說明了我們心裡有鬼嗎?」 
  太子建成在這種時候還敢於去見唐高祖,無非是因為玄武門守將常何是自己的心腹。即使世民有什麼小動作,玄武門兵將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也無大慮。 
  兩人似乎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只帶了幾名扈從騎馬趕到玄武門。進了門,到臨湖殿時,兩人覺得形勢不對。父皇的侍衛一個也未見。常何也不在。而且,一路行來,總覺得天上地下都是殺氣。 
  建成道:「恐有不測。」 
  一向驍勇善戰的元吉也感覺到了這種危機,拉著建成掉轉馬頭正欲回東宮,臨湖殿左右早閃出了李世民和諸多兵將來。元吉扭頭看李世民,大驚失色。只見李世民渾身著鎧甲,手挽硬弓,騎在一高頭大馬上,儼然是兩軍對壘時的裝束。元吉一面叫建成快跑,一面向世民開弓放箭。但因為過於緊張,力道不夠,準度又失,三箭皆未中。元吉拍馬就跑,李世民卻並未向他放箭,而是把弓對準了李建成。一箭射去,李建成應聲落馬。 
  李元吉見建成落馬,扭轉馬頭欲救,旁邊又閃出李世民的爪牙尉遲敬德和七十餘騎來。元吉曾是這個爪牙的手下敗將,此時一見,更是慌亂非常。一不留神,被對方射中坐騎,跌落塵埃。李世民趁勢拍馬過來踐踏之,不想被樹枝掃落馬下。元吉大怒,上前揪住李世民,拔出長劍,可惜李世民渾身鎧甲,無處下手。元吉搶過李世民的弓來,對著笨拙的李世民當頭罩下,想要勒死他。誰知尉遲敬德趕到,手起刀落。元吉緊隨著太子建成而去了。 
  在這一弒太子過程中,建成帶來的扈從大部分被殺,只有幾人逃出了玄武門,趕到東宮報信。翊衛車騎將軍馮翊與馮立得知建成已死,痛哭歎息道:太子生前待我等不薄,此刻正是報恩之時。遂與領副護軍薛萬徹、謝書方率領東宮、齊府精兵兩千人飛馳玄武門。 
  李世民早已安排張公謹關閉城門,兩千精兵不得入,放箭萬支。掌握玄武門衛兵的敬君弘開城門與翊衛車騎將軍馮翊與馮立大戰,瞬間被殺。守門兵與東宮精兵戰多時,喊殺聲驚天動地。領副護軍薛萬徹主張去攻打秦府,來個釜底抽薪。李世民張皇失措,令尉遲敬德舉起建成、元吉二人首級,東宮兵將見大勢已去,大部分逃散,但仍有小部分士兵在奮力攻門。 
  李世民令爪牙尉遲敬德手持長矛,去見唐高祖。高祖大驚失色,「今天誰作亂?你來此幹什麼?」 
  尉遲敬德不拜高祖,緊握長矛:「太子與齊王作亂,已被秦王誅之。秦王怕驚動陛下,派我來保護你。」 
  高祖長歎,問一向支持李建成的大臣裴寂:「事情想不到真發生了,現在該如何是好?」 
  裴寂不答。因為惡棍尉遲敬德的長矛閃爍著帶血的光。 
  早被李世民收買了的大臣陳叔達恬不知恥地接口道:「建成與元吉無功於天下,常嫉妒秦王大功,今被秦王誅之,實是人心所向。陛下現在如果能將國事交於秦王處理,就沒有事可發生了。」 
  尉遲敬德又道:「現在外面仍有東宮與齊府亂賊頑抗,請陛下降手書,令諸軍並受秦王處分。」 
  高祖在心裡講,我不答應行嗎?你不給我一矛? 
  太子建成與齊王元吉的頭顱血已滴盡,李世民在玄武門下脫掉戰袍,去面見唐高祖。高祖前後左右之衛兵早被李世民在埋伏之前剷除,李世民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武德九年(626年)六月四日那一天無論如何都應該讓後人記得,因為本應該是大唐天子的太子李建成用血染紅了玄武門的城牆。 
  三天後,李世民稱太子。兩月後,李世民稱帝,將李淵視為太上皇。 
  武德九年(626年)發生的玄武門兵變並沒有隨著建成太子的血跡而消失,自這次玄武門兵變後,大唐又發生了三次宮廷政變。或許把這一切都歸罪於李世民,似乎有些不仁道,但孔子說,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公元705年,已82歲高齡、病危的武則天躺在床上等待死亡的來臨。她的男寵,兩個奸臣張易之、張昌宗兄弟乘機謀反。是時,皇太子李顯,宰相張柬之、崔玄韋率領五百羽林軍闖入玄武門,將張氏兄弟斬首,並收拾了二張的黨羽,把諸多腦袋割下來,掛在城牆上示眾。此次政變表面看起來是李唐奪回本屬於自己的天下,但其本質仍是謀反。因為當時武則天還沒有死呢。 
  兩年後,也就是公元707年,皇太子李重俊和羽林將領李多祚率領三百羽林軍直向皇宮進發。李重俊是唐中宗李顯第三子,後宮所生,公元706年秋,被立為皇太子。其性情剛果,沒有賢能的老師指教,辦事沒有行為準則。其時,大臣武三思以韋後的勢力,欲圖不軌,但害怕太子的勢力。武三思的兒子武崇訓,娶安樂公主,經常唆使安樂公主凌辱重俊,以不是韋後所生而呼為奴。並數次勸公主請求中宗廢重俊為王,而立安樂公主為皇太女。 
  李重俊自然忍受不了這樣的羞辱,於是就有了神龍三年(707年)七月的玄武門之變。這次政變把武三思與武崇訓和其黨羽十餘人當場殺死,但李重俊並不滿足,他又命令手下分兵守衛宮城諸門,親自率兵追至肅章門,斬關而入,追殺韋庶人及安樂公主。上官婉兒、韋庶人及公主遂擁中宗李顯馳赴玄武門樓躲避。 
  李多祚領兵至,欲突玄武門樓,守衛兵卒拒擋,不得進。這時,李顯向下面的士兵大叫:「汝並是我爪牙,何故作逆?若能歸順,斬多祚等,與汝富貴。」眾將士一聽,立即倒戈。李重俊是以大敗,率部屬百餘人逃出京城,在鄂縣西十餘里休息時,被部下殺死,並把首級獻於朝廷。 
  三年後,公元710年,一直把武則天當作偶像的中宗李顯的韋皇后與安樂公主合謀毒死了中宗,立中宗第四子李重茂為少帝,把自己封為韋太后,並臨朝御政。不久,睿宗李旦第三子李隆基率羽林軍入玄武門殺了韋太后以及安樂公主。 
  玄武門,彷彿成了唐朝宮室的惡魔。又彷彿成了宮廷鬥爭的擂台。如果誰想不仁不義,就上台比試比試。更或者是,建成太子的冤魂一直在那裡飄蕩,招來更多的冤魂和一些早就該死的人。   
  建成大功不可沒(1)   
  作為李淵的長子,李建成在唐帝國未成時所立功勳是卓著的。可以這樣講,如果李淵沒有建成,就很難成為唐高祖。也就是說,有了李建成才有了後來的唐帝國。 
  隋朝末年的政局不穩和社會上風傳的「李氏當為天下」的讖語讓太原留守李淵在躊躇滿志的同時也驚恐不已。他稱得上是一位具有真知灼見的政治家,在留守任上,他的眼光與胸襟都是隋朝其他大臣所不能比擬的。 
  他早有反意,但當天下已難以收拾,讖語人人耳熟能詳的時候,他的準備還不充分。隋文帝已經對朝中幾位姓李的大臣起了疑心,並且逼反了李密。作為太原留守的李淵自然也逃不過去,他很怕被隋文帝殺死。於是,稱病不去京城就成了他那時經常玩的把戲之一。 
  他先讓李建成和李世民分別於河東和晉陽密結各路英雄,收羅人才以備起兵。當時李世民不到二十歲,閱歷不如李建成,性格更不如李建成「仁厚」,所以,李淵把大寶都押在了河東李建成的身上。李建成在河東獨當一面,後來又參與了太原起兵密謀,這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容不得半點懷疑。 
  公元617年,隋太原副留守的腦袋被李淵砍掉,李淵宣佈正式起兵反隋。一個月後,李建成奉命從河東風塵僕僕趕回太原,就起兵後的戰略制定和組織工作與李淵進行了最大程度上的協商。 
  從這時起,李建成為大唐的建立浴血沙場,創下了赫赫戰功。從太原起兵到攻佔隋都長安,唐軍進行了數次慘烈的戰役,其中決定性戰役的總指揮都是李建成。 
  第一場大仗的對手是西河郡丞高德儒。是時,李建成引兵攻西河郡,高德儒死守。李建成與士兵同甘苦,深得民心,很快便活捉了高德儒而結束了戰役。 
  平定西河郡後,李淵建大將軍府,組建三軍。以李建成為隴西公、左領軍大都督、左三統軍。七月,李淵率軍三萬離太原西進長安,隋朝西留守代王佑派隋名將宋老生領精兵兩萬守霍邑,又派大將軍屈突通守河東。兩人互相照應,相約一方受攻擊,一方必救。 
  適逢陰雨連綿,糧草不繼,又有消息來說北方突厥與割據勢力劉武周將乘虛襲擊太原,人心惶惶。李淵依裴寂等人建議,欲退兵太原,再圖後舉,但李建成卻苦諫,李淵只好作罷。 
  二十八日,太原糧草運到。 
  八月初一天氣轉晴,李淵命晾曬鎧仗行裝。 
  初三清晨,李淵即率輕騎借濃霧掩護,沿傍山小道直趨霍邑。 
  為防宋老生閉門固守,李淵採納建成用輕騎誘其出戰之計,親率騎兵數百至城東,命建成、世民各率數十騎,逼至城下辱罵,以激怒宋老生。並將士卒分十餘隊由城東南向西南佯動,造成攻城假象。宋老生大怒,親率三萬大軍從東門、南門出戰。這樣正中了李建成之計,經過激戰俘獲了宋老生。 
  奪取霍邑後,李建成統領一路軍馬,屯永豐倉,守衛潼關,防禦屈突通和李密入關,佔據永豐倉糧餉基地,李建成採取積極的防禦措施,大敗屈突通,保住永豐倉,解除奪取關中後顧之憂,為順利佔領長安打下基礎,李淵當時大喜道:屈突通東行不可,西歸無路,不可為虞矣。 
  成為太子後的李建成的主要活動已經從戰場上退下來,進入到了一個更高層次,那就是輔佐高祖處理軍國大政,參與決策。高祖外出時,則要居守監國。 
  也正是因為此,後來諸多被李世民收買的朝中大臣總以建成無功於社稷在高祖耳邊吹臭氣。可這群大臣似乎忘了一件事:李建成已不是帝國未成時的李建成,他已經是准皇帝了。難不成,讓未來的大唐天子還以馬上治理天下?!當這些大臣們在吹捧李世民東征西討之功時,顯然忘記了一件事:沒有建成太子就不可能有李世民的軍事成功。 
  我們可以看一看下面幾件事情。 
  武德三年(620年)七月:李世民討伐王世充,建成太子鎮蒲州防禦突厥。在保證李世民討伐王世充的同時還促成了行軍總管段德操擊敗梁師都與突厥的聯合進犯。 
  武德四年(621年)三月:李世民與竇建德征戰,稽胡軍隊數萬人騷擾大唐邊疆,李建成又奉命率軍討伐。隊伍駐紮在贊州,與稽胡軍相遇,李建成指揮唐軍進擊,大破敵軍,斬殺幾百人,俘虜一千多人。 
  武德四年(621年)八月:李世民征伐劉黑闥,李建成安撫北境。 
  武德五年(622年)、六年(623年)、七年(624年):防禦突厥。 
  由此可見,上述所定論不虛。在這之外,太子建成在輔佐高祖治理國家政事的同時,也進行了幾次軍事行動。如鎮壓亂民祝海山的暴亂以及征討李世民未剿滅的劉黑闥。 
  只不過李世民是在台前,而建成太子卻是在幕後。但也正如劉邦所論之「功人」與「功狗」一樣,誰是人誰是狗,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   
  一個真實的建成太子(1)   
  如果可以,真希望能將篡改《舊唐書》的許敬宗凌遲。如果不是他,有關建成太子的事情不會只寥寥數筆,建成太子也不會變得面目全非。 
  幸運的是,我們從關於李建成的幾件事上還是可以搜尋出其真實面目的。歷史掩蓋不住李世民篡改國史的醜惡,更掩蓋不住建成太子的真善。 
  第一件事是玄武門兵變時,東宮翊衛車騎將軍馮翊與馮立痛哭不已,與眾將士言:太子生前對我等不薄,此刻正是報恩之時。遂奔赴玄武門,為建成報仇。古來士為知己者死,二馮所為正是此註腳。 
  第二件事是破劉黑闥之戰。作為唐朝統一中的最後一場戰爭,它的勝利有著不可估量的作用。而在建成太子破劉之前,已有元吉與李世民征討過,但由於二人沒有對他們實行安撫政策,反而還施行「懸民處死」的高壓政策,再加上這些人對李家的疑懼心理,武德四年(621年)七月,劉黑闥再次造反,抵抗大唐。 
  李建成只好親自征討之。他接受了魏征「今宜悉解其囚俘,慰諭遣之,則可以坐視離散」的建議,改變過去「妻子系虜,欲降無繇」的高壓政策,實行寬大安撫政策以爭取人心。史載:「建成至,獲俘皆撫遣之,百姓欣悅。」為了擴大影響,李建成讓被釋者互相轉告:「若妻子獲者,既已釋矣。」這一措施起到了爭取民心、瓦解鬥志的作用,起到了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效果。結果劉黑闥部隊「眾乃散,或縛其渠長降,遂擒黑闥」。這樣,李建成沒費一兵一卒就成功地解決了河北問題,使唐初社會安定了下來。在這一事件中,雖然採取的寬大安撫政策是出於魏征,但實施者卻還是建成。 
  和李世民一樣,建成太子也曾廣羅人才,善待賢才。「傾財賑施,卑身下士,逮乎僧道博徒監門廝養,一技可稱,一藝可取,與之抗禮,未嘗雲倦,故得士庶之心,無不至者。」 
  在建唐前後,他招攬了許多謀臣猛將,為他出謀獻策。這些人中的許多人都成為後來的貞觀名臣,為貞觀之治作出了貢獻。如李建成的謀臣魏征後來在貞觀年間以諫諍之臣而聞名,李建成曾甚禮之。武將中的馮立也在後來的貞觀年間「甚有惠政」,也曾被李建成視為心腹。名臣韋挺,「太子遇之甚厚」。另外還有鄭善國、李綱等,都受到李建成的優待。 
  那麼,讓我們看看這樣一個人被許敬宗描繪成什麼樣的吧。《舊唐書·隱太子傳》記:(建成)與元吉謀行鴆毒,引太宗入宮夜宴,既而太宗心中暴痛,吐血數升,淮安王神通狼狽扶還西宮。高祖幸第問疾,因敕建成:「秦王素不能飲,更勿夜聚。」 
  看看這段精彩的描述,絲毫不比 
  武俠小說的盤腸大戰遜色。「太宗心中暴痛,吐血數升」,始終不明白,一個吐了數升血的人還能活下來?! 
  在這裡,除了把李建成描述成一個陰狠歹毒的人外,還被描述成了一頭豬。既然李世民吐血數升,假設不死,那麼毒藥的份量應該與酒相當。如果這個事情存在的話,就應該是這樣一個場景:建成太子端著一碗比芝麻糊還稠的酒給李世民喝。李世民費了好大勁才把酒舔乾淨,然後肚子疼痛,回家吐血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不知是誰報告給了高祖,說世民喝了像芝麻糊一樣的酒,在吐血呢。按照人嘴的大小和腸子的直徑與血的數量,高祖到了世民處,李世民肯定還在吐。在把李建成描述成豬的同時,也把李世民刻畫成了更蠢的那一頭。 
  這只是史書中一個小片段,還有一件事是,建成太子給了李世民一匹根本已經站不起來的劣馬,想摔死李世民。李世民大概在當天眼睛迷離,沒有看清那匹馬到底是好馬還是劣馬。但這個打了半輩子仗的人騎上馬時卻還沒有感覺出馬是劣馬,於是,在高祖眼皮子底下摔倒了。即使這件事是真的,那也是李世民在高祖面前作秀。 
  建成太子真的就這樣愚蠢和冷血嗎?所有的事實已經證實這是胡編出來的。唐朝時小說還不發達,所以許敬宗編的這兩個故事在當時可能會蒙住一群人,但現在,恐怕只能蒙住傻子。 
  史書上有確切記載:在建成太子死後,其黨徒散亡於民間。李世民費了很大的勁也沒有捉到這些人,倒不是因為這些人神通廣大,而是因為人們同情太子建成,所以會想辦法將這些人藏到朝廷無法找到的地方。建成太子經營多年的河北地區,人心不穩,打著為太子報仇的旗號進行反對李世民的起義時有發生。 
  貞觀元年(627年),一直支持建成太子的燕郡王李藝造反。此人就是傳說中羅成的老爹,因後來投降唐朝而賜姓李。同時老天也發怒,貞觀元年夏天,山東大旱。八月,河南下霜。九月又發生了日食。不久,利州都督李孝常、右武衛將軍劉德裕造反。 
  玄武門兵變後不久,幽州都督王君廓不服李世民登基,奔於突厥。突厥頡利可汗見唐朝內亂,大舉進犯。李世民遣尉遲敬德出戰,雖然大敗突厥,但損失也不小。此事剛平息不久,頡利捲土重來,到達渭水便橋,並遣使臣到長安示威。李世民又筋疲力盡地親率六騎到渭水,與頡利隔河相會,他大罵頡利背棄盟約,是無恥小人,同時又緊急調動唐軍主力向渭水進發。頡利見唐軍越聚越多,無隙可乘,於是和李世民講和,即為歷史上的「便橋會盟」。 
  從各種各樣的史料來看,突厥進犯大唐的原因就是見唐朝內大亂,此亂自然就是李世民親手製造的「玄武門兵變」。表面來看,「便橋會盟」似乎是李世民用強大的武力讓突厥滾回了老家,但這一事實卻是建立在付出大量金錢的基礎上的。突厥本是蠻族,他不可能有仁義道德之價值觀。他的進犯無非是想趁火打劫,至於建成太子之死,他們並不關心。但反過來講,如果沒有玄武門之變,會有突厥入侵中原之事嗎? 
  假設沒有玄武門之變,這些大臣們會繼續跟隨李建成。建成太子上台的第一件事必是輕徭役。這是肯定的,是由當時的條件決定的。這些大臣們在李建成的領導下未嘗不可創造出另一模樣的大唐盛世,而這樣的大唐盛世是真實的,因為是真正的准皇帝李建成創造的。   
  李世民的幾件事(1)   
  李世民奪得帝位後,做了幾件讓今天的有識之士大加懷疑的事情。 
  貞觀六年(632年),大臣們都請求李世民去泰山封禪,藉以炫耀功德和國家富強。李世民也做如是想。但魏征卻反對說:「陛下雖有以上六德,但自從隋末天下大亂以來,直到現在,戶口並未恢復,倉庫尚為空虛,而車駕東巡,千騎萬乘,耗費巨大,沿途百姓承受不了。況且陛下封禪,必然萬國咸集,遠夷君長也要扈從。而如今中原一帶,人煙稀少,灌木叢生,萬國使者和遠夷君長看到中國如此虛弱,豈不產生輕視之心?如果賞賜不周,就不會滿足這些遠人的慾望;免除賦役,也遠遠不能報償百姓的破費。如此僅圖虛名而受實害的事,陛下為什麼要干呢?」 
  李世民只好打消這個念頭,但心裡的結卻並沒有馬上解開:「魏征不主張進行封禪,是不是認為我的功勞不高、德行不尊、中國未安、四夷未服、年谷未豐、祥瑞未至呢?」 
  大概就是出於這種想法,他在貞觀六年做了一件讓人啼笑皆非的事情。他釋放了三百個犯死罪的囚犯「回家跟親人訣別」,並要求他們在一定期限內返回來。蒼天在那一年不知怎麼就開眼了,囚犯們居然在規定之期限內都返回來了。李世民大喜之下又把這些人無罪釋放了。萬民景仰李世民,文人們開始籌劃「仁德」之君李世民的教化之道。 
  大凡天下的蠢事都是因為某種人抱著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做出來的。李世民放死刑犯無非是想讓天下人知道自己的仁德感化了這些混蛋,但顧此失彼,在天下人讚歎他的教化之功時會懷疑一個問題:既然皇帝的道德感化已經做到了如此之地步,為什麼監獄裡還會有這麼多犯大罪的人? 
  中國有句俗語叫「顧頭不顧□」,李世民此舉正是此俗語的演繹。 
  他做的第二件事就是看國史。貞觀九年(635年),李淵剛一去世,李世民就迫不及待地要看國史,時任諫議大夫的朱子奢就是不給他看,並說,如果您一旦看了,發現裡面有不利於自己的地方肯定要修改。如此,後人從史中還能得到什麼呢? 
  李世民在這個時候也不納諫如流了,用自己奪來的皇帝權力把《高祖實錄》與《今上實錄》看了個遍。他發現了好多問題,就像我們今天發現別人日記裡有對自己的反面評價一樣。倘若我們發現這種情況,就會把寫日記的人揍一頓。因為我們沒有必要塗改,畢竟我們是個小人物,世人沒有瞭解你的必要。 
  可李世民不同,他是一朝之主,一國之君。無論是當時人還是他的子孫們還是後人都有瞭解他的渴望,而解決這種渴望的途徑就是看當時的皇帝實錄,也被稱為起居注。起居注是專門寫皇帝日常生活和言論的,皇帝無權干涉,這是歷來的傳統,歷來的皇帝都沒有看,尊重史官的職權和地位,而史官也是公正直書,從不掩飾什麼,從不害怕皇帝打擊報復。但李世民這個所謂的明君卻做了一驚天動地的大事,正如他當初殺兄逼父一樣的驚天動地。他看起居注給唐朝後來所有的皇帝開了個壞先例,破壞了這個制度。 
  其實,他只是看倒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至多會留下違反先例的罵名。但他還改。他找來被後世稱為奸佞的許敬宗修改之。把玄武門之變和建成太子的事情一概塗改之,實在改不動之處便閃爍其詞,於是,史書中便有了唐朝開創之初的一切戰役功勞要麼是李世民一人所有,要麼李建成不過是沾點星光而已。他甚至還詆毀自己的親哥哥(這可能並不是他本意,而是那可惡的許敬宗搞的鬼)。《舊唐書》裡面說「建成、元吉實為二凶」、「建成殘忍異常」。這是比較客氣的,《資治通鑒》的作者司馬光不加細查就開始罵上了「建成庸劣」。 
  其實把建成太子的品德這樣一改,倒反顯出李世民的品德不怎麼樣來了。如果李世民的品德很好,還至於用「踩矬子顯身高」這種愚蠢的方法嗎? 
  後世提到李世民,便和貞觀之治與納諫如流等同起來。不可否認,李世民的確讓大唐步入了封建史上難得一見的盛世。據說當時丟了東西在路上,回頭還能找回來,晚上睡覺不用關門。真是乾坤朗朗,蒼天可鑒。 
  其實,貞觀之治的出現先有李淵打下了堅實的經濟與政治基礎,後有諸多謀臣的輔佐,打一個不雅的比喻,隨便放到龍座上一個人,只要不是白癡,都能做到此一點。 
  關於他的納諫如流,從貞觀後期他和魏征的一段談話裡可看出背後的意義來。 
  魏征:陛下貞觀之初誘導別人提意見;三年以後,見納諫之人樂之。但前後相比,受諫之勉強已有了。 
  李世民大驚(被魏征看穿而驚):你憑什麼這樣講? 
  魏征:陛下初即位時,有人犯罪,您賜以死。孫伏伽諫止,認為此人罪不當死,您賞賜給了孫蘭陵公主園,值百萬。有人說賞太厚,您說,之所以這樣,就是想讓人使諫也。但後來柳雄犯罪,戴胄上諫說不當死罪,您只是給予了戴胄一番表揚而已。近日,皇甫德參上書說,修洛陽勞民傷財,您卻有點不高興,還說,國家不使一人,不收一租,我們吃什麼喝什麼?所以,我知道您對納諫之事不上心了。 
  這段話記載於《唐書·魏征傳》中,從此段記載中可以看出,李世民的所謂納諫,不過是做給人看的。隨著後來的貞觀之治的出現,他便現出了本來面目。 
  既然他的納諫是做給人看的,那麼,歷史記載的他肚量之大就可想而知了。貞觀二十三年(649年),李世民病危,他以為自己就要完蛋了,便囑咐太子說,徐茂公這個人太忠義,當初李密造反被殺,他不避嫌疑,替他收屍;他的結拜兄弟單雄信犯了死罪,他先是以官爵為單雄信贖罪,後來又割下自己的肉喂單雄信。所以,這個人雖然有才智,但你卻於他無恩,恐怕我死後你上台不能服他,我先把他廢黜了,等你上台用他為僕射,如果他不服氣,就殺了他。 
  這就是李世民親口對兒子說的話,徐茂公是什麼人?參加了玄武門兵變,在并州十年,突厥不敢越雷池一步。他曾當眾誇獎徐茂公說,古之衛青、霍去病都不及他。但這樣一個為唐朝安定立下汗馬功勞的人,李世民卻是不放心的。 
  尉遲敬德,這個在玄武門兵變中出力最多、雙手沾滿鮮血的李世民的鷹犬後來也不被李世民所放心。他曾看著尉遲敬德的滿臉橫肉問:有人說你要造反,為什麼? 
  滿臉橫肉的鷹犬氣急敗壞,「對!我是要造反。我跟著您征戰四方,身經百戰,看看我現在渾身都是傷。天下已定,您卻懷疑我要反?」 
  說完後,還撒嬌,把衣服脫了扔在地上,把身體上的傷痕給李世民看。 
  李世民趕緊擠出眼淚來,「快穿上衣服,我不懷疑你了」。 
  引上面幾件事,無非是想說明一件事:李世民並不是一個有德明君,但看他治理國家之術和殺死建成之策,且可算作是有道(術)之君而已。   
  洞燭秦王之奸的李元吉(1)   
  公元618年,大唐武德元年六月七日,唐高祖李淵立長子李建成為太子,封次子李世民為秦王、元吉為齊王。 
  一個人被立為太子,就注定了他是未來的皇帝!這就要求他必須學習如何治國、如何理政,注定了他將不再如創業之初那樣東征西殺,也注定了他不會再立戰功。 
  李建成被立為太子後,常要按照李淵的指示學習治國之道。也正因此,才讓李世民的纍纍戰功被世人所見。在李世民開疆擴域過程中,一直跟隨他的齊王李元吉對其可謂洞燭其奸。 
  元吉本是一介武夫,之所以與建成走得很近,不過是因為建成毫無心機,仁厚寬簡。此性格讓建成做人做事都無遮無掩,這就讓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李元吉覺得此人「可交」。在這裡倒很有必要說一下元吉這個人。被篡改過的《舊唐書》裡說,元吉也有奪太子之位的想法。但他卻沒有如李世民那樣直接和建成太子對抗,而是先和太子建成聯合殺李世民。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勢力和號召力根本不可能與李世民相比,待殺掉李世民後,他再圖建成太子。我不知道這是哪個笨蛋文人篡改的,首先就沒有一點邏輯思維。建成本是忠厚老實之人,李元吉如果不是傻子自然就能想到下面這一招:殺掉李世民誣陷建成太子。他殺李世民的機會多不勝數,常和李世民在外征戰。在戰場上,機會多的是。何必要招搖過市地和建成太子聯合呢? 
  假設李元吉是傻子,他也的確有篡太子之位的想法,作為武夫的傻子做事肯定是以武力來取勝,他齊王府不是沒有武功高超之人,況且他自己就是一員比李世民要厲害出許多的猛將。他想殺李世民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 
  從他和建成太子來往頻繁可以得知,他不是傻子,他懂得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又從建成被李世民射死後,他想把李世民勒死的表現來看,他和建成的情誼之深厚毋庸贅言。那麼,《舊唐書》何以要篡改關於李元吉的事情呢?原因只有一個:這個頭腦簡單的武夫太忠於建成。而李世民早就在《舊唐書》上把建成定義為不忠不義之人,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有元吉這樣忠誠的朋友呢? 
  李世民的城府之深、詭計之多,讓李元吉覺得跟這個二哥在一起很費腦筋。因為常和李世民奉父皇之命定天下,他清楚地知道李世民絕不是甘心當秦王的主!他跟建成說,老二常和父皇來我府上,我的護軍宇文寶武功了得,讓他埋伏在我寢室,把老二幹掉。 
  建成急忙搖頭,此事不可,你絕不要做! 
  元吉大怒:我是為你好!看來我是狗拿耗子了? 
  此事不久,突厥郁射設屯軍河南,入圍烏城。太子建成便跟李淵建議用元吉代李世民督軍北討,李淵答應後,建成又怕元吉出事,便希望李世民的部下秦叔寶、尉遲敬德、程知節、段志玄等與之同行。 
  元吉趁勢向高祖建議,將秦王手下的兩個狗頭軍師杜如晦、房玄齡趕走。高祖對李世民「廣納狡詐之人」的事也略知一二,便答應了。元吉又道:「秦王狼子野心,若提防不得,請殺之!」 
  高祖回答:「諸大臣都認為他有平定四海之功,況且,他並無奪太子之位的行動,一旦殺了他,何以向天下人說?」 
  元吉回答:「他出征時常違詔敕,初平東都之日,偃蹇顧望,不急還京,分散錢帛,以樹私惠。違戾如此,豈非反逆?但須速殺,何患無辭!」 
  高祖不語,元吉見此情形,怏怏而退。 
  適值李淵要 
  避暑太和宮,按照慣例,李世民與李元吉要跟隨。元吉找到李建成道:「到了太和宮,當興精兵襲取之。抓住他後置土窖中,只開一孔以通飲食。」 
  建成還是沒有同意。不久,李世民搶佔先機,發動了玄武門兵變,元吉與建成被殺。李元吉雖然洞燭其奸,但卻遲遲得不到下手的命令,是以大敗。而李世民卻是一個只憑傳言就殺人的人。 
  他的猛將李君羨,因促成了「便橋之盟」,所以李世民當著眾臣誇獎道:「使皆如君羨者,虜何足憂!」但就是這樣一位功臣卻在不久後被李世民殺掉了。早在貞觀初,白日接連出現太白星,有太史占曰:「有女人要當皇帝。」其時又有謠言:「當有女武王者。」 
  有一次,唐太宗大宴群臣,行酒令,各言小名,李君羨就把自己的小名「五娘子」說出來。李世民張著嘴半天沒回過神來,好久,才陰笑著說道:「明明是一個男兒,怎麼叫女孩子的名字?」 
  又因為李君羨官邑屬縣名裡都有「武」字,李世民覺得太史之占和謠言很可能要驗在這個李君羨身上。他當初想要殺建成太子時也造了許多謠言,難道這個李君羨……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不久,他把李君羨調到華州做刺史,又密令御史彈劾他。如他所願,一份「李君羨與狂人為妖言,謀不軌」的奏書到了他面前,他馬上下令斬之。 
  如果建成太子有一點李世民的狠毒之心,元吉根本就不用死了。元吉臨死前很可能後悔,遇到了太子建成這樣「老實」的笨蛋,不然,死的定會是李世民,而不是他。 
  歷史就是歷史,由不得半點假設。但是因為抱著對建成太子太大的遺憾與對李世民的仇恨,不得不假設一番。從古至今,區分一個君主是否昏與明、庸與聵的標準似乎就是他的業績。而這種業績是留給後人的,也就是說,後人才有資格評價誰是明君誰是昏君。這後人裡還分兩種,一種是文人,一種是普通百姓。 
  事實上,在任何一個朝代,百姓對上都所知甚少。對於「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的封建社會來講,百姓訴苦的時間要遠大於他想要瞭解朝廷內部形勢的時間。大唐雖然太平強盛,但跟老百姓沒有太大關係。所謂太平,不過是收老百姓的稅順利一些;所謂強盛,不過是讓境外的諸族臣服而已。 
  現在無法瞭解當時老百姓對李世民的評價到底是什麼樣的了,即使有,恐怕也不能置於史書。況且,前面已經說了,老百姓根本就沒有時間和心思去參加時政。所以,太平盛世之於老百姓,就是能有短暫的安生時間來過日子而已。 
  後人中的老百姓會以「明君」二字評價李世民,因為他開創了太平盛世。而後人中的文人卻不這樣看,他們在肯定太平盛世的同時還會對皇帝之位的來龍去脈進行理論。他們理論的結果就是李世民「皇帝之位」來路不明。在他們這裡,「明君」二字已經去掉了「明」字。 
  在前面我們講過,貞觀之治的出現是高祖李淵奠定的基礎和諸多名臣共同作用的結果。那麼,假設是建成太子當國,根據他的個性與品行,他自然也會將大唐帶到太平強盛的境地中來。他還會成為世人眼中的明君。 
  但他失敗了,他沒有坐上本該是他坐的龍椅。因為他遇到了李世民,一個比他在心機上要高出許多,但在品德上要差許多的李世民。     
  太子朱友文:淫父之債,孝子來償   
  太子朱友文:淫父之債,孝子來償   
  朱友文,梁太祖的義子。在「王侯將相本無種,兵強馬壯者為之」的五代,太子這個頭銜顯得那麼蒼白無力。朱友文,一個被梁太祖看重卻間接被梁太祖害死的後梁唯一的太子卻只留下了不到一百字的資料。這是那個時代的悲哀,因為亂臣賊子太多,作惡太多,罄竹難書。對於他這樣一個沒有大奸大惡後來又沒有機會參與政治,實現自己理想的人來說,實在是沒有什麼值得記載的。 
  五代本就是一群亂臣賊子表演的舞台,朱友文在這樣的場景下顯得格格不入,顯得那麼「單薄」。如果他不被弟弟殺死,後梁的歷史必將改寫,雖然在關於他不到一百字的記錄裡沒有他的理政才能,但無論他的理政才能如何的糟糕,肯定會比殺他而登基不理政的哥哥要好得多。可惜的是,因為父親的淫,而間接地導致了自己的被殺。在五代時期,死一個太子並不算什麼,值得我們重視的是,死的是朱友文,一個完全可以繼承梁太祖後期改革的太子朱友文。   
  父債子償(1)   
  五代後梁的建立者朱溫在做了五年皇帝後,忽然於912年七月時大病不起。在這樣的情況下,接班人問題就成了他臨終前最大的一個問題。在後世史學家那裡,後梁政權是個偽政權,因為它是朱溫從早已風雨飄搖的唐王朝「篡」來的。 
  朱溫從907年稱帝就一直沒有立太子,在這位勇猛的武人看來,自己還要活很多年,早立太子不是從另一面說明自己活不長了嗎。一天,朱溫感覺真的要歸天了,終於把接班人問題提到嘴邊來,向在床邊侍奉他的王氏說,把你丈夫朱友文從汴梁叫回來。然後,又叫來宰相敬翔,說,「友文繼承帝位,其他皇子我都放心,只是友珪,我不放心」。 
  宰相敬翔對郢王朱友珪也很瞭解,其狡猾程度不下於朱溫。朱溫當初從唐昭宗那裡搶來帝位,難保他這個兒子在他死後不會這樣做。君臣二人歎息了一回,朱溫毅然道:讓他遠離洛陽,去萊州做刺史。敬翔以為這個主意不錯。 
  但君臣二人都錯了,當王氏因心花怒放而將朱溫的遺囑散播出去時,朱友珪早就有了另一番打算。他當時很想不明白,父親是不是病糊塗了,朱友文只是義子,有著眼前他這個親生兒子不給,卻把帝位傳給外人?況且,自己到萊州做刺史,說不上哪一天就會被反覆無常的父親殺了。即使父親不殺,但不敢保證將來的朱友文也不殺他。 
  就在912年七月十八日夜晚,患病多年的梁太祖朱溫病情突然加重時,朱友珪帶著早已經聯絡好的左龍虎軍統軍韓勍和僕人馮廷諤以及諸多士兵闖進了寢宮。朱溫驚起,喝問:「反者是誰?」 
  朱友珪接口:「你猜!」 
  父親大罵:「果然是你。你這個畜生,殺父之罪,天地不容!」 
  兒子再接口道:「老賊本就該碎屍萬段!」 
  朱溫的病忽然就被嚇沒了,跳起來要逃。朱友珪的僕人馮廷諤大喝一聲,掄刀來殺他。朱溫繞著柱子跑了三圈,最終因年老體衰,腳步一慢,被馮廷諤追上,在他胸前捅了個窟窿,抽出刀時,把腸子也帶了出來。朱友珪命人將父親的屍體用氈子包起,就埋在了寢宮地下。 
  接著,他立即派供奉官丁昭溥,拿著偽詔,馳往東都汴梁,令東都馬步軍都指揮使均王朱友貞,速誅友文。朱友貞不知是假,即誘入友文,將其殺掉。友文妻王氏,還沒有奉朱溫之命去汴梁,就被朱友珪派人殺了。一面又對外宣佈偽詔道:朕艱難創業,逾三十年,托於人上,忽焉六載,中外協力,期於小康。豈意友文陰蓄異圖,將行大逆,昨二日夜間,甲士突入大內,賴郢王友珪忠孝,領兵剿戮,保全朕躬。然疾因震驚,彌致危殆。友珪克平凶逆,厥功靡倫,宜令權主軍國重事,再聽後命。 
  這份偽詔大概意思是說,我經營天下三十多年了,登基稱帝有六年,大家過得都還不錯。可朱友文這個畜生居然想謀反,昨天晚上,有一刺客進入我房要刺殺我。幸好郢王友珪及時趕到殺了刺客,又誅了朱友文,保全了我性命。但是我因為受到驚嚇,病更加重了。連朝政都難理,現在我就把軍國重事托付給郢王友珪,他就代表我。 
  朱友文,這個一無所知的人就這樣間接地被兄弟朱友珪殺掉了。甚至在他死之前,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太子,而且在朱溫病入膏肓的情況下,他很快就會成為一國之主。可惜,這一切對死人來講已經變得毫無意義。 
  他的死和秦始皇太子扶蘇之死是驚人的相似,都是父親在最後一刻認可的接班人,都是自己的弟弟藉著已死的父親的命令誅殺之。所不同之處在於,扶蘇是自殺,便給後人留下了幾許傷感;朱友文是被另一兄弟誘殺,所以只是讓人感到惋惜而已。 
  對於朱友貞是如何誘殺朱友文太子的,史書毫無提及。這對朱友文的輕視可以想見。事實上,關於朱友文,《新舊五代史》中都是異常的簡略:博王友文,字德明,本姓康名勤。幼美風姿,好學,善談論,頗能為詩,太祖養以為子。太祖領四鎮,以友文為度支鹽鐵製置使。太祖用兵四方,友文徵賦聚斂以供軍實。太祖即位,以故所領宣武、宣義、天平、護國四鎮徵賦,置建昌宮總之,以友文為使,封博王。太祖幸西都,友文留守東京。 
  對於一朝的太子居然簡練到如此程度,可見,後人對這位太子並不持認可態度。即使持了這種態度,將這樣一位太子放到五代的君不君臣不臣的亂世裡也是沒有一點可認真寫下來的必要的。 
  他的死從表面上來看,是朱友珪大逆不道所致。但要追根溯源,殺他之人非朱友珪,而是他父親朱溫。朱溫以背叛黃巢起家,歷唐朝三帝:僖宗、昭宗和他所立的傀儡哀帝。在打天下時,他的軍事才能與政治才能就得到了充分的發揮,待稱帝后,他與宰相敬翔共同為治理後梁作出了諸多貢獻。但到了晚年,他卻忽然變了一個人,除了年輕時疑心病重和嗜殺之外,還好淫。 
  這種淫是常人無法想像的,當然,誰也想像不出。這句話的意思是說,他淫的對象是常人無法想像的。他把封建道德禮儀統統地視為腳底泥,他把淫的對象從大臣的妻子兒女上升到兒媳婦身上來。 
  朱溫共有七個親生兒,長名友裕,次為友珪、友璋、友貞、友雍、友徽、友孜,友孜一作友敬。算上義子朱友文共稱八兒。友裕早死,追封郴王,友珪為郢王,友璋為福王,友貞為均王,友雍為賀王,友徽為建王,友文受封博王;最小的兒子友孜當時很小,故未得王爵。除了大兒子朱友裕早死,妻子未娶,小兒子友孜年紀尚小未成親外,其他六個人都有妻子,而這些妻子在丈夫常於外地征戰時都在朱溫床邊,朱溫美其名曰:侍寢。 
  丈夫在外為其打江山,妻子為其解決生理需求,朱溫這個皇帝做得的確樂不可言。但弊端就此產生,妻子總為在外的丈夫打算,所以在大事小事上無論朱溫偏向於哪一個皇子,都會引來其他皇子的嫉妒。即使是朱溫很客觀地為某個皇子辦了一件事,在其他皇子那裡,也認為是因為該皇子的媳婦的緣故。 
  朱友珪很顯然就是這種思想的堅定認可者,他雖然自己不具備太子的才能,但因為大哥朱友裕死後,他就名正言順地成了朱溫的長子。在這種心理下,當他聽到父親把皇位傳給朱友文——一個外人時,第一想法就是:因為朱友文的妻子王氏。 
  於是,才出現了寢宮兵變。朱溫在淫上面得到了報應——被穿腸破肚,而僅僅這一點懲罰是難以消蒼天之恨的。於是,他唯一的一個有才能的兒子朱友文替他還上了這筆賬。   
  朱友文之功(1)   
  公元883年三月,朱溫因平叛黃巢有功,被封為宣武節度使,十月,又兼宣義軍節度使,公元898年三月,又被封為天平軍節度使,該年五月,又兼護國軍節度使。從這以後,朱溫領四鎮,實力已完全可以問鼎唐皇。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何繼續擴大自己的勢力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朱溫手下的敬翔說,自古興兵可以成大事者,必要有強大的後盾支持。所以,不可無兵,必須有鹽鐵與糧食。朱溫認可。於是,將這樣的重任交給了朱友文,任命他為「度支鹽鐵製置使」。所謂「度支」,是指掌管財政預決算收支的職位,所謂「制置使」,是指在軍事行動前後為控制一方秩序而設的職位。這樣,朱溫便開始了他的四方用兵,而朱友文在朱溫用兵過程中,徵賦聚斂以供軍實。自此,到朱溫稱帝的八年時間裡,朱友文為後梁的建立立下了汗馬功勞。 
  公元901年,藩鎮主李茂貞將唐昭宗挾持到鳳翔,朱溫趕到鳳翔救昭宗,在經過一次正面交鋒後,李茂貞自知不敵,堅守城池不出。朱溫遠道而來,又屢攻不下,糧草殆盡。只好回師河中,不久,朱友文送來大批糧草,朱溫再次起兵攻擊李茂貞所堅守的武功。此戰一直持續了兩年,兩年後,李茂貞城中糧食短缺,出城投降。朱溫得以圍困李茂貞兩年,其功全在朱友文。 
  公元906年,昭宗讓朱溫總判鹽鐵、度支、戶部等三司事,朱溫不做,原因很簡單,他已經有了一個朱友文,這些官職早已在他掌控之中了。 
  公元907年,朱溫稱帝。以汴梁為都城,稱東都,就是後來的開封。五月,大封群臣與家人。在朱溫稱帝初期,看他一些所為似乎是一個明君。比如,他以唐朝故臣張文蔚、楊涉並為門下侍郎、平章事,又以御史大夫薛貽矩為中書侍郎、平章事。 
  他還用盡各種辦法搜訪賢良。或者是將一些處於下位的有才之人提升。有明政理得失之道規救時病者,可陳章疏。有處於深山老林中不求聞達的人,派人用厚禮去請。在對待以前的戰友上,他進封河南尹兼河陽節度使張全義為魏王,鎮海節度使錢鏐進封吳越王。在家人的賜封上也是盡其所能,慰其所欲。封皇兄全昱為廣王,皇子友文為博王,友珪為郢王,友璋為福王,友雍為賀王,友徽為建王。 
  公元908年,把自己曾住過的在汴梁的舊第建為建昌宮,改建昌院事為建昌宮使。他當初四處征戰,兵馬倉庫籍繁,都出於建昌院,改院為宮,足見其對此後勤工作的重視。 
  公元909年,朱溫遷都洛陽,在汴梁,他做了如下安排:以尚書兵部侍郎李皎為建昌宮副使,兵部侍郎姚洎為鹵簿使,開封尹朱友文為東都留守。 
  朱溫建國後,首先面臨的不是人人的口誅筆伐,而是李克用、劉仁恭、楊行密等藩鎮勢力的威脅,為了建萬世之業,他只能把重點放到軍隊上來。想要兵強馬壯,就必須要重農。重農既可以保證兵源,又可以保證兵馬之食。 
  後梁能在那麼艱難的條件下生存了十七年,正是得益於朱溫的重農改革。而在改革中有兩個人起的作用是最大的,一個是宰相敬翔的智略,另一個就是朱友文的 
  執行力。在當時的中原,河南屬於中原地區土地比較肥沃之地,作為東都留守的朱友文推行改革自然責無旁貸。也正是這一段時間,從公元907年到公元911年,朱溫深切地體會到了朱友文的經濟治理能力。所以,當他在西都洛陽肆意淫蕩時,可以誰都不見,但當聽說是博王來時,必招之前,噓寒問暖。 
  公元911年二月,蔡州發生叛亂,蔡州刺史張慎思懦弱無能。朱溫將張慎思叫回洛陽,因為沒有合適的刺史人選,所以遲遲不安排蔡州刺史。就在這時,右廂指揮使劉行琮乘虛作亂。順化指揮使王存儼沒有得到朱溫之命便發兵剿滅了劉行琮,隨後又將劉之將士納為己用,他手下的鄭遵和將士們想推王存儼總管蔡州。朱友文識其狼子野心,迅速發兵要剿王存儼。兵至鄢陵,朱溫急忙給朱友文寫了一封信:「王存儼剛剿滅了劉行琮,這是大功一件,如果你現在討伐他,他一急之下必會反,這樣,蔡州就飛了。」 
  朱友文只好還軍汴梁。他出兵是因為識破了王存儼的陰謀,想要霸佔蔡州。而他見多識廣的父親想的卻是,保得一時平安就沒有必要動兵。況且,他把朱友文留在汴梁作留守,不是為了打仗,而是要他以後可以治理天下。 
  朱友文雖然也是從亂唐過來的人,但他只是一個文官。他的任務就是用各種各樣的辦法在亂世裡保障父親的軍隊不受到後勤的拖累。整個唐末與後梁時期,各地有稱帝稱王者不計其數。而從朱溫總管四鎮,以汴梁為根據地到朱溫建梁一直到朱友文死,整個汴梁周圍沒有一人稱帝稱王。當然,這似乎要歸因於朱溫的征戰殺伐所起到的震懾作用,但朱友文經營汴梁達十年之久也是一個關鍵因素。 
  史書說朱友文「幼美風姿,好學,善談論,頗能為詩」,若從這幾句話來講,這儼然是個翩翩美少年,並且有文化,有思想,有能力,有吃苦的勁頭。 
  也正是這樣的人,對於五代時期「王侯將相本無種,兵強馬壯者為之」的現實特別憤恨,所以,當他一聽到王存儼想要以功讓朱溫允許他總攬蔡州事務時,他怒不可遏。不等朱溫下令,便以東都留守的身份對其進行討伐。 
  父親已是通過不正當渠道稱帝了,可既然木已成舟,做兒子的難道還會責怪父親嗎?但他絕不會讓人在父親的統治區域內再生事,出於為維護父親統治地位的目的也好,出於痛恨眾人稱帝稱王的時代也好,總之,他是懷著仇恨之心想要剿滅王存儼的。 
  朱溫何時收其為養子,史書沒有記載。這位生前不知自己已是太子的人在後梁的建設中很好地鞏固了東都汴梁,但卻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朱友文死的時候,美麗的妻子也隨之跟著去了,後梁東都汴梁為之一暗。史書上稱,乾化二年(912年),汴州 
  地震。 
  現在想一想,朱友貞在殺朱友文時,最後跟他說的是什麼?朱友文是否反抗了?用他對後梁的大功加以反抗,用他父親對他的信任加以反抗。但一切都不得而知,筆者疑心,朱友貞殺朱友文肯定是很痛快並且快樂的。因為父親對這個外人的寵愛,因為這個人治理東都汴梁的能力屢讓父親在親生兒子們面前誇獎之。所以,他叫人下手的時候一定是微笑著看著朱友文死去的。更或者,他是親自動的手。   
  如果朱友裕還在(1)   
  朱溫是非常器重朱友文並疼愛他的,公元910年,朱友文從汴梁到洛陽,父子兩人在朱溫的寢宮長談多時。公元912年四月,朱友文又來到洛陽,請朱溫還汴梁。朱溫同意,但到了黎陽便病倒了。朱友文只好留在黎陽,照顧朱溫的飲食起居。為了讓父親的病快些好起來,朱友文在朱溫回到洛陽後,將新創的食殿開放。獻入內宴錢三千貫,銀器一千五百兩,乃即就食殿開宴,召宰相及文武從官等侍宴。酒酣興發,朱溫高興異常,就想去九曲池划船。池不是很深,朱友文又特意為其準備了一艘大船。誰想到,蕩入池心時,突然起了一陣怪風,竟將朱溫所乘的舟吹覆。朱溫墜入池中,幸虧朱友文與船上侍從竭力撈救,才沒有被淹死。 
  上岸後,朱溫早已經魂不附體,上下牙打架了。經過這一驚嚇,朱溫的病情便更加嚴重了。待他回到汴梁後,夜間屢不能眠,常令人通宵陪著,還覺驚魂不定,寤寐彷徨。就在這個時候,與李克用部進行戰爭的燕王劉守光屢陳敗報,一再乞援,朱溫病不能興,召語近臣道:「我經營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餘孽,猖獗至此,我觀他志不在小,必為我患,天又欲奪我餘年,我若一死,諸兒均不足與敵,恐我且死無葬地了!」語至此,哽咽數聲,暈了過去。 
  難怪朱溫要暈過去,他與晉王李克用爭鬥了近三十年,雙方各有損失,也有所得。但讓他想不到的是,近三十年的爭鬥始終不能了結。李存勖在父親李克用死後勵精圖治,屢屢在戰場上挫敗朱溫軍隊。朱溫手下並非沒有猛將,但真正效忠他的猛將早已死在戰場上了,而有一些人根本就不給他出力。這個時候,他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大兒子朱友裕,更讓他心痛的是,這個本該是太子的朱友裕卻早早地死掉了。 
  死後被追封為郴王的朱友裕很小就喜歡打打殺殺,特別於射御一技,似有神助。朱友裕年紀稍長,便跟隨父親朱溫四處征伐。唐中和中,朱溫被封為宣武節度使與李克用追擊黃巢。其時,二人共同攻圍華州,黃巢的弟弟黃鄴首先用士兵之力死守華州,又用士兵之嘴大罵李克用這個少數民族和朱溫這個叛徒。兩個人都是性格暴烈之輩,怎麼可以忍受這種咒罵。李克用命手下人向城上放箭,箭是射出去了,但罵他們的兵士還在那裡站著繼續罵呢。 
  李克用乃是沙陀人,騎射似乎就是這個民族與生俱來的技能。他所率領的「鴉兒軍」個個都是神射手,可這一次卻丟了臉。朱溫見李克用的手下連連不中,便回頭看了一眼朱友裕。朱友裕發現李克用的兵士之所以射不中那人,是因為角度有問題。他找了一個適宜的角度,取箭,拉弓,一箭而中。兩軍將士齊聲歡呼,聲震山谷。李克用手下猛將多如牛毛,但還是對朱友裕讚賞有加,賜其良弓百矢。 
  但就是這樣一位有勇有謀的人,卻間接地死在了父親手裡。當初,朱溫任宣武節度使,鎮守汴梁,過不久,朱溫伐徐,當時的軍閥朱謹領兗、鄆之眾,在外圍騷擾朱溫。朱溫大怒,命友裕率兵擊之,朱友裕一戰告捷,斬獲朱謹甚眾,朱謹領著幾員殘兵逃跑。朱友裕覺得戰爭的重點在徐,而不是朱謹,所以,當朱謹跑掉時,他便沒有追趕。 
  當時的都虞侯朱友恭認為朱友裕這樣做必有他圖,便寫信告訴了朱溫。朱溫也害怕這個勇謀兼備的兒子造反,就寫信令都指揮使龐師古代朱友裕統領部隊,讓朱友裕暫且主持許州事宜。 
  但是,這封信卻落在了朱友裕手裡,根據對猜疑心過重的父親的瞭解,朱友裕大恐慌,便帶了親信數人跑進山裡。可後來一想,自己根本就沒有謀反之意,這樣一跑反而不是弄假成真了嘛。他派人去四處活動,希望能找到父親的愛將將自己的冤屈呈上。這件事讓朱溫的老婆,也就是後來的元貞皇后知道了,她給朱友裕送信,叫他以平民打扮入汴梁,自己一定會想辦法搭救。 
  朱友裕一大早晨就去見朱溫,跪在庭中,泣涕請死,朱溫大怒,叫左右拉他出去,欲斬。張皇后急忙走進庭來,拉起友裕哭著說:「你束身歸罪,豈不欲明非反乎?」 
  朱溫的腦袋清醒了那麼一時,才赦免了朱友裕,命他掌管許州事務。後又加封為檢校司空、武寧軍節度留後。接著就是一系列封爵:朱溫下東平,封其為天平軍留後,加檢校司徒。天復初年,命其為國軍節度留後。朱溫得到河中後,又以他為護國軍節度留後,尋遷華州節度使,加檢校太保、興德尹。在天祐元年(904年)七月,又令他兼行營都統,領步騎數萬,經略邠、岐。但就在這年的十月,朱友裕忽然得病,在返回來的路上,死於梨園,歸葬汴梁。朱溫得知朱友裕死後,痛哭流涕,就和他後來與近臣說自己死無葬身之地時一樣,暈了過去。 
  史書說,朱友裕「性寬厚,頗得士心」。大概也正是因此,在圍攻徐州時,朱溫才聽風是雨,覺得他要造反。 
  與朱友文相比,朱友裕在軍士中聲望頗高。在五代那樣的亂世,誰掌握軍隊,誰就有可能稱帝稱王。朱溫後來覺得他的每個兒子都有造反的可能,但只對兩個人放心,第一個是朱友文,因為在朱溫眼裡,這個義子開創不足,但守成有餘;另一個就是朱友裕,經過了那次事情後,朱溫時不時地把軍隊大權交予他手,比如天祐元年(904年)七月討伐邠、岐,他將大部分軍隊都交給了朱友裕統領。 
  如果朱友裕還在,朱溫不可能說出那句「死無葬身之地」的話來。他的幾個兒子雖然也是武將,但和李克用的大將比起來,實在有兒童與青年的差距。他後來之所以青睞於朱友文而對其他兒子默然,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這些兒子裡沒有一個可以挑起與李克用家族對峙的擔子來。按朱溫的脾氣和武夫特質,他肯定會罵自己怎麼生了一群飯桶。 
  如果朱友裕不死,太子之位定是他的。因為從任何地方都沒有發現朱溫對這個兒子有什麼偏見,況且,朱友裕是老大,而且在梁建立後與李克用家族的爭鬥使得朱溫必須要選擇一個武人來繼承衣缽。那麼,就不會發生朱友珪血洗宮廷的慘劇。因為他的這些兒子還是很佩服大哥朱友裕的,即使朱溫淫亂不堪,朱友裕掌握的軍隊卻完全可以將這一切擺平。 
  當朱友裕死後,朱溫身邊剩下的不是笨蛋就是有叛逆之心的人。這些人手中所掌握的保護朱溫性命的軍隊隨時都會反過來把朱溫置於死地。倘若朱友裕還在,保護朱溫的使命必將是朱友裕而不是後來跟著朱友珪進去殺他的左龍虎軍統軍韓勍。因為從朱友裕「束身見朱溫」一事來看,朱友裕顯然不是父親眼中的謀反之人。況且,倘若他反,早就有反的資本,何必要等到朱溫病重時呢! 
  但朱友裕卻死了,他給父親留下的是死無葬身之地的悲歎和兄弟屠戮的慘劇。關於朱友裕的死,史書上只含糊地說了一句:「友裕以疾卒。」至於什麼病,史書並沒有講,我們可以來分析一下朱友裕的病。 
  朱溫懷疑朱友裕要反,險些就殺了他。這讓這位一直忠心於父親的兒子在以後的歲月裡總是謹小慎微,如臨深淵。但在朱友裕看來,父親懷疑自己要反只是一個主因,還有幾個次要因素。在景福元年(892年),朱溫攻鄆,朱友裕先行,在斗門駐紮,想不到晚上被鄆兵圍攻,朱友裕領兵撤退。朱溫在趕來的路上,不知朱友裕已經跑了,所以因為沒有防備而損失慘重。朱溫異常惱火,後在一偏僻村落遇到了朱友裕,這一事件讓朱溫對兒子的勇猛失去了信心。可過不久,圍攻濮州的朱宣時,身為先鋒的朱友裕行軍速度過快反而與後趕上的朱溫失去聯絡,朱溫又很倒霉地遇上了朱宣的幾員猛將,扭頭逃跑。朱宣的人緊追不捨。朱溫跑來跑去就跑到了一大溝前,如果不是溝中有些碎木頭讓馬過去,朱溫很可能被活捉了。這兩件事讓朱溫雷霆大怒,但因為在其兒子裡確沒有一個能比得上朱友裕,他還是重用朱友裕。又過了些時日,就發生了朱友裕不追朱謹事件。 
  朱友裕的病症很可能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產生的,一方面,他竭盡所能為父親出力,把自己的身體置之度外;另一方面,又要費盡心思以各種各樣的形式要父親相信自己絕不會謀反。身心疲憊之下,自然死神就來臨了。 
  所以說,朱友裕與朱友文一樣,都是間接地被朱溫害死的。   
  遲到的正義(1)   
  朱友珪殺死父親和朱友文後,因為名不正言不順,人心不附,謀臣猛將都不聽他指揮,加之他本人的放縱,給當時在東都汴梁的朱友貞創造了機會。朱友貞在殺掉朱友文後總心神不寧,他也想報仇。但當時的情形是,他手裡沒有過多的軍隊,後梁軍隊都在楊師厚手裡。所以,他首先取得了楊師厚的支持,然後又激怒了在東都的龍驤軍,朱溫的外甥侍衛親軍都指揮使袁象先也參加了進來。公元913年三月二十七日早晨,他帶領人馬衝進了洛陽東宮。朱友珪得知這一事件後,便自殺了。朱友貞稱帝,歷史上習慣稱其為「末帝」。 
  他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以痛苦的姿態對父親的大業進行頌揚,並略帶了點良心似的將朱友文實事求是地誇獎了一番。在其登基詔書中,說道:我國家賞功罰罪,必葉朝章,報德伸冤,敢欺天道。苟顯違於法制,雖暫滯於歲時,終振大綱,須歸至理。重念太祖皇帝,嘗開霸府,有事四方。迨建皇朝,載遷都邑,每以主留重務,居守難才,慎擇親賢,方膺寄任。故博王友文,才兼文武,識達古今,俾分憂於在浚之郊,亦共理於興王之地,一心無易,二紀於茲。嘗施惠於士民,實有勞於家國。去歲郢王友珪,常懷逆節,已露凶鋒,將不利於君親,欲竊窺於神器。此際值先皇寢疾,大漸日臻,博王乃密上封章,請嚴宮禁,因以萊州刺史授於郢王友珪,才睹宣頭,俄行大逆。豈有自縱兵於內殿,卻翻事於東都,又矯詔書,枉加刑戮,仍奪博王封爵,又改姓名,冤恥兩深,欺誑何極。伏賴上穹垂祐,宗社降靈。俾中外以葉謀,致遐邇之共怒,尋平內難,獲剿元兇,既雪恥於同天,且免譏於共國。朕方期遁世,敢竊臨人,遽迫推崇,爰膺纘嗣。冤憤既伸於幽顯,霈澤宜及於下泉。博王宜復官爵,仍令有司擇日歸葬雲。 
  此詔書於生者朱友貞還可以給活著的人「明君『撥亂反正』」的好印象,但於死者朱友文卻毫無意義。這是一份遲到的正義,遲到的正義等於沒有正義。當初,朱友珪命人殺朱友文,不是沒有人表示懷疑詔書之偽,但朱友貞卻懷著忠於父皇的心將其殺掉了。 
  表面來看,朱友珪得到了報應——曾經殺死父親的僕人馮廷諤在朱友貞的命令下將自己殺死。導致這一結果實現的就是曾殺死朱友文的朱友貞。但實際卻是,朱友文的冤並沒有被申。因為朱友貞的直接出發點就是奪皇位,而不是替太子朱友文報仇。但他起兵時一定和朱友文掌控近二十年的汴梁官僚們達成了一致,而這種一致的背景應該就是:為太子朱友文報仇。所以,汴梁的大小官僚都給予了他支持。這除了朱友珪的倒行逆施之外,朱友文的影響力絕對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因素。 
  朱友貞其實也不過一個武夫,也就是在他手裡,朱溫辛苦打下來的大梁江山一股腦地送給了後唐李存勖。 
  生活在周朝時的孔子說,如果我不知道夏朝的禮儀,那我就看商朝的禮儀,如果我不知道商朝的禮儀,我就看周朝的禮儀。因為這三個朝代的禮儀都是循序而進,並在不斷地完善中的。 
  同樣,如果不知道朱溫的殘暴統治,那麼就看朱友珪的愚蠢統治,如果不知道朱友珪的愚蠢統治,那麼就看一下朱友貞的愚蠢統治,父子兩代對國家的統治可謂異曲同工。 
  有時候真的很討厭那個時代,大都是槍桿子裡出政權。柔弱的儒家或是略帶了些仁慈的人在那個時代就無法生存,每一個政權交替時,活躍在台前幕後的都是可惡的武人。他們打下了天下,卻又以打天下的方法來治理天下,沒有不迅疾滅亡的。客觀一點來講,朱友文在那個時代必然要死去。因為亂世容不得「不以武力治天下」的人存在的。 
  有人說,朱溫之所以選擇朱友文當皇帝,是因為朱友文之妻王氏貌美,博得了朱溫的寵愛。正所謂夫以妻貴。 
  的確,朱溫在淫亂上是有別人所不能望其項背的本事,但如果把他的淫亂與繼承人問題等同起來似乎就說不過去了。朱溫從參加黃巢起義軍,後又洞悉形勢回歸大唐,又以無數戰功被唐昭宗封為梁王,並領四鎮。這一切不僅僅是靠蠻力就能得來的,在五代史上,無論是在戰爭中還是在政治上,最狡猾之人非朱溫莫屬。 
  後來之所以敢殺唐帝而篡唐,也是因為他審時度勢,認為天下可與自己抗衡的人所剩無幾。並不似其他武人那樣手下兵將一多就敢稱帝。 
  他後期的淫亂只是短短的三年而已,在這三年之前,由於他的老婆張皇后在世,作為一個男人,他是十分老實的,作為一個皇帝,其品德在五代時期還是說得過去的。 
  況且,他雖然淫亂到兒媳,但並沒有將對兒媳的寵愛轉移到兒子們身上。也就是說,他還不糊塗,不然,他不會說出自己死後將無葬身之地的話來。 
  在他臨死前的一年裡,他還在與李克用家族爭鬥,並四處搜訪賢良,與宰相敬翔商討國家事務。臨死前對朱友珪的安置可看出其並不糊塗。 
  他之所以選擇朱友文,不過是因為平時就對此義子倍加寵愛,王氏在他身邊只不過是一個潤滑劑的作用。至於大問題大方向,以狡猾而聞名五代的朱溫還是憑著自己的頭腦來進行策劃並運作的。 
  可惜他永遠也不會知道,他所精心策劃的一切還沒有運作起來,就被自己的親生兒子徹底地打亂了。 
  朱友文以謀反罪名被誅的冤屈在一年後才得以昭雪,而這個昭雪的人正是當初殺他的人,命運似乎跟朱友文開了一個太大的玩笑。對於這份遲到的正義,朱友文,這個五代時期的第一位太子在九泉之下不知作何感想。是心甘情願為父親償還淫亂之債,還是悔恨自己生不逢時,遇到了朱溫這個混賬乾爹?!     
  太子允礽——浮沉誰做主   
  太子允礽——浮沉誰做主   
  滿族人進關後,一切都傚法漢人,在立太子上也效仿了三代帝王,直到允礽的出現。他不但在清史上,而且在中國歷史上也是一個奇跡。兩立兩廢,害得活了那麼多年的康熙都有些煩躁不安了,但這位明君卻不死,還活著。而他在活著的同時還「培養」了無數個兒子來充當無恥的小人,允礽無法抵擋,也無處躲藏,只能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失敗,然後迴光返照似的崛起,最後又失敗。 
  事實上,鑒於清朝前幾代帝王的「文成武德」,我們無法猜測允礽執政後的功績是否會超過雍正,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光明磊落地做事,堂堂正正地做人,雍正絕不如他。   
  首立首廢(1)   
  康熙十四年(1675年)十二月十三日,允礽被立為太子,其時才兩歲。這是清以來諸帝中第一次打破舊制,明立太子。但他也是清朝最後一位被明立太子的皇子。 
  康熙對這個小太子的教育可謂煞費苦心,在他略懂事時,就親自為他講書。允礽也是聰慧異常,四歲時便能熟讀四書。兩年後,康熙又請當時的大學士張英和李光地任皇太子師傅。並建「無逸齋」當其書房,還規定了嚴格的學習制度。一有時間,康熙就會去「無逸齋」,用各種問題考查太子。太子的回答常能讓康熙滿意,在允礽十歲左右,康熙便決定培養他的從政能力,常常帶著他四處出巡,熟悉各地風俗習慣與當時的百姓疾苦,為的是讓太子知道江山穩固之不易。 
  康熙的寵愛和大力培養,太子的聰慧好學,使得其少年早成。文武兼備,更為難得的是,太子體格健碩,相貌堂堂。在康熙身邊,每當遇到康熙所不能解決或是左右為難的問題時,太子會突然蹦出一個想法來,總讓康熙心花怒放。 
  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太子十七歲那年,康熙在親征噶爾丹的途中忽然病倒。人一遇到病自然就會想到自己最親的人,他派人去招太子和皇三子來塞北行宮請安。而兩個兒子見到父親的時候,卻表現出了不一樣的神情來。太子見到康熙的清瘦模樣,卻毫無悲慼之情,彷彿是看著別人的老父親生病一樣。皇三子卻是淚痕滿面,恨不得替父親生病。 
  康熙當時就想,我帶兵在外打仗,勝了還可以,若是不勝,這份憂愁誰來替我分擔。我叫你們來不過是想分擔一下我的憂愁,而這個允礽卻沒拿自己的這份意思放在心上。我在你身上花了那麼多心血,我現在得了重病,你居然沒把我當回事!這個兒子是不是木頭?! 
  這種想法是康熙從父親的角度來考慮的,但他充當父親角色的同時還充當著皇帝的角色,這個角色如果對允礽的態度進行評價,事情就大了。康熙後來以皇帝的身份評價太子,憤懣道:「此人絕無忠愛君父之心。」 
  其實,這根本就是一件小事。我們知道得病的人神經脆弱,敏感,別人平時的一舉一動可能根本引不起自己的注意,但自己生病時,這種舉動就被他完全地吸收在眼裡和心裡了。當時的允礽不過十七歲,對於生老病死或許懂得一點,但絕對不是很深。況且,在他印象中,父皇永遠都是那麼健康,精神矍鑠,老而不死的。康熙將這件事記在心裡甚至達二十多年,可見其小題大做之能事。但也從另外一個方面說明了康熙是很看重孝道的。 
  康熙本人就是個孝子,他侍奉孝莊文皇后近三十年,至愛盡誠,恭敬有加,有始有終。但他要求太子也如此,未免有些過分了。他能做到孝,人人稱讚。但如果要求別人也和自己一樣,就是己所欲,施於人了。況且,太子孝順與否僅憑這一件事就妄下結論,史上稱其為明君,實不敢苟同。但允礽的這件事情的確在康熙心上留下了不好印象,卻是事實。 
  太子似乎和噶爾丹前生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二月,還是康熙第三次征噶爾丹,讓太子處理朝中事務。比如行郊祀禮、處理各部院的奏章,如果是很重要的事就必須要諸大臣議定。 
  該年六月,康熙大破噶爾丹,返回京師,允礽率領文武百官迎接康熙。第二年,康熙又出兵寧夏,還把朝中事務交歸太子管理。 
  但就在康熙回到京城後,聽到這樣一件事:太子似乎瘋了,見誰打誰,不管是朝中大臣,還是宮女侍衛,一律屈服在他拳腳之下。康熙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但只是因為這樣一件事就訓斥太子或是給太子加上一個什麼罪名,未免有些不入情理。打大臣算什麼,他還經常處死大臣呢。 
  可這件事也不能就這樣不了了之啊,既然不想治主人,那就打狗吧。於是,康熙懲罰了太子身邊的幾個人。由此以後,康熙對太子的寵愛在漸漸消退。但太子的瘋病卻越來越厲害了,首先表現在行為上,時時刻刻出手傷人;在起居上,白天睡覺,晚上生龍活虎;在飲食上,彷彿是餓死鬼托生,一頓要吃七八碗飯,飲酒必須要醉。由上可知,允礽過的是醉生夢死的生活。可這樣一個人居然害怕打雷,一聽到雷響,就如老鼠一樣四處逃竄,魂不附體。 
  在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八月,康熙巡幸塞外,他總能發現允礽偷偷地在帳篷外向裡窺探,這讓康熙覺得太子是不是想謀反。當時正巧皇十八子允祄重病,康熙回京城試探,可康熙一想到太子的所作所為,居然對大臣們說了這樣一段話:「允礽的病沒有事,一個小孩子得病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你看看我,上有皇太后之憂,下系天下臣民之望,多難啊!」 
  這顯然是一番氣話,意思是太子盼望他早點死,可他還不能死,因為上有一個老皇太后,下面還有一群臣民。 
  該年的九月,康熙把太子召來,又集合了諸王大臣,諭:「允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訓,暴戾淫亂,朕包容二十年矣。乃其惡愈張,僇辱廷臣,專擅威權,鳩聚黨羽,窺肆惡虐伺朕躬起居動作。平郡王訥爾素、貝勒海善、公普奇遭其毆撻,大臣官員亦罹其毒。朕巡幸陝西、江南、浙江,未嘗一事擾民。允礽與所屬恣行乖戾,無所不至,遣使邀截蒙古貢使,攘進御之馬,致蒙古俱不心服。朕以其賦性奢侈,用凌普為內務府總管,以為允礽乳母之夫,便其征索。凌普更為貪婪,包衣下人無不怨憾。皇十八子抱病,諸臣以朕年高,無不為朕憂,允礽乃親兄,絕無友愛之意。朕加以責讓,忿然發怒,每夜逼近布城,裂縫竊視。從前索額圖欲謀大事,朕知而誅之,今允礽欲為復仇。朕不卜今日被鴆、明日遇害,晝夜戒慎不寧。似此不孝不仁,太祖、太宗、世祖所締造,朕所治平之天下,斷不可付此人!」 
  這就是廢太子詔,當時的太子跪在下面,一副完全無所謂的態度,偶爾還笑兩聲。康熙聽完自己所草擬的廢太子詔後,大哭起來,最後因為哭得動作太過於劇烈,居然倒在了地上。 
  廢黜太子後,康熙每每提到允礽,就失聲痛哭,就像是一個自己經營多年的雜貨鋪倒閉了一樣。大臣們裡有人說,允礽雖然行事乖張,但謀反是絕不可能的。康熙現在根本不會想這個問題,允礽是否有謀反的心已經不重要,他廢黜允礽無非是因為允礽違背了自己多年來對其的教導,這多年來在這位老而彌堅的皇帝來講已是三十多年。做皇帝做三十多年,即使再做五百年也可以,可做太子的如果做三十多年還看不到自己做上皇帝的希望,那滋味無論是誰都受不了的。 
  康熙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允礽的感受,但能有什麼辦法呢,自己身體正壯,國內外還有諸多的事情等著自己去處理,怎麼可能就因為允礽做了無聊的三十多年太子而把皇位讓出去呢? 
  在廢黜太子的許多天後,有人提到了允礽的瘋病。一位大清帝國的太子養尊處優,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怎麼會患上瘋病呢?康熙也覺得奇怪,他親自教育過太子多年,太子所讀之書也不算少,允礽雖然於他事無知,難道連人心也失掉了?竟然做出這麼多荒唐之事來?康熙似乎提到了問題的重點:作為皇太子的允礽雖然三十多年看不到皇位的希望,但他從小所受到的教育應該能幫助他懂得「忍」與「熬」之道。在皇宮中,他即使不能如 
  雍正那樣假裝念佛,但也絕對不會如瘋狗一樣四處咬人,居然還會去偷窺父皇的帳篷!他如果不是腦袋進水,他應該明白所做的這一切對自己的前途而言是多麼的愚蠢。 
  那麼,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性格突變,行事乖張,不符合常理似的把太子之位拱手讓父親拿了回去。在這位太子身上,似乎一切符合邏輯的推理都不能起到作用,他所做的一切已經不符合人之常情。我們研究他,只能從另外一個角度下手,而這個角度在他三十多年的太子生涯中就一直在照著他,一直沒有離開過他的身體,包括他的影子。   
  允礽被廢後(1)   
  允礽被廢不久,皇三子就開始為其申冤。他告訴康熙,允礽性情大變都因為蒙古喇嘛巴漢格隆。康熙不知道兒子怎麼會和喇嘛扯上關係,皇三子就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說了出來。據他所言,皇長子曾經請過這個喇嘛用巫術鎮魘皇太子,並且拿出了證據——一套嚴格按照巫術所規定的紙人紙馬。 
  康熙大驚,說:「我曾經想過這種事,但畢竟是傳說啊。看來,傳說的東西也不可不信。此術果然能讓人移情別戀,性情大變。」 
  他又接著分析道:「一個正常人醉後傷人,醒後就後悔。可如果中了此術,似乎就是長睡不醒,自己所做的壞事,自己卻不知道,有點夢遊的意思。我覺得太子平時學問才藝都是人中之龍,他之所以到了這步田地,定是巫術所致。」 
  倘若我們對當時情景有所瞭解,就會對康熙的這段話表示莫大的懷疑。透過事情的背後,我們發現,早在允礽當太子時,朝中就已經形成了兩股勢力,第一股勢力是太子黨,這股勢力的形成是理所當然的,每個太子身邊都會有一群人為其出謀劃策。因為太子是未來的皇帝,這些人中的大部分是出於對這位准皇帝的溜鬚拍馬,一小部分是為了教育太子而保江山社稷永遠。第二股勢力是以皇八子為核心的八阿哥黨,其成員有大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等等,朝中有一些元老級的大臣也支持八阿哥。一方面,八阿哥允祀的確才德兼備,聰明能幹,交際能力突出,很是得朝臣之心。另一方面,康熙總是不死,允礽做了三十多年太子,即使他自己不著急,別人也著急。就像是看著一棵果樹上的果子多年不落,果樹的主人不摘,外人也很想去摘一下了。八阿哥就是這個外人,而且在很早以前,他就想摘這個果子了。 
  清朝因為是少數民族以武力征服天下,所以,在他們這些人眼裡,最有效而讓人信服的方法就是使用武力。這種思想波及了立儲問題上來,就是允礽雖然被立為太子,文治多麼優秀並不是主要的,主要看武功。也正是因為這種思想,所以,八阿哥黨裡的頭目並不是大阿哥,而是老八。 
  皇三子給老爹報信說大阿哥曾請喇嘛用巫術鎮魘太子,康熙感歎了一陣後就想到了這是不是太子之爭的延續。從各種史料來看,康熙的確考慮過要立八阿哥做皇太子。因為這個兒子的確有做太子的能力,並且,朝中大臣對這位太子的印象也是非常的好。在一次徵詢大臣們立太子的意見時,他滿心歡喜地提到了八阿哥的才能。這種明目張膽的暗示對於那群乖巧的臣下來講簡直就是告訴他們,自己要立老八為皇太子。大臣們自然不會丟掉這個給未來皇帝拍馬屁的機會,以大學士馬齊為首的朝廷大臣們紛紛上疏讓康熙立皇八子做太子。 
  就在這個時候,也就是康熙看到了朝臣們隨聲附和的奏疏的時候,腦筋一擰,他大怒。他想,好不容易把太子黨剪除了,又冒出了一個皇八子黨。什麼時候興起了拉黨結派了?這種習氣要不得。這個時候,被人家告了一狀的大阿哥站出來了,對康熙說,父親您要是立八阿哥做皇太子的話,我會盡我所能來輔助他。康熙還沒聽完他的話,就把他踢翻在地。這位老頭當時想的肯定是,你怎麼盡你所能找幾個巫師神漢來咒別人死? 
  如果單從康熙踢翻大阿哥這件事來看,康熙簡直是個混蛋。首先,是他暗示大臣們皇八子是個不錯的太子料。當大臣和大阿哥按照他的暗示這樣做的時候,他又反悔了。我們可以說,他是個糊塗老頭,因為年紀大了,而患上了喜怒無常的壞脾氣。 
  但是,當時的情況只能容康熙如此做。允礽被廢後,皇八子黨的勢力從以前的遮遮掩掩變成了明目張膽。與大臣結交,大臣們自然也是聰明居多,看到康熙已老弱成那副德性,遲早要玩完的,便找將來的靠山,而皇八子無疑是最佳人選。在允礽沒有被廢黜時,勢力還如三足著地,康熙在這兩股勢力中仍舊是居於主導地位的。因為另外兩股勢力當時並不針對他,而是各自在咬。可當他把允礽這股勢力切除後,另一股勢力就開始咬他了。雖然,作為文治武功的康熙大帝並不怕自己的小毛孩,但他必須要考慮身後事。他可以安安全全地去死,但死後,他的大清江山誰來做主?他的孩子們會不會立即在他棺材前抽刀拔劍,一不小心再把自己的屍體刺一窟窿? 
  這一切對於一個老人來講,是必須要考慮的。老人都害怕死,並不是害怕死亡給自己帶來的痛苦,而是怕死後不該發生的事。 
  他決定,再次立允礽為太子。雖然,這個廢太子還在發瘋,但一個瘋人平息眼下的事情是最好不過的了。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目前保存著這份詔書,詔書中用滿文和漢文合璧寫道:「皇四子胤禛,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再立再廢(1)   
  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三月,廢太子允礽復立。短短的五個月,允礽從失去太子之位到再得到太子之位,一點也沒有欣喜之情。太子之位對於他來講,幾乎等於可有可無了。如果他不瘋,他的真心想法就是想當皇帝。康熙再立他,他或許也應該知道為什麼,第一,是為了穩定內部各皇子之間的傾軋紛爭,在立他的同時,康熙將諸子大都封王。第二,康熙之所以再立他,是因為康熙的確很疼愛他,又因為發生了喇嘛事件,康熙認為他是被冤枉的。他的所作所為的確受到了妖術所致。 
  無論我們是否相信康熙相信妖術這一說,但就其當時的情形來講,復立允礽的確是平息一切矛盾的最好辦法。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講,允礽都有被立的資格。第一,他是廢太子,而當時康熙所找到廢黜的原因在現在看來是錯誤的,是有人搞鬼,所以,這就是一件冤案,現在復立他不過是給他平反而已;第二,皇八子的勢力正在逐漸擴大,必須要找出一個與他抗衡,或者說吸引這股勢力轉向的力量。這力量必須是允礽,其他人沒有條件也沒有資本。 
  這樣看來,康熙之所以再立允礽,一半原因是出於感情因素,另一半是出於把皇八子壓到自己身上的重量分出一半給允礽。可康熙老頭似乎忘了一件事,允礽的瘋病的確是受到其他皇子的壓力所致,但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他總不死,而讓允礽感覺前途渺茫。他欲復立允礽時問他,當初你做了什麼還記得嗎?允礽回答,朦朧,朦朧,什麼都不記得了。康熙便對大臣們說,太子的確是被壞人給搞成這樣的,現在重新立他為太子,希望他的病馬上能好起來。假設,允礽的瘋病沒有好,那麼,立這樣一個瘋太子又有什麼意義?假設,他的病好了,允礽會忘記自己已經當了三十多年太子卻還得不到皇位的事實嗎?他會忘記自己最親近的大臣索額圖被父親處死的事情嗎? 
  史料證明,允礽的瘋病好了。所以,康熙五十年(1711年)十月左右,康熙發現諸大臣為太子結黨會飲,其步軍統領托合齊,尚書耿額、齊世武都在其中。康熙惱火非常,他認為這是太子又想成立太子黨。步軍統領托合齊本是太子乳母的丈夫凌普的朋友,曾任內務府總管,凌普的貪橫弄權為康熙所深知。步軍統領其實就是九門提督,等於後來的京區衛戍司令兼警察署長,如果成為太子的死黨,康熙的安全就很容易受到威脅。當初索額圖擔任的領侍衛內大臣,也是正一品,也是握大權的要職。清制,武職之正一品官與文職之大學士相當者,即為領侍衛內大臣,掌統領侍衛親軍。現在去了索額圖,來了托合齊,康熙當然放心不下。不久,他便以對付索額圖的辦法將托合齊、齊世武處死。處死理由為:兩人 
  貪污受賄太子二千兩白銀。並發了一道上諭說:「諸事皆因允礽。允礽不仁不孝,徒以言語貨財囑此輩貪得諂媚之人,潛通消息,尤無恥之甚。」 
  允礽在這件事以後,病又復發。但這次病症主要表現在言語上,「古今天下,豈有四十年太子乎?」他向著蒼天大喊,質問蒼天,並且也間接地質問父親。 
  他在太子之位並沒有四十年,他似乎在四捨五入。也許四十年不過是一個虛數,他那聲長歎還可以這樣來敘述:古今天下,豈有一輩子太子乎? 
  他被復立太子後,企圖重新結納親信,擴張勢力的慾望本就很正常。這時的他已經三十五歲,而其他幾個皇子的勢力正在慢慢地擴大,這樣的形勢放在任何人面前都會有所擔心的。萬一出變故該怎麼辦?萬一,自己再被廢了該怎麼辦?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不可預知,也不可能讓他放心。就在他時時擔心的時候,又有謠言說「東宮雖復,將來恐也難定」。這話對他來講猶如驚弓之鳥。這個時候,他太著急了,慌中難免會出錯,可這怪不得他。因為此時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他嗅到了那種腥風的味道,他只是想盡快即位做皇帝而已。 
  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十月,康熙將允礽黜廢,禁錮鹹安宮。從此,允礽消失了,徹底地消失在皇帝寶座前。只是因為他那句仰天長歎的話,只是因為康熙覺得這個太子仍舊如從前一樣結黨營私。也是從這以後,康熙徹底放棄了再立太子的打算,後來,他雖然命大學士、九卿等裁定太子儀仗,但到死也沒有使用,或許是沒來得及使用。 
  允礽太子的第二春只不過三年零七個月,在這三年零七個月裡,皇八子黨並沒有閒著。有關太子允礽的壞事一件都跑不了,他們都將這些事情上報給康熙,沒有的事,他們就捕風捉影。康熙將允礽廢黜後,他們安靜了一段時間,可過不久,這些人又跳了出來。 
  有一天,康熙忽然發現,允礽已經沒有力量再與皇八子黨抗衡了。他的結黨活動完全是小兒科,難成大事了。這樣一個太子,即使有一天把位置傳給他,他能保得住嗎?康熙歎息,這個可愛的老頭也不想想,是誰把太子的勢力折騰成現在讓他歎息的田地的。一方面,他想要允礽長得更加茁壯,另一方面卻總挖允礽的牆角。矛盾,後人可以看到他矛盾的心態,而他自己卻覺察不出來。也正是因為允礽的力量被嚴重削弱而允礽卻想要增加力量,所以,太子之位的爭鬥更加白熱化。最後,康熙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只好廢黜允礽。後來史學家認為,允礽的再廢,防止了政變的發生。如果不廢,允礽父子之間、兄弟之間的糾紛必將愈演愈烈。 
  但是,允礽的被廢黜,並沒有改變後來 
  雍正對兄弟的殺戮,反而因為允礽的被廢黜才導致了雍正這個奸詐小人的「歸來」。   
  不該有的浮沉(1)   
  如果可以給歷史人物加一個屬於人性的評論,那麼在允礽的評論中,就應該有一句話是:他失敗了,敗在了人性上。從這位大清第一位皇太子也是最後一位皇太子的經歷來看,他是一個不適合打仗的滿洲貴族。 
  康熙對他的教育完全是中原文化的那一套儒家思想,但是,允礽對這一套思想似乎並沒有領悟透徹。在這位皇子身上,同時有滿族馬上的征戰殺伐血液,而康熙又強行把仁義那一套儒家思想灌進他的血管裡。兩種血液並不會交融,只會抗衡。 
  不得不說的一點是,這種抗衡只能導致了允礽既有儒生忍辱的一方面,也有騎士性情暴躁的另一方面。當兩者到了完全不能融合的時候,就會突現出來。所以,允礽能做太子達三十多年,又不能忍到最後。 
  其所犯之瘋病,我們寧願相信是他的性格的另一面在作怪,也不願意相信是巫術的力量。 
  和允礽有關的事情大概只有那麼幾件,第一件是他性情大變,把人往死裡打,第二件是他偷窺康熙。 
  如果我們把第一件事放到當時的環境下來講,大概有如下解釋,第一個解釋是他血液裡本來就有的滿洲民族的暴躁脾氣被儒家思想圍追堵截了多年而爆發出來的。第二個解釋是因為大阿哥找的那個喇嘛在拿針扎一個小人,並且口中唸唸有詞。第三個解釋是,很可能是儒家思想的變相搞怪。孔子說,有道則現,無道則隱。允礽錯誤地理解成,有道則好好做太子,無道就拚命折騰,以示對康熙活了那麼多年的反抗。 
  至於他的第二件事,就有點鬼怪了。偷窺這種行為本身是必須要有目的性在裡面的,不然,就不是偷窺,而是偶爾撞上。如果歷史記載屬實,那麼允礽偷窺康熙的目的是什麼呢? 
  我們還可以有如下解釋。第一,允礽是故意的,因為他想讓父親知道,自己實在是不想當太子了,要麼讓自己滾蛋,要麼把皇位讓出來,不然,我就以怪誕的行為來騷擾你。第二,他的確是被那個口中唸唸有詞的喇嘛控制了,身不由己地跑到康熙帳篷邊上往裡看,並且還故意弄出大響動來讓康熙察覺。第三,他想刺殺父親,目的還是因為父親活的時間太長了,自己做太子的時間也太長了。 
  第三個解釋肯定不成立,因為當時康熙的帳篷旁邊都是衛兵,允礽不帶兵器肯定不敢刺殺;第二個解釋屬於迷信範疇,我們暫不考慮。可兩個解釋都否定了,第一個解釋又不是很讓人信服。這該如何是好呢?如果不能解釋,那麼,我們只能證明這件事情是假的。雖然康熙也說,自己在帳篷裡正要脫衣睡覺,看見允礽賊一樣的眼睛,嚇出了一身冷汗。我疑心康熙在撒謊,不然就是史官在撒謊。 
  但如果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就可以得出答案了。康熙對允礽的態度轉變(據歷史記載)始於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在親征噶爾丹的途中忽然病倒要十七歲的太子來看望他的那一年,他忽然發現這個苦心教育的孩子很不孝順,枉讀了那麼多儒家典籍。 
  也正是從這以後,允礽也忽然覺察出了父親對自己並沒有以前那麼好了。心理的落差讓這位太子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在上面我們分析過,康熙在允礽的心目中永遠都是不會倒下去的,況且,康熙那次的病並不是很重,與太子同去的皇三子顯然有演戲之嫌。之於允礽,一個永遠不倒的父親偶爾病重,難道自己一定要裝出如死了親爹一樣的難受嗎? 
  康熙對自己態度的轉變讓這位太子百思不得其解,他的心理脆弱和他所受到的教育嚴重地干預到了他的思考方向。他認為,父親定是另有新寵了。太子在十六歲前並沒有結黨之所為,在十八歲那年,他曾大宴賓客於東宮。這件事更讓康熙為之憤怒,其時,康熙還沒有擔心他能做出什麼來,所以,對於這件事的處理,康熙只是斥責了幾位參加宴會的大臣而已。可這件事依舊在太子心裡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父親真的有「新寵」了。 
  或許是出於撒嬌,或是出於對父親另有「新寵」的報復,他開始做出種種不合常理的事情來。在這裡,我們還不得不把那個喇嘛抬出來,因為巫術的特點就是信則有,不信則無。也正是因為太子本身的原因和那個喇嘛,才讓他後來性情大變。一部分是生理原因,另一部分則是出於對父親的提醒,甚至是挑戰。 
  既然這樣,我們就不能對當初允礽的確受了喇嘛的詛咒而表示懷疑。據告密的皇三子說,此是大阿哥所請的喇嘛所為,大阿哥本是皇八子集團的人,可以想見,當時的太子之爭已經到了何種程度。 
  這一切難道康熙不知道嗎?他當然知道,因為這樣一個被千古傳頌的英明帝王不會對發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事無所察覺,更不會置之不理。他曾想盡各種辦法平衡兩股勢力,直到難以平衡的時候,他則痛下殺手,將快要威脅到自己的那股勢力剷除。他曾經不止一次地對允礽的所作所為表示痛心,就彷彿是精心澆灌的一朵玫瑰花到後來卻成了一盆仙人掌。他望著這盆仙人掌惋惜又痛恨。惋惜的是,不僅僅是他一個人把玫瑰變成仙人掌的;痛恨的是,玫瑰怎麼一點定力都沒有,就被人變成了仙人掌。如果把他和允礽調個位置,相信,他也會從玫瑰變成仙人掌。那簡直是一定的!   
  結局誰做主?   
  允礽被廢黜十年後,在公元1722年冬,康熙忽然不行了。多年來的病情積攢到一起會聚成一股強大的能量找上了這位老而不死的老頭。據史料載,他當時傳皇三子、七子、八子、九子、十子、十二子、十三子以及步兵統領隆科多等人入見。在御榻旁,康熙講了他的遺詔,最後一句是:「皇四子胤禛,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對於這份遺詔,後人有太多的評論與猜測。這並不是我們要討論的問題,我們要講的是,新任皇帝,這個後來稱為雍正的傢伙是如何對待允礽的。 
  從歷史可以得知,允礽第二次被廢後,就被康熙禁錮在鹹安宮。滿臉憔悴,頭髮已白。十年的囚禁生涯早已經把他變成了一個廢物,他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東山再起了。雖然,他一直希冀的老而不死的父親已經離去,但此一時彼一時了。我們真的很替允礽抱屈,在他被廢後,康熙還活了十年。也就是說,如果他不被廢,必須還要等上十年。老天睜著一雙視天下蒼生為芻狗的眼,看著人間帝王家裡發生的一切。我們也替允礽高興,他終於被廢了,不然,再等上十年,他肯定會在等待中寂寞地死去。 
  在十年禁錮生涯結束的那一刻,當允礽看到高高在上的皇帝不是皇八子時,他肯定很高興。他本以為父親一死,上台的肯定是八弟,那麼,他將必死無疑。如今,不是八弟,也不是八弟黨的人,他鬆了一口氣。 
  可他放鬆得太早了,相反,這口氣就根本不該松。 
  雍正繼位後並沒有放了他,出於皇帝登極有大赦天下一說,便將其封為理郡王。而雍正這個癟三在同一年命於山西祁縣鄭家莊蓋房駐兵,將允礽移居到那裡繼續幽禁。第二年,允礽死去。 
  他辛辛苦苦地等了三十年,等到一個十年禁閉,好不容易等到老父親死去,迎接他的依舊是永無止境的禁閉。這樣的一個命運,要它還有何用。 
  在他臨死時,他是否還會記起自己當初扈駕在邊行宮,夜間對月而作的詩: 
  赤烏才下黃金丸,碧霄飛上白玉盤。 
  邊城盛夏無暑氣,涼夜清露何。 
  長空萬里浮雲淨,圓光素影如懸鏡。 
  行宮此夜滿瓊瑤,人間天上相輝映。 
  詞客漫言邊境苦,白草蕭蕭塞上土。 
  只今四海為一家,雁塞龍沙駐翠華。 
  但見居民安本業,曾無戍卒憶天涯。 
  寒輝頓覺炎威失,彷彿珠光射銀闕。 
  今宵心跡喜雙清,試詠新詩對明月。 
  與他的父親康熙和他的弟弟雍正相比,他的文才絕對是第一。但這一切又有什麼用,就如他在黃河邊上所作的「黃河天下艱難險,萬古亙乾坤。不睹靈濤壯,安知禹力尊。水雷無定響,江河欲全吞。此際乘槎穩,安瀾荷聖恩」一樣,他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身體都跟著康熙到另一面「荷聖恩」去了。 
  從整個允礽兩立兩廢事件來看,他自己多少要付點責任,但更大的罪魁禍首是康熙,也正如允礽所怨恨的那樣:世間哪有做太子做一輩子的? 
  康熙長壽,於他個人來講是好事,於允礽而言,卻是大不幸。當然,我們不能因為可憐允礽而讓康熙早死,這不符合歷史事實,也違反人性。 
  我們討論一個人在當時環境下的悲慘遭遇,過多地是將其納入到那段大歷史當中去。每個人都彷彿是一個符號,在大環境下機械地做事,身不由己地思想。喜歡大談歷史特談歷史的人總將允礽之結局歸結為歷史的必然。請問,什麼是歷史的必然?允礽難道一生下來就跟自己說,自己絕對當不上皇帝,自己最終會被雍正禁錮而死? 
  如果一定有歷史的必然,那這種必然就是,康熙活的時間太長了。第二 
  不該有父皇     
  太子扶蘇:儒與法的纏綿   
  太子扶蘇:儒與法的纏綿   
  倘若扶蘇不死,而順利地登上皇帝位,秦朝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呢?史料未記載任何關於扶蘇理政的才能,可在當時的大秦帝國,寬厚仁義就是最大的治國方法。而扶蘇,骨子裡就有這種方法! 
  其實,他的名字就注定了他的結局,那麼悲傷而零落,讓人還沒有品賞完他的名字就開始對他的結局傷感了。秦朝之滅,無數的人有無數的看法,並且有理有據。這其中的看法裡,卻有一種假設,如果是扶蘇當國,秦朝會不會按照始皇帝的意圖二世三世萬萬世地走下去?答案似乎不那麼確定,因為關於這位封建帝國的第一位太子的資料太少了。我們只能從有限的文字中來探悉出他的「仁德」,我們不需要再探悉出「治術」,因為在當時的秦朝,「仁德」本身就是最有效的「治術」。 
  扶蘇何以死?因為一紙假詔!但從其與 
  秦始皇的言談中,我們看到的是,憑他的智慧不可能辨識不出詔書的真假。那麼,他為什麼一定要死呢?只是因為他的父親是秦始皇。   
  公元前209年   
  當剛做了七個月的皇帝胡亥在寢宮裡肆意妄為之時,遠在大澤鄉的一群貧苦農民卻是愁眉不展。他們本是奉朝廷之命去戍守咸陽,但連日大雨耽誤了行程,按照當時律法,誤期者當斬立決。兩個帶隊隊長陳勝和吳廣在一起商量說,誤期是肯定的了。逃跑是死,起來反抗也是死,同樣是死,還是後者有點意義。 
  這一年是公元前209年,秦二世元年七月,離秦朝滅亡還有三年。 
  其中一個隊長陳勝在決定要造反後又遇到了一個難題,那就是以誰的名義來造反。他不可能就這樣跑出去跟那九百名農民叫喊造反了,農民一定把他當成是瘋子。雖然,他當初說自己是鴻鵠,還譏笑那些不知鴻鵠之志的農民燕雀們,但老實說,他自己也不知道鴻鵠的志向到底是什麼。也就是說,他自知自己還沒有那麼大的號召力來影響那些農民兄弟們。 
  在這種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情況下,兩個人抱著腦袋想到了兩股風。第一股風是楚國的項燕,兩人的理由是,項燕做楚國的將領的時候,多次立有戰功,又愛護士兵,楚國人很愛憐他。有人認為他死了,有人認為他逃跑了,總之這個人的去向是神秘的。 
  但這理由因為出自兩個農民之口,所以就流於表面了。細細推敲之,他們之所以選擇項燕,最深層的原因很可能是在秦統一過程中,楚國是受秦國軍事打擊最重,損失最慘重的國家。所以,楚國的抗秦、反秦之火就燒得特別旺。特別是楚國末期的名將項燕,被秦朝大將王翦滅掉後,項燕之名忽然比先前升高了數倍。而且還有一句「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讖言在社會上流行,正是眾人備為推崇的「天人合一」境界。 
  另一股風在現在看來是極端可笑的,且看他們的理由:我聽說秦二世是 
  秦始皇小兒子,不應當立為皇帝,應當立為皇帝的人是公子扶蘇。扶蘇因為多次勸誡秦始皇的原因,皇帝派他在外面帶兵。現在有人聽說扶蘇沒有罪,二世卻殺了他。百姓多數聽說他賢明,卻不知道他已經死了。現在果真把我們的這些人冒充公子扶蘇的隊伍,向全國發出號召,應該有很多響應的人,我們借他的名義來反對小胡亥。 
  但從字面意義上來看,陳勝是想舉著敵人哥哥的旗幟來反對敵人。再看他的話,就有「弟弟不仁奪位,哥哥現在來要了」的意思在裡面了。我們不得而知,陳勝和吳廣當時是否想到這一點,但其淳樸而直接的這兩個理由卻是讓他們乘風而起的可靠保證。 
  舉項燕,可以讓更多苦秦已久的人加入到自己的戰團中來;舉扶蘇,讓人對胡亥產生更大的憤怒。當陳勝、吳廣舉事而成後就再也沒有提到這兩個人,不提項燕,因為勢力已雄厚;不提扶蘇,因為不想讓扶蘇仁義之光遮蓋住自己的叛亂之名。 
  而有幸為這一論述作證據的則是西漢賈誼的和宋朝的蘇洵,倘若將兩個人的觀點糅合到一起,就是這樣的:秦在挺進中原與六國混戰時,佔據有利的地理位置而獲勝只是其中一個小因素。最大的因素是當時六國也是「仁義不施」,和秦國相比,大家半斤八兩。六國國內之所以沒有人起來造反,是因為養客之風盛行,天下人才都被國家或者是國家的代言人養著呢,普通老百姓根本攪不起大風浪來。但是,到了秦朝末年,秦始皇命令殺名士,把大批的擊劍抗鼎之徒都趕進了民間,所以,才出現了無數的刺客。陳勝以一農民而掀起滅秦大浪,無非是因為秦朝仁義不施,「攻守之勢異也」。 
  公元前209年是一個不平凡的年份,匈奴冒頓即位為單于,開始統一蒙古草原。為後來西漢在北方的疲於奔命奠定了堅實的基礎。而在中原,陳勝、吳廣打著扶蘇與項燕的旗幟開始反秦。陳吳反秦一事讓我們看到了並應該反思的一個事實:扶蘇已死近一年,他的仁德還可以被人拿出來當令箭。那麼,若他仍活著,而他的仁德能沐浴人民,天下該是什麼樣呢?!   
  扶蘇之死(1)   
  扶蘇太子給人的感覺就是:太子之位來得快(秦始皇是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立他為太子),去得也快(秦始皇屍骨恐怕未寒,他就死了)。 
  歷史對這位太子的記載並不公道,司馬遷在《史記》中只是寥寥數筆,卻還是側寫旁描。所以,我們想要完整地瞭解這位扶蘇太子,在今天的確是一件難事。 
  據史料記載,秦始皇因不滿一些儒生的復古言論,在李斯的煽動下,於咸陽坑殺了四百六十餘名儒生。扶蘇知道後,勸諫道:「天下初定,遠方黔首未集,諸生皆誦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繩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 
  秦始皇大怒,將其趕出宮廷去北邊給守衛北方的蒙恬作監軍。蒙恬,《史記》記載,「始皇二十六年,蒙恬因家世得為秦將,攻齊,大破之,拜為內史」,秦掃六合後,「乃使蒙恬將三十萬眾北逐戎狄,收河南。築長城,因地形,用制險塞,起臨洮,至遼東,延袤萬餘裡」,蒙恬還建造了秦直道,「自九原抵甘泉,塹山堙谷,千八百里」,「暴師於外十餘年,居上郡。是時蒙恬威振匈奴」。 
  秦始皇為什麼要大怒,除了他性格殘暴剛愎自用外,另一個主要原因是扶蘇所言乃「柔慈」之語,在這位祖龍眼裡,這位長子與自己的行事路線格格不入。細思扶蘇的勸諫之言,可謂中規中矩,合情合理。 
  第一,天下雖然已定,但遠地的百姓還四散各處,這樣坑殺儒生只會惹來他們的恐慌;第二,儒生們又沒有犯什麼大錯,父親這樣做未免太殘酷了些。 
  如果可以結合所有有關扶蘇的歷史記載,我們就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扶蘇並不是只這一次上諫秦始皇的。 
  《李斯列傳》記載:扶蘇以數直諫上;農民陳勝也說:扶蘇以數諫故,上使外將兵;趙高偽造的將扶蘇賜死的詔書中,也稱扶蘇「乃反數上書直言誹謗我所為」。 
  這一切記載都說明了一件事:扶蘇經常會對秦始皇的一些所為勸阻,並說出自己的理由。由此可知,他們的父子關係自然好不到哪裡去。扶蘇被派往蒙恬處作監軍是始皇三十五年(前212年)的事,直到始皇三十七年(前210年)七月扶蘇被矯殺,兩年時間裡,秦始皇從未過問過扶蘇。 
  但就在秦始皇臨死之前,卻「乃為璽書賜公子扶蘇,上寫『與喪會咸陽而葬』」。不管父子之間的關係到底怎樣,秦始皇在死之前還是很清醒的。他二十多個兒子中也只有扶蘇堪當大任,況且又是長子,遵古制,自然會立他為太子。將玉璽賜給他,並讓他趕回咸陽參加自己的葬禮。 
  可惜的是,這「玉璽」和「書」並沒有到扶蘇手裡。被當時的趙高與一直跟隨秦始皇巡遊的小兒子胡亥拆開了。幾個在秦始皇身邊的人就一同商議,偽造了秦始皇給丞相李斯的詔書,立胡亥為太子。又偽造了一份賜給扶蘇的詔書,用皇帝的玉璽把詔書封好。詔書大意如下: 
  我巡視天下,祈禱祭祀各地名山的神靈以求長壽。現在扶蘇和將軍蒙恬帶領幾十萬軍隊駐守邊疆,已經十幾年了,不能向前進軍,而士兵傷亡很多,沒有立下半點功勞,反而多次上書直言誹謗我的所做所為,因不能解職回京當太子,日夜怨恨不滿。扶蘇作為人子而不孝順,賜劍自殺!將軍蒙恬和扶蘇一同在外,不糾正他的錯誤,也應知道他的謀劃。作為人臣而不盡忠,一同賜命自殺,把軍隊交給副將王離。 
  據《史記》記載:當胡亥的門客捧著詔書到上郡見到扶蘇,打開詔書念畢,扶蘇就哭起來,進入內室想自殺。蒙恬阻止他道:「皇上在外,沒有立下太子,派我帶領三十萬大軍守衛邊疆,公子擔任監軍,這是天下的重任啊。現在只有一個使者來,您就立刻自殺,怎能知道其中沒有虛假呢?希望您再請示一下,有了回答之後再死也不晚。」使者連連催促。扶蘇為人仁愛,對蒙恬說:「父親命兒子死去,還要請示什麼!」立刻自殺而死。使者回來匯報,胡亥、李斯、趙高都非常高興。到咸陽後發佈喪事,太子胡亥立為二世皇帝。任命趙高擔任郎中令,常在宮中服侍皇帝,掌握大權。 
  後人會有個疑問,為什麼趙高有十足的把握扶蘇真能自殺呢?只是因為趙高對扶蘇太瞭解了。《史記·趙高列傳》中記載:趙高說,扶蘇「剛毅而武勇,信人而奮士」。也正是有對扶蘇這樣的認識,所以趙高與胡亥的奸計才得逞。不知這是趙高之狡詐還是扶蘇之愚蠢。後人對扶蘇的評價頗多,蘇軾在《東坡志林》中關於他的評價是「故其子如扶蘇之仁,則寧死而不請」。明朝首輔張居正說:「扶蘇仁懦。」 
  蘇軾評價扶蘇之死,認為父讓子死,子不得不死才算是孝。而張居正卻認為,扶蘇雖然「仁」,卻是愚蠢之仁,愚蠢之孝,不足為後世傚法。 
  蘇軾與張居正一個肯定扶蘇,一個否定扶蘇,或許是真心實意的,或許只不過是當時所處形勢需要他這樣來講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 
  但無論怎樣,扶蘇還是自殺了。按他的話來講,「父親命兒子死去,還需要請示嗎?!」這句話絕不能用一個「孝」字就能解釋得了的。 
  扶蘇是孝,但孝並不意味著唯命是從。如果用百依百順來解釋孝,那扶蘇堪稱不孝。他總和父親有分歧,有分歧自然就免不了爭吵。有爭吵就是不順不依,不順不依就是不孝了。 
  可當他聽到父親賜自己死的假詔時,何以即刻拔劍而自裁?一切都是因為 
  秦始皇所受的法家教育,而最致命的就是,扶蘇太瞭解有著法家思想的父親了。   
  扶蘇在上郡(1)   
  始皇三十五年(前212年),扶蘇被派往上郡(今天的陝西綏德)做大將蒙恬的監軍。其實,蒙恬根本就不用任何監軍,他對秦帝國的忠誠是沒有任何人可以比擬的,也沒有任何人懷疑的,包括秦始皇在內。 
  從繁華的咸陽來到荒涼的上郡,扶蘇似乎一點也沒感覺出父親的良苦用心。他認為這是父親把自己放逐了,遠在四方巡視的秦始皇也想不到扶蘇會這樣想。在這位千古一帝的父親看來,兒子太「軟弱」,太「婦人之仁」。 
  一個用法家思想從腳跟武裝到牙齒的帝國,從臣子到布衣早已經習慣了嚴刑峻法。而扶蘇卻在這樣的情況下讓自己棄法從儒,這非但不可能,簡直就是荒唐可笑。 
  所以,他看到了在眼前站著的扶蘇,忽然感覺到了一陣恐慌。大秦從祖宗孝公時就以商鞅的法家思想立國,到他這裡已經六世,祖宗成法不可變!也變不了! 
  他想,絕不能再讓這個扶蘇在政治權力中心晃蕩了,他遲早會把自己和祖宗經營多年的國家毀於一旦。他真想把扶蘇踢趴下去,然後指著帝國的版圖告訴扶蘇:這一切都是用殺戮得來的,如果單靠仁義道德能讓我擁有這麼大的版圖嗎?! 
  擺在他面前的處置扶蘇的路有兩條,第一,讓他參政,用他的方法來治理這個刁民四起的帝國;第二,殺掉他,免得以後他改祖宗成法。 
  經過了深思熟慮,他選擇了第三條路:既不殺他也不用他,而是要他到蒙恬處去體驗一下生活,要這位儒生看看,憑道德禮儀這些虛的東西能否使天下臣服。 
  蒙恬在上郡到底幹什麼呢?他用秦帝國的主力主要在做兩件事:盡可能地擊敗匈奴、修萬里 
  長城防禦匈奴。 
  擊匈奴就要戰爭就要死人,這儼然違反了儒家的「以德服人」的宗旨。修萬里長城就要用大批農民,也要死人。這又違反了儒家的「以仁治國」的思想。 
  總之,在今天看來,扶蘇在上郡所見所聞的痛苦比之他在咸陽見父親所作所為的有過之而無不及。於是,如今陝西的綏德有這樣兩處景點:扶蘇望月台與扶蘇嗚咽泉。從名字上來看,這兩處景點都充滿了悲哀之情緒。望月是想家,嗚咽或許還是想家,更或許是見到生靈塗炭而傷心難過。從人性的角度來考慮,他或許是想父親了,父親已年邁,時常有病,那個尋找多次的長生不老的靈丹妙藥遲遲沒有結果。父親身邊的人都以殺戮刑罰為能事,一切的一切都讓他為父皇擔心。 
  當公元前212年,希臘人阿基米得被攻入敘拉古城的 
  羅馬士兵殺死的時候,那個士兵並不知道自己親手扼殺了燦爛的古希臘文明。也是公元前212年,扶蘇被流放到上郡去體驗生活, 
  秦始皇也不知道自己親手扼殺了自己的大秦帝國。 
  秦始皇的本意是想要扶蘇跟蒙恬處理好關係,這對他以後親臨大秦帝國有著很重要的作用。蒙恬是大秦帝國的頂樑柱,秦朝主力都在這位蒙大將軍手裡。他想把扶蘇交給蒙恬,雖然他沒有直接告訴蒙恬,好好培養扶蘇。可他想,蒙恬又不是傻子,定會瞭解他的良苦用心的。 
  但秦始皇顯然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從始皇三十五年(前212年)到三十七年(前210年)只有兩年左右的時間,作為一介武夫的蒙恬和崇尚「仁者才可無敵」的扶蘇根本就不可能有共同語言。況且,作為長子的扶蘇並沒有正式被確定為太子,而且由於秦始皇對手下將領的法治嚴酷,蒙恬不可能和扶蘇走得太近。 
  蒙恬是什麼人?親眼看著戰爭、政治鬥爭成長起來的一隻老狐狸,當扶蘇還沒有被立為太子,秦始皇還在人間的時候,他不可能和扶蘇走得太近,他要避嫌。老實說,秦始皇到了晚年,喜怒無常,任何人似乎都無法真正瞭解他,即使在他身邊的趙高有時候都會犯嘀咕,老皇上到底在想什麼呢?遠在千里之外的蒙恬怎麼會知道他把扶蘇安排在自己身邊到底有什麼企圖呢? 
  老皇帝是想監視自己,還是因為扶蘇總是忤他意,想借刀殺人呢? 
  由上可以看出,秦始皇之錯就錯在沒有馬上立扶蘇為太子,而導致了與蒙恬的關係並不像後人所說的那樣融洽的地步。 
  扶蘇在上郡的兩年除了望月就是嗚咽,這也從另一個角度說明了他在那裡生活得並不開心。眼所見之事、心所想之意都與蒙恬格格不入,怎麼可能開心呢?他那一套儒家思想在安定的朝堂之上都沒有市場,到了戰火硝煙的邊疆更是屠龍之技了。 
  扶蘇在上郡的兩年從史料上找不到任何可以證明他的思想對蒙恬的所為起過影響。從始皇三十五年到三十七年,蒙恬的主要任務就是修長城,他手中秦國的主力軍卻不用,而征農民修長城。我們現在不得而知當時的「監軍」職責所在,但可以肯定的是,權力並不大。不然,一向鼓吹仁義的扶蘇不可能不對蒙恬的大征百姓修長城而置之不理。 
  他的老父親正在四處巡遊,以示千古一帝的風範,而他自己卻在上郡見人死人悲,卻毫無辦法。這僅僅是扶蘇一個人的悲哀嗎?五年後,我們知道了這是大秦帝國的悲哀。而這種悲哀的產生,僅僅因為秦始皇把扶蘇調到了上郡,卻不給他任何他應該有的名分,也不給蒙恬明確的指示,使得扶蘇在上郡的兩年不過是浪費了七百多天的光陰。 
  我們可以假設,如果秦始皇死時,扶蘇在都城,事情肯定會是另一個樣子。不過,這種假設實屬於徒勞,因為歷史已經發生了扶蘇自裁的那一幕。這一切的發生不過是因為有了一個嬴政。   
  世間何以有嬴政(1)   
  嬴政就是秦始皇,習慣地稱他為千古一帝。因為是他開創了中國第一個多民族的統一的封建帝國。生於公元前259年,終於公元前210年,姓嬴,名政。公元前246年至公元前210年在位,公元前238年親政。從公元前230年滅韓開始,到公元前221年滅齊,統一六國,結束了長期以來諸侯割據混戰的局面。為了加強中央集權,採取了一系列措施:推行郡縣制度,統一法令,統一度量衡,統一文字,修築長城,防禦匈奴等,同時還實行焚書坑儒政策,並派人去尋找不老長生藥。其治國思想為法家思想,在他去世的前幾年裡,身後左右除了女人就是法家的人。 
  這可以算是 
  秦始皇的簡歷,但我們並不是要討論他的簡歷,而要說的是,為什麼秦朝會有這樣一個皇帝,腦袋裡總裝著法家的「刑名」之學? 
  想要知道這點,就必須從商鞅說起。諸多學者都講,秦朝之亡實亡於商鞅,此種論斷是對是錯,我們不妨來分析一下。歷史上對商鞅之功績的傳頌大都集中在他的改革促進了秦國的強大方面,從而能讓秦始皇「奮六世之餘烈」侵吞六國。我們不得不承認,商鞅之變法的確促成了秦朝的強大,但同時,他也把法家思想徹底地灌輸給了秦國,使得後來的秦國君主無不以「刑名」為治國之策。 
  在當時的情況下,每個諸侯國或許其他東西少之又少,但人才卻是相當的多。因為當時沒有戶籍制度,所以這些人才可以四處奔走希望能將自己所學賣於賞識自己的國君。巧的是,商鞅就在這個時候來到了秦國,把自己的「刑名」之學傾情授於秦孝公。兩人一拍即合,開始對秦國實施大手術。 
  在政治上,商鞅徹底廢除了舊的世卿世祿制,建立新的封建專制主義中央集權制。主要內容有如下三點: 
  第一,制定二十級爵。制定二十級爵的做法,意味著廢除舊世卿世祿制,今後根據人們的軍功大小授予爵位,官吏從有軍功爵的人中選用。二十級爵:一級曰公士,二級曰上造,第十九級曰關內侯,二十級曰徹侯。各級爵位均規定有占田宅、奴婢的數量標準和衣服等次。又制定了「獎勵軍功,嚴懲私鬥」的辦法。獎勵軍功的做法是:將卒在戰爭中斬敵首一個,授爵一級,可為五十石之官;斬敵首二個,授爵二級,可為百石之官。「首級」一詞就是從這裡來的。另外,還規定,宗室貴族無軍功的,不得授爵位。有功勞的,可享受榮華富貴;無功勞的,雖家富,不得鋪張。嚴懲私鬥的做法是:為私鬥的,各以情節輕重,處以刑罰。 
  第二,實行縣制,廢除分封制,以縣為地方政區單位。他把秦國分為四十一縣,縣設令以主縣政,設丞以副縣令,設尉以掌軍事。縣下轄若干都鄉邑聚。後來秦在新佔地區設郡,郡的範圍較大,又有邊防軍管性質,因之郡的長官稱守。後來郡內形勢穩定,轉向以民政管理為主,於是郡下設若干縣,形成秦的郡縣制度。 
  第三,實行什伍制度。秦國之都鄉邑聚原來都是自然形成的大小居民點。到了商鞅這裡,均作為基層行政單位。居民登記於戶籍,分五家為一伍,兩伍為什,近似於後來的保甲制度。為了加強管理和統治廣大居民,規定什伍之內各家互相糾察,「不告奸者腰斬,告奸者與斬敵首同賞,匿奸者與降敵同罰」。 
  其政治方面的措施有利處,但也有不利處,就是刑罰的嚴酷。 
  在經濟方面,商鞅廢除了井田制,實行土地私有制。他的確在這方面開創了一個先例。因為在當時的各國,沒有一個國家敢於用國家政治和法令手段在全國範圍內改變土地所有制。主要內容有如下三點: 
  第一,廢井田,開阡陌。在全國範圍廢除井田制度,實行土地私有制度。廢止「田里不粥(鬻)」的原則,准許民間買賣田地。此後秦國政府雖仍擁有一些國有土地,如無主荒田、山林川澤及新佔他國土地等,但後來又陸續轉向私有。 
  第二,重農抑商政策。秦國當時「據崤函,擁廣雍州之地」,佔盡了地利。所以,他必須要重農抑商。獎勵耕織,凡努力耕織、生產多的,免除徭役。凡從事工商及因懶惰而貧窮的,全家沒入官府,罰為官奴。 
  第三,統一度量衡。統一斗、桶、權、衡、丈、尺,並頒行了標準度量衡器,全國都要嚴格執行,如有違犯要重罰。 
  在社會方面,主要推行小家庭政策,以利於增殖人口、征發徭役和戶口稅等。具體規定為:凡一戶有兩個兒子以上到立戶年齡而不分居的,加倍徵收戶口稅。禁止父子兄弟(成年者)同室居住。 
  現在談商鞅的這一系列改革似乎很輕鬆,也很有激情。其改革方案頭頭是道,讓人不得不佩服商鞅的治術,但這一系列改革卻是在血與淚中完成的。 
  「令行而禁止,法出而奸息」是當時秦國社會一現象,沒有人不怕死,商鞅在變法中酷用嚴刑,甚至把髒東西倒在路上都要受刑罰,他後來的死也就不言而明瞭。 
  賈誼說,「商鞅遺禮義,棄仁恩,一心於進取」,兩年後,秦國的社會風俗便敗壞了。本來秦國就是一蠻夷,因為禮儀關係而不被中原各國認可,商鞅的大變革更是雪上加霜。而同時,因為商鞅的變法讓六國感覺到了危機。他們再也不像從前那樣只是對秦國嗤之以鼻了,他們決定聯合起來向秦國進攻。 
  歷史往往是這樣,當所有人都把禮儀當回事,並堅持禮儀的時候,一個不堅持禮儀、不把禮儀當回事的人就能把這些人擊敗。 
  秦國即是如此,野蠻的國家往往會取得暫時的大勝利,因為它一門心思只在進取上。至於仁恩禮儀,與它毫無關係。 
  或許也正是屢屢挫敗六國的勝利現象,讓秦國從秦孝公以後的各個君主都認為仁義純粹是扯淡。只要有強大的土地、人民和軍隊做後盾就可以了,那些形而上的東西,就讓它塵封吧。 
  從 
  秦始皇滅六國開始,秦國君主的思維裡仍舊存留著這種思想。秦始皇用法家代表人李斯,時時處處聽他的意見並採納之就是明證。 
  在開創時期,用法家之術當然是明智之舉。可當帝國已成,猶不知禮義廉恥為何物,猶不知仁義之厚,還相信「民之畏死,當以死懼之」的荒唐理論,豈不哀哉? 
  後人評價說,秦孝公「東並河西,北收上郡,國富兵強,長雄諸侯,周室歸籍,四方來賀,為戰國霸君,秦遂以強,六世而並諸侯,亦皆商君之謀也」。商鞅的確謀了上述之功績,但他同時也為秦國謀劃了「以刑治國,一千年不變」的治國思想。 
  秦之亡,實亡於商鞅,難道沒有道理嗎?如果不是他,秦始皇怎麼可能容不了欣賞儒家的兒子?如果不是他,扶蘇何以會因為有那樣一個刻薄寡恩的父親而自殺?扶蘇不死,大秦不滅,還需要證明嗎?   
  李斯、趙高、胡亥(1)   
  直接毀了扶蘇的就是這三個人:李斯、趙高、胡亥。三個人在短短的時間內就結成了一個流傳千古的殺人組織的確讓人驚訝不已,因為在始皇帝生前,這三個人對始皇帝畢恭畢敬,幾乎不敢多走一步路,生怕被奪了性命去。可當始皇帝一死,他們人性裡最骯髒的一面就立刻暴露出來了。 
  如果單純地將這三個人的醜行歸罪於法家的不施教化,實在是太冤枉法家了。不過必須要承認的一點是,這三個人的確是用了最卑鄙的手段把扶蘇送上了黃泉路。 
  始皇帝的第五次巡遊可以看作是死亡旅行,當他的屍體還沒有發臭時,李斯、趙高和胡亥已經達成了殺掉扶蘇的共識。 
  在今天看來,身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李斯怎麼會和閹人趙高走到一起呢。李斯,楚國上蔡人。生性聰穎,幼年苦讀詩書。年少時,曾當過一個小吏。後來與韓非一起跟荀卿學「帝王之術」。當學成時,他放眼天下,發現六國皆無一前途,包括自己的祖國楚國。於是,他去了秦國。先是在呂不韋門下充當了一個舍人,呂不韋見其有奇才,便經常把他留在自己身邊。這樣,他則有機會見到秦王。他把思想融進了自己的第一篇奏章《論統一書》中,力勸秦王趁六國皆弱之機,對之「遠交近攻、各個擊破」。秦始皇大加讚賞,從此視他為心腹,每事與他議決,又拜他為案卿。 
  公元前231年,秦王忽然下令驅逐外地人口,很文明地下了一道《逐客令》。李斯便向秦王獻上《諫逐客書》。他寫道:「泰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江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卻眾庶,故能明其得……」總之,大概意思是說,驅逐外地人口並不是好事,這些外地人為秦國作了很多貢獻,如果將他們驅逐,秦國就無法成為泰山、無法變成江海。 
  秦王看後點頭稱是,立即下令廢除《逐客令》,留下所有願為秦國效力的人,並專門派人把踏上離秦之途的李斯請回,官復原職。此後,秦始皇對李斯更是刮目相看,言聽計從。利用李斯的「遠交近攻、各個擊破」的大政方針,從公元前230年到公元前221年,僅十年時間秦王就消滅了韓、趙、燕、魏、楚、齊六國,李斯由廷尉晉陞為丞相。 
  在其丞相生涯中,他輔助秦始皇開疆擴土,並廢除分封制,實行郡縣制,設天下為三十六郡,中央任免各級官吏,運全國於掌握之中。同時,統一法律政令,使舉國法令一致;統一度量衡,便於全國公平交易;車同軌,修直道,便於交通往來和戰爭之急需。可以這樣說,秦代的典章制度都是出於李斯之手,後來各個朝代的政教法制也多從這裡繼承。 
  寫得一手好字的李斯怎麼看也看不出能和趙高那樣的人為伍,但他的的確確參與了殺扶蘇的計劃。扶蘇死後兩年,李斯也被趙高殺死。在臨赴刑場時,他對自己的兒子說:「我想再與你一起牽著黃犬出上蔡東門逐狡兔,還能做得到嗎?」這和他年少時看著茅廁裡的老鼠歎息「做老鼠也要做倉中鼠」的話似乎有異曲同工之妙。 
  從這兩句話裡便看出李斯對權力的渴望之情,越是渴望的東西當失去時才會頓然醒悟:我真該牽著狗去追兔子;做老鼠也可,即使在廁所裡也可。 
  趙高後來被子嬰殺掉的時候,什麼感歎語也沒有。這個把秦朝折騰得只剩下一個「大秦帝國」空名的人在當初何以會有違反秦始皇詔書的行為呢? 
  暫且不管他的身世,這個人的真正的出現似乎就是在他矯詔殺死扶蘇擁立胡亥繼位後。他想立胡亥,不過是因為跟胡亥太熟的緣故,胡亥很小的時候就跟著他,秦始皇命他授胡亥秦朝律法等事。況且在他眼裡,胡亥就是一個笨蛋。擁立這樣一個笨蛋皇帝可以左右之,另外,扶蘇萬一登基,自己的前途堪憂啊。 
  他也是這樣勸李斯的。 
  「萬一扶蘇登基,你說丞相的位置會給誰?」 
  李斯茫然,難道還能出現廢丞相之事? 
  「肯定會給蒙恬,因為他們兩個熟啊。」 
  李斯害怕了,我該如何是好? 
  「立胡亥吧。」 
  李斯還是害怕,我跟他也不熟啊。 
  「我熟啊!」趙高笑靨如花,但他怕李斯誤會,又收起笑容,補充道:「小皇帝說了,如果你肯參加這個計劃,您還是丞相。」 
  當然,上面這段話給人惡搞歷史的感覺。但當時的情況很可能就是這樣,史書往往在記錄一些本不該正經的事情時非常正經。 
  在說服李斯前,趙高早就說服了胡亥。這個未來的秦二世根本就沒有主見,或者說自己根本就沒有當皇帝的想法。 
  趙高:皇帝駕崩,遺詔單獨賜予長子扶蘇,對其他諸子完全沒有提及。扶蘇奉遺詔到咸陽,馬上立為皇帝,貴有天下,公子同為皇子,卻無尺寸之地的封賞,您就不覺得有點…… 
  胡亥:父皇的做法是理所當然。您也知道父皇向來是說一不二的,我作為兒子又能怎樣。 
  趙高說:我覺得不是這麼回事!皇帝已經去世,天下的權力位勢,懸而未定,以臣下之見,其取捨定奪在於公子、在下高以及丞相三人手中,望公子計慮圖取。 
  胡亥:你不懂規矩嗎?扶蘇是長子,理應由他來繼承,我算什麼。 
  趙高(恨鐵不成鋼):少廢話,你必須答應做這個皇帝! 
  胡亥:好,好。 
  由此可知,整個矯殺扶蘇事件完全是趙高一人籌劃,李斯與胡亥是客串而已。後來的事情也證明了這一點,他玩弄胡亥殺胡亥,玩弄李斯殺李斯。 
  李斯完全是個權力迷,他不想輕易地丟了手中的權力;胡亥從小就跟隨趙高,一言一行都看趙高眼色。而趙高自己的目的再明顯不過:挾天子以成己私。 
  李斯和胡亥當時肯定疑慮過萬一事情不成,蒙恬率大軍殺回咸陽來,該如何收場。而趙高卻是信心十足,他在 
  秦始皇身邊多年,對於扶蘇的性格和秦始皇的性格瞭如指掌。以秦始皇的名義來殺扶蘇,扶蘇就是待宰的羔羊,這一點毫無懸念可言。 
  三個人的地位也是成功的基礎,趙高,宮內最大級別;李斯,朝堂之上獨一人;胡亥,皇帝的兒子。   
  扶蘇與父親:儒與法的纏綿(1)   
  法家思想最突出的就是「以力兼人者也」。就是說用武力來得到天下。這其實並不為過,自古就有「打天下用申韓」的思想。但是,法家最大一個弊端就是守天下時卻認為,「以良民治,必亂至削,以奸民治,必治至強」。把天下的人都當作「奸民」來治,完全符合了法家的「人性本惡」論。「民勇則賞之以其所欲」是好事,但「民怯則殺之以其所惡」就有些太殘忍了。想用這種方法達到「怯民勇,勇民死,國無敵者,必王」的目的或許在某一時間內起作用,但長此以往多是弊有餘而利不足。 
  秦始皇之所以能吞滅六國,是和國家強盛分不開的。但同時也和他的性格有很大的關係,在歷史上,歷史往往因為一個人的性格、思維方式而改變方向。秦始皇無論是對六國還是對手下臣民都是以「嚴酷」聞名的。 
  後人多對當初刺殺秦始皇的刺客荊軻報以同情,原因就在這裡,秦始皇的殘忍所為的確該殺。他想要把這種性格讓全天下人知道而因此不敢反對自己,他就必須要讓身邊的人也明白自己的奢殺性格,扶蘇恰好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扶蘇的「仁懦」不知師從何人,當初,帝國未成時,秦國上下都在殺人放火;帝國初成時,又大興各種各樣浩大的工程。在這樣的情況下,作為一個帝國未來太子的扶蘇怎麼可能有時間去學習儒家的那一套仁義禮智信呢? 
  在秦朝「法家」鋪天蓋地的氣氛中,怎麼會有人敢對崇尚法家的老頭子秦始皇的兒子進行儒家教育?我們持著這種懷疑不妨來讀一下明朝萬曆年間首輔張居正談到的扶蘇,暫將其原文引下: 
  惜乎!扶蘇仁懦,胡亥稚蒙,奸宄內發,六國餘孽尚存,因天下之怨而以秦為招,再傳而蹙,此始皇之不幸也。假令扶蘇不死繼立,必取始皇之法紛更之,以求復三代之舊,至於國勢微弱,強宗復起,亦必亂亡。後世儒者,苟見扶蘇之諫焚書坑儒,遂以為賢,而不知亂秦者扶蘇也。高皇帝以神武定天下,其治主於威強,前代繁文苛禮,亂政弊習,剷削殆盡,其所芟除夷滅,秦法不嚴於此矣。又渾沌之再辟也。懿文仁柔,建文誤用齊、黃諸人,踵衰宋之陋習,日取高皇帝約束紛更之,亦秦之扶蘇也。 
  從這段文字中可以看出,張居正認為扶蘇就是受儒家教育多年的一個准太子,還指出,如果扶蘇上台,他一定會將秦朝的治國之思想改變,從而使秦朝加速滅亡。如果分析一下當時張居正所面臨的情況就不難得知,因為他想改革,所以借了這個「仁懦」的扶蘇來闡釋想要變法,必須要向「申韓」取經,而不是什麼仁義道德。 
  儒與法的鬥爭到秦朝時已經不算是鬥爭了,只能看作是法家這個鹵莽少年在欺負著儒家這個小孩。秦始皇可以隨便殺書生,把所有他認為該燒的書都燒掉。而作為長子的扶蘇只能看著,大不了說上幾句話。 
  儒家的學說從古至今都像是一個穿著厚重的盔甲站在那裡的柔弱婦女,人們來往中向她看去,果然非同凡響。可是一旦有個混蛋上前把她推倒,她就很難站起來。而法家則像一個赤條條地拿著斧頭的漢子,看著就已經讓人膽戰心驚,更何況是他開始掄斧子了呢!但也正如老子所言,砍人的人遲早被人砍。 
  法家的思想看上去永遠都是那麼充滿活力,因為它是「禁於已然之後」的,所以,效果顯著,不像儒家「禁於將然之前」那樣藏頭露尾,不被人注意。 
  秦始皇無疑就是那個赤條條的漢子,拿著斧頭砍完了六國又開始砍那個早就被他推倒的柔弱婦人。事實上,扶蘇師從何人學儒家思想已經不重要,他在當時的秦朝因為性格仁慈就儼然一個儒家的代言人了。 
  當初,假詔到他面前時,他幾乎沒有加以考慮就揮劍自裁。因為,他太瞭解父親了。父親對他的主張從來都是大肆反對的,所以父親讓自己死在他看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也沒有聽蒙恬的建議去找父親問一問,為何要賜自己死。用他的話來講,父親讓兒子死難道兒子不死嗎? 
  其實,這句話的背後應該就是,在那個到處都是殺伐的時代,在那個強者生存的時代,他的柔弱已經顯得格格不入了。他在上郡的兩年因為眼所見,耳所聞,已經對當時的世界失去了信心。而這種信心的失去正是他父親的「剛猛治國」造成的。 
  有一個傳說是關於扶蘇名字的,據說其母鄭妃是鄭國人,喜歡吟唱當地流行的情歌《山有扶蘇》,始皇便將兩人之子取名「扶蘇」,「扶蘇」是古人對樹木枝葉茂盛的形容。可惜後來,秦始皇親手砍了這棵樹。 
  胡亥繼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搞死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當然也有沒有被他弄死的,但終究也沒有什麼好下場。朝廷大權都掌握在趙高手裡,於是有了「指鹿為馬」這一成語,有了李斯去遛狗的想法。 
  倘若扶蘇不死,而順利地登上皇帝位,秦朝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呢?史料沒有記載任何關於扶蘇理政的才能,可在當時的大秦帝國,寬厚仁義就是最大的治國方法。而扶蘇,骨子裡就有這種方法!     
  戾太子劉據:他反了嗎?   
  戾太子劉據:他反了嗎?   
  父親的影響力太大,以至於遮蔽了這位太子的光芒。父親晚年太過於昏聵,以至於把他逼上了絕路。有人說他是造反,但大臣田千秋卻道:兒子玩弄父親的兵器該當何罪?他的自盡從另一面反映了漢武帝這個被人津津樂道的帝王的另一面。兒子被人誣陷,卻不敢找父親解釋,是誰之過?答案已不言自明。   
  巫蠱事件(1)   
  一切都應該從漢武帝的兩個夢說起,這一年是公元前92年,漢武帝已經是六十多歲的人了。人一老,就喜歡睡覺,但卻睡不安穩,還常常做夢。他的第一個夢是在中午時候進入他腦袋裡的,一個高個男子舉著一柄長劍,慢慢地走到他面前,然後舉起劍來,正要砍下去,他大呼一聲,醒了,矇矓中發現一個男子從門口逃了出去。人一老都怕死,漢武帝這一驚非同小可,立即派人去追帶劍男子。兩個侍衛隊長領著侍衛搜了大半天,鬼影也沒有。這兩個隊長只好報告給漢武帝,說連個鬼影都沒有。 
  漢武帝不相信自己是在做夢,既然不是做夢,那麼,那個男子就是真的要殺他。而這些人竟然沒有搜到,喝道:「推出去,斬!」 
  兩個隊長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因為捉不到皇上夢裡所見的人而被殺的,漢武帝殺了這兩人後,命令下去先搜皇宮,接著是後苑,最後連京城老百姓家裡都被他的士兵搜了個遍。結果是:連個鬼影都沒有。 
  漢武帝那幾天頗不自在,他用他早已經糊塗了的腦袋想:既然不是人,那很可能是鬼怪妖魔。因為在他統治的那幾十年裡,國家流行巫蠱術。所謂「巫蠱」,就是將桐木雕刻成木偶作為自己的仇人的象徵挖個坑埋了,大意是我祝你早日入土。然後,每天都要對著所埋木偶之地唸唸有詞。這個「詞」,不確定。素質高一些的可念一些「祝你早日昇天」,若是素質低的直接就念:「去死吧。」 
  漢武帝對付鬼怪妖魔,的確想不出什麼好主意來。於是,他就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寵臣江充。我們有必要介紹一下這個癟三,他是趙國邯鄲人,當初,他的妹妹嫁給了趙太子劉丹,他也因此而成了太子府的常客。不過,這個人的所作所為頗不讓劉丹滿意,有一天,就讓他滾出了太子府。此人一氣之下,也不管妹妹日後的幸福了,跑到了長安告發劉丹在地方上違反法紀,武帝大怒,把劉丹捉進牢裡,不久,劉丹死了,而江充卻升了。到了公元前92年時,他已經是西漢最大的「特務機構」的頭子了(指繡衣使者)。 
  江充還沒有準備好怎麼找出漢武帝夢中所見的人,深牢大獄傳出有人要告發朝廷重臣的消息來。江充樂壞了,經過一番瞭解,原來是一個叫朱安世的草莽要告大臣公孫敬聲用巫術害皇上。 
  公孫敬聲官居太僕,其父公孫賀之妻就是漢武帝的皇后衛子夫的姐姐。公元前103年,公孫賀被升為丞相。父子兩人都居高位,自然就驕橫無比。公孫敬聲有一次居然動了軍餉多達兩千萬。案發後,公孫賀為了救兒子,請抓捕朱安世以贖子之罪。漢武帝非常高興,他恨死了這個被陽陵人稱為大俠的朱安世了。 
  不久,公孫敬聲真的就把這個大俠朱安世活捉了,被扔進大牢時,這個大俠對公孫敬聲道:「公孫家從此可矣。」 
  公孫敬聲並沒有當回事,還得意地踢了這位大俠兩腳。可這位大俠向來都是一諾千金的人,他在牢裡就開始琢磨怎麼讓把自己活捉的這個人完蛋,最後,他終於想到了漢武帝的忌諱,其實,這是所有君王的忌諱——巫蠱*。 
  江充把大俠寫的文字潤色了一下,呈送給漢武帝。大俠先告的是公孫敬聲與皇后衛子夫的女兒陽石公主私通,接著就是,兩個人之所以私通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在漢武帝經常經過的甘泉宮馳道埋偶人,詛咒皇上的言語惡毒之極。漢武帝魂不附體,就把當初那個帶劍男子和這件事扯上關係了。於是,開始對公孫賀父子下手,兩父子在江充手下的酷刑之下,不久就死於獄中,其整個家族都被處死。幾個月後,衛皇后的女兒諸邑公主和陽石公主都因為巫蠱罪行而被處死。 
  衛子夫著急了,太子劉據也著急了。他們覺得漢武帝這是在對自己的骨肉開刀,也就是說,下一步,刀鋒就要轉向自己了。兩個人雖然著急,但卻沒有採取任何應對措施。就在這個時候,漢武帝的第二個夢準時地出現了。這個老頭愛做夢的程度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公孫賀案結束後,漢武帝突然就病倒了,一天中午,漢武帝睡夢中見許多人拿著大棒,向他的腦袋縱橫馳騁。他大驚,忽地從床上坐起,渾身冷汗。急忙把江充找來,問這又是怎麼一回事。江充想了一想,就說道:「巫蠱。」 
  漢武帝道:「公孫父子不是已經死了嗎?」 
  江充道:「恐怕另有他人。」 
  漢武帝抹了一把汗:「查!」 
  江充慢慢地走出漢武帝的住所,就開始查辦。所謂的查辦,就是到處挖地,一旦挖到木頭之類的貌似人形的東西就把該地的主人找出來,嚴刑逼供。如果有錢,送點錢就算了事,倘若沒錢,那就等著收屍。公元前91年這一年,京城內外因遭巫蠱之禍無端被殺的達數萬人之多,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太子劉據見到江充如此胡作非為,常常站出來為被陷害者說話,有時候還指著江充的鼻子大罵其是奸佞。為此,江充記住了太子。每當夜幕降臨時,他就想,皇上已經快要老死了,一旦太子繼位,自己豈不是屍骨無存? 
  漢武帝的夢還在繼續著,江充就找到漢武帝,對漢武帝道:「皇上龍體不安,肯定是皇宮中有人用蠱氣在害您。」 
  漢武帝大驚:「該如何是好?」 
  江充道:「可到甘泉宮養病,為臣好在宮中查是誰在詛咒皇上。」 
  漢武帝馬上就走,他一走,江充就拿著詔書,在宮中到處搜掘木偶。當然,他先把木偶放在那裡,然後去挖,肯定能挖到。挖了幾天後,就挖到了東宮。 
  因為他有漢武帝的聖旨,所以,太子劉據不敢不讓他挖。他也不客氣,命令手下,用心地給我挖。一群人幾乎把東宮挖了個底朝天。劉據等這些人一走,忽然發現,自己的床沒有地方擺了。 
  挖了幾天後,江充挖出了如下東西:桐木人無數個、帛書一卷(上面寫了誰也看不明白的咒語,但江充一下就看明白了,得出結論:是詛咒皇上早死的咒語)。 
  他挖到這些東西後,就跟太子說:「你看,巫術那一套東西你這都有了,我要去甘泉宮報告皇上。」 
  太子劉據冷笑兩聲,對於江充和自己的父親,他都很憤恨。父親現在拒不接見自己派去的使者,而江充這個混蛋又總找自己的麻煩。他對父親失去了信心,父親愛做夢,做完夢就殺人,在這個時候,誰有木偶,他就殺誰。劉據冷笑兩聲後,就找到了太子少傅石德。幾天後,江充為自己所犯的罪行付出了死的代價。   
  「造反」有理   
  石德見到太子,得知了全部事情的經過後,不語。劉據不知道這位師傅在想什麼,就催問。石德還在想,如果太子有事,自己肯定也得完蛋。見太子催問之急,就說道:「太子可還記得公孫賀父子事件?」 
  太子道:「當然,我恨死了江充那廝。」 
  石德繼續道:「公孫丞相一死,您的兩位妹妹也被處死。這是您家族的不幸。他們之所以死,是因為挖出了證據。而現在太子您的情況也是如此,皇上年邁被江充所欺卻不知。一旦江充把事情報告給皇上,太子您的厄運就來了。」 
  他說了半天,太子還是沒有聽明白該如何是好。 
  石德賣完了關子才談到正題:「江充為什麼想挖什麼就能挖到什麼,很簡單,他事先埋好了,可皇上不知道,您也無法分辨。如今之計,可以冒用朝廷的符節收捕江充以及其黨徒,然後馬上處死,再向皇上解釋。」 
  太子聽了大驚,「這是謀反啊。」 
  石德道:「現在皇上說是在甘泉宮養病,但生死誰知道?而江充卻以皇上的名義如此作惡,太子殿下難道忘了當初秦時太子扶蘇被誣殺的事情嗎?」 
  太子轉了幾個圈,一咬牙:「好,只好如此。」 
  這一年是公元前91年七月九日,太子先派自己的門客充當使者收捕江充等人。當門客當眾宣佈聖旨時,江充的同夥韓說跳了起來,說聖旨是假的。門客當場就將其殺死,其他人只好乖乖就範。但還是有個人趁亂跑了出去,快馬加鞭奔甘泉宮。跪在地上的江充始終不明白,皇上是不是真的老糊塗了,竟然要關押自己。 
  他大喊,說太子想造反。劉據讓他閉嘴,他不但不閉嘴,喊得更加起勁了。劉據沒有辦法,只好將他殺死。接著,劉據進宮稟明皇后衛子夫,並將皇后的車馬拉來乘載射士,同時調出武庫的武器,調動長樂宮衛隊,發佈告說江充造反已被誅殺。 
  與此同時,江充跑出去的手下把長安城裡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漢武帝。漢武帝老了,而且還經常愛做夢,已經神經衰弱了。他聽到只是太子假傳聖旨,把自己最信賴的臣子江充給殺了,而且還把宮廷衛隊調動了起來,並且把武器拿出來。這顯然就是謀反。他下詔令當時的丞相劉屈氂調動軍隊捉拿劉據。劉屈氂覺得父親和兒子之間的事,自己最好不要插手,一旦兩個人最後和好了,自己在兩邊都得不到好處。漢武帝見他仍無動靜,就又下詔,令京城諸縣的將士都歸丞相調遣,並把自己印有玉璽的詔書讓人交給劉屈氂,上面寫道:「捕斬反者,自有賞罰!當用牛車為櫓,毋接短兵,多殺傷士眾!堅閉城門,毋令反者得出,至要至囑。」 
  劉屈氂這下放心了,從這份璽書中他可以看出,漢武帝是把劉據看成反賊了,殺無赦!在這個時候,父子關係已經不存在了,他與兒子劉據之間是皇上與逆臣的關係。 
  當太子知道丞相是奉父親之命來剿殺自己的時候,就跟百官說,皇上病危,奸臣作亂,希望大家起來討伐。百官們都傻了,他們不知道誰是奸臣,誰不是奸臣。太子是不是造反,皇帝是不是還活著。一邊是丞相,一邊是太子,他們最終選擇了站在丞相一邊。太子沒有辦法只好親自率領衛隊在長樂宮一帶與丞相的正規軍拚殺。長樂宮衛隊在正規軍面前,簡直就是小孩與巨人的區別。經過四天的血戰,太子一方死傷慘重,無辜的百姓也死傷不少。太子只好轉入巷戰,但隨著漢武帝的回宮,太子部下的紛紛離去,劉據發現,自己徹底失敗了,他把母親扔在了長安城,一個人逃了出去。 
  漢武帝捉不到太子,就把怒氣撒在了跟太子有關的人身上。將衛皇后貶為平民,皇后哪裡受得這樣的侮辱,上吊自殺了。太子東宮屬官隨同太子起兵的,一律誅族,京城中私放太子出城的官員,全部腰斬。漢武帝殺了這麼多人覺得還不過癮,就開始要人指證誰是太子一黨的,一旦有人指出,絕不審問,立即格殺。 
  那段時間,西漢的天空愁雲慘霧,官員們哆嗦著上朝,哆嗦著回家。漢武帝以最白癡的姿態坐在龍椅上對太子的「造反」進行了最愚蠢的認定。   
  戾太子的末路(1)   
  曾放走太子劉據的守門將田仁被漢武帝誅殺時,很平靜。他遙望著太子出城的方向默默祈禱。不僅是他,朝中大臣都希望太子能平安。 
  因為沒有捉到太子,漢武帝像一個瘋老頭似的殺人。我們實在不明白,父子倆到底能有多大的仇恨,而讓父親咬牙切齒地以殺盡跟太子有關的人為能事。 
  朝中大臣雖然希望太子平安,但也更希望自己平安。在這些大臣裡,有許多都曾和太子說過話,或者有人會說他們與太子交談過。在這樣的環境下,瘋老頭漢武帝不會認為你到底跟太子有沒有說過話,只要有人說你說過,你就難逃厄運。 
  可他們不敢讓漢武帝別殺人了,一旦口齒不清,漢武帝會把他也殺了。這個時候,總得有人站出來,總得有人為一些無辜死去的人和將要死去的人說點公道話才對。於是,并州壺關(今山西屯留東)掌教化的鄉官「三老」令狐茂登場了。這位連鄉長都算不上的「三老」居然向漢武帝上書,替太子劉據分辯。足可以說明當時朝中大臣們是怎麼一個飯桶樣子了。 
  令狐茂給漢武帝的上書如下:「臣聞父者如天,母者猶地,而兒子好比是天地之間的萬物。所以天平地安,萬物才茂盛。父慈母愛,兒子才會孝順。而今皇太子為漢家社稷的正式繼承人,將承受萬世的基業,擔負祖宗們的重托,而且他又是皇上的嫡長子。江充,只不過是一介布衣,窮鄉僻壤出來的無賴,陛下使他顯貴,給他高官大權,而他竟迫害太子,栽贓陷害。而且這些邪佞之人把事情搞得一團糟,太子進則不能見到皇上,退則被那些亂臣賊子所圍攻,他蒙受了冤屈卻無法奏告,所以鬱積憤怒之情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這才殺了江充。他心懷恐懼,所以子盜父兵,用以救難自保罷了。臣竊以為太子並無謀反之心。《詩經》上有一首《小雅·青蠅》是這樣寫的:綠頭蒼蠅真正討厭,把它趕出籬笆外面。和善明理的正派人,決不聽信挑撥離間。從前江充陷害趙國太子劉丹,天下人有目共睹。現在江充又讒言挑撥皇上和太子的關係,激怒皇上。皇上偶爾疏忽,過度責備太子劉據以致派大兵圍攻,由三公親自指揮作戰。智者不敢言,辯者不敢說,臣感到無限痛惜。願陛下放寬心懷,慰平怒氣。對親人不要過於苛求,不必擔心太子的錯誤,應迅速解除這麼多守兵,別讓太子在外面長時間地流亡,以致再誤入奸人的詭計。臣一片忠心,謹在建章宮闕外待罪,昧死上聞。」 
  這是一封感人至深而又有理有據的信,它之所以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原因就是看這封信的人是漢武帝這個瘋老頭。他看了信後,覺得文辭優美,抑揚頓挫,好極了。但,「追捕太子,無論死活,捕獲者封侯」的命令依舊不變。 
  其實,如果不是太子劉據慌不擇路而跑到了一個窮鄉僻壤泉鳩裡,他也不能很快就被人發現。跟著他逃跑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他兒子,另一個也是他兒子。三人在一窮苦人家住了下來,習慣了吃 
  美食的劉據忽然吃起粗糧來,總唉聲歎氣。久而久之,劉據覺得過意不去,就想到了離這不遠有一個他的朋友,家道殷實,不如去召他一見,即使不能重返京城,先吃頓好的再說。於是,他提筆給這位朋友寫了封信,差人送去。 
  想不到,就是因為這封信,使得鄰縣的人知道了泉鳩裡來了幾個陌生人,不久,這件事就傳到了地方官吏的耳中。新安縣令李壽迅速帶兵趕往泉鳩裡,按照這位縣令的猜測,這三個陌生人裡肯定有太子。我們不得而知,他這種猜測的根據是什麼。當他把小小的幾間民房圍得水洩不通時,他似乎很得意。這個笨蛋沒有想過,殺人者正是被殺者的老爹。 
  劉據一看逃生無望,就返回到裡間,關上房門,上吊了。房屋的主人衝了出去,揮舞著□面杖似的武器想要殺開一條血路,被亂刀砍死在地。太子劉據的兩個兒子見父親關上內房房門不出來,還以為他要逃跑,為了保護父親逃跑,他們也衝了出去與官兵搏鬥,被亂刀砍死。 
  李壽像惡狼一樣衝了進去,踢開內房的房門,看到太子劉據正在樑上吊著呢,趕緊讓人放了下來,摸摸氣息,他大喜,人死了。他飛快地派人去京城上表奏功。漢武帝得知兒子死了,雖然有點傷心,但說話算話,還是封李壽為邗侯。李壽以為這下可以過上幸福的生活了,想不到老百姓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背後罵他,詛咒他生孩子沒屁眼。李壽被封了侯,倒真成了被人人耍的猴了。 
  太子劉據的屍體被運進宮中的那一天,我們不知道漢武帝看到兒子的屍體作何感想。據史料記載,他哭了。哭完後開始對自己的這種愚蠢行為進行反思,最後,他開始調查東宮中挖出木頭人的事情。各方面的調查結果呈送上來後,漢武帝差點沒有死過去。衛皇后和太子宮裡根本就沒埋過什麼木頭人,原來都是江充那廝從中搗鬼,謀害太子和衛皇后。還據史料記載,漢武帝逐漸瞭解到了太子劉據確是被江充一夥人所逼迫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鋌而走險,動以干戈的,其實太子根本就沒有謀反之意。 
  漢武帝懊喪不已,他對自己以前對太子的所為深深懊悔,不僅死了一個兒子,還死了兩個孫子。一想到這些,漢武帝就想哭。正值他為太子之事悶悶不樂、深深懊悔時,管理高祖廟的郎官田千秋知道了這件事,這可是晉陞的好機會啊,趕緊寫了一奏章。 
  上面寫道:「兒子玩弄父親的刀兵,應當受到責打;天子的兒子錯殺了人,該怎麼定罪?這是我做夢的時候,一位白髮老翁教我這麼說的。」 
  漢武帝看了奏章,恍然大悟。他立即召見田千秋,兩個人聊了聊已經死掉的劉據。漢武帝的淚水就下來了,他對田千秋說:「父子之間,外人難以插話。先生你卻能闡明得這樣簡單透徹,這準是高皇帝托夢給先生,讓先生來指教朕。先生應當擔任朕的輔佐大臣。」 
  就這樣,田千秋升為大鴻臚。過幾天,漢武帝下詔滅江充全家。江充的同黨也沒有得到好下場,蘇文被捆綁在黃門外的橫橋柱上,底下架上木柴,被活活燒死了。 
  做完這一切後,漢武帝還是悶悶不樂,有人給他出主意說,太子知道您為他報了仇,一定會很高興的。漢武帝大驚,如果人死後真有靈魂,會不會來找他?為了讓太子安息,為了讓太子知道他對太子的思念之情,他在太子劉據殉難處建立了一座思子宮,又在其中建有歸來望思台。年邁的漢武帝經常到泉鳩裡思子宮裡住上幾天,以此來告訴世人:我十分想念我兒子劉據。 
  但是,這一切不過是他玩的把戲。因為不久後,他又開始了巫蠱案對太子劉據的餘波。太子劉據還在時曾有一子劉進,當時稱史皇孫。劉進後來娶了涿郡的美女王翁須,生下一子,名叫劉病已,又稱「皇曾孫」。劉病已生下才幾個月,巫蠱案就爆發了。太子劉據和他的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以及所有的姬妾都被誅殺。只剩下才幾個月的劉病已被收押到大鴻臚所轄下的郡邸獄中。時任廷尉監的丙吉,奉詔主辦巫蠱案件。 
  這個丙廷尉還算有良心,並沒有將劉病已殺掉,而是將其留在獄中,並特意讓性情謹慎、為人忠厚的女犯人渭城人胡組、淮陽人郭征卿給這個「皇曾孫」做奶媽。他還把劉病已搬到地勢較高、較乾燥清潔的囚室,每隔一天,他都要前往探視一番。 
  巫蠱案一拖數年,不能結束。後來漢武帝患病,輪流住在長楊、五柞兩宮中。這時一些心懷不軌的傢伙風聞太子的後人尚在京城獄中,就詭稱:「長安獄中有天子氣。」 
  漢武帝一聽,急了。難道有人想篡位奪權?!遂下令:長安城所有監獄裡的囚犯,無論定案與否,無論罪行輕重,一律誅殺。 
  當屠殺囚犯進行到郡邸獄時,正是晚上。內謁者令郭穰在獄門外宣讀完聖旨,準備執行命令。丙吉不給開門,郭穰大怒,舉著聖旨說,這是皇上的意思。丙吉說:「任何一個沒有死罪的人,都不應該處死,何況此獄中還有皇上的親曾孫呢?」 
  雙方開始僵持,郭穰想要攻門,但看到自己身邊只有幾個半死不活的太監,就打消了這主意。他和丙吉一直僵持到天亮,見無法執行命令,他怒不可遏,撤回手下進宮奏報漢武帝。 
  他倒還算誠實,把丙吉的話一字不漏地說給漢武帝聽。漢武帝聽完了,尤其是最後一句「何況此獄中還有皇上的親曾孫」讓他驀然驚覺,他歎了口氣對郭穰說:「這是天意。」又說,「我要大赦天下。」 
  整個長安監獄幾乎所剩無幾,殺完人之後又玩大赦的把戲,我們可以肯定,漢武帝並沒有老糊塗,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殺人狂。這樣一個人,你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他對劉據所做的一切是出於真心的悔悟。歷史記載的事情,我們不能不信,但絕對不能輕信。可相信的事情自然很多,但絕不可以是漢武帝對劉據所做的事情。 
  這個在年輕時代窮兵黷武,晚年嗜殺成性的皇帝本性裡根本就沒有人性這一說,你還指望他能做出一點與人性有關的事情來嗎? 
  如果他真的對劉據之死有懺悔之心,郡邸獄裡的「皇曾孫」怎麼解釋?既想給人民以「懺悔」的樣子,又不放劉據的後人,不正是顧此失彼嗎?   
  劉據早已有的危機(1)   
  劉據出生時,漢武帝已經二十九歲。劉據是漢武帝的第一個兒子,七歲時即被立為皇太子。劉據的母親衛子夫柔情萬丈,在舞蹈上又有所造詣,自然很得漢武帝的歡心。 
  衛子夫受寵,衛氏勢力自然不是一般的熱,弟弟衛青和衛青的外甥霍去病掌管著大漢軍隊,他們得到了漢武帝徹徹底底的信任。當然,這裡還有一個原因是漢武帝的窮兵黷武。衛子夫被封為皇后後,衛家八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都分享到了浩蕩的皇恩,過起了優裕的生活。當時的長安城到處都傳唱著「生女當如衛子夫」的歌謠。這個時候的衛子夫認為,這個世界上最浪漫的事就是看著漢武帝慢慢變老,然後兒子登基稱帝。 
  但是有一天,她發現漢武帝來她這裡的次數越來越少了。她猛地照了照鏡子,豁然發現,自己先老了。值得慶幸的是,在她老的同時,兒子劉據也長大了。 
  對於漢武帝而言,這位太子有點美中不足,就是太過於仁慈敦厚、溫柔謹慎。漢武帝告訴他,男子漢大丈夫做事一定要有魄力,這種所謂的魄力也體現在殺人上。劉據卻不這樣想,他認為父親太過於凌厲了。父子倆雖然沒有爭吵過,但內心深處的對立已經形成。衛子夫又年老色衰,傻子都能感覺到一股對自己不利的暗流在慢慢地向他們母子二人湧來。 
  匈奴被滅後,霍去病又死了,整個衛氏集團在漸漸地衰落。漢武帝察覺到了衛子夫母子的驚恐與不安,他找到了當時還健在的大將軍衛青,跟他談天。 
  「因為國家剛剛建立六七十年時間,一切都沒有定型。加上四面外族侵略不已,朕不得不改變先祖的無為而治政策。如果不出動軍隊平定四夷的話,大漢朝就不能得到安寧。為了這些原因,所以不得不使天下人受勞受苦。」 
  武夫衛青聽了後,點頭道:「這個我很理解,陛下四面興師,開拓疆域,也是為了江山社稷的長治久安。臣民有所勞苦,那也是義不容辭的事。」 
  漢武帝點到了正題:「假定後世都像朕這樣去做,那必定要走上秦王朝亡國的老路上去。太子劉據穩重安詳,必定能夠使天下太平,所以不讓朕擔慮。如果要找一個守成的人主,在我的兒子裡,似乎沒有誰能比太子劉據更合適的了!我聽說太子和皇后他們母子心情不安,認為朕不再寵愛他們了,其實哪有這回事?請將朕的意思曉諭皇后和太子。」 
  衛青終於聽明白了,也為漢武帝的做法表示很高的崇敬。他叩頭謝恩完畢,就跑了出去告訴了太子劉據和姐姐衛子夫二人。 
  衛子夫皇后聽到老弟衛青轉告的話,也為自己的疑神疑鬼而慚愧。二十多年後,她還會認為自己當初的疑慮是疑神疑鬼嗎? 
  事實上,也就從這個時候開始,從漢武帝和滿朝文武方面,劉據的危機已經開始形成。漢武帝一朝,因為執行酷吏政治,所以酷吏自然就很多。其刑罰嚴苛又製造了不少冤獄,株連許多無辜。劉據仁厚恭慈,自然就看不慣父皇的做法,常常趁著與父皇見面的機會,勸告父親不要重用酷吏,應該施行德政。他如果仔細思考一下,就能明白這種勸阻的危害。首先,他讓父親施行德政,這違背了漢武帝的本性;其次,他讓漢武帝不要重用酷吏,這是讓那些酷吏失業。如果有人總在你老闆面前勸老闆把你開除,你該怎麼辦? 
  衛子夫倒還懂得宮廷鬥爭的藝術,她很為兒子擔心,告誡他少過問朝政,以免引起父皇的反感,影響到儲位,還怕酷吏們報復,給太子構陷罪名。 
  但劉據依舊我行我素,每當軍隊出征時,他就向漢武帝提出勸阻,讓他不要征討四夷興師動眾、勞民傷財。漢武帝想發火又發不出來,只好說:「你真是不識好歹,現在由我來承擔艱苦,將來由你來享福,難道不好嗎?」 
  劉據危機的加劇,是在公元前117年霍去病去世和公元前106年衛青去世後,他母親衛子夫和他徹底地失去了兩根支柱。最初,政府官員中寬厚仁慈的人都依附太子劉據。而那些用法嚴苛的酷吏,則對劉據百般詆毀。寬厚仁慈的官員們畏懼權勢,怕自身難保,因此不敢拋頭露面,而嚴苛的酷吏們卻結成一黨。於是劉據在輿論上是毀多譽少。等到衛青一死,那些酷吏們不再顧慮皇親的報復,遂光明正大地開始共同對付太子劉據了。 
  晚年的漢武帝寵愛上了一位叫「鉤弋夫人」的趙婕妤,這位夫人懷了十四個月才生下一個兒子,就是後來的劉弗陵。武帝很喜歡這個兒子,說:「當初帝堯也是他母親懷了十四個月才生下來的,如今趙婕妤的兒子也是這樣。」於是他將鉤弋宮的宮門命名為「堯母門」。 
  這個愚蠢的舉動給了許多想要劉據滾蛋的酷吏們一個大好機會。繡衣使者江充、宦官蘇文(後來被實行火刑的那位)就想,既然漢武帝將弗陵比作帝堯,又將鉤弋夫人比作帝堯的母親,這個糊塗老頭很可能是想傳位給這個兒子。於是,劉據的厄運來了。 
  有一天,太子劉據進宮探望母親衛皇后。母子二人談得高興,不覺已到日暮。太子一看時辰不早,忙匆匆起身告辭,這事卻讓黃門蘇文看在眼裡。 
  第二天,黃門蘇文就向漢武帝報告說:「太子昨天在皇后宮裡很久才出來,可能與宮女們有姦情。」 
  漢武帝覺得太子很可能是女人不夠用,就下令將太子宮中的宮女,增加到二百人。劉據對父親這樣的安排總覺得不對勁,便四處打聽,這才知道是蘇文進讒所致。從此,他開始了與太監蘇文的明爭暗鬥。自己辦事更加謹小慎微。蘇文和小黃門常融、王弼等人都是漢武帝的貼身宦官,他們一直偵察太子劉據的過失,時不時地向漢武帝告密。 
  衛子夫知道這件事之後,切齒痛恨,屢次勸太子劉據向漢武帝說明冤枉,請將這些讒言小人處死。太子劉據生性謙和,他唯恐漢武帝煩擾,不想追究這些事了。他對母后說:「只要兒無過錯,何懼蘇文進讒,父皇睿智,不會輕信讒言的,母后不必擔心。」 
  誰知蘇文等人仍不知悔改,他們又想加害太子。有一次,漢武帝得了病,在宮中臥床休養,他派常融去召喚太子劉據過來。常融領命出宮,去太子宮中召太子速去拜見。 
  常融先行回來,他按蘇文的指示編了個謊言對漢武帝說:「太子聽了陛下害病的消息,面有喜色。」漢武帝氣得直喘粗氣。 
  不一會,太子劉據到宮中給父皇請安。漢武帝看到太子的臉上淚痕未乾,心裡也就明白了幾分。太子劉據為了讓父皇高興,卻假裝有說有笑。漢武帝心中全明白了,他詳細盤問太子和常融,讓他們對質,探聽出真情,立即令人誅殺了常融。 
  其實,這些不過是一些小事,但從這些小事中我們就可以看出,劉據的儲位已經危如累卵了。他後來的所謂「造反」無非就是父親和父親身邊的小人所逼出來的,如果歷史可以翻案,我覺得真應該為劉據平反:他的確反了,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 
  劉據之死,說明了父親太仁慈不是好事,但父親太過於英武,也不是好事。況且,晚年的漢武帝正是在英武與昏庸之間徘徊呢。     
  朱慈烺:末代太子的悲哀   
  朱慈烺:末代太子的悲哀   
  仁者可急中生智,奸詐之流也有臨危之小聰明。多爾袞很快想出了一個一箭雙鵰的好主意,那就是——讓人指出太子是假的,以「冒充太子」之罪將太子殺掉。 
  恐怕沒有一個末代太子比朱慈烺更慘的了。首先,在明末的歷史舞台上,由於他父親崇禎風風火火地想把國家治理妥當,他根本就沒有機會展示自己的才華;其次,國破家亡後,他的下落又成為千古之謎。一朝堂堂太子,竟無人知其生平下落,和一個普通百姓沒有任何區別,讓人在感傷之餘也對崇禎有所憤恨。當初,諸多大臣希望太子南下至南京監國,如果崇禎帝答應了,歷史肯定將會改寫。   
  太子之下落(1)   
  公元1644年三月十八日,李自成攻佔了北京外城,崇禎帝登上萬歲山,舉目四望,遍地皆是大順軍旗幟,北京城已非大明之土。崇禎知大勢已去,慌忙回到乾清宮,招來周皇后所生之太子朱慈烺,其年不過十六歲。崇禎拉著太子之手,悲痛欲絕。隨後,他讓兩個兒子永、定二王和太子一同逃出京城去,以希他日「報父母仇」。 
  朱慈烺淚流滿面,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大變故,他還沒有馬上明白形勢的嚴重性。與父依依不捨之情,使得永、定二位弟弟只好將其強行拉走。 
  歷史,確切地說應該是正史也就在這個時候於朱慈烺身上永遠地定格了。隨著他的身影消失在乾清宮,有關他的正史記載也一併消失。似乎這個人的經歷只不過就是從出生始到和父親訣別的那一刻終了。 
  但後人卻不甘心,仍想從斷簡殘篇裡尋找出這位亡國太子的下落來。於是,這位太子的從前已不重要,這位太子的才能素質、十六歲前的所經所歷也不重要。諸多人都把他的下落的尋找與猜測當成了研究這位太子的重頭戲。 
  關於朱慈烺太子去向的記載共有六種說法:一說被李自成殺死,或是殺於永平或是殺於北京;二說被李自成挾持出北京西行;三說被明太監高起潛收留;四說被外祖父周奎送交清廷處死;五說出家於廣東陰那山靈光寺;六說「不知所蹤」。 
  明末清初的史學家談遷編修明史,寫到「崇禎太子時」,帶了點苦惱地說道:「今太子無蹤,史臣執筆,其何所適從?」 
  但從當時北京城形勢分析可知,太子是不可能輕易逃出城去的。崇禎上吊於煤山前,李自成便將北京城圍得水洩不通。城中人無一人可出入,即使是攻進北京城後,李自成也並未放棄對明朝廷官員們的圍捕。況且,崇禎太子身邊已無人可用,無兵可使。只靠他一人之力和兩位柔弱的弟弟以及幾位忠心的太監是難以成事的。於是,其被李自成活捉便可作理所當然之事。 
  據《石匱書後集·烈帝本紀》記載:(李攻進城後)內臣獻太子,自成留之西宮,封為宋王,太子不為屈。 
  《石匱書後集·太子本紀》談到:李自成攻破京城後,太子被俘獲。見到李自成,李命其下跪,太子怒道:「我怎麼可以向亂賊下跪?」李自成問道:「你朱家何以喪天下?」太子憤恨道:「不該用周延儒等奸臣。」李自成道:「你還算明白。」 
  太子凜然問李自成:「如何不殺我?」李自成道:「你無罪,我不妄殺。」太子道:「既然如此,你依我三件事。一不可驚我祖宗陵寢,二速以禮葬我父皇母后,三不可殺戮我百姓。」李自成答應了。 
  該年該月十三日,李自成與吳三桂戰敗逃出北京城,在路上,太子趁亂擺脫了李自成的魔爪。從大順軍中逃出後,可能是因為要尋找親人,他回到了已經掌握在滿族人手中的北京,找到了自己的外祖父周奎,寄居在周家。並和自己的姐姐,那個被崇禎帝砍掉一隻胳膊的長平公主重逢。姐弟倆抱頭痛哭,整日沉浸在悲傷之中,無意中驚動了鄰里和巡捕,小人周奎便把自己的外孫子交給了當時的清攝政王多爾袞。 
  這消息一傳出,「百姓聞先帝太子尚在,饋送牲牢禮幣者甚眾」。多爾袞有些坐不住了。對於他來講,一位困於牢房的朱慈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架著一「太子」稱號的朱慈烺。 
  對於他來講,現在無論是殺是留都很麻煩。作為外來入侵者,他一方面為了收買人心,可以禮葬崇禎皇帝,可以善待所有不再抵抗的人;另一方面對於他們一統中原的障礙決不會手軟。可明太子正好處在這兩種態度的矛盾之中,若是留著他,明朝的忠臣義士就會心懷希望地打著他的旗號前赴後繼。可如果殺了他,清廷精心炮製的「為明朝報君父之仇」的幌子就會不攻自破。 
  仁者可急中生智,奸詐之流也有臨危之小聰明。多爾袞很快想出了一個一箭雙鵰的好主意,那就是——讓人指出太子是假的,以「冒充太子」之罪將太子殺掉。 
  於是,一場「認證真偽太子」的鬧劇上演了。首先是親人指認,太子外公周奎和舅舅周繹,自然領會了攝政王的上級意圖,一口咬定太子是假冒的,長平公主堅持說是真的,被周奎打了一個耳光後也不再說話。曾經是太子老師的原內閣大學士謝升也指出是假的。於是,太子是假便成立了。發到刑部後,主事錢鳳覽力爭太子是真,立即被關訊問。不久,太子被殺,罪名是「冒充前朝太子罪」。也就是說,他死後連個太子之名都沒有得到。 
  還有一種說法是,李自成攻下北京後,下令搜索太子,太監粟宗周將太子獻出,李自成把太子囚於劉宗敏家裡。後來衛士將太子放出,到了南明小朝廷——南京。清兵攻入南京後,太子又被獻出而遇害。 
  無論是哪一種說法,都承認了太子的下落——在清廷劊子手的刀下做了亡命鬼。而過於悲情的說法卻是,他死時並不是以前朝太子身份死掉的,只是以一個假扮太子的「平民」身份而被清廷斬於街市。   
  父親崇禎(1)   
  中國歷史上沒有一個末代君王如崇禎那樣被後世幾乎推崇成神仙,因為他是自殺的,因為在他短短的十幾年統治時期,給人的感覺是一直在盡力想改變明王朝的殘局。 
  表面的歷史給我們的感覺是,崇禎具備了我們心中「君王」的特質。他的勤於朝政在明朝後期的幾個皇帝裡是有名的。自明中期以後,皇帝怠政之風盛行,令天下臣民憂心。正德皇帝視國家政務為兒戲,今日出宮外,明天下蘇杭,尋花問柳,自不待言。嘉靖帝和萬曆帝都在位四十餘年,他們篤信道教,整日在宮中做齋醮,曾「連數年不上朝理事」。天啟帝愛木匠活,把國家政務盡委於大宦官魏忠賢。崇禎帝則一反過去諸帝的怠政之風,「日理平台」,像開國皇帝朱元璋那樣「憂勤不怠」。不僅如此,如果沒有極為特殊的急務,臣下進諫也按時舉行。 
  從這點來看,崇禎帝很合乎一個好皇帝的標準。這也正是人們所常稱道之處。再加上他不好聲色,所以不少人就認為他不應該是個「亡國之君」。 
  另外,崇禎帝平時生活比較節儉,一次在御座講課時,崇禎帝裡衣的袖口偶爾露到外面,「袖微損」,崇禎就悄悄地將破損的袖口往裡邊塞了塞。一個講官看到了,便奏道:「衣之敝雖過於位,然美德也,何必諱?」 
  最後,他剷除了魏忠賢這個大太監,為百姓與官員除了一害,此舉使天下人心大快。無論當時還是後世,這件事都是崇禎帝最可稱道之處。 
  在他死後,受到了士大夫、對手及史家等各方的同情,李自成就說他「君非甚暗」。歷史往往是這樣,不管他生前有多少可非議之處,而自殺可以算得上是「悲壯」、「慘烈」的死,都足以博得同情和好感。因為歷來在亡國之際,少有君主「死社稷」的,於是,他被稱頌,甚至連清朝皇帝順治也對其認可,認為他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皇帝,他之所以失敗,就是因為用人不當。 
  但我們似乎忘了一件事,崇禎殺了魏忠賢,卻在後期依舊重用宦官。而他重用宦官的結果是,宦官臨出宮時在柱子上寫道: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如果崇禎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明君,怎麼會有如此混賬的太監?他給了他們那麼重的信任,換來的卻是當了太監的孫子。 
  崇禎十七年(1644年)正月,他確信大勢已去,但又不肯就這樣把大明江山交給已經逼近北京的農民軍。他找來大臣李明睿,問對策。 
  李明睿讓他屏退左右,然後走到他面前,小聲並鄭重地說道:「如今之計,只有南遷,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崇禎很頹唐,歎息一會道:「此事關係重大,怎可輕言。愛卿常讀史書,難道忘了當初我祖先(英宗)被瓦剌劫持,又兵臨京城,有人建議南下,結果被萬人所唾罵。難道你想要我也被萬民唾罵?」 
  李明睿笑了笑,不語。崇禎又道:「不知天意如何?」 
  李明睿道:「天命是與皇上站在一起的,請皇上不要猶豫,盡快決斷。」 
  崇禎想了一想,輕聲道:「其實我早就有南下之意,但朝中臣子無人附和,所以才到了這步田地。現在,你和我都有此意,但外邊諸臣不從,該如何是好?此事重大,你要保守秘密,不可輕洩,否則,我誅你三族。」 
  李明睿明白,崇禎帝是擔心外臣反對,而影響自己的「明君」之名。但到了該年的二月份,農民軍已經逼近京師,並向他下了「最後通牒」。崇禎詔天下諸鎮兵入援勤王,又命大臣們對戰守事宜獻計獻策。愚蠢的崇禎不明白,各鎮正在防守清軍,一旦回師京城,就等於是把北方完全讓給了滿洲人。寧遠總兵吳三桂並沒有回京師,其他諸王見吳三桂未回,也跟著效仿起來。 
  大臣們各自獻計獻策,但在當時的情況下,任何計策都沒有用,李明睿又向崇禎帝密陳南遷。都御史李邦華請崇禎下旨要太子先到南京,這樣,南方就會以太子為天下之望,即使北京陷落,以太子在南京主事,必能捲土重來。 
  崇禎依舊是猶豫著,誰也猜不出這個皇帝當時是怎麼想的。打,又打不過農民軍;南下,他又猶豫。而在東宮的太子朱慈烺卻還不知道,他的命運就掌握在父親的一張嘴上。有人說,崇禎這個好面子的皇帝無非是想要所有大臣們請自己離開北京,而不是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定下南下的計策。前一種是體面的戰略轉移,後一種似乎就是逃跑了。 
  這時,李邦華看出了崇禎的想法,就極力鼓動崇禎,大意是:你真的不想走,那就死在這裡吧,可別讓太子也死了啊。要麼你和太子一起南下,要麼太子一個人南下。只要保住太子,大明憑借半壁江山還有復興的可能。 
  但崇禎卻道:「諸位,我十五位祖宗辛苦終身,才有此天下,亂賊來我走,還有誰可以讓京城百姓與賊拼戰?況且,我走如何對得起宗廟社稷?如何對得起祖宗的陵墓?如何對得起京城百萬生靈?亂賊雖然猖狂,但我有祖宗保佑,還有諸位愛卿。如果真的不成,我寧願以身死社稷。」 
  見皇帝如此堅決,有大臣就提議,請太子監軍。崇禎笑道:「我經營天下十七年尚不濟,一個孩子能做得什麼事。」 
  他雖然說得這樣堅決,但仍舊把南遷事宜提到日程上來。先是命令天津方面收集漕船,在直沽口待命。然後讓大學士陳演率百官固請南遷。 
  老奸巨滑的陳演不幹,他害怕到了南京後擔勸駕南遷的罪名。這個罪名絕對能讓他陳家斷子絕孫。 
  崇禎:此事要先生一擔。 
  陳演:這個…… 
  崇禎:南遷。 
  陳演:這個…… 
  崇禎:先生怕什麼? 
  陳演:這個…… 
  崇禎:先生怎可在此危難關頭退縮? 
  陳演:臣無能,請求回家享晚年。 
  崇禎:朕要作,先生偏不作。 
  陳演:臣無能,罪當死。 
  崇禎(拍案):你他媽的一死不足蔽辜。 
  此事不久,大臣李建泰上奏:「亂賊勢力越來越大,願奉太子南下。」崇禎就把這封奏書交給百官們看,大學士范景文等認為可行。但兵科給事中光時亨認為堅決不可,並斥南遷為邪說。又有大臣趁機道:「皇上應該守社稷。」 
  崇禎的腦袋「嗡」的一下,心想,我和這群混賬有什麼深仇大恨,居然要讓我守快要完蛋了的社稷。 
  但為了顧全皇帝的面子,他卻擺出了自己從沒有想過要南遷的樣子來,顫聲道:「國君死社稷,我還能去哪裡?我意已絕,哪都不去,與京城共存亡。」 
  從這以後,沒有人再提到南下之事,也沒有人注意到,太子朱慈烺的命運就此定格了。要怪,就只能怪他有這樣一個好面子而又不肯承擔責任的父親。如果不是崇禎,朱慈烺的命運肯定要改寫。   
  太子歲月(1)   
  崇禎二年(1629年)二月,崇禎的皇后周皇后生下一子,這也是崇禎的第一個兒子,此子就是朱慈烺。崇禎三年(1630年)二月,朱慈烺被立為皇太子。當時,正是他父親在疲於應付國內的農民暴亂和北方的滿人,對於這位太子,崇禎根本就沒有時間來教導他,從他兩歲到八歲這六年時間裡,朱慈烺一直住在鍾粹宮裡。八歲那年,崇禎開始選擇東宮侍班講讀官。命令禮部尚書姜逢元,詹事姚明恭,少詹王鐸、屈可伸侍班;禮部侍郎方逢年,諭德項煜,修撰劉理順,編修吳偉業、楊廷麟、林曾志講讀;編修胡守恆、楊士聰校書。 
  看看這些人,這些大明帝國最後的名臣們,都集中在了太子朱慈烺周圍。由此可知,崇禎對這個即將成人的太子的期望有多高。 
  崇禎十一年(1638年)二月,太子出閣講學。崇禎十五年(1642年)正月,開講,閣臣具文奏上講義。七月,改慈慶宮為端本宮。慈慶,是懿安皇后所居之宮。當時太子十四歲,議定第二年選擇婚配,所以先為他設置宮室,而遷移懿安皇后到仁壽殿。隨後,農民義軍大舉進犯,而暫時停止。 
  也就是說,從朱慈烺被立為太子到十三歲出宮,他一直住在鍾粹宮裡。按照我們的理解,他在鍾粹宮每天的安排無非就是讀書、玩樂。但事情似乎沒有這麼簡單,作為一個朝代的末期太子,他除了下落不明外,在太子之時恐怕也並不是像我們今天所想的那樣風平浪靜的。 
  朱慈烺的母親周皇后在天啟年間被選入當時還是信王的崇禎府中,後來被冊封為信王妃,崇禎即位後,她便被立為皇后。 
  除了周皇后外,崇禎有兩個妃子,一個是袁妃,另一個就是田貴妃。田貴妃是陝西人,在其小時,父親田宏遇帶她到了 
  揚州。揚州本多歌妓,田宏遇親選能鼓琴的妓女,納做侍妾,並令侍妾教女兒鼓琴。又請了宿儒,使貴妃讀書識字。田貴妃自幼就聰明絕倫,十二三歲時,已能吟詩作賦,每成一篇,總是秀艷典雅,傳誦一時。父親又性情豪爽,結交名士高人,幾遍天下,當時稱他做小孟嘗。田貴妃到了十七歲那年,還沒有登基的信王選妃,田宏遇的一位朋友就把田貴妃送入信邸。信王見田貴妃生得端莊纖妍,就納為侍姬。 
  登基後的崇禎帝憂心國事,終日在御書房裡睡覺,一個月中進宮不到一二次。田貴妃卻很能事,善侍色笑,崇禎帝每次入宮,總是愁眉不展的,但經田貴妃的婉言解釋,崇禎帝便眉開眼笑,憂慮就此盡忘。正是因此緣故,崇禎帝對於田貴妃,也愛逾他妃。特別是田貴妃有一雙三寸金蓮,使得崇禎帝更是喜愛非常。據說,崇禎曾在周皇后前讚美田氏的纖足,而嗤笑袁妃的大腳。在這樣的情況下,周皇后受到冷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周皇后自然知道自己在崇禎心中的地位在一天一天地滑落,而導致這種滑落的原因就是田貴妃。所以,兩個人的爭鬥從朱慈烺被立為太子不久就開始了。 
  有一年元旦,天氣十分寒冷,按照慣例,妃子要在這一天朝見皇后。當田貴妃來朝見周皇后時,周皇后故意拖延時間,讓田貴妃在外凍了很久,然後才讓她進宮,進宮以後又過了很久才出來,坐在御座上受田貴妃的朝拜,而周皇后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而已。田貴妃氣得差點就哭了。 
  為了報復周皇后,某一日,田貴妃故意讓宮女抬轎去見崇禎皇帝。崇禎見是宮女抬轎,而不是如往常一樣由宦官抬轎,感到非常奇怪。田貴妃趁機解釋說:「宦官們恣肆無狀,尤其是周皇后宮中的小太監狎宮婢,故遠之耳。」崇禎本是生性多疑之人,立即下令搜查周皇后居住的坤寧宮,果然查獲了宦官使用的多種狎具,周皇后氣得當場吐血。 
  兩個人的爭鬥自然也就影響到了太子朱慈烺,這個在十三歲之前一直住在後宮的小太子。有一次,周皇后派宮女給太子送茶果,宮女們從田貴妃所住的承乾宮經過,嬉笑打鬧著推石獅子玩,正在午睡的田貴妃驚醒,以為發生了什麼變故,慌忙起來叫人堵住了幾個宮女。經過詢問,田貴妃才知道不過是給太子送茶果。可她依舊不甘心,認為這是驚了自己的美夢,她把這幾個宮女交給了崇禎。崇禎正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對付內憂外患呢,聽了這件事後,就沒有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周皇后卻認為田貴妃這是在想要對太子不利,因為從兩個人所生孩子數量來看,是不相上下的。太子慈烺、懷隱王慈烜、定王慈炯是周皇后所生,而田貴妃生了永王慈炤、悼靈王慈煥、悼懷王及皇七子。後兩個很早就死掉了。但她憑著這兩個兒子也足以和周皇后的太子朱慈烺抗衡,後來諸多的朱三太子案就能證明這一點。 
  朱慈烺在太子歲月留下的資料跟他的下落一樣,是個謎。可以說,沒有任何一朝的太子像他這樣留下這麼少得可憐的資料。總是有一種感覺,這個太子是否真的存在過。因為在大明朝末期,人人注意的都是崇禎和李自成還有滿人,一個並沒有成為皇帝的太子朱慈烺,其份量真是太輕了。當時英雄太多,遂使他默默無聞。   
  皇太子案(1)   
  朱慈烺死後,事情並沒有人們所想像的那樣人死燈滅。在崇禎十七年(1644年)十二月,南明鴻臚寺少卿高夢箕的奴僕穆虎從北方南下,途中遇到一位少年,因此結伴而行。晚上就寢時,穆虎發現少年內衣織有龍紋,驚問其身份,少年自稱是皇太子朱慈烺。 
  其時,朱由崧已經在南京建立弘光政權。得知此事後,便命令太監李繼周將太子接到南京。據說,太子在見到李繼周時曾問:「迎我進京,皇帝給我做嗎?」 
  李繼周搖頭,「此事如何哪是我等奴婢所能知曉的!」 
  順治二年,也就是公元1645年三月初一,太子來到南京,被交付錦衣衛馮可宗處看管。朱由崧派了兩個太監去辨認真偽。兩人一見到太子就抱頭大哭,還脫下了衣服給太子穿上。朱由崧知道後,大怒,跟兩個太監道:「真假未辨,你們就行見太子之禮,混賬!」 
  說完,將兩個太監拉了出去斬首,又將李繼周也殺了。然後,面諭群臣道:「有一稚子言是先帝東宮,若是真先帝之子即朕之子,當撫養優恤,不令失所。」隨令侯、伯、九卿、翰林、科、道等官同往審視。 
  原總督京營太監盧九德來到太子所居處,正視良久,不說一語。太子大怒,「盧九德,你見我怎不叩頭?」 
  盧九德不由自主地跪下叩頭,已經魂不附體。 
  太子罵道:「才一年不見,你居然肥胖如豬,可見在南京享福不淺啊。」 
  盧九德上下牙捉對似的廝打,又被太子罵了許久,才張皇而出。見到朱由崧後,回道:「有些相像,卻認不真。」 
  朱由崧陷入了沉思,老實說,他這個皇帝之位來得不易。如果太子是真的,按照祖宗成法,他必須要把皇位讓出去。雖然,南京百姓對他這個政權的所作所為已經痛不欲生,但就這樣把皇位讓出去,實在不情願。 
  當南京百姓知道了太子之事後,紛紛要求太子登基稱帝。明舊臣、處於長江中游的左良玉在這個時候以保護太子的名義進逼南京;長江以北的黃得功、劉良佐等總兵也上疏要求朱由崧善待太子。危機一觸即發,朱由崧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 
  他準備再讓人辨認太子,而這一次的辨認卻是抱著某種目的去的。事實上,朱由崧政權的許多官員都在崇禎朝廷上任職,大多數人都遠遠地見到過太子朱慈烺。曾經擔任東宮講官的劉正宗、李景廉「皆言太子眉長於目」,他們看了偽太子之後都說「認不清」;朱由崧認為,這是大臣們對自己不滿,而刻意地不想認出太子來。 
  他找來親信,對太子進行辨認。這些親信在他的示意下一口咬定太子是假的。並對太子進行嚴刑拷問,審訊結果出來了:太子是假的,真名叫王之明。 
  既然王之明承認自己就是王之明了,那麼,下面的審訊應該輕鬆多了,但事實卻是,難度依舊,笑料百出。 
  審問官問道:王之明,你冒充太子該當何罪? 
  王之明:我既然被你們說成不是太子,也就罷了,何必要給我改姓名? 
  審問官:王之明。 
  王之明不回答。 
  審問官:為何不應? 
  王之明:何不喊「明之王」? 
  審問官大怒,吩咐用刑。 
  太子高呼:皇天啊上帝。 
  該年五月十日,清軍大舉南下,朱由崧到太平府避難。南京百姓這才衝進監獄,把奄奄一息的太子救了出來,並擁其登上皇位。這個皇位只持續了五天,五天後,清軍大將多鐸進入南京城。他第一件事就是問太子,有人告訴他,哪裡有什麼太子,是一個叫王之明的人冒充的。 
  多鐸笑道:「你們真愚蠢,如果他承認自己是真太子,朱由崧早就把他殺了。」 
  一名降臣趁機說道:「是啊,太子本不承認自己是冒充的,都是馬士英(一個太監)的安排。」 
  多鐸連連點頭,並罵道:「奸臣,奸臣。」 
  十天後,多鐸設宴招待剛擒獲的朱由崧,並將他的位置安排在皇太子之下。皇太子對朱由崧道:「你看,你讓李繼周把我叫來,又不認我,還給我改名,又讓人抽打我。這些事,你知道不知道?」朱由崧坐在他下首,不作一語。幾個月後,多鐸將太子和朱由崧帶到了北京,隨後都被處死。 
  驚動一時的皇太子案由此結束,我們真的很希望那個叫王之明的就是朱慈烺,但我們的希望往往都被清廷扼殺了,由不得我們做半分幻想。 
  朱慈烺和他的身體一樣,在這個太子案後就永遠地在歷史上消失了。隨之而起的是朱三太子。朱慈烺一死,作為崇禎帝的兒子們,年齡最大的就是皇三子朱慈炯,確切地說,他就成了大明皇位的合法繼承人。於是,「朱三太子」四個字在清初的確鬧騰了好久。 
  順治八年(1651年),有人冒稱是崇禎第三子,被清廷殺了;康熙十二年(1673年),有一個叫楊起隆的冒稱是朱三太子,被殺;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又有名為王士元的自稱為朱三太子,後被凌遲。這三個人在當時冒充的朱三太子的名字叫朱慈煥,而不是真正的朱三太子朱慈炯。 
  這些人為什麼要冒充一個本不存在的人呢? 
  朱慈煥本是崇禎帝的第五個兒子,在五歲的時候就死了。據傳說他生前對崇禎道:「九蓮菩薩說:『皇上待外戚太薄,所以將讓他的兒子們都死掉。』」 
  這個九蓮菩薩就是萬曆的生母李太后,她曾支持張居正變法。崇禎聽了這個小孩子的話後,很惶恐,就封其為「玄機慈應真君」。 
  這樣看來,諸多的朱三太子案頻頻以朱慈煥為號召,而不是以真的第三子朱慈炯,原因已經很明顯了。民間宗教是此類活動的依托,作為「玄機慈應真君」的朱慈煥顯然具備這種蠱惑力,於是,諸多的人都選擇了他。 
  中國歷史上的末代太子很多,但真正讓後人記得的的確太少。一個最主要的原因是,歷史往往在每個朝代的末期所關注的焦點是他們的父親,而不是他們。 
  朱慈烺能被清初的諸多歷史學家所惦記,從這一點來講,應該算是他的榮幸。對一個死人的惦記往往是活著的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為什麼要惦記他,從記載中,我們看不到朱慈烺到底有什麼治國才能,他也沒有機會施展。可事情恰恰就在這裡,他的父親崇禎連他施展的機會都不給,這可能就是他的悲哀所在了。第三 
  英年早逝     
  太子孫登——孫吳政權的遺恨   
  太子孫登——孫吳政權的遺恨   
  在太子之位的二十多年裡,孫登上得孫權之歡心,下被天下百姓愛戴,中與朝中大臣和睦相處,其治理國家之能力,在大事小事上皆閃耀著一個明君之光芒。品德無二,能力無雙。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他將來都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明君。可想不到的是,他居然那麼早地就離開了人世,離開了眾望所歸的那個皇帝之位。 
  二十一年太子,他留給了吳國上下無限的悲哀,他留給父親的是一份寶貴的治國遺囑。他走的時候才三十三歲,正是一個人可創造輝煌的時候。他的宅心仁厚在整個吳國盡人皆知,他死後被稱為「宣太子」,他活著的時候,其仁義、其道德已經人人傳頌。他的死是吳國的大損失,也是中國歷史的損失。我們在感歎他英年早逝的同時,也應該感歎,歷史只是因為一個太子的死而改變了它本不該改變的發展方向。   
  一份寶貴的政治遺囑   
  公元241年,年僅三十三歲的吳國太子孫登病逝。他在臨死前給父親孫權留下了一份洋洋灑灑的千字文。 
  孩兒不孝不賢,所以被上天懲罰而纏上重病。自我反省,實在無話可說。品行鄙陋,恐怕終要離父親而去了。我並不惋惜自己,只是一想到將離開父母,從此,人鬼殊途,永遠也不能再敬奉仰望宮禁,不能朝拜陛下王后,生時沒有為國家出一點力,死卻留給陛下沉重的憂傷,這才是我感到悲哀的地方啊。 
  古人說,生死有命,長短在天。周晉、顏回都是智勇雙全的人才,尚且夭折,更何況是我愚昧鄙陋,活到今天,已經是上蒼對我不薄了。況且,我活著的時候是太子,死後還享受尊榮的地位,對於我來說,擁有的已經太多,我還有什麼可悲歎遺憾的呢?如今天下大事還沒有定局,流竄的賊寇還沒有處置,四海翹首以待,把命運繫在父親您身上。處境危險的人希望安全,處境動亂的人更是希望太平。希望父親能徹底忘掉我這個人,割捨普通百姓的情感,修煉黃老之術,專心保養精神,加進營養膳食,廣開神聖英明的思慮,以確立萬古不朽的功業,那麼,整個天下的百姓很幸運地有了靠山,我死而無憾了。 
  父親不必為我的死難過,皇子孫和仁義孝順,聰明睿智,德行清明豐茂,應及早安排,從而讓天下百姓有所希望。大臣諸葛恪才能出眾,學識淵博,而且最為重要的是他的器量足以承擔佐助時政的職務。大臣張休、顧譚、謝景都很機敏,有見識,入則應該用為親近的心腹,出則可以成為堅利的爪牙。范慎、華融勇猛過人,氣節雄壯,確有國士之風。刁玄性情優柔且寬宏,並有道家風範,裴欽博聞強記,他的文采值得取用。蔣修、虞翻的志向氣節都很分明。這些臣子裡有的適宜任朝臣,有的可以任將帥,他們都通曉時政,熟悉法令,固守信用,堅持道義,具有威武不能屈的志向。他們在我身邊這麼多年來,我對他們的瞭解很深。所以,當初父親把他們安排在我身邊,我現在由衷地感到父親的苦心。 
  我深切地考慮到,現在境外多事,戰爭不止,我們應該勉勵六軍將士,以謀求進取。軍隊是以人為群眾的,群眾則以財貨為寶貝。我私下聽說下面郡縣有不少地方荒蕪殘敗,百姓生活困苦,奸邪禍亂萌生,因此法令頻繁增加,刑法更加殘忍,我聽說治理政事要順從民意,法律政令要根據時代的變化而變化。眼下確實有必要和將相大臣們仔細地選擇合乎時宜的政策,廣泛採納眾人的意見,對刑法加以寬緩、賦稅加以減輕,適當地取消一些勞役,從而讓百姓歸心。大臣陸遜對時政忠誠勤勉,獻身憂國,盡心為公,有不謀私利的氣節。諸葛謹、朱然、朱據、呂岱、張承、孫怡為國盡忠,通曉治國的體制。父親可以讓他們拿出有益於國家和百姓的辦法,除掉苛刻煩瑣的政策,愛護養育兵馬,安撫百姓。五到十年,必能讓遠方的人歡喜而來,近處的人更加盡心盡力。無刀兵之禍,統一天下便可指日可待。 
  有人說,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中肯,不摻一絲虛假。所以,楚國公子貞臨死前,留下遺言對時政提出告誡,君子認為他忠誠,何況我孫登,還能閉口無言嗎?希望父親大人能留意聽取採納我的意見,孩兒也就可以含笑九泉了。 
  孫登囑咐手下人,待自己死後將此信交給父親。當孫權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無語淚流。老年喪子已經很不幸了,更何況這個兒子非比尋常,他是自己一生的寄托。 
  孫登死的消息傳出來後,豫章太守謝景無法克制自己悲傷的心情,竟然擅自去參加了孫登的喪禮,並向孫權請罪,請求免去他的太守之職。孫權告訴他,你跟太子多年,和其他官員不同。同時又派親近的使者去慰問他,並告訴他,豫章太守一職沒有合適的人選,還是需要他來承擔。是時,吳國上下哀痛不已,作為父親的孫權更是以淚洗面多日。 
  那麼,一位太子的死何以會引起孫權這麼大的反應,做了長達二十一年的太子孫登在孫權眼裡、在吳國百姓心中到底是怎樣一個太子呢?   
  孫登太子二三事(1)   
  公元221年,孫登被立為太子。孫權為了讓其成材,特意安排了諸多才識品德兼備的名臣作為他的賓客朋友。於是,孫登遺囑裡所提到的諸葛恪、張休、顧譚、陳表等人被選入東宮。他們陪著孫登研讀詩書,孫登若外出,他們就跟著騎馬射獵。孫權覺得作為未來之主的孫登應該熟悉近代史,於是就希望他能讀《漢書》。並特意讓張休去研究《漢書》很有名氣的張昭那裡學習,回來後再將所學的傳授給太子孫登。 
  孫登與這群大臣相處融洽,經常同乘一輛車,有時候因為聽講很晚,索性就跟這些人睡在了一起。這些人在一起儼然沒有師徒、主僕之分。太傅張溫跟孫權說,「中庶子這個官職和太子最親近,他要在太子身邊回答太子提出的所有問題,應當任用德行傑出的人」。孫權以為然,就任命陳表等人為中庶子。陳表他們和孫登熟悉了以後,孫登就廢除了中庶子的一些繁文縟節。有一次,孫登把陳表按在自己所坐的凳子上,陳表覺得這樣很不好,孫登笑道:「您的學問理應坐在我上頭。」 
  不久,孫權遷都建業,徵召上大將軍陸遜輔佐孫登鎮守武昌,並讓他兼任宮府留事。孫登時常出去打獵,本來應該走近道,但為了避開農民的莊稼,他寧可多走幾里地。倘若在他打獵的地方有人種地,即使野獸橫行,飛禽撲面,他也要換個地方,就是因為他不想打擾百姓種地。 
  孫登的母親出身卑賤,而徐夫人對孫登從小就有養育之恩。後來徐夫人被廢黜,住在吳郡,步夫人開始得寵。步夫人,臨淮淮陰人,與步騭同族,早年「以美麗得幸孫權,寵冠後庭」,且不妒忌,故久見愛待,意欲立為皇后,終因朝臣以徐夫人相抗而未成。步夫人對孫登經常有所賞賜,孫登只是恭敬地接受,從不推辭。徐夫人派人來賜給他的衣服,他必要沐浴之後才穿。孫權要立其為太子時,他卻推辭道:「本立道才生,要立太子,應當先立王后。」 
  孫權笑道:「那麼,王后,也就是你的母親是誰?」 
  孫登回答:「母親在吳郡。」 
  孫權不說話了,他本以為孫登會說是步夫人。徐夫人雖然被廢黜了,但在孫登心裡,一日為母,終身為母。其恭孝之道,在宮廷那樣的環境下實在是難得。 
  在關於這位仁義太子的傳說中,有一件事是經常被人拿出來傳誦的,就是彈丸事件。有一次,孫登出外打獵,騎馬飛馳時,忽然一顆彈丸從他耳邊擦過。眾人大驚失色,迅速將其圍在中間,另外一批人找兇手。恰好有一人手提彈弓正在四處瞄準,這批人就把此人綁了拖來見孫登,此人已經是魂不附體。 
  證據似乎確鑿,孫登的手下決定先將此人棒揍一頓,然後找棵樹吊死他。孫登叫人找到了從耳邊飛過的彈丸,又把那人所使用的彈丸放在一起比較,發現此人用的彈丸要遠遠小於那顆彈丸。於是,就把嚇得魂不附體的人放了。 
  孫登手下的人說,即使不是此人所為,必有人要對殿下不利,還是殺一儆百的好。孫登卻說,國家有國家的法度,如果我以太子的身份將此人處死,那麼,我就是明知此人冤枉而濫殺。我不但犯了國家法度,還留下了罵名,一舉兩失,你們說,天下的百姓如果知道了這件事會怎麼想我和父皇呢? 
  有人曾將孫登辨彈丸一事放進智書裡,認為孫登很聰明。其實,但凡是個人就知道應該拿來彈丸比較一下,而這件事之所以被人人傳誦,無非是因為孫登的美德,在三國時期,這種行為在一個儲君身上所體現出來的不僅僅是智慧了,形而上地認為,這該是一種仁德。 
  此事過去不久,又一件事被史家記載了下來。 
  有一天,孫登起來想吐痰,但找不到了那個可愛的盛水金馬盂。本來,這只是一件很小的東西,貴重就貴重在它是太子的私人物品。經過偵察,孫登找出了那個盜竊的人,他的手下人還是給他出主意,先棒揍一頓,然後砍腦袋。孫登很生氣地將小偷責備了一番,然後讓他滾蛋,並且告訴手下的人永遠不要再提這件事。 
  當他的弟弟孫慮去世後,父親孫權痛苦不堪,兩天才吃一頓飯。孫登得知此事後,晝夜兼程趕到父親所在地,對孫權說,「孫慮走了,這是命運。如今北方的土地還沒有統一,四海之民都在翹首盼望得到解救。老天把這樣的重擔子交給父親,可父親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反而不思飲食,我真是為父親憂慮不安。」 
  孫權這才開始大吃大喝起來,十幾天後,孫權覺得自己沒事了,就打發他回駐地。但他卻懇求說,「兒子不能早晚向父親請安,這就是不孝。陸遜在那裡,難道父親還不放心嗎?我想再多陪父親一段時間。」 
  孫權想了想,就把他留了下來。不久,孫權出征新城,讓孫登留守,全面主持留守的政務。在此期間,因為諸多地方糧食歉收,盜賊滋生,孫登明確法令,從而防範了諸多想要趁勢作亂的人。 
  在太子之位的二十多年裡,孫登上得孫權之歡心,下被天下百姓愛戴,中與朝中大臣和睦相處,其治理國家之能力,在大情小事上皆閃耀著一個明君之光芒。品德無二,能力無雙。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他將來都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明君。可想不到的是,他居然那麼早地就離開了人世,離開了眾望所歸的那個皇帝之位。 
  在他死後,孫權按照孫登的意思將另一個兒子孫和立為太子,這位第二任太子小時候就因母親王氏得寵,很為孫權喜愛,十四歲時,孫權就為其安排宮廷禁衛,並找大臣傳授其經傳。孫和喜歡學習,對才學之士也很有禮貌,因而很受朝廷內外讚頌。成為太子後,他對政事的處理並不亞於孫登。但還有另外一種說法卻是,因為沒有了孫登,才顯出了孫和的才能。 
  早在孫登還是太子之時,因為自己母親被廢黜和自己身體常常感到不適的關係,他常想讓出太子之位來。首先是孫權不答應,接著就是朝中但凡有點腦袋的大臣也不答應。因為無論從子嗣繼承的傳統還是孫登的品德能力來講,他做太子是唯一人選。 
  吳主孫權生有七子:長子孫登、次子孫慮、三子孫和、四子孫霸、五子孫奮、六子孫休和最小的兒子孫亮。帝王多子本是情理中事,孫權在立儲君的問題上也算是一明君。早在221年時,孫權為吳王,就把孫登立為王太子。並且很注意對孫登的培養,精選師傅和賓友。諸葛恪、張休、顧譚和陳表號為「四友」,都是三國時的名臣代表,孫權把孫登交給這些人,顯然是對孫登寄予了厚望。241年,孫登一死,對於孫吳政權來講,這個損失是無法彌補的。而當時在東宮的這些人所代表的利益也讓後來的孫和與孫霸的鬥爭更加激烈起來。 
  孫登在這些人的熏陶下,為人之表現與從政之態度頗具儒者氣質。大量關於孫登的事實,完全可以證明他就是一位最佳的繼嗣人選。陳壽後來在其傳末評道:「孫登居心所存,足為茂德之美。」宋人葉適也指出:「孫登德兼於能,知人則哲,深達治要,臨歿一疏,不論三代以前、三代以後,世子藩王之賢,少有及者,同時曹子桓、子建,何足道哉!」 
  但是,這樣一個人卻在父親還很健康的情況下早早地離開了,他並沒有繼承大位,這是他自己的損失,也是孫吳百姓的損失,更是孫吳政權後來出現波折的導火索。 
  孫權的第三子孫和在242年獲得太子之位後,更是受到了連失二子的孫權的寵愛。正是基於此,他對孫和的培養絕不次於當初對孫登的培養。名儒闞澤就在這個時候出場了,他對太子孫和的教導可謂面面俱到,自己也是不遺餘力:「教以書藝,好學下士,甚見稱述。」 
  《吳書》上談到孫和,說,(孫和)好文學,善騎射,承師涉學,精識聰敏,尊敬師傅,愛好人物。孫和被立為太子後,以闞澤為太傅,薛綜為少傅,蔡穎、張純、封輔、嚴維等名士為侍從。 
  這樣的一群人在太子周圍,自然會讓以前跟著孫登的那些人聚攏過來。在這些人看來,孫和有能力,有品德,和當初的太子孫登不相上下,況且其所立符合了儒家的立長原則。當兩位太子的力量組合到一起的時候,就形成了一股強大的勢力,讓孫權不得不抽時間想上一想。 
  大概也是出於對太子勢力的忌憚,孫和被立為太子八個月後,孫權製造了一起事件,從此拉開了太子相爭的帷幕。243年八月,孫權當著群臣的面封四子孫霸為魯王,這其實並不算什麼,但讓眾臣感到奇怪的是,孫權對這位魯王寵愛備至,幾乎比寵愛孫和有過之而無不及。 
  過不久,宮廷裡便傳出了孫和與孫霸不和的消息來。孫權知道後,大為惱火,下令以後兩人不允許見面。我們現在不得而知孫權是真想鎮壓太子身邊的勢力,還是愚蠢得沒有了原則。身為帝王卻不知太子之位的重要性和凶險性,沒有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嗎? 
  他的命令並沒有起到任何效果,因為在他的「幫助」下,孫霸的勢力已經和孫和旗鼓相當了。兩個人的鬥爭逐漸明顯化,朝中大臣們自然也分成了兩派。從而形成了太子黨與魯王黨兩大陣營,相互傾軋。孫權這個老人壽命非常之長,孫和與孫霸斗了八年,他居然還不死,但是,朝臣們的互相傾軋已經讓他感覺到了朝堂危機。一次,他對親信說:「兄弟不和睦,臣下又分成兩派,事情不太好,萬一發展到當初袁氏那樣,就不好收拾了。」 
  他首先對朝臣們下手,先是對支持太子孫和的朝臣進行譴責、流放甚至誅殺,接著就對付孫霸集團中的大臣們。在經過了血腥屠戮後,兩黨鬥爭才算告一段落。最後,在250年,他廢黜了孫和,又賜孫霸死,改立他最小的兒子孫亮為太子。要知道,當時他剩下的幾個兒子裡還有五子孫奮和六子孫休沒死呢,但他卻立了最小的孫亮。兩年後,孫權終於歸西,繼位後的孫亮才十歲,愚蠢與否不得而知,但因為年幼而無知卻是肯定的了。這樣一個 
  小皇帝最終把孫吳政權拖進了萬丈深淵。   
  孫登死後(2)   
  我們現在看那段歷史,覺得很奇怪,孫權的七個兒子,其中兩個是病死的,兩個是被他殺的。這四個兒子其實都很優秀,而最優秀的孫登之死對整個事件的影響是最大的。試想,如果他不死,以後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發生。孫登在太子之位上長達二十一年,從未做出任何讓孫權懷疑的事情來。這就足以說明,無論孫權以後會做出多麼愚蠢的舉動,也絕對不會廢黜孫登。況且,孫登曾讓過太子位,這就更加強了在孫權心裡的好印象。 
  孫登死後,圍繞著太子孫和與魯王孫霸爭嗣所展開的鬥爭,其持續時間之長、捲入人數之多、相互殘害之烈、危害之重,在歷史上實在找不出第二例來。孫權雖然暫時以斷然之手段平息了「二宮之爭」,但其遺患已成。 
  我們在惋惜孫登早逝的同時,也該責難他:為什麼不好好注意身體,而引起了後來孫吳政權那麼大的風波來!   
  遺囑中的奧秘(1)   
  孫登留給孫權的遺囑,如果只看字裡行間,大概無非是想要孫權注意身體,並妥善安置好曾經在自己身邊的大臣。但如果對當時的情況進行仔細分析,這份遺囑實在是當時對孫權的種種舉措的不認可與對時政的精彩剖析。 
  早在幾年前,吳國發生了一件大事,史稱「呂壹事件」。呂壹靠溜鬚拍馬得到了孫權的重用,任命其為「校事」,又給了他「舉罪糾奸,纖介必聞,重以深案丑誣,毀短大臣」的權力,專拿江南豪族下手,且連尚書令顧雍、上大將軍陸遜也被他們咬上了,可謂權勢熏天。大臣與校事的矛盾,恰是豪族同皇權矛盾的曲折體現。當呂壹因污陷朱據被抓住罪證後,孫權即「亦覺悟,遂殺呂壹」以安慰大臣。但這件事情雖然結束了,卻在諸多大臣心上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孫登在遺囑中勸孫權修黃老之術,意思是想讓這位父親以無為來治理國家,很含蓄地表示了他對父親因猜疑而亂殺功臣的不滿與擔憂。 
  在遺囑中,他從弟弟孫和開始,列舉了過去與他共事過的東宮屬官,希望父親能根據他們各自的才幹,分別予以重用,繼續信任他們,並特別懇請孫權凡事多徵求他們的意見,以天下百姓之心為心。如果真能如此,那麼十年之內,就會收到「遠者歸復,近者盡力,兵不血刃,而大事可定」的效果。孫登還在遺囑中對於當時吳國的刑法嚴酷,徭役紛繁,建議孫權寬刑輕賦,以順民意。 
  從上可以看出,孫登素來是關心時政並瞭解民情的,他臨終時對父親所上之言,可謂中規中矩,語重心長。孫權當時看了很是感動,並且也很認可。可後來的事實卻證明,孫登的遺囑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實際上,孫登的遺囑正是對孫吳政權所以存在的最好寫照。我們可以來看,孫吳政權幾番經營而擁有江東,與魏、蜀成三足鼎立之勢。這裡面固然有孫策和孫權二人的雄才大略,但將那段歷史仔細讀之,發現,兩個人的雄才大略固然是一個因素,可有許多英雄豪傑的幫助才是他們得以成為東吳王者的最主要因素。 
  第一個就是周瑜,這個被崇拜諸葛亮的人稱為心胸狹窄的人其實並非如此。孫權剛剛執掌東吳大權時,魯肅打算返回北方。周瑜就勸他留下,並把他推薦給孫權說:「此人的才能適宜輔佐您圖成大業,應當廣泛搜求像他這樣的人才,來成就功業。」 
  在臨終時,周瑜又給孫權寫信說:「魯肅忠貞剛烈,遇事精心認真。如果讓他來代替我,我就是死也放心了。」這樣,魯肅在周瑜死後就接替了他的職位,掌握兵權。 
  後來任尋陽令的呂蒙本是一個武將,學識淺薄,後經孫權勸告,發奮讀書,長進很快。文韜武略無所不知。魯肅見到他說:「現在您的才能和謀略,不再是『吳下阿蒙』了。我將拜見您的母親,並且要和你結為金蘭。」這意思很明顯,等魯肅離開後,呂蒙就代替他執掌吳國的軍事。 
  後來,呂蒙率軍屯駐陸口,聲稱有疾病返回了京城,孫權問他:「誰可以代替您肩負重任呢?」 
  呂蒙回答:「年輕將領中陸遜深謀遠慮,才能足以勝任重擔。仔細地觀察他謀劃思慮,終究能夠肩負大任,沒有人可以超過他。」 
  於是,陸遜接替了呂蒙。 
  這四個人被《容齋隨筆》的作者宋人洪邁稱為孫吳四傑,他們在其任上都對孫吳政權做出了貢獻,分別打敗過曹操、劉備。 
  孫登的遺囑裡讓父親善待自己所提到的那些人也正是這四個人將大任交給下一個傑出人物的翻版。從這一點上講,孫吳政權的存在無非是靠人才濟濟。 
  我們仔細讀孫登的遺囑,就會發現,他對整個國家的擔憂是多麼的沉重。他對父親的種種舉措是多麼的擔心,在他的遺囑中,我們讀到的是一個臣子對國家的無限盡忠之情,是一個兒子對父親無限敬愛與溫柔的告誡之意,是一個未來皇帝對自己不能承擔大任的深深的懺悔。 
  如果說,孫登的遺囑裡有什麼奧秘的話,那也只能是說,他看到了自己國家的潛在危機,他看到了父親處理一些事情的不正當方法。他想用自己最後的話來喚醒父親,希望父親能按照自己所佈置的一切走下去。 
  可惜,這一切並沒有被孫權所採納,在他死後,孫權的昏庸導致了孫吳政權的崩潰。我們不可以假設孫登若在,孫吳政權是否能永遠地存在下去。因為孫登畢竟死了,他的死於生者來講是大痛苦,於整個孫吳政權來講是最大的不幸。     
  昭明太子:一個不可多得的文人太子   
  不可多得的文人太子   
  提到昭明太子,自然會想到《昭明文選》,這是一部研究先秦以來中國文學史的珍貴文獻資料。他的風雅生活在南北朝時期已經不僅僅是一種生活方式了,還是對當時世道澆漓的諷刺。有人稱他為文人太子,有人讚其在中國歷史上是最有人文氣息的太子。這種讚賞只是以他的《昭明文選》為前提,他的仁厚、孝義、睿智只是做了個簡單的鋪陳。這位太子的死似乎對梁朝沒有什麼損失,可卻對整個人類是一大損失。   
  潔身而去(1)   
  公元531年三月,梁武帝太子蕭統在他所建的後池遊園。他先是在岸上走了一會,接著就想下池去採摘荷花。陪他上船的人看他心不在焉,就有些擔心。他們知道,最近宮裡的諸多傳言或多或少地對這位太子產生了一些影響。雕著鮮艷花朵的船行駛到池子中央時,忽然船身一震,蕭統因為正站起來摘一朵荷花,重心不穩,掉進了池子裡。船上的人嚇壞了,慌忙跳進水中救太子。大家七手八腳地把太子弄到了岸上,經過一陣搖晃叫喊,太子醒轉過來了,忽然就很痛苦地叫了一聲:腿。 
  眾人一看,太子的腿鮮血淋漓,可能是被池子裡的植物刺破了,眾人又把他扶回寢宮,有人就想去報告給皇帝,被太子攔住了。太子說,父親已很忙碌,何必為這一點小傷去驚動他老人家呢。 
  但許多天後,傷口仍不見好,腿又腫了起來。梁武帝見太子多日不露面,就派使者過來探問,太子只好以偶感風寒為借口打發了使者,並勉強給父親寫了一封信,告訴父親自己是小病,不要為自己擔心。 
  可到了四月份,病情突然惡化。太子在床上幾乎不能動,渾渾噩噩。侍從們不忍心看到太子這樣,便找一個人偷偷地去告訴梁武帝。梁武帝聞訊後,立即趕過東宮來,是時,太子已永遠地離去了,年僅三十一歲。 
  梁武帝痛不欲生,老淚縱橫。下詔書讓用天子之禮殮葬太子,加謚號為昭明。五月,葬於安寧陵,下詔命司徒左長史寫作哀冊文。太子之死震動朝野,京城男女奔走宮門弔喪,人群塞滿了道路,哭聲震天。其他地方的人民知道了太子的死訊後都極為哀傷。531年四月的梁朝上至天子下及萬民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526年十一月,昭明太子的母親丁貴妃去世。昭明太子派人買到了一塊好墓地,正要準備修葺下葬母親時,有一個賣地的人找到了梁武帝身邊的太監俞三副。跟他講,自己有一塊地很想賣,如果能高價賣給太子,俞太監可得其中的三分之一。俞太監心動,便跟梁武帝說,太子現在要安葬母親的那塊地不是不好,但有一塊地要比這塊更好。 
  梁武帝問道:「墓地有好壞之分嗎?」 
  俞太監急忙道:「當然有,您的夫人的墓地或多或少地對您有一點關係啊。」 
  梁武帝大驚,「好,你讓太子換墓地。」 
  就這樣,昭明太子把母親安葬到了俞太監買回來的墓地裡。過了不久,有個江湖術士看了那塊墓地後,跟太子說,「這塊墓地折您的壽啊。」 
  昭明太子也大驚,「我該如何是好?」 
  術士道:「可設法延長壽命。」 
  按照術士的交代,昭明太子將製成的蠟鵝和各種物件埋在了墓旁。本來,這件事也就這樣過去了,埋在土裡的東西,很難見到天日。況且,昭明太子只是為自己著想,並無謀害他人之意,說穿了,無非是為自己祈福罷了。可因為兩個太監(又是太監!),這件事居然成了昭明臨死時都不能原諒自己的一件恨事。 
  這兩個太監的名字叫鮑邈之和魏雅,兩個人都很受昭明太子的喜愛。但後來,太子疏遠了鮑太監而更加對魏雅親近。鮑太監就把自己在東宮聽來的事情告訴了梁武帝。梁武帝心下懷疑,但還是派了幾個人去墓地挖了一回。果然,挖出了東西來。梁武帝大怒,準備將此事一查到底,幸好有大臣覺得此事只是小人從中作梗,況且,昭明太子平時所為沒有一點不孝的痕跡。如果這樣地查下去,對太子很不利啊。 
  梁武帝想到了太子平時的孝道,覺得也是,但此事不應該就這樣不了了之,他將那個術士捉了起來,殺掉。太子因為此事,總覺得對不起父皇,在他臨死時,還跟侍從說起此事。他以為自己只是在為自己祈福,想不到,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就是詛咒父親了。 
  這對昭明太子來講,簡直就是大不孝。他當初對母親是何等孝順,母親死後,他從喪處徒步走回東宮,直到母親入殮,滴水未進,每次一想到母親,就會哭得昏天黑地。父親給他帶信說,哀傷不應毀傷天性,聖人說,如果一個人經受不住死去的人給自己帶來的感情,那就等於不孝。我還在世,你卻如此,你對母親有孝心,難道對我就沒有了嗎? 
  昭明太子這才忍住悲傷,開始努力加餐飯。喪禮過後,太子整整瘦了一圈,當太子以瘦弱之身入朝時,大臣們無不為之感動而落淚。可他卻在墓地這件事上做出了對父親不孝的舉動,在他有生之年,如何肯原諒自己呢? 
  每個瞭解他的人都明白,他的本意並非是詛咒父親,但小人們的解釋其實也不無道理:只為自己祈禱長壽,而不理會父親,這就是不孝。 
  在池子中落水,傷情即使有大礙,無非是身體上的。作為帝王之子的昭明太子養尊處優,又有御醫服侍,即使不能安然好轉,也不至於在短短一個月內就死掉。或許,過多的還是那件墓地事件以後,昭明太子始終充滿了自責。在心理上,他其實早已病倒了。 
  在他死後,梁武帝其實並沒有原諒他。昭明太子的兒子並沒有按照禮制被封為皇太孫。這也說明,墓地事件的確成了梁武帝心中永遠的痛,即使昭明太子已經死去,在其內心深處,他也永遠不會原諒自己兒子的所為。 
  太子之死歸根結底於長滿了荷花的池子,或許,上天對這位太子僅有的一點公平就體現在這裡吧,是讓他潔身而去的。   
  維摩時時顯聰慧   
  昭明太子名蕭統,字德施,小名維摩,梁武帝在近不惑之年,維摩來到了人間。502年,梁武帝立其為太子,當時因為年紀幼小,所以就住在宮裡。到了507年,太子出宮住進了東宮。蕭統的聰明是一般人所無法比擬的,三歲時學習《孝經》、《論語》,五歲時已讀遍《五經》,並且有了自己獨到的見解。 
  510年九月,他就能在壽安殿講解《孝經》,講起書中大義頭頭是道。引得大臣們稱讚不已。太子十二歲時,在宮中看到獄官辦理案件評議罪犯的事,便問左右官員,這些人是做什麼的。有人回答他,這些人是司法的廷尉官員。太子道:你把他們的文書拿過來給我看。翻了一遍後,他發現上面的罪犯都很可憐,就說,我能代表你們判決這些人嗎?主管官員見到這個小太子很認真的樣子,就說,當然可以。不過,殿下您要知道這些人所受刑罰可是很重的。 
  維摩點頭,就在文書上開始寫起判決書來。主管官員拿到文書後,只見上面的所有罪犯都簽判打五十杖。他不知該怎麼辦,就去問梁武帝。梁武帝大笑,說,既然你跟太子說了他可以判決這些人,那麼,就按照他判決的去執行吧。 
  從這以後,太子經常對案件進行審理,主管官員認為太子只是仁慈,所以,只把想要從寬發落的案犯的案子交給太子。但有一次,主管官員呈上了一份建康縣令審判的一件誣告人誘騙人口的案子,案子翻過來後,縣令認為太子之仁慈,若審理此案必會從輕發落,就只將誣告人打了四十下屁股。太子審理後,道:「他要是犯了罪,便應該全家妻兒同受刑罰,如今只是寬大不按罪判刑,難道可以輕罰了事?」下面人問該怎麼罰,太子道:「罰他去服冶鑄勞役十年。」 
  後來諸多官員才知道,太子雖然仁慈,但對於故意犯罪之人卻很嚴酷。由此也明白了,太子除了仁慈之外,還有智慧。 
  522年,昭明太子的叔叔蕭憺去世。按照舊禮儀,長輩死後,東宮在喪禮方面不能和旁系發生關係,也就是說,昭明太子不得對叔叔的死有任何表示。一切文書信件都要按照平常的樣式進行。昭明太子覺得這種規定很可疑,他跟太子僕劉孝綽談論此事。 
  劉孝綽說:「之所以有這樣的規定,是張鏡的《東宮儀記》所賜。其中有這樣一條:朝廷有發哀出喪的事,東宮停止奏樂一個月以上;鼓吹樂隊也要停止演奏,穿喪服的期限和上面相同。喪禮不和旁系親屬發生關係的意義就在於解除喪服,喪服雖然可以脫掉,但是悲傷之情又怎能卸去呢?既然有悲傷的情感,書面上應稱『兼慕』,過一個月停止號哭之後,依照常規可以奏樂,稱為『悲竟』,這樣才有道理啊。」 
  最後,劉孝綽認為,叔叔死了,東宮應該自稱「兼慕」,一直到停止號哭之後。 
  於是,昭明太子下令說:「張鏡《東宮儀記》在旁系親屬問題上有一些不合人情之處,我認為,張鏡前後矛盾,首先他說太子要停止奏樂一個月以上,但卻說東宮不能和旁系喪禮發生關係。那麼,東宮是該悲傷呢還是只休息一個月,一個月後再奏樂玩樂?」 
  張鏡是南朝宋人,少時與光祿大夫顏延之鄰居,顏飲酒談義,喧鬧呼叫,而鏡靜默無言。後延之聞鏡與客談,辭義清雅,心內折服,自此不復酣叫。在新安太守任上時撰《東宮儀記》,遂成後世東宮之必學禮儀教科書。 
  昭明太子卻對這樣一本權威教科書提出質疑,很是難得。從這件事上可以看出,後來《昭明文選》的流傳後世,也就很容易理解了。   
  仁義太子(1)   
  520年左右,梁軍北伐,京城米價因此暴漲。昭明太子下令節衣縮食,每當大雨大雪過後,太子都要派心腹官員到巷裡去仔細查看,看到貧困人家或有流離失所在道路上的人,就拿米救濟他們,還將東宮的絹帛拿出來送給衣不蔽體的窮人們。在那幾年,昭明太子讓東宮的人做了上千件衣褲,在寒冷的冬天施捨給那些窮苦人們,但卻吩咐下面,不要讓這些人知道是自己給他們的。如果有人死在大路上,太子就命人將其好好安葬,並告誡下人,不要說是自己的主意。這真有點「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鋒精神。 
  有一次,他看見宮中警衛手裡拿著荊條,這是一種渾身長滿了刺,打在人身上能讓人求死不能的東西。太子叫過來警衛的頭人,問道:「你們拿著這東西做什麼?」 
  警衛頭回答:「用來驅逐宮外的閒人。」 
  太子搖頭,「驅逐人可以用嘴巴,何必用這種東西呢?」 
  警衛頭又回答:「殿下,這是歷來的規矩。」 
  這種規矩其實可以解釋為:誰手裡有大棒,誰就是強者,強者手裡必須要有大棒。 
  太子回到宮中,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他找到警衛頭,道:「其實你們可以換成小木板子。你們用它無非是驅逐閒人,而不是殺人。」 
  警衛們後來就把手上的荊條換成了小木板,每個人手裡拎著一塊板子,看上去很滑稽,但太子卻覺得,木板不能傷到人,即使滑稽一點又有什麼關係呢。 
  昭明太子吃飯時經常會發現碗裡有蒼蠅之類的小蟲子,他就偷偷地把它們拿出來放到盤子邊,不讓人知道。因為他不想為此而讓 
  廚師知道自己失職而擔驚受怕。當時宮中流行賭博,即使是小孩子也對賭博產生非常大的興趣。梁武帝為了制止這種行為,就立下嚴酷刑法,一旦捉到賭博之人,就處以極刑。昭明太子知道後,跟手下人說:「這些人雖然賭博,但他們用的是自己的錢,並沒有侵犯公家財物,刑罰如此嚴酷,似乎與人情不符。」 
  過不久,他又跟父親提到此事,梁武帝表示贊同,並讓他修改懲罰限度。太子下令:老百姓賭博判徒刑三年,士人賭博免官。他將以前法令上規定處死刑的都改為無期徒刑,自此以下都減刑一半。 
  這些事情被明明白白地記載在昭明太子的傳記裡,我們要討論的並不是這些事情到底有無,而是想告訴人們一件事情:昭明太子之死無論是對梁朝還是對歷史,其實都是一個很不小的損失。 
  但為什麼仁義之人往往早死,而繼之而起的人大都以不仁不義著稱於歷史呢?如果說好人不長命,那麼,為什麼這句話偏偏要落到昭明太子的身上,而不是別的好人身上?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問題,昭明太子之死導致了他後來的兒子不能被立為皇太孫,不能繼承梁朝大統。有人說,這是因為昭明太子與父親的那場墳墓事件。但我們再重新分析一下梁武帝這個人,就能明白,這只是其中一個小原因。最大的原因是昭明太子的兒子那時還小,作為並不昏庸的梁武帝來講,小孩子不足以托大任。 
  我們說這一點,無非是想說明,昭明太子的仁義在信佛的梁武帝那裡是被認可的。昭明太子的死讓這位皇帝無所適從,他不知道自己的兒孫輩裡能否還會有第二個蕭統,他只是知道,一個優秀的接班人就這樣消失了,留給他的只是蕭統的仁義道德和文采風流。 
  公元520年,梁武帝蕭衍為擴大佛教的影響,親自登台宣傳佛家教義。昭明太子也隨之信仰佛教,並讀遍了佛教經典。並且在宮內建立慧義殿,作為集會之所。他還招引一些著名僧人談佛論禪。 
  因受儒家思想影響,太子特別喜歡與有才學的人交往,他常常和文人學士一起討論典籍,談古論今,還著書寫文章。到522年時,蕭統詩文的數量已經不少,許多文人學士都要為他編纂文集,而蕭統只命劉孝綽編定他的文集,並且讓他寫了一篇序。 
  我們一談到昭明太子,就會想到《昭明文選》,這是因為這部書對後來的文人們影響實在是太大了,唐朝時就有「《文選》爛,秀才半」的說法。 
  也就在522年,《昭明文選》開始編選,到他母親死時,足足用了五年時間。當時蕭統藏書近三萬卷,許多著名文人學士都聚集在他身邊,太子特意建造了「樂賢堂」,讓畫師把當時一些著名文人都畫出來,掛於堂中。無數的文人為他編選《昭明文選》提供了有利的條件。 
  一群文人在一起,自然就會有矛盾,這是中國幾千年來的弊端。蕭統卻很善於處理身邊文人學士中的矛盾。有一次,劉孝綽作為廷尉正,攜妾入官府,但卻把自己的老母親留在了原來的宅子裡。當時御史中丞到洽就參奏了劉孝綽一本。劉孝綽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弟弟,弟弟一聽有人欺負哥哥,就大筆一揮,寫了一封信,信裡列舉了到洽令人不滿的十件事,字裡行間表現了對到洽的鄙視。同時另寫一本呈奏蕭統。蕭統接到之後,看也不看,就叫人把信燒燬了。劉孝綽兄弟倆和到洽見太子如此,也就不了了之了。 
  對文人如此,但對其他貴族,蕭統卻常常給其以難堪。蕭統喜愛山水,於是就在玄圃中建造亭館,與身邊屬員和文人學士游宴其中。有一次,他於後池泛舟,番禹侯大談此間當奏女樂,太子不答,卻吟詠左思《招隱詩》云:「何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搞得這位侯爺不聲不響,臉紅耳赤,下船走了。 
  事實上,蕭統在東宮二十年,從來就沒有畜養歌舞伎人,梁武帝曾賜給他一支太樂女伎,不久,這些人就被太子送了回來。   
  昭明太子死後(1)   
  昭明太子死後,其弟蕭綱被立為皇太子。事實上,蕭綱被立為太子並不是偶然的。早在大通三年(529年),昭明太子的「墓地事件」不久,蕭綱就被梁武帝徵入朝。這個時候,昭明太子就跟左右說:「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見和弟弟蕭綱下棋。後來,我以班劍授之,弟弟就走了,難道這預示著我將太子之位讓與他了?」 
  這個夢是否真的是昭明太子所做,已經沒有探討的必要。梁武帝在這個時候招蕭綱入朝,在昭明太子看來,就是要廢他而改立弟弟為太子。他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而這個不知有無的夢只不過是他把這種「認為」說給大家聽罷了。 
  昭明太子死後,梁武帝卻又招其子、時任南徐州刺史的蕭歡入京,據史料載:梁武帝「欲立以為嗣」,但一個月後,又將這個孫子「遣還鎮」,而確定以蕭綱為嗣。梁武帝給出的理由是:因天下未安,擇嗣須重賢德,故效「文王捨伯邑考而立武王」。 
  伯邑考為周文王長子,文王以次子姬發賢而越次立嗣,是為武王。但這種情況在封建正統國家是很少出現的,但在梁朝卻出現了。正常情況來講,按照封建禮法,蕭統死後,以「世嫡孫」蕭歡為嗣,於義為順,那麼,立蕭綱為嗣就屬於「越次」之舉,梁武帝很擔心這樣做會引起朝野的巨大震動,就援引周文王之例,來說明這是一個必要的非常決定。 
  我們暫且不討論梁武帝立蕭綱的理由是什麼,或者如他所言,必要立一有德之人,或者如野史所云,是因為嫉恨蕭統在母親墳墓前做的好事。我們只是想說,蕭統死後,無論立誰都不能得到人們的認可。因為蕭統太優秀了。從發生的事件來看,也的確如此。蕭綱雖被確立為太子,但他作為儲君的合法性問題並未就此了之。蕭統的仁德之名給他的壓力實在太大。況且,許多人也知道了墳墓事件本是別人的誣陷,他又那麼早地死去,同情他的人自然是數不勝數,更引起了許多人內心的不平。 
  歷史記載:「太子仁德素著,及薨,朝野惋愕。京師男女,奔赴宮門,號泣滿路。」現在看來,這種氣氛確實是有點不尋常,大家對他的感情比對皇帝還要深。讓蕭綱惱火的是,自己繼承太子之位從外人看來,似乎是從蕭統兒子蕭歡手中搶來的。這就更容易使許多人的不平心情變得愈發強烈。 
  基於以上原因,儘管梁武帝為立蕭綱為皇太子之事找出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朝野仍然「多以為不順」,《南史·梁武帝諸子傳》更記載為:「帝既廢嫡立庶,海內口尊口沓。」 
  曾為蕭綱晉安王主簿的周弘正也特地奏記蕭綱,勸他謙讓。甚至到後來亂臣侯景叛亂的口號就是「次當支庶,宜歸正嫡」。梁朝自昭明太子死後的政局始終不穩,完全可以歸罪為昭明太子。 
  梁武帝精力充沛,一生共有八個兒子,依次為:蕭統、蕭綜、蕭綱、蕭績、蕭續、蕭綸、蕭繹、蕭紀。這八個兒子裡除了昭明太子蕭統和三兒子蕭綱還算人以外,其他幾位都不成器。第二個兒子蕭綜生時被封為豫章王,有一天,不知道他抽什麼風,懷疑自己的爹不是梁武帝,就收拾了一下於525年逃到了魏國。梁武帝大怒,削其爵奪其封,撤除屬籍。 
  昭明太子死後,自然蕭綱是太子的最佳人選,但如前所言,這樣的立嗣法違反了慣例,引起了太子諸子和蕭綱其他兄弟的不滿。大家都以為自己與蕭綱一樣有資格繼承大統,所以對蕭綱充滿了仇恨,這些人之間也充滿了仇恨。在這種矛盾交織的情況下,只要有一根導火索,就足以爆發各派力量之間的爭鬥。 
  梁武帝八個兒子中,蕭綜以外,四子蕭績封南康王,死於529年;五子蕭續封廬陵王,死於547年。蕭續死後,存者唯太子蕭綱、六子邵陵王蕭綸、七子湘東王蕭繹、八子武陵王蕭紀四人。 
  邵陵王蕭綸自幼聰慧,博學能文,但性格暴躁,喜怒不定,行為怪誕。他在任南徐州刺史期間,經常扮作雜役模樣,在市井閒逛。一次,他問一個魚販對刺史印象如何,魚販隨口答道:「是個暴虐之徒!」 
  他哈哈笑完,抽出刀來就把魚販殺死了。本來,一個刺史殺一個魚販其實是很正常的事。可這種事情並不是只有這一次,而是很多次。對他的行為怪誕,有這樣一件事可以說明:有一次,他在街上閒逛,忽然遇到一輛喪車,不知是抽什麼風,竟搶上前去,奪過人家的孝服穿上。扮作孝子,匍匐號啕,可謂醜態百出。 
  蕭統死,蕭綱立,蕭綸以為「時無豫章(蕭綜),故以次立」。這就是說,蕭綱被立為太子,在他心目中是「兄終弟及」。他的五哥蕭續一死,他覺得只要父皇和太子三兄蕭綱命不長,皇帝的寶座便是他的了。這個「博學能文」的混賬就打聽了父親的活動,然後派伏兵準備刺殺梁武帝。幸好被宦官張僧胤探知,梁武帝的一條老命才保住了。可信佛的梁武帝不忍處罰,大哭著教訓了他一番完事。但這件事以後,他並沒有放棄殺掉父親的決心。 
  不久,他就以請罪之名向宮廷獻名酒麴阿酒一百瓶,梁武帝有了上次的教訓,不敢飲用,將酒賜給宮中宦官,飲者不久即便死去。即使如此,梁武帝也不忍處罰,只是在宮中多置衛士,嚴加守備而已。 
  第七個兒子蕭繹性好矯飾,多猜忌,趁著侯景之亂,擁兵自守。景亂未平,湘州刺史河東王譽趁機起事,朝廷遂派大將王僧辯先東下討伐侯景,後再平譽。552年侯景之亂平,蕭繹即位於江陵,並擊敗與之爭位的武陵王蕭紀。555年,西魏攻陷江陵,蕭繹被殺。臨死前,他燒了自己所收藏的大量書籍。 
  梁武帝的第八個兒子蕭紀更是混賬透頂,公元552年,他擁兵自稱皇帝,用黃金、白銀做成一斤重的金餅一萬個、銀餅五萬個,臨出征打仗前,他把金餅、銀餅拿給將士們看,但並不分給有功的人。他的軍隊被他哥哥蕭繹打敗潰散,梁兵追趕蕭紀。蕭紀擲一小袋金餅給追他的梁兵:我用這金餅雇你,送我去見我七哥。追兵說:我先殺了你,金餅會跑到哪裡去!那追兵手起刀落,結束了蕭紀的性命,隨手又取了那些金餅。 
  從以上論述中可以知道,蕭統的死其實就是梁朝滅亡的先兆。雖然他弟弟蕭綱在品德與能力上也有可圈可點之處,但畢竟這個太子之位來歷不正,引起後來的諸多內亂是意料之中的事。 
  有時候,仔細想一想,是不是天要滅梁,才讓昭明太子死掉,才讓梁武帝的那些兒子個個豬狗不如?昭明太子的品德與能力並不是與這些傢伙比較而得出來的,就如一塊金子,無論與任何東西比較,它都是一塊金光閃閃的金子。 
  一位不可多得的仁義太子,在青史上所留下來的美名卻是《昭明文選》,從他的仁義上來講,是不是一種悲哀?我們記住了他的風雅,卻對他仁義的觀察幾乎於若隱若現,昭明太子在天有靈,豈不會痛哭?     
  太子劉強——一個精神病患者的謙讓之路   
  一個精神病患者的謙讓之路   
  沒有人逼迫他,包括他的父親劉秀;也沒有人暗示他,包括他的弟弟劉莊;完全是他出於本意而主動讓出了太子之位。這個人就是後來的東海恭王,東漢光武帝的太子劉強。《後漢書》評價其為「謙謙三讓,實惟恭王」。和後來的李成器讓太子位相比,他的「讓」更使人覺得不可思議。他完全有能力做好東漢的第二代皇帝,也有這個資格。他死後的喪禮儀式近於帝王,但喪禮的節儉又和平民百姓相同。各種原因,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身後殊榮(1)   
  公元58年,光武帝劉秀死的第二年,當時東漢的「東海王」劉強病逝,年僅三十四歲。臨終前,劉強給弟弟漢明帝劉莊寫了一封信,讀來讓人淚水頓下,心臟絞痛。 
  我蒙受父親和兄弟們的恩遇,得到了兩國的封地,還有超越禮制的宮室禮樂。你們所做的一切讓我今生無以回報。由於我沒有保重身體,常年患病,讓皇太后和皇帝擔憂,頻頻地派來太醫看望,我想用語言來表達我的感激,但所有語言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我很慚愧。我死後,請皇上照顧我的兒女,為我的女兒們找到一個好丈夫。如今父親去世,皇上一定要加意孝順母親,在飲食起居上定要讓母親滿意。另外,向其他的弟弟們辭別,從此,永遠不能再相見了。 
  漢明帝和母親陰麗華讀了這封信後,失聲痛哭。他失去了一位好哥哥,如果不是這位哥哥把太子之位讓給他,他怎麼能有今天?! 
  他忍住悲痛,下令以皇帝的儀仗為劉強舉行隆重的葬禮,他親自和皇太后出洛陽津門亭發哀。又特遣司空持節主持劉強的治喪事宜。並要求諸王諸公主諸外戚諸侯必須參加。劉莊所做的一切大概也算是對兄長禮讓太子的回報與獎賞吧。 
  漢明帝對這個哥哥太瞭解了,謙恭、節儉,事事小心謹慎。所以,在以天子之禮為劉強治喪的同時,又特別詔令不許厚葬。要求隨葬之物一律從儉,以彰劉強獨行之志。 
  所以,挖到劉強墓的盜墓者們氣得直想罵娘,因為裡面的陪葬物品和老百姓死後的陪葬物品沒有什麼區別。 
  劉強的品德與經營東海的作為在東漢皇族中影響深遠,幾代皇帝對他都甚為懷念。後來的漢章帝、漢安帝都到過劉強陵墓所在地魯城祭祀過這位一直活在他們心裡的祖宗。特別是明帝劉莊,在這位天子心裡,長兄劉強的言談舉止始終在他腦海裡縈繞。劉強去世五年後,明帝到魯城住了一個多月,以示對哥哥的懷念。九年後,明帝又詔廣陵侯和他的三個弟弟一同到魯城的陵墓祭祀這位哥哥。 
  如果我們仔細讀那段關於東海王的歷史,就會發現,明帝之所以在劉強死後謚其為東海恭王原因就在於劉強的讓太子之位和治理東海的成績。在劉強的遺書中,他談到自己身受兩國之封,很是慚愧。而這兩國就是東海和魯郡共兩郡二十九縣,租稅收入數倍於其他藩國,東漢時期最大的藩國就是東海國,其都城則是劉強陵墓所在地魯縣。當初,明帝劉莊被封為東海王,但劉秀並沒有給他魯郡。所以,真正的東海王,擁有兩郡二十九縣的東海國第一任東海王就是劉強。 
  劉強本性謙恭儉約,加上緣於父親對自己的過分錯愛,所以在其在世統治東海國時,多次上交錢財帛布給朝廷以助國費,為朝廷著想、出力,以盡屏藩之責。他只是在盡自己之力為朝廷出該出之力,而劉秀見他如此有功於朝廷,更是心上不安。於是,對他的賞賜越加厚重。也正是因此,劉強總感覺父親對自己太過於寵愛了。他曾不止一次上疏請求父親照顧一下其他的弟弟,但劉秀總覺得對不起這位讓出太子之位的東海王。父子倆都鉚足了勁地為對方設身處地著想,為對方盡自己力所能及的能力。 
  劉強的死對於漢明帝來講是失去了一位非常好的兄長,對皇太后來講是失去了一位非常孝順的兒子,而對於東漢來講,則是失去了一位非常優秀的藩主。 
  在劉強身後殊榮還沒有褪去一點星光的時候,其義子劉政繼承王位,這個不孝兒子遠不如他的父親,其在東海的所作所為被史書稱為「淫慾薄行」。在參加叔父中山王劉焉的葬禮上,這個癟三竟把劉焉的姬妾徐妃據為己有,明帝看在他父親的面子上,只削他一縣以示懲罰。 
  只因有母 
  公元25年,劉秀中興漢室,史稱其所建政權為東漢。同年,劉秀的老婆郭聖通生下一兒,這個孩子就是後來的東海王劉強。劉秀事業後代兩豐收,大喜,第二年就立郭聖通為皇后,立這個孩子為皇太子。劉強懂事起就繼承了父親劉秀的聰明與仁慈,劉秀雖然也是開國皇帝,但在其登基稱帝后,他並沒有如其他皇帝那樣大肆屠戮功臣,而是給了功臣們歷史上從來就沒有過的圓滿結局。 
  他立劉強為太子後,請了諸多儒家大師來教育太子,並經常對劉強提出一些簡單的關於治國為政的問題,劉強的回答都很讓他滿意。而讓他最滿意的是,在這位太子身上所體現出來的溫良恭儉讓。 
  原本,這一切都會平穩而又歡樂地發展下去,很可能是他死後,劉強來繼承皇位,並繼續開創東漢的「溫柔」帝國偉業。但是,陰麗華的出現把這一切願望都打破了。 
  公元23年,劉秀實現了他畢生的兩個願望: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事實上,公元23年的劉秀已經與天子的距離近在咫尺了,他對陰麗華的寵愛也是與日俱增。當時的郭聖通雖然偶有不滿,但因為劉秀不是天子,她也不是皇后,所以對於劉秀對陰麗華的寵愛雖然放在心上,可是找不到該發洩的理由。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很平常,況且,無論劉秀如何寵愛陰麗華,他所能給予陰麗華的,其實她也能得到。 
  但公元25年以後,情況就變了。作為皇后的她有了母儀天下的高貴資本,她沒有這高貴資本的時候對劉秀寵愛陰麗華之行為還能做到心理平衡。但當她有了這資本的時候,就很怕失去,心理自然就不會平衡了。 
  人往往都是這樣,擁有一件東西往往要比沒有一樣東西所付出的心血多得多。郭聖通就是這樣一種人,她的皇后是怎麼來的,她心裡很清楚。如果不是陰麗華沒有生兒子,如果不是自己生了個劉強,皇后之位怎麼可能落在自己的頭上?! 
  從公元25年到公元28年,郭聖通一直活在擔心中。她擔心陰麗華有一天會取自己而代之,事實上,早在封她為皇后前,劉秀就想封陰麗華為皇后,但因為陰麗華以自己無子推卸了。郭皇后的擔心終於在公元28年有了一點點眉目,這一年,劉秀帶著陰麗華去征討彭寵,在中軍帳裡,陰麗華生下了一個男孩,這個男孩就是後來的漢明帝劉莊。 
  歲月流逝,兩個孩子一天天地長大,劉莊後被封為東海王,而劉強繼續做他的太子。郭聖通卻開始恐慌起來,當然,她的這種恐慌也不是沒來由。雖然劉秀對劉強還是寵愛有加,但這位皇后覺得遲早有一天會出事,因為劉秀對劉莊的寵愛有過之而無不及。況且,劉強還有一點不如劉莊,那就是她的母親雖然貴為皇后但卻不被寵愛。 
  宮廷之地,無論皇帝多麼英明偉大,總免不了成為是非之地。郭皇后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而這種擔心,她時刻都要在劉秀面前表現出來,可表現的手法幾乎愚蠢到家。她認為皇帝不寵愛自己,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她認為皇帝不寵愛自己就會波及劉強的太子之位。一旦劉強的太子之位不保,她這個皇后就更不用說了。她屢屢在劉秀面前大肆放刁,並中傷陰麗華。 
  很識大體的陰麗華為了平息這種家庭矛盾,主動移居洛陽外的宮室居住。但這一舉措並沒有讓郭聖通安靜下來,她反而覺得陰麗華這是在演戲給劉秀看以博得劉秀的同情。她把這種怒火發洩到了其他妃子身上,這種種舉動真讓劉秀有廢她之心。但是,光武帝劉秀始終沒有這樣做,他只是盡可能地隱忍。劉秀越是如此,郭聖通越覺得劉秀是做了虧心事,到後來,郭聖通幾乎瘋了,對劉強以外的劉秀的孩子態度極端惡劣,乃至,這些孩子一見到她就如老鼠見了貓一樣。劉秀覺得自己忍受得已經仁至義盡,終於,在公元41年十月十九日這一天,下了一紙詔書:「皇后郭聖通,總是滿臉的苦大仇深,屢次違背我的心意,不可善待非她所生的孩子。宮廷之中,誰看見她就如同看見了老鷹一樣。到了今天這步田地,她已經不具備母儀天下的條件了。貴人陰麗華本是鄉間良家女子,在我當平民的時候就嫁給了我。如今就因為皇后的惡劣表現,我們已經三年沒有見過面。她的品性,足以母儀天下。對於我和新任皇后來說,是人生和家庭的不幸,更不是國家的福氣。誰也不准上書祝賀。」 
  如果史書記載無誤,那麼,關於郭聖通,我們就可以得出這樣的評價來:患了一種很嚴重的心理疾病。主要表現在無中生有、害怕、性情暴躁,以致不能正常思考。 
  我們來看,從其立為皇后的25年到被廢的41年,共在皇后之位上十六年,這十六年時間裡,她無時無刻不在對劉秀進行百般刁難,並把這種憤恨發洩到其他人身上。略正常一點的人就該明白,如果有人用十六年時間對你百般刁難和責難,並且在你面前總擺出一張驢臉來,你的心情會怎麼樣?何況是皇帝,有著生殺大權的天下之主。 
  在她被廢後,陰麗華和劉秀總覺得對不起她。其實這種對不起的背後還有一層意思就是,太子劉強。在母以子貴的社會裡,母親被貶的下一步就是兒子被黜。可劉秀實在找不出任何理由來廢黜太子而改立陰皇后的兒子劉莊。 
  況且,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這樣做。朝中大臣們也沒有誰拍皇后的馬屁而上疏請求改立太子,一切似乎都顯得那麼平靜,就彷彿根本沒有廢後一事,彷彿劉強還有一個皇后母親坐在劉秀身邊一樣。但這種安靜終於被打破了,打破它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劉強自己。   
  一讓太子   
  我們現在來分析劉強為什麼一定要辭去太子位,也覺得有些不解。就如他母親一樣,本來什麼事都沒有,她卻偏要找點事出來鬧,最終把自己鬧翻車了。 
  據歷史記載,郭聖通被廢後,劉強就一直心神不寧,他總覺得父親下一步就是廢黜自己。他繼承了父親的聰明才智,也繼承了父親的仁慈恭敬,但他還繼承了母親的神經質。惶惶不安中,他接受了一位親信的建議,辭去太子之位。 
  劉秀聽到這個消息後,心上更是不安。在迫不得已廢郭聖通後,為了安慰郭氏家族,他已經做到了仁至義盡,先將郭氏家族中的許多男人封侯,然後是將郭聖通次子劉輔升為中山王,又把郭聖通改稱為「中山王太后」,和劉輔一起生活,從而讓郭聖通成為中國歷史上唯一一位不入冷宮反得尊崇的廢後。 
  劉秀所做的這一切無非是想讓太子劉強安心,告訴他,我雖然廢了你的母后,但卻給了她與皇后相同的殊榮。這說明我還是記掛著她的,更說明,這件事情是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的。但劉強卻不這樣認為,他錯誤地認為,母親完蛋了,自己完蛋也是遲早的事。不如早點退下來,也好讓父皇省了許多事。 
  對於劉強的請求,劉秀堅決不允。並且通過各種各樣的方法與渠道來安慰他,好好做你的太子,什麼都不要擔心。 
  一個皇帝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實是不容易。可劉強並不理解父親的用心,自從母后離開京城後,他就六神無主。加上身邊諸多喜歡看歷史的笨蛋們的點撥,劉強相信,自己現在正處在「疑位」上,要麼破釜沉舟地繼續處下去,要麼急流勇退,趕緊閃人。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上疏,請求父皇把太子之位傳給當時任東海王的劉莊。劉秀只是兩個字:不可。 
  這個時候的劉強早已把太子之位當成了炸藥包,必須馬上要扔出去。他向身邊的官員和十個弟弟表示自己非常想做外藩親王,不停地說,不停地說。直說得劉秀和陰麗華覺得如果不同意他的要求,他很可能就去自殺的時候,才同意了他的請求。 
  郭聖通被廢的兩年後,公元43年,劉秀下令:改封劉強為東海王,原東海王劉莊為太子。但東海王劉強必須要留在京城,以慰父親年邁之心。 
  劉強終於舒出了一口氣,終於把自己所謂的炸藥包扔了出去。就在這一年,劉秀繼續對這對母子進行「懺悔」和補償:把中山王劉輔派到沛地為王,又將郭聖通改為沛太后。 
  劉強在京城裡呆了九年,終於準備去東海上任了。為了更好地讓兒子在東海不費心費力,東海國相一職交給了劉強的堂舅郭竟。劉強臨行時,劉秀下旨,將劉強的車馬儀仗以及宮室陳設,都要和自己一樣的規模與檔次,為的就是彌補劉強未能登基為帝的遺憾。劉強依舊是誠惶誠恐,百般推辭卻得不到劉秀的同意之下才以如此儀仗赴東海國。 
  當把歷史讀到這裡時,我們見到了這樣一對母子,先是母親,當歷代封建宮廷裡的塵埃落到了她的腦袋上,並讓她有了諸多對「鬥爭」一詞的深刻理解後,雖然根本就沒有鬥爭出現,她卻認為鬥爭已經在蔓延。她錯誤地將自己的「自以為」當成了事實而在進行一個人的荒誕的戰鬥,最終,這場沒有對手的鬥爭把她自己擊敗了。郭聖通的被廢其實就是敏感神經和歷代宮廷鬥爭所留給她的陰影而導致的。 
  接著就是兒子,他也把一場並不存在的鬥爭看成了兵臨城下。他從母親那裡繼承了敏感的神經線,然後繼續發揮並且演繹得淋漓盡致。他的地位根本就牢固不可破,卻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他的讓位在後世人看來是最值得讚美的,但在當時,或許只在劉秀看來,卻是不可塑之才。劉強的可愛之處就在於,他不是經受不住打擊,而是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去經受打擊了。   
  二讓東海   
  當劉強到了東海國,發現自己所擁有的轄區竟然還包括魯郡時,他又開始慌了。接連給劉秀寫信,認為自己只擁有東海國就可以了,不需要魯郡。劉秀不答應,堅決地不答應。對這位有著儒者氣質的皇帝來講,兒子沒有成為未來的皇帝已經是十分對不起兒子了。那麼,必須要在其他地方給予補償。 
  劉強又開始在東海國過上了惶惶不安的生活,他的舅舅郭竟總是勸他,認為這是皇帝對他的恩賜,理應好好享受才對。劉強卻不這樣認為,他覺得自己無德無能,卻擁有這麼大的封地,其他兄弟會怎麼想?其他兄弟想明白了還可,萬一兄弟裡有腦袋是一根筋的把這種想法跟父親說了,一次不動搖父親的心,二次、十次,父親肯定會把自己的封地收回去的。與其以後收回去,倒不如現在就不要。 
  劉強的心理疾病又開始發作了,倘若按照我們正常人的想法,我們把一生最重要的東西送給了別人,我們就會有施捨的樂趣,當然,這種樂趣裡是有功利性的。因為在我們正常人看來,他會感恩。而這個人給的東西,我們會心安理得地接受。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劉強之所以一讓太子,二讓東海國國王,是因為當時的宮廷鬥爭太過於激烈,稍不留意就會身敗名裂。再說他母親郭皇后,之所以總無事生非,是因為她的舅舅劉揚造反而被劉秀誅了,因為沒有了靠山,所以郭大小姐感到了自己的危機。實際上,沒有人給她危機,給她製造了危機的人恰恰是她自己。因為是劉秀的同鄉,所以陰麗華在朝中的勢力肯定有,並且還很大。但這又能證明什麼呢?因為勢力大,她就一定要爭當皇后?這和「因為賣酒必須要喝酒」是異曲同工般的扯淡。 
  既然是這樣,問題就出在劉強自己身上。他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問題,無非是因為讀了幾本宮廷鬥爭史的諸多癟三臣子對他的影響。當他還是太子時,有個臣子就跟他說,「太子,你長久坐的是一個危險萬狀的位置,也是一個使皇帝感到痛苦難解的位置。不但有違孝道,事實上也殺機重重。歷史上不少例證,帝王是明智的帝王,兒子是千古的孝子,結果卻因為芝麻綠豆小事,反目成仇。《春秋》裡,特別指出:子以母貴。為你自身的利害打算,不如辭去皇太子,逃出是非窩。」 
  劉強從母親那裡學到了宮廷必須要有鬥爭,有鬥爭要鬥,沒有鬥爭創造鬥爭也要鬥。還有那群自以為讀了歷史、得到經驗的臣子的影響,他自己也徹底地相信,這個世界上永遠都是有鬥爭的,特別是離皇帝越近,鬥爭就越慘烈。可他似乎忘了一件事,劉秀不但是皇帝,還是他的親生父親。 
  劉強為什麼一定要把自己所處的位置想像成地獄,而不是天堂呢?! 
  劉強在管理東海國的五年後,也就是公元57年,劉秀去世。就在這一年,劉秀的不孝兒子山陽王劉荊寫了一封匿名信。這封匿名信是以大鴻臚郭況的口吻寫給劉強的。當劉荊讓自己的奴僕把這封信送給劉強,劉強看完信後幾乎暈倒。 
  信的大致內容是說,劉強無罪而被廢去皇太子之位,母親郭後也遭罷黜屈辱,勸劉強回到東方起兵,奪取天下。並且說:「高祖起兵時,只是一個亭長,陛下在白水鄉間,興起了大業,何況大王身為陛下長子、原來的儲君!您應當做秋天寒霜,肅殺萬物;莫做圈欄之羊,受人宰割。皇上駕崩,民間百姓尚且要做強盜,準備有所圖謀,何況大王呢!」 
  劉強在沒有暈倒前,就把冒充信使的劉荊的奴僕捉了,將原信封好,快馬送到京師明帝劉莊處。嚴刑拷問之下,明帝知道了是劉荊所為。但念及是同母胞弟,便將此事保密,命令劉荊離開京城,移居到河南宮。 
  劉強在這件事上的出發點並不是為了穩定大漢江山,而是出於慌張下的避嫌。這件事以後,劉強又上疏,跟第二個皇帝要求讓出東海國的魯郡。劉莊不允,陰麗華更是不允。 
  在劉強於東海國的前五年,他似乎在和朝廷聯繫上並沒有特別重要的事,只是在讓東海國,雖然,這種「讓」如同彈力球一樣打在牆上又彈了回來,但劉強還是費著氣力不停地在向牆上扔球。   
  心理疾病與生理疾病(1)   
  公元58年,東海王劉強病逝,年僅三十四歲。他在遺囑中說自己不注意身體而得了重病,讓父親和母親為之擔心。從各種零星的史料來分析,劉強對自己的身體是很在乎的。在東海國的六年時間裡,政事上有郭竟,生活上有諸多人伺候,劉強又沒有什麼不良嗜好。那麼,他所謂的不注意身體只是對皇帝的客套話而已。 
  從劉強的一生來看,他的疾病應該與心臟有關。也就是說,一直生活在惶恐中的人心臟肯定有問題。這種人生性敏感,一點點小事都能讓他絞盡腦汁。至於更大的事情,比如劉秀對他的特別賞賜,他更是翻來覆去地想。至於他到底在想什麼,應該是,得之,若驚;失之,若驚。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的心理疾病越來越重,最終導致了生理疾病。 
  早在他當太子時,劉秀曾經問過他政事。當時東海國附近有妖民作亂,與他在一起的還有當時的東海國國王劉莊。他給父親的回答是,應該加以剿滅。而劉莊的回答是,放縱之,原因是,這是一群沒有組織沒有紀律沒有奮鬥目標的亂民,不用去招撫,也不用去剿滅,關閉所在地之城門,他們鬧夠了,自然就散了。 
  事情果然如劉莊所料,幾個月後,亂民平息。劉秀在這件事上雖然沒有怪劉強的鹵莽,但卻對劉莊的計策表示了讚賞。 
  我們舉這件事,就是想說明,劉莊是有資格當皇帝的,至少在計謀上,他要比劉強勝出一籌。作為中國皇帝裡的最優秀最仁義的光武帝劉秀,其對太子的教育肯定也是從儒家的仁義廉恥方面進行的。劉強在這種「仁柔」教育的感化下,其所思所想所作所為必定是以「心思敏感、行事優柔」為主要特點。況且,在那一件事情後,劉強感覺到了父親不喜用兵,雖然,劉秀是用武力得到了天下。但在得到天下後,聰明的劉秀覺得武力只能解決一時的問題,而不能解決一世。 
  劉強在太子歲月裡正接受父親所安排的而給他帶來的敏感神經時,他的母親正在後宮鬧得風風火火。這讓他很矛盾,在他看來,一切事情都可以以和平方式來解決,沒有必要用「鬥爭」來把問題擴大化。這種矛盾在他心裡漸漸地成形,就導致了後來他讓出太子之位的事件發生。一方面,他認為太子之位是個炸藥包,隨時都可能爆炸而炸到自己;另一方面,儒家傳統中的「母以子貴」讓他懂得現在的皇后不是他親身母親,自己必須要退出的,最後一方面,他認為一切事情都應該用和平手段來解決,並且一定可以解決。 
  他所做的這一切並不是功成身退,他本來就沒有什麼功勞。他讓太子位完全是出於傳統,包括書本和身邊臣子的影響所致。這樣的讓,顯然從內心深處並不是心甘情願的,總有一點點扭曲的心理在裡面。當他讓出太子位後,對於過多的賞賜,又讓他不安。這種不安也帶了點扭曲,就像是一個人慪氣把珍貴的瓶子給了別人,而別人拿一上好的夜壺送給他時,他賭氣似的不要。在他看來,珍貴的瓶子都已經給了別人,還要一個夜壺幹什麼。 
  這是一種扭曲的賭氣,一方面,他真的想把最珍貴的東西讓出去,一方面,他又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了,那麼,對於與這個珍貴東西相同的其他東西要與不要,已經沒有區別了。他所受到的教育和耳濡目染的一些事情,讓他感覺,皇帝越是給他最好的東西,自己就越是有危險。 
  在東海的六年和辭去太子位在京城的九年,他無時無刻不在表現自己是一個對任何功名都不在乎的人。確切地說,他是在用自己的這種態度來做給劉秀看,自己確確實實不想要任何東西了。 
  他以為他所在的政權仍然是以前歷史上的政權,仍然要有鬥爭,必須要有鬥爭。在這種心態下,劉秀的每一次賞賜,他都惶恐不安。他認為這種賞賜是對自己的迫害,可因為皇帝無戲言,他每次都推脫不掉。 
  劉秀的發自內心的「道歉」,對劉強來講卻成了一種負擔。在這種負擔的重壓下,他的心臟支持不住了。如果歷史可以複製,我們真希望能到他的身邊,告訴他,這一切是你應得的,而且什麼危險都沒有。 
  事實上,從他到東海國的第四年,他的身體就已經垮了。劉秀和後來的劉莊屢屢派御醫為其治病,但效果不佳。其實,他得的是心病,自然需要心藥來醫治。可御醫們根本就不懂,一個在享受上僅次於皇帝的東海王怎麼會有心病。由於心理疾病的加重,他的身體每況愈下。當他得知父親去世後,更是惶恐不安。還是歷史,還是歷史告訴了他,這個曾經是他自己成全而當上皇帝的弟弟,肯定會對自己有所動作。 
  特別是發生了劉荊造匿名信事件後,他更是害怕,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他幾乎把功高震主這句話用在了自己身上,他殫精竭慮地想要劉莊相信自己,可他這種心思就如同重拳打在了海綿上,毫無聲息。因為這塊海綿根本就不具備進攻力,更沒有進攻的打算。 
  但他依舊在琢磨,琢磨自己的將來,琢磨怎樣才能免去自己本不該得到的一切。一直到他臨死,他才徹底地放棄了這種心思。當生理疾病奪去他生命的同時,他的心理疾病卻莫名其妙地好了。他的遺囑中希望皇帝能封他的三個兒女為王,這簡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按照常理,根本就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但它卻在劉強身上發生了,並且發生得那麼順理成章,劉強也是心安理得。 
  所以,我們說,劉強自從讓出太子位,甚至可以說,在他將要讓出太子位的時候就已經得上了很嚴重的精神疾病,並且也注定了他必將死於這種病。 
  這樣一個人,心理承受能力如此差的人,表面看上去是沒有做皇帝的資格的。可反過來想一想,如果沒有他母親郭聖通的被廢,沒有他對歷史醜陋一面的瞭解與他手下諸臣子的影響,他肯定不會走到公元58年那一步。性格決定命運,但同時,讀太多的書也不是什麼好事。 
  書中有太多的並不正確的事實,從古到今,歷史雖然在重複,但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歷史教訓與經驗是沒有的。東漢光武帝時期的那段歷史就是一最好的反駁。 
  沒有了宮廷鬥爭與太子爭鬥的東漢光武,卻出了一次劉強讓太子事件,在讓人費解的同時也讓一些人覺得一切事情的發生都是合乎情理的。出於這種想法的人也患了劉強所患的精神疾病,把一般規律當成了必須該發生的普遍規律。 
  劉強之死說明了一個問題:任何人都不能不受歷史的影響,包括未來的准皇帝——太子。     
  太子李成器:何如人間作讓皇   
  何如人間作讓皇   
  李成器跟隨父親多年,一直承受著父親所承受的一切,他不如李隆基的性格果敢堅決,並且從小就認為天下是李家的,即使武則天在位那麼多年,李隆基從沒有放棄過對李家江山的復興念頭。可李成器不一樣,這個六歲就被立為皇太子、僅幾年後又被降為皇孫的孩子在經歷了巨大的波瀾後,對政治這種東西似乎已經厭惡了。即使沒有達到厭惡的程度,也可能跟他父親一樣,達到了可有可無的程度。 
  孔融四歲時讓了一個梨,被傳誦了幾千年。而唐朝中期的李成器,後稱李憲,把將登皇位的太子之位讓給了李隆基,卻少有人知。倘若將這兩個人所讓之物比較,就能得出一個很不好的結果來:水果要比江山重要。孔融讓梨,得到的是大人們「真乖」的稱讚;李成器(也即李憲)讓江山,得到的是李隆基的感激涕零。李成器死後被封為「讓皇帝」,這三個字不僅僅是對他審時度勢的認可,也是對他仁義的肯定。與他的祖宗李世民相比,他真是一位可愛而又可敬的人。他這一讓,讓出了大唐中興,讓出了宮廷兄弟情深的楷模。   
  死後榮光(1)   
  大唐帝國的皇帝李隆基在741年的那年冬天,一直心神不寧。這一年,長安城裡的氣溫比往年要低很多,大雪紛飛,皇城裡的每一個屋子都在日夜不停地供暖。但李隆基還是感覺冷,這種冷是因為心神不寧而對溫度沒有一絲感覺所致。六十三歲的大哥李成器已經病了很久,而入冬以來,由於天氣惡劣,病情突然惡化。李隆基與他的兄弟們幾乎使用了巫術來給大哥祈福,但李成器的病絲毫不見好轉。 
  這年的十一月,天寒地凍裡,李成器還是自然而然地走了。走時沒有一點痛苦,據照顧他的太監報告給李隆基說,他走得很安詳。一聽到這句話,李隆基可不安詳了,幾乎是歇斯底里地號啕起來,任誰都勸阻不住。 
  五十六歲一個老頭,且是一國之主,哭起來居然像個孩子,不累不罷休。過了很久,他明白了即使再哭上十年,哥哥也不會再復活了,才在別人的安慰之下擦乾了眼淚。哥哥生前大仁大義把太子之位讓給自己,在他死後,自己應該做點什麼。對於一個死人而言,做什麼恐怕都於事無補,但對活著的人來講,起碼是一種心理上的平衡,更是一種安慰。 
  隨後,李隆基下詔:「能以位讓人,有上古之高風。生則成全其氣節,死當表彰其賢德。按謚法推功善尚曰『讓』,德性寬柔曰『讓』,敬追諡為『讓皇帝』。」其安葬禮儀完全按照王禮安葬,墓稱為惠陵。 
  不久,李成器的兒子上表懇辭,表示如果父親泉下有知,肯定不會接受此帝號的,請皇帝收回成命。李隆基告訴侄子:你父親得此封號是理所應當的。 
  下葬時,李隆基遣金 
  紫光祿大夫、守尚書左僕射、攝太尉、上柱國、許平縣開國侯耀卿,「奉霄載奠祖筵,以申天倫之感也」。又令詞臣,將此事敘於典冊,以教後人知。 
  根據歷史的記載,唐明皇李隆基是個半截皇帝,上半截時把大唐搗鼓得很像模像樣,下半截時把大唐折騰得一蹶不振。其英明程度之高讓人驚歎,其昏庸程度之深,讓人更是張口無言。當這樣一個人處在英明與昏庸之間時,卻為了一個哥哥幾乎是求生不得。這很讓人琢磨不透,皇帝從來不缺少兄弟姐妹,也正因此,大多數皇帝總覺得自己的兄弟姐妹太多,所以,都抱著寧少勿多的心態而殺之,凌辱至死。 
  但李隆基卻是一個另類,他非但沒有對兄弟姐妹們進行屠殺,反而做得要比平民百姓好出很多。李隆基曾經讓人製作了一張大被子和一長枕,每當冬天時,便和李成器共一被、共一枕。在今天看來,兩個大男人在一個被窩裡總有點曖昧。許多人會想,李隆基這是在作秀。但即使是作秀,倘若不是兄弟情深,也不可能作秀二十多年。由此可知,李隆基對李成器的友愛之情是發自內心的。 
  李隆基登基後,由於李成器當初的太子頭銜依舊還留在人們心中,所以,關於李成器的種種讒言競相傳到了李隆基耳裡。可李隆基根本就沒有把這些話放在心上,反而對李成器友愛有加。他曾經跟李成器和另一位兄弟說,「魏文帝曾寫過一首詩:『西山一何高,高處殊無極。上有兩仙童,不飲亦不食。賜我一丸藥,光耀有五色。服藥四五日,身輕生羽翼。』我現在還認為這個世界上是有這樣一種藥的,吃了他就能如老鷹一樣在天上飛。可我現在覺得就在飛,因為你們就是我的羽翼。魏文帝的兄弟曹植有超世之才,卻被自己的兄弟文帝不重用而活活給憋死了。而沒有了兄弟的文帝卻被司馬家奪走了天下,這難道就是文帝所謂的神丸之功效嗎?從古至今,家族和睦才是永世太平之根本。這就是我的神丸,今天分與二位兄弟,我們大家同吃,同保高齡,直到永恆。」於是,三個人就把這根本沒有的神丸吃進了肚子裡,吃進了心裡。 
  唐睿宗共有六個兒子,最小的一個很早就去世了,故李隆基與其他四位兄弟一向以「五王」著稱,分院 
  同居的住宅則稱「五王宅」。李隆基繼承帝位之後,將原在興慶坊的舊宅改為興慶宮,但仍在此宮的四周為其兩兄、兩弟建造王府,以便於弟兄間的親密往來。 
  據說,李隆基先生經常登上這一樓閣,欣賞諸王府中的音樂之聲。有時候,他召集諸王前來樓上歡聚,玩耍嬉戲,談笑風生。有時候,則親自前赴諸王府第,賦詩飲酒,賞樂觀舞,賜財贈物。諸王每天在側門朝見玄宗,回去之後,就鼓樂齊鳴,開懷暢飲,或者擊球,或者鬥雞,或者到近郊狩獵,或者在別墅行樂,終年如此,幾不間斷。而與諸王一起遊樂的,頗多宮中的太監,顯然表明帝君在時刻關心著他們。有一次,有人向玄宗報告說,寧王李成器,在酷熱的夏日裡儘管汗流如注,卻仍然擊鼓不止,而所讀的書則多為來自域外的樂譜。李隆基聽了,大笑著稱讚道:「身為天子的弟兄,就是應該這樣盡情享受啊!」人們聞言,都對李隆基的「友悌」之「德」肅然起敬,盛讚李隆基的「友愛之情」超過近古帝王。李成器更是以其過人的品格深受李隆基的敬重,在李隆基因讒言殺太子等三個兒子時,在他冊立楊貴妃等家庭事件時,他都要徵求這位大哥的意見。 
  李隆基與李成器的友愛成為歷史上的一段佳話,但並沒有成為榜樣,在他們之前,有兄弟相殘,在他們之後,有兄弟喋血。清人何亮基說,宮門喋血千秋恨,何如人間作讓皇。 
  可世間又有幾人能捨得把本該是自己的東西讓給別人呢?即使他明知道別人得到這樣東西後會比自己擁有時更能彰顯東西的魅力?   
  有其父必有其子(1)   
  李成器的前半生可用一個字來形容:苦。他的苦是和他父親唐睿宗李旦的苦緊密聯繫在一起的。可以這樣說,兩個人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還可以這樣講,李成器後來的讓太子行為完全是耳濡目染了父親多年來的身體力行。 
  李旦是武則天的少子,又是李隆基的生父。武則天是獨一無二的女皇,李隆基開創了大唐第二次盛世,所以,這位倒霉的皇帝因為夾在兩人中間而變得默默無聞。但是,東方不亮西方亮,他雖然在建樹上乏善可陳,但在「禮讓」上卻是中國歷史上難得一見的道德標桿。 
  第一次讓位是在690年,讓位給母親武則天。早在這之前,武則天就已經把握了朝政,並且把自己的幾個兒子殺的殺,貶的貶。到最後,只剩下了謹小慎微的李旦,還在充當著大唐帝國的傀儡皇帝。 
  690年,武則天覺得這個皇帝在與不在似乎沒有什麼意思,就跟李旦「商量」要他滾蛋。李旦知趣地滾蛋了。武則天登基後大肆屠殺李氏成員,只有李旦小心翼翼地生存了下來,這不能不說他應算是個有智慧的人。武則天後來殺掉了他的兩個愛人,他也只是偷偷流淚。當武則天快要不行的時候,把李旦的哥哥李顯從房州接回來。這意思已經很明顯,母親想把江山交給哥哥。於是,他再讓,讓出太子之位,請哥哥當太子。 
  武則天死後,李顯登基,因為這個位置是兄弟李旦讓給自己的,所以,這位唐中宗就想立其為皇太弟,也就是說,有一天我不想做皇帝了,或者是我死了,我的位置還是你的。 
  李旦堅決不幹,並且還辭去了太尉和相職,一個人開始過起了與世無爭的平民生活。四年後,也就是710年,中宗被他一向寵愛的韋後和安樂公主毒死,韋後也想效仿武則天臨朝稱制,一時,「韋氏宜革唐命」的呼聲甚囂塵上。所以說,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但韋後顯然沒有武則天那樣的本事,更沒有武則天那樣的好命,就在她張牙舞爪準備稱帝時,李旦的三兒子李隆基率領精兵將其誅滅。而李隆基行此事所打旗號就是「以相王安天下」,自然打著誰的旗號,誰就是負責人,到了這個時候,李旦只好登基稱帝。 
  可他在皇位不久,又趕上了武則天的小女兒太平公主鬧事。又是李隆基先於太平公主動手,將其黨羽誅滅,太平公主被賜死。李旦累了,身心疲憊。三十多年來飽受政治風雲的侵襲,他太累了,真的該歇歇了。不久,他不顧親信反對,將皇帝所應有的一切權力盡交給了李隆基,從此後,「無為無事,閒居大庭」。快樂之極。 
  716年,李旦去世。在遺誥中,他把自己「三為天子,三以天下讓」當作重頭戲來大肆演繹了一番。他引以為自豪,後人也並沒有覺得他傻。 
  一個人把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讓出一次,不難。讓出三次,其實也不難,因為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還會有第三次,這是慣性。而難的是,他的這種謙讓之品德能影響到兒子。 
  李旦的長子李成器生於678年,生下來被封為永平郡王,684年被李旦立為太子。武則天把皇位從李旦手裡拿了過來,將李旦降為皇嗣,李成器也跟著成了皇孫。父親小心翼翼地活著,他也小心翼翼地走路,很怕錯走一步路,被奶奶武則天奪了腦袋去。693年,武則天見其和其父親一樣那麼老實聽話,就封其為壽春郡王。這個時候的壽春郡王依舊小心地走路,也是不敢錯走一步路,還是怕奶奶奪了腦袋去。後來入朝廷參與政事,升為左贊善大夫,加因青光祿大夫。 
  705年,唐中宗恢復大唐國號,又封其為蔡王,遷宗正員外卿,加賜四百戶。李成器小心慣了,對這位伯伯的賞賜,還是秉著不敢走錯半步路的調子,拒絕蔡王之封。他對皇帝伯伯說,我對壽春郡王情有獨鍾。 
  710年,皇帝伯伯被韋後殺掉,韋後將唐中宗的靈柩遷到太極殿,召集文武百官公佈中宗駕崩的消息,並宣佈由她自己臨朝攝政。韋後想到了李成器,畢竟他可是當初的太子啊。便封其為宋王。不久,韋後被李隆基殺掉,父親李旦登上了皇位。在其宋王的基礎上,李旦又拜其為左衛大將軍。李成器領受,在他父親面前,他沒有什麼可推辭的。小心走路和大膽地走路,他心裡還是有數的。但也就在此時,立太子一事又提到了李旦的日程上來。 
  李旦很為難! 
  這在其他皇帝那裡本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在總喜歡禮讓的李旦這裡就成難題了。他經歷的事情太多,憑藉著多年的學識與經歷,他深知,政權是從槍桿子裡面出來的。別人立你為皇帝,並不代表你就是名副其實的皇帝了。他當年的皇帝之位就是一空殼子,如今,三兒子李隆基有平叛之功,這平叛之功其實並不重要,國難當頭,匹夫還有責任拯救呢,更何況是李氏家族成員呢。他認為最重要的是李隆基已經掌握了槍桿子,萬一弄不好,政權就得從李隆基出。樂觀一點,他還要做回他的傀儡皇帝,悲觀一點說,李隆基敢殺伯母,這樣的年頭,與權力相比,父親算個屁啊。 
  按照立長為太子的傳統,本應立李成器。況且,李成器早在十六年前就是太子了。這麼多年來說話不敢大聲,走路不敢挺胸,現在終於揚眉吐氣了,不立他為太子,兒子的命該有多苦啊! 
  就在他前後思量之時,有大臣認為,該立李成器,符合規矩。又有大臣說,咱們大唐的規矩早就沒了。這位大臣只言盡於此,後來的歷史也再也沒有見到對這句話的發揮與延伸。但據筆者所猜測的,他後面的話應該是:太宗就是亂了規矩得的天下,武後不亂規矩怎麼能有今天? 
  兩方大臣的論戰還沒有開始,李成器出場了。他平息這場論戰的方式和讓父親擺脫苦惱的方式一樣:讓。 
  李旦真想哭,多麼善解人意的大兒子啊!而且,理由充分得讓文武百官五體投地——太子乃天下之公器,非庸人之所能為也。天下太平時可以按照立長原則,國難之時,該立有功之人。倘若不如此,天下百姓不服,這就不是社稷之福了。兒臣願以死請求立三弟隆基為儲君。 
  李旦張著嘴,不說話。李成器以為父親在考慮什麼,就痛哭流涕,堅決不做太子,堅決要讓李隆基來做。李旦激動得手直哆嗦,心想,果然有父之風,不愧是我的好兒子。 
  大臣們見到這樣的情景,自然要把這齣戲唱得更加完美一些。都上奏認為李隆基的確功高蓋天,況又仁義,理應為將來天下之主。 
  李隆基聽得此事後,馬上進宮跟李旦說,自己也堅決不做太子,但他給出的理由卻是:李成器是長子,按照傳統,就應該立他。 
  李旦是什麼人?是一個和大兒子小心走路走過來的人,一聽李隆基這話,就知道了李隆基並不是真不想做太子,只不過是為了給這場戲一個美妙的結局罷了。那麼,既然兒子已經演到如此程度,作為父親也應該大聲鼓掌才好,三天後,李旦下制*說:左衛大將軍、宋王李成器是我的大兒子,按照祖制,應該立為太子。但是,我三兒子李隆基對大唐社稷有無限大功勳,而大兒子深知這一點,在我面前哭泣讓出太子之位予隆基,我答應了。念大兒子如此之仁義,特封其為雍州牧、 
  揚州大都督、太子太師,別加實封二千戶,賜物五千段、細馬二十匹、奴婢十房、甲第一區、上好的田地三十頃。 
  事情就這樣結束了,李成器讓出了太子之位。沒過多久,他父親也讓出了皇帝之位。不管怎樣,江山還在李家手裡。兩個人無論怎樣讓,不過是把東西從左手換到右手而已。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左手拿到東西後會不會把已經沒用了的右手砍掉。   
  和兄弟一起破太平(1)   
  無數的歷史慘劇證明了一件事情:有始作俑者,就必有後來人。唐朝自李世民殺兄奪位後,就有諸多皇子把李世民當作榜樣。武則天以一女流稱帝后,就有諸多女流之輩把這位女皇看作榜樣。 
  李成器讓出太子位是從父親那裡學來的,但是,在宮廷那樣的複雜環境下,人人都以先人為榜樣的情況下,他讓出太子位並不代表他就遠離了是非圈子。相反,因這一讓,他反而走進了是非圈子。 
  李隆基當太子還不到四個月時,宮廷中就有了「太子非長,不當立」的流言飛語。此一流言飛語傳播的速度之快讓李隆基大為頭痛。他馬上下令追查,憑藉著手中的實力,幾天後,他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製造這種輿論的不是長兄李成器,而是姑姑太平公主。 
  這一年是710年末,離太平公主被侄子李隆基打敗還有三年零七個月。在這三年時間裡,姑姑與兩個侄子的鬥爭或明或暗,煞是好看。 
  首先,太平公主找到讓出太子之位的李成器,很可能是先罵了他太愚蠢,然後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最後才對李成器說:「我們聯合起來把李隆基廢了,你來當太子。」 
  李成器覺得姑姑的想法非常天真,試想,如果自己真要當太子的話,還用玩這種「欲取姑與」的遊戲嗎?他根本就沒有做太子的心思,現在,姑姑拉著一張仇恨的臉對他言傳身教。以他的性格,他肯定不會當面反駁的,但也不會應承下來。於是,他跟姑姑說,容侄子我考慮一下。 
  太平公主一走,他就把這件事告訴了李隆基。當初,李隆基與這位姑姑在廢韋後時合作很是愉快。如今天下太平了,這位姑姑怎麼還是把鬥爭看成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呢? 
  李隆基對大哥的「忠心」激動不已,他想給姑姑一點顏色瞧一瞧。但李成器卻道:「你看,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你只是叫你防備些。我如今已經是對不起姑姑了,你卻要給她顏色看,我就更是大罪人了。」 
  李隆基聽了此話,就把這件事忍了下去。宮中還在繼續著「太子非長,不當立」的輿論,但是,這種輿論因為沒有士兵作後盾,所以就顯得蒼白無力。太平公主在大造輿論聲勢的同時,開始不斷擴充自己的勢力。在朝中,竇懷貞、蕭至忠、崔湜等擔任要職的大臣都是她的支持者。這群腦袋進水的大臣們一面給李家打工,一面又給太平公主作兼職。據說,當時的唐朝,天下人只知道有個美麗的太平公主而不知道天子是誰。 
  711年初,太平公主把朝中幾個宰相約到了宰相門到中書省必要經過的光范門內,建議這幾個只吃飯不幹活的宰相上勸皇帝廢黜太子李隆基,改立李成器。宰相們的表現是:張著嘴巴,大驚失色。太平公主在這樣的地方宣稱要廢黜太子,這幾個人不張大嘴巴才怪呢。 
  太平公主的這一系列活動讓李隆基右眼時不時地跳,他和太平公主都知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太平公主還是在繼續找李成器談心,談理想,談人生,最後歸結為談太子。作為一心不想當太子的李成器來講,這種談心簡直就是煎熬。 
  他跟李隆基說,京城之地恐怕不是自己長久所呆之處。也正在這個時候,宰相宋璟和姚崇為了鞏固李隆基的太子地位,向睿宗提出了三個方法: 
  第一,太平公主現在之所以這樣起勁,就是因為李成器有當太子的資格,如果將李成器遷出京城,太平公主在輿論上就輸掉了。第二,太平公主廢太子後必要找出另外一個李氏子孫來繼承太子之位,為了絕她這種念頭,可把歧王李隆范和薛王李隆業任命為「左右羽林大將軍」。第三,這也是比較冒險的一招,就是把太平公主安置於東都洛陽。 
  這樣,李成器外任刺史,太平公主安置東都,太平公主找不到可以廢太子理由的傀儡,想不作罷也不成。而被任命為羽林大將軍的歧王和薛王,就是為了把太子和他兩個弟弟的勢力集結一起,以此來鞏固東宮的實力地位。 
  睿宗覺得這三個辦法都不錯,但是,他不能立刻執行。在他心裡,第二個辦法完全可以立即執行,但是,第一個辦法和第三個…… 
  他先找到李成器,希望他能去同州任刺史,李成器高興萬分。但他也覺得擔子很重,因為到了那裡不僅僅是當刺史,還要有牽制太平公主的任務。解決了李成器後,睿宗又找來太平公主,希望她能去洛陽,那裡有盛開的百花,有山有水,其樂無窮。太平公主不幹。 
  睿宗一想也是,只為了一個李隆基,卻要我把兩個親人踢出長安去,有點不人道。於是,他對那兩個出主意的宰相說:「我現在沒有兄弟了,只有太平公主一個妹妹,還要弄到那麼遠的洛陽去,於心不忍,於心不忍!」 
  兩個宰相給睿宗擺事實講道理,從武則天講到今天,睿宗覺得最近這些年真的太亂了,太亂了。所以,一狠心,便把太平公主遷到了蒲州,也就是今天的山西永濟。 
  但是,太平公主在蒲州也並不安分。她雖然不能直接攪動長安政局,但在蒲州,她儼然土皇帝。在這個時候,李成器被調往蒲州擔任刺史,監視太平公主的一舉一動。 
  當太平公主知道了自己之所以來到這個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完全是拜宋璟和姚崇所賜時,大怒,跑回長安向李隆基問罪。李成器趕緊派人向李隆基報信,李隆基權衡良久,忍痛上一奏章,請求將宋璟和姚崇以離間姑兄之罪名,嚴厲查辦。睿宗也忽然覺得這兩個人不是好東西,就把兩人同時貶出了京城。 
  711年四月,睿宗忽然召集三品以上大臣,宣佈要傳位給太子:「朕生性淡泊,並不以至尊皇位為貴。從前為皇嗣時,讓位於中宗。今欲傳位太子,卿等以為如何?」大臣們驚慌失措,不知道皇帝在玩什麼把戲。想當初,他總把江山讓出去,那是因為迫不得已,如今也沒有人逼迫他,他幹嗎還要讓呢。難道是讓出「癮」來了? 
  李隆基得知此事後,急忙上奏堅決推辭,睿宗堅決不允許,大意是,這個皇帝位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大唐帝國禮儀風範在睿宗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他才做了不到十個月的皇帝,屁股在龍椅上還沒有坐熱呢,就讓位了。在蒲州的李成器早就把太平公主返回京城的消息告訴了李隆基,李隆基很怕太平公主誣陷自己有篡位之心,就讓自己的老師李景伯上疏推辭,甚至連兩個月前太子監國的權力也要讓掉。屬於太平公主集團的殿中侍御史和逢堯也對睿宗說:「陛下春秋未高,方為四海所依仰,豈得遽爾?」 
  睿宗思考良久,覺得此言不差。他之所以讓位,是不想看著自己的妹妹和兒子一直鬥下去,以致再出現丟祖宗臉面的事情。可兩方都不允許自己讓位,他的腦袋有些不夠用了。這時,李隆基再接再厲,奏請他召姑姑還京。太平公主還京後,對李隆基並沒有感恩之心,而是繼續她的偉大事業。 
  712年七月,天象異常。在封建皇帝那裡,這是老天要有事提前告訴天子的信息。太平公主尋來術士向睿宗報告:「根據天象,彗星出現預示除舊布新。帝座及前星有災,這顯示皇太子合做天子,不合更居東宮。」這種計謀真是厲害,太平公主無非是製造李隆基要搶先奪位的流言飛語,挑撥睿宗與太子之間的關係。 
  但是,她忘記了自己的哥哥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這是一個什麼都可以讓出去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政治趣味的人。聽妹妹這麼一說,睿宗決定,傳位避災。太平公主急了,甚至都想把術士的話(其實就是自己教的)說出來,可睿宗已經拿定了主意。一年前,他讓位沒有充分的理由,如今,老天都告訴自己該讓位了。那麼,遵從天的旨意是做皇帝的本分,一定要讓位的。 
  這個時候的李隆基還是很謹慎,因為姑姑的勢力仍然不可小視。父親這樣做是把自己從幕後推到了台前,他如今還不想去衝鋒陷陣呢。他入宮覲見,連連叩頭,請求父親給他個說法。睿宗就說了:「你誅凶定亂,能安我宗廟社稷。現天意人事,都已成熟了,不必疑慮!」 
  李隆基如何不憂慮?! 
  睿宗似乎也明白,「你若能盡孝心,現在機會來了,何必一定要等到柩前即位呢!」李隆基真是無可奈何了,史書載:「(李隆基)流涕而出。」恐怕這種流著眼淚不僅僅是父親讓位給自己的感動,還有前途未知的恐慌吧。 
  見李隆基登基已成定局,太平公主又想出了一個辦法。她提出讓睿宗「自總大政」,也就是,三品以上高官的任命和重大的刑獄,太上皇要與李隆基共同兼理。 
  該年八月初三,睿宗舉行了正式傳位的大典,他被尊稱為太上皇,自稱曰朕,發佈政令曰誥、令。李隆基即位,自稱曰予,處理政事的文件格式叫做制、敕。父子不同的是,睿宗每五天一次在太極殿接受群臣的朝賀,而玄宗李隆基則每天在武德殿上朝,處理政事。 
  第二年六月,太平公主開始採取軍事行動,決定在七月四日攻進玄武門施行軍事政變。李隆基得到消息後,在七月三日領士兵三百餘人將太平公主一黨殺死,太平公主跑出了皇城,三天後,她回到家裡時,等待她的是一紙賜死於家的詔令。 
  李隆基徹底掌握政權後,將李成器從蒲州接回長安。他握著這位讓給他太子之位的長兄的手說,從此後,我們就該過上幸福安寧的生活了。   
  幸福安寧的生活(1)   
  李成器與李隆基的親密關係總讓後來的諸多皇帝生出嫉妒羨慕之心。李成器是個非常熱愛音樂的人,對戲劇也非常有研究。他曾指導過楊玉環音樂,也就是皇帝老婆的老師。他經常與李隆基擺酒設宴,狩獵,打馬球和鬥雞作樂。李成器對政治深感興趣,特別獲准每年把他自己一年的大事記送交官方的修史者,從任何角度來講,這是一項十分嚴肅而又重要的工作,他每年送交的記載多達數百頁。但他和李隆基之間有著一種很微妙的默契,即他從不想與李隆基討論當前的政務,也不跟任何人拉幫結派。這種弟兄之間的親密關係是溫暖的私交關係,是兄弟情深的最好見證,也是除了兄弟之情沒有任何其他感情的關係。 
  從713年到741年,兩人的關係始終保持得那麼好,始終給人的感覺是,兩個人就是普通的親兄弟,而沒有皇帝與臣下之別。在這近三十年時間裡,李成器每天似乎都在重複著前一天的事情:整理歷史,吹拉彈唱演,和李隆基聊天。 
  這真是一種幸福的生活,他有著高官(李隆基封其為太尉,後又封其為岐州刺史)厚祿(實封五千五百戶)而又無性命之憂,非但如此,還備受皇帝的信賴與加倍的關愛。這樣的皇室成員在以前找不到,在以後的朝代裡也未曾出現過。 
  我們不能假設,如果他不讓出太子之位的後果是什麼。或許,唐朝朝廷上會出現三股勢力。第一股是李隆基,第二股是太平公主,第三股是他。 
  但是,無論從什麼角度來看,他的這股勢力是最弱的。他讓太子之位時,他的老父親為什麼要猶豫不決?無非是因為李隆基因為平叛韋後而有了巨大的影響力。這種影響力完全可以把一個皇帝拉下馬來,如果李隆基肯。 
  李成器跟隨父親多年,一直承受著父親所承受的一切,他不如李隆基的性格果敢堅決,並且從小就認為天下是李家的,即使武則天在位那麼多年,李隆基從沒有放棄過對李家江山的復興念頭。可李成器不一樣,這個六歲就被立為皇太子、僅幾年後又被降為皇孫的孩子在經歷了巨大的波瀾後,對政治這種東西似乎已經厭惡了。即使沒有達到厭惡的程度,也可能跟他父親一樣,達到了可有可無的程度。 
  我們說,如果他不是生在武則天那個波瀾壯闊的時代,他日後一定也會是個好皇帝。因為他的性情溫和必將將大唐帶進另一種境界。但是,他生錯了時間,那種宮廷時時刻刻都在搖動著的時代,那種被血沾染了所有宮廷柱子的時代,他的性格與這種時代是格格不入的。也正如他所言,天下太平時可立長子,這是一種水到渠成。這話的意思背後其實就是,自己還是有當皇帝的能力的。但是,國難之時,定要立扶危救世之人。這話的背後意思其實就是,我不適合做亂世天子,雖然,這種亂僅僅是在宮廷裡的亂。但正是宮廷的亂才不好對付,他眼見自己的父親兩起兩落,眼見伯伯被殺,伯母被殺,眼見姑姑的氣焰囂張。這一切,對他來講,簡直比亂民造反還要難對付。 
  他過了近三十年的幸福安寧生活,有人將這功勞推給了李隆基。其實,倘若沒有李成器的「不以萬乘為貴」和「淡薄名利」,李隆基又如何來顯示自己的孝悌之術呢? 
  當太平公主攪亂朝綱時,李成器周旋於她與李隆基之間,其實,從各種史料來看,他站在哪一邊,哪一邊的勝算就會遠遠大於另一邊。最終他站在了李隆基一邊,時時刻刻給李隆基報告太平公主的情況,才使得李隆基在朝中與太平一黨的鬥爭爭取了主動地位。我們現在來看,太平公主完全不瞭解這個侄子。如果瞭解,她絕對不會慫恿他去再把太子之位奪回來,進而控制他來達到自己的武則天第二的目的。但是,反過來想,如果李成器真的有把太子之位奪回來的心,太平公主自己真能控制得了他嗎? 
  李成器之所以站在李隆基這一面,兄弟之情肯定佔了一大部分。另外,他和他父親一樣實在不忍心再看李家天下的第三次丟失。作為李家的一員,他有責任與義務將外人——自己的姑姑的想法扼殺掉。他在蒲州的那段歷史細節已不得為人知,作為蒲州刺史,一方面管理當地事務,另一方面還要監視自己姑姑的動靜,真的很費心費力。但他做得非常好,幾次太平公主將要引起的大驚慌都被他提前通知了李隆基。 
  《新舊唐書》對李成器的記載都是那麼的公允,評價都是那麼的正面。似乎這個從前的太子後來的讓皇帝一生就沒有做過壞事,似乎他在人間就是為了讓人們稱讚禮讓之道,稱讚李隆基的孝悌之德的。 
  誰也不得而知,李成器那近三十年的幸福安寧生活是怎樣享受過來的,在近三十年時間裡,他也為李隆基分憂解難。他曾歷任澤、涇等州刺史,在任上除了處理政務以外,依舊專心於他的歷史政治研究。 
  在李隆基時代,李成器和李隆基的其他兄弟一樣都過著非常幸福安寧的生活,沒有宮廷血鬥,也沒有老死不相往來,這是一幅多麼美麗的兄弟情深的畫卷,而執畫筆的人就是李成器,是他給了李隆基這個表現兄弟友愛的大好機會。 
  本來是沒有什麼話還可以說的,但讀完了這些太子們的生平後,我忽然發現,歷史簡直就是一混蛋。該死的人都很好地活著,而糟蹋著歷史。不該死的這些太子們,卻都一一地死去。惋惜、同情、遺憾,這些詞語加諸他們身上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中國皇權社會從秦始皇開始到清朝最後一個皇帝退位結束,其宮廷鬥爭一直就沒有停止過。而宮廷鬥爭最集中的表現恐怕就是太子位之爭了,這種爭鬥是殘忍沒有人性的。 
  本書所羅列的太子們,並非都死於宮廷鬥爭,可他們既然身在宮廷裡,難免會有宮廷鬥爭的陰影籠罩著自己。只不過他們離開人世早了些,而沒有作繭自縛罷了。 
  歷史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如果你看這些人的生時與死後,就可以得知,歷史其實就是在和人們開著一個惡毒的玩笑。先是給了這個朝代和後人一個大的希望,然後將這希望打碎。我們無法阻止這些人沒有登上皇位的結果發生,當我們思考他們為什麼沒有登上皇位時,卻發現事情其實很簡單:因為他們死了。但又不簡單,因為他們死得都很蹊蹺,都讓人們可惜,為什麼要去死。 
  人的出生的確無法選擇,這可能就是作為太子,其實無論你做太子時的表現有多麼好,無論朝野對你的期待有多大,你終歸只不過是一個太子。對本書中這些正統太子來講,從太子到皇帝這條路是非常漫長的,因為他們太正統,他們沒有那麼多心機來思考如何盡快地得到皇帝之位,他們只靠修身與等待。 
  他們對皇位的態度與其說是等待,倒不如說是得之不喜,失之不憂。這樣一種人生態度的豁達,以及他們對太子教育的全盤吸收,他們登基後,無論如何都會是一個好皇帝。 
  可事實卻是,他們沒有成為皇帝。如果真的不能解釋這種可悲的現象,那麼,我們倒不如說,是上天讓他們下凡給了他們所在朝代一個大的希望,給了朝野人們一個大的期待,然後又微笑著把他們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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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什麼沒能成為皇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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