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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替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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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替我回家>正文回目錄
第1節:滾過雷區
作者:和 平

  1.滾過雷區 

  九班的戰士們炸倒一個,再上一個,炸倒一個,再上一個,硬是在總攻發起之前一分鐘,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雷區蹚開了一條寬3米、長72米的通路。 

  12月5日,我所在的部隊接受作戰任務,主要任務是收復被越軍侵佔的我國領土。我所在的部隊被定為主攻團,主要任務是攻擊並佔領目標陣地。 

  部隊經過準備後,於次年2月16日夜採取晝伏夜進的方式摩托化開進,2月20日凌晨1點集結完畢,轉入臨戰訓練。 

  在臨戰訓練期間,參戰各部隊針對目標陣地戰區的地理特點和越軍防禦特點,組織部隊熟悉地形、強化訓練、研究戰法、模擬演練,並對作戰武器和器材進行了大量的技術革新。25日,我軍完成了進攻目標陣地的一切準備。 

  以身試雷 

  九班是五連的尖刀班,主要任務是沿連隊的攻擊線路為全連開闢道路。 

  在目標陣地前方,越軍為了阻止我軍進攻,在其陣地前沿埋設了寬正面、大縱深的防步兵雷場。雷場內,主要有兩種類型的雷,一種是壓發雷,只要受到一定壓力,它就爆炸;另一種是絆發雷,就是用頭髮絲粗細的銅、鐵絲將地雷單個或串聯起來掛在樹枝上、草叢裡或人行小道兩側,只要有人絆住鐵絲,馬上就會引起連鎖爆炸。這兩種地雷一般體積不大,最大的像饅頭,一般都像核桃、李子,顏色為草綠,佈雷時間一長,和山裡的野果子一模一樣,極難辨認。 

  步兵五連的進攻由游副營長帶隊。4月28日凌晨1點30分,九班韓班長帶著全班悄悄摸到一無名高地前沿,開始秘密排雷。當時霧大天黑,伸手不見五指,再加上排雷不能出現任何聲響。所以,排雷效率相當低,一小時只前進了20米。 

  凌晨6點左右,我炮兵開始向敵實施火力急襲。趁此機會,九班採用導爆索開闢道路,但由於草深林密,30米長的導爆索無法伸展開,連續三次發射都不成功。這時候,我軍的炮火已經開始延伸射擊,按戰前部署,這預示著離發起攻擊的時間僅剩25分鐘。軍令如山,如果在最後時刻仍不能按時開通道路,將會大大增加即將發起衝鋒的連隊戰友的傷亡。 

  團指揮所急切地詢問五連的位置,副營長和連長在焦急地等待著九班破障的消息,全連的戰友都在為九班捏著一把汗。 

  韓班長心中非常清楚貽誤戰機將會產生的嚴重後果,更清楚在這種地形上破障開路的難度。時間在一秒一秒地過去,死神在一步一步地向連隊逼近。韓班長思慮再三,將全班戰士召集在一起,堅決而果斷地說:"時間已經不多了,現在我命令,全班編成四個小組,組與組之間距離15米,用人體依次開闢道路。" 

  話音一落,全班戰士表情立即凝重了起來,那意味著用生命去試探地雷。 

  班長第一個出發,他帶著第一組的兩名戰士走向了雷區。大家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班長用竹竿拍、用刀砍、用腳踩,走在全組最前面。當他們在雷區前進了約7米時,他的左腳踏響了一顆地雷,左小腿被炸傷,左腳掌被炸掉四分之一,頭部和胸部也受了傷,戰友們用了三個止血帶才給他包紮好。 

  班長對副班長說:"第二組向前走,一分一秒也不能耽誤。" 

  接著,他拉住本組戰士小孟說:"背著我,跟在第二組後面。"小孟背著他走了不到5米,第二組的三個戰士就被爆炸的絆發雷擊中,導致全部傷亡,小孟也被一顆地雷炸斷了腿,背著的韓班長被摔到兩米多遠的草叢裡。 

  他掙扎著將第三、第四組的戰士叫到跟前,說:"這裡離越軍第一道戰壕大概還有50米,地雷可能越來越多,要打開通路,傷亡肯定更大。聽我命令,我先在前面爬,如果我不行了,你們再分別上,無論如何我們九班要在10分鐘內完成任務。"說完,他就拖著被炸傷的雙腿,利用胳膊的支撐力,向前爬行、滾動…… 

  僅僅前進了4米,又一顆地雷引爆,將他的右手炸飛,頭部和胸部再次負傷。韓班長實在爬不動了,流血過多和劇烈的疼痛使他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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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替我回家>正文回目錄
第2節:繼續衝鋒
作者:和 平

  就這樣,九班的戰士們炸倒一個,再上一個,炸倒一個,再上一個,硬是在總攻發起之前一分鐘,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雷區蹚開了一條寬3米、長72米的通路。 

  當九班最後一名全身血跡的戰士,再次找到韓班長時,他已經流盡了最後一滴血,兩眼望著前方,雙手伸向主峰方向。 

  扯掉眼球繼續衝鋒 

  步兵第三營為主攻團的左翼攻擊營,九連的二排是突擊排,在第一次攻擊過程中,排長身負重傷倒在陣地上。此時,全排被敵人的高射機槍和重機槍壓在一片開闊地帶,由於分隊無人指揮,陷於被動挨打的危險境地,人員傷亡不斷增加,形勢非常危急。 

  在這關鍵時刻,四班長史光柱大聲喊道:"全排注意,我是四班長,排長負傷了,現在全排聽我指揮,四班的輕重武器一齊開火,壓制敵人火力,掩護五班、六班撤退。"全排撤到安全地帶後,史光柱將全排人員重新進行了編組,把輕重火器也進行了調配。爾後,用步話機向連長報告,請求繼續向目標高地進行攻擊。 

  當史光柱帶領全排衝到距敵人陣地前沿只有5米時,他踩響了一顆地雷。在地雷爆炸的一瞬間,他只覺得兩眼一黑,就什麼也看不見了。史光柱用手拍拍腦袋,正常;用手一擦臉上的泥土,摸到了一團血糊糊的肉,原來是他的左眼球被彈片削出了眼眶,只剩一些肉絲粘連著,掛在臉上。史光柱又揉揉右眼,右眼球也被彈片帶動的熱力嚴重燒傷。戰友們要給他包紮,他一把將掉出眼眶的眼球扯掉,大喝一聲:"快去拿下高地,向連長報告火速增援我們。"說完,劇烈的疼痛使他昏迷了過去。 

  與此同時,負責穿插任務的步兵一營正在秘密摸到越軍防禦陣地後方的縱深地帶,並設法打掉敵人的營指揮所,使其群敵無首,失去指揮。 

  4月28日,我軍發起的第一次炮火急襲剛過,一營先頭連隊--步兵一連已進至高地北側,並幹掉了敵哨兵、佔領了其警戒陣地。步兵二連則向四高地展開攻擊。同時,步兵三連在張副營長的率領下向高地發起了攻擊。 

  一時間,在越軍防禦陣地的前方和後方到處是炮聲、槍聲和喊殺聲。陣地上到處都是彈皮撕破空氣的尖叫聲,到處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在這令人膽寒的爆炸聲中,還有一個更令人生畏的事實--滿山遍野的原始森林和高大的毛竹在空中將各種彈藥引爆,這大大提高了彈片在空中的覆蓋面和殺傷範圍。敵我雙方的士兵在這排山倒海般的呼嘯聲中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槍林彈雨"這個抽像的概念,在4月28日的目標陣地戰場上得到了真實而準確的詮釋,它變得毛骨悚然。 

  7點40分,步兵一連吳指導員被地雷炸傷頭部,肋骨被炸斷四根,重傷倒在了陣地上;跟隨一連的頓副營長也被炸成重傷;一連副連長遭敵重機槍射擊,中彈陣亡。 

  7點50分,二連叢副連長帶領突擊排向高地發起衝鋒,遭敵重機槍射擊中彈陣亡;二連王連長在指揮戰鬥中遭敵炮火襲擊,重傷陣亡;二連高指導員遭敵炮火襲擊,被彈皮削斷左腿,重傷倒地。 

  7點55分,機槍一連陳連長與陳指導員在指揮作戰時雙雙中彈,幾乎同時陣亡;三連副連長在率隊攻擊中中彈陣亡;隨三連指揮作戰的張副營長(代理)遭敵炮火襲擊被炸成重傷,倒在了陣地上。 

  戰鬥打響後不到兩個小時,在穿插路線的各個高地上,已到處是傷兵和屍體。樹枝上、竹林裡、草堆裡、灌木叢中到處是橫飛的血肉和斷肢殘臂。有的屍體被彈片削去頭顱,頭斷之處在"咕嘟咕嘟"地冒著血泡;有的屍體被炸成幾截,五臟六腑被高掛在枝頭上,令人慘不忍睹。陣地上那嗆人的火藥味、刺鼻的屍體焦糊味和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相互交織在一起。 

  戰場,被一種令人痙攣的窒息充滿著。 

  劫後餘生 

  炮火急襲之後,戰場上敵我雙方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一營的戰士繼續向高地的殘敵進行攻擊,但整體上看,一營的戰鬥力已是基本喪失。在這殘酷的情況下,步兵一營的官兵卻沒有一個退卻,沒有一個潰逃。他們從不同的陣地,不同的連隊,不同的方向,自動地組織起來,或三五個人一組,或十來個人一班,或單槍匹馬向有槍聲響的地方趕,向有喊殺聲的地方沖。 





兄弟,替我回家>正文回目錄
第3節:劫後餘生
作者:和 平

  目標陣地地區的27座山頭,幾乎每一個陣地都有一營的兵。二連四班有個新戰士小李,小伙子入伍後在短短的兩個多月臨戰訓練中,刻苦訓練,在團隊組織的軍事對抗賽中,他獲得了單兵戰術和個人技術第一名。就憑著這過硬的軍事技術,使他在血與火的廝殺中成為倖存者。 

  戰鬥打響後,他們班呈前三角隊形向敵人發起衝鋒,衝向高地前沿。小李正在集中精力向前躍進,突然感到腳下一軟,他敏感地意識到這是踩中了越軍埋設的壓發地雷……在這性命攸關的一瞬間,小李以一個極其敏捷的側滾翻,摔到了一個炮彈坑裡,地雷隨之爆炸,但他卻活了下來。 

  在二連攻克陣地以後,他們班就只剩下他一人了。隨之而至的越軍大規模炮擊,又使他與連隊失去了聯繫。在這種情況下,他考慮了下一步的行動,然後從陣亡烈士的遺體上找來了子彈、手榴彈作為補充,順著山梁向槍聲激烈的高地摸去。 

  此時,一連胡連長正帶著本連17名戰士向高地殘敵進行攻擊。但是,由於敵人火力太猛,加之我方攻擊力量不足,連續兩次攻擊都受到挫折,這時,戰場上的敵我雙方都在調整兵力準備著新一輪的拚殺,陣地上一時處於對峙狀態。 

  小李從高地的一側摸到了第一道戰壕。可能是由於殘餘越軍正在全力對付一連的進攻,居然沒有察覺到一名中國士兵已經進入了陣地。等到小李摸到第二道戰壕時,才被越軍發現,他們馬上組織了五名士兵從三個方向向小李包圍過來。 

  小李見狀,立刻隱蔽在塹壕內的小貓耳洞裡,開槍擊斃一名越軍。接著,他又沿戰壕迅速轉移到一塊水泥板的下面,突然出擊,又擊斃一名越軍。正當他悄悄地準備轉移到另外一條戰壕時,卻在戰壕的拐角處和一名悄悄包抄的越軍突然碰了頭。在極近距離內,敵我雙方士兵同時舉槍,同時射擊,同時倒下……越軍頭部中彈頓時斃命。而小李卻沒有死--越軍發射的子彈擊中了他胸前的子彈匣。 

  正當小李準備爬起來轉移時,他聽到又跑來一名越軍,嘴裡還嘰裡呱啦地亂叫。 

  此時,由於敵我雙方距離太近,小李已經來不及轉移了,於是,他就乾脆倒地不動裝死,手中緊緊握住衝鋒鎗的扳機,眼睛的餘光則盯住越軍士兵的身影。等到越軍靠近、用腳踢他時,他突然躍起,一槍將其擊斃。 

  就這樣,小李在高地上東打一槍、西打一槍、上打一槍、下打一槍,攪得整個高地上的越軍亂了套,成為敵人的心腹之患。這為步兵一連最終奪取該高地做出了突出貢獻。這場戰鬥勝利後,小李榮立了二等功。 

  後記: 

  戰鬥結束後,扯掉眼球的四班長史光柱被送進了後方醫院。由於傷勢過重,他的左眼做了手術,右眼也處於失明的危險狀態。儘管軍內外的專家們盡了一切努力,終因傷勢過重,而且由於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史光柱的右眼最終被摘掉了。 

  雙目失明的史光柱,沒有悲觀,沒有氣餒,相反還經常安慰、鼓勵其他受傷的戰友。當戰友們到醫院看望他時,他輕鬆地說:"相對於那些犧牲了的戰友,我雖然雙目失明,但畢竟還活著。我的眼睛看不見了,但我的心裡是一片光明。" 

  戰後,上級組織根據他的英雄事跡,授予他"戰鬥英雄"稱號。史光柱傷癒歸隊以後,就主動與有關部門聯繫,抓緊時間自學盲文。他在《小草歌》中寫道:"沒有花香,沒有樹高,我是一棵無人知道的小草;春風啊,春風把我吹綠,大地母親把我緊緊擁抱……"這首詩被作曲家譜成曲子後,婦孺皆唱,響遍了全國。 

  2.和平是軍人最大的勳章 

  在戰區,曾有人說過:"從戰場上完整走下來的人,不是幸運者,只算是倖存者。這種倖存是要付出代價的,代價就是戰友的鮮血和生命。" 

  由於種種原因,他們不能留下真實的姓名。現在北方某城市公安系統工作的我,有義務把他們的事跡告訴給後人。 

  (作者管憲明) 

  那年初冬我還不到21歲,剛被提升為班長。看著別的班緊張有序地訓練,總感覺自己幾個人實在彆扭,特別是那三個扎眼的"新兵蛋子"--喬俊、何國慶、吳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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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節:戰爭爆發了
作者:和 平

  喬俊是市郊兵,活潑得有些不好管理;何國慶戴著副眼鏡,一副柔弱的樣子;吳崗是個農村兵,參軍前連縣城都沒去過,新鮮事物接觸得少,看什麼都稀奇,儘管人很樸實,可還是老出洋相。 

  訓練強度越來越大。練習投彈,戰士們都瘋了似的甩,胳膊輪圓了猛甩,第二天腫得抬都抬不起來。印象中,實彈射擊好像比平時提前了半個月左右,子彈也發得比以往多了許多。 

  沒過多久,部隊開進的命令下來了,往南,到邊境上去。我和戰友們在南下的車廂裡迎來了元旦。晚上,喬俊他們坐在窗口旁默默地抽著煙。吳崗呆呆地看著夜空裡的星星,他說這樣他娘能看到他。靠在車廂一角的"眼鏡"--何國慶,捧著本書,依舊默默地看著。 

  最終,戰爭還是爆發了。 

  2月17日的凌晨,我們連分散隱蔽在中越邊境我方一側的樹林中。戰友們三三兩兩地蜷縮在陰冷的戰壕裡。在這片不大的樹林裡,除了我們,還潛伏著其他幾個兄弟連隊,我們默默地等待著出擊命令。 

  快4點的時候,喬俊摸索到我身邊,靠著簡易戰壕坐下。我們沉默了很久,他終於開口了:"班長,有件事,我早想和你說了。入伍前,有幾個哥們來看我,我想請他們喝酒,可又沒有錢,我就到我爸廠裡偷了點電線,用火燒了化銅,賣了二十多塊。到了前線,看見弟兄們想的干的都是準備為國家流血犧牲,這事就成了我的心病。我攢錢了,有14塊,放在我的挎包裡。這次我要是'光榮'了,班長,你就幫我把錢湊齊,還給工廠吧,千萬別讓我爸知道。"接著又塞給我一個寫有工廠地址的紙條,就貓著腰跑開了,我本想叫住他,可喬俊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霧氣之中了。 

  過了5點,遠處傳來了隆隆的炮聲,那聲音有點像天邊的悶雷。看來兄弟部隊已經和敵人接上火了。 

  5點20分,我們在連長的指揮下,跨出簡易戰壕,開始搜索前進。我平端著衝鋒鎗走在全班最前面,緊跟著的是喬俊,再後面是吳崗…… 

  剛開始,我連的位置還算是靠前的,可七轉八轉,我們就轉到了大部隊的後面。看著友鄰部隊一路向南,戰士們的心裡很不是滋味,特別是看到老鄉兵的時候。 

  人是怕死的,可當兵的上了戰場,撈不著仗打,那滋味比死還難受。幾天來,我們一直在大山裡亂轉,搜剿殘敵。大部隊過後,殘存的越軍和特工經常襲擾我後方部隊。我連的任務就是找到他們,消滅他們。 

  2月24日,一上午,我連遭到了四次零星的炮擊,是迫擊炮干的,準確度差得驚人,我方沒有人員傷亡。上級通報附近可能有殘存的越軍,讓我們上。偵察的四班副回來報告,說附近山頭上發現有小股越軍活動,似乎敵人還沒有發現我們,剛才的炮擊可能是巧合。 

  我們排迅速越過尖刀班,向有敵情的高地摸去。這個高地周圍大約有一段四五十米的開闊地,原有的飛機草都被清理乾淨了。高地上有一座A字形地堡,約50米開外的山坡上還有一道環形戰壕,估計越軍至少有兩個班的兵力。 

  我連後續人員陸續接近無名高地。連長命令天黑之前必須拿下它。我們幾個班、排長開始向連長靠攏,聽他佈置任務。連長命令:我排一、二班從正面分散接敵,三班和指導員他們從兩側迂迴佯攻高地;三排負責火力支援;二排在我排一、二班後面跟進。 

  我們班的任務是強行通過環形戰壕下面的開闊地,奪取戰壕後,以戰壕為依托,配合二排幹掉地堡,奪取整個無名高地。 

  第一次參加戰鬥,我們都很興奮,也沒想過打仗會死人。吳崗異常亢奮,四下張望著,很不老實,我和"眼鏡"不得不把他按在地上。半個小時後,高地兩側突然響起了槍聲,幾秒鐘的時間就響成了一片,很密集。吳崗一聽那邊打響了,跳起來就要衝,被我一把拉住,拽了回來,又按在地上。一會兒,高地戰壕裡有人影晃動,越軍扛不住了,開始向兩翼分兵佈防。我回頭命令道:"把保險都打開!""衝啊!"我和戰友們開始向高地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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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節:機槍火力
作者:和 平

  我跑在最前面,就是端著槍一直跑,那幾秒鐘是我一生中感覺過得最慢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想著:"我是班長,我得帶頭沖,要死,也得先死我……"很快喬俊超過了我,衝到了最前面,眨眼工夫便把我們落了一大截。也就是我們幾個發起衝鋒後幾秒鐘的樣子,敵人的機槍也響了。我能感覺到子彈呼嘯著從耳邊飛過,沒準哪發就是給我準備的。 

  喬俊投出一枚手榴彈,硝煙還沒有散盡,我們就已經衝過了開闊地,喬俊已經接近了戰壕。正當他的右腳剛剛踏上壕邊時,一個趔趄栽了下去,重重地摔在戰壕下面的一個土坑裡。二排長他們也開始通過開闊地了。我們不停地把一排排的手榴彈投向戰壕,用不間斷的爆炸來壓制敵人的機槍火力。這時,喬俊又突然從土坑裡躍起,像頭受傷的豹子,幾步便躥上了壕沿。他在煙霧中緊緊抓住了敵人一支發燙的槍管,死命地往上舉,往回奪。同時,頭也不回地大喊:"班長……快上啊!"敵人的機槍手也緊抱住機槍不放,跟他來回爭奪。喬俊左手攥著發燙的機槍槍管,右手用步槍托狠砸著敵射手的盔式帽。我跳入塹壕,發現此時敵機槍副射手正用衝鋒鎗對著喬俊,便當即給了他一梭子彈。子彈從右腋下鑽了進去,第一次殺人,相距還不到4米。可是,那傢伙在倒地的那一剎那也扣響了扳機,喬俊在彈雨中抖動了幾下,便一頭栽倒在塹壕邊上。二排長他們利用喬俊打開的口子也衝了上來。一個越軍貓著腰剛要鑽進壕壁上的貓耳洞時,便被一班長一刺刀紮在肩膀上,接著,二排的一個小戰士上去就是一槍托,那越軍頓時癱軟在地上。 

  副連長帶著三班、四班也把戰壕兩端佔領了。他跑過來,命令我班迅速做好爆破地堡的準備。趁這機會,我趕緊拉著"眼鏡"去找喬俊。喬俊抱著步槍側臥在塹壕下面的土坑裡,蜷曲著身子,輕聲呻吟著。上衣前襟和一條褲管都被血水浸濕了,他身中四彈。我急忙解開他的衣扣,鎖骨下面的傷口,隨著呼吸還不斷地湧著血。右腿膝蓋附近的彈洞周圍凝聚著黑乎乎的血塊。 

  "眼鏡"緊咬著嘴唇,臉色蒼白,沒有一點血色。顫抖著的雙手撕了幾次才把急救包撕開。我叫"眼鏡"托起喬俊的上身,小心翼翼地給他包紮。可鎖骨下的傷口怎麼也止不住出血。我讓"眼鏡"按著,一步也不准離開。然後,我提上喬俊繳獲的機槍轉身翻進了戰壕。 

  這時,山頭上出現了短暫的寂靜,靜得簡直叫人透不過氣來。我們已經做好了衝鋒的準備,越軍似乎也在等待著我們的衝鋒。二排的兩名爆破手在全排的火力掩護下,躍出戰壕,敵人依托著地堡,有目的地射擊著,兩名爆破手相繼中彈負傷。吳崗把六枚手榴彈纏在腰間,又用綁腿將三節爆破筒捆在一起,第二次躍出了戰壕。全排的各種火器,比先前更兇猛地吼叫起來,用火舌舔著地堡的入口和射擊孔。我手上的機槍也對著地堡的射擊孔不停地射擊。這時,"眼鏡"哭著跑了過來,我心裡咯登一下子。"眼鏡"不住地搖頭,我火了:"你不看著他,跑這來幹什麼?"他扯著嗓子哭叫著:"看什麼?看著他死?"就在這時,一發流彈擊中了"眼鏡"的頭,他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死亡就在瞬間發生。就這樣,我眼看著自己的戰友死在我的面前。 

  與此同時,高地上傳來了劇烈的爆炸聲。接著又是一陣手榴彈的爆炸聲,緊跟著又是一次大爆炸,敵人的機槍戛然而止。我和戰友們頂著灼人的熱浪沖了上去。吳崗拖著一條傷腿在硝煙裡摸索著。 

  最後,我們攻上了滿目瘡痍的高地。在戰壕和殘毀的工事裡一共找到32具越軍的屍體和一些令人作嘔的屍塊。我也失去了喬俊、何國慶等13位戰友。我帶著幾個戰士去看喬俊,他不知什麼時候坐了起來,原本開朗樂觀的臉龐憔悴得叫人難以辨認。我摸了摸他的胸口,血已經涼了。多年以後,早已脫下軍裝的我常常在夢中驚醒,時常想起喬俊、何國慶他們。 

  24日的戰鬥,使我們這些初上戰場的毛頭小子,開始成熟起來,機警起來。依舊有人懼怕死亡,可更多的還是仇恨。朝夕相處的戰友,轉眼間便撇你而去,特別是那些有老鄉在戰鬥中犧牲的戰士們,他們所要承受的,要比我們這些人更大一些。在接下來的兩天裡,我連又參加了幾次小的戰鬥,基本上就是搜剿、掏洞子之類的。我們以輕傷四人的代價,斃敵19人,俘敵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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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節:退入樹林深處
作者:和 平

  2月27日,我軍開始還擊越軍。兄弟部隊於29日攻佔了高地,殘存的越軍退守。我連在團的編成內,擔任右翼警戒。 

  連日來,大家的情緒很高。24日戰鬥的陰影早已經淡化了。在子彈亂飛、每走一步都可能踏上地雷的戰場上,過於感性的思緒,往往是危險的。作為班長,我常用自己的方式和同班的戰友們交流著,拍拍肩膀,握握手,我們便能從對方那裡獲得力量。 

  3月1日傍晚,我連到達559高地。幾天前,兄弟部隊曾在這裡與敵人進行了一場血戰,最終敵人被我們趕到了河南岸。16點剛過,部隊又要出發了。連裡得到的命令是:"迅速插向公路,斷敵退路,阻敵增援。"為了完成此次任務,上面給我們增加了一個無後坐力炮排和一個重機槍排。16點30分,全連開始接敵。二排長帶著他的人沿高地西側的小路鑽進樹林。連長給他們增加了一挺重機槍、兩門無後坐力炮和兩個火箭筒。幾分鐘後,三排跟在二排的後面,也進了樹林。我們排在副連長的帶領下,直插而進,目標是那兒的一座公路橋。 

  3月2日凌晨,大霧籠罩整個戰場,我們在暗夜的掩護下,插到了河邊。副連長帶著兩個人,朝河邊摸去。全排靜靜地等在樹林裡。不久,遠處傳來了密集的槍炮聲,是二排和一排,他們與敵人接上火了。半個小時後,副連長氣喘吁吁地摸回了樹林,我們幾個靠過去。副連長一邊揩著汗水,一邊罵道:"娘的!哪有什麼橋,就幾個水泥墩子戳在那……""說不定被二團的人給炸了?"排長插了一句。 

  正當大家商量對策時,負責警戒的三班副貓著腰跑了過來:"敵人,二十多個,過來了……"在他的指引下,我們發現,200米開外,一群越軍提著油燈,正沿著河岸緩慢地向我們這邊走來。我們隱蔽的這片林子,與河岸平行,最近處不過三十多米。在副連長的指揮下,全排迅速做好了戰鬥準備。黑夜,提著油燈的敵人是一個絕好的射擊目標。大家靜靜地等待著,大氣都不敢喘。當走在最前面的敵人靠近我們只有二十多米時,排長首先扣響了扳機,接著,全排各種火器響成一片。走在最前面的幾個越軍首先被擊中,接著一發炮彈呼嘯著從我身邊竄過,打在最後一名越軍的腳下。緊接著,又是一發……很快河岸那邊便靜了下來,黑暗中偶爾傳來幾聲痛苦的呻吟。"撤!"我們在副連長的指揮下,退入樹林深處。 

  我們在高地以西無名高地的山腳下,遇到了二排的一個潛伏組。在他們的引導下,我排在二、三排之間投入戰鬥。衝鋒發起前,我在一個山凹裡找到了二排長,他身中四彈,用兩件雨衣包裹著,旁邊是他們排的張潮和一個眼熟但又一時叫不出名字的戰友。兩名重傷員陪伴著他們,守在一旁。 

  二排長是遼寧瀋陽人,說話總帶著很濃的"苞米"味,聽著十分親切。用他的話說:"山海關外皆同鄉。"所以我倆的關係一向很好。幾天前,面對索然無味的稀飯,他曾不止一次地說道:"豬肉燉粉條子,豬肉燉粉條子……"然後便是傻呵呵的一笑。本想打完仗,好好和他吃一上頓的,現在我永遠失去了這個機會。 

  第三次衝鋒發起了。我們排沿著衝擊路線,很快越過了兩個高地,經過幾次打擊,守敵已龜縮向主峰,三個排像三把尖刀直插主峰。重機槍排的火力死死地罩住峰頂,越軍的還擊越發顯得無力,他們在主峰上只有一道戰壕,而此時,我們已經進來了。在這條百餘米的戰壕裡,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多具屍體。三排在一個坍塌的隱蔽處抓到了個俘虜,他的鼻子被彈片削掉了,露著白花花的骨頭,血沫隨著喘氣四散地飛濺著。 

  關於河上的那座橋,後來成為我們排永遠的遺憾。我們以為它被兄弟部隊炸了。可後來才知道,在我團前面的10公里河段上,一共有兩座橋。副連長他們找錯了。真正的目標就在斷橋下游5公里處。後來團裡又組織了幾次炸橋,但都因為越軍防守嚴密,未能得手。最後,橋是在3月7日早上,由友軍的一支工兵分隊,在炮火的掩護下,強行炸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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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節:無一傷亡
作者:和 平

  3月4日中午,我連在營的編成內,攻佔了河南岸的高地。大戰過後,全連奉命利用越軍工事就地轉入防禦。午後,炊事班從河北岸送來兩桶米飯和一些臘肉。大家用芭蕉葉包著臘肉飯團,美美地吃了一頓。 

  飯後,全排以班為單位,構築防禦陣地。大概是快傍晚的時候,一班擔任警戒任務的機槍組,突然離開了他們的射擊陣地,朝排長那裡跑去。我意識到可能出了什麼麻煩,便讓副班長劉兆軍繼續帶領大家構築工事,自己一個人朝一班的防區跑去。一班長把我拽進塹壕,並指示了目標。 

  大約1000米外,河東岸的小橋旁有兩個人,正對著我們這邊指指點點。由於距離太遠,敵我難以辨別。幾分鐘後,排長和一班的那個機槍組過來了。排長用望遠鏡觀察,判明那是敵人,並發現在他們身後的樹林裡還有人影晃動。不久,出來偵察的兩個敵人溜回了樹林,再也沒有出來。按著排長的命令,我們班隱蔽在河西岸距小橋約100米的地方。 

  在我們身後20米處,左側是一班,右側是三班。半個小時後,約一個排的越軍呈一路散開隊形向小橋接近。四名越軍與本隊拉開50米的距離走在前面。我旁邊的劉班副有些沉不住氣了,他回頭看了看排長,又看了看我,再看了看敵人。我用腳輕輕踢了他幾下,想讓他安靜下來。可身後隨即傳來了排長的低聲訓斥:"二班,注意隱蔽!"不久,敵人開始通過小橋,我數了數正好20個,清一色的衝鋒鎗。100米、80米、60米……隨著敵人的一點點靠近,我的額頭也開始滲出汗來。當他們走到距我班陣地50米處時,排長下達了射擊命令。劉班副首先扣響扳機,二班、三班、一班隨即響成一片。越軍一槍未放便被撂倒了十幾個,余敵有的向無名高地山腳下的草叢裡鑽,有的躲在田埂後面,向我們射擊。我連位於332高地北側的迫擊炮開始壓制越軍火力,重機槍封鎖小橋,切斷了敵人的退路。三名越軍邊打邊撤進竹林旁的一所茅草房,但此處很快便被迫擊炮彈擊中,燃起大火。我們班從西、南兩個方向接近草房。我和戰友桑多(藏族)悄悄摸向房後。就在此時,三名越軍喊叫著衝了出來,正撞上了向門口靠近的劉班副,劉兆軍先敵開火,將三名越軍擊斃。一班和三班的戰友在排長的帶領下衝過小橋,在樹林裡又打死了幾名越軍。傍晚時分,戰鬥結束。我排無一傷亡。在打掃戰場的時候,我們一共找到了24具越軍的屍體,一班從樹林裡扛回了兩門迫擊炮和四十幾枚炮彈。 

  3月6日上午,我從指導員那裡聽說了新華社播放撤軍聲明的事,看來我們要回家了。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部隊經過短暫休整,開始回撤。 

  我排的最後一次戰鬥發生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那天我排在營的編成內,擔任右翼警戒。臨近中午,我們在山路上突然遭到襲擊,全排迅速展開搜索。混亂中,我聽見有人喊到"左前方,100米,敵人!"尋聲望去,發現幾名越軍正向樹林深處逃竄。全排迅速組織火力追擊,打倒了五個,余敵很快離開了我們的視線。 

  凱旋回國後,連裡開始"論功行賞"。我們班報了兩個,喬俊、吳崗。戰友們推舉我,可我不敢,面對死在南疆的戰友,活著的人,沒資格躺在烈士鮮血染紅的功勞簿上。其他連、排也有"推功"的現象,大家似乎不約而同,活著的讓死了的,健全的讓傷殘的。先前我們幾個曾商量給何國慶烈士報個三等功,可最後還是放下了。連裡光榮了二十幾個,該默默無聞的就讓他們默默無聞吧,有辛酸,有無奈,可部隊也有制度。 

  一切還算順利。喬俊被追認為一等功臣,吳崗榮立二等功。 

  日子漸漸恢復了平靜,到了離別的日子,大多數戰友選擇了轉業,他們脫下軍裝,回到家鄉,繼續為國家貢獻著自己的光和熱。 

  幾年以後的夏天,我被提升為排長。日子依舊平靜,再也沒有什麼大的風浪。每年送走老兵,迎來新兵。新兵一到,先進連史館,每次我都躲得遠遠的,再也不敢見那些戰死沙場的弟兄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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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節:偵察歷險記
作者:和 平

  1993年,服役已16年的我脫下軍裝,轉業到了家鄉的公安系統工作。在接下來的幾年裡,我的第一個孩子夭折了,第一個妻子也離開了我。我媽說我煞氣太重,殺戮太多。她常常到市場上買一些青蛙什麼的小動物放生,說是能替我贖罪。但我還是比較欣賞美國人的一句信條"為國殺戮,上帝也會寬恕你的"。 

  我們那一批軍人,脫胎於和平,成就於戰爭。但我相信和平之神終究會幫助人類拋棄所有的軍人,畢竟"和平"才是軍人胸前一枚最大的軍功章。 

  3.偵察歷險記 

  就這麼10公里的距離就走了一天,要到達指定位置,我們都清楚是絕不可能按時到達了。 

  眼看著我們無法完成任務,卻突然來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機會。 

  (作者胡亮金) 

  戰前步兵改行做偵察兵 

  那年12月,我奉命被抽調到邊境參加戰鬥,臨戰補訓結束後,我接到通知,被分配到師偵察連去當偵察兵。 

  這個分配決定讓我大吃一驚,我壓根兒沒想到我會分配到偵察連! 

  我個子偏矮,又沒功夫,也從來沒有受過偵察訓練,眼看就要打仗,現在卻讓我去從事一個完全陌生的兵種,上級是否把名單搞錯了? 

  我專門去給領導提醒,一個參謀卻說:沒錯,人家偵察連就是看了你的檔案專門要你的。我說,為什麼會看上我?那個參謀說,他們看你有高中學歷,又是黨員,還是"特等射手",他們正需要一個狙擊手,還有就是你的各項軍事科目的成績也很好,可就不知道你的個子,一下就要了。"要了你就去吧。"參謀拍了拍我的肩膀說。 

  我只好服從命令,從一個純粹的步兵變成了一個偵察兵,對此我缺乏信心。讓我這個老步兵臨戰改行當偵察兵,這就如同一個使慣了快刀的古代武將,在臨敵的陣前突然換給他一把鐵錘上陣一樣彆扭。 

  來到師偵察連,我發現偵察兵並非都是大個子,針對不同的偵察任務,需要不同個體特徵的偵察兵,與我身高差不多的戰士也有一些,但總體來說,偵察部隊裡,大個子偏多,我只齊他們肩高。偵察連裡,人人都有絕技,有的善攀爬,兩三層的樓房,三躥兩跳就翻上了房頂;有的會口技,學各種動物的鳴叫惟妙惟肖;有人善擒拿,七八個人也無法近他的身;至於那些劈磚開石的小把戲,就不算什麼套路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高招。我剛到偵察連,一下子被他們各種高超技藝給震撼住了。我的強項是射擊,無論是固定目標還是活動目標的射擊考核我都一鳴驚人,技壓群雄。老偵察兵們對我刮目相看,豎起了大拇指:"神槍手!老兄,以後我們抓捕俘虜,就讓你當我們的火力組。"由於我的特長和綜合實力,加上是黨員,臨戰前,連裡任我為戰鬥小組組長。分給我的是兩個身高馬大的廣西兵和山東兵。我與他們站在一起,他們都高過我一個頭,別人都形象地稱我們為--"凹組"。 

  路遇 

  2月16日下午,偵察大隊的指戰員們,全部穿上了越軍的服裝,裝扮成敵兵,執行為大部隊開闢通路和穿插迂迴,包抄敵人後路的艱巨任務。 

  我們這個偵察大隊,是由師偵察連和所屬各個團的偵察排組成的,加上一些配屬分隊和兵種,一共有二百多人,隊裡有三個語言翻譯。當時的任務要求我們插入敵後,從地圖上看這段直線距離只有十多公里,可實際走起來就有三四十公里。總攻時間是17日凌晨4點30分左右,要求我們17日下午要到達指定位置。 

  從表面上看,任務夠艱巨的,但我們當時卻沒想到這個要求在實際行動中意味著什麼! 

  到了邊境,我們的心情開始有點緊張,因為只有從電影上看過打仗,現在居然要親自上戰場了。出發時,我們每個人只帶九包(每包約一斤)壓縮乾糧和半斤大米。還有一塊像火柴盒大小的燃火用燃料。在等候作戰命令時就用這塊燃料來做飯。有的同志由於使用不當連飯都煮不熟,又不敢用木材來燒,因為煙火太大容易暴露目標,他們只好吃乾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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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節:向目標行進
作者:和 平

  太陽終於落山了,天也漸漸暗了下來,出發的時間也快到了,我們的心情也越發緊張。 

  8點鐘,電台開通了,命令也下來了,我們開始行動。 

  我們走的是一條人跡罕至的山路。那山路又窄又滑,看樣子多年沒人行走了,不斷有人掉下山去,也不知他們如何再爬上來。因為要防敵人埋設的竹籤,我們穿的是加了鋼板的防刺鞋,這鞋加了鋼板後,防刺功能提高了,但比較滑,加大了行走的困難。走了兩公里多後,才走到一條較大的路。這時,天完全黑了,時間已快接近9點。 

  路上突然發現一個敵軍士兵迎面走來,他背著背包,拖拉著槍,獨自一人不知去哪裡。翻譯上前與他對話,咕嚕著說了一陣,我們都聽不懂,好像是說我們是什麼部隊,要去哪裡,問他怎麼走。他指了指方向,偵察大隊便繼續向前。 

  這個敵兵與我們相對而行,200人的偵察大隊排成一路縱隊走起來也是有很長的一段,我們一聲不吭地讓他過去,可這傢伙越走越生疑,不斷地回頭打量著我們。 

  他可疑的樣子被連長察覺了,我偷偷地捅了一下排長,意思是要注意他,如有什麼不對勁,就要解決他。排長走出隊伍,從後面悄悄地跟上他。這位越南兵看見排長從後面追他而來,一時也慌了,就撒開步子跑了起來,顯然,他覺察出這支隊伍的危險了。排長見他跑,急趕幾步,一個鎖喉,抱住了他,誰知這小子比較瘦小,竟然不能扣緊他的脖子,那個敵軍竟然尖聲大叫起來。這還了得?要是周圍有敵軍,偵察大隊不是一出門就要遭秧? 

  聽見後面敵人驚恐又慘聲的喊叫,大家都緊張起來,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向那邊看。連長也從前面趕回來,問道:"怎麼回事?"排長一邊扣著這個越南兵,一邊拿出一張毛巾,摀住了他的嘴。這個敵兵就這樣做了我們的俘虜。 

  我們繼續向目標行進。翻過了幾座山,子夜時分,爬上一座山頂,大家早已大汗淋漓,氣喘吁吁。吃了乾糧和水,檢查了裝備後,就地休息。 

  休息了一會兒,我們繼續在密林中艱難前進。前面的戰士揮著砍刀開路,偵察大隊進展很遲緩。 

  行進間,北方傳來悶雷一般地震響,夜晚的天空通紅一片。看看表,已是凌晨4點30分左右,我方攻擊的炮火打響了。各種炮彈在夜空劃過,彈道劃著拋物線伸向敵軍的各個目標,然後落地爆炸,爆出一朵朵或紅或藍或紅藍相間的火光,大炮越打越密集,轟擊的目標由原來的一兩個點匯成了銀河一般的帶狀爆點,構成一幅壯麗無比的戰爭畫卷。 

  隨著炮火的延伸,炮彈由身後打到了身邊,也打到了我們附近,而且越來越密,偵察大隊趕忙呼叫後方指揮部。電台溝通後,偵察隊報告了自己的位置,說周圍落了不少炮彈,讓炮兵不要打了自己人。我們暫停前進,就地隱蔽。 

  約20分鐘後,落在我們附近的我方的炮彈才停止。 

  這時,天已經濛濛亮了。從山頂下來對照地圖一看,我們走錯路了。我們這裡的目標應該能看見一條大路。 

  天亮後下山,終於看見了一條路,但走了一段,發現又錯了。快到中午,走到一個半山坡,看見前面有村莊,村莊旁邊有條小河,這與地圖上的標示相符,但卻找不到圖上那條大路。 

  要走到的那個村莊,前面有一個懸崖,尋找下山的道路時,我們發現一處像是砍倒的樹木從山上翻滾下山時留下的泥坡,可通向村莊。 

  正要往下滑,突然不知從哪裡打來一陣密集的射擊。只隔一分鐘左右,又是一陣射擊。對手相當有經驗,並不連續射擊暴露其位置,一共只是兩次短促又密集的射擊,然後就停了,再沒放一槍,可那兩次射擊當場打倒了十幾個偵察兵。 

  我們班裡有一個人犧牲,一個受傷。我聽見槍聲就趴在地上,從對面射來的子彈劈里啪拉地打在樹枝上。我看見子彈的彈道很平,從頭頂穿過,打斷了許多樹枝。 

  有老兵分析,朝這裡射擊的敵人應該就在對面的山上。可偵察兵們卻不知從哪裡打來的槍,也不敢還擊,怕暴露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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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節:與坦克溝通
作者:和 平

  這次作戰,那張地圖給我們帶了不小的麻煩,從我們按圖行走的情況看,實際地形路線與地圖比較有了較大的不同,這張地圖顯然太老了。 

  後來我們才知道那條大路就在我們旁邊,我們只要再走幾十米就可看見大路了,當我們遭到敵人的射擊出現傷亡時,突然聽到坦克的轟鳴,順著馬達聲一看,發現是我們的一隊坦克正在這條路上通過,也就看見了那條大路了。 

  為了完成穿插任務,我們只好把犧牲的戰士都放在原地,待回來再收,這也是我們偵察部隊的特情之一。一旦犧牲或重傷,基本無法帶走,只能就地處理或自行求生。戰爭就是如此殘酷,尤其是偵察兵的命運,並不像電影上表現得儘是傳奇和瀟灑。 

  親眼看見自己的戰友倒在身邊,短短的一天時間,心理上發生了很大變化,對敵人也就已沒有任何的憐憫,心裡積滿了仇恨和復仇的衝動。 

  我們下到公路,隊伍繼續前進。犧牲戰友的悲痛及初上戰場的挫折讓大家像被打了一悶棍,一個個默默地想著心事,機械地跟著前面的人走著。 

  沒人再說話,只聽見腳踩在沙石上的沙沙聲。 

  機動 

  偵察大隊這次的任務,除了先行開路以外,還有穿插任務。 

  就這麼10公里距離就走了一天,要到達指定位置,我們都清楚是絕不可能的,因為就算不遇上任何情況,無論怎麼走,也無法按時到達。 

  眼看著我們無法完成任務,卻突然來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機會。 

  17日傍晚,我們抬著傷員正從一座大山翻過,突然山腳下的公路上出現我軍的一隊坦克,對著我們來了一頓猛烈的炮擊和射擊,坦克炮彈和機槍子彈,加上他們炮塔上的高射機槍一齊向我們掃來,打在我們身邊的石壁上,顯得那樣的兇猛異常,那種火花亂迸、碎石齊飛的震撼,真讓人心驚膽顫!我們終於體驗了一次被裝甲部隊襲擊的可怕經歷。 

  我們一時還回不過神來,心理上還沒有完全融入敵軍角色。為何"自己"的坦克打"自己"人?還打得這麼凶?完全忘了我們200來人都穿著敵軍服裝,看見這麼一隊"敵軍"衝著我軍坦克而來,不打你打誰呀?一想到這兒,才回過神來,連忙發信號,告知他們,我們是自己人。 

  我們用無線電無法與自己的坦克溝通,就先用信號彈與他們聯繫,打了幾發信號彈,他們暫停了射擊。然後我們派幾個人前去聯繫才知道,原來他們也是一支打穿插的坦克部隊,與我們在半路上碰在一起了。 

  這樣正好,我們可搭乘他們的坦克,他們有了偵察兵在外面警戒,心裡也踏實了許多。雙方一拍即合,走得精疲力竭的偵察兵們紛紛爬上坦克坐好,乘坐坦克駛向預定的位置。這支坦克部隊竟帶有民工,我們偵察大隊的傷員就交給了他們,然後搭乘坦克繼續前進。 

  一路上,我們不停地觀察著周圍,生怕有敵軍的反坦克分隊阻擊。其實坦克上放些步兵用來保護坦克,基本是沒用的,裝甲車輛行走在山區險峻的公路上,不斷地上下坡加拐彎,一會兒風馳電掣,一會兒又激烈搖晃,趴在上面的人能坐穩了不被甩下車就不錯了,哪還能發現什麼?況且機動過程中,在這樣的叢林之間,也根本無法發現路邊稍加偽裝的狙擊手,只有敵人發動了襲擊,暴露目標後,跟隨坦克的步兵分隊再結合坦克的強大火力才有一定的優勢。 

  走了一個多小時,除了看見路邊的幾具敵人屍體外,一個活的敵人也沒看見。正在放鬆警惕之際,一個轉彎處,在離公路四五米高的一塊大岩石下面,突然掉下一塊臉盆大小的石塊來。然後在這個石壁上現出了一個射孔,從裡面射出了一陣槍彈,子彈是向著我們這些趴在坦克身上的偵察兵們來的,因為他們好像也只有幾支輕武器,沒有反坦克武器。 

  坦克兵大喊:"快跳車!快跳車,你們都下去。" 

  我們以為是提醒我們,其實是他們嫌我們還在坦克上礙事。這槍一響,坦克也停了下來,坐在坦克上面的偵察兵們早已連滾帶爬地跳下車,就地隱蔽起來。 

  敵人很傻,看見坦克停下來了,炮塔在轉動著尋找目標也沒停止射擊,一輛坦克終於發現了目標,它先轟轟地後退了幾步,然後把炮塔歪過來,對準敵人暗堡"轟"地就是一炮,坦克好像整個身子也跳了起來,難怪打我們的時候會讓人感到那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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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節:用錯了時機
作者:和 平

  這輛坦克的第一炮就打在射孔旁邊的石壁上,打得石片亂飛,現出一大塊的白斑。射擊的敵人停止了開火,可緊接著,這輛坦克稍一修正又開了一炮,這一炮可打得太準了,炮彈從射孔裡穿了進去,然後從暗堡裡發出一聲悶響,很快從射孔裡就冒出了一股濃煙。 

  憑一般的知識加上我們受過坦克襲擊的切身體會,我們知道,這洞裡的敵人有多少也完了。別說被彈片直接擊中,就是震也得都給震死了。 

  打進暗堡的坦克炮彈爆響後,許久沒聽見動靜。我們仍趴在地上,百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只要發現風吹草動,就來一次猛烈射擊。因為受了這個阻擊,坦克顯然也謹慎多了。他們的揮指員從坦克上跳下來,找到我們偵察隊的領導商量著,讓我們對這一帶的山上進行搜索,看有沒有其他的敵人?於是,我們偵察兵沿著公路兩側,進行了搜索,結果沒有發現其他敵人。 

  乘著搜索敵人的機會,我和幾個戰士爬上了那個被坦克炸毀的山洞,對這個洞進行仔細搜查。這個洞子有十幾米深,洞內還有一些彈藥,開口就是朝著公路的那個射孔,射孔下面是一個四五米高的直壁,人無法上來。如果阻擋步兵的話,這是個會造成重大傷亡的好工事,可敵軍用錯了時機,提前暴露了,可惜了這麼好的工事。 

  不管怎麼說,對於這支坦克兵的身手,我們還是相當佩服,兩炮就幹掉了敵人一個暗堡。我原來對坦克的威力有看法,看它們的笨拙勁,加上路上被擊毀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坦克,一直不認為它們有多厲害,只是山頭上讓它們打過一次,加上這次小小的與敵人的交鋒,才知道這大傢伙不碰不知道,一碰跑不掉。 

  一路上,我們與坦克兵互相配合,相互支持,除了前面提到的兩個敵軍步兵用衝鋒鎗打了我們幾下,竟再未遇到阻擊。18日下午,到達了這支穿插的坦克部隊的目的地。我們與他們分了手,向目標繼續前進,這裡離我們預定位置已經近多了。 

  搜剿 

  早晨,我們吃過飯後,仍然打著頭陣,在一個小村莊碰上三個敵兵,三個人都有槍。雙方一見面二話不說交上了火,也許是敵人幾天沒吃飽,或者是我們偵察兵身手比較敏捷,一開火,我們迅速把他們包圍了起來,這三個傢伙與我們打了半個小時,我們打死他們一個,打傷了一個,打傷的那個是打中了他的大腿,他跑到村莊的角落裡就被抓住了;另一個沒傷的敵人則連槍也扔了,飛一般地跑上了山。很快鑽進樹林不見了,我們互相呼喊著,拉開距離,迅速包圍了上去。 

  敵軍的一個強項就是逃跑速度相當快,這個傢伙一眨眼的功夫就藏了起來,我帶著一個小組在正面搜索,班長帶另一個組在我們小組的左前方搜索,班裡還有一個組在我右邊。 

  我們進入叢林,分析著這個敵人可能的藏身之處,我認為這傢伙不可能超出100米外,肯定就在附近。但是,觀察周圍,風不吹,草不動,看不見一個人影。繼續向前搜索,突然發現前面一個大石崖下面的草叢中有動靜,卻不知是什麼,後面的戰士說好像是牛,因為我們搜山時經常碰到敵方百姓放在山上的牛,我一看說不對,牛不會隨著我們的運動方向也作出相應的規避反應,肯定是人。 

  這時雙方距離只有五六米遠,我們的副班長那組也正好搜到這塊大石的上方,正朝這個方向過來,突然,聽到"嚓"的一聲輕響,就像是叢林中腳下的一根小樹枝被踩斷的聲音,接著,那有人動的草叢中冒出一股煙來,一看這煙,知道不好,我大喊一聲:"臥倒,臥倒!"接著就看見草叢中一個人已經站了起來,是那個敵人沒錯!他正在用手往手榴彈彈袋方向拚命地拉扯著,好像是手榴彈被什麼掛住了似的,他的手握著一顆手榴彈在胸前七沖八沖地拉著,煙就是從那顆手榴彈屁股上冒出來的。 

  我剛一蹲下,敵軍胸前的手榴彈就在我眼前"轟"的一聲爆炸了,手榴彈爆炸聲音並不很大,像一顆大鞭炮炸響,一塊彈片刷地從我右肩上擦過,當時右肩感到一陣熱痛,那件衣服也被打爛,我以為受傷了,用手一摸,卻沒有摸到血,再仔細摸一下,衣服被彈片撕開了一個兩厘米寬的口子,幸運的是沒有擦著皮肉。與此同時,只聽見左上方包抄過來的副班長"哎喲"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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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節:慘遭伏擊
作者:和 平

  爆炸過後,我們衝到這個敵軍面前,敵軍胸骨已被手榴彈炸塌,凹陷成一個圓坑。右手被炸斷了,露出手臂上的許多筋絡,顯然人已經死亡。 

  接著副班長也跑了下來,只是用右手捏著滴著血的左手,衝鋒鎗吊在脖子上晃晃悠悠的。他邊走邊問:"打死了?"我說:"炸死了,是他自己用手榴彈炸死了。我差點也被他拖去墊背。"接著露出肩膀上的彈片破處,一個班的人都圍過來看我的肩頭,看得都吐著舌頭,驚訝不已。只要我慢半秒蹲下,那塊彈片就必然擊中我的胸部或腹部。也許就被一起炸死。危險過去,那些大個子戰友們不禁調侃起來:"看來人矮有矮的好處,目標小,要高一點,這回就炸在胸口上了。" 

  快走到山下時,我突然發現地上有類似人的手指的東西,原來是這個敵軍被炸飛的兩個連在一起的拇指和食指部分,手指後面還連著許多紫色的筋……偵察大隊繼續在周圍的山上清剿殘存的敵人。搜剿中,我們一般是在貓耳洞裡過夜,二月的早春比較寒冷。為了輕裝上陣,便於追殲,我們穿的衣服都很少,一般只穿兩件衣服,晚上我們是靠出發時帶去的一塊薄薄的薄膜蓋著身子,這薄膜比雨衣輕便多了,但蓋在人身上,遇有溫差會流汗水,蓋著它一覺醒來,衣服都是濕濕的,特別的冷…… 

  我難忘的偵察兵歲月! 

  4.慘遭伏擊 

  子彈衝著我的腳後跟瘋狂地追掃著,前進不能,後退也不能,旁邊的大石頭又有人先佔了,只有兩米外有一個水坑。可誰也不知道水坑裡有沒有地雷,但可以肯定的是,站著馬上就會死,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先跳了下去…… 

  (作者張福元) 

  "偷吃"乾糧 

  我們從駐地前往參戰部隊的那一天下午3點左右,駐地留守的戰友和群眾,為我們這些即將赴沙場的幹部戰士披紅戴花,敲鑼打鼓。 

  前線駐地離邊境還有七八里地。很快,作戰命令和時間都下來了,我們把自己的私人物品包裹好,寫上地址,郵的郵,寄的寄,盡量不在身上留物品。所有能裝東西的口袋都盡量空出來裝了子彈和作戰物資,我連衣服領子上都塞進了一些子彈。 

  出發時,部隊給每人發了九塊壓縮餅乾作為乾糧,老兵和幹部說這是三天的乾糧,每天三塊,一餐一塊就行。我們這些兵和大部分幹部都是從農村長大的,見的世面不多,大家都沒有見過壓縮餅乾,大部分士兵都很好奇,忍不住背後偷偷地吃掉一塊。我當然也覺得很好吃,仗還沒打,就快把一天的乾糧給報銷了。 

  後來,幹部發現了,嚴令不許戰前吃餅乾,說乾糧是重要的戰鬥物資,對勝利有重要保證,就像子彈一樣,沒打仗就不能亂打,誰要亂吃,就要當沒開仗亂放槍一樣處分。還對我們說,我們團執行的可能是師裡的穿插任務,要跑得快,打得狠,不能戀戰,而且沒有後勤保障,彈藥乾糧全靠自帶,如果到時缺糧跑不快,掉了隊,當了俘虜,影響全團,後果自負!說得很多人張著大嘴嚥不下去。 

  2月17日早晨5點30分,戰鬥就要打響,我們提前到達了出發地點。 

  戰鬥開始了。頓時,萬炮齊轟,槍聲密密麻麻地打得聽不出來處,就像下暴雨一樣,嘩嘩地響;火箭炮彈拖著尾巴"咻咻"地叫著從頭頂飛向敵人的軍事目標,對岸炮彈爆炸發出巨大聲響和光亮,被炸起的物品漫天飛舞,整個大地都在顫抖,陣地一片通紅。河水像被灑了紅色墨水一樣,泛著紅光,炮彈爆炸時能夠看得見河水一閃一閃的,非常壯觀。 

  看著這從未見過的場面和陣勢,我們一邊有點解氣,一邊卻有些緊張和激動,畢竟是第一次參戰。馬上就要衝進敵陣了,對面的敵人到底在幹什麼?是我死,還是他亡?他們準備的火力如何?這些都無從知曉,但看著兄弟部隊的戰友已經從我們身邊經過,投入到了血與火的戰場,我們也吶喊著加入到了戰鬥的隊伍。 

  大戰三叉口 

  我們的任務是配合合圍敵人的部隊打穿插。在一個山凹口,我們與敵人接上了火。這是一個三叉口,路口的形狀像一個葫蘆口,外小內大,三條路彙集在一起,敵軍在這個路口兩邊的山上部署了兵力。 

  那天天未亮,到了三叉口,與敵人對口令時就交上火了,我們不知這地方有多少敵人,一片槍炮聲中,大家都呆在原地待命,我的位置在團的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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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節:擊中目標
作者:和 平

  仗打完後我們才知道,其實山上大約只有敵軍一個排,可我們一個團的部隊竟在這裡被堵得不能動彈。因為在這種地形上,山高林密,一片雲霧,看不清山頭洞穴,幾個人跑來跑去東打幾槍,西打幾槍,讓你摸不著頭腦。 

  但戰事緊急,我們排很快就接到命令準備攻擊這個三叉口。在公路的拐彎處,突然看見同班戰友小蔡在路邊! 

  我們在補訓團五天補訓結束後,就分開了。他坐在路邊,滿臉泥土,全身也沾滿了泥漿,一臉的沮喪。在即將發起攻擊的戰場上看見分別一陣的同班戰友,我很驚喜,又感到很奇怪,問道:"小蔡,你怎麼在這裡?" 

  小蔡看見我,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他說:"副班長,我受傷了,我們一個班全完了。"小蔡一邊說一邊指著後面山凹口說:"打那個山凹口時,我們班奉命攻擊,就在前面的山頭,我們先趕著一大群羊向上走,用來踏地雷。我們班就跟在後面,可他娘的,不知怎麼回事,那羊絆著了連環地雷陣,把我們後面的人也一塊炸了,全班死的死、傷的傷,都完了……" 

  我問:"那你怎麼沒被炸著?"小蔡說:"我剛好被一條籐絆倒,一倒下,那地雷就炸了,腳也受傷了。你們要小心。他們連水溝裡都埋有地雷。"他伸伸腿,我看見他腿上綁著急救包。 

  還沒等我們多問,攻擊的命令就來了,全排立即向山上發起衝鋒,也許是地雷都被前面的戰友踏完或給炮火引爆了,我們攻擊時沒有遇到多少地雷。 

  那已是下午,離天黑還有幾個小時,能見度很好,在搜索中,漸漸發現了一些敵人的火力點,一會兒有戰友說那邊有人,一會兒又聽到另一邊的戰友喊這邊有敵人。一發現有風吹草動,我們的火箭筒就先打上一發。 

  我和我們班的戰友剛衝到一個陡坡下,就聽到前面戰友大叫"臥倒"。敵人的一個暗堡正用機槍向我們掃射,前面的戰友都臥倒了,我們跟在後面,便立即就地尋找掩蔽物。我看見一塊大石頭,便帶著幾個人想躲在石頭後面,可過去一看,那裡已有好幾個戰友,我們無法擠進去,情況很危急,子彈衝著我們瘋狂地追掃著,前進不能,後退也不行,旁邊的大石頭又有人先佔了,只有兩米外有一個水坑。我一狠心,心想,站也是死,跳也是死,不如跳下水坑,管它水坑裡有沒有地雷,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先跳了下去,跳下去後沒有爆炸,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幾個戰友見我沒事,也一齊跳了進來。接著,趴在前面地上的火箭筒手便先向敵軍的暗堡發射火箭彈,只見火箭筒屁股噴出一團火光,"轟"的一聲巨響,火箭彈擊中了目標。就在那一瞬,我感到臉上一麻,"哎呀!"大叫起來,原來火箭筒離我太近,尾噴口噴出的火焰噴到我臉上,我的臉馬上像被千萬把小刀割破一樣,雙眼一片漆黑,立即什麼都看不見了。心想:糟了,這回眼肯定被打瞎了!我這一驚叫,可把大家嚇壞了,戰友以為我中彈了,都轉過頭來看我。問:"怎麼了?副班長,你受傷了?"我抹了一把臉,黑黑的抹了一手黑煙,卻沒有血。眼睛先是金星亂舞,眼淚直流,沒多久漸漸地能睜開了。這時我心裡好受了些,用水坑裡的水洗乾淨了臉,發現沒多大問題,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這個暗堡被火箭筒手準確地擊中,機槍立即啞了。這個火力點一完蛋,我們就抓住時機大喊著衝上山。我也帶著班裡的戰友跳出水坑,向山上衝去。衝上山頭,發現敵人都跑光了。戰壕裡除了幾支衝鋒鎗和幾枚手雷外,沒有任何人。那個暗堡也被火箭彈掀翻了蓋,除了幾具屍體外,山頭上沒有再發現其他敵人。 

  這個三叉口是我們排與敵軍的第一次交手,敵人的佈雷技術及佈雷後的實戰效果令大家記憶深刻。地雷,從和敵軍的第一天交火中就在戰士心裡留下陰影,這個陰影伴隨了整個戰鬥。 

  攻下三叉口後,我們團繼續向預定目標穿插。 

  慘遭伏擊 

  在向目標陣地前進時,我們曾經慘遭敵人的伏擊。 

  為了找飯吃,我們犧牲了不少優秀的戰士。為了加強保障,後援部隊來了很多支前民兵和民工。我們的任務便轉到保護這些後勤部隊和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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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節:一場大禍
作者:和 平

  那次遇襲過程是這樣的:主攻部隊B軍因連續作戰,啃了不少硬骨頭,損失較大,需要休整。我師和其它部隊及擔負後勤的一批民兵便要到附近接管B軍的陣地。 

  當天,我師由三百多輛汽車搭載著人員裝備向B軍陣地開進。這時前線陣地已被攻克,沿途交通線也有我們的部隊警戒。但在前往B軍陣地時,我們排和180個民兵,因車輛不足,被留在半途,等待車輛運輸。 

  當晚,民兵們生火做飯,吃了晚飯,然後便休息了。 

  第二天,來了四輛汽車。我們排和那180名民兵都分別登上汽車,向B軍陣地開去。排長帶著戰士民兵和兩挺機槍坐第一輛,我坐在最後一輛。排長乘坐的那輛和第二輛先開出去,後面的這兩輛車沒走幾步竟"沒油"了,於是停在了路邊等待支援。 

  坐在我這輛車上的一個民兵營長和我們政治部副主任及一個衛生員,看見車拋錨了,就下車跑步追趕前面的車。但他們不知道,趕上的將是一場大禍…… 

  當天下午4點左右,一個受傷的民兵跌跌撞撞跑回來報告,說開出的車輛在路上遭到敵人伏擊,他那輛車上的人員幾乎全部犧牲,包括一名政治部副主任和五名放電影的戰士及50名民兵,最後只剩下兩個民兵,其中一個就是這個跑回來報告的民兵,另一個受了傷還在原地躲藏。 

  我問他為何沒被打死,他說車輛被擊中時,他倒在車上裝死,敵軍最後還是上來踢了他兩腳,他仍不動彈。車下的人都被匆忙胡亂復槍,而車上的人本來被炸得很爛,也就沒再復槍,他因此得以倖存;另一位民兵則是受傷跳下車後向敵人扔了一顆手榴彈,利用敵人的慌亂和手榴彈爆炸後的硝煙,躲在草叢裡才沒被發現,現在還在原地等待救援…… 

  我們忙問:"排長呢?"他說:"他衝過去了,但車廂也被炸了,駕駛員沒死!" 

  事實上,據我們事後瞭解到的情況是這樣的:排長在第一輛車上,後面跟了一輛。在路上遇到敵人伏擊的時候,車箱上先中了一炮,車上的戰士和民兵傷亡慘重,但他們車上的那兩挺機槍進行了猛烈還擊,向兩邊拚命掃射,火力很猛,可惜的是,因為看不見敵人在哪裡,只是看哪裡槍響有煙或火光就向哪裡打。排長那輛車加足馬力強行先衝了過去,而後面的第二輛車卻被打壞在路上。敵人又朝汽車打火箭彈,汽車燃起了大火,沒犧牲的戰士和民兵跳下車還擊,結果又被敵人的彈雨掃倒。 

  排長的車衝出包圍圈5公里多才停下來找人報信,他為此差點受了處分,上級認為他沒有必要衝那麼遠,而應該立即組織力量援救受襲車輛。其實在那樣的山地叢林間的一條小公路上遭遇突然又猛烈的襲擊,處置起來慌亂一些是可以理解的。 

  聽到這個慘劇,我們都極為震驚:一路上,主要交通沿線都在我重兵把守之下,周圍也經過了多次清剿,敵人竟能在路上伏擊,而且我們的犧牲如此之大! 

  事後,留守的部隊和我們立即向出事地點奔去。天還沒黑,就到了遇襲現場,很慘,犧牲的戰士和民兵都被敵人補了槍,或者是被打了很多槍。當時天下著小雨,像是為這些戰士和民兵致哀!血水和著雨水流了一地,紅紅的一大片…… 

  天漸漸暗下來了,我們把烈士們一個個搬到車上,大家的心情異常沉重。 

  乘著天尚未完全黑,我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地形,路段並不險峻,按說敵軍選擇這樣的地形打伏擊並不是明智之舉,離這個地段最多兩三公里地就有我們的部隊警戒。但就是在這個大家認為比較安全的地段,我們遭受了重大損失。 

  這次戰鬥,戰友傷亡慘重,但卻有兩位大難不死的戰友成為"鋼鐵戰士"並創造了戰爭史上的兩個奇跡:一位戰友頭部中彈,子彈從太陽穴部位穿進,然後又從另一邊太陽穴穿出,他竟然沒有犧牲。彈頭在腦子裡也沒有發生翻滾現象。據衛生員講,送到醫院後紗布竟然能從這頭傷口穿進,然後從那一頭傷口抽出,說得可能有些誇張,但他頭部被子彈穿透沒死是千真萬確的。另一位戰友,也是在第一輛車上被炮彈炸傷的,胸腹部開放性爆裂傷,腸子全都流了出來,但也被救了回來,只是肚皮少了許多皮肉,一直在醫院治療,最後被送到後方某軍區的一家醫院治療。回國後,連領導去看望他,說他肚皮上還包著層層疊疊的紗布,直到我那年冬天復員回鄉,他都沒有回到連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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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節:槍彈亂飛
作者:和 平

  血濺十七號橋 

  犧牲了幾十名士兵,我們終於到達了B軍陣地。我被派往十七號橋,負責物資的保管和分發。 

  那天6點左右,很多戰士還沒有睡醒。哨兵一身濕濕的霧水從門邊經過,急匆匆地跑到連部報告,說發現對面的山上有兩個人,既像是我們自己人,又像是敵人,不大對勁。連裡的人用望遠鏡順著哨兵指的方向觀察,對面的人一會兒出現,一會兒消失,像是在觀察,但對方穿著便衣,分不清是敵人的百姓還是敵軍在化裝偵察。因上級有通報,要防止敵人對橋樑有偷襲炸毀的企圖,經請示營部,決定派人搜索,抓住這兩人,問個清楚。 

  於是,戰士們都被叫了起來。這時剛剛開飯,很多人一手拿槍,一手還在吃東西,大家帶上武器,乘著薄霧,分兩三路向對面的山上包圍過去。 

  剛摸上沒多久,很快就有人大叫:"小心,有人……他有槍。"接著就立即響起急促的連射聲和人的叫罵聲,這麼快就接上火了,真有點意外。原來這個山頭敵人還不少,而且他們竟然都挖好了工事和貓耳洞,看來敵人早在這個地方藏了不少時間了,作好了充分的準備。 

  一時間,山頭上槍聲四起,殺聲震天,人員亂竄,分不清眼前晃過的是自己人還是敵人。上面的手榴彈向下亂扔,下面的機槍向上亂打,橫來豎去的子彈在密林中亂飛。 

  我們的人進入了密林中,但山上草木太密,人一鑽進去,就什麼隊形也保持不了了,你看不見身邊的戰友,別人也看不見你。山上喊叫聲四起,為了保持聯繫,我們只有靠大聲喊叫才知道戰友在哪兒。而一喊叫,就有可能遭到一陣狂風般的掃射。槍聲一響,大家也就本能地朝有槍響的地方跑。 

  我在跑動中遇到一個三米多高的石坎,當我抓住石坎要往上爬時,身旁一聲爆炸,我左手掌下沿被一塊彈片擊中,手一鬆,從這個石坎上掉下來,摔在了亂石堆上。當時並不感到痛,以為被什麼絆倒,老想站起來跑,可就是站不起,後來仔細一看,才發現手上腳上都有血,才知道自己中了彈。 

  很奇怪,人一看見血,就沒有精神,疼痛感也就強烈起來。後來發現除了手上那塊傷,臀與腿部上也有了傷,粗粗看來還不是很嚴重,我自己取出急救包,自行包紮。這時,山上仍喊聲不斷,槍彈亂飛。 

  戰鬥的最後結果,山上的敵人有五六人被打死。 

  意外的戰果 

  第二天,營部的一個通訊員在營部附近的山上砍樹搭棚子。沒想到那棵被他砍倒的樹重重倒下時,正好壓住一個躲在樹下的敵軍,那個敵軍跳出來,看見我們的戰士連忙舉手亂擺,嘴裡哇哇亂叫,雖然不知他說什麼,但從他的表情和神態上看,應該是說:"別打,別打,我投降。" 

  就在當晚3點,我們的哨兵發現有兩個人向橋靠近。晚間的十七號橋警戒是極為嚴密的。晚上是雙哨,一明一暗,最先發現這兩人的是暗哨,看見他們大模大樣的,起先並沒有注意,以為是兄弟部隊的人或是自己人,因為我們晚上有時也有人走動的,靠口令識別,一般也沒有問題,所以待他們走近時,哨兵才站出來,這時離得已經很近了,口令一對,他們答不上來,但也沒像要走的樣子,哨兵一看不對,也慌了,下意識中手頭一緊,嘩嘩地就掃出去一大梭子子彈。 

  靜靜的夜晚突然響起衝鋒鎗有點發啞的槍聲,那聲音格外的刺耳響亮,大家都以為是敵軍來偷襲或報復,衣服都沒穿,拿起槍跳下床就衝出門外。出去以後才知道是哨兵打死了兩個人,那哨兵臉色慘白,還處在極度緊張之中,連說:離太近了,太近了…… 

  後來有老兵說,那兩個敵軍也真是該死,在夜晚前來偵察和偷襲則是必死無疑,到處都是槍口在等著他們。連長指導員高興得半死,快下陣地了還捎帶著創造了一個富有傳奇色彩的戰績!他們當場表示一定要為他請功。那哨兵不但命大,還挺走運!據看過敵人屍體的戰友說,兩個敵人,身上有槍,子彈上膛,保險也開了,都被打成了糖葫蘆串,一個掉在水裡的傢伙被泡得一身雪青,有一個頭都被削掉半邊,看來,哨兵的手開槍時肯定也在發抖,打高了。老兵說如果哨兵慢上一秒,恐怕就是他自己被打成馬蜂窩了。 

  第四天,我們的連隊仍在十七號橋守衛,而我因傷口發炎、化膿,被送回野戰醫院治療,離開了十七號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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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節:偷襲敵營
作者:和 平

  5.偷襲敵營 

  他的一條腿被炸斷,別人要救他,他說:別來,我背下還壓著一顆雷!大家看著他兩手摳進地裡,血嘩嘩地流,直到死,也沒哼一聲。 

  戰後我去過他家,他父親也只一條腿,另一條腿是在抗美援朝時失去的。 

  (作者張燁) 

  那年打仗,我是五連副連長。 

  2月16日晚7點,上級命令我連於午夜2點前拿下敵軍陣地。 

  陣地是一個四面環山的公路埡口,守敵一百四五十人。敵營房周圍有五道工事,有暗堡、交通壕、陷阱與雷區,火力與四周高地相依托。這些我們事先都偵察得很清楚。 

  我連決定趁黑夜偷襲。連長帶主力由東南、我帶一排先行繞至敵西北側,合圍後發起突然進攻。 

  戰前大家決心很大。我舉杯向大家:"我們一起去,一起回來。大家都要想著立功,打勝仗……" 

  夜黑得像鍋底,我帶領著戰友們一個跟一個,拉著一根被包繩走,我感到繩子都在抖。走了一陣,看到了敵人營房的燈光,突然轟隆一聲,燈火滅了,機槍"噠噠噠"朝我們打過來。 

  原來是連主力那邊有戰士觸雷了。後來得知,觸雷的是二排戰士楊成,一條腿被炸斷,別人要救他,他說:"別來,我背下還壓著一顆雷!"大家看著他兩手摳進地裡,血嘩嘩地流,直到死,也沒哼一聲。 

  戰後我到他家去,他父親也只有一條腿,另一條腿是在抗美援朝時失去的。母親臥病在床,家裡很苦。老父親說:"為國犧牲,光榮!"老人硬是什麼要求也沒提。 

  敵人打了一陣槍後,有一隊十來人朝我們這裡巡邏過來,提著馬燈,打著手電,邊走邊打了幾槍。我命令就地隱蔽,沒有命令不許開槍!大家都在一條水溝裡,盡量把頭朝溝邊水裡拱,水冷,凍得一個個牙床直打顫。 

  幸好敵人走到離我們十幾公尺處,無所發現,返回去了。我們又接著向前摸進。 

  摸著摸著,眼前突然一亮,旋即聽到敵人發出一陣歡叫,我才看清,我們已摸到敵人窗前。當時我都"懵"了,以為敵人發現我們才亮燈歡叫。過了一會兒,我才明白,原來敵人在打鬧,在跳舞。 

  我叫大家往後退了幾步,又調整一下各班位置,等主力一到位,我們就猛烈開火。 

  等了幾分鐘,主力方向又是轟隆一聲,他們又觸雷了。我們面前敵營房燈火驟地熄滅,各種槍響了,還有吹哨聲、喊喝聲、跑步聲。我想,敵人全部就位了,連主力到不了,這一百多敵人只有我們一個排對付能行麼?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告誡自己要冷靜,要記住父親的話:"男子漢馬革裹屍最光榮!" 

  我的父母都是抗日戰爭初期的老兵,文化大革命一開始被打成了叛徒、走資派,母親被遣送回山西老家,我跟父親去了干校。 

  16歲時,我一人跑回昆明,靠在火車站給人家推板車,換得幾毛錢買點包谷,再到菜市揀爛菜葉為生。 

  一年多後,父親請假到昆明來找我,摟著瘦骨伶仃的我好一頓哭。哭夠後說,你去當兵吧,當兵有吃的。我就是這麼當兵的。 

  所以父親這回對我說:"部隊解救了你,我們不能有難時找部隊去了,當部隊需要時我們卻溜到了一邊,就憑部隊把你養成這一米八的大個,你也該去!" 

  這時,我母親已從山西回來,哥哥姐姐都回到父母身邊了,一家團圓,日子又像以前紅紅火火,我也有了對象,正談得火熱,當我決定上前線後就跟我吹了。說實在的,我不想回部隊,母親也不斷向父親哭求:我們受的苦夠多了,我再不指望別的,只要一家人在一起。父親說,就是為了國家沒讓我們冤死屈死,我們也該獻出個兒子來! 

  "好吧,我就獻出來吧!"我決定了,雖然敵眾我寡,但時機難得,即便連主力不來我也帶這個排打進去,能幹掉多少算多少! 

  敵人猛打一陣後,又出來一個巡邏隊,用電筒到處照,亂打一氣。我明白,敵人被驚動了,但注意力在響地雷方向,並未察覺已經到它側後的我們,我再次命令:第一槍只能由我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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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節:替我回家
作者:和 平

  敵人來到橫跨水溝的橋上,我們就臥在橋腳下,我很緊張,槍口緊跟著敵人電筒光,準備在這支巡邏隊發現我們時立刻將它報銷。但決不先打,因為槍響後再接近營房就不易了。 

  我身邊的新戰士趙啟新,長了一身膿瘡,臭水一泡,他總是不停地扭動摳撓。我對他說:別動!他再沒動,敵人子彈打在他身邊,他還是沒動。二班長一直咳嗽,咳起來翻腸倒肚,我最擔心的是他。後來他告訴我,他把一整條手巾全塞進了嘴裡,讓它緊緊地抵進了喉嚨。 

  敵人在橋上停下來,說了些什麼,便返回去,我緊張的心才放下來。 

  為了勝利更有保證,我決定到各班再部署一下,返回來再過小橋時,由於天黑,敵人也從另一面摸上小橋,我們未被發現。但戰鬥還是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打響了。我身後的通訊員朱順國的鋼盔被敵人的刺刀碰得"當"的一聲,我轉過身,小朱的槍就響了,有幾個人忙向回跑,一個人倒在橋面上。我伸過頭去看,只覺得一股股溫溫的粘粘的東西噴在臉上。後來得知,倒下來的是敵人公安屯大隊長。 

  橋上槍一響,我們全排開了火,躍上水溝坎,直衝敵營房。 

  敵人亂成了一窩蜂,紛紛向營房後山陣地跑,我早料到這一著,派三班直插營房後面。一排排手榴彈扔過去,八二炮、火箭筒也一齊開火,火光沖天,照著我們向後山衝擊的路。三班副龍世江端著輕機槍衝在最前面,連續打下11個地堡。還抓了個中士班長。戰後,龍世江被授予英雄稱號。全排立一等功,獲"夜老虎排"稱號,我個人也立一等功。 

  當晚,我向團長報告:"敵方一個加強排和一個公安屯大隊被我全殲。"團長問:"你們傷亡多少?"我說:"無一傷亡!" 

  6.兄弟,替我回家 

  面對昔日戰友最後的棲息地,我緩緩地脫下軍帽,立正,向著墓碑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久久不肯放下,那戰鬥中的一切,又一一閃現在我的眼前…… 

  右手被炸十多處 

  7月12日,用火炮打擊敵人大反撲的那天早上7點,隱蔽在山溝、窪地的我軍炮群彷彿滾雷一般咆哮起來,加農炮、火箭炮的炮彈拖曳著耀眼的火光交織飛舞著落在敵人盤踞的陣地上,火光閃閃硝煙瀰漫,爆炸聲響徹雲空。炮擊剛停止,擔任主攻的某部四連便發起了衝鋒,向敵人盤踞的高地風馳電掣地衝擊。 

  一班長王東紅從隱蔽的草叢裡一躍而起,提著衝鋒鎗帶領全班率先進入敵陣地。一個端著衝鋒鎗的敵人看見我軍從天而降,驚慌中向一班長猛撲了過來。"你個瞎苦兒來送死!"東紅心裡狠狠地罵著,機靈地一滾,手中的槍響了,一梭子過去,只聽見前面那個傢伙一聲慘叫,捂著肚子,搖晃了幾下栽倒在地。 

  王東紅是去年12月由會澤入伍的新兵,開赴戰區後被火線提拔為三連二排一班班長,是一個很不錯的小伙子。我則是二排的排長。 

  他指揮著全班繼續前進。 

  子彈彷彿尖厲的狂風"呼呼"、"啾啾"地從頭頂刮過,手榴彈像悶雷一樣炸響,敵人堅固的防禦陣地被撕開一個口子,一班邊搜索邊前進。 

  "班長,你負傷了!"王東紅似乎沒有聽見,他繼續貓著腰搜索著,當小馬第二次喊他的時候他才感覺到自己的頭上、耳邊火辣辣的疼,用手一摸滿手都是粘呼呼的鮮血,血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流。 

  "班長,你負傷了,我給你包紮一下!"戰士馬有亮說著,掏出一個急救包"哧"地一下撕開,取出三角巾纏在班長頭上。 

  正在包紮時,王東紅突然看見幾個敵軍鬼頭鬼腦地從隱蔽洞裡鑽出來。 

  "小心敵人!"王東紅一把推開為自己包紮傷口的小馬,用軍帽蓋住自己的頭端起衝鋒鎗就是一陣掃射,受到猛烈襲擊的敵人像受驚的麂子一樣連滾帶爬縮回隱蔽洞。王東紅幾步飛縱過去堵住了洞口:"嘿嘿,這回看你們往哪裡跑?看老子咋個樣子收拾你們!"說完,便從後彈兜裡摸出幾顆手榴彈,用牙一咬便摔進洞內,"轟轟"沉悶的爆炸聲響了起來,一陣夾雜著血腥味刺鼻的硝煙從洞內飄散出來,王東紅再次端起衝鋒鎗對準洞內就是一氣掃射,打完一梭子,小心地進入洞內,五個敵人血肉模糊全部上了西天。王東紅撿起幾個彈匣插在子彈袋上從洞內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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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節:孤身炸暗堡
作者:和 平

  王東紅一把抹去流到眼睫毛的血水正要往前衝,被我一把拉住:"東紅,你的傷勢很嚴重,流血太多了,立即給我撤下去,暫時由副班長張鵬代理你!""排長,你就讓我留在這裡嘛,再咋個說我們都是老鄉呢!"王東紅強壓著冒上來的怒火懇求著:"排長,讓我在這裡吧,輕傷不下火線!" 

  他眼神堅決,我只好拿出急救包、消炎粉仔細為他重新包紮好傷口。這時候,王東紅看見自己班的三個戰鬥小組都在,趕緊抓住短暫的時間說:"同志們,收復失去的領土,為戰友報仇!"說完一躍便出了戰壕。 

  突然,一發炮彈呼嘯著飛來,"轟"的一聲便在王東紅不遠的身邊響了起來,他被擊中了。王東紅低頭一看,彈片撕開了他的袖子,鑽進肉裡,有十多處傷口,鮮血汩汩往外流,染紅了衝鋒鎗,他用左手捲起衣服,用牙齒撕開一縷勒住右胳膊,此時前方暗堡重機槍、高射機槍正在噴射著毒蛇一樣的火焰。 

  孤身炸暗堡 

  王東紅看著張鵬手裡的炸藥包心想:"自己的右手不能動了,槍也打不成,乾脆我去炸了它!"他對張鵬說:"把炸藥包給我!"張鵬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圖緊緊抱住炸藥包,生怕被他搶走:"班長,你的傷很重,這個任務交給我吧!""班長,我去吧!"戰士們爭執著。 

  "你們都好腳好手的要好好的戰鬥,我正因為負傷了才適合我去炸,你們都不要爭了,這是命令,把炸藥包拿來!"王東紅看了看戰友們。張鵬看著班長被鮮血和硝煙染得五顏六色的臉龐鬆開了手。"你們火力掩護我。"王東紅用胳膊夾著炸藥包冒著槍林彈雨向瘋狂掃射的暗堡方向爬去,他爬過的路被血跡染紅了。 

  戰士們睜大眼睛凝望著班長一會兒被硝煙吞進一會兒吐出的身影,熱淚簌簌的流了下來。 

  王東紅緊緊夾住炸藥包,巧妙地利用有利地形接近暗堡,靈活變換著匍匐姿式前進,一步步向暗堡接近。全班戰士的心都在隨著班長的前進而激烈跳動著。 

  在戰友們的掩護下,王東紅終於貼近了噴吐著毒蛇信子一樣火舌的暗堡,只見王東紅麻利地放好炸藥包一拉火就勢滾進了戰壕。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隆"爆炸聲,暗堡飛上了天。 

  完成任務的王東紅一步步地往戰友身邊爬行著,心裡很高興:"看你們還猖狂,總算拔掉了它。"這時,一發炮彈刺耳的怪叫著"轟"的一聲便在王東紅身邊爆炸了。"班長、班長!"戰友們呼喊著衝到了王東紅身邊,扒開班長身邊的雜草仔細一看,王東紅的膝蓋被炮彈炸爛,腰部被撕開一個大口子,鮮血從班長的耳朵嘴巴裡流了出來,這個堅強的戰士,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對我說:"……兄弟,替我……回家……" 

  "班長犧牲了,班長犧牲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陣地上迴盪,我緊緊抱住王東紅的遺體泣不成聲地說:"東紅,我真不該讓你留下啊,我混蛋,我應該強行讓你撤離陣地啊!" 

  火化王東紅遺體的時候,文書仔細數了一下,王東紅烈士的遺體上留有五十多處被彈片撕裂的傷口。 

  我替兄弟回家 

  戰後,我奉命到王東紅家。這既是我的任務,也是為了完成烈士生前的囑托。我要替他去看望他長年在土地上辛苦勞作的父母和親人。一路上,苟活的、汗顏的我不知道該怎麼樣去安慰烈士的雙親。 

  行程一天半,終於到達會澤縣城,在民政局的支持下,我與烈士所在地的人民政府取得了聯繫,並根據我們的日程安排把具體時間通知到烈士親屬那裡。 

  6日,我們與民政局的同志驅車來到會澤最為貧困的大海鄉去看望烈士王東紅的親屬。到達王東紅家所在的村子的時候,早已等候在那裡的親屬已經準備好了一切的祭奠儀式。儘管他們早已收到陣亡通知書與革命烈士證書,但是看到我們的到來,剎那間,鞭炮齊鳴,迎接親友到來的嗚咽低沉的土製嗩吶頓時吹奏著,讓人淒然淚下的喪葬調子引著我們向烈士的家中走去,親人們呼天搶地的哀嚎聲響徹雲空。 

  我在心裡對戰友說:"兄弟,你就放心地安息吧,今天我替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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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節:葬禮
作者:和 平

  王東紅年邁的雙親坐在地上悲愴地哭著,我再也忍不住淚水,流著淚把雙親攙扶進堂屋裡,訴說著王東紅生前的英勇與犧牲的過程,當我把王東紅烈士遺留下來唯一一套穿過的稍微有點新的軍裝及開赴前線時的照片、二等功的軍功章拿給雙親的時候,老母親看著兒子的照片哭暈過去。 

  經過一番忙碌,老母親終於醒了過來,當她得知兒子是與我一起出去的時候,老人緊緊地拉住我的手,端詳著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訴說著王東紅的一切。如果他沒有死也與我差不多啊!此時的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撲通"一聲跪倒在老人的面前慚愧地說:"媽媽,是我不好,只有我活著,我羞愧啊!我是他的排長沒有把他帶回來,是我的責任啊!" 

  老人強忍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情,慢慢地冷靜下來,王東紅的父親看著我說:"你也不要太難過,戰場的事情我們清楚,不是你的錯啊!是他沒有與我們父子母子相聚的緣分啊!他走了是他命短,只能怪他沒有福分,既然現在他的魂回來了,我們做老的也不能虧待他,儘管他在烈士陵園,畢竟沒有回家啊!我們就在祖墳裡面再安葬他一次吧。" 

  葬禮 

  面對老人如此難能可貴的理解,我們無言以對,在老人的盛情邀請下,我們留下來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中午參加了按照會澤風俗準備的王東紅的葬禮。 

  葬禮相當隆重,一口柏木的黑漆棺材只把王東紅烈士的軍裝作為王本人裝在裡面;由王東紅烈士僅4歲的侄子作為孝子端著靈牌;根據風水先生的安排,棺木啟動的時候,如泣如訴的嗩吶聲再次嗚咽地響了起來,鞭炮的爆炸聲震耳欲聾,彷彿戰場的喧囂一般。 

  村子裡出了個功臣,不是親屬的群眾流淌著對英雄崇敬的淚水自發地走出家門,哭著數落著王東紅烈士的好處,加入到送葬的隊伍。 

  整個葬禮按照風俗在悲哀的氣氛中完成,我們用木板臨時趕製了一塊墓碑,立在烈士的墳前,以寄托我們的哀思。面對昔日戰友最後的棲息地,我緩緩地脫下軍帽,立正,向著墓碑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久久不肯放下,那戰鬥中的一切,王東紅的笑貌,一一閃現在我的眼前…… 

  民政局的同志看到烈士家中的貧寒,特意批准從烈士親屬慰問金中補助烈士親屬人民幣1000元,那時犧牲烈士的撫恤金是每位500元。我們湊了200元錢交給老人作為一種敬意,老人硬是拒絕,我們趁老人不注意的時候把錢壓在烈士的靈牌下面,當我們把部隊的慰問品及心意送達給老人的時候,老人再次哭了,哭得很傷心,但是他們堅強地說:"謝謝政府,謝謝部隊,政府這樣對待我們,我們沒有什麼說的,王東紅死得值!" 

  我們走了,王東紅的雙親及親屬把我們送出很遠很遠,臨分手的時候,他的雙親再次拉住我們的手說:"你們回去好好地打擊敵人吧!你們不要管我們了,他的哥哥及弟弟妹妹會照顧我們!" 

  沒有任何要求,沒有任何責怪,聽著如此理解的樸實話語,我們的雙眼被淚水模糊了…… 

  7.攻打194高地 

  他站了起來,結果被遠處的敵軍擊中了左側大腿的根部,受傷後他倒在地上,嘴裡不停地說:"完了!完了!" 

  衛生員替他進行了包紮:"你沒完!沒有傷著要害,會好的,等會兒就會把你抬下去,你安心養傷吧!" 

  他還在說:"完了!完了!" 

  連長問:"什麼完了?" 

  他幾乎是哭訴:"我第一天就受傷,我不能和你們一起戰鬥了!我不能為國家盡力了!" 

  (作者風牌) 

  天空終於有些發白了,能看得出人的影子和地形的輪廓,我不知幾點,雖然戴著手錶,但我根本無法看清時間。那是一款重慶鐘錶廠生產的"山城表",沒有夜光。就是有火光我也會忘記看表,畢竟那是在激烈的戰鬥中,是讓人大腦高度緊張的場面,道理很簡單,就如同我們現在的人在過馬路的時候,沒有誰會在路中間去繫鞋帶一樣。 

  時間過得飛快,幾個小時的戰鬥沒讓我們感覺到任何疲勞。按照經驗估計,應該是快到7點了,雖然我們沒有按照上級要求拿下整個灘頭陣地,但主要的控制點被我們掌握,就剩下最後一個山頭--194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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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節:明語通話
作者:和 平

  194高地是我們攻擊的灘頭陣地中最後一個高地,距離248高地大約800米左右,中間有一個小無名高地,194高地的山下就是公路,地理位置非常重要。現在它就在我們的眼前,山上長滿了雜草和低矮植物,能看見越軍在山腰上挖戰壕時留下的一圈黃土,顯然戰壕邊上沒有經過很好的偽裝。戰壕裡沒有任何動靜,它靜靜地橫在距我們有兩三百米的前方。 

  經過這幾個小時的戰鬥,敵軍不是被我們打跑,就是被我們堵在洞裡消滅,完全沒有還手之力。剩下的山頭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了,我們大家都這樣想著。 

  "102,102,報告你的位置,報告你的位置!"電台裡不斷傳來營指揮所詢問位置的指令。 

  "105,105,我們已到達248東南無名高地,248東南無名高地!"戰鬥打響後,我們的通話已全部改成了明語通話。 

  "令你部快速前進!迅速佔領194高地!迅速佔領194高地!"步話機裡又傳來上級催促的指令。我們迅速向194高地搜索前進,距離雖然不遠,但都是一人高的飛機草,我們擔心隱蔽在飛機草中的敵人,非常謹慎地搜索前進。 

  幸運的是,在我們的前進中沒有遇到任何來自越軍的抵抗,194高地就在我們前面近百米了,我們不用費什麼勁就可上去了。 

  正當我們暗自慶幸準備上山時,突然槍聲大作,本來放鬆的神經一下又緊張起來,大家瞬間臥倒在地上,然後紛紛選擇最能保護和隱蔽自己的地方。我迅速躲在一塊大岩石後,呼呼地喘了兩口大氣。 

  "好險啊!這麼密集的火力,一定讓我們前面的弟兄傷亡不小!" 

  "注意隱蔽!""01、02、03觀察情況!迅速向我報告傷亡情況!"連長用步話機向排長們下達了命令。 

  "報告205,沒有傷亡!"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很猛烈的槍聲。一連好幾分鐘,我都沒敢伸出頭去觀察前方。有人說是敵軍的高射機槍,也有人說是敵軍的重機槍在向我們掃射。但火力雖猛卻沒對我們造成太大的威脅,顯然射向很高,子彈都從我們的頭頂上飛過。 

  連長和排長們更是著急,怎麼辦?在這個時候被越軍給壓住了,任務還沒完成啊! 

  我們小心地探出頭,仔細觀察眼前發生的情況:194高地並不高,三十多度的坡上看得見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路通向山頂,敵人的戰壕距離山腰不遠,子彈就是從戰壕裡射出的。用肉眼就能清晰地看見戰壕裡泥土的震動和槍口冒出的硝煙。 

  "快看看!快看看有多少人!"連長焦急地張望著。"怎麼看不見人呢?"連長自語著。 

  "連長!用你的望遠鏡!"我向連長喊著。 

  由於一直在夜晚戰鬥,連長早把望遠鏡這"高科技"的裝備忘到腦後去了。是啊!黑燈瞎火的,誰用那玩意啊!可現在天亮了,能看得見眼前的一切了。還不好好用它來觀察? 

  "哦,對了!"連長自語了一聲,趕緊掏出望遠鏡觀察。 

  短短幾秒鐘,連長看清了前方高地上的一切。 

  戰鬥進行到這個時候,我們營的兩個連隊基本上都合到了一塊,三連和我們,我們兩個連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同時被敵軍的火力壓制在山下,兩個連長也有機會在一起商量進攻的方案。 

  經過商量,一套進攻方案迅速制定出來。 

  我們決定先用連裡的直瞄火炮進行打擊,然後再發起衝擊,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194高地拿下,否則,我們的突擊任務無法完成,那將直接影響大部隊的渡河作戰任務。在直瞄火炮打擊後,我們連決定由二排在前,三連由一排在前發起衝鋒。 

  "要狠!要快!要吹衝鋒號!"他倆分別向各自的戰士們作出了這樣的安排。 

  "無後坐力炮!火箭筒都給我上來!"連長命令到。 

  "用你們的瞄準鏡瞄準敵人塹壕一線的火力點!" 

  "看見了沒有?"連長問。 

  "看見了!" 

  "報告連長:火箭筒準備完畢!" 

  "報告連長:八二無準備完畢!" 

  全連的三門無後坐力炮和六枚火箭筒全部按照連長的要求佔領了有利位置,瞄準了高地上敵人的火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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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節:追擊逃敵
作者:和 平

  "好!聽我的口令!" 

  連長轉身對著電台喊叫著:"103,103,102準備完畢!"這是他在向三連長通報準備的情況。 

  "102,102,103準備完畢!"三連長從步話機裡作出了回答。 

  "預備--放!"連長下達了統一射擊的命令! 

  "轟!"一時間火炮齊射!硝煙頓時掩蓋了我們眼前的高地,被我們火炮炸飛的樹葉和茅草節子飛得滿天都是,高地上越軍的戰壕--那一圈黃土瞬間被一排爆炸的硝煙所覆蓋。我們的重機槍也隨之發出了怒吼! 

  "弟兄們衝啊!""衝啊!"我們所有人高喊著。 

  "嗒滴噠、噠噠噠,嗒滴噠、噠噠噠!"衝鋒號也吹響了! 

  喊殺聲響徹雲天,全體戰士從茅草中躍起,向高地上衝去!高地上硝煙瀰漫,子彈打得山上黃土亂飛。 

  我們迅猛地向上衝,不少人由於山坡太陡而跌倒在地,他們爬起來又繼續向上衝。衝在前面的人不停地在高喊:"跑了!快追!""敵人跑了!向山下跑了!" 

  當我衝到山頂時,前面已有人在繼續追擊逃敵了。 

  "殺啊!殺啊!""衝啊!衝啊!"我們的吼聲很嘹亮,沒有人用越語,或許大家還不習慣用越語來發洩憤怒和表現自己的威猛! 

  我趕緊喊了聲:"諾(布)松空葉!"(繳槍不殺!) 

  大家才開始跟著用越語喊"諾(布)松空葉!"到處都聽到追擊的腳步聲和槍聲。 

  戰壕裡跪臥著兩具越軍的屍體,其中的一人頭上鮮血直流,雙手摀住頭,蜷曲在彈藥箱上。我看不見他的表情,我想那表情一定非常痛苦。他身體瘦小,一雙腳蹬著一雙破舊的膠鞋,連襪子也沒穿,露出的皮膚呈黑黃色。軍裝已經向上翻起,褲腰上用一根布帶代替了皮帶,看起來挺可憐! 

  幾顆小手榴彈映入了我的眼簾,越軍裝備的小手榴彈,只有我們的木柄手榴彈一半大,軍綠色的塑料外殼,很是袖珍靈巧和輕便。 

  "對,我就撿幾顆越軍手榴彈吧!"一來可以做個紀念;二來可以用來戰鬥,反正那麼輕巧,帶著不礙事。我跳下了戰壕,彎腰伸手去撿。 

  "嗚!"旁邊的越軍突然拱了一下背,似乎想站起來。"我的媽呀!這傢伙還沒死呀!"嚇了我一大跳!我大叫著,瞬間跳上了戰壕,手中的衝鋒鎗隨即對準了那傢伙的後背。 

  "嘿!嘿!這傢伙沒死!"我向那位拿機槍的兄弟喊到。 

  "沒死嗎?那你就再給他補一下!"他很自然地回答,看他那輕鬆的樣子沒有一點害怕和恐懼。 

  "你來!我下不了手!"我回了他一句。 

  "我也下不了手!"他很快回答。 

  他那一臉的輕鬆,我還以為他比我能幹。原來大家心理想的都是一樣的呀。 

  是啊,補上一槍太容易了,食指一動就完事了,可那是槍殺俘虜啊!是違反戰場紀律的!也是我們當時心裡承受不了的!在一兩米的距離內,向一個活人開槍那是需要有狠心的,或者說是滿腔仇恨才做得出來。 

  那時,我的仇恨還沒有聚集到那麼大;再者,就算那不是一個活人是一具屍體,你對著他開槍也是很暴虐的。晚上的戰鬥中我們向敵人開槍、射擊和投彈並沒有這樣的感覺,那是由於天黑遮蓋了我們視覺的反應,在黑夜裡你看不見流血、看不見肉體的顫動,你只能看到人體倒下。可現在是大白天,一切你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你可以幫他包紮一下嘛!" 

  "你怎麼不去!" 

  "哈哈!"他笑了起來。 

  我知道他也不會去,他笑是因為他知道要求我做也是沒有道理的。 

  我也哈哈笑了起來,手榴彈我也不要了,反正那小子也活不了了。我把槍一抬,說了聲"你自己慢慢收拾你的機槍吧!"便扭頭向我的隊伍走去…… 

  我們的連隊在山頭上向四周衝去,到處可以聽到喊叫聲和奔跑的腳步聲。 

  "火力追擊!火力追擊!"有人高聲提醒著。 

  "噠噠噠!噠噠噠!"我們把衝鋒鎗端在腰間低近射擊! 

  這樣的射擊,我想最多在30米內有效,你要在幾十米外用這種方法打擊逃敵,多半都是無效的。但的確是很痛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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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節:偷襲作戰
作者:和 平

  短短幾分鐘,194高地被我們全部控制。 

  "停止追擊!佔領陣地!防止敵人反撲!"上面傳來了命令。 

  我們迅速佔領了越軍的戰地,由三連控制反斜面,我們連控制正斜面。 

  這些陣地都是越軍在高地上挖的簡易野戰工事,是由大半個人深的塹壕和掩蔽部相連的土木工事構成,它的深度和堅固的程度完全達不到我軍的要求。據說越軍的很多基層指揮員都是由我們的步兵學校培養出來的,看來他們不是偷懶就是沒有好好學習呀。 

  正當我們在尋找自己的作戰位置時,有人突然高叫了起來,"山下有越軍!" 

  我站直了身體向下望去,的確有十多個越軍在逃跑。 

  公路旁是一條小河,三四十米寬,齊腰深的水清澈見底。那些越軍拚命地渡河,想向對面的山上逃。 

  "堅守陣地,用火力追擊敵人!"連長下達了命令。 

  是的,戰鬥至此,我們已經完成了上級交給的任務。雖然沒有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但我們已經攻佔了整個灘頭戰地,沒有影響大部隊的過河。現在,我們的任務就是鞏固陣地,掩護我們的主力能順利的渡河,沒有必要再去追擊敵人。 

  "弟兄們,打吧!"用火力追擊逃敵是件很爽的事,因為已經沒有任何壓力和威脅,不用費任何體力,要做的就是把槍舉起來瞄準敵人,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全高地上響起槍聲,子彈射向了山下,在公路上濺起黃土、在水中濺起水柱,真好看啊!但由於距離較遠,對逃跑的越軍並沒有形成太大的威脅,他們繼續逃跑著,似乎對周圍的子彈不屑一顧。 

  "別胡打!這樣你們是打不著的!定標尺!" 

  這聲提醒是非常重要的。由於夜間的偷襲作戰,我們都把標尺定為"一",那是夜戰和近戰,無需精確的瞄準。可現在,敵人距離兩百多米遠,還是在奔跑中,能打中嗎? 

  "快!標尺三,集中火力!敵人要是過了河就別再想打著他們了!" 

  "周大江!你們三人瞄準右邊敵人,楊雲風!我們瞄準左邊敵人,聽我口令,齊射!"班長作著安排。 

  "準備好了沒有?" 

  "好了!" 

  "打!" 

  一排齊射,或者說是一陣猛烈地射擊後,逃跑的敵人趴下了,有的一動不動,有的沉入了水中,有的雖然倒下但還在繼續往前爬行。又是一陣猛烈的射擊過後,該動的都不動了,往前爬行的永久的固定住了姿勢…… 

  我沒看見清澈的河水中有鮮血,河水還是那麼清澈,或許是我的眼睛裡早已充滿了血色……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將準星對準人體開槍! 

  那感覺與平時瞄準槍靶射擊不同,總感覺他比槍靶小了一號,沒有靶子那麼好打。 

  其實,在我們向逃敵射擊的時候,也有敵人向我們射擊,那是遠方山上的敵人用高射機槍向我們射擊,似乎要用火力支援他們的友軍撤退。 

  我們連隊中有兩人被敵人的冷槍射中,一人被擊中了大腿,就是投彈能手張桃根,另一人被擊中了胳膊。我們非常氣憤,但我們根本無法看清他們的位置,準確地判斷敵人是在什麼地方向我們射擊,只能憑著對槍聲的判斷向那個方向盲目還擊。 

  距離很遠,足有500米以上,手中的機槍、衝鋒鎗對他們沒有一點威脅,我們便改用直瞄火炮射擊,結果我們的火箭彈飛到一半就掉下來了,無後坐力炮也是一樣,全在山下的地上爆炸。 

  "別打了!距離不夠!不要浪費彈藥!"指揮員進行了必要的干涉。既然遠處打不著,那我們就向山邊的草叢中、向山下掃射,發洩我們的憤怒! 

  此時的連長,當他聽到報告說投彈能手張桃根受傷後,已是氣壞了,一股無名怒火無處發洩,大叫到"拿機槍來!" 

  正在這時,我們的高地上響起了炮彈爆炸聲,那聲音震耳欲聾,撕心裂肺,足以讓人魂飛喪膽! 

  "臥倒!快隱蔽!"大家趴在地上,隱蔽起來。 

  爆炸就在身邊,炸點雖然不是很密集,但威力卻很大。我緊抱著頭,趴在戰壕裡,忍受著那地動山搖的震撼。 

  被炮彈炸起來的飛石、彈片、泥土和人體的殘肢碎片從空中向下砸來,唰啦唰啦地落在你的身邊,彈片飛得"呼哧呼哧"的響,就像世界末日到來。我心中只想著:"這下完了,子彈我可以躲,這炮彈我往哪裡躲?要是落到我身上,我就離開這個世界了。上帝保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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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節:為國家盡力
作者:和 平

  我們沒有鋼盔,所有參戰的步兵都沒有。 

  瓦片一樣大小的彈片從天上"呼吱呼吱"地掉下來,砸在你身邊的地上"咚咚"作響,此時我只能用雙手緊抱著頭,趴在地上,以此來保護自己最重要的部位。 

  幾發炮彈後,自己的心裡才稍微安靜下來,頭腦也冷靜了許多。這時有人高喊道: 

  "連長!是我們的坦克在向我們開炮!快向上級報告,讓他們停止射擊!" 

  "打信號彈!三發紅色!" 

  "通信員!快向上級喊話,讓坦克停止射擊!"連長焦急地指揮著。 

  坦克終於在幾分鐘之後停止了射擊,一挺重機槍連同四人不知去向。 

  戰場出現了短暫的平息,我們得到命令可獲得短暫的休息,命令我們抓緊時間吃東西、喝水,大家這才鬆了口氣。 

  我什麼也吃不下,就那幾塊餅乾怎麼嚼也嚼不出個味,簡單的喝了兩口水嚼著一塊餅乾後開始觀察起了眼前的一切。 

  我的眼睛四處搜索著,可腦子裡還在回想剛才連隊裡戰友受傷時說的話。那就是我們的投彈能手張桃根,他在我的下方30米的地方,為了觀察敵人逃跑的方向,他站了起來,結果被遠處的越軍擊中了左側大腿的根部,受傷後他倒在地上,嘴裡不停地說:"完了!完了!" 

  衛生員替他進行了包紮,還給他說:"你沒完!沒有傷著要害,會好的,等會兒就把你抬下去,你安心養傷吧!" 

  不一會,我們炊事班的戰士就用擔架把他抬了起來,送往後方。這時,他還在說:"完了!完了!" 

  連長問:"什麼完了?" 

  他說:"我對不起國家,我不能為國家盡力了!"他幾乎是哭訴。 

  在戰友們抬他下去的時候,他的嘴就沒有停過,繼續地在嘮叨:"我第一天就受傷,我不能和你們一起戰鬥了!" 

  "我不能和你們在一起了!"他喃喃地說。 

  張桃根被抬下去了,我們大家的心情這才穩定了下來。 

  是啊,一直在作戰中,神經高度緊張,根本沒有時間仔細地觀察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就是看到了也沒有深刻的印象,現在有時間了,抓緊時間好好地看看四周吧,說不定等會兒就會一命嗚呼,那時連四周什麼樣都不知道,豈不白來了一趟。 

  "快看!我們的工兵已經把橋架好了!"有位弟兄高喊著。我順著指引扭過頭向河邊望去,只見紅河上已有三座制式浮橋架起,我們居高臨下看得很清楚,大隊的人員和車馬都在過橋,那氣勢浩浩蕩蕩,看著我們師的橋架通就意味著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8.娘,俺走了 

  炮火映紅了身旁一張張僵死而不再熟悉的面孔,聽著班長聲聲急促而緊張的口令,我當時整個人立刻就抖開了,手中的半自動步槍不住地打晃。 

  悲痛讓我失去理智 

  2月18日上午9點左右,我所在部隊到達前方陣地,並迅速對敵方完成了合圍。接下來的事就是開始正面進攻。 

  我所在的三連當時負責正面進攻,目標是一村莊南側的山頭高地。我們頭頂樹枝帽(當時我軍還未配發鋼盔,應上級命令在軟沿軍帽上套個樹枝圈),在該高地底部山溝處集結。 

  9點30分左右,我軍震耳欲聾的炮聲驟起,炮火映紅了身旁一張張僵死而不再熟悉的面孔,聽著班長聲聲急促而緊張的口令,我當時整個人立刻就抖開了,手中的半自動步槍不住地打晃。 

  衝鋒號響起來了,"快!跟老子走!"班長馮軍(安徽省涇縣人,犧牲時年僅22歲,後追記二等功)睜著一雙血紅的牛眼衝我吼著,我頂著一片空白的腦袋,盯著班長的後臀拚命往上跑。 

  山頭上清晰的高射機槍聲夾雜著我軍"嘎、嘎"作響八二式無後座力炮聲在戰場上不停地"絞肉",幾乎可以把人的心臟震裂。 

  當時我軍的火炮絕對占壓倒性的優勢,越軍山頭前沿陣地幾乎被全毀。班長、我、輕機槍手王玉河(註:遼寧省丹東人,犧牲時年僅19歲,後追記三等功)一共三人,趁機爬上山頭衝進了敵縱深陣地。 

  在我們剛翻下一陡坡時,迎面30米處就躥出數頂布綠圓盔帽,同時手中噴著一團團火舌的衝鋒鎗正把密集的子彈射過來,射空的子彈打得身後的樹皮到處亂飛。我和王玉河就勢迅速臥倒在地,班長則翻滾到右側一塊大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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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節:娘,俺走了
作者:和 平

  還沒等我抬頭看清,王玉河的輕機槍就在我耳邊打響,右側班長的衝鋒鎗幾乎同時開了火。"小伍!手榴彈!" 

  一聲巨響之後,我抬頭舉槍瞅著敵人就打,"噠噠……噠……"手中半自動步槍不緊不慢地在叫! 

  班長的獅吼驚醒了我,我歪著腦袋順著敵方槍響密集處連扔了三顆手榴彈。趁著最憋氣和緊張的時候把槍射成空倉。 

  當我壓上第二個彈夾時,我發現王玉河的輕機槍不響了,側目一瞧,他的腦袋已經被打飛了大半,血紅血紅的腦漿散發著熱氣突突地往外淌。 

  說不出的悲痛讓我失去理智。 

  我操起手中的半自動步槍,站起來就衝往敵處。 

  班長持著跳動的衝鋒鎗也閃出了大石後衝向越軍。衝鋒鎗在越軍中狂瀉,沒被射中的敵人丟下負傷的戰友落荒而逃…… 

  望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六具越軍屍首。我正殺紅了眼,朝屍體開槍,打完子彈後直喘粗氣。 

  "啪!"突然被班長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倒在地,"怕死個狗東西!手榴彈是金子啊!"我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那年,我17歲,入伍六個半月。 

  娘,俺走了 

  戰鬥還在繼續。 

  我扛著王玉河的輕機槍和班長及戰友一共八人繼續向敵人縱深戰壕陣地推進。 

  一聲尖嘯! 

  "臥倒!"班長還未來得及喊完。李茂華就隨著劇烈的爆炸在半空中劃了個紅色弧線,落在地上的上半身還一陣陣抽搐。又一個戰士在我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炸得血肉橫飛。 

  "目標西南方、標尺5.5!"胡興國的話音剛落不久,李盛才肩扛的八二式無後座力炮"轟"的響起--西南方一小山包上,三四名越軍伴著迫擊炮的爆炸飛上了天!我們正準備起身歡呼時,一陣哇啦哇啦的叫聲和著恐怖的"噠噠"聲幽靈般響起。 

  十幾名越軍從炸斷的戰壕處衝出…… 

  我和戚可為的輕機槍幾乎同時開火,將越軍打得血肉橫飛,倒下近一半。班長、魯國慶、王松三人扔的手榴彈又在越軍身旁紛紛落下。 

  "同志們,打掃一下戰場,小伍!你將李茂華找找齊!"班長冷冷地說著。我低聲哭泣著將李茂華的上半身拖進了一個炮彈坑,有戰士在四處尋找他被炸飛的下半身,我盯著李茂華煞白煞白的臉,"小李子!你先在這兒待會兒,等我打完後再來接你。" 

  說完,我情緒已失控,淚如泉湧。 

  我看得真切,李茂華再也不可能找齊全了,因為他的肢體漫山遍野都是。 

  (註:李茂華,福建漳州人,犧牲時年僅19歲,後追記三等功。) 

  這一小仗我們殲敵14名,繳獲完好衝鋒鎗9支、滿裝彈夾65個、手雷9枚、手榴彈11顆。點數完畢後,我們每人各背一些戰利品衝進了被我們炸斷的戰壕內。 

  當我們穩步而謹慎地在戰壕溝塹內逐步推進時,卻不知道一場滅頂之災正悄然而至。 

  行至一"凸"字型戰壕,正面右側突然暴風雨般地響起密集的重機槍聲。我們還沒反應過來,魯國慶就被子彈打穿了肚子。 

  我們拖著他迅速緊貼戰壕壁,班長貓著身子問魯國慶,"看清楚是從哪兒打過來的?"魯國慶咬著牙"吱嘎"作響,顯然是子彈射中了要害,他似乎聽不清我們在說什麼,直搖頭。 

  班長準備抬頭看,可剛一抬頭,"嗖嗖"的子彈就讓班長頭部掛綵。 

  王松突然脫下樹枝帽說:"快都用刺刀挑著軍帽,移動到左側,胡興國、李盛才你們倆都別動,你們倆看準了就打掉它!"這辦法還真靈,敵人的火力真被我們給吸引到戰壕左側,胡興國叫道:"目標(有一高過我處的敵暗堡)東北方向,標尺3.5!" 

  不一會兒李盛才開了火。但敵人的火力僅停頓了一下又恢復了,李盛才叫道,"哎呀!他媽的打偏了!"王松吼道:"李盛才!你他媽的幹嘛不打了!你快補發呀!!"胡興國皺著眉叫:"炮彈--炮彈沒了!" 

  我們都一下子懵了! 

  無計可施! 

  胡興國突然除去了背上的八二式無後座力炮炮彈綁帶、水壺、子彈帶及衝鋒鎗,一下躍出戰壕往前沿正前方跑去,狂瀉的敵重機火力迅速跟上胡興國。 

  緊接著我們又看見一個身上綁滿手榴彈和迫擊炮彈的人躍出了戰壕,是李盛才!我們都明白了兩名炮手想進行近距離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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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節:射擊姿勢
作者:和 平

  "快!機槍掩護!" 

  王松歇斯底里地喊道。 

  由於胡興國在前沿正前方的"Z"字跑動吸引住了敵火力,我和戚可為的輕機槍,對著東北方向暗堡與我方前沿呈60度角的重機射口猛射,敵火力得到壓制。 

  李盛才繞到暗堡側後方貓著身子正急速接近,當我心中暗暗替胡興國祈禱時,胡興國的正面突然出現了一群潰退的越軍,手無寸鐵的胡興國立刻被越軍槍彈淹沒。此時李盛才已蹲在越軍暗堡上渾身冒著白煙, 

  我們忽然聽見李盛才大聲吼道:"娘,俺走了!娘……"他整個身子剛鑽進越軍暗堡,劇烈的爆炸就將李盛才的吼叫聲無情的打斷…… 

  我的下半身沒了 

  王松當時就哭叫開了,"老子同你們拼了!!"王鬆手中的衝鋒鎗和掩土上的衝鋒鎗交替著嘶叫著。潰退的越軍見我們人少便迅速包圍過來。經過簡短分工,我和戚可為分守正麵線二角,班長和魯國慶分守左側線二角,王松獨守右側線二角。我和戚可為火力較猛,潰退的越軍連沖三次都無法接近我們。 

  我的機槍下是沙包,但戚為可沒有,只能將機槍架在地上打,子彈非常容易射中他。 

  越軍第三次退下,我停下來歇氣。我叫戚可為,他不回答,當我回頭時才發現他的額頭、喉嚨、整個胸部儘是冒泡的血窟窿。 

  戚可為冒著熱氣停止了呼吸,但作為戰士,他一直雙目圓睜,保持著射擊姿勢。 

  (註:戚可為,江蘇無錫人,犧牲時年僅17歲,後追記三等功) 

  當我這邊的越軍開始第四次進攻時,我聽到身後的左右側哇啦哇啦的越軍鬼叫、衝鋒鎗的嘶叫交織成一片。 

  "魯國慶,我也來了。我殺光你個狗娘養的!"是班長馮軍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一聲手榴彈爆炸聲。 

  "有種你別跑!"王松的話音剛落,又是一聲更響的迫擊炮炮彈爆炸。我無法回頭,即便不回頭,我也知道班長他們三個已經犧牲了。 

  (註:王松,浙江省杭州市人,犧牲時年僅25歲,後追記二等功;魯國慶,福建漳州人,犧牲時年僅20歲,後追記二等功) 

  原來狡猾的越軍發現正面兩挺重機槍火力太猛,便集中主力打火力較弱的班長他們。 

  戰火越烈,人在這種環境中基本感覺不到恐慌,我當時想爭取在自己死前多幹掉幾個。 

  很快手榴彈爆炸聲不斷在我身邊響起,飛濺的泥土和灼熱的氣浪打得我渾身疼痛,耳朵裡除了因爆炸聲而引起的"嗡嗡"響就再也聽不到其他的了。突然我覺得我怎麼夠不著機槍了,這人怎麼老是在往下掉,眼皮好像陡然增加了千斤重……睜開,快睜開呀…… 

  三天後,我在戰地醫院睜開了眼睛,一個滿臉雀斑的護士平淡地告訴我:"你的雙腿被炸光了,左手掌因殘缺嚴重只能截了,其他表面還好至於裡面怎樣就不知道了。"我用力問道:"班長他們呢?"滿臉雀斑的護士嚴肅而大聲地說:"你班長我怎麼知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13天後,我被轉到昆明軍區醫院。在我不斷地打聽下,終於在第19天有個軍醫告訴我:"送你來的戰地帶隊軍醫說到過你:'這傢伙命真大!聽說一坑的人都炸得稀巴爛,惟獨這傢伙流光身上一大半血也沒死。'" 

  我潸然淚下,至今仍無法平靜。 

  9.王牌軍 

  所有能動的都在動,喀喀喇喇坦克的履帶,轟轟隆隆疾行的軍車,紛亂而急促的步伐,無數打開的槍刺,西風漫卷的獵獵軍旗。 

  我們都握過團長的手 

  戰前訓練非常緊張,有時候以連為單位拉到什麼地方,乒乒乓乓打實彈。部隊裡有句話叫:新兵怕練打槍,老兵怕練戰術。 

  新兵從週一練習到週五,打得新兵滿臉槍油煙子"黑漆糊抹"直梗脖子。練戰術,練得老兵都一個個直齜牙咧嘴。 

  連隊在離營前,把豬全殺了,剛斷奶的豬崽往營房附近村子裡一轟,老百姓誰搶著是誰的,把老百姓樂壞了,直問:還有嗎,你們還回來嗎? 

  豬全殺了,那麼多肉吃不完,就做臘肉、燻肉,營區裡整天濃煙滾滾,到處瀰漫著烤肉的焦糊味。肉弄好了就各班一分,每人都背點帶到了廣西。那幾天伙食真沒得說,吃飽了就練,練累了就吃,吃完了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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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節:包圍敵軍
作者:和 平

  昏天黑地的一直到最後誰都忘了誰是誰了,一個個直眉瞪眼,呆頭呆腦的。大強度的訓練一直不結束,有時中間隔一天,大家就搞別的戰鬥準備。練打綁腿,練自救,自做匕首,搓大繩,一遍一遍擦拭武器,有的把烤漆都擦白了。入夜,新兵大多愛抱著槍睡覺,就像抱著自己的夢中情人。而班長們則悄悄地穿行在他們中間,打來滾燙的水為他們洗腳,有的新兵猛然驚醒,眼淚汪汪。 

  部隊有個好傳統,真正打大仗,幹部往下走。師到團,團到營,營到連,連到排。副指導員要求到我們排,我當時已是五班長,他一頭紮到我們班,整天背著從營裡搞來的衝鋒鎗,和我們一起練。 

  戰爭就要來臨,戰鬥就要打響,一個團長該忙多少事啊。就在我們忙得不亦樂乎的時候,團長突然來到我們連,一個班一個班的看,和每一個戰士使勁握手,目光炯炯地看著你。後來一打聽,他每一個連都去,全團每個人的手他都握過。 

  包圍敵軍 

  又是一次行軍,隊伍不見頭尾,猶如一條蜿蜒的巨龍穿行在莽莽叢山之間,一輛輛糊滿泥巴的坦克和炮車隆隆地駛過,碾起的煙塵躥向空中,遮天蔽日。坐在坦克和炮車上的人表情莊嚴肅穆,身上的土好像比我們步兵還厚,偶爾能看見一兩個戴口罩的。酷著臉行軍的隊伍與路邊歡樂的宣傳隊誇張的表情形成鮮明的對照,打竹板兒清脆的呱嗒聲和鏘鏘的鑼鼓聲在隆隆的戰車轟鳴聲中若隱若現。步兵連,特別是有榮譽稱號(這支部隊的絕大部分連隊都有榮譽稱號)的連隊,高唱戰歌虎目圓瞪大步向前,殺氣騰騰,各種榮譽錦旗隨風飄揚,金字耀眼。 

  一天傍晚,副指導員把我叫到了一邊,他手裡拿著一個小本本,說:"走,上山去。"我們來到了山上,副指導員把手裡的小本本打開,讓我跟著他喊口號,他喊一句我就跟著喊一句,口號是這樣的:一,堅決完成戰鬥任務!二,狠狠打,把敵人的氣焰打下去!三,同志們,全國人民在看著我們,前進!四,敵人垮了,前進!五,向衝在最前面的同志看齊,跟上去!六,敵人不投降就堅決消滅它!七,立功的時候到了,堅決消滅敵人!八,祖國人民盼望我們打勝仗,報效祖國的時候到了!九,人在陣地在,誓與陣地共存亡!十,為副指導員報仇,血債定要血來償!十一,堅決把敵人壓下去! 

  我不解地問:"為什麼為你報仇?你這不是方自己嗎?"副指導員嘿嘿一樂:"我要是說為你報仇你也不愛聽啊。"他接著說:"這就是打個比方,誰犧牲了就喊為誰報仇,明白嗎?"我點點頭。記得這段談話之後我們倆是一陣長長的沉默。 

  重新剃了頭,我們撲進了戰場。印象裡,所有能動的都在動,喀喀喇喇坦克的履帶,轟轟隆隆疾行的軍車,紛亂而急促的步伐,無數打開的槍刺,西風漫卷的獵獵軍旗。 

  隆隆的炮聲像遠在天邊的悶雷,又像催人激盪熱血的戰鼓。跟上,跟上,跟上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跟上戰友。不久,我們就看見了第一批俘虜。他們疲憊不堪、驚恐萬狀,面孔扭曲、污血滿臉,令人憎惡。 

  副指導員再次回到了我們排,他竟創造了"勝利烽火"流動黑板報。在上面表揚先進,傳播勝利,鼓舞鬥志。黑板報不大,可以掛在背包上,從這個班傳到那個班。各班都挺在意自己上板報的內容和次數,團政委還特意來看過,決定向全團推廣。副指導員高興壞了,一個人搶過兩個戰士的槍自己背著,大步流星地走在隊伍的前面,大喊鼓舞的口號。他喊到:"同志們,黨中央和全國人民在看著我們,前進!"同志們果然加快了腳步。 

  我們團這次戰役打穿插,全團就像一支銳利的長矛插進了敵人的巢穴。為了保證進攻的速度,炊事班最辛苦,他們拚命往前跑,一到地方就以最快的速度埋鍋做飯。飯剛一做好,部隊就到了,大家發瘋似地衝過去,乒乒乓乓一通亂搶,有的把飯盆搞丟了,乾脆兩手一伸,抓兩大把飯邊吃邊跑,那場面只有打仗才能看得見。 

  炊事班自己什麼也吃不到,就趴在地上揀大家丟在地上的飯,連泥帶草吞下去,接著又以比部隊更快的速度向前跑。入夜,敵人在休息我們卻在前進,速度,速度,速度!終於,我們把敵人圈進了口袋,驕狂的敵人從精神上被我們打垮了。敵人的幾十台小電台,都在發著同一內容的電報:我們被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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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節:「軟蛋」亦英雄
作者:和 平

  體現我們速度的一個最好的例子是一個笑話:七連在前進時抓了十幾個俘虜,由於部隊跑得太快,而且誰也不願意仗還沒打就往回送俘虜,就把俘虜帶著往前跑。晚上,連長向後傳口令:"向後傳,把俘虜看好!"結果,口令傳到隊尾南腔北調的就走了味兒,變成了:"向後傳把俘虜幹掉!"隊尾的也不含糊,槍栓稀里嘩啦一拉就要開火,那些俘虜一看這陣勢,一個個嚇得尿了褲子。其中一個跪下來,用中國話說了一個極其重要的秘密。戰士們可不管這些,開始瞄準,俘虜可不幹了,一副委屈得要命的樣子,大喊我們違反政策,敢情他們什麼都知道。正在鬧的時候,七連長聞訊趕了過來,算是救了他們的小命。 

  根據俘虜的情報,我們團及時地發現了敵人的一個潛伏營,這個營是越軍的王牌部隊,越戰時多次參加了奇襲美軍的作戰行動,越軍指揮部把它放在我軍身後,就想著打我們一個突如其來。怎麼辦?打,一聲令下三個營一起上,團長講話:不打白不打,主攻我也不和人爭了。 

  "軟蛋"亦英雄 

  敵人也是夠狡猾的,剛一摸上去,槍還沒響,這幫傢伙就要化整為零。 

  但中國人可不是美國大兵,團長設了一個口袋陣,轟羊似地把這一營就要遁地的狗東西轟進了一處山谷,幾十門迫擊炮一通狠砸,霎時間就把藏敵的山谷變成了人間地獄。敵人知道現在再化整為零為時已晚,就糾集了一個加強連對一連的陣地進行反撲。一連是什麼角色?是響噹噹的大功一連,連長叫宋海寶,由於他精明過人,人稱"送壞包"。 

  炮擊一開始,他命令全連把槍打得稀稀拉拉的,還讓一些戰士裝著害怕,捂著腦袋往後跑。敵營長判斷一連是薄弱點,是"軟柿子",就毫不猶豫地向一連發動了進攻,企圖從一連方向突圍。敵人狼嚎般怪叫著衝鋒,眼看就要爬上陣地,"送壞包"一聲"給我狠狠打!"機步槍同時開火,手榴彈像不要錢的土豆往敵群裡扔,一下子就把敵人打趴下五六十個,剩下的都打愣了。這幫所謂參加過越戰的老兵,什麼陣勢沒見過,就是沒見過什麼叫不到5米不開槍的正宗解放軍近地殲敵功夫。要說他們逃跑的功夫也是數一數二的,有人就勢向後一仰,嘰裡咕嚕就滾下山去了。剩下的就讓一連"瘋狂"的步機火力割麥子般的撂倒在地。 

  團長用望遠鏡看到這裡,對著幾個參謀罵了起來:"他奶奶的,送壞包算把我指揮了。命令,發起攻擊。"一聲令下,全團開始攻擊,不到兩個小時將敵方這一個營就吃得只剩骨頭渣子了。 

  這次戰鬥,我們連也有斬獲,殲敵37名,我們班打得也不錯,只不過不精彩,就不說了。精彩的在後面。 

  敵人的那一個營有一部分人跑進了深山,團裡把這個清剿的任務交給了我們連。因為我們連有打土匪的光榮傳統。 

  小股對小股是我軍對付土匪行之有效的戰術,拿到這裡用上了。為了打好這一仗,連裡準備組織"敢死隊",一個排出一個加強班,全部由已立了功(消滅一個敵人立三等功)的共產黨員組成,由一名連排幹部帶著,以潛伏對潛伏。 

  這個方案一出,連裡炸了窩,非黨員便不願意了,黨支部召開緊急會議,最後由指導員向大家做了解釋:共產黨員基本都是老兵,戰鬥經驗相對豐富,骨幹多,軍事技術好。不料,話音未落,幾個新兵交上來血書,全連沒入黨的全交了入黨申請書,還有立功申請書。但支部定了的事情不能改。 

  由於我們排長負傷,二排的"敢死隊"由副指導員為隊長,我為副隊長。敢死隊一成立馬上召開諸葛亮會,大家集思廣益,出了不少好主意。一是除了帶上裝備,再帶上繳獲的炸藥;二是一個人一頂越南軍帽,唬敵人和老百姓;三是找來曬在河邊的魚網當偽裝網;四是到炊事班刮鍋灰,抹在臉上;五是袖口、褲腿、領口全扎上;六是帶上辣椒防瞌睡(學電影上的)。 

  潛伏時間是三天,我們出發了。我們選擇了河邊,理由:敵人要喝水。我們在黑夜出發,悄悄地運動了五六里地。 

  第一個早上,我向周圍看,草木蔥蘢,自己的戰友一個也沒有看見。好像就我一個人,心中不免忐忑。開始胡思亂想,這時有人輕聲喊我:"班長,我要小便,我憋不住了。"我剛要發火,不遠處副指導員發話了:"格老子,早不小,晚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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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節:貓耳洞之秘
作者:和 平

  我一聽差一點笑出了聲。我再看看周圍,還是誰也看不見誰。要小便的是我們班的何滿倉。第二天早上,我向四周望望,還是誰也看不見。這時有人在小聲喊我:"班長,班長,我要大便。"還是何滿倉。我氣不打一處來,剛要發火,副指導員又發話了:"格老子,早不大,晚不大,這時間大。""晚上再說。"我說,心裡這叫一個氣。 

  潛伏三天的方案,大小便的問題考慮得不周。 

  第三天早上,天濛濛亮,這裡的黎明靜悄悄。就在這時,何滿倉站了起來,我一驚心裡大叫不好。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提著褲子的何滿倉,驚恐萬分地看著和他幾乎是臉對臉的一個同樣是驚恐萬分的越南兵。就在這時,槍聲爆起,副指導員第一個站起來,端著衝鋒鎗開著火喊叫著什麼衝了出去。我的槍也響了,面前,幾個越南兵連蹦帶竄地跑著,槍也扔了,水壺也丟掉了。我打完了一梭子子彈,前面,該跑的還是在跑。我來不及換彈夾,揀起一把衝鋒鎗就扣了扳機"噠噠噠……" 

  一通打,終於躺下幾個。還有幾個霎時間跑得無影無蹤。副指導員是真急了,他目露凶光從腰間拔出手槍,走向何滿倉。我一看大事不好,就躥過去擋在何滿倉的身前,我吼道:"你開槍吧,先把我打死!"副指導員狂怒不已:"格老子!怎麼出了你這樣一個熊兵,軟蛋?" 

  我們都不敢下副指導員的槍,槍斃人在戰場上是他的權力。終於,他的槍慢慢地放了下來。 

  第二天是打洞。逃跑的敵人被我們沿著血跡找到了,全連圍住了敵人的洞口,火力一停我第一個衝了上去,突然,我被什麼東西重重的一擊,趴在了地上。我掛綵了。整整二十多分鐘,洞子還沒打下來,我上不去也下不來,好在我學了自救,把傷口包得不流血了。就在這時,一個身影風一般地刮到了洞口。是何滿倉,只見他身上綁著哧哧冒煙的炸藥,一個翻身消失在洞口,接著是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他犧牲前什麼話也沒留下! 

  我大叫一聲衝向洞口,我和我的戰友們撕心裂肺地呼喊著他的名字。但哪裡還能找得到他呢?裡面的一切都炸碎了。 

  晚上,我們連接到了後方來的給養,我們圍著一個大飯盆吃飯。我蹲在那裡,看著本來應該是何滿倉的位子空著,心中空空蕩蕩,我拚命地往嘴裡填飯,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清剿為主攻奠定了基礎,裝備和物資源源不斷地送到前線,又一次決定性的攻擊之後,我們班師回撤。 

  10.貓耳洞之秘 

  戰士們說,貓耳洞中一年,把一輩子的苦都吃完了。 

  特工來襲 

  入洞伊始,便意味著每秒鐘都可能是你人生的句號。 

  死去並不痛苦,但是不怕死又不想死的人對死神卻要時時戒備,卻是苦中之苦。 

  不出擊的日子,貓耳洞與生命同在,條件便是緊盯著洞口,連眨眼也要比平時緊湊一些。敵我雙方的洞口,最近的僅有三十多米,一座小山百十個洞,陰險的洞口如同死神的大門,誰一不小心捅到,他就會被打成馬峰窩。 

  在貓耳洞,不要說別的,單單就是那個提心吊膽也讓人受不了,尤其在夜晚更是如此,颳風下雨打雷的天氣是越南特工偷襲的最佳天氣,藉著閃電看見了我們的射擊孔,在下一個閃電來臨時就是一梭子子彈打進來了,在洞裡的戰友往往就這樣犧牲了。還有的順著電話線摸進了洞,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遞進來一顆"哧哧"冒煙的手雷、一束手榴彈、一根爆破筒,因此貓耳洞成了迎接死神的洞口。一連三排五班的高正被金環蛇咬傷虎口,衛生員及洞內的戰友幫他切開傷口做引流手術,用江蘇南通季得勝蛇藥片及時保住了他的生命,高燒昏迷三天後的他從死神面前回到戰友身邊。 

  8月22日晚,電閃雷鳴,天下著南疆特有的滂沱大雨,山洪肆虐著喧囂而下,洪水向地勢低窪的貓耳洞灌進去,在洞內的戰友全部浸泡在洪水裡,小高被安排在洞口稍高的地方,一個閃電襲來,小高發現洞外有人影一晃,緊接著一顆"哧哧"冒煙的手雷扔進洞內,他來不及叫戰友,就勢一倒用自己孱弱的身體壓在手雷上,一聲悶響,小高被爆炸的氣浪掀起後又沉重地落在貓耳洞內,犧牲在洪水氾濫的貓耳洞,戰友們旋風般地衝出貓耳洞展開搜索,擊斃來偷襲的越南特工四人,戰友們緊緊抱住高正死死不願鬆手,在為小高清洗遺體的時候發現,大量彈片從小高背部穿入,後背呈開放型傷口,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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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節:一生能夠活兩次
作者:和 平

  一生能夠活兩次 

  322陣地是老山戰場的中部,這個山頭被三分之二的敵人佔領著。三分之一是我方的幾個哨位。這裡是爭奪最激烈、失守和收復次數最多的一個陣地。6月,為了奪回一號哨位,我軍不惜一切代價結果犧牲了一百多戰士的生命,爭奪得相當慘烈。 

  322陣地的幾個洞各有特色,二號洞是排指揮所,用匍匐前進的姿式往下爬十幾米才到底。裡面的味道實在不敢恭維,充斥著臭味、汗酸味、霉味、餿味、老鼠味、煤油味、硝煙,各種味道俱全,唯有做飯的時候偶爾有一絲香味。最為淒慘的是靠左邊一排排的空罐頭盒子,裡面全是大便,距離敵人遠的洞囤積一日便可以處理了,而二號洞則要長期積累,待軍工送上罐頭再運一部分這樣的罐頭出去,來不及運的就隨同彈藥移交給換防的友軍,洞中都有相當數量的代代相傳的陳年罐頭。這些罐頭成了老鼠們的美餐,它們不光吃還帶得到處都是,成為一大景觀。 

  四號洞叫水牢,口朝天地勢低,加之是雨季,一下雨就灌水泡湯,蹲在水裡實在不是滋味。在貓耳洞裡泡湯也是貓耳洞的普遍景觀,蹲在水裡掏也掏不出來,不論上洞或者石洞,幾乎沒有不漏雨不灌水的,有的水只有幾十公分深;有的水灌到了脖子,很多時候水在十多個小時後才會退去,但是遇到連陰雨則要連續在洞裡泡個幾天甚至十幾天,有水也不能離開洞,必須堅守,洞裡的人就蹲在水裡或跪在水裡,把槍綁在肩膀上,電台頂在頭上。實在頂不住就在水裡睡著了,頭耷拉在水裡又猛的被激醒。等水退了渾身上下起滿了大皺褶,四肢好像不是自己的。小便更是難受,一根管子邁向洞外,管子一端固定在一個敲去底部的酒瓶子上,這就是小便處,小便時須側臥,弄不好讓玻璃碴子劃了就得發炎。 

  一號洞不是洞,而是一個三角形的豁口,外面用裝上土的編織袋壘起來,深1.2米,底寬60公分,空間不足0.3立方米。它實在太小,除了兩個瘦弱一點的戰士加一件短武器外就沒有一點餘地可以利用。躺不能躺,坐不能坐,蹲也無法蹲。這個洞每天換一次人,在這個洞不論多長時間都不能說話,不能吃喝不能拉,必須拉就放在褲頭上,因為距離敵人只有24米。在一號洞最憋氣的是無法戰鬥,只能靠其他火力掩護,不斷朝著敵人陣地目標射擊。 

  貓耳洞缺水是戰區無人不知的難題,生命離不開水是戰區無人不曉的真理,水的匱乏,加劇了"貓耳洞氏族"的難熬。四號洞5月2日至4日連續三夜遭到敵人強烈偷襲,儲存的七桶水被炸飛了四桶,偽裝部分起火,僅剩的三桶用於滅火,否則將危及儲存的彈藥。戰士小趙的水壺裡面倖存小半壺水,見排長聯絡指揮嗓子喊啞了,倒給他他捨不得喝。3日下午指導員王汝陽帶領18名黨員突破炮火封鎖強行運送彈藥上了四號洞,排長拿出那半壺水,大家心情沉重誰也無法喝那珍貴的水,只有兩名傷員吃藥微微喝了兩口。4日,黨員再次搶運兩桶水才緩解了危機。那種情景,彷彿回到了炮火連天的上甘嶺一樣。 

  三號洞居住著兩位陰險的鄰居--蟒蛇。趕又趕不走,誰都不知道它什麼時候發脾氣。剛開始的時候用煙熏,用酒噴倒也管用,它們聞到這些氣味便縮了回去,時間一長,蟒蛇似乎感染了煙癮酒癮,再熏再噴無濟於事。因此,戰士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侍候,午餐肉罐頭打開隨時讓它們享受,雞蛋一溜擺在靠蛇洞的地方由它們自己消化。駐紮在三號洞的戰士很是畏懼這兩位鄰居,後來,它們彷彿與戰士結下了深厚的情意,餓了就出來,吃了就縮回去,甚至就躺在洞內,有一個廣西戰士試探著觸摸它們,它們也靜靜地讓他摸,這一發現就好像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戰友們紛紛壯著膽子去接近它們,慢慢的,很多戰士便有了與它們的合影。 

  揮霍時光 

  戰鬥之餘,總得找點事情幹,指甲一天可以剪10遍,每次剪得越少越好;槍一天可以分解開來擦拭10遍,10個彈藥箱子每天擺放一個造型30天不重複,有手藝的能工巧匠則利用在貓耳洞的絕妙機會,利用彈頭製作十字架,一度時期後方青年最為流行佩戴彈頭做的十字架就是那時在貓耳洞發明並推廣流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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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節:爛襠始末
作者:和 平

  夜晚的貓耳洞是戰士們最為活躍的時候,吹牛侃大山是貓耳洞的必修課。 

  吹牛大王是"貓耳洞氏族"中最受歡迎的人物。先是回憶性吹,後是創造性吹。 

  打撲克、下象棋也是貓耳洞氏族的必修課,人多的洞可以打撲克,開拔時帶來的撲克成為了寶貝,打爛了一張用膏藥貼上畫上點繼續打,有的牌上貼有三四片膏藥。因為軍工供應的物品中,唯一沒有這些打發時間的東西,以致一副撲克有幾寸厚。象棋容易解決,去衛生隊要32片去痛片,拆一個春城煙的殼子,用紅藍圓珠筆直接在藥片上寫上車、馬、炮等棋子,再畫一個棋盤就可以消遣,必要時刻,可以拿最厲害的將、帥、車、馬、炮來應付感冒之類的小毛病。一度時期,貓耳洞人的撲克棋藝水平得以顯著提高。 

  貓耳洞的孤寂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彷彿有一種無法擺脫的危機在糾纏著自己。它讓你忍無可忍又無能為力還必須忍之受之。人的精神需求與慾望在貓耳洞裡面成為孤寂與煩躁的源泉,它隨時跟著你的靈魂,這種靈魂的長久折磨讓你欲生不能欲死不能,壓抑著戰士們的一腔熱血恨不得衝出去廝殺一場,死也死個痛快。如不是戰場紀律的約束,大概沒有一個人願意像冬眠的動物一樣,蜷縮在黑暗骯髒潮濕窄小的洞中與老鼠、毒蛇、蚊蟲為伍那麼長時間。 

  爛襠始末 

  貓耳洞的潮濕封閉狀態,很有一些現代醫學上隔離的味道,世界上最好的傳染病醫院也恐怕沒有如此的隔離條件。中外戰場上常有的那些惡性傳染疾病在老山貓耳洞這個特定的環境沒有流行市場。流行感冒在這裡無法流行,有哮喘疾病的戰士在洞裡很少復發,洞內的鍋碗瓢盆經常以罐頭盒代替。 

  貓耳洞居住時間久了,加之進入雷雨季節洞內相當潮濕,貓耳洞內出現了防不勝防的獨特疾病,有的陣地則人人有份。比敵人更為難於對付的災難再一次光顧度日如年的貓耳洞氏族。 

  由於在洞內沉悶,整日汗水流淌,襠部長期被汗水侵蝕,污垢與鹽分積累,紅色癬菌白色球菌等細菌得到繁殖,加上缺水,不刷牙、不洗臉,當然就無法洗屁股了,以致出現了"爛襠"這個如同閹割的奇怪疾病。貓耳洞人是不洗手的,打撲克的時候,戰士們一隻手抓著牌,另一隻手在襠部不停地搓,手拿出來又粘又濕,抓過牌甩出去,那撲克牌上就有了紅與黃的痕跡,久而久之,爛襠成為貓耳洞的流行病。 

  爛襠與貓耳洞結下了不解之緣,先是襠部奇癢難耐,繼而就是潰爛,以致發展到腋下、雙腳,有的甚至全身感染。抓癢成為貓耳洞一個不需要下達命令而齊動手的異常景觀,只要一個在抓癢,其他戰士彷彿受到感染一樣立刻雙手兜住襠部在試探著搓。 

  睪丸處爛得最厲害,貓耳洞氏族稱為"爛蛋",爛得都不成形狀,只剩下爛糊糊的一堆,透明的液體、黃色的水分和紅色的血跡滲透出來,只要人坐著不動,不一會便把大腿根與襠部粘在一起。撓又無法撓,忍受不了只有雙手搓,搓來搓去搓變了形,疼痛難忍才罷休。這個地方比較貴重,褲頭在上面一則不方便搓,二則稍微不小心褲頭被血水滲透與肉粘在一起那種撕裂般的感覺如同閹割一樣可不是好受的。因此,坦然的人為了自己的方便毅然脫去了褲頭,害羞的戰士堅持了沒有幾日,也脫去褲頭。成為世界軍事鬥爭史上光著屁股打仗的唯一一個獨特景觀,也成為老山獨有的風景。 

  走路很難受,挺拔的兵走路都變了姿式,成了羅圈腿,楂著腳,兩腿成O形,一步一步地挪,就像襠部揣著一個極為寶貴的怕被擠壓的寶貝一樣。 

  有時遇到天氣好出太陽,戰士們除了警戒外,一律帶著武器出來一坐一長排,盡可能讓太陽曬曬潰爛的地方,這叫"曬蛋",是貓耳洞氏族發明的難得的療法之一。在洞內一切都是潮濕的,都要發霉。衣服發霉佈滿綠毛,木頭髮霉腐爛長出了一串的蘑菇,人在洞內發霉就是潰爛。曬蛋療法的確有效,全身裸露著不掛一絲線頭,潰爛的部位對著陽光,在光天化日下涼曬,一個個武器擺在身邊,一個個統一動作,都在擺弄那個地方,越曬越癢,戰士們用雙手兜住那地方盡情地搓。可惜那些被敵人高射機槍及火炮標定的貓耳洞,無法得到這個待遇,無法進行曬蛋療法,只能在洞內望著明媚的陽光歎息,恨不得把陽光捕捉到洞內來。 

  經過半年時間,由四川製藥廠生產的一種用塑料袋封閉的帶有藥液體的浴巾送到前線,每塊手帕大小,內裝浸有藥水的紗布,專門用於敷潰爛的襠部,很有效。同時軍工及支前民兵加大了水的供應,每人每天可以保證使用四斤水,三斤飲用,一斤就是用來清洗襠部。經過多種措施,條件逐漸得到改善,爛襠的疾病得到控制。 





兄弟,替我回家>正文回目錄
第31節:戰爭奇遇
作者:和 平

  但是,潰爛處如同閹割一樣的感受讓貓耳洞氏族的戰士們刻骨銘心。 

  11.一位民工隊隊員的戰爭奇遇 

  突然"轟"的一聲悶響,旋即飛起一團"黑霧"。不好!碰到馬蜂窩了,亞熱帶原始森林的馬蜂個很大,能把人蜇死。我一邊逃命,一邊脫下外衣準備橫掃馬蜂,其實這種抵擋是無用的,眼看著難逃馬蜂毒手。 

  我家住在中越邊境的一個小村子裡。中越邊境自衛反擊戰打響後,我和我的同村人報名參加了民工隊跟隨軍隊開到了前線,幫助運送彈藥、食品和傷員。 

  1月25日晚,民工隊的住宿地突然遭到炮彈的襲擊,沒有經驗的民工們像炸了窩的馬蜂四處奔跑。由於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也不知往哪個方向跑,我一口氣竟跑了好幾里山路。突然腳下被絆了一下,我立即被人反綁雙手,架起飛跑著上了山。 

  天漸漸地亮了,醒來時我才看清昨晚俘獲我的原來是兩個越南女人。她們會說很簡短的中國話,告訴我她們不會傷害我,只要我不亂跑。高個子叫黎氏萍,矮個子叫阮氏英。 

  這兩個越南女兵並不像其他敵人特工那麼凶狠強悍,甚至有些和氣。 

  從交談中得知,她們厭倦了戰爭,不願再把青春扔到戰火中。當然,她們不敢回家鄉,因為戰爭對逃兵的懲罰是嚴厲的,再說家鄉也擺脫不了戰爭烏雲的籠罩,只有到遠離人世的原始大森林中去,才能過上平靜的生活。 

  當夜幕降臨之際,她們一前一後把我"押"入了茫茫的原始森林。不知走了多遠,前面豁然開朗,是一片沒有樹木的小草地。當我得知她們要我在這裡與她們定居時,我一時慌亂起來,表示自己要回去,回到自己的祖國。阿萍很耐心地勸說,邊境戰爭很殘酷,穿越前線可能有生命危險。 

  她們警告我千萬不要逃跑,否則會出危險! 

  兩個女人強迫著一個男人開始了生活。一天阿萍和阿英在那邊揮刀砍樹搭棚,我坐在溪邊思念家人。"你,過來把樹拖過去。"阿萍叫我。我懶洋洋地過去抱起一棵砍下的樹幹,往這邊草地拖。 

  突然"轟"的一聲悶響,旋即飛起一團"黑霧"。不好!碰到馬蜂窩了,亞熱帶原始森林的馬蜂個很大,能把人蜇死。我一邊逃命,一邊脫下外衣準備橫掃馬蜂,其實這種抵擋是無用的,眼看著難逃馬蜂毒手。 

  阿萍飛奔過來,拉住我就跳進旁邊的溪流裡,抱著我沉入水下,馬蜂只能在水面上轟鳴而無可奈何。一會兒,我們將頭伸出水面呼吸,馬蜂一見,就拚命俯衝下來,可一接近水面,人又沉於水下,不少馬蜂被急流沖走。如此反覆,急於進攻的馬蜂不斷被急流沖走,龐大的蜂群只剩下一小撮了,它們不敢戀戰,悻悻地飛走,消失在叢林裡。 

  兩天後,一個新草棚在草地上搭起來了,這就是家。 

  在原始森林裡已兩個多月,我決計逃跑。那天天沒亮,兩個女子還在熟睡之中,我帶上了暗中準備的食物,悄悄地摸出了草棚朝早已判斷的正北方向走。我走得飛快,怕她們醒來追上。 

  群山連綿,林深似海,我盼望太陽出來重新判斷方向,但陽光根本穿不透這樹木遮天的大森林。腳下覆蓋著厚厚的腐殖層,一年四季都是濕漉漉的,踩上去就變成了腐泥,而且散發出刺鼻的臭味。厚厚的腐殖層沒到小腿,我艱難地跋涉,刺鼻的腐臭直衝腦門,我感到頭暈,想吐。突然一腳踩下去,腐殖層深及大腿,我拚命想拔出腿來,覺得全身無力,一陣眩暈襲上頭,我倒了下去。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草棚裡,阿萍和阿英給我取暖。後來我才明白,腐殖層散發的氣體俗稱瘴氣,被踩開後散發的瘴氣更濃重,我中毒暈倒,被她們救回後,發熱發冷昏迷了兩天兩夜。她們日夜為我敷冷水,喂草藥,又用身體為我取暖。後來才知道,如果不及時取暖,我的血液會逐漸冷卻下來,直到慢慢僵化死去。 

  阿萍說:"今後千萬別亂跑,別說毒蛇馬蜂會咬死你,就是方向你都摸不清。你後來跑的方向朝南了,越跑豈不是離你們中國越遠?再說外面打仗,就是跑出去又能安寧嗎?"看到阿萍懇求的眼光,我再也無話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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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節:原始生活
作者:和 平

  阿萍怎麼能理解我呢?我怎麼可能在這裡生活一輩子啊。家裡還有我的老父母,有兩個未成年的妹妹,還有我的好朋友。不過我明白了,自己一個人要跑出這茫茫的原始大森林是不容易的,我只好忍耐,待有機會再說。 

  旱季到來了,我們走出了草棚,趁天氣好多捕一些獵物,曬乾肉留到雨季享用。阿萍拿著砍刀走在前頭開路,我們翻過一座山。走在前面的阿萍突然感到腳下被什麼絆住了,她敏捷地翻了一個滾,幾乎同時,"嗖嗖嗖"三支利箭射向剛才被絆腳的位置,好險! 

  這是一個狩獵的自動發射裝置,是誰安裝的呢?難道大森林裡還另有他人?我們決定潛伏等候狩獵者。次日上午,一個扛著木杈、挎著大弓、赤著上身的中年大漢來了,見了我們,立即張弓搭箭。阿萍與他說了自己的情況,他緊張的神情緩和下來。他自我介紹叫阿根,20年前,他的父輩為躲避戰亂,拖家帶口,進入這原始大森林居住,成為大森林的土著居民,他邀我們到部落裡作客。 

  聽說阿根帶來了客人,全部落的男女老少都出來迎接。部落的居民們非常好客,燉了香噴噴的肉招待客人。他們五戶人家進入這原始森林,選擇了這水草豐富陽光充足的地方,斷木築屋,種植玉米、蕎麥和蔬菜,畜養豬、雞、鵝,還利用石灰岩洞裡的硝土熬鹽,過著自給自足的原始生活。 

  我和兩個女人離開了生活一年多的小草棚,搬到部落裡生活了。阿萍與我組成了"家庭",阿英嫁給難產死了妻子的阿根。 

  我到原始大森林已進入第13個年頭了。一天我背上弓獨自外出狩獵。翻過幾座山,突然看到前面有個小草棚,地上棄著幾隻空瓶子。我拿起瓶子看上面的商標,不禁大吃一驚,原來是廣西生產的啤酒。我們國家的啤酒為什麼到了越南? 

  軍隊打仗不可能使用這種易碎不易帶的瓶裝啤酒。那就是越南人買進來的,有買賣就說明兩國早已不打仗了。為了證實我的判斷,此後我每天都以捕獵為由,到這裡守候,終於有兩個人來割果膠了。我向這兩個人瞭解外面情況,才知道中越早已不打仗,而且邊境貿易越來越活躍。 

  我決定不在這裡做"壓寨丈夫"了!我要回到祖國去!經過無數次的痛苦掙扎,我最後還是決定回歸。月亮已升起很高,窗口瀉進的月光照在阿萍臉上,她在熟睡。我背起準備好的乾糧,一頭扎進黑暗的大森林裡。 

  註:1991年9月,黃干宗跋涉三天三夜終於走出茫茫原始大森林,跨入祖國國土,回到離別13年的親人身邊。 

  後來,他在邊境貿易點上開了一個小店,當上了小老闆。許多人替他介紹對象,想讓他有個家,但他一一拒絕了。他說,他心裡一直感到很內疚,夜裡常夢見阿萍哭著求他回去。據說,現在他還想念著阿萍,打算把她接出來。 

  聲明 

  本書所選文章均為老兵個人經歷的回憶性文章,不作史證考究之用。 

  文中凡涉及到軍事機密、國家安全等與國家現行法律法規相衝突的地方均作刪減處理。本書部分文章和圖片作者不詳,請作者見文後速與china_publish@188.com聯繫,以便郵寄樣書及稿酬。如有郵購者,也請與china_publish@188.com聯繫。 

  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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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替我回家
作 者 和 平
書籍簡介 
  在目標陣地前方,越軍為了阻止我軍進攻,在其陣地前沿埋設了寬正面、大縱深的防步兵雷場。雷場內,主要有兩種類型的雷,一種是壓發雷,只要受到一定壓力,它就爆炸;另一種是絆發雷,就是用頭髮絲粗細的銅、鐵絲將地雷單個或串聯起來掛在樹枝上、草叢裡或人行小道兩側,只要有人絆住鐵絲,馬上就會引起連鎖爆炸。這兩種地雷一般體積不大,最大的像饅頭,一般都像核桃、李子,顏色為草綠,佈雷時間一長,和山裡的野果子一模一樣,極難辨認。
  山東電子音像出版社出版


1第一部分:
在目標陣地前方,越軍為了阻止我軍進攻,在其陣地前沿埋設了寬正面、大縱深的防步兵雷場。雷場內,主要有兩種類型的雷,一種是壓發雷,只要受到一定壓力,它就爆炸;另一種是絆發雷,就是用頭髮絲粗細的銅、鐵絲將地雷單個或串聯起來掛在樹枝上、草叢裡或人行小道兩側,只要有人絆住鐵絲,馬上就會引起連鎖爆炸。這兩種地雷一般體積不大,最大的像饅頭,一般都像核桃、李子,顏色為草綠,佈雷時間一長,和山裡的野果子一模一樣,極難辨認。
第1節:滾過雷區

第2節:繼續衝鋒

第3節:劫後餘生

第4節:戰爭爆發了

第5節:機槍火力

第6節:退入樹林深處

第7節:無一傷亡

第8節:偵察歷險記

第9節:向目標行進

第10節:與坦克溝通






2第二部分:
我們進入叢林,分析著這個敵人可能的藏身之處,我認為這傢伙不可能超出100米外,肯定就在附近。但是,觀察周圍,風不吹,草不動,看不見一個人影。繼續向前搜索,突然發現前面一個大石崖下面的草叢中有動靜,卻不知是什麼,後面的戰士說好像是牛,因為我們搜山時經常碰到敵方百姓放在山上的牛,我一看說不對,牛不會隨著我們的運動方向也作出相應的規避反應,肯定是人。
第11節:用錯了時機

第12節:慘遭伏擊

第13節:擊中目標

第14節:一場大禍

第15節:槍彈亂飛

第16節:偷襲敵營

第17節:替我回家

第18節:孤身炸暗堡

第19節:葬禮

第20節:明語通話






3第三部分:
戰壕裡跪臥著兩具越軍的屍體,其中的一人頭上鮮血直流,雙手摀住頭,蜷曲在彈藥箱上。我看不見他的表情,我想那表情一定非常痛苦。他身體瘦小,一雙腳蹬著一雙破舊的膠鞋,連襪子也沒穿,露出的皮膚呈黑黃色。軍裝已經向上翻起,褲腰上用一根布帶代替了皮帶,看起來挺可憐!幾顆小手榴彈映入了我的眼簾,越軍裝備的小手榴彈,只有我們的木柄手榴彈一半大,軍綠色的塑料外殼,很是袖珍靈巧和輕便。
第21節:追擊逃敵

第22節:偷襲作戰

第23節:為國家盡力

第24節:娘,俺走了

第25節:射擊姿勢

第26節:包圍敵軍

第27節:「軟蛋」亦英雄

第28節:貓耳洞之秘

第29節:一生能夠活兩次

第30節:爛襠始末

第31節:戰爭奇遇

第32節:原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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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替我回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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