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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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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王》 序寫在前面的話:記不清是那位學者說過這樣一句話:「挫折是一種財富!」這句話我始終記憶猶新。虛度三十年光陰,遇到的挫折不少但也不能算多,一次次結局同樣的失敗給了我不同的收穫,有時候我甚至慶幸老天爺對我的照顧,讓我有所失有所得。也許是老天爺嫌我我收穫的不夠,所以在前一段時間他老人家再次給了我一次收穫的機會。  
    得知這個對我來說簡直是個噩耗的消息,我寫作的熱情一下子降到了冰點,我不願意寫字甚至不願意上網去看喜歡的小說,不願意去QQ、郵箱裡看看書友們給我的留言,我心灰意冷曾想就此罷筆從此不再寫字。  
    那段時間裡,我很消沉很煩燥,但沒有了寫字的壓力我過的很輕鬆,每天打遊戲佔去了我上網大部分的時間,有時候我無聊的竟然會跑到視頻聊天室裡去看MM.妻,對我的變化很是驚訝,當我告訴她這個壞消息的時候,她被驚的目瞪口呆,因為她知道那是我的心血是我第二個「兒子」!妻,很寬容,依舊給我沏上一杯茶,然後陪著我在網上亂逛。直到有一天,她對我說:「你應該去看看你網上的朋友,他們一定也在擔心你,在他們的心中你可是個堅強的特種兵!」  
    我啞口無言,找不到一條可以為自己逃避開脫的理由,去反駁妻。是啊,網上還有一幫子兄弟姐妹呢,他們一直在默默的支持我,我怎麼可以把他們丟開呢,最起碼我也應該告訴他們我的近況,讓他們不要為我擔心。  
    打開郵箱的時候,我被郵箱裡的186封信驚呆了,整整一個晚上我都在讀信。寫信的朋友來自天南海北,還有來自國外求學的學子、旅居華僑甚至還有年過半百的老人。一封封信中所包含的熱情,透過屏幕把我包圍起來炙烤的我坐立不安。我為我的自私感到羞愧,我被朋友們的熱情感動的熱淚盈眶!打開QQ時候,我那台已經老邁的電腦,在潮水一般蜂擁而至的信息面前,一連「暈」過去三次!我目瞪口呆的面對著閃成一片的QQ,呆坐了一個小時,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有這麼多的朋友在關心著我,我再次的面紅耳赤!  
    我突然明白,寫字已經不單單是我的業餘愛好,已經不是我所能決定去寫或者不去寫,寫字已經是朋友們賦予我的責任,我要去寫為了所有關心我的朋友,我必須寫!  
    謝謝你們,謝謝所有關心著我的朋友們,對於你們的關心和無私的幫助,我只有盡我所能用一篇篇文筆粗糙但是我用心血寫就的文章來回報你們!  
    我還要謝謝老天爺,我要衷心的謝謝您,如果沒有您老人家的慷慨無私,我怎麼會有如此豐厚,豐厚的以至於我法容納的收穫!這次收穫肯定讓我刻骨銘心,因為我這次收穫的是數百名朋友的友情,這些在我面對挫折時傳送過來友情,對我來說永遠是無價之寶!!!  
    最後,請那些沒有收到回信、回復的朋友們原諒我的無禮,面對太多太多的熱情,我無從下筆,因為我無法用語言表達我對你們感激之情,只能用這部《兵王》來表達我對你們以及所有朋友的感激!  
    序兵王,這是在任何一部字典上都查不到的詞,兵們創造這個稱呼是為了表達對他們中間絕對佼佼者的敬佩和尊敬!兵王,士兵中的王者,他們僅僅是士兵中的王者,也許他們永遠也成不了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的將軍,但他們永遠是那道,保衛著共和國安寧人民安居樂業的鋼鐵長城中最堅強的基石!  
    兵王 作者:漠北狼(我是特種兵)  
    第一節新兵來到冬日,陰沉了半上午的天空中出現了第一片雪花,這是1991年整個華北地區的第一場大雪。紛紛揚揚的雪花像撕碎的棉絮一樣,不斷的從鉛灰色的天空中飄落下來,整整的飄了一個白天。如果這個時候能去太空中看一眼地球你會發現,小半個中國的土地已經統一的變成銀白色。  
    傍晚,雪將停的時候。位於北京西郊的一處軍營中變得喧鬧起來,穿著草綠色滌卡軍裝的戰士和穿著棕綠色毛料軍裝的幹部,喜氣洋洋的拿著各式各樣的工具從營房裡跑出來掃雪。今天是12月10日,92年度的第一批新兵會在今天的晚間某個時候到達,這群年輕人或者應該統稱為「老兵」的士兵們,準備讓新兵第一眼看到今後至少要生活的三年的軍營,是一個乾乾淨淨整潔的軍營!  
    士兵們的臉上都掛著喜氣,尤其是91年度的戰士們。他們臉上都掛著抑制不住的笑容!新兵來了他們就是老兵了,雖然他們只比今晚到達這所軍營的新兵早來九個月,一身「國防綠」還穿的皺皺巴巴不甚整齊,但是隨著這批新兵的到達,從此不會再有人指著鼻子罵他們是「新兵蛋子」了!  
    部隊幹什麼都講究一個利索,熄燈號響起之前碩大的營區被戰士們打掃的乾乾淨淨,就好像這場覆蓋整個華北地區的大雪沒有在這所軍營裡下過一樣。所有的積雪全部變成同樣規格的錐形體,橫平豎直整整齊齊的堆在一棵棵高大粗壯的白楊樹下,雪堆外面還被拍上了一層士兵們特意用臉盆從遠處端來的乾淨雪,雪白雪白的。操場邊上那一列寫著「政治合格,軍事過硬,作風優良,紀律嚴明,保障有力」20個字總要求白底紅字的標語牌也被細心的士兵擦拭的珵亮,遠遠看去,就像是閱兵式前提前入場肅立的標兵。  
    沒有起風,雪後夜晚變得干冷干冷的,月牙不知什麼時候從雲朵後面跳了出來,不眨眼的盯著已經沉寂下來的軍營。整個營區彷彿都進入了夢想,只有巡邏士兵偶爾響起的腳步聲和遠處火車站傳來的汽笛聲短暫的打破這如水般的寂靜。  
    凌晨兩點,幾道雪亮的光柱照亮了被戰士們戲稱為「長安街」的混凝土幹道,幾輛遮著棚布的解放卡車「隆隆」的開了過來。兩名正在沿「長安街」徒步巡邏的士兵連忙閃到路邊,抬手向駛向團部的車隊敬禮。  
    還掛著列兵軍銜的士兵看了一眼停在團部大樓藍球場上的車隊,用力挺了挺胸膛低聲對著同伴說道:「新兵們到了!」  
    另一名同樣掛著列兵銜的士兵長吐一口氣,眉開眼笑的說道:「應該說是新兵蛋子們到了!」  
    團部大樓前突然傳來如同集市般的喧鬧聲,打斷了兩名哨兵興致勃勃的交談。穿著87式冬季作訓服的新兵們像羊群一樣亂哄哄的從卡車上跳下來,塞滿了卡車前的空地。  
    「看那裡!那裡有一門大炮!」  
    「看哨兵,哨兵有手槍!」  
    ……  
    跳下卡車的新兵們活動著有些麻木的腿腳,肆無忌憚的亮開嗓門向同伴們顯耀著自己的「新發現」,全然不顧來自妄圖把他們聚攏在一起腦門子上已經急的冒汗的接兵幹部,要他們不要說話的警告聲。  
    足足過了五分鐘,喧鬧的團部大樓前總算是安靜下來。150名來自同三個省市的新兵終於站成在任何一個,那怕是最散漫的軍人眼裡也不能稱之為「隊列」的「隊列」。  
    已經列隊的新兵還在「唧唧喳喳」的低聲說著話,卡車上還像羊拉屎一樣不停的有新兵跳下來。  
    「我地個娘喲!那個炮咋指著俺那,不會走了火吧?」一個顯然是來自農村的新兵跳下車,第一眼就看見了那門架在團部大樓前曾經為共和國建立立下不朽功勳的美制37毫米戰防炮,立刻驚呼起來。老農一樣憨厚的方言立刻讓剛剛安靜下來的新兵隊列裡,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兩名巡邏哨兵遠遠看著新兵亂哄哄的集合,滿臉的不屑皺著眉頭吐出一句:「新兵蛋子!」搖著頭走開了。他們好像忘記了,九個月前他們在團部大樓前集合的時候,也出過同樣的笑話。  
    鴻飛是最後一個從卡車上跳下來,不用接兵班長指點,自己提著背包跑到同車來的新兵後面站好。懶洋洋的看著接兵班長,在羊群一樣的新兵中間鑽來鑽去的清點人數,然後跑步向藍球場邊上站的像個棍子似的少校軍官報告。  
    「新同志們注意了!大家不要說話!」最後一名接兵班長跑回隊列的時候,少校走到隊列前說道:「現在開始點名並把你們分配到各自的新兵連,點到名的要答『到!』然後提著自己的東西去那邊找所屬連隊!明白嗎?」  
    「明白了!」隊列中響起幾聲參差不齊的回答聲。  
    大部分新兵對這名少校具體是多大的官還搞不清楚,所以對他並不感冒仍然交頭接耳的聊著天,整個隊列上空彷彿籠罩著一群嗡嗡叫的蒼蠅!  
    「不准說話!」少校突然提高了嗓門。這聲暴喝像是在新兵頭上刮起了一陣狂風,立刻把「嗡嗡怪叫的蒼蠅」驅散了。  
    新兵們瞠目結舌的看著一臉怒氣的少校,然後又不約而同的扭頭去看曾經慈眉善目的像個老媽媽似的把他們帶上火車、卡車,一直帶進軍營的接兵班長,他們這時發現在這個陌生環境裡唯一認識可以信賴的人也皺起了眉頭,所有的新兵不由自主的閉上嘴。  
    少校對於這個年度的新兵所表現出來的活潑有些不滿,記得他當剛來部隊的時候,從跳下卡車開始他的大腦裡已經是一片空白,一步也不離的跟在接兵班長的身後,循規蹈矩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初步有了一個兵的樣子。現在的兵可到是好跳下車就吵吵嚷嚷,要不是有新兵班長攔著估計早就有人圍著營區開始參觀了。  
    「再回答一次我的問話!」少校威嚴的向前邁了一步站得筆直,冰冷的目光從雖然不在說話但仍然東張西望新兵們臉上掃過,冷的掉冰碴聲音把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自己的身上,然後伸吸一口氣喝道:「明白嗎?」  
    「明白了!」  
    新兵的回答的聲音雖然還是參差不齊但大了許多,其中還有搗蛋的新兵故意脫長聲音以示對少校的不滿。鴻飛是在幾乎所有人都閉上嘴的時候,才竭盡全力喊起來並且一直拖著長音,直到眼睛的餘光裡接兵班長的目光逼視過來才意猶未盡的閉上嘴。  
    「熊兵!」少校威嚴的目光從若無其事的鴻飛臉上掃過,不滿的哼了一聲,隨手打開花名冊開始點名:「李永勝!」  
    「哎--」隨著一個脫長了的回答聲,一個身高超過190的大高個拖著背包衝出隊列直奔到少校的面前。  
    「你跑過來幹什麼?」被嚇了一跳的少校抬頭看著足足超過自己一頭的新兵,惱火的問道。  
    「你叫俺來著!」新兵居高臨下的看著少校,回答的理直氣壯。隊列裡立刻響起一陣哄笑聲。  
    「去那邊!一連!」少校皺皺眉頭指著藍球場另一側不停招手的一名中尉對李永勝說道:「以後喊到名字要答『到!』接受命令後要答『是!』去找那名向你招手的軍官報到吧!」  
    「哎!」  
    少校看著依然沒有回答「是!」大步流星向中尉奔去的新兵,搖搖頭繼續點名。有了這個憨憨的李永勝作榜樣,剩下的新兵再沒有衝到少校面前的,一個一個很有順序的去找自己的連隊報到。  
    沒有李永勝似的人物跳出來打趣,鴻飛索然無味的把目光轉到團部大樓前的那兩名哨兵身上。這麼冷的天哨兵沒有穿大衣但依舊站的鋼鑄鐵塑,彷彿嚴寒對他們不起絲毫的作用。鴻飛饒有興致的盯著看了半天,發現這兩名哨兵除了眼皮偶爾的動一下以外其餘的身體部分竟然紋絲不動。  
    「丫,快是要凍僵了吧?」鴻飛嘴上冷笑著,可是心裡卻打起了鼓。和平時期的哨兵最能在老百姓眼裡體現一支部隊的戰鬥力,在寒冷的冬夜紋絲不動站的硬梆梆像一塊鐵的哨兵,可以非常直觀的告訴你這支部隊有多強的戰鬥力,鴻飛隱約感到他以後的日子肯定不好過了。  
    無聊的把目光轉會慢慢的變得稀疏的隊列裡。很快,他發現了新大陸,就在他的側前方他看到了一條烏黑的馬尾辮拖在一個兵的腦後!  
    女兵!同批來的竟然有女兵!這個新發現立刻讓鴻飛來了精神。扭頭看看接兵班長正在給點到名的新兵指點報到的位置沒有注意他,立刻彎下腰向那名女兵溜去。  
    「嗨!」鴻飛的手拍在女兵的肩膀上,應聲回頭的女兵立刻讓鴻飛把後半截話嚥回了肚子裡。這是個男兵,而且是個很雄性的男兵,那嘴唇上濃密烏黑的茸毛讓自認為發育完成已經是男人的鴻飛相形見絀。  
    「你怎麼是個男的?」鴻飛心情沮喪起來。  
    「你怎麼也是個男的?」馬尾辮沒好氣的晃晃肩膀把鴻飛的手甩下來。  
    「丫,我打娘胎裡爬出來就是個男的!」鴻飛毫不在意的看著那雙怒氣沖沖的眼睛問道:「你怎麼紮了辮子啊?是個後門兵吧,你老爺子的肯定是個大官,來部隊鍍金?費這事兒幹嘛直接上軍校不就得了……」  
    「滾!」那名新兵的眼裡噴出了火。  
    「我X!」那名新兵的不友善讓鴻飛低聲罵起來。  
    「通!」鴻飛臉上重重的挨了一拳。本來就喜歡惹事生非尤其喜歡打架的鴻飛立刻興奮起來,嘴裡罵著「變態佬!」毫不猶豫的揮舞著拳頭開始還擊。  
    兩名新兵的打鬥只進行了三個回合就被撲上來的班長們制止了,急匆匆趕過來的少校看著這兩名滿臉不在乎仍然像鬥雞一樣瞪眼睛的新兵氣得直咬牙。這簡直是無法無天了,來到部隊不到十分鐘竟然敢打架,這要是成了老兵那還不得把連長追得團團轉!  
    「這是誰接的兵?」少校對兩名來到部隊不到十分鐘的新兵無可奈何,惱火的大喊起來。  
    「報告,是我!」把鴻飛帶到部隊來的王軍少尉站了出來。  
    「你接得『熊兵』你自己帶!他們兩個去你們一連!」  
    「是!」王軍少尉提起自己的皮箱對著兩名「英雄」說道:「你們跟我來!」  
    鴻飛滿不在乎的提起背包,跟在王軍少尉的身後低聲說道:「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那個兵站住!」  
    鴻飛明知道少校在喊他,但仍然頭也不會的向前走,直到被趕上來的少校攔住去路這才裝傻的問道:「你幹什麼?」  
    「我讓你站住,你沒有聽見?」少校從來沒有遇到過剛來部隊就搗蛋的新兵,氣的七竅生煙亮開嗓門喊起來。  
    「你嚷什麼,我有名字的!這麼多的人都在這裡,我知道你到底是喊那個?」鴻飛毫不示弱的瞪圓了眼睛「好小子!有一套!」鐵青著臉的少校突然笑起來:「你的名字?」  
    「鴻飛!」  
    「鴻飛!你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記住了這個響亮的名字!」少校笑容滿面的說道:「本來想明天通知你們,但現在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今後我們將一起度過三個月的時光,我是新兵營營長劉海洋,相信我很快就會給你按上騰飛的翅膀」  
    「謝謝!」桀驁不馴的鴻飛滿不在乎的跟在同樣怒氣沖沖的王軍身後,走進了改變他一生命運的第一個連隊。  
    第二節新一連一班王軍少尉看著眼前的這五十名新兵,頭都有些大了剛回到部隊時的喜悅心情現在也變得沮喪起來。這批兵的素質的確也讓他高興不起來,城鎮兵流里流氣一個個比猴兒還要精;農村兵全部少言寡語木訥的就像在田里勞作的老黃牛,沒有發現有一個聰明伶俐又老老實實的兵!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有兩個兵下車不到十分鐘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打了一架,其中一個還不男不女的紮著一個馬尾辮,最令王軍想不透的就是他是怎麼把那條讓所有人看著討厭的辮子完好無損的帶近部隊來的,另一個也好不到那裡去,下車伊始就氣焰囂張的給了劉營長一個下馬威!  
    「媽的!」心情鬱悶的王軍不由自主的低聲罵了一句,他已經感覺到這次新兵連肯定要操爛了心。  
    「同志們,不要說話了!注意聽我的口令!」王軍走到新兵們面前慈眉善目的說道:「提好自己的行李,面向我按照高矮個站隊!」  
    新兵們立刻亂了,可能都覺得自己的個子比較高,所以不約而同一窩蜂的向排頭擠去,幾個個子不高的城鎮兵故意搗亂,提著漂亮的皮箱也向撲進人群嬉皮笑臉的一通亂擠。  
    一陣子人仰馬翻,三名滿頭大汗的接兵班長終於把五十名新兵排成了兩列橫隊。王軍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那塊「老上海」臉都氣綠了,簡單的站個隊竟然用去了七分鐘的時間!  
    「稍息!」王軍看見其他的連已經把新兵們帶走,無奈的下達口令:「立正!」  
    「啪!」三名接兵班長利索的靠腳聲立刻引起新兵們一陣「哧哧」的低笑聲。  
    「笑什麼笑!嚴肅點!」王軍的心裡的火苗「噌噌」直竄,要不是有紀律壓著他恨不得竄進隊伍裡把那幾個搗蛋的新兵蛋子拉出來狠狠的踹上一腳。  
    隊伍裡終於安靜下來,王軍使勁咬著牙壓下心頭的怒火,喊了聲:「向右-轉!齊步-走!」放羊一樣的帶著新兵們向一連的宿舍走去。鴻飛提著他的背包在隊列裡走的悠然自得或者應該說是洋洋得意,對他已經給所有人留下非常糟糕的印象而且把新兵營一號人物給得罪了沒有一點心理負擔。他當這個兵是老爺子硬逼著來得,他已經打算好了,混上三年堵堵老爺子的嘴然後打道回府,不思進取了他還怕什麼?  
    新兵一連連長楊新年帶著他的班排長們站在營房門口,笑瞇瞇的看著稀稀拉拉走到面前的新兵們,心裡琢磨著分班事兒,一個班裡城鎮兵多了容易出亂子農村兵多了訓練成績提高的慢,必須要把城鎮兵和農村兵的比例搭配好。城鎮兵普遍長的細皮嫩肉一些,農村兵的皮膚要粗糙一點,等新兵亂哄哄的隊伍在眼前站好,他的心裡已經把班分的八九不離十了。  
    「把行李放下,背包背好!縮小間隔!面向我!不要到處亂看!稍息!立正!」好不容易把隊伍整理的像個樣子,王軍氣的喘著粗氣向連長跑去報告:「連長同志……」  
    「部隊還在睡覺,不用報告了,人數我已經點過了,五十名新同志一個不少!」楊新年還了禮走到對列前眉開眼笑的說道:「同志們好啊,一路上辛苦了!自我介紹一下,楊新年,你們的連長,以後我們就要在一起生活、訓練、學習……」  
    楊新年突然皺起了眉頭,他的目光被隊列裡那個辮子兵吸引住了。  
    「那個兵!不要看別人就是你!」楊新年問道:「你頭上是個什麼東西?」  
    「帽子啊!」那個兵摘下帽子順手在已經梳的很光滑的頭髮上抹了一把。  
    「我是說你腦袋後面拖著的是什麼東西!」答非所問,楊新年有些摟不住火。  
    「辮子!」  
    「你知道部隊裡不准留長髮嗎?」  
    「我今天剛到部隊!」  
    「明天把它處理掉好不好?」楊新年怕嚇壞了新兵,盡量的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柔和一些。  
    「不好!髮型很重要,因為我每天都要穿著它……」  
    「文書!」楊新年打斷那個新兵的話怒氣沖沖的喊起來。  
    「到!」  
    「你起床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他那條該死的辮子給我剪掉!媽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張勳的辮子兵回來了!」怒火中燒的楊新年終於忍不住暴露他的火爆脾氣,站在他身後的指導員李浩立刻在他腰眼上捅了一指頭。  
    喘了幾口粗氣,楊新年回過頭用力擠出一絲笑容,繼續對新兵們說道:「從今天開始大家就是一名軍人了,必須要嚴格遵守部隊的條令條例,因為條令條例是戰鬥力的保障!沒有嚴格紀律保障的部隊……」  
    新兵們一臉昏昏欲睡的表情,誰也沒有把他的話聽到耳朵裡去,楊新年咂咂舌閉上嘴,回頭看看身後肅立的班排長們氣憤的喊起來:「開始分班!各班放好行李後以班為單位帶到食堂吃點夜宵然後休息!」  
    鴻飛看著那個辮子兵一臉的沮喪正在解氣的偷笑,聽見楊新年的話立刻低聲罵道:「夜宵?狗屁!不就是一碗熱湯麵嘛!」  
    站排頭的大高個李永勝驚詫的回過頭說:「湯麵很好吃,俺那裡只有來了客(發qie音),才吃湯麵!你不愛吃嗎?」  
    「那你多吃點,千萬不要把自己當客,部隊裡的飯是管飽的,不吃白不吃!」  
    「嗯!」李永勝一臉期待的用力點點頭。  
    冬日清晨六點,天盡頭隱隱約約的顯出一絲魚肚白,整座城市還沉睡在夢鄉裡,軍營已經悄悄的醒了。今天與往日不同,團部大樓樓頂上那四個高音喇叭破天荒的沒有放起床號,各連連值班員尖歷的哨子聲也沒有在營房裡迴盪,兵們就以連為單位排著整齊的隊伍閉著嘴跑上操場,開始每天雷打不動的課目:「早操」。  
    今天,操場上聽不見那扯破喉嚨;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來震得人頭皮發麻的番號聲和此起彼伏的口令聲,只有「侉侉、侉侉」整齊的腳步聲在操場上迴響,看見的只有一隊綠色的「長龍」圍著隊列操場轉圈跑步,這樣的場景在軍人的眼裡看起來多少有點滑稽,那有部隊跑操不喊個番號振奮一下精神的,啞巴一樣的跑來跑去那來的虎虎生氣?  
    其實這一切都是為了凌晨才到部隊現在還在夢鄉裡的那批新兵,他們在長途跋涉後迫切的需要睡眠,而且這也是他們在軍營裡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不用出早操,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的睡眠機會。  
    兵們腳步不知不覺的輕了許多,因為他們已經深刻體會到,剛到這支部隊聽說的那句「天天睡到九點半,給個排長也不幹!」是什麼意思了。  
    兵們剛跑上操場的時候,鴻飛就已經醒了。在家時,每天的這個時候他都會準時從床上爬起來,要不然老爺子會把大院裡最響的高音喇叭架在床頭上召喚他起床,但今天他不用起床,扭頭看看還在酣睡的新兵和踮著腳尖去給他們打洗臉水的班長,重新閉上眼睛想心事。  
    穿上軍裝,鴻飛沒有一點參軍入伍的感覺,他認為這只是去滄州看望了奶奶之後回家了。他出生在軍營生長在軍營,他已經習慣生活在或者說是離不開綠色的環境,要是比一比誰在軍營裡生活的時間長一些,恐怕在這個團裡只有團長、政委是他的對手。  
    鴻飛檔案上的入伍地寫的是滄州,其實滄州是他的老家,那個讓他討厭的家距離這所軍營不過六站地,用他自己的話說:「放個屁的工夫就到了!」他一點也不想這個家不想見到與他水火不容逼著他當兵的父親。  
    門輕響了一下,班長躡手躡腳的走進來,把放在桌子下面的一摞嶄新的臉盆端了出去。鴻飛翻了一個身,目光從還在沉睡的新兵臉上掃過,分在新兵一連一排一班的這五名新兵全部是與他同車到達的,那個扎小辮的名字叫司馬群英是江蘇鹽城人,睡在班長上鋪的還是一臉稚氣的叫武登屹是山西榆次人,側面上鋪睡的是那個來自山東沂蒙山區的傻大個李永勝,下鋪是來自河北邯鄲的李小峰,這個傢伙雖然是河北兵但能說一口流利的粵語,聽他自己說好像是在廣東長大的。  
    看著睡的像死豬一樣的新兵們,鴻飛不由的歎了口氣,他實在是沒有勇氣在部隊待上三年,這裡的生活不但苦而且沒有一個談得來的朋友,他有些怨恨那個強行把他送入「紅色熔爐以便百煉成鋼」的「老軍閥!」  
    鴻飛對軍營是瞭解的,他知道軍隊的生活有多麼枯燥,穿上這身軍裝意味著至少要忍受三年讓人想起來頭都疼的生活。鴻飛非常的後悔當初為什麼在父親的「淫威」下乖乖就範了,為什麼沒有據理力爭拚死反抗,為什麼在滄州待了近一個月的時間而沒有對心疼他的奶奶說他不想當兵。  
    「媽的!你這個笨蛋!」鴻飛用力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用力的晃晃腦袋把那些想起來後悔的腸子都青了想法趕走,他已經到了部隊想回去已經不可能了,所以必須想辦法讓自己的日子過的舒服一些。  
    從小生活在軍隊裡的鴻飛,熟悉部隊的生活,他知道自己必須要過新兵連這一關,等到下一批新兵來到他才算熬出了頭。他的老爺子可能早與這個部隊的頭兒打過招呼,或者是這個部隊裡沒有他的老部下,不然他不會笑容滿面的把鴻飛送上車並且語重心長的囑咐:「上學不是個好學生,當兵一定要當個好兵!」估計這個部隊裡不會有人再照顧自己,要完全靠自己努力了。現在不要說幾個小時前被自己氣的七竅生煙的劉海洋,眼前這個提前起床給新兵們打水的班長,就他這一關自己無論如何也邁不過去。  
    必須要搞好人際關係,最起碼要和班長搞好關係,這樣才能混水摸魚過的舒服一點,鴻飛暗暗囑咐自己,包裡還有幾條外煙千萬不要忘了給連、排長和班長髮下去。鴻飛有些後悔自己剛來部隊時的舉動,早知道那個劉海洋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打死也不會去惹他!現在到是好,肯定給盯上了!  
    樓道裡響起一陣雜亂而又輕微的腳步聲,打斷了鴻飛的思緒,應該到七點了沒有分到新兵的新兵班長們收操了。雖然已經知道時間,鴻飛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嶄新的「歐米嘎」,那是拿到入伍通知書時媽媽送給他的禮物,摳門的爸爸只是在他登車的時候臨時在身上翻出200塊錢塞給他。這個數,只夠鴻飛入伍前半個月的開銷!  
    「摳門的老爺子,真想把我百煉成鋼啊!」鴻飛不滿的嘟囔了一句,翻身坐起來。  
    「再睡一會吧,以後可沒有睡懶覺的機會了!」副班長楊喜手裡拿著幾塊香皂輕手輕腳的走進來,看見鴻飛坐起來連忙輕聲說道:「九點鐘我叫你們起床!」  
    「我睡醒了!」鴻飛邊穿衣服邊在楊喜掛著上等兵軍銜的肩膀上瞄了一眼,凌晨的時候那裡還是一付「上士銜」。  
    楊喜臉紅了,那副上士軍銜是臨去接兵前他和老班長借的,看見鴻飛的眼睛一個勁的向軍銜上瞄,不好意思的說:「那是為了出門方便,誰的家長也不願意把自己的孩子交給一個新兵帶走吧……」  
    「對我來說你可是老兵了,而且我奶奶還以為你至少當了五年兵呢!」鴻飛的小嘴像抹了蜜,利索的穿好褲子跳下床開始疊被子。  
    「我來,我來!你去洗漱!」楊喜連忙把香皂塞進鴻飛懷裡搶過被子隨口問道:「牙刷牙膏帶了嗎?」  
    「帶了,帶了!」鴻飛從能記住父母把餅乾藏在那裡的時候,就沒讓別人疊過被子,所以非常不好意思的去和楊喜搶:「班長,還是我自己來吧,那能讓你幫我疊被子!」  
    「小聲點,不要吵醒了別人!」楊喜回過頭看看仍然還在熟睡的新兵,低聲說道:「部隊裡疊被子,不和你在家裡一樣,有標準的!你去洗漱吧!」  
    鴻飛終於明白了,班長並不是關心自己而是為了班裡有一個整齊劃一的內務衛生。  
    「我也會!」鴻飛差點把這句話說出來,「疊被子」是新兵入伍後的第一關但對於鴻飛來說已經是小兒科了,他在十歲的時候就每天把自己的小被子嚴格按照內務條令疊得方方正正像個豆腐塊,然後接受老爺子的檢查,檢查的結果直接和他早上跑步距離長短掛鉤。看到楊喜在用力的給自己的被子「起線、整形」,鴻飛突然想起來不能過早的暴露實力,應該和所有的新兵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不然被誤會成「可造之才」那自己的苦日子可就來了!  
    「快去吧!」楊喜看見鴻飛傻愣愣的站在自己身後,以為他不好意思再次催促道。  
    「好唻!」  
    「應該回答『是!』從現在開始你已經是一名軍人了!」楊喜抬起頭對正在包裡翻牙膏的鴻飛說道。  
    「是!班長!」鴻飛把雪白的毛巾掛在脖子上,端著統一配發的深綠色搪瓷缸子剛想走又被楊喜叫住了:「以後叫我副班長,班長去接兵了還沒有回來!」  
    「是,副班長!」  
    「去洗漱吧,暖瓶裡有熱水,你們可能還不習慣用涼水洗臉,今天可以用一點熱水,從明天開始……」  
    「不用,我習慣用冷水洗臉!」鴻飛打斷了楊喜的話。  
    「哦!」楊喜驚訝的抬起頭,在他的印象裡城鎮兵的都是嬌生慣養的公子哥。  
    「鍛煉自己,為中華崛起而讀書,為保家衛國做準備!」鴻飛用力舉舉胳膊,說起大話來絲毫沒有臉紅的意思。  
    「好!有個男人的樣子了!」楊喜滿意的點點頭。  
    等鴻飛洗漱完畢端著臉盆回到班裡的時候,楊喜提著兩個暖瓶正出門去打開水,鴻飛連忙放下臉盆搶過暖瓶說:「我去,我去!」  
    「你不知道水房在那裡!」  
    鴻飛把暖瓶遞給楊喜一個:「副班長,你總不能天天去打水吧?」  
    楊喜笑了:「那好,我們一起去!」  
    楊喜把還在睡覺的四個新兵托付給二班長照顧一下,順手把二班的暖瓶提上,帶著鴻飛向水房走去。  
    楊喜對這個城鎮兵的第一印象非常好,雖然凌晨的時候他給了營長一個下馬威但楊喜覺得這是社會青年剛到部隊不懂規矩,這個兵聰明伶俐接受能力強,去水房的這麼短的一段路竟能和自己走到一條腿上去,而且不像其他剛來部隊的新兵一樣看見什麼都新鮮走起路來東張西望,如果精心的摔打一下,一定是個人見人愛的好兵。  
    打水回來的路上,一隊統一剃著光頭赤裸著的上身,騰騰冒著熱氣漢子從他們身邊跑過。鴻飛立刻倒吸一口冷氣,眼睛不由自主的追了上去,這麼冷的天他們光著膀子竟然可以搞得滿頭大汗。  
    楊喜看看鴻飛驚訝的表情,故作輕鬆的說道:「團部偵察分隊的,他們天天這麼折騰!」  
    鴻飛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心跳的像在掃射的機槍:「這是一支什麼樣的部隊,完了,我跳進地獄了!」  
    第三節新一連一班(二)  
    從第一批新兵在食堂裡端起熱湯麵的那一刻起,部隊裡每年例行的新訓工作正式展開。土氣、洋氣、精明、憨厚、高矮胖瘦,各種各樣但同樣是一身87式冬季作訓服,同樣是帶著滿臉稚氣的新兵一批批的先後來到部隊。新兵營慢慢壯大起來,每天開飯的時候,集合起來的新兵已經可以把新兵食堂前那條寬闊的水泥馬路站滿了。  
    鴻飛所在的新一班現在已經滿員,剛到部隊的十二名新兵像是剛剛降生的十二名嬰兒,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會;時時處處需要照料,把嚴格意義上還是一名新兵的副班長楊喜累得夠嗆。累還好說,睡上一覺立刻解決問題,但是面對這12名性情各異的新兵,楊喜快要把頭皮撓破了。就像那兩個把眼睛哭的像爛桃似的新兵,他們兩個從跳下車就開始哭鼻子,搞得一個班的新兵跟著紅眼圈怎麼哄也哄不好。他現在知道了,當一名班長真的要有兩把刷子,他像盼救星一樣,盼著帶著最後一批新兵還在途中的班長陳志國早日歸隊。  
    吃過早飯,把新兵們帶回班裡。身心疲憊的楊喜從抽屜裡拿出一摞信紙、信封分給新兵們,讓他們給家裡寫封「平安信」。那兩個「鼻涕蟲」一聽說「家」這個字,眼圈又紅了抽抽嗒嗒的就要「開唱」。  
    「我的媽呀!這兩個傢伙的淚腺一定出奇的發達!」楊喜手忙腳亂的打開抽屜翻他的筆記本。在新訓骨幹集訓的時候,楊喜聽模範新訓班長介紹過如何帶領剛到部隊的新兵,過想家、紀律和怕苦這三關,而且還專門提到了相應的解決辦法。當時他認為一切有班長自己是個副班長聽指揮就可以了,所以對經驗之談沒有在意,只是隨手寫在筆記本上。  
    一陣亂翻,楊喜終於找到了那條救命的,只有寥寥數字的辦法:「不讓他們閒著!」  
    「媽的,你夠笨!讓新兵們一直忙,他們那來的時間想家!」楊喜馬上有了茅塞頓開感,放下筆記本後已經是一臉的神采奕奕。  
    「同志們,信不著急寫!」為了不激發那兩個「鼻涕蟲」奮戰下去的勇氣,楊喜連家信的「家」字都沒敢說。看到坐得七扭八歪的新兵們抬起了頭,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同志們,來到部隊你們已經是一名光榮的解放軍戰士了,所以要嚴格的要求自己,從一點一滴做起從日常生活的小事中做起,要做到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司馬群英,不要翹著『二郎腿』!我再說一次坐姿的要領:」兩腿分開與肩同寬,兩手自然扶於膝上,挺胸抬頭目視前方……『「  
    新兵們大眼瞪小眼的看著楊喜發神經,「兩手自然扶於膝上,挺胸抬頭目視前方」還怎麼寫信,莫非副班長要教會他們在這種狀態下寫信?  
    楊喜終於在新兵們不解的目光下,想起來自己要幹什麼,不好意思的站起來:「下面你們要學習的是軍人必須精通的第一項技能」整內務「!俗稱」疊被子「!」  
    新兵們有些發懵了,副班長這是怎麼了?一會兒寫家信,一會兒強調坐姿,一會兒「整內務」這才十分鐘的時間已經變了三次主意!就連那兩個「鼻涕蟲」也止住了戰鬥下去的慾望,淚眼婆娑的望著楊喜發懵。  
    「終於『雨轉多雲』了!」楊喜看了一眼那兩個坐在一起的「鼻涕蟲」長出一口氣,指揮著新兵們拉開被子。  
    鴻飛,盡力讓自己的動作慢一點,但有了八年「整內務」的經驗,他還是第一個被子疊好了。楊喜看著鴻飛已具雛形的被子,滿意的點點頭,鼓勵道:「進步的非常快,再練習上一個階段,可能會超過我!」  
    鴻飛臉上寫滿了崇拜目不轉睛的看著楊喜,心裡卻悄悄的罵道「媽的,就你那被子,如果被我老爺子看到了,一准跑死你!」  
    雖然鴻飛是個新兵,但有人崇拜自己畢竟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而且這個兵很合楊喜的脾氣,所以他越來越喜歡鴻飛,他的適應能力和接受能力太強了無論什麼事情一點就透,來部隊不到三天的時間,已經把被子疊的像模像樣。私下裡,楊喜曾經把王軍排長請到班裡來看過鴻飛的內務,排長也滿意的不得了,一個勁兒的囑咐:「把住了這個兵,把他往上拽,這可是個好苗子!」  
    「休息一下!」楊喜讚賞的拍拍鴻飛的肩膀。他這個動作很有些模仿的意思,一年前,他第一次把被子疊的符合班長要求的時候,班長也是這樣拍他肩膀的。  
    「我不累!」鴻飛看了一眼正在鄙視他的司馬群英,抄起拖把說道:「副班長,我去拖地板!」  
    「地板起床後,我剛拖過,你去幫助其他同志整理整理內務!」楊喜對鴻飛的表現太滿意了,開始對他委以「重任」。  
    「是!」  
    鴻飛走到司馬群英身邊,盯著他那被理的坑窪不平像狗啃一般的髮型看了半天。等司馬群英快要發火的時候,這才故意驚訝的大聲說道:「哎呀!司馬群英同志,副班長說過『要等分三折,左右對折』,你疊的兩折大一折小,這樣疊出來的被子,會一邊高一邊低的……」  
    「滾一邊去,馬屁精!」早就看著鴻飛不順眼的司馬群英低吼起來。  
    鴻飛對司馬群英的怒罵絲毫不在意,陰險的低聲說道:「你這個」狗剩式「髮式帥呆了,你每天穿著它是不是特……」  
    「你他媽的找死!」  
    司馬群英上當了。  
    「司馬群英!注意你的言行!」楊喜臉被氣得通紅,皺著眉頭批評道:「你已經是一名軍人了,不要把你在社會上的壞習氣帶到部隊裡來!鴻飛是你的戰友,不是你的敵人,你怎麼能這樣對待的你的戰友?如果我再發現你罵人……」  
    「我再罵人,你能怎麼樣?」司馬群英毫不示弱,一臉挑釁的表情。  
    「你再說一遍!反了你了,剛來部隊你就想翻天哪!」楊喜被激怒了。  
    鴻飛本來只是想讓楊喜替自己出口氣,沒想到司馬群英也不是個善岔,眼看著事情要鬧大,連忙跳出來說道:「副班長是我不好,我不知道司馬群英同志對他的髮型不滿意!」  
    「髮型怎麼了?整個解放軍都是這樣的髮型,這叫整齊劃一!營長也是理的小平頭!」楊喜本來就對這個留著辮子進部隊的新兵有些不滿,提起髮型更加生氣,不由加重語氣說道:「想留辮子就不要來當兵!」  
    「我留不留辮子關你屁事兒,我就是留著辮子來當兵了!」司馬群英看著暴怒的楊喜冷笑起來。  
    「你……」楊喜氣得差點罵人,張著嘴喘了半天粗氣這才說道:「沒有授銜,你還不是個真正的軍人,如果你不適合服役,我可以通過團部把你退回去,有的是優秀青年等著來報效祖國!」  
    司馬群英好像對被退回去很顧忌,立刻一聲不吭了。擔心事情鬧大了不好收場的鴻飛長出一口氣,連忙說道:「副班長,你不要生氣,司馬群英同志不是已經把辮子剪了嗎!說句實在話,文書班長理發水平的確不高,坑一塊窪一塊真是不好看!誰不想精精神神的呀!」  
    楊喜發完火就有些後悔了,新兵剛來部隊難免會帶來一些地方上的壞習慣,兩三天內要他們改掉,的確強人所難,而且他們對部隊的條令、條例也不瞭解,難免有些牴觸情緒。楊喜看了一眼,那顆被修理的如同月球表面一般的腦袋,心裡把文書好一通「問候」,就坡下驢的說道:「文書理發就這水平,有意見可以提嘛,怎麼能罵人呢!以後要注意團結,你們是親如兄弟的戰友!明白嗎?」  
    「明白嗎?!」等了半天不見回聲,楊喜的火又起來了。  
    「明白。」顯然已經不想對抗下去的司馬群英,見新兵們都在看著自己,口服心不服的應了一聲。  
    「繼續整理內務!」楊喜喊了一聲,看熱鬧的新兵們,立刻轉身繼續「蹂躪」讓他們頭疼的被子。  
    鴻飛達到了目的,笑嘻嘻的湊到司馬群英身邊低聲說道:「司馬群英同志,需要幫忙嗎?你這被子疊得,嘖嘖,太難看了!」  
    「那涼快那待著去!你他媽的少來煩我!」  
    「狗剩兄,脾氣不小啊!」鴻飛皮笑肉不笑的「戳」了司馬群英一下。  
    司馬群英回頭看看楊喜在指導其他新兵疊被子,一臉怒氣的揮了揮拳頭,鴻飛一臉不屑的伸出小拇指,微笑著走開了。  
    新兵們都在「撕扯」被子,沒人理會走來走去的鴻飛。他無聊的圍著被七張高低床包圍著的書桌轉了兩圈,目光落到「鼻涕蟲一號」武登屹的身上。武登屹稚氣未脫,長得白白淨淨一付奶油小生的模樣,在部隊這個崇尚強者絕對雄性的環境裡,武登屹這種人屬於弱者,只能進入被保護或者是被欺負的行列,最好的結局充其量也就是去給某個首長當個公務員。鴻飛知道以後的日子要想過的舒服一點,必須要有一定的群眾基礎,所謂群眾基礎其實就是要交上一批能夠維護自己的朋友,如果能和這個奶油小生交上朋友,等於提前在首長身邊按上了一個耳朵。說不定那一天早上,某個首長躲在廁所裡抽煙被老婆抓到的新聞,鴻飛就會在第一時間裡知道,而且高高在上的首長們對集層兵們的瞭解,往往是來自身邊的兵,鴻飛決定從這個別人還沒有注意到的「弱勢群體」入手,他知道就自己的性格來說,以後避免不了調皮搗蛋,首長身邊多一個為自己說上兩句好話的人絕對不是一件壞事。鴻飛天生不喜歡安分,不知不覺地開始為自己的搗蛋鋪墊後路了!  
    「嗨!哥們兒,看什麼呢?」一臉輕鬆的鴻飛和愁眉苦臉的武登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不會疊被子,在家都是媽媽疊的!」武登屹對這床怎麼疊也是一付麵包模樣的被子束手無策,怯生生的揚起淚痕未乾的小臉:「哥哥,你幫幫我好不好!」說著,已經哭的紅腫的眼眶裡又噙滿了淚水。  
    「我X,又是一個半男不女的傢伙!」鴻飛心裡驚呼起來,有些困惑的撓撓頭。  
    武登屹看著鴻飛擠眉弄眼的一個勁兒撓頭,以為是來看他笑話的,嘴一撇就要「開唱」!  
    「別!哥們兒!你可千萬別!」剛和「狗剩」衝突了一番,這小子再哭起來,鴻飛有理也說不清了,嚇的他一把抓起被子說道:「我來幫你!」  
    「謝謝哥哥!」武登屹破涕為笑。  
    鴻飛被武登屹一聲聲甜膩膩的「哥哥」叫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斜著眼睛說道:「你不要叫我哥哥好不好?」  
    「為什麼,你比我還小嗎?」  
    「只有妞才叫我哥哥的!你是嗎?」  
    「不是!」武登屹反問道:「那我叫你什麼?」  
    「叫同志或者大哥!」  
    「大哥!」武登屹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  
    鴻飛三下五除二把武登屹的被子疊好,拿來一支圓珠筆在所有的直角上劃了記號,然後說道:「一定要把被子捋順、壓實,然後按照記號疊就容易多了,你來試試!」  
    武登屹拉開被子,按照記號疊了一遍,果然好了許多,不由的笑了:「謝謝大哥!」  
    「什麼大哥!部隊裡只有同志沒有大哥!」武登屹的聲音大了一點,楊喜聞聲走過來,看見武登屹疊的被子讚許的說道:「哦!你的內務也整得不錯呀!」  
    「他幫我整得!」武登屹得到了表揚,第一次露出笑容。  
    楊喜饒有興致的看了看眼前的這兩個兵,突然說道:「你倆結成『一對紅』吧?」  
    武登屹不明白「一對紅」是什麼意思,扭頭看了看鴻飛,在他心目中這個主動過來幫助自己並且讓自己贏得了一次表揚的大哥,絕對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只要他不反對,自己也不反對!  
    「一幫一,一對紅」是部隊裡很流行的一種帶兵方法,就是讓先進帶動後進一起進步。楊喜儼然已經把耍小聰明的鴻飛劃入了先進的行列,愛哭鼻子的武登屹不可避免的進入了需要先進幫助的後進行列。  
    「副班長,『一對紅』是什麼意思?」鴻飛揣著明白裝糊塗。  
    「一幫一,一對紅呀!武登屹在你的幫助下內務進步很快,我看,你們接成一對紅,互相幫助共同進步!怎麼樣?」  
    「副班長,我和武登屹同志是一起來到部隊的,我也需要幫助……」  
    「所以讓你們結成『一對紅』啊!就這麼定了,以後你們要互相學習、互相幫助、共同進步!」楊喜加重語氣把互相、共同說了一遍,武登屹的自尊心也是需要維護的。  
    「是!」武登屹眉開眼笑,他覺得副班長給他找了一個可以信賴的大哥哥。  
    「是!」鴻飛同樣的眉開眼笑,他覺得已經吃定武登屹了,可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這個「一對紅」的另一半開始讓他苦不堪言了。  
    第四節新一連一班(三)  
    部隊緊張的生活讓時間過的飛快,轉眼鴻飛已經當了快一個星期的兵。這一個星期,對於鴻飛來說簡直可以用度日如年來形容,訓練還好應付,關鍵鴻飛並不是一個工於心計的人,解決一些問題他比較喜歡直接的手段比如說「暴力」,這樣每天絞盡腦汁的算計人他已經心力交瘁了。其次,鴻飛找不到一個可以談得來的朋友,班裡的12名新兵,只有他和司馬群英、武登屹是城鎮兵,其餘的全部來自農村。農村兵和城鎮兵在剛到新兵連,沒有經過部隊生活磨合的時候,就好像是兩條永遠也走到一起的平行線,中間永遠都有一段無法逾越的距離。這種距離主要來自生活環境、所受教育的不同,農村兵覺得城鎮兵嬌氣、傲氣、心眼多看不起他們,城鎮兵覺得農村兵傻、笨、土氣不屑與他們為伍,所以新一連一班的這12名新兵自然而然的分成了兩個並不完全對立的小陣營。  
    這樣一來,鴻飛唯一可以團結的只有武登屹。雖然司馬群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但是他那種張揚的個性在事事講究統一講究集體的部隊裡並不適合,肯定是班排長們重點「照顧」的對象。對於一心只想在部隊裡混日子,不要求進步的鴻飛來說,他絕對不會與司馬群英走到一起以免引火燒身。  
    值班員吹響了大休息哨,楊喜解散的口令剛出口,心力交瘁面帶菜色的鴻飛解開武裝帶一溜煙的跑向操場邊的矮牆,武登屹緊跟在他身後竄了過去。  
    「你丫,整個一膩歪!」鴻飛一屁股坐在矮牆上,看著跟過來的武登屹不滿說道:「跟著我幹嘛,我他媽又不是一『尖果兒』(北京土語:漂亮女孩)!」  
    「副班長說了,我們是『一對紅』!」武登屹毫不猶豫的緊挨著鴻飛坐下了。  
    「副班長還說,我們要互相幫助呢,你幫我什麼了,淨我幫你疊被子了!」  
    「謝謝你,你是我大哥呀!」  
    「我靠!」鴻飛不說話了,主動交了這麼個朋友,鴻飛的腸子都悔青了,他現在都快成了武登屹的老媽子。他甚至懷疑,武登屹沒當兵以前就有一個老媽子鞍前馬後寸步不離的伺候著。這個傢伙不但不會疊被子,而且不會繫鞋帶、洗衣服、甚至不會用筷子吃飯要用勺子,最可氣的是昨天熄燈的時候這個傢伙竟然要求講一個睡前故事。鴻飛當時差點哭出來,他感覺這個武登屹是不是把他當成他媽了?鴻飛甚至懷疑自己的性格是不是在當兵以後變得特溫柔體貼;特會關心人;特女性化,以至於萬分擔心的把全班問了一個遍:他是不是有點像女人,搞得全班都以為他犯了某種毛病,楊喜甚至主動要求帶著他去衛生隊去一趟。  
    鴻飛斜著眼睛看看一聲不吭的武登屹問道「你多大?」  
    「18呀!」  
    「18?你如果18我今年應該娶妻生子在家抱孩子啦!」鴻飛抬屁股想走,被武登屹一把拉住了:「我17、17!」  
    「17?」  
    武登屹臉通紅的說:「16!真的16!」  
    「我靠,你這不是在欺騙部隊嗎!」鴻飛不由撓撓頭,年齡不夠就來當兵這不是個新鮮事,但一般都是某個首長打了招呼直接去直屬部門的,像武登屹這種年齡不到又是「林黛玉」式的人物沒有進直屬部門,肯定是部隊裡沒人!  
    鴻飛笑著問:「你來當兵花了不少錢吧?」  
    「沒花多少錢!」武登屹看著鴻飛一臉的不相信,解釋說:「我舅舅是派出所長,他給我改的戶口,我小姨是我學校的教導主任她給我搞得高中畢業證……」  
    「官宦之家呀!」鴻飛一臉嘲笑的問道:「像你這種家庭,你不再家裡好好待著,跑部隊來幹什麼?」  
    「我也不想來的,我什麼也不會,我知道來了一定不受歡迎!」武登屹苦著臉說道:「可是今年夏天的時候,爸媽一起去出差,我就去姥姥家住。有一天,姥姥突發性腦溢血昏倒了,幸虧我打的急救電話。姥姥是救過來了,可是他們把我給忘了,我只好在姥姥家待了三天只吃了點方便麵!」  
    「你不會自己做飯吃呀,你不會去外面吃呀,你不會打電話呀!」  
    「這就是我來當兵的原因,其實我的學習成績挺好的!」  
    「書獃子型獨生子!」  
    鴻飛的話讓武登屹有些驚訝的問:「你怎麼知道我是獨生子?」  
    鴻飛信口胡說:「我還知道你至少是三代單傳呢!」  
    「呀!你會算命?」涉世不深的武登屹越發的驚訝了。  
    「你餓呀?閉上嘴!」鴻飛得意的解釋說:「能把你嬌慣成這樣,單靠你爸媽不行,那得全家一起來才可以,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都拚命的慣著你是不是?」  
    「是,張這麼大我自己連襪子都沒有洗過!」  
    「這我看的出來,昨天你洗衣服,倒上半袋子洗衣粉,把衣服往裡一扔攪了攪就晾上了,我算是開了眼了,長這麼大第一次看見這麼洗衣服的!」  
    武登屹的眼圈又紅了:「我不是不會嗎?」  
    「得!哥們兒,你也被可憐巴巴的看著我,你的衣服我堅決不幫你洗!」鴻飛也故意苦著臉說道:「幼兒園的老師沒有教過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小手帕、小襪子自己洗?」  
    這下子武登屹連臉都紅了:「教過的,可是我媽不讓我洗……」  
    「閉嘴,閉嘴!」鴻飛不客氣的打斷武登屹的話說道:「什麼都是你媽說,你媽又不是首長,來部隊了只有班長說、排長說、連長說、首長說,就是沒有你媽說!明白嗎?」  
    「明白!」  
    「那好,收操後我教你洗衣服,先從洗手帕、襪子開始!」鴻飛以一副首長的口吻說道:「想當初,我就是這麼學的!你有時間順便可以幫我洗洗襪子,鍛煉一下自己!」  
    武登屹低頭看看鴻飛腳上那雙裝進綠膠鞋裡,已經看不出本色的襪子,遲疑的說道:「這……」  
    「這什麼這,就這麼定了!洗得多,才學得快,我們是一對紅嗎,要互相幫助的!」  
    團值班員吹響了集合哨,操場上立刻響起此起彼伏的口令聲,鴻飛拉起愁眉苦臉賴在地上不想起來的武登屹,向訓練場狂奔。  
    「立正!」  
    狂奔的新兵們立刻像個樁子似的戳在原地,一動不動!下完口令的楊喜面無表情,心裡卻挺滿意,這批新兵除了那個李永勝接受能力差一點之外,其餘的一個賽一個,上操場不過兩三天的時間已經初步有了一個兵的樣子,最起碼知道令行禁止了!  
    「向右看-齊!」  
    兵們一溜煙跑過來站成一排看齊,楊喜大聲嚷嚷著動作要領,糾正著新兵的錯誤:「在保持立正姿勢的基礎上,向右擺頭45度,雙眼平視,眼睛的餘光看到你上一名鼻子時,說明你已經看齊了,可以停止動作!第二名!不要翻白眼,你的眼珠子快要掉出來了!李永勝,你不要仰頭保持立正姿勢!你一仰頭整個隊列看不齊!」  
    「向前-看!原地不要動,低頭看看自己是落後了還是突出了,想想為什麼?體會一下!」  
    下完口令,楊喜齊步走到李永勝面前,抬手去按他的下巴:「收下顎!你老是把下巴伸出來幹什麼?又餓了?」  
    「沒!俺早晨起來,吃飽了!」李永勝用老牛一樣憨厚的聲音說道。  
    「那就好,吃飽了好好訓練!你怎麼又把下巴伸出來了!」楊喜從口袋裡翻出一個曲別針說道:「用這個幫你糾正一下好不好?」  
    李永勝大驚失色:「副班長,你要扎俺!」  
    楊喜被李永勝的大嗓門嚇了一跳,慌亂向四周看看沒有人注意,才嗔怪的說道:「我扎你幹什麼?只要你不探下巴就沒事!」  
    說著,把曲別針捋直穿透衣領頂在李永勝的下巴上,李永勝看著明晃晃的針頭頂在下巴上嚇得直閉眼,全身都硬了:「副、副、副班長,俺娘說,脖子這個地方碰不得!」  
    鴻飛一直偷偷看著李永勝,心裡一個勁兒的偷笑。這個李永勝,打來部隊開始就沒少鬧笑話。鴻飛不由想起昨天全連第一次全體集合去食堂吃飯是的情景。  
    臨去前,楊喜千交待萬囑咐,要注意作風,飯要打到桌子上來吃,饅頭一次只許拿兩個吃完了再去拿,米飯也是吃一碗盛一碗,菜是一人一份的,慣夠,不要搶!結果李永勝這位來自農村,對糧食有著深厚感情的主兒,一看見雪白的饅頭什麼都忘了。二兩一個的饅頭,蒲扇似的大手一把抓起四個,兩手合力一摁,四個白饅頭成了四個摞起來的發麵餅,這主兒一張嘴就下去四分之一,然後把「發麵餅」嘴上叼著嘴裡兩不耽誤的嚼著,伸手把兵們向兩邊一推,擠進去,一探身一手又是四個!  
    食堂裡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新兵們傻愣愣的看著這個守著籠屜,雙手抓滿了饅頭嘴上還叼著四個饅頭的兵。連排幹部們也不由得一愣,像搶飯吃的這種兵他們已經許多年沒有看到了。  
    等李永勝從「餓虎撲食」的亢奮感覺中清醒過來的時候,楊喜已經跑到他面前漲紅了臉低喝道:「李永勝!放下,一次只許拿兩個!」  
    李永勝戀戀不捨的把手中的饅頭丟回籠屜裡,想了想嘴上叼著的也超過了規定數目,撕下一半就想丟回籠屜。  
    楊喜嚇得連忙制止:「咬了得帶走!」  
    楊喜氣哼哼的把李永勝帶到新一班的飯桌前坐下,剛拿起筷子一抬頭發現李永勝不見了,連忙站起來一看,這傢伙已經拿著這兩個饅頭回來了。  
    這一頓飯可是讓新兵們開了眼,二兩一個的饅頭李永勝兩口一個。鴻飛兩個饅頭沒吃完,這主兒已經起來四趟了。弄得整個食堂裡百十號人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追著走馬燈似的李永勝掃個不停。  
    楊喜臊得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終於忍不住出手把還要起來的李永勝拉住了。等回到班裡,沒等楊喜開口,李永勝先說話了:「副班長,俺餓(讀:WO音)!」  
    「你還餓?」楊喜驚訝的合不攏嘴,只好跑步去軍人服務社去買了兩袋方便麵。李永勝也不用泡,「嘎崩、嘎崩」幾口就送到肚裡去了,還一個勁的說香!武登屹湊過去告訴他說,方便面是用油炸過的!他竟然驚訝的說道,原來方便面就是油炸麵條呀!怪不得濃香!  
    這天中午開飯前,按照部隊的慣例要唱飯前一支歌,二班長跑步出列給起了一個頭:「學習雷鋒好榜樣,預備-唱!」  
    新兵們剛張開嘴,就聽到排頭位置傳來驚天動地「光當」一聲響,扭頭看去原來是李永勝直挺挺的摔倒了。連長正把他抱在懷裡對著楊喜吼:「他媽的,楊喜你把他怎麼了?要是讓我知道你在虐待新兵,他媽的,我扒了你的皮!」  
    楊喜的臉都嚇白了,這個兵要是真出點什麼問題他楊喜的軍旅生涯也就到頭了,他顧不上辯解手忙腳亂的掐人中。  
    「俺地個娘吆,可餓(讀:WO音)死俺了!」李永勝掙開眼睛看到自己躺在連長的懷裡,一骨碌爬起來,抬手就要敬禮:「連、連、連長好!」  
    「放下手!你還沒有學敬禮呢!」連長把李永勝那個叉開五指大手拉下來說道:「你,歸隊!」  
    「是!」李永勝一搖三晃的走回隊列,看樣子真是餓得不輕。  
    「楊喜!你說實話,是不是你怕他丟你的人,沒有讓他吃飯?」連長臉氣得發青,指著鼻子吼起來。  
    楊喜辯解道:「沒有!他早上吃了十二個饅頭,還有兩袋方便麵!」  
    連長滿臉的不相信:「放屁!他吃了近三斤主食能餓暈了?」  
    「真的!我用我的軍籍保證!」楊喜急的快要哭了。  
    指導員走到楊喜的面前微笑著說道:「不要著急,會調查清楚的!你迴避一下,我問幾句話!」  
    「是!」楊喜給指導員敬了個禮,一個「向後轉」走到二十步開外站住了。  
    「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回頭!」連長對著楊喜的背影吼了一嗓子,走到一來部隊就搗蛋的鴻飛面前,和風細雨的問道:「告訴連長,你們副班長說的是實話嗎?」  
    「是實話!李永勝早上的確是吃了12個饅頭,回到班裡後他說餓,副班長又給他買了兩袋方便麵,他連泡也沒泡就吃上了……」  
    「囉嗦!回答問話只要說」是!「」不是!「就可以了,明白嗎?」  
    「明白!」鴻飛大聲回答道。  
    連長怎麼也不相信,一個吃了三斤主食的戰士會挨不下一上午強度並不大的訓練,他笑殷殷的走到李永勝的面前問道:「告訴連長,你早飯是吃了12個饅頭,兩袋方便麵嗎?不要怕,實話實說,要是你們副班長真的欺負你,我給你出氣!」  
    「連長,你可千萬不要把我送回去!」李永勝一眨眼兩顆豆粒大的眼淚滾落到地面上。  
    「說,你不用怕!」看到李永勝這個樣子,連長心裡已經認定他受了很大的委屈。  
    「連長!」李永勝開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訴:「來部隊前,俺娘說了,到了部隊要聽首長話,好好幹,給村裡爭光,千萬不能給退回去!俺娘還說了……」  
    連長看看表已經過了開飯時間十分鐘,有些著急的說道:「說重點,是不是你們副班長不讓你吃飯?」  
    「不是!俺從小飯量就大!俺娘說了,到了部隊一定要留著點量,部隊上的糧食也不寬超,一頓吃個七分飽就行了!連長,俺以後少吃點,你千萬不要把俺退回去!」李永勝號啕大哭,他認為自己這麼能吃,而且訓練又不行,肯定要被退回去了。  
    連長笑了:「你不要哭,我保證你不會被退回去!告訴我,你吃多少個饅頭能飽?」  
    聽到連長的保證,李永勝抹抹眼睛站起來:「沒試過,我還沒有真正吃飽過!」  
    「那好,以後你不用管別人,你什麼時候吃飽了什麼時候算!」連長笑著在李永勝的胸脯上打了一拳:「多壯實的一個小伙子!」  
    「連長,俺能吃能幹!俺家裡豁地的時候,牛上不去的地方,全是俺去!俺能幹活!」  
    連長使勁忍住笑對部隊擺擺手:「部隊開飯」然後對李永勝說道:「以後出公差一定派你去!」  
    「是!」李永勝笑了,來部隊他第一次笑的這麼開心,他找到了他存在的價值。  
    「稍息!」  
    「課目!」  
    「立正、稍息與四面磚法!」  
    ……  
    一連串的口令,把走神的鴻飛拉了回來,他心不在焉的應付著這種「小兒科」的對列訓練。鴻飛已經在他老爺子的指揮棒下轉了18年,每個學期寒、暑假的大部分時間,鴻飛都是在部隊操場上和戰士們一起渡過的。雖然部隊裡有「走不會的隊列,爬不對的戰術」一說,但是水平高低和訓練時間的長短是成正比的。要是鴻飛高興,部隊允許的話,他出去喊個口令走上個隊列,一定會讓楊喜把下巴扔了,就楊喜那兩下隊列動作,再練上一年興許能剛上鴻飛。  
    「兩腳跟併攏靠齊,兩腳尖分開約六十度,知道六十度是多少嗎?就是兩腳之間分開一腳之長,正好六十度……」  
    耳朵裡聽著楊喜的「喋喋不休」,鴻飛的眼神卻向操場另一頭老兵們的訓練場地溜去。他要觀察一下老兵們的訓練課目,以衡量一下他的勇氣能不能支撐他在這個部隊裡待下去。  
    上午的訓練很快結束了,只學了個立正、稍息的皮毛訓練量不大,所以新兵的們精神很好。這也是部隊故意安排的,上學還講究個由簡到繁呢,更不要說要消耗大量體力的軍事訓練了。  
    值班排長喊著:「1、2、1」把走的亂七八糟的隊伍帶到宿舍門口,整理好,連長不等報告幾步走到隊列前說道:「同志們表現不錯,辛苦了!」  
    隊伍裡基本上沒人答理他,只有習慣了部隊生活的鴻飛不由自主的喊了聲:「為人民服務!」還引起一陣哄笑。  
    連長笑著說:「同志們,不要笑!剛才你們中間只有這名同志做對了!剛才喊話的同志站出來,讓同志們看看!」  
    「是!」鴻飛站在第一排,向前走了兩步轉過身,大家都可以看到他了。  
    連長很欣賞的看了一眼這個在眾目睽睽之下,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新兵,接著問道:「能不能告訴我,如果我問」同志們好!「你們應該怎麼回答?」  
    「首長好!」  
    「對了!同志們記住了嗎!」  
    「記住了!」  
    「好!我們練一遍!」連長喊了一聲:「同志們辛苦了!」  
    「為人民服務!」新兵們覺得挺好玩,所以聲音很洪亮。連長點點頭說:「還不錯,勉強及格了!等一下,我喊『解散!』同志們要一起跳起來喊『殺』!明白嗎?」  
    「明白!」新兵開始覺得自己是個軍人了,試想除了部隊那裡會讓一百多號人集合起來喊殺呀!  
    「解散!」  
    「殺!」已經覺得自己是軍人的新兵們把這個字喊的頗具氣勢!但是喊完了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連長連忙喊道:「愣著幹什麼,已經解散了,趕緊往班裡跑呀,收拾一下準備開飯!跑!」  
    新兵們立刻作鳥獸散嬉笑著一窩蜂的衝進宿舍樓。鴻飛也拔腿想跑但被連長叫住了。  
    「鴻飛?」連長笑著問道。  
    「是!連長!」鴻飛把上午剛學的立正用上了,站的筆直。  
    「軍人子弟?」  
    「不是!上中學的時候,我是軍訓先進個人!」鴻飛說起謊話來面不改色。  
    「我怎麼說呢!」連長拍拍鴻飛的肩膀囑咐說:「好好幹!等分兵的時候,爭取到一連去,那可是個拳頭連隊,整個衛戍區都掛號的!」  
    鴻飛看著連長一臉的自豪,笑著問到:「連長您是一連的吧?」  
    「哦!你怎麼知道?」  
    「我看你說起一連來特自豪!」  
    「小子!聰明!去吧!」連長看著鴻飛的背影,越發覺得這個小子是個可造之才,他甚至有給鴻飛「開小灶」的想法了。  
    鴻飛一路罵著自己笨蛋跑進宿舍,猛得看見所有新兵的被子全部被抖開了,司馬群英拿著被子發脾氣:「他媽的,這是誰幹的?」  
    「我!」  
    一個來自背後的聲音,把鴻飛嚇了一跳!  
    第五節新一連一班(四)  
    伴著這聲怒不可遏的暴喝,新一班班長陳志軍一把推開擋在身前新兵,大步走進班裡,像座鐵塔似的站在屋子中央,用冷厲的目光打量著滿屋子的新兵。大部分新兵噤若寒蟬低著頭整自己的內務,只有兩三個新兵與他目光相碰之後才轉向別處。  
    「你是幹什麼的,為什麼破壞我們班的內務!」鴻飛撇了一眼陳志軍肩膀上的中士軍銜,明知故問。  
    「我是新一班班長陳志軍!」  
    「原來是班長呀,幸會幸會……」  
    陳志軍大聲喝道:「你少給我油腔滑調!每人三遍內務,什麼時間整好了什麼時間去吃飯!」  
    聽說不讓去吃飯,對糧食有著無比深厚感情的李永勝差點哭了,忙不迭的去撕扯他的內務。脾氣暴躁的司馬群英對陳志軍這套高壓政策很是反感,一橫脖子就要答腔,鴻飛嚇得一溜煙的跑過去搭訕:「哥們兒,低低頭!他這是準備找只」雞「殺給」猴「們看呢!而且搞不好,我們會陪著你『連座』的!」  
    「操!用你管!」司馬群英嘴上雖然強硬,但他明顯的不想當那只跳出來就會被殺掉的雞,扭頭去撕扯內務了。鴻飛如釋重負般的一口粗氣沒吐完,就聽見陳志軍那能刺破耳膜的吼聲:「你站在那裡幹什麼?你的內務合格了?」  
    「報告,沒有!」鴻飛可不想讓陳志軍找到下手的機會,立刻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竄到自己的床前撕扯內務。  
    鴻飛的表現沒有讓陳志軍抓到把柄,他立刻轉移目標扯著嗓子喊起來:「副班長,副班長!」  
    「到!」楊喜提著褲子從廁所裡直接跑進來,立刻驚喜的說道:「班長,你回來了!」  
    「你給我站好!」陳志軍沒有給他的副手留絲毫的情面,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通訓:「班副,班副,菜地內務!你看看你這個副班長是怎麼當的?這內務衛生還能叫內務衛生嗎!隨便找個工棚都比這裡乾淨利索!你是幹什麼吃的?」  
    守著12名新兵,陳志軍這一通訓讓楊喜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他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裡一個勁的乾笑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陳志軍不依不饒,三步兩步走到每人一個的儲物櫃前,拉開櫃門把裡面堆的滿滿的東西「嘩嘩」的拔拉出來,大聲嚷嚷道:「儲物櫃裡放置什麼物品,怎麼擺放,你不知道嗎?我看你這個副班長是嚴重的不合格!」  
    楊喜傻了!他對於陳志國這通劈頭蓋臉的批評萬分的不理解。雖然他是個服役一年的新兵,但是他畢竟也是去年的新兵尖子而且他現在是一名副班長,有什麼事情不能下去說,非要當著新兵的面教訓自己,這讓自己以後怎麼去帶新兵?  
    楊喜抬頭看了一眼陳志軍,突然發現他那雙吐著暴怒眼神的眼睛裡,有一絲陰謀得逞後的得意。楊喜的心裡一下子明白了:原來他成了那隻,陳志軍急於殺掉後豎立威望的猴了!  
    「操!人家殺雞駭猴,你殺猴駭雞,我已經不是個新兵蛋子了!」楊喜的心裡有些憤憤然了。  
    陳志軍看到了楊喜臉色變化,心裡不免有些生氣,在他的思維方式裡他認為,一個新兵班的副班長理所當然而且萬分應該的就應該是班長找不到目標後的最後一個出氣筒!楊喜的一聲不吭,讓他更加生氣,他認為楊喜這是在無聲的抗議!「副班長的位置你還沒有座熱,就敢跟我呲牙還反了你了!」陳志軍不由火冒三丈,把包括楊喜在內的所有儲物櫃全部拉開,把裡面的東西一股腦的拔拉到地面上。  
    不顧新兵們心疼的直咧嘴,陳志軍大聲命令道:「副班長,你背一遍儲物櫃物品放置規定!新兵們聽好了,整理完內務整儲物櫃,多餘的東西全部進儲藏室,儲藏室放不下的一律扔掉!副班長開始!」  
    「是!」  
    楊喜的話音未落,像狗刨兔子坑一樣,雙爪翻飛的陳志軍把一個「隨身聽」從儲物櫃裡拋出兩三米遠,落在水泥地上「啪」的一聲,摔的四分五裂。  
    武登屹正在為了午飯拚命撕扯內務,聽見響聲,好奇的看了一眼,立刻丟下被子大哭起來:「那是我的『隨身聽』!」  
    新兵們面面相窺,鴻飛心裡由不免有一絲幸災樂禍的暗喜:鼻涕蟲一號發威了,看看你這名瘋狗一樣的班長怎麼收場!  
    「你哭什麼哭?不按規定擺放的物品一律要清理出去!」陳志軍看了看地面上處於大分解狀態的「隨身聽」,感覺到自己有些過火了,口氣軟了許多。  
    武登屹不管不顧號啕大哭:「你摔爛我的『隨身聽』那是媽媽送給我的禮物!」  
    陳志軍對武登屹的號啕大哭有些發怵,他這一哭,知道原因的是因為摔壞了「隨身聽」,不知道還以為他陳志軍剛回來就對新兵干了點什麼呢!不由放軟了口氣略帶些歉意說道:「你嚎什麼喪!拿去修,修不好我陪你一個!」  
    「你賠得起嗎?索尼的,900多塊呢!我媽媽兩個月的工資!」還是個孩子的武登屹耍起了小脾氣:「再說了,就是我擺得不對,放到儲藏室裡就好了,你為什麼摔爛它……」  
    鴻飛聽著武登屹和陳志軍講道理,臉都嚇綠了,沒等他回身制止,陳志軍已經怒不可遏的「開炮」了:「混蛋!不執行擺放規定,你還有理……」  
    「你罵人!」武登屹的哭聲更大了。  
    陳志軍心裡這個氣呀,剛下車的時候就聽說他這個班裡有兩個下車就打架的新兵,而且一個扎小辮;一個給了劉營長一個「下馬威」,還有一個「幹嘛嘛不行,吃嘛嘛香」早上吃了12個饅頭兩袋方便麵,沒挨到中午開飯就餓暈的飯桶,沒想到這又蹦出一個胡攪蠻纏的「鼻涕蟲」!  
    鴻飛看著狐假虎威的陳志軍一時沒了招,心裡一個勁兒的偷笑。像陳志軍這樣的班長鴻飛見多了,他們讓逆來順受的新兵慣的一付暴脾氣,收拾個把敢於他們硬碰硬的「刺頭」還是把好手,碰到像武登屹這種「軟蛋兵」他們往往狗咬刺蝟無處下嘴。陳志軍像個火藥桶似的人物,他那裡會做思想工作。  
    果然,陳志軍漲紅著臉,一個勁兒的對著楊喜使眼色。雖然楊喜對這個「鼻涕蟲一號」也是沒有把握,但這個時候他必須要站出來。班長選了紅臉,剩下一個白臉的角色,他必須要去唱的。  
    楊喜先給尷尬萬分的陳志軍搬了把「梯子」:「這個兵,是三代單傳的獨生子,嬌生慣養的不像話,班長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看到陳志軍連連點頭,楊喜這才走到武登屹面前好言相勸:「武登屹呀,內務衛生關係到班集體的榮譽,我們做得不好班長肯定生氣!他也不知道你的儲物櫃裡有隨身聽呀,摔壞了他不是故意的,並且他答應給你修好了嘛!你也有不對的地方,早告訴你把『隨身聽』放到儲藏室裡,你為什麼不執行?是你先違反的紀律,再這樣哭哭啼啼就不像話了,你已經是一名光榮的解放軍戰士了,我們是『掉皮掉肉不掉淚的』!」  
    雖然楊喜有些語無倫次,但一口一個「我們」讓武登屹感到了地位的平等,覺得他已經從被欺負的行列裡跳出來,哭聲小了許多,但還是小聲辯解道:「那裡面是媽媽給我讀的睡前故事,我每天聽著媽媽的聲音才睡得著!」想到聽不見媽媽的聲音了,武登屹的哭聲又漸漸大了起來。  
    「你聽什麼?」楊喜和陳志軍幾乎同時問道。  
    「睡前故事,媽媽講的!」武登屹抹著眼淚沒好氣的答道。  
    陳志軍立刻感到一股血氣直撞腦門子!心裡一個勁的罵:他媽的,這是誰帶來個吃奶的孩子,竟然還要聽睡前故事,莫不成去打仗的時候還有抱著個隨身聽時時刻刻聽聽媽媽的聲音?看著班裡良少莠多的新兵,陳志軍覺得後背上「嗖嗖」得一個勁兒冒涼氣。去接兵前,聽團政治處的老鄉說,師裡為了解決團基層學員幹部帶兵經驗不足的問題,給了兩個直接提干的名額,團政治處已經把他列入了考察對象。團政治處幹部股與自己關係不錯的梁幹事,還專門與自己打過招呼:「好好幹,前方金光燦爛!」。可是這樣的兵源素質,怎麼能帶出一個呱呱叫的新兵班。自己的文化素質低,連續考了兩次軍校都沒有過關,要是再把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喪失了,他陳志軍只能回家修理一輩子地球了。  
    千萬不能灰心!陳志軍咬著牙給自己鼓勁:這說不定是組織上故意考驗自己的帶兵能力,故意給分了群「稀鬆兵」讓他帶,媽的,為了跳出龍門吃上皇糧,老子就是脫上一層皮也要把你們這群猴崽子帶出來!  
    聽到武登屹在楊喜的勸說下,哭聲漸漸小了。陳志軍撇了一眼停止動作統一把目光集中在武登屹身上的新兵們,冷笑著說道:「看猴戲呢,是不是準備中飯、晚飯一起吃?」  
    「看猴戲?陳志軍,你們班養猴了嗎?」王軍人未到聲音先闖了進來,陳志軍一驚立刻喊道:「全體都有,立正!」  
    「行了,行了!休息時間不用報告!」王軍排長看了看滿地狼藉沒有個落腳的地方,索性站在門口說道:「先去吃飯,有什麼事情飯後再說!聽見沒有?」  
    「是!」陳志軍抓起帽子扣到頭上,對著新兵們大吼道:「出去集合!」  
    聞聲,李永勝第一個竄了出去,差點把堵在門口的王軍排長撞了個跟頭,陳志軍的臉立刻變成了豬肝色。  
    新一班帶到食堂的時候,食堂裡已經沒有多少人了。炊事班長張法田笑嘻嘻得,把溫在鍋裡的飯菜端上來:「快吃,快吃!吃飽了不想家!」  
    不說這個「家」字還好,一提到這個字,讓自認為剛剛受到非人待遇的新兵們眼圈紅了。想想也是,生在這個年代的孩子們,很少受到這樣嚴厲的批評,心裡自然是有些委屈。  
    「去、去、去!你添什麼亂?」看見有的新兵眼圈紅了,陳志軍一臉不高興的說道:「張法田,你是不是準備讓他們給你唱上一出,過過癮?」  
    「沒這意思!」張法田笑了笑,把菜分好,尷尬的走了。  
    陳志軍拉著臉盯著桌子上的一個調味瓶,半天不吭聲,新兵們噤若寒蟬的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吭氣,食堂裡安靜的讓人有些壓抑。  
    算不上豐盛,但絕對夠得上豐富的午飯擺在面前,誘人的香味讓李永勝一個勁兒的伸長脖子嚥口水,盯著飯菜的眼睛幾乎要發出餓狼一樣的藍光。今天不知是怎麼回事兒,早飯的饅頭是剛出鍋的,燙!讓他吃飯的速度慢了許多,所以沒有吃飽,一上午的訓練早就把那點食物消耗光了,現在他的胃像吞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火燒火燎的。  
    嚥下滿嘴的口水,李永勝再次把目光偷偷的瞄向班長,他實在是搞不明白,班長盯著那盤子辣椒炒雞蛋發啥愣,喜歡吃,就端過去好了,新兵們誰敢說個啥?  
    「吃飯!」陳志軍生夠了悶氣,冷不丁的哼了一聲。他的話音未落,李永勝已經有聲有色的開動了,陳志軍有些厭惡的盯了李永勝一眼,但他發現這個兵已經全身心的投入到吃飯當中去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的那四個菜上,對他厭惡的目光絲毫未見。  
    簡直是頭豬!  
    陳志軍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騰騰的怒火,剛端起碗又重重的放下了,用筷子指著武登屹吼起來:「你幹什麼?」  
    「我沒幹什麼,吃飯呀!」武登屹被嚇了一跳,有些緊張的說道:「你不是說吃飯嗎?」  
    「那是什麼?」陳志軍再次怒吼起來,這一次拿在手裡的筷子也帶著響亮的聲音落在桌面上,整個新一班的兵們一下子愣住了。  
    鴻飛不動聲色偷眼望去,原來武登屹把一團被鋁合金籠屜染黑的米飯挑到了桌子上。  
    「吃了它!」  
    「什麼?」武登屹指著那團黑乎乎的米飯驚訝的說道:「吃了要生病的!」  
    「我命令你,吃了它!」陳志軍見武登屹竟敢頂撞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虎目圓睜。  
    操性!你也就這水平了!鴻飛偷偷在心裡嘟囔了一聲,他越發的看不起這個只會吼叫的班長,越發的同情還是個孩子的武登屹。  
    武登屹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在家的時候,如果他一頓吃上一大碗米飯可以讓全家整整高興上一天,現在這個班長竟然要他把這團黑乎乎看這都讓人噁心的東西吃下去,他委屈的眼圈裡含著淚說道:「你欺負人!」  
    「你現在是一名解放軍戰士,不是你媽的嬌寶寶!少給我耍你那套少爺脾氣,你吃不吃?」陳志軍拉開凳子準備走過去親自操刀了。  
    「我吃!」李永勝伸手抓起那團黑米飯填到嘴裡,若無其事的嚥了下去。  
    鴻飛偷偷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陳志軍,心裡那個樂呀!這下看你陳志軍怎麼辦,你總不能讓李永勝摳摳嗓子,把吃下肚的米飯吐出來,再讓武登屹吃下去吧?聰明,太聰明了!他有些懷疑李永勝是不是故意裝的一付憨蛋樣!  
    「武登屹,坐下!」陳志軍冷笑著端著李永勝的飯碗去盛飯,新兵們面面相窺,不知道班長想要幹什麼。  
    「吃吧!一個米粒也不准剩!」陳志軍把一大碗黑乎乎的米飯放到了李永勝的面前。  
    他媽的!你這不是欺負人嗎!鴻飛看著陳志軍那付卑鄙的嘴臉,恨不得上去給他兩拳!媽的!老子是來當兵的,不是來給你陳志軍當奴才的,你他媽的算什麼東西!不就是比老子多當兩年兵嗎!我操!  
    鴻飛桀驁不馴的脾氣上來了,一按桌子就要站起來。  
    「陳志軍!你站著幹什麼?站著吃得多呀?」王軍端著碗從炊事班裡走出來,看樣子他也是剛剛吃飯。  
    王軍走到新一班的桌邊,低頭看了看那碗黑米飯,自言自語的說道:「呵!特殊關照啊!李永勝吃上小灶了!這是黑米嗎?給我來點!」  
    「報告排長,這不是黑米,這是被籠屜染黑了的米!」司馬群英站起來,眼光和陳志軍碰了一下,接著說道:「這是班長專門給李永勝盛的!」  
    陳志軍的臉「騰」一下子紅了,惡毒的眼神死死的盯著司馬群英,估計要不是有王軍排長在這裡,他早就撲過來把司馬群英放倒了。  
    「那就是不能吃了!」王軍用筷子敲敲碗邊,一臉遺憾的說道:「我還準備沾點光呢!」  
    「張法田!」王軍扯著嗓子喊出來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食堂裡迴響,把咬牙切齒發狠的陳志軍嚇了一跳。  
    「到!」張法田甩著濕淋淋的雙手跑過來:「王排,有事兒!」  
    「這米處理一下!黑漆漆的,我還以為你給新一班開了小灶呢!」  
    「那能,那能!全連都是一個伙食標準,我去淘洗一下!」張法田把黑米飯端走了。  
    陳志軍沮喪的一屁股坐下,連續在這群新兵面前碰了兩鼻子灰,他的肝火大盛!  
    第六節新一連一班(五)  
    「恐懼來源於陌生」!鴻飛站在操場邊上,不知怎麼,就想起這句他記不起名字,但又非常有名氣的外國老頭說過的話。這話說得沒錯,他萬份肯定的認為這句話就是為新一班說的!自從陳志軍回到班裡以後,新一班的新兵們就沒有好受過。每天不停的整理內務、打掃衛生、出操訓練,還要提防隨時可能在耳邊炸響的吼聲,新兵們疲憊不堪。  
    新兵對陌生的部隊本來就心存畏懼,脾氣暴躁的陳志軍突然出現,讓新兵更加不知所措甚至有些驚恐。他們不知道怎麼做才能讓這位從來沒有晴過天的班長滿意,新一班壓抑的氣氛讓鴻飛感到窒息。  
    鴻飛已經挨過兩次「熊」了,第一次是因為他幫武登屹「整內務」,第二次竟然是因為洗漱的時候,他臉盆裡水撒出了一點把樓道地板搞濕了。同樣的事情放在那幾個來自農村,對陳志軍敬若神明的兵身上,他根本不會說什麼。鴻飛已經明顯的感到,陳志軍「熊」人是有針對性的,他的目標主要集中在武登屹、司馬群英和自己身上!「熊」武登屹和司馬群英是因為這兩個兵曾經冒犯過他,看著自己不順眼是為了什麼?那個劉海洋總不會小肚雞腸的給陳志軍打過招呼整整自己吧,鴻飛百思不得其解。  
    這幾天,只要是有時間,鴻飛總喜歡溜到操場邊上看老兵們訓練。來部隊以前,鴻飛總認為,衛戍區的兵經過新兵連的訓練,剩下的時間也就是站站崗;放放哨,頂多也就是去「軍民共建」一番幹點力氣活兒。他已經為自己打算好了後路,等下連以後找個機會請某個「叔叔」把自己調到大機關去站哨,最好是調到某個干休所去,享上三年清福然後退伍回家。沒想到連續「偵察」幾天的結果讓鴻飛大吃一驚!原來他所服役的部隊是北京市區內為數不多的幾個集中駐防單位之一,不但要進行野戰部隊所有的訓練課目,還要進行警衛專業、防暴專業等課目的訓練。鴻飛對當兵僅存的那點熱情,在要經受艱苦的訓練和陳志軍的怒吼中一點點的消失了。  
    其實鴻飛並不知道,陳志軍對鴻飛的反感來自於鴻飛對他的輕視和不屑一顧。在部隊大院裡長大的孩子身上,多多少少都帶著一種讓別人無法忍受的傲氣,這種傲氣來自於他們特殊的生活環境。能進大院生活的全部是些高級幹部,不多的兵們,不是公務員就是警衛班的戰士,對他們這些幹部子弟不說是畢恭畢敬但也另眼相看。首長們就更不用說了,孩子們一口一個「叔叔」叫著,父輩們又都是老戰友,對他們自是一付彌勒佛的模樣。鴻飛從小在高級首長堆裡長大,在他眼裡營長都不算是個官更不用說只是個兵頭將尾的班長了,其次,鴻飛對大院裡有著赫赫戰功的首長們有一種天生的敬畏感;天生的親近感;他們是鴻飛的偶像、星座!而對於那些普通的幹部,他又不自覺流露出一絲不屑一顧:沒有打過仗的軍入,算什麼軍人!躊躇滿志的陳志軍正是無法忍受鴻飛這種輕視!  
    「看什麼呢?」一隻大手落在鴻飛的肩膀上。  
    「報告班長,我再看老兵們訓練!」鴻飛聽出是陳志軍來了,立刻換上一付崇拜的表情回頭說道:「老兵們真是厲害!竟然可以跳起那麼高來摔自己!」  
    「叫老同志!」陳志軍先糾正了鴻飛對老兵的稱呼。  
    「是!老同志!」這個稱呼讓鴻飛想起坐在大會堂裡開會的那些「古來稀」的老者,怎麼也無法於眼前正在龍騰虎躍的兵們聯繫起來。  
    陳志軍接著說道:「說過你多少次了?要注意養成,要注意養成!看看你,鬆鬆垮垮的樣子,竟然還站到操場邊上來了,你就不怕給新一班丟人嗎?」  
    媽的!你這是第一次說我養成問題,什麼多少次!你多少次找不到機會「熊」我是真的!鴻飛心裡憤憤不平的罵道:莫不成,我來來看看老兵的訓練,也要站的像根棍子似的!我他媽的有病呀!  
    「站好了!副班長怎麼教的你立正?」陳志軍把鴻飛的動作糾正了一通,指著訓練的老兵們說道:「以後虛心一點,不懂得不要瞎說!那不是跳起來摔自己,那是老同志們在訓練『倒功』,你剛看到的那個動作叫作『前撲』!」  
    鴻飛故做驚訝的說道:「哎呀!摔倒還有功夫呀?那個『前撲』有什麼用?」  
    「有什麼用?用處大著了!」說道警衛課目陳志軍立刻變得洋洋得意:「倒功練習是為了避免摔傷,增強防護能力,掌握變被動為主動的方法……」  
    「哦!明白了!原來是在練挨打的功夫呀……」  
    「閉嘴!」堂堂的格鬥基本功竟然被鴻飛說成了「挨打」的功夫,陳志軍怒不可遏:「給我滾到班裡去!」  
    「是!」鴻飛邊跑邊偷笑,我氣死你!  
    今天下午的課目是以班為單位組織新兵們學習條令、條例,鴻飛跑回班裡的時候,楊喜正在給新兵發統一購買的筆記本,看見鴻飛笑嘻嘻的跑進來,奇怪的問道:「看老同志訓練這麼高興?」  
    鴻飛乾笑著撓撓頭說:「我看見老同志跳起來摔自己……」  
    「去、去!」楊喜笑著說道:「那叫『倒功』!格鬥基本功訓練的最後一項,你們下連以後也要訓的!」  
    楊喜服役只有一年,還沒有染上「兵油子」習氣,所以鴻飛對他比較親近,說話也放肆一些:「將來我肯定比老同志摔得好看,我的筆記本呢?」  
    拿到筆記本,鴻飛見其他的新兵已經準備好了,連忙提著自己的馬扎站到隊列裡。  
    「副班長,整隊!」陳志軍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桌前,隨手把帽子丟在桌子上,打開抽屜拿出一個塑料皮的筆記本。  
    「全體都有!聽口令!向右看-齊!向前-看!稍息!立正!打開凳子!放!坐下!」一口氣喊完一大串口令,楊喜看了看坐成一排的新兵,大聲重複著動作要領:「挺胸抬頭,目視前方,雙手自然扶於膝上!好,現在同志們都不錯!保持住,體會一下現在的感覺,下一次就要這樣做!明白嗎?」  
    「明白!」新兵們回答聲已經頗具氣勢,震得房子裡嗡嗡響。  
    「回答聲不錯!已經有了一丁點軍人的意思!」陳志軍對回答聲的分貝數挺滿意。  
    得到了班長的第一次表揚,新兵們立刻眉開眼笑,但接下來的話立刻又讓他們掉進冰窟裡。  
    「為了加強管理,請同志們把身上的現金、存折交給副班長,由副班長統一保管!」陳志軍頭也不抬的說道:「請同志們放心,你們的錢我們一分也不會動!明天,副班長會給你們辦上一個存折,密碼由副班長來設。你們需要用錢的時候,把存折交給副班長由他給你們取出來!誰有不同意見?」  
    陳志軍抬頭瞪著眼睛看著新兵們,意思很明白,誰有不同意見試試!  
    新兵們一個個的呆若木雞,他們沒想到,處處突出集體,事事講究統一的部隊竟然把個人財物也統一了。在他們的印象裡,電影裡的解放軍好像對俘虜兵的腰包都不感興趣。  
    鴻飛偷眼一望,突然發現陳志軍這時候的表情,與屠夫看著滿圈肥豬的表情沒有什麼區別。鴻飛的心立刻狂跳起來,這裡面有陰謀,絕對不會是「加強管理」這麼簡單!  
    「沒有意見?那好,按照排頭至排尾的順序上交,個人報一下數目,副班長覆核一下,我來登記!」陳志軍翻開筆記本準備記錄。  
    「報告!」李永勝像吃了槍藥似的跳起來。  
    全神貫注寫字的陳志軍被嚇了一跳,有些惱火的問道:「李永勝,你有不同意見?」  
    「報告,沒(音:mu)有!」  
    「說普通話!」陳志軍敲著桌子問道:「沒有,你跳起來幹什麼?」  
    「俺沒(音:mu)錢!」  
    「說普通話!」陳志軍再次警告。  
    李永勝費勁的張張嘴,模仿著鴻飛的聲音重複了一遍剛說過的話:「俺沒錢!」  
    陳志軍糾正道:「說『我』!」  
    「說你?說你啥!俺沒(音:mu)說你!」  
    陳志軍暴怒,他認定這個兵在跟他搗蛋:「我是讓你說話時說『我』,不是讓你說我!」  
    「俺沒(音:mu)說你啥呀!」李永勝懵了,困惑的四處亂望。  
    聽著繞口令般的對話,看著憨態可掬的李永勝,新兵們終於忍不住了,一起大笑起來。  
    「啪!」忍住笑的楊喜在桌子上拍了一掌,新兵們立刻閉上了嘴。陳志軍指著李永勝的鼻子說道:「我是讓你說普通話,以後你不准說俺字,要說我,明白了嗎?」  
    「明白了!」李永勝終於懂了。  
    「李永勝坐下!」楊喜說道:「沒錢就不用辦存折了,等你發了津貼以後再說吧!」  
    「報告!」李永勝又站起來了,兩眼炯炯發光的說道:「津貼是錢嗎?」  
    「是呀!」楊喜耐心的解釋道:「你們每個月有21塊錢的津貼費,可以用來買稿紙、牙膏牙刷、手紙……」  
    「俺能掙錢了!我要把錢寄回去!」李永勝激動得語無倫次自言自語道:「21塊錢,能買十來斤豬肉,俺妹妹、弟弟快一年沒有吃肉了……」  
    「李永勝!」  
    「到!」  
    陳志軍問道:「你家裡條件不好?」  
    「是!」激動的李永勝立刻變得想洩了氣的皮球,沮喪的說道:「俺娘有癆病(肺結核)幹不了活,俺爹身體也不好。山溝裡的地不好種,一年打不了多少糧食,還要糶了換錢給俺娘看病,趕上年頭子不好,俺們家就要借糧食吃。俺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都還小。支書是俺二大爺,他說當兵是條出路,俺爹狠狠心就讓俺來了。俺來的時候俺爹用後坡上的那塊好地把支書家的那塊石頭板子地換了,俺家就那一塊好地了,要是開春雨水不好,俺家還的去借糧食……」  
    來自農村的新兵們沉默了,他們肯定有著與李永勝同樣的遭遇。李永勝的二大爺說的不錯,當兵對於農村的孩子們來說絕對是一條出路。可是這條出路比獨木橋還要窄,借此跳出龍門的機會微乎其微,但只要有機會就會有人爭取,每年寥寥無幾的徵兵名額,都會有大批的競爭者。農村的孩子們能順利的穿上軍裝,總是會讓他的父輩們付出這樣或者那樣的代價。  
    聽著李永勝的話,幾個城鎮兵如同聽「天書」一般,他們想像不出貧困山區惡劣的生存環境是什麼樣子,但李永勝的敘述像重錘一樣敲打在他們的心上。鴻飛不由自主的看了看他的手,這雙手曾經每個月要花掉3、400塊錢,這些錢對於每個月能有21塊津貼費就欣喜若狂的李永勝來說是一個什麼概念?  
    「李永勝,不要擔心家裡,好好訓練就是對你父親最好的報答!」陳志軍語調輕柔的安慰道:「你家裡的實際困難我會如實向上級報告為你爭取救濟,組織上也會協調地方民政部門對你家進行優撫工作,安心服役!」  
    「謝謝班長!」李永勝感動的熱淚盈眶。  
    陳志軍從衣袋裡翻出士兵證,把夾在裡面的20元錢交給楊喜:「用這20塊錢給李永勝辦一個存折。以後,你每個月從我的津貼裡抽出10塊錢給李永勝家寄去。」  
    楊喜有些為難的說道:「班長,你家裡也不富裕……」  
    陳志軍連連擺手,示意不要說了。  
    楊喜想了想說道:「那好,我每個月也抽出10塊錢!」  
    「班長、副班長!俺不能要你們的錢……」李永勝激動的站起來。  
    「服從命令,就這麼定了!」陳志軍吼了一聲。  
    鴻飛偷眼望著陳志軍,突然覺得這個令人討厭的班長也有讓人尊敬的地方。  
    第七節新一連一班(六)  
    入了冬就不是部隊訓練的黃金時間,全訓部隊到了這個時間基本上完成了訓練大綱所規定的126天的訓練課時,開始忙著送老兵迎新兵,部隊也轉入政治教育,也好讓士兵休息調整一下為明年的訓練打好基礎。但是鴻飛所服役的部隊不同,這都快「入九」了士兵們還在操場上摸爬滾打練的熱火朝天。作為京城內為數不多的幾個集中駐防單位之一,他們必須時時刻刻繃緊隨時準備戰鬥這根弦、弦就像弓起身子的老虎一樣,隨時可以猛撲出去把獵物按在腳下。兵們拚命訓練渴望著一顯身手,但這種機會幾乎沒有過。當老兵們穿著發白軍裝離開軍營的時候,他們帶走的是滿腔的自豪還有一絲遺憾,自豪的是他們保衛了首都的安寧,遺憾是因為他們沒有等到一顯身手的機會!  
    熄燈號響過以後,喧鬧的軍營立刻沉靜下來,勞累了一天的兵們很快進入了夢鄉,把偌大的軍營交給了到處遊蕩的西北風。  
    新一班也按時就寢,班裡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這兩天的訓練強度慢慢加大,新兵們累壞了。  
    鴻飛沒有睡著,他被這所部隊的訓練強度嚇壞了。來部隊頭一天看到的,那一隊在刺骨寒風裡光著膀子還搞的滿頭大汗的士兵,像趕不走的蒼蠅一樣不時闖進夢鄉把他驚醒。現在這所軍營對鴻飛來說,簡直就是他想像中的煉獄,他需要盡快的想一個妥善的辦法逃離這裡,他快要堅持不住暴露本性了!  
    側鋪的兵在磨牙,鴻飛煩躁的在床梯上踹了一腳,「吱吱嘎嘎」的聲音消失了,鴻飛歎了口氣翻身準備睡覺,明天還有訓練等著他。  
    「嘟嘟嘟……」一陣喇叭聲在樓道裡炸雷般的吹響,接著就是一聲低沉的暴喝:「緊急集合!」  
    「我操!『小喇叭亂吹,全副武裝!』出事了!」鴻飛「騰」一下子坐起來,伸手抓衣服。  
    新兵們被驚醒了,睡眼惺忪的看見鴻飛在穿衣服,也手忙腳亂的去抓衣服。  
    「躺下睡覺,沒你們的事兒!」陳志軍和楊喜一躍而起,狸貓般的從床上躍了下來。不到三分鐘的功夫,已經裝束停當,攤在床上的被子變成了一個方方正正的豆腐塊上了背。  
    「走!」陳志軍把挎包給已經衝到門口又折回來的楊喜丟過去,接著低聲說道:「新同志們不許說話,保持肅靜!」  
    話音未落,他已經衝了出去。鴻飛一躍而起,穿著內衣衝到窗邊偷偷看去。整個軍營這時已經悄悄的復活了,全副武裝的士兵們從營房裡急速衝出來,一輛輛閉著燈的卡車、吉普車、通訊保障車,還有許多連鴻飛也叫不上名字的特種車輛,像從地下冒出來的一樣在「長安街」上排成一路縱隊。  
    「團長同志,一連集合完畢!應到64名請實到62名,兩名哨兵,請指示!」  
    「團長同志,六連集合完畢!應到67名請實到65名,兩名哨兵,請指示!」  
    「團長同志,三連集合完畢!應到59名請實到57名,兩名哨兵,請指示!」  
    ……  
    一隊隊集合完畢的士兵被急速帶到操場上,連長們飛快的跑到一個在暗影裡來回踱步的人面前低聲報告。  
    「同志們,接師作戰值班室命令,A地區突發三級事故,命我部前去處置!我命令:實施二號作戰預案!」團長言簡義駭的對面前的幹部們宣佈完命令,扭頭問道:「政委?」  
    「不多說,就兩句話!」說話慢條斯理的政委走到隊列前低聲說道:「我們是張思德同志生前部隊,是有著光榮傳統的部隊,是給黨中央站崗的部隊,保衛黨中央的安全是我們的職責!首戰用我,用我必勝!」  
    「首戰用我,用我必勝!」營、連長們充滿殺氣的一聲低吼,讓伏在窗後的鴻飛都激動起來。  
    團長一揮手:「各連按預案組織登車,『尖刀』出發!」  
    話音未落,營連長們一哄而散,站在團長身後的參謀向營門方向一指。從團直屬隊序列裡立刻衝出一隊身著迷彩服全副武裝的士兵,向五輛後門大開徐徐起步的「大屁股」吉普車跑去。  
    「大屁股」一溜煙的向營門開去速度越來越快,士兵狂奔而至騰身而起,就像一串串糖葫蘆「颼颼」的竄進車裡,眨眼的時間就在運動中登車完畢,五輛「大屁股」組成的車隊捲起一陣狂風衝出營區。  
    「我的媽呀!這也太牛了吧?」  
    「他們怎麼先走了?」  
    「我們班長不會也跟著去了吧,他走了誰管我們呀!」  
    ……  
    不知什麼時候,新一班的兵們都聚集到了窗邊,驚訝的欣賞著老兵們的表演。  
    汽車的轟鳴聲響起來,團主力出發了。鴻飛低頭看了一眼「歐米伽」,從發出信號到全團離營,只用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鴻飛心有餘悸的吐吐舌頭,這樣快的速度不知道要經過多少次的練習,他已經開始為以後的睡眠擔心了。  
    老兵走的乾乾淨淨,營區裡安靜下來,意猶未盡的新兵們激動的小聲討論著爬回床上去,他們不知道想要達到老兵們的水平,單單一個新兵連的時間是遠遠不夠的。  
    這一通折騰,讓武登屹醒過盹來,他看班長還沒有回來,索性溜到鴻飛的床前。  
    「你幹什麼?」鴻飛警惕的說道:「我可不會講故事!」  
    武登屹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沒想聽故事,我想問問你知道『張思德』是誰嗎?」  
    「我操!你連張思德都不知道?」沒有老虎看著,鴻飛像個「大王」一樣舒服的靠在床頭上,用一付痞子的腔調說道:「知道」老三篇「嗎!那裡面的『為人民服務』是毛主席專門為他寫的!就是闡明『重於泰山』和『輕如鴻毛』的那一篇!」  
    武登屹的家庭不像鴻飛的家庭一樣有著「光榮傳統」,而且武登屹才17歲,這個年齡來當兵他的初中可能都沒畢業。這一通「泰山」呀「鴻毛」呀把武登屹聽的雲山霧罩,他奇怪的看著鴻飛得意的神色,不解的問道:「張思德一定是個大官,要不然毛主席怎麼會為他寫文章?」  
    「切!」鴻飛瞥了武登屹一眼,不屑的說道:「什麼大官!就是一『炭黑子』!」  
    「炭黑子?」  
    「燒炭的!」鴻飛對武登屹的無知有些不耐煩:「賣炭翁知道吧,燒木炭的,陝西沒有煤!」  
    「知道,知道!」武登屹笑著說道:「我們那裡把挖煤的叫」煤黑子「,我媽媽說,這是侮辱人,不許這樣說,應該叫他們礦工!」  
    「一個意思,一個意思!」鴻飛狡辯道:「煤黑子就是礦工的意思……」  
    「什麼煤黑子,礦工的!」滿腹心事的陳志軍和楊喜回來了,把背包隨手丟到床上不耐煩的問道:「你們在說什麼呢?」  
    「我們在說武登屹老家的煤礦!」鴻飛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不累是不是?武登屹去睡覺!」陳志軍把武登屹趕到床上,扭頭低聲問楊喜:「這次拉動的挺急,而且整團機動出去了,以前拉動只是在操場上點點名就算了。你說,這次會不會是真的有情況?」  
    「我也拿不準,本想去老連隊問問,沒等我湊上去他們就出發了!」  
    「真他媽笨,你就不會緊跑兩步!」陳志軍擔心部隊真的出去執行任務,他趕不上,心情異常的煩躁。  
    「我那敢!」楊喜理解陳志軍的心情,不在意的解釋道:「團長、老連長都在哪兒看著呢!再說了,就是有任務我們新兵營的也出不去,命苦呀!我們可能喪失了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楊喜歎著氣,把自己扔到床上。  
    「媽的!讓這群『猴崽子』拖後腿了,要不然老子一定是尖兵!」陳志軍歎著氣把自己扔到了床裡。  
    兩個人滿腹沮喪的合衣躺著,絲毫沒有脫衣服睡覺的意思。  
    門,輕響了一下,王軍來查鋪了。他按亮手電,在陳志軍的臉上掃了一下,笑著問道:「你準備來個省事的,就這樣睡了?」  
    「哪兒,剛回來!」陳志軍笑著爬起來,解開背包。  
    「快睡吧!這是演習!」王軍給了陳志軍一顆「定心丸」。  
    「真的?」  
    「真的!部隊沒有帶實彈!我問過老連隊軍械庫哨兵,軍械庫沒有打開過!」  
    「娘的!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陳志軍高興的在頭上給了自己一下。  
    王軍的心情同樣高興笑著和陳志軍開起了玩笑:「所以呀,我當了排長!」  
    三個人一起開心的輕聲笑起來。  
    這一夜,新兵們沒有睡好,懷著不同的心情在床上翻來倒去的「烙餅」。他們有的是對老兵的羨慕;有的是為能來警衛部隊服役而激動的,更多的是對訓練的畏懼,最起碼鴻飛是這樣的。  
    黎明時分,大院裡再次響起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鴻飛被驚醒了,他抬頭見陳志軍還在沉睡,躡手躡腳的跳下床向窗外看去。老兵們正從卡車上跳下來整隊,準備點名、講評。  
    果然是演習,不然老兵們不會這麼快回來!鴻飛把臉緊貼在冰涼玻璃上,用力向外看,他主要想看看團長長得什麼樣子,昨天夜裡天太黑他沒有看清楚。  
    鴻飛的目光從隊列裡搜尋,最後終於看見長的又黑又壯人高馬大的團長,從一輛掛著警燈車身側面寫有「衛戍巡邏」的「213」越野車裡跳出來,愜意的伸了個懶腰。  
    鴻飛不認識這名團長,他失望的正想離開窗台回到床上去,突然看見政委也從同一輛車上跳下來,對著遠處用力揮揮手做了個集合的手勢,一大群人立刻飛奔過來。  
    司令部講評!鴻飛驚喜的重新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目光從按照司、政、後站好的隊列裡掃過,觀察的結果令鴻飛異常的失望。這些人全部是陌生面孔,他一個也不認識!  
    「完蛋了!」鴻飛在心裡哀歎道:「這個部隊裡找不到」叔叔「,只能去師部想辦法了!新兵連不准請假外出,看來要離開這個要命的部隊,至少也要等到下連以後!」  
    「好看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鴻飛嚇了一跳,扭頭看去,不知什麼時間陳志軍已經起床了,正不眨眼的盯著他。  
    「老兵、老同志們真威武!」鴻飛像是被看穿了心思,滿臉通紅的說道:「班長,你醒了?我想看看老同志們……」  
    陳志軍並不答理鴻飛,低頭看了看表,低聲吼道:「起床!」  
    「起床?」鴻飛驚訝的低頭看看「歐米嘎」:「這才六點,還有半個小時呢!」  
    「知道還有半小時,你為什麼起床?」陳志軍冷笑著說道:「既然你喜歡提前起床,那好,我們一起陪著你!」  
    「我、我……」鴻飛用力伸伸脖子把衝到嘴邊的髒話壓回去,轉身去撕扯被子。  
    新兵們被剝奪了寶貴的半個小時睡眠時間,怨恨的眼神一刻不停的向罪魁禍首鴻飛同志掃過去。  
    鴻飛被針芒般的目光刺的渾身不自在,他被陳志軍的卑劣行徑氣壞了,低著頭在心裡一個勁兒的大罵:「我操你媽的陳志軍,你他媽的想當婊子還想立牌坊!明明是你擔心我們的內務不過關影響你進步,提前起床,你早有預謀!讓老子給你背黑鍋沒那麼容易,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第八節新一連一班(七)  
    早操後,新一連在食堂前列隊,準備唱歌開飯。不知為什麼,部隊吃飯前要唱歌。鴻飛小時候曾經固執的認為,飯前一支歌這個光榮傳統來自紅軍時期,那時候紅軍戰士經常性的吃不飽穿不暖,好不容易盼到吃飯的時間,所以高興的要唱歌。鴻飛自作聰明的和他的父親談起這個觀點,結果換來閃電般落在臉上的耳光,鴻飛從此接受教訓對這個問題閉口不談。部隊唱歌不要求音色優美,只要求聲音洪亮有士氣,所以兵們唱歌都是用喊的,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的喊。  
    「一班長,指揮個歌!」劉新年連長背著手站在食堂的台階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的兵們。  
    「是!」陳志軍跑步來到連橫隊指揮位置,揚起雙手:「革命軍人各個要牢記,預備-起!」  
    「革命軍人各個要牢記,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立刻震耳欲聾的喊聲沖天而起,陳志軍合著節奏像要砍人一樣咬牙切齒用力揮舞著雙手。  
    隊列裡,鴻飛拚命忍住笑憋得臉通紅,張嘴不出聲的渾身打顫,他第一次看到伸直雙掌上下垂直運動的打拍子方式。  
    劉新年連長聽著震耳欲聾的「歌聲」滿意的向隊列踱過來,武登屹弓起手肘碰了鴻飛一下,鴻飛立刻扯著嗓子喊起來:「第七不許調戲婦女們,流氓習氣堅決要除掉……」  
    一曲歌喊完,連長劉新年滿意的走到指揮位置連聲誇獎:「同志們唱得不錯!一個字:士氣高昂……」  
    「連長說了四個字……」武登屹小聲嘟囔著,鴻飛用手肘碰了碰他,向陳志軍方向努努嘴示意他不要說話。  
    「哎!同志們就應該這樣,什麼時候都要士氣高昂鬥志昂揚,隨時發揚見紅旗就抗,見第一就爭的精神!我們是誰?哎!我們是新一連!一連嘛,什麼事情都要是第一,這才是一連嘛!」劉新年講話的時候喜歡用「哎!」加強語氣,他覺得這樣說話有氣勢:「哎!今天同志們表現的非常的不錯,我剛才特意聽了聽二連的歌聲,他們沒有我們洪亮!哎,我們就要壓著他,我們是一連那能讓二連超過去,同志們說是不是?」  
    「是!」  
    劉新年用力挖挖耳朵,大聲喊道:「你們說什麼我聽不見!」  
    「是!」  
    「好一點了,但是還是聽不清楚!」  
    「是!」新兵們聲嘶力竭。  
    劉新年向新兵翹起大拇指:「好!最後這聲答得好!一班的鴻飛表現不錯,臉都憋紅了!這說明什麼,這說明用力了!陳志軍!」  
    「到!」  
    「回去給我好好表揚一下子!」  
    「是!」  
    「哎!男人嘛,就要雄性一點雄壯一點,更何況我們是軍人是要去打仗保衛祖國的。每天捏著嗓子扭著屁股的走來走去,像個什麼樣子!」劉新年學著某個港台歌星在隊前走了兩步,新兵們立刻哄笑起來。  
    「大家不要笑!」劉新年立正站好接著說道:「哎!我發現咱們連有些個別同志,大聲答個『到!』都不好意思,就喜歡扭扭捏捏的做派!我說這就不對了,如果打仗的時候我這樣給你們下命令行嗎?」  
    劉新年拿出一副故作深沉的表情,無病呻吟的說道:「一排長,請你不要再次傷我的心,咬牙努力堅持把側翼的山頭拿下來,掩護全連發起攻擊。」  
    隊伍裡立刻笑翻了天,新兵們和連長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劉新年大聲問道:「跟著這樣的連長能打勝仗嗎?」  
    「不能!」新兵們扯著嗓子喊起來,聲音明顯的比剛才大了許多。  
    「哎!這就對了,我們是男子漢嘛!」劉新年接著說道:「退後一步說,將來你們回去探家,一進門粗門大嗓的喊一聲:爸、媽,我回來了!鄰居家的小姑娘一聽:哎!真是老爺們,聽聽,這嗓音都往下掉鋼渣!你要是細聲細氣的來上句:爹地、媽咪,我回來了!小姑娘會懷疑你褲襠裡沒有那套玩意兒,說什麼也不會嫁給你!」  
    新兵們笑得人仰馬翻,指導員李浩望著劉新年一個勁的苦笑,心說:老劉的毛病又犯了,在新兵面前一通亂侃,這還有個連長的樣子的嗎!  
    劉新年笑咪咪的等著新兵們笑夠了,這才問道:「同志們以後的回答問話、喊番號時該怎麼辦?」  
    「響亮!」新兵們心情愉悅,喊聲響亮。  
    「那好!聽我口令,向右看-齊!向前-看!稍息!立正!」劉新年立正說道:「下面說正事!今天上午原定的隊列訓練臨時取消,改為由各班組織學條令!班長們要嚴密組織,課間休息時不要喧嘩,老同志們凌晨才回來所以上午要補覺!明白嗎?」  
    「明白!」  
    劉新年看到指導員向他連連擺手示意沒有事情要交待,他代替連值班員對著隊伍喊道:「開飯!向右-轉,第一列,左轉彎,齊步-走!」  
    走進食堂,武登屹拉住鴻飛悄悄的問道:「你真大聲喊了?」  
    「你說呢?」鴻飛抓起兩個饅頭遞給武登屹,反問道。  
    「沒喊!你挺喜歡偷懶的……」  
    「我靠,這就是你對大哥的評價?」  
    武登屹怕鴻飛不幫他疊被子了,嘿嘿笑著說道:「我說著玩兒的,你別在意!」  
    「沒事兒,我還得謝謝你呢!」  
    「謝我!」  
    「是呀,謝你!」鴻飛一臉的壞笑:「連長說他聽不清楚的時候,你不是要把你家掏糞的鐵鍬借給他挖挖耳朵嗎?」  
    「是呀!」  
    「我差點笑噴了正忍不住的時候,連長問話了,我借此機會大笑三聲!」兩個人竊笑起來。  
    上午室內學習體力消耗不大。鴻飛三口兩口把手頭上的兩個饅頭塞進嘴裡,抬屁股就走他要去搶「三把」。所謂的「三把」就是拖把、掃把、暖壺把,也就是多打水掃地,在部隊除了訓練這也是一種進步的方法。鴻飛對拖把、掃把不感興趣,他只喜歡暖壺把。去打水的一般都是新兵相互之間沒有什麼顧忌,難得有幾分鐘自由活動的時間,而且鍋爐房的位置比較偏僻,去的早沒有人的情況下,還可以偷偷的抽上一支煙。  
    鴻飛拿起兩個暖瓶的時候,司馬群英急匆匆的趕回來劈頭說道:「今天我去打水!」  
    「為什麼?」鴻飛看著咄咄逼人的司馬群英,一臉的鄙夷。  
    「你已經連續打了三次,輪也該輪到我去透口氣了!給我!」司馬群英伸手硬搶。  
    「滾開!」鴻飛把暖瓶往身後一藏,一晃肩膀把司馬群英撞了出去,沉聲說道:「孫子!想要去打水,明日請早!從老子手裡搶,小心我砸爛你的爪子!」  
    「你他媽的再罵一句?」司馬群英也不是什麼好鳥,臉一拉指著鴻飛的鼻子威脅道:「我他媽的滅了你!」  
    「你大爺的!」鴻飛惱火的把暖瓶掄了過去。司馬群英冷笑著一動不動:「砸!不砸你是孫子!」  
    鴻飛一愣,突然收起暖瓶嘿嘿的笑起來:「我是你祖宗的孫子!想借老子的手去住院哪,丫,做夢吧!老老實實待在這裡等著被陳志軍訓吧!」  
    「鴻飛我告訴你,這也就是在部隊,要是在地方我他媽的早把你廢了……」  
    「你別得意,在地方還不知道誰廢誰呢!」鴻飛滿臉堆笑的說道:「丫,就你!都不夠我活動手腳的!有時間練練?」  
    「好啊!打掉了牙就說自己磕的!」  
    「那就這麼定了!」鴻飛模仿著陳志軍的口吻一錘定音,提著暖瓶得意洋洋的走了。  
    鴻飛幾乎是一路小跑的來到低矮的水房,探頭看看沒人,隨手把暖瓶一扔跳起來抓住房梁,一個「引體向上」拉上去,抬手把藏在房樑上的一包白「健」拿了下來。彈出一支叼在嘴上,鴻飛從牆縫裡摸出一個打火機點燃香煙,深吸一口愜意的吐了個煙圈。  
    鴻飛叼著煙,慢慢騰騰的給暖瓶裡注開水。直到聽著外面傳來腳步聲,這才慌忙把煙和打火機原樣藏好。  
    「來一支,來一支!」一名新兵一手提著兩個暖瓶闖了進來,看見鴻飛迫不急待的說:「憋壞了!」  
    鴻飛把抽了半截的煙從褲袋裡掏出來:「沒了,最後半支,將就一下吧!」  
    「沒問題,有煙抽就行!」新兵接過煙找到打火機點燃狠狠的抽了兩口,這才說道:「外煙呀,夠衝!過癮!」  
    「你慢慢過癮吧!我走了啊!」  
    「走吧,走吧!」新兵注意力全部在煙上,心不在焉的說道。  
    鴻飛急匆匆的低頭走出水房和站在門口的一個人撞了個滿懷,暖瓶蓋子掉了,熱水濺了出來。  
    「你怎麼回事?」鴻飛躲過滾燙的熱水惱怒的抬起頭,立刻驚呆了,陳志軍正在一臉冷笑的望著他。  
    壞了,被抓現行了!鴻飛心裡驚呼,臉上卻堆滿了笑意:「班長,你怎麼來了?」  
    陳志軍一聲不吭扭頭走了,鴻飛只好提起暖瓶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  
    回到班裡,陳志軍摘下帽子用力摔在桌子上,把正在整理內務的新兵們嚇了一跳。鴻飛若無其事的放下暖瓶,扭頭向他的床位走去。  
    「站住!」陳志軍指著鴻飛的鼻子問道:「剛才你幹什麼去了?」  
    「去打水了!你不是看見了嗎?」  
    「在水房你還幹了些什麼!」  
    「打水呀……」  
    「說謊!」陳志軍親眼看見鴻飛偷抽煙,沒想到他竟然矢口否認沒有一點認錯的意思,一下子摟不住火了:「我明明看見你在抽煙!說,為什麼違反紀律!」  
    「副班長只是希望我們不要吸煙,沒有命令我們不要吸煙!你不讓抽煙,以後我不抽的就是!」鴻飛平靜的看著暴怒的陳志軍,就像在看一隻發脾氣的猩猩。  
    陳志軍的火發不起來了,希望和命令這兩個詞要看怎麼理解了,可以理解為允許也可以理解成不允許,他扭頭問其他的新兵:「副班長真是這麼說得?」  
    武登屹第一個跳出來證明:「報告班長,是!副班長是說希望我們不要吸煙!」  
    「報告班長,是!」其他的新兵也隨聲附和。  
    陳志軍長出一口氣說道:「從今天,不!從現在開始我命令,新兵們一律不准吸煙!明白嗎?」  
    「明白!」鴻飛微笑著挺起胸脯和新兵們一起大聲回答。  
    陳志軍指著鴻飛說道:「這一次我原諒你!現在把身上的煙交出來!」  
    「沒有了!」  
    陳志軍冷笑著說:「最好是沒有了!要不然不要怪我對你不客氣,把你的口袋全部翻出來!」  
    鴻飛滿不在乎的把口袋翻了出來。陳志軍沒有發現他希望出現的東西,只好用威脅的口吻說道:「如果讓再逮到你抽煙,我一定嚴肅處理你!明白嗎?」  
    鴻飛不以為然:「明白!可以問一下,為什麼老同志可以抽煙,我們不可以?」  
    「你和老同志比?」陳志軍用鄙視的目光盯著鴻飛:「老同志可以一口氣站上一個小時紋絲不動,五公里武裝越野平均成績17分55秒,你行嗎?」  
    「不行!」鴻飛毫不猶豫的回答,他知道不能夠說行,要不然陳志軍立刻就會讓他去跑步。  
    樓道裡響起一陣尖厲的哨聲,接著傳來的是王軍的聲音:「各班組織學條令!」  
    新兵們連忙去自己的儲物櫃裡拿筆記本,鴻飛見陳志軍沒有繼續糾纏下去的意思,也連忙跑開了。  
    鴻飛拿出筆記本正準備去搬馬扎,猛得看見司馬群英正一臉陰笑的看著他,立刻湊過去低聲說道:「哥們兒,是你告的密吧?」  
    「是呀,同志!」司馬群英洋洋得意鴻飛立刻笑開了花,伸手拍拍司馬群英的肩膀,意味深長的說道:「謝謝你,太謝謝你了!」  
    鴻飛一臉的誠懇,話語裡絲毫沒有威脅的意思。司馬群英立刻懵了,他不知道鴻飛謝他什麼,他以為鴻飛會暴跳如雷的強烈要求與他打一架。  
    「楊喜!」  
    陳志軍的吼聲把兩個正在竊竊私語的新兵嚇了一跳,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向帶著李永勝剛回來的副班長看去。  
    「到!」楊喜驚詫的看了看陳志國發青的臉色,驚詫的問道:「班長,你怎麼了?」  
    「你這個副班長不合格!」  
    「我怎麼了?」楊喜也懵了。  
    「你不合格!」陳志軍氣得吼起來。  
    鴻飛心裡笑開了花,媽的,陳志軍咱們慢慢玩兒,丫,氣不死你,我不姓鴻!  
    第九節新一連一班(八)  
    「起立!稍息!立正!」  
    伴著陳志軍的口令,新兵們莫名其妙的從凳子上彈了起來,站的像根棍子。  
    「現在我們來學條令!我要求你們要把今天學習的內容背的滾瓜爛熟,就像記住自己的名字一樣」陳志軍從抽屜裡拿出條令,抬頭看了一眼一臉不解的新兵們繼續說道:「現在不用記錄,以後有的是時間。順便說一下條令學習本的要求:字跡工整,不准塗改,章節清楚,段落清晰!補充一條新一班的規定:要求你們一字不差的默寫在條令學習本上!明白嗎?」  
    「明白!」  
    新兵真的是明白了!班長這是在打破常規、推陳出新,訓練學習兩不誤!陳志軍聽出新兵的回答聲中的不滿,笑了笑沒有說話,慢慢的踱到新兵身後去了。  
    楊喜一下子也轉不過彎來,他從來還沒有看見過站著學條令的,俗話說得好:「好腦子比不上爛筆頭!」寫上一遍要比讀上三遍的效果好!  
    「副班長!你愣著幹什麼?開始呀!」陳志軍提醒楊喜。  
    「站、站著學?」  
    「站著學!這樣印象深刻!」陳志軍笑吟吟的說道:「先從我軍的宗旨、性質、任務開始,然後是『士兵職責』、『內部關係』、『禮節』和『軍容風紀』。開始吧!」  
    「是!」楊喜並不看條令,立正站好開始大聲背誦:「第一章總則:第三條:中國人民解放軍是中國共產黨締造和領導的,用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和鄧小平理論武裝起來的人民軍隊……」  
    「站好了!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司馬群英,你的腿間可以鑽過去一列火車,把腿夾緊!」  
    「李永勝,你把頭探出幹什麼?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個」王八「?收下顎!」  
    「你!兩眼平視!你翻著白眼像個吊死鬼子!」  
    陳志軍喊叫著糾正新兵的動作,時不時竄到隊前突然提問:「注意動作要領:要」三收兩挺一抬「!武登屹什麼是」三收兩挺一抬「?」  
    「報告班長:收小腹、收臀部、收下顎,挺膝、挺胸,抬頭!回答完畢!」  
    「回答的不錯!看看你們做到了嗎?你們的小腹快掉到地上去了,要把小腹收到胸腔裡去!看示範!」陳志軍小肚子猛的憋了下去,胸部鼓的像扣上了一口小鍋:「要提住一口氣!明白嗎?」  
    「明白!」  
    「好!」陳志軍扭頭示意表情尷尬的楊喜繼續背誦,他背著手又向新兵身後走去。  
    楊喜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背到那兒:「七、積極參加體育訓練,鍛煉身體,增強體質。八、遵守安全規定,保守軍事秘密……」  
    鴻飛的立正姿勢無可挑剔,陳志軍圍著他轉了半天沒有找到毛病,點點頭走開了。鴻飛鬆一口氣,心裡暗笑:媽的,這個部隊真是埋沒人才!應該把陳志軍推薦到模特訓練班去,讓他訓練那些總嫌自己胸部小的模特們怎麼「提住一口氣」!不過,這一招也不一定好使,陳志軍的胸部挺起和下垂的速度都是以秒為單位的,為了長久保持,老陳需要一條最小號的乳罩!他媽的,老陳戴上乳罩一定帥呆了!腦海裡想像到陳志軍胸部戴著一條雪白的乳罩在隊前走來走去,鴻飛拚命忍住不讓自己笑出來。  
    陳志軍恰好走過來,看見鴻飛表情立刻表揚道:「鴻飛做得不錯!就要做到:似笑非笑,威而不怒!」  
    鴻飛差點笑噴了心說:你丫要是戴上乳罩,我做得更好!  
    陳志軍奇怪的看看鴻飛臉上越來越多的笑意,接著說道:「但是鴻飛同志的眼神不好,目光呆滯,像是一副死魚眼!我們是什麼人?我們是殺敵人的戰士,眼睛裡要有殺氣!想像一下,你的仇人站在面前,你用什麼眼神看他?」  
    全班的新兵立刻對陳志軍怒目而視。  
    「鴻飛現在眼神不錯!可以殺人了!」  
    給我一把匕首我的眼神會更好!鴻飛惡狠狠的咬了著牙。  
    對面的牆壁上的石英鐘像個垂死的病人,走一步停一停,彷彿走快一點立刻就會嚥氣。鴻飛站的腰酸背痛,雙腿發脹,頭一個勁的發暈,他知道這是腦供血不足,原因是雙腿長時間挺直、繃緊,大量的血液停留在肌肉裡造成回血不足,血液量的減少又造成需要消耗身體五分之一能量的大腦得不到及時的補充,大腦要罷工了!鴻飛不由瞥了一眼時間立刻哀歎:才過了一個小時零五分鐘,到課間大休息還有五十五分鐘,陳志軍沒有絲毫活動一下的意思,我操,他想站死我們呀!  
    鴻飛暗想:我必須偷偷活動一下,不然我一定會暈倒!他第一次被送到部隊過暑假的時候,曾經站暈倒過一次,那種頭暈目眩噁心欲吐,太陽穴突突跳著疼滋味讓他終身難忘!  
    看見陳志軍走到排尾去了,鴻飛偷偷放鬆繃緊的雙腿,然後再繃緊再放鬆,新鮮的血液立刻衝了過來,雙腿像是針扎一般的疼,接著變得麻酥酥的。很快,腦袋裡昏沉沉的感覺消失了,他愜意得享受著清爽的滋味。冷不丁,一雙大手重重的拍在他的膝彎上,他一頭跪倒,膝蓋重重地砸在水泥地板上。  
    突然襲擊加上膝蓋的刺痛,讓鴻飛心頭火起,他扭頭吼道:「你幹什麼?」  
    鴻飛的怒吼讓陳志軍一愣,他萬萬沒有想到一個新兵蛋子竟然敢對著他吼。  
    「媽的!你給我站起來!」陳志軍一下把鴻飛拉起來:「你再說一遍?」  
    鴻飛抬手擦去噴到臉上的唾沫星子,盯著陳志軍的眼睛冷冷的說道:「你幹什麼?」  
    「幹什麼?我糾正你的動作!」陳志軍推開鴻飛大聲喊道:「熊兵,軍裝還沒穿出褶來就敢發脾氣!還反了你了,我告訴你,這是部隊,是龍你的給我盤著,是虎你得給我臥著,少把你那套少爺脾氣拿到這裡來耍!在我手下過去的刺頭兵,沒有一個排也有一個班,你去打聽打聽,哪一個敢跟我炸刺?炸一根我掰一根,炸兩根我掰一雙!」  
    鴻飛冷冷的看著暴跳如雷的陳志軍,一聲不吭一屁股坐在馬扎上挽起褲腿,輕輕撫摸著拳頭大小得兩塊青紫,疼得直抽涼氣。  
    守著一個班的新兵,鴻飛竟然敢藐視他的權威,陳志國被氣得七竅生煙:「他媽的,你給我站起來!」  
    鴻飛不為所動的冷冷說道:「我要求去看醫生!否則我的雙腿出現一點毛病,你要負全部責任!」  
    「放屁!」  
    「你吃!」  
    陳志軍驚詫得說道:「你說什麼?」  
    「你說放屁,我說請你吃!」  
    「操你大爺的……」  
    「我操你大爺!」鴻飛聲色俱厲的說道:「陳志軍,我告訴你!你罵我可以,不要涉及到我的長輩,你再敢吐個髒字,我廢了你丫的!」  
    「我操!我他媽的砸死你個新兵蛋子!」陳志軍終於失去控制不顧一切向鴻飛撲過去,鴻飛抄起馬扎迎上去。  
    「班長,冷靜點!」楊喜攔腰抱住陳志軍大聲喊道:「李永勝拉住鴻飛!」  
    暴怒的陳志軍對著楊喜就是一拳:「放開我!不然我連你一起揍!」  
    鴻飛也被三四個新兵攔住了,急得嗷嗷直叫:「放開我,你們抓住我,我會被他打熟了!」  
    「不放!我聽副班長的!」李永勝攔腰把鴻飛抱了起來。  
    武登屹瞪著驚恐的眼睛看著擠成兩團的人群,終於忍不住「哇」得一聲大哭起來:「你們不要打架,我媽說:打架不是好孩子!」  
    新一班裡亂成了一鍋粥!  
    門「光」得一聲被踢開了,王軍皺著眉頭走進來,看看班裡的情況不用說他也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你!去會客室!」  
    鴻飛放下馬扎頭也不回的走了。  
    陳志軍晃晃肩膀掙脫楊喜的摟抱,臉紅脖子粗的說:「排長你來了!這個兵……」  
    「行了,不用說了,我全聽見了!陳志軍,你這個狗熊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你讓我說你什麼好!」王軍轉身向會客室走去。  
    「排長,我……」王軍頭也不回地走了,陳志軍轉身把一腔怒火撒到了瞠目結舌的新兵身上:「繼續給我拔軍姿,誰再敢跳出來看看?」  
    王軍背著手圍著鴻飛轉了兩圈,心裡琢磨著怎麼處理這件事情。按道理說,新兵和班長衝突起來,為了維護班長的威信一定要嚴肅處理新兵,不能讓新兵養成藐視上級的臭毛病。可是看到鴻飛腿上的那兩塊淤青,王軍有些為難了。陳志軍在這件事上做得有些過火,不但佔用政治學習時間出小操而且還極其沒有水平的和新兵掄起了馬扎。  
    這只「雞」不好殺呀!陳志軍,你這個「二百五」,你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對你多重要?王軍恨鐵不成鋼的歎了口氣,走到桌邊倒了杯水放在鴻飛面前說道:「坐吧!還等著我請你呀?」  
    他決定恩威兼施了。  
    「我要求看醫生!」鴻飛成心要把事情鬧大,無賴一樣的嚷嚷起來。  
    「沒問題,我們談過話以後,我帶你去!」  
    鴻飛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擺出一副「你有千方百計我有一定之規」的架勢。  
    王軍拉了一張椅子在鴻飛面前坐下,摸出煙來彈出一支遞給鴻飛。  
    「不會!」  
    王軍笑了笑,自己點上深吸一口,這才笑吟吟的問道:「為什麼和班長打架?」  
    「他打人、罵人!」  
    「嗯,我看見了,是傷的不輕!」王軍彎下腰要給鴻飛把褲腿放下來:「天冷,可別把腿凍傷了!」  
    硬碰硬,鴻飛不怵,來軟的他就吃不住勁兒了。  
    「別、別!排長,我自己來!」他連忙推開王軍的雙手,手忙腳亂的把褲腿放下來。  
    「這件事兒,我認為首先是你們班長不對!」  
    王軍的話讓鴻飛一愣,一個新兵和班長打架,排長一定會維護班長,萬沒想到排長會說班長做得不對。  
    王軍見鴻飛發楞,心頭一喜站起來說道:「第一:他不應該在政治學習時間出小操,第二:不應該罵人,第三:不應該和你打架。我說得對嗎?」  
    「不全對!」鴻飛梗著脖子說道:「他還打人,你已經看見我的傷了!」  
    「我認為這不是打人,只能算是糾正錯誤動作時手法粗暴。」  
    「憑什麼不算打人,非要我口吐鮮血才算?」鴻飛不滿得喊起來:「我要去看醫生!」  
    王軍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你喊什麼喊?我已經說過了,談話後我會帶你去!」  
    鴻飛氣憤的扭過頭去不吭氣了,王軍問道:「鴻飛呀!立正的動作要領記得嗎?」  
    「記得!『三收兩挺一抬』!」  
    「那好,用你最大的力量來試試!」王軍立正站好,用力拍拍自己的膝彎。  
    「不用試!」鴻飛低聲說道:「你不會倒的!」  
    「這就對了!」王軍笑著說道:「如果按照動作要領去做,你怎麼會跪倒?」  
    「可他不應該用那麼大的力量啊,我的腿又不是鐵打的!」  
    王軍呵呵的笑起來:「誰的腿也不是鐵做的,我的不是,你的不是,你們班長的也不是!軍人服從命令為天職,這句話你聽說過嗎?」  
    鴻飛點點頭,王軍接著說道:「命令是上級對下級下達的,條令條例是紀律也是總部對全軍下達的命令,作為軍人必須完全、不講條件的去遵守、執行。鐵的紀律才能塑造出鋼鐵般堅強的部隊,沒有紀律約束的部隊,永遠都是一盤散沙!打個比方,你們今天」拔軍姿「,我敢肯定你已經盡了全力!你是在無法堅持的情況下才稍微活動了一下,對不對?但是,你想過沒有,如果全班都像你一樣,堅持不住了活動一下,會是個什麼樣子?邱少雲的故事你應該知道,烈火焚身的情況下他一聲不吭!這就是英雄,寧可犧牲自己也要執行命令遵守紀律!你想像一下,如果邱少雲也像你一樣不遵守隊列紀律,他能堅持下去嗎?」  
    「我快要暈倒了……」  
    「暈倒了你就是新一班、新一連嚴格要求自己遵守隊列紀律的模範!」王軍打斷鴻飛的話:「正反兩面好壞之間就差一丁點!明白嗎?」  
    「明白!可是他也不應該罵人呀!都是娘生父母養的!」  
    「說得不錯!在這個問題上,你們班長絕對犯了一個不可原諒的錯誤!我會嚴肅的批評他,並且要求他向你道歉!」  
    鴻飛也罵了陳志軍,聽排長這麼一說,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王軍拍拍鴻飛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還是剛才的那句話,『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你現在已經是一名解放軍戰士了,要有起碼的服從意識。部隊是一個戰鬥的集體,要隨時準備打仗的!每個人都不服從命令,怎麼去打仗?班長命令你們去轟雞你們去追狗,讓你們上東你們上西,把這樣的部隊拉到前線上去,用不了三天日本鬼子就會蹲到你們家炕頭上去!」  
    雖然王軍這套大道理加小道理的理論頗讓鴻飛不以為然,但他還是忍不住笑了,軍人必須服從命令遵守紀律的道理他還是懂得!  
    王軍趁熱打鐵:「鴻飛呀,你也有不對的地方!新一班十二名新兵加上你們副班長一共十三個人!十三個人十三種脾氣十三種性格,但是班長只有一個無論誰來當這個班長,他只有一種管理辦法,他不可能也不能一個人去適應你們十三個人,只能由你們來適應他!不理解、有意見都可以,但是上級的命令必須去執行,完成任務後再向上級陳述,這是對我也是對所有軍人的要求!現在你知道錯在那裡了嗎?」  
    鴻飛呲牙笑了,心說:繞了一個大圈子,原來是各打五十大板,然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王軍你可真是一把和稀泥的好手,可是嘴上卻說道:「我不應該頂撞班長,而且還要和班長打架!」  
    王軍笑了,繼續啟發道:「你準備怎麼辦?」  
    鴻飛差點把心裡話說出來:涼拌!他媽的陳志軍要面子,我鴻飛還要面子呢!但是考慮到自己還是個新兵,而且王軍一副息事寧人給他說了不少的好話,抬頭說道:「我向班長道歉!」  
    「好!我要求你先向班長道歉!」  
    「是!」  
    「知錯就改就是個好同志!你先回班裡去,我和你們班長談談!」王軍笑容滿面的喊起來:「陳志軍!」  
    「到!」飛跑進來的陳志軍惡狠狠的瞪了鴻飛一眼,鴻飛裝做沒看見一樣走了出去,隨手把門帶上。  
    「什麼?讓我向那個新兵蛋子道歉!我沒砸死他……」  
    「你他媽的混蛋!現在是什麼時候,你自己不知道……」  
    會客室裡的聲音低了下去,變成了低聲交談。  
    現在是個什麼時候?已經走到班門口的鴻飛納悶退來回來,把耳朵貼在門上偷聽。  
    「政治處正在對你進行考察,你的事情有了眉目,你不知道?想不想提干了!今天這件事兒,明顯的是你的錯!誰讓你在政治學習時間出小操的,竟然和一個新兵掄起了馬扎你丟人不丟人!告訴你多少次了,改改你那個臭脾氣,訓練新兵要循序漸進不要急燥,你就是不聽!現在倒好,新兵那兩條腿上青那麼大的一塊,事情鬧大了到了連部你怎麼說?」  
    「反正不是我打得!」  
    「放屁!是我打得呀!這件事兒就這麼過去了,以後對新兵們客氣點!訓練要講究方法,他們才來部隊十來天,你搞得像老兵一樣訓練他們,他們受得了嗎?一個不留神,跑上一個,你提干,你提個屁!回家修理地球去吧你!」  
    「他們身上的錢,我已經全部收起來了!」  
    「你他媽的把腦子當飯吃了!」王軍氣的罵起來:「跑回家和跑出營區不是一樣的結果!回去別他媽的拉著臉,就當今天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回來!在確認一下新兵身上還有沒有錢,別留下死角!」  
    「是!」  
    「去吧!」  
    鴻飛像貓一樣竄回新一班,咬牙切齒的嘟囔道:「我操!上當了,這倆孫子插圈唬弄我!」  
    第十節新一連一班(九)  
    午飯前,王軍不放心的又把三個班的正副班長叫到一起,囑咐他們縮小範圍把打架事件消滅在萌芽狀態。果然,上午發生的事情到了下午就變得無聲無息了,就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陳志國得到了讓他無比興奮的準確情報,很快從怒火中燒變得喜氣洋洋,不成器的新兵們在他眼裡也變得順眼多了。下午訓練的時候,陳志軍變得耐心了許多,細聲細氣的說話聲讓新兵們驚詫不已,不知內情的新兵們認定是鴻飛的馬扎讓班長轉變了。  
    「同志們!今天下午的訓練課目是行進的基本步法!」陳志軍面帶笑容的站在隊前問道:「哪位同志可以告訴我,基本步法和輔助步法包括哪幾種,分別是什麼?」  
    「報告!」鴻飛第一喊起來。  
    陳志軍略有些驚詫,隨後又釋然,一個新兵剛來部隊人生地不熟的,能有多大的能量,班排長一起做工作還有不通的道理:「鴻飛回答!」  
    「報告班長:基本步法和輔助步法各有三種,分別是:齊步、正步、跑步和便步、踏步、移步!完畢!」  
    「完全正確,加10分!」心情季度愉悅的陳志軍竟然在操場開起了玩笑。除了鴻飛剩下的新兵對陳志國的表現均摸不著頭腦:班長不會是被鴻飛氣糊塗了吧?  
    「副班長!」  
    「到!」  
    「去副連長那裡拿器械!」  
    「是!」楊喜跑步前進,班長高興他跟著也高興。  
    陳志軍接著說道:「同志們,剛才,鴻飛同志回答的非常好!下面我們將進行齊步動作的訓練,首先從分解動作的擺臂(音:bei)練習開始開始!注意聽擺臂(音:bei)的要領:兩臂前後自然擺動,向前擺臂時,肘部伸直(注1),小臂自然向裡合,手心向內稍向下,拇指根部對正衣扣線……」  
    百倍,還萬倍呢!要求別人說普通話,自己說家鄉話!鴻飛嘲笑著陳志軍的山東味兒的普通話,眼睛不由自主的向老兵的訓練場看去。老兵們戴著摩托頭盔一樣的防暴盔,拿著警棍、盾牌,跑來跑去的向想像中的目標穿插、分解、包圍,就像是古代的武士在演練戰陣,鴻飛不由看著了迷。  
    「鴻飛,走神了!是不是在想女朋友?」  
    「報告班長:沒有!」  
    陳志軍笑道:「是沒有走神,還是沒有想女朋友?」  
    「報告班長:都沒有!」  
    「那好!你說一下,起步擺臂(音:bei)的動作要領!」  
    「是!」雖然現部隊使用的是90年頒布的新條令,但隊列條令還是大同小異的,鴻飛滿懷自信的說道:「兩臂前後自然擺動,向前擺臂時,肘部彎曲,小臂自然向裡合……」  
    「錯了一點!肘部伸直不是彎曲!訓練時注意力要集中!」陳志軍心裡有些不解,這個兵對條令好像很熟悉,怪怪的眼神把鴻飛看得心裡發毛。幸虧,楊喜抱著兩個木製支架跑回來在隊列前架好:「報告:器材準備完畢!」  
    「聽口令,向前三步-走!」  
    新兵們走到在兩個支架之間拉起的一條細繩前停住了。陳志軍把排面整齊後喊道:「起步擺臂,1!低頭看一下,拇指根對準你們作訓服的第五個衣扣!」  
    陳志軍和楊喜調整好細繩的高度,然後說道:「注意手形,要用手腕兒的力量打臂,細繩高度就是你們手停止的位置!下面自由動作,注意一點,打臂要快、猛,誰慢了誰挨打!開始!」  
    話音未落,武登屹「嗷」的怪叫一聲抱著右手一個勁兒的吸涼氣,陳志軍呵呵的笑起來:「看見沒有?這就是慢的結果!隊列兩肘之間間隔只有十公分,同時過不去兩隻手!」  
    有了武登屹的教訓,新兵們打臂的速度全部加快,伴著不時出現的呼痛聲,不一會的時間額頭上就泌出了一層汗珠。陳志軍滿意的走來走去,時不時的糾正一下新兵的動作,一直等到新兵們頭上開始冒熱氣的時候,才喊了聲「停!」然後走到隊前說道:「活動一下!擦擦汗,小心感冒!」  
    新兵們立刻放鬆下來,揉著發麻的胳膊和紅腫雙手一個勁兒的相互埋怨。鴻飛看陳志軍在和二班長討論著什麼,悄悄的問楊喜:「副班長,我上學軍訓的時候,向前擺臂是彎曲的,怎麼班長說?」  
    「這是我們衛戍區的專利,全軍只有我們這樣擺臂!」楊喜有些驕傲的問道:「知道三軍儀仗隊嗎?」  
    「知道,今年我們滄州就有去三軍儀仗隊的,聽說他們訓練可嚴了,當三年兵要穿爛七雙翻毛皮鞋,流一噸半的汗水!」  
    「沒錯!三軍儀仗大隊就是我們師的和我們是一家子!」楊喜指著細繩說道:「這個就是從他們那裡取得經!」  
    鴻飛指著李永勝衣領上的別針:「那肯定也是了!」  
    「沒錯,還有好多呢!我們是首都警衛部隊,我們的軍人形象可關係到軍威國威!哎!你不要翹手腕!」楊喜跑去糾正新兵的動作了,鴻飛抬手插了一下汗,扭頭看見有不少其他班的新兵在走齊步的連續動作,索性來了個向後轉,挺胸抬頭的也走了起來。  
    「那個兵站住!」鴻飛剛走了十來步,聽見喊聲驚訝的回過頭,看見連長劉新年急匆匆的向他跑過來,不由嚇了一跳。  
    「鴻飛,你幹什麼了?」楊喜同樣嚇了一跳。  
    「沒……」鴻飛話沒說完,劉新年已經跑到他面前劈頭喊道:「聽我口令!向後-轉!齊步-走!立定!全連集合!」  
    新一連的操場立刻充滿了整隊的口令聲,以班為單位向連集合場跑去。鴻飛站在三十米以外的位置,徹底懵了!  
    「過來集合!」陳志國不知道鴻飛到底幹了什麼,惹的連長要全連集合,心裡罵著「熊兵」,對著鴻飛一個勁兒的大吼:「快!快!婆婆媽媽的!你像個小腳老太太!」  
    全連集合完畢,劉新年站到指揮位置突然喊道:「鴻飛!」  
    「到!」  
    「向前五步-走!向左-轉!」  
    新一連的兵們不知道連長把一個新兵叫到隊前是為了什麼,一百多雙目光齊刷刷的落在鴻飛身上,陳志軍的臉色有些發白了!  
    「鴻飛聽口令!齊步-走!立定!向後-轉!齊步-走!立定!向後-轉!」  
    鴻飛在劉新年的口令指揮下,在連橫隊前走了一趟,臉上不由得冒汗了,他不明白劉新年為什麼這樣做,心跳的像擂鼓一樣!  
    「同志們,走得好不好?」  
    「好!」  
    「不但要說好!而且要說非常好!」劉新年大聲說道:「我還要說,這個入伍十幾天的新戰士,他的隊列動作要比某些班長、副班長們還要好!同志們,給鴻飛同志呱擊呱擊!」  
    隊列裡立刻響起雷鳴般的掌聲,陳志軍興奮的滿臉通紅用盡全身力氣鼓掌,就好像連長表揚的是他一樣。  
    鴻飛心裡暗暗叫苦:太不小心了!這下子完蛋了,自己出名了,一定會成為班排連長的重點照顧對象!  
    劉新年看到鴻飛面對百十號人熱烈的掌聲,絲毫沒有露怯,心裡更加高興了堅決的認定鴻飛是棵好苗子:「同志們,鴻飛同志的隊列動作大家都看到了,我相信這其中沒有什麼竅門,只有付出更多的汗水才能做到!我希望新同志們向鴻飛同志學習,嚴格的要求自己早日成為一名合格的軍人!同志們有沒有信心?」  
    「有!」新兵們的喊聲中充滿了不服氣。  
    劉新年對鴻飛的表揚讓陳志軍的態度來了一個180度的大逆轉,以至於大休息的時候他專門把鴻飛叫到一邊鼓勵了一番,並要求鴻飛要再接再厲繼續為新一班爭光!鴻飛對此不以為然,因為他從來就沒想嶄露頭角,他只想舒舒服服的在部隊混上三年。  
    接下來的操課時間,陳志軍興致極高的把鴻飛帶到一邊單兵教練。  
    「齊步-走!注意腳下的動作,『腳跟先著地,腳腕稍用力』……」陳志軍神采奕奕,一溜小碎步追著鴻飛糾正動作,他的嗓門故意亮的很大恨不得把操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鴻飛身上來,還故意指揮著鴻飛向正在指揮老兵訓練的團長附近湊。  
    新兵營的訓練場地上,只有鴻飛一個人在不停的走來走去。他的隊列動作過於優秀,其他的新兵班長們不甘心把自己的兵派出來充當「綠葉」!  
    陳志軍的滿懷期待的站在操場中間,看著鴻飛一步步向團長「逼近」,不用回頭他也可以感覺到新訓班長們射到他身上羨慕的目光。  
    陳志軍你簡直就是個天才!看著鴻飛已經逼近「目標的勢力範圍」,陳志軍狠狠的誇獎了自己一句,抬腿追了上去。  
    「停!」陳志軍的大嗓門把全神貫注看訓練的團長嚇了一跳,團長驚詫的回過頭。  
    陳志軍目不斜視,跑步來到「定格」的鴻飛身邊,摸出尺子量了量鴻飛後擺臂距褲縫的距離:「向後打臂距褲縫三十公分!在這個位置上,體會一下!」其實鴻飛的左手連一毫米也沒有移動。  
    「陳志軍,你搞什麼鬼?怎麼把新兵帶到這裡來訓?」  
    「報告團長!我在糾正新同志的齊步連續動作!」陳志軍的後背像被插進了一根拖把站的筆直。  
    「哦?」團長見其他的新兵還在練習原地擺臂,饒有興致的走到陳志軍面前:「這個新同志能走齊步了?」  
    「是!而且非常標準!」  
    團長意味深長的看了陳志軍一眼,然後揚揚下巴。  
    目的達到!陳志軍笑容滿面的下達口令:「立正!向後-轉!」  
    鴻飛用力挺直膝彎夾緊雙腿,猛地向後轉了180度上半身紋絲不動毫不變形,然後「啪!」一個利索的叩腳。  
    團長眼前一亮,讚賞的目光立刻落到鴻飛身上。  
    這一切全部落到陳志軍的眼裡,他的口令更顯得中氣十足:「齊步-走!」  
    一趟齊步走完,團長走到鴻飛面前笑咪咪的問道:「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報告團長:我叫鴻飛,今年18歲!完畢!」  
    團長打量著鴻飛的標準站姿,微笑著誇獎道:「進步不小,值得表揚,但不要驕傲!明白嗎?」  
    「明白!請團長放心,我一定會再接再厲,保證在最短的時間裡完成訓練任務,做一名合格的警衛戰士!」鴻飛口齒伶俐吐字清晰,把每一個字都說到了團長的心眼裡去。  
    「好!答話非常有氣勢!」團長用力在鴻飛的胸脯上擂了一拳,鴻飛紋絲不動,團長更加高興,扭頭對陳志軍說道:「看不出來呀,你小子帶兵還真有一套!這是棵好苗子,給我好好淬淬火,帶不出來,我拿你試問!明白?」  
    「明白!」陳志軍心花怒放,頓時有了一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剛才還讓萬分羨慕的「紅牌」幹部,現在在他眼裡也不過爾爾了。他堅信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就會走入這個行列,並且很快會成為佼佼者。  
    注1:衛戍區特殊規定:齊步擺臂同所屬三軍儀仗隊保持一致。  
    第十一節新一連一班(十)  
    部隊把「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的這句話當作真理,鴻飛拔了尖,理所當然的成了所有新兵學習的榜樣。陳志軍要求新一班的兵們向鴻飛看齊,排、連裡要求向鴻飛學習,新訓骨幹們則用酸溜溜的語氣教訓他們的新兵:「看看人家一班的鴻飛,再看看你們?人家和你們一起開的訓,人家已經在團裡掛了號團長專門跑來看他的動作,你們哪?你們還在原地踏步!被團長親自表揚,這是多大的榮譽!知道團長是多大的官嗎,他和你們縣長一個級別!」  
    憨厚實在的農村兵們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心想:「那可不!俺只在三年前看見俺們鄉長一次!」  
    無意間暴露了實力,鴻飛成了新兵營的焦點人物。上個廁所都有人在對他指指點點:「看見沒有!他就是鴻飛!」  
    「就是他呀!聽我們班長說,團長還親自來看他的動作呢!」  
    「知道,知道!為這事,排點名的時候,我們排長還發了火,罵我們不爭氣!」  
    「唉!我們排的日子也不好過了,排長正鬧鬧著出小操呢!」  
    「全怪這個傢伙,本來訓練就夠苦的了,他就不會深藏不露一點?他倒是露臉了,讓我們陪著受苦……」  
    鴻飛聽不下去了,提起褲子落荒而逃。他對這種始終暴露在眾人目光下的生活苦不堪言。  
    被團長稱讚「帶兵有一套!」陳志軍變得信心百倍躊躇滿志的盤算著把鴻飛和全班的訓練水平提高一個檔次,好讓團長看看,他陳志軍的確是當之無愧的「帶兵有一套」。  
    吃過晚飯,陳志軍把全班悄悄的帶到了操場上。  
    「同志們,白天的訓練是吃大鍋飯,現在我們來吃小灶!」陳志軍雙眼炯炯發光,用力揮舞著右手說道:「鴻飛同志得到團長的表揚,這不僅僅的他個人的榮譽,也是我們全班的榮譽!要想保持住榮譽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勤學苦練,多一分汗水就多一份收穫,我們只有付出比別人多幾倍的汗水,才能把第一牢牢地抓在手心裡!下面我們進行一個小時的隊列訓練。」  
    新兵們白天累了一天,晚上還要出小操,立刻有些憤憤然,趁著天色黑暗陳志軍的視線不良,一個勁的對著鴻飛翻白眼。  
    鴻飛咧著嘴苦笑,他快要被新兵們孤立了。  
    「鴻飛出列!副班長組織其他同志訓練齊步的連續動作!」  
    「是!向右-轉!目標隊列訓練場,齊步-走!」  
    看著楊喜把隊伍遠遠帶開,陳志軍回過頭對鴻飛說道:「你的齊步基本過關了,跑步的問題也不大,下面我們進行正步動作的訓練!正步接觸過嗎?」  
    陳志軍的語氣有些迫切。  
    「接觸過!」鴻飛實話實說,因為他不止一次的說過他是軍訓先進個人。  
    「好!聽我口令:正步-走!」  
    呵呵,單兵教練啊!你還真把我當成你提干的梯子了!鴻飛冷笑著盡量讓自己的正步動作難看一點,歪歪扭扭的向前踢去。  
    「立定!」陳志軍欣喜若狂的追上來:「不錯呀!鴻飛!你知道用腳尖帶腳腕的力量向外踢腿,而且襠也亮的很開!只是擺臂踢腿定位不好,你跟我來!」  
    陳志軍和鴻飛並肩站好下了個口令:「齊步-走!」  
    鴻飛再次的苦笑起來,他本想把動作做得難看一點,然後在訓練中裝的笨一點,讓陳志軍盡快的對他失去信心,沒想到又是一個「不錯!」  
    陳志軍把鴻飛帶到營部的籃球場上,讓鴻飛自己體會動作,他急匆匆的向營部跑出。  
    鴻飛站在籃球場上一個勁兒的害怕,莫不成陳志軍跑出請營長來看自己的動作?一個齊步已經讓鴻飛有了眾叛親離的感覺,這要是在來上個正步,新兵們還不把他吃了!  
    好在時間不長,陳志軍一個人抱著一大堆訓練器械回來了,鴻飛不由長噓一口氣。  
    「發什麼愣,過來幫忙!」陳志軍正把一大堆的木頭棍子、繩子組合起來,看見鴻飛像個傻子一樣的盯著他,笑道:「不要小看了這一堆木頭,三軍儀仗大隊的兵都是在這裡面訓出來的!」  
    該死的三軍儀仗大隊!鴻飛罵道,他聽說過三軍儀仗大隊的訓練有多殘酷,從他們手裡出來的東西,絕對不會讓人舒服。  
    陳志軍很快把一堆木頭組裝成齊頭高的支架,把鴻飛推進去就喊:「原地動作:正步-走!」  
    鴻飛立刻發現這堆木棍對訓練絕對有很大的幫助,胸前、身側按照條令標準裝有兩個木框,擺臂只能從木框裡穿過,然後定位,除非你的拳頭比木棍硬。踢腿也是一樣,腳尖的位置距離地面三十厘米橫著一根木棍,碰上了說明你符合標準了。  
    陳志軍把木框和木棍的位置按照鴻飛的身高調整好,「1、2、1、2!」的喊起了口令,有架子的標準在那裡比著,鴻飛一點偷懶的機會都沒有,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額頭上已經見汗了!  
    「踢腿速度慢了!頭不要晃,腰不要軟!1、2、1、2!」陳志軍咬牙切齒地使勁喊著口令,恨不得把他的全身的力量也加到鴻飛動作中去。  
    誰發明的這個東西,真他媽的該死!大汗淋漓的鴻飛不停在心裡詛咒。  
    「停!」  
    就在鴻飛支撐著全身重量的右腿開始打顫的時候,陳志軍終於下口令了。  
    「感覺怎麼樣?」  
    「累!」  
    「累!更要堅持,撐過去你就會出成績!換右腿踢腿,正步-走!」  
    陳志軍摘下帽子,反著頂在鴻飛頭上:「挺直了腰,頭不要晃,帽子掉一次,回去罰你五十個俯臥撐!」  
    「你這是體罰!」  
    陳志軍一愣接著笑了,放在昨天鴻飛的這種行為是不服從管理,但現在現在陳志軍認為這是敢與說話:「這不是體罰!你們都要拉體能的,正課沒時間讓你們做俯臥撐,只能在業餘時間做!」  
    鴻飛無可奈何了。  
    一個小時過後,汗水幾乎要把鴻飛的衣服濕透了,陳志軍才意猶未盡的結束了訓練讓他自己回班裡去他要去還器材。等筋疲力盡的鴻飛回到班裡的時候,其他的新兵們已經坐在馬扎上休息半天了。  
    「吆!尖子回來了!」楊喜不知道幹什麼去了,司馬群英陰陽怪氣的說道:「看看,同志們睜開眼睛看看!汗流浹背,連衣服都濕透了,這就是模範這就是榜樣!快給讓個座,我們的榮譽回來了!」  
    「謝謝啊!」鴻飛不客氣的坐在司馬群英踢過來的馬扎上說道:「你今天沒有被副班長罵吧?就你那動作,哎,也真夠丟人的,不挨罵才奇怪呢!」  
    「我操!」司馬群英一下子拉下臉來:「你找碴是不是?」  
    「找茶,我還找咖啡呢!」鴻飛不以為然的笑笑,接著說道:「同志們以後有什麼隱密的事情小心一點啊,我們中間有一個喜歡告密的無恥小人!」  
    司馬群英跳過來指著鴻飛問道:「你說誰?」  
    鴻飛把快戳到鼻尖的手指撥開,撩起眼皮故作驚訝的說道:「說誰誰知道,你跳過來幹什麼,不會是你吧?」  
    「我操!」司馬群英惱羞成怒揮舞著拳頭就要動手,武登屹撲上來把他抱住了。  
    「別介!」鴻飛一臉輕蔑的站起來:「司馬群英同志,我們之間的問題我希望我們內部解決,找個時間我們單獨談談?」  
    「談就談!我怕你不敢去!」司馬群英晃著肩膀剛把武登屹甩開,陳志軍和楊喜一前一後的走進來。  
    「把馬扎收起來!準備講評!」  
    陳志軍一聲令下,新兵們立刻忙碌起來。等連值班員的哨聲一響,陳志軍喊道:「鴻飛,指揮唱個歌!」  
    「戰友、戰友親如兄弟!」鴻飛起了個頭,新一班的兵們扯著嗓子吼起來。不用說他們也知道今天講評的內容肯定是充分肯定鴻飛的成績,指出大家的不足並提出新的要求。這是陳志軍的習慣,要表揚誰一定會在講評前讓他指揮唱歌。  
    果不其然,陳志軍喋喋不休的講了五分鐘就這三個主題,兵們聽得興趣索然,一直等聽到「解散」的命令,這才來了精神,拿了臉盆衝出去洗漱,兵們盼了一天的課目終於來臨了,那就是睡覺!  
    洗漱完畢,兵們興沖沖的拉床鋪被,熄燈號一響,立刻鑽進被窩準備做夢!  
    「起床!體能訓練!」  
    黑暗中,陳志軍的一聲低吼,立刻把兵們送進冰窟裡。  
    陳志軍精神抖擻,翻身下床,一抬腿就上了桌子:「站到各自床頭,聽我口令:趴下立正!」  
    新兵們看著桌子上威風凜凜的陳志軍一個的發懵,「趴下立正」這個動作他們從來就沒有聽說過。  
    「看示範!」陳志軍趴在桌子上呼哧呼哧一口氣做了二十個俯臥撐:「雙手與肩同寬,身體保持立正姿勢,曲肘九十度,就這個標準!要求不高:誰做出汗來誰上床睡覺!開始!」  
    新兵們立刻趴下立正開始為睡眠努力奮鬥。陳志軍和楊喜並不監督,兩個人湊到一起說起了話,他們很放心不用力哪來的汗水。  
    武登屹悄悄的湊過來趴到鴻飛的身邊欲言又止。  
    鴻飛奇怪的問道:「你怎麼了,想媽了?」  
    「嗯!」武登屹重重的點點頭,撲哧一下趴到冰涼的地板上,眼淚啪嗒啪嗒地流下來:「大哥,我堅持不下去了,我想跑!」  
    「跑?你往那跑,你有錢嗎?」  
    「沒有!」  
    「那不就結了,沒錢你能去哪兒?」  
    「我順著鐵道線走回家,晚上我聽見汽笛聲總是響,我們這裡一定離火車站不遠!」  
    鴻飛眨眨眼,他沒想到武登屹還挺細心觀察能力也很強,但是像他這種嬌寶寶式的人物真的跑出去,生存都是個問題,於是鴻飛一連壞笑的嚇唬道:「得了吧你,你人生地不熟的,跑出去小心被老家雀(音qiao)抓了去,他們最喜歡你這種小白臉!」  
    「老家雀(音qiao)是幹什麼的?」  
    「同性戀!」鴻飛伸手在武登屹的屁股上打了一掌:「專門喜歡搞你這兒!」  
    「我操!」武登屹大驚失色,接著慶幸的說:「幸虧,我沒有跑出去!」  
    鴻飛心裡一個勁兒的偷笑,正想趁機在嚇唬嚇唬武登屹讓他打消逃跑的念頭,司馬群英溜過來緊挨著他們趴下立正:「尖子,聊什麼呢?」  
    「打探消息呀?」鴻飛斜著眼睛盯著司馬群英嘲笑道:「你這素質也忒低了吧!」  
    司馬群英笑得憨厚:「我那邊擠,班長讓我到你這邊來!」說完,呼哧哧就是十個俯臥撐。  
    鴻飛一下子笑了:這是不服氣挑戰來了!  
    第十二節新一連一班(十一)  
    新兵連的日子過得快,轉眼間到了元旦。讓新兵們難熬的隊列訓練告一段落,直等著元旦假期過後的考核了。  
    警衛部隊越是過節越緊張,鴻飛所在這個團在元旦的前一天就開始停止休假,控制人員外出,機動車輛全部出庫,進入了三級戰備。駐在團部側翼的「尖刀」分隊更是緊張,進入了一級戰備荷槍實彈的開始座班,停在他們樓下的「大屁股」吉普車晝夜不停的值班發動,隨時準備出發「處突」。  
    老兵的營區裡空氣緊張,而新兵營卻是笑語歡歌一片過節的氣氛。今年元旦,團裡破天荒的給新兵們放了兩天假,而且三令五申:不准出小操,讓新兵們休息好,以利再戰!如果發現那個班出小操,班長就地免職排長掛職下班當兵。  
    班排長們也是年輕人,既然團裡這麼說了誰還去幹受累不討好的事情,索性帶領新兵吆三喝五的摔起了「勾雞」;打起了籃球,也就此機會和新兵們密切一下關係,每天對著他們吼,的確也需要個緩和的空間。  
    新一班的新兵們分成了三伙,山東兵們在楊喜的帶領下湊到一起摔「勾雞」,司馬群英和幾個江蘇兵湊到一起,幾哩呱啦的說著鴻飛聽不懂的鳥語聊天,武登屹什麼也不會的,只好拉著李永勝去「拍皮球」。只有鴻飛愁眉苦臉的托著腮,趴在床邊對著一打稿紙發呆。  
    這一段時間鴻飛過得不舒服,司馬群英和他較上了勁兒,事事處處都要比個高低。兩個人什麼都要比,吃飯要比、訓練要比、內務衛生要比、拉體能要比、就連洗衣服、洗澡、上廁所也要比!一心只想混日子的鴻飛對司馬群英這種死纏爛打狗皮膏藥似的作風深惡痛絕,卻又無可奈何,以至於見了司馬群英就覺得渾身不舒服。像找機會教訓他一下,可是新兵班長們從來不讓自己的手下脫離視線範圍,根本沒有機會。鴻飛算是服了,只好對他敬而遠之。可是司馬群英並沒打算放棄鴻飛這個對手,他越來越喜歡鴻飛看見他以後那副哭笑不得的表情,雖然比試的結果他負多勝少,但每次的結局都是鴻飛落荒而逃,這樣的結局已經讓司馬群英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地滿足,由此而制定了一個目標:不管其他人怎麼樣,他的目標就是超過鴻飛,誰讓這小子牛X起來沒個完!  
    鴻飛撓破了頭皮幾乎想了一夜,終於圈定了司馬群英和自己較勁兒的原因:可能是無意間一句:「動作差」傷了他的自尊,也可能是司馬群英想用行動告訴所有人,他並不比鴻飛差!  
    鴻飛決定「放水」故意輸給司馬群英,可放了幾次水以後,自尊心同樣很強的鴻飛就受不了了,他實在是無法容忍司馬群英勝利後在自己面前趾高氣昂的嘴臉,只好小心翼翼的在不暴露實力的情況下略勝司馬群英一籌好讓他知難而退,誰承想,司馬群英百折不撓,兩個人就這麼僵了下來!  
    司馬群英纏著鴻飛一路比下來,倆個人的綜合素質「噌噌」見長,很快超過新兵一大截。這下好了,新一班的新兵們一下子有了兩個「榜樣」,萬份無奈只好咬牙迎頭趕上。在這兩個心懷叵測的「榜樣」帶領下,新一班就像雨後的莊稼一天一個新氣象,訓練紅旗、內務衛生紅旗、政治學習紅旗挨著個的往班裡扛!  
    陳志軍看在眼中喜在心裡,對這種比賽採取支持縱容的態度,無論是幹什麼總喜歡把兩個「榜樣」安排到一起。楊喜對比賽不甚關心,新兵連沒有菜地他的任務只剩下內務了,剩下的時間除了單兵教練李永勝以外,就是隨時隨地的叮囑武登屹向他「一對紅」的搭檔學習。  
    鴻飛拖著兩條「尾巴」苦不堪言,後悔的經常在沒人的時候痛扇自己耳光,邊打邊罵:「我讓你臭美,我讓你顯擺!」  
    時間一長,連長劉新年、指導員李浩、排長王軍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三個人一碰頭,就讓通訊員把陳志軍叫到連部裡來問情況。  
    陳志軍到了連部「報告」也沒喊,推門就進。劉新年是軍事幹部,他喜歡軍事訓練的尖子,只要你是訓練尖子比武時能拿成績,其他的小節他從來不當回事,而陳志軍恰恰又是一連的尖子。  
    劉新年對陳志軍沒喊報告就進來的舉動沒什麼反應,慌忙把含在嘴裡的熱水吞下去,劈頭問道:「你班裡的那兩個兵是怎麼回事?」  
    李浩本想批評陳志軍幾句,見連長已經問上了,皺了皺眉頭踱到桌邊拿了本《軍人道德》翻看。  
    陳志軍看出李浩的不滿,連忙向連部外走去:「指導員、連長,我忘了喊報告了!」  
    李浩把書合上:「回來,回來!下次注意就行了,連長問你話呢!」  
    「是!」陳志軍應聲停住腳步笑著說道:「連長,較勁呢!」  
    「較勁,較什麼勁?」  
    「兩個傢伙誰也不服誰,什麼事情都要比一比,軍事訓練、政治學習、內務衛生沒有他們不比的事兒!」  
    「說得不錯,這兩個小子就沒有不比的事兒!」王軍突然笑起來:「昨天我上廁所,剛蹲下,看見鴻飛急匆匆地跑進來,司馬群英幾乎是踩著鴻飛腳後跟衝進來緊挨著鴻飛蹲下了,眼睛還一個勁的像鴻飛瞟。等了不到一分鐘鴻飛提起褲子就走,司馬群英胡亂的擦了兩下屁股追了出去,他剛走到門口,鴻飛又回來了,一聲不吭原位置蹲下了,司馬群英這小子傻乎乎的也跟著蹲下了。鴻飛慢條斯理的解完手走了,留下司馬群英這小子在廁所裡到處問人要手紙,要不是我給他一塊手紙,你陳志軍得區廁所救他!」  
    「二比一!鴻飛贏了兩次!」劉新年和李浩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陳志軍的表情有些尷尬,畢竟是新一班出的事兒,他紅著臉解釋說:「司馬群英沒有鴻飛腦筋塊,綜合素質也差一點,一直是他在追著鴻飛跑!」  
    「這兩小子素質不錯,也都不是省油的燈,剛來部隊就打了一架!」劉新年把端在手裡的那只特大號的搪瓷缸子放下,站起來叮囑道:「你千萬給我把住了,無論如何不能讓這倆小子走到一塊。鴻飛那小子比較成熟,性格穩重有些心計,他要是發壞只會發陰壞背後搗鬼。司馬群英大大咧咧就一馬大哈脾氣,他會選擇與你正面對抗。這倆小子要是紮了堆,一個背後出主意一個前面打衝鋒,這一配合絕對夠你喝一壺的!明白嗎?」  
    「明白!」  
    陳志軍嘴上說明白,心裡卻不以為然,目前這兩個傢伙的情況與劉新年說得完全相反,正面對抗的是鴻飛,那個司馬群英不顯山不露水的挺老實。  
    「一班長!」李浩見劉新年重新端起了那只特大號的搪瓷缸子,知道他把想說的話說完了,示意自己可以開始了,就把陳志軍叫到身邊說道:「士兵之間開展比賽的這種訓練模式非常好,連長對此給與了充分的肯定,我們準備當作新訓經驗報到營裡去!但是要指出一點不足,那就是你要善於引導。不加引導由著他們這樣比下去,總有一天經常失敗的一方會心存怨氣,與勝利的一方形同陌路,嚴重的會以某個矛盾的激化而動手打架,這樣結果是誰也不想看到的!不能因為訓練,而把兩名新兵搞成對立面!要讓他們明白訓練不是為了比輸贏,是為了保家衛國、保衛首長安全、保衛首都,做準備!明白嗎?」  
    「明白!」  
    陳志軍這次真的明白了,是該給這兩個「榜樣」降降溫了,眼瞅著就要打起來了。  
    「尖子,幹嘛呢?」司馬群英聊夠了天,搬著馬扎湊到鴻飛身邊伸長脖子看鴻飛面前空無一字的稿紙,嬉皮笑臉的說:「寫家信呀?寫家信還要構思,我從來都是一揮而就!」  
    「沒事別煩我!我要寫東西!」鴻飛把頭扭向另一邊。  
    「了不起,看不出來,我們尖子還是一作家哪!」司馬群英搬著馬扎繞到鴻飛對面坐下:「寫什麼,是不是給報社投稿啊,順便給寫寫咱司馬同志!」  
    司馬群英扭頭對著班裡的新兵們喊:「司馬可是個好同志!」隨聲附和只有他的兩個老鄉,鴻飛皺起眉頭厭煩的說道:「趕快去玩兒吧,我不寫通訊稿,我寫詩呢,詩,懂不懂?沒你什麼事兒!去吧,去吧!」  
    司馬群英「騰」一下子站起來:「哎、哎!同志們注意了,我們班出了一大詩人!鴻飛給大伙唸唸!讓咱這個大老粗也長長見識!」  
    新兵的目光全部落到鴻飛身上,他們只注意到鴻飛趴在床邊呲牙咧嘴的以為他牙疼呢,沒想到是在寫詩,立刻起哄:「唸唸,鴻飛給唸唸!」  
    「唸唸?好!那就唸唸!」鴻飛一臉壞笑的站起來盯著司馬群英的眼睛用陰森森的語氣朗誦道:「死亡黑色的火焰正在熄滅,雷鳴電閃的天空像一張被憤怒攫住的臉,一隻黑豹黑色的走動在我身旁,它粗糙的喘息聲讓我驚怖,走過大地敲響黑夜的鼓,從一棵樹上貓頭鷹發出獰笑,這金屬的聲音震聾了天空,蝙蝠是夜的守護者它的飛翔如水漫溢……」  
    鴻飛的語速越來越快,司馬群英被詩中描寫的場景嚇壞了,連忙說道:「停、停!鴻飛,我怎麼聽著陰森森的,你們感覺呢?」  
    這一次司馬群英的話得到了認同,新兵一個勁的點頭表示同意。  
    司馬群英用力揮著右手,彷彿真有一隻蝙蝠飛到他的面前:「這是你寫得?你怎麼寫這麼陰森森的玩意兒!」  
    「不是,這是但丁寫的!」  
    「但丁幹什麼的,他的名字真怪!」  
    「哦!你說但丁呀!他就是一火葬場工人,我們家的鄰居!」鴻飛忍住笑走了。  
    司馬群英低聲嘟囔著:「我想也是,只有這種人才能寫出這麼陰森森的玩意!」他的一個老鄉跑過來湊到他耳邊悄悄說道:「鴻飛在耍你,但丁是意大利的民族詩人!」  
    「我操!又上當了!」司馬群英懊惱不已。  
    陳志軍從連部出來,興沖沖的甩著手往新一班走,這幾天他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原來讓他頭疼的新兵,現在成了兩隻領頭羊,帶著他的新兵們一個勁兒的往前竄,把連裡的三面流動紅旗前後腳的扛回來,這要是引導好了,等新兵營結業的時候,新一班那個總分第一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陳志軍美滋滋剛轉過彎,一個兵飛奔而至和他撞了滿懷,定睛一看原來是他班裡的武登屹,不由有些責怪的說:「慌慌張張的幹什麼?這要是撞了首長怎麼辦?」  
    武登屹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班、班長,對不起!李、李大個子,不是,李永勝打籃球……」  
    「停、停、停!」陳志軍一口氣說了三個停才打斷武登屹:「什麼亂七八糟的,你慢慢說是怎麼回事,李永勝怎麼了?」  
    「他會打籃球!」  
    「切!」陳志軍不屑的說道:「這有什麼稀罕,團裡會打籃球的海了!」  
    「不是,不是!」情急之下,武登屹拉著陳志軍向籃球場方向跑。  
    「熊兵放開!注意軍人形象!」陳志軍甩武登屹,低聲喝到:「聽我口令,齊步-走!」  
    「跑步,跑步!」  
    陳志軍看著武登屹著急的臉色,心裡咯登一下,心說:不會是,李永勝這個憨兵闖禍了吧!嘴裡的口令救出來了:「跑步-走!」  
    幾乎是飛奔到擠滿觀眾的籃球場,陳志軍費勁的擠進不停叫好的人群裡,眼前的情景讓他欣喜若狂。  
    平時木訥的像塊木頭,走個齊步都能順拐的李永勝,此刻在籃球場上靈活的像隻猴子,五名籃球打得不錯的老兵全力盯防愣是攔不住他。突破後的李永勝,竟然高高躍起,蒲扇般的大手抓著籃球向藍筐砸去,叩藍!  
    「好!」陳志軍忍不住叫起來好來。  
    「這是那個班的新兵,好傢伙,已經的了三十分了!」  
    「我班裡的!」陳志軍聽見有兵在打聽李永勝的名字,立刻自豪的說道:「他叫李永勝!」  
    「你這個兵是不是從體校特招來的?」  
    「不是,沂蒙山區來的!」陳志軍心裡笑開了花:媽的,新一班還真是藏龍臥虎,這有蹦出一個人才來!  
    第十三節新一連一班(十二)  
    1992年1月2日,元旦假期過後的第一個訓練日,這天新兵連破例沒有出早操。起床後,新兵們從司務長那裡領回嶄新的87式冬常服,班長、副班長們手忙腳亂的幫助新兵把領花、肩章和軍銜佩帶好,今天新兵們受銜了!  
    新兵連的時間永遠是緊張的、始終是排得滿滿的,授銜、軍人宣誓只用了兩個小時。這短短的兩個小時,就把一個個社會青年重新定位成共和國軍人。接著,新兵們從那座頗具蘇俄遺風的禮堂裡被直接帶到了操場上,他們要授槍!  
    「同志們!從現在開始你們已經正式加入中國人民解放軍序列了!我代表團首長正式授予你們保家衛國的武器!」劉新年簡單的一個開場白,接著從文書手裡接過花名冊開始點名:「李永勝!」  
    「到!」李永勝晃晃悠悠的跑過去,敬禮、接槍,捏著一米多長的步槍像是提了根拐棍,笑得合不攏嘴。  
    「鴻飛!」劉新年接著點名,一抬頭發現李永勝正一臉期待的望著他:「領了武器自動歸隊,你站這兒幹什麼?」  
    「子兒!連長,你還沒給俺子兒!」李永勝焦急的提醒劉新年。  
    「子兒?你是要子彈吧?」  
    「是!是!連長,沒有子彈的槍還不如棍子好使!」李永勝連連點頭。  
    「等你學會熟練的操作手中武器,我會給你子彈的!現在歸隊!」  
    「是!」  
    李永勝心滿意足跑回隊列,劉新年苦笑著搖搖頭。  
    鴻飛領到的這只56式半自動步槍不知經過多少代兵的使用,烤蘭早已經沒有了裸露出灰白色的金屬部分,木製的槍托上佈滿凹凸不平的小坑,發著油膩膩的黑色。  
    「這是什麼破玩意兒?就這還保衛祖國,他媽的想自殺都難!」鴻飛把槍重重的杵腳邊。  
    「光!」槍托發出不滿的抗議聲,陳志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扭過頭,刀子一樣的目光刺在鴻飛的臉上:「你幹什麼?」  
    鴻飛目不斜視的低聲答道:「不小心,對不起,下次注意!」  
    隊列裡不准說話,陳志軍不好糾纏下去,狠狠的等了鴻飛一眼扭過頭去。  
    其實,56式半自動步槍對步兵來說是一支非常好的單兵武器,有效射程400米,集火可以打擊800米內集結的敵人,固定標尺(300米)內幾乎指那打哪精度極高,如果裝上簡易瞄準鏡完全可以擔負近距離的戰術狙擊任務。這種武器在對印自衛還擊戰的時候出盡了風頭,但到了79年對越戰爭的時候,面對山高林密的亞熱帶從林,適合平原作戰的56式半自動步槍失去了用武之地,逐步的被原來只裝備班長、副班長的56式衝鋒鎗取代。到了鴻飛入伍的時候,這種曾經為保衛共和國安寧立下不朽功勳的步槍已經到了垂暮之年,只能出現在靶場、衛兵和禮兵的手中。  
    新兵們對槍械不甚瞭解,拿到屬於自己的步槍立刻有了「我手握鋼槍,巡邏在祖國邊防線上」的豪情,帶回的時候,走的雄赳赳氣昂昂,歌聲嘹亮!  
    槍,是為了殺人才誕生的,新兵們發了槍就存在不安全的因素,就有了事故的隱患。按照部隊的慣例,要對新兵們進行安全教育。午飯前,劉新年宣佈:下午由各班組織槍械教育。  
    新一班裡,陳志軍表情肅穆,盯著新兵們足足三分鐘沒有說話。他怎麼看怎麼覺得新兵們不像解放軍戰士,槍,持得歪七扭八像一群剛剛被擊潰的土匪。  
    「全體注意,我講三個問題,你們要像記住自己的名字一樣記住我說得話,我會不分場合地點的隨時提問,答不上來,有你們的好果子吃!」陳志軍口氣威嚴的說道:「一、槍,是戰士的生命,你們要想愛護眼睛一樣的愛護它!第二、熟記槍號,我的要求是忘了自己是誰,也要記得槍號!第三、嚴禁槍口對人!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複述一遍!」  
    「第一、槍,是戰士的生命,我們要想愛護……」  
    陳志軍聚精會神的聽完,然後把56式半自動步槍橫放在桌子上:「下面,我們進行武器的擦拭保養與分解結合。首先,認識一下你們手中的」新戰友「,它的全稱是……」  
    這一天新兵是在興奮中度過的,尤其是領到了屬於自己的武器,心中有股難以抑制的興奮,當陳志軍命令把槍放進槍櫃的時候,新兵們戀戀不捨他們恨不得睡覺也抱著槍。新兵們興奮的久久難以入睡,一直到了後半夜,翻身的聲音才漸漸的消失。  
    「緊急集合!」凌晨,王軍的低喝伴著急促的小喇叭聲刺破緊閉的房門衝進新一班。陳志軍一躍而起:「緊急集合!全副武裝!挎包左肩右脅水壺右肩左脅手榴彈攜行包……」  
    陳志軍的語速快的像是打機槍,這次拉動毫無徵兆,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向新兵們交待如何攜行武器裝備、打背包,他已經預感到這次新一班要出醜了,語氣裡充滿了焦躁:「快!快!先穿好衣服再打背包,三橫兩豎!」  
    新兵懵懵怔怔的不知先幹什麼後幹什麼亂作一團,兩個人搶一條褲子的、找不到背包繩的、鑽到床下找被鞋子的,只穿了條褲子就開始打背包的,新一班裡亂成了一鍋粥!  
    「光!」黑暗中兩個撞了滿懷的新兵一起摔倒,重重的撞在桌子上,十幾個搪瓷缸子翻滾著帶著清脆響亮的聲音只在地板上跳了一下,立刻被數不清的大腳踢飛。儲物櫃被急速拉開又被急速的關上,發出「驚天動地」的碰撞聲。  
    陳志軍的臉都綠了,他伸手把上鋪撅著屁股慢條斯理疊被子的新兵拉下來,三下五除二給他打好背包,突然發現這個兵竟然沒有穿褲子。  
    陳志軍暴怒:「你準備用另一桿槍去掃射嗎?」  
    「班長我的褲子不見了!」  
    陳志軍這才發現拿在手裡的背包異常的厚實,一條白襯褲的褲腿明目張膽的趴在背包上。  
    「我操!你竟然把褲子打進背包裡!」陳志軍覺得血氣上湧。  
    「我的褲子找到了!」新兵驚喜的低呼聲未落,日光燈突然被打開,盲人摸像一樣的新兵們立刻歡呼,慶祝光明的到來。  
    「他媽的是誰?」陳志軍瞇著雙眼,低吼起來:「把燈關了!熊兵們,你們就給我磨吧,等會兒,我拉死你們!」  
    鴻飛在家時,如果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他的父親會選擇兩種方式懲罰他,一種是抓到鴻飛現行時閃電般落在臉上的耳光或者是「皮條炒肉」,另一種是,接道情報後,在鴻飛夜間歸營以後練習緊急集合併只講兩點,一點需要半小時的訓話。十歲以前,耳光、皮條炒肉的概率遠遠高於緊急集合,十歲以後,鴻飛腿腳利索了許多,學會了「敵情嚴重,立即撤退!」。平均一星期一次的緊急集合,鍛煉的鴻飛技藝嫻熟。  
    小喇叭爆響起的時候,鴻飛翻身而起,抓起像脫套頭衫一樣脫下來的上衣套在身上,蹬上褲子,跳下床的時候正好踩在抓住他鞋子的一雙手上。伴著「嗷」的一聲慘叫,鴻飛已經著裝完畢,開始打背包!  
    由於條件限制,鴻飛的父親只鍛煉了鴻飛打背包,沒有交給他如何攜帶武器裝備。以至於鴻飛連續兩次跑到陳志軍身邊才搞明白什麼是左肩右脅什麼是右肩左脅,那條錣滿帶子的子彈帶更是讓鴻飛浪費了兩分鐘的時間。  
    等鴻飛蹦跳著來到陳志軍身邊要求幫他緊一緊子彈帶的時候,滿頭大汗的陳志軍才想起來新兵已經授槍了,子彈帶他還沒有交給新兵們如何上身。  
    他媽的!這是那個混蛋的主意?陳志軍在心裡破口大罵,按照他的經驗,歷年新兵連的第一次全副武裝的緊急集合,均在授槍一個星期左右,新兵們能熟練使用戰鬥裝具以後才進行的,所以今天下午他根本就沒有提到緊急集合的主意事項。  
    「出去集合!」陳志軍幾乎是喜極而涕,現在鴻飛是唯一可以讓他挽回意思顏面的救命稻草。  
    竄進樓道,鴻飛在亂哄哄向外跑的新兵群中站住了,略一考慮,扭頭有竄回新一班。一把推開已經穿好衣服正對著長繩子、短繩子和揉成一團的被子,抓耳撓腮的武登屹:「背包我來打,你去戴子彈帶、拿槍!」  
    「哎!」武登屹興高采烈的跑開。  
    鴻飛打好背包,把丟在床上的挎包、水壺、武裝帶一鼓腦的掛在脖子上,拉著還在和子彈帶較勁的武登屹跑了出去。  
    三分鐘後,新一班最後一個跑進連集合場。  
    值班的二排長,不眨眼的盯著新一班整理服裝,一直等到所有人停止動作,這才轉身報告:「團長同志,新一連緊急集合,應到158人實到……」  
    團長!這次丟人丟大了!冷汗順著陳志軍的臉頰流下來。  
    團長給二排長還了禮,一聲不吭的擺擺手。劉新年尷尬的走到指揮位置說道:「現在宣佈新一連緊急集合各班成績!五分鐘以內:四班、七班,七分鐘以內,五班、九班,八分鐘以內:二班、三班、六班、八班,十分鐘以內:一班!完畢!」  
    「劉新年!命令部隊原地跳躍三十次!」團長直呼其名,語氣慍怒。  
    劉新年的嚇得頭直接下令:「是!原地跳躍三十次,開始!」  
    立刻,新一連的集合場上,像是在開一場現代派的打擊音樂會,叮叮噹噹的聲音不絕於耳,新兵們的腳下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物品。遠遠看去,新一連彷彿是在一個垃圾場裡集合。  
    「停!」還沒有跳夠三十次,團長已經看不下去了,親自下著口令走到隊前語氣嚴厲的說道:「今天我不批評新同志,雖然他們給我的感覺,剛剛被打得屁滾尿流,抱頭鼠竄了一千公里!但是,我並不認為是他們的錯!今天就在這裡,你劉新年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你是怎麼把我的兵帶成這個」熊「樣的?你準備讓這群殘兵敗將去保衛首都,保衛領帥機關?抬起頭來!低頭就能解決問題了?劉新年,我告訴你!目前,新一連從你這個連長開始,一直到班長沒有一個合格的!一個星期後,我還會到你們新一連來,如果沒有根本的改觀,劉新年你自動到農場報到!」  
    團長說完,扭頭就走,跑步出列準備報告的劉新年知趣的停住腳步。連集合場上變得靜悄悄的,連長挨剋,新兵們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劉新年倒是滿不在乎,一個標準的向後轉,笑嘻嘻的面對新兵:「同志們,感覺如何?」  
    新兵們面面相窺,他們不知道劉新年問的是哪方面的感覺。  
    「說說看!不要緊張,我保證不會批評你們,班長也不會!」劉新年站姿標準,笑容滿面:「沒有人回答,那好我點名了啊!鴻飛!」  
    劉新年點了一個他印象很深的名字。  
    「到!」鴻飛略略一想:「我們給新一連丟人了!」  
    「不錯,認識到了問題的關鍵性!」劉新年繼續啟發引導:「誰還有?」  
    「我們還需要訓練!」  
    「這是我們第一次緊急集合!」  
    「團長很兇惡!」  
    新兵們七嘴八舌,劉新年耐心聽完總結說:「今天我們新一連在團長面前丟人,我認為這不算丟人!如果今天不是團裡檢驗,而是真得需要我們去處突,讓人民看到他們用血汗撫育的子弟兵,就是這樣一副丟盔棄甲的模佯,這才是丟人,是丟解放軍的人!就你們現在這付樣子能去完成任務嗎?我說:不能!你們告訴我該怎麼辦?」  
    「訓練!」  
    「對!訓練!練為戰!這是每一名軍人的職責!」  
    劉新年很輕鬆和新兵們達成了共識,從此新一連多了一項雷打不動的課目:睡前練習一遍緊急集合!  
    第十四節新一連一班(十三)  
    陳志軍說:授了銜、發了槍,你就是一名真正的軍人了,是軍人就要按照軍人的標準來訓練你!新一連的訓練強度驟然加大。熄燈後,要出小操進行體能訓練,新兵們必須要完成俯臥撐、仰臥起坐各三百個才能上床,上床後還不能睡還有一遍「緊急集合」等著他們。起床後,星期一、三、五,五公里、器械訓練,二、四、六,鞏固隊列動作、訓練擒敵拳、捕俘拳、少林二路拳,白天要正常操課,晚上看完新聞聯播後剩下的那點時間新兵們還會被帶到戰術操場上,練上一會單兵戰術。陳志軍還嫌練得不夠變本加厲的提出一個口號:「飯前、飯後三五動!」,意思就是吃飯集合前,離開食堂後,這幾分鐘的時間也要抓緊時間練上一會兒。很快,這條讓新一班兵們萬分討厭的口號,竟然當作新訓先進經驗在新一連全面展開,新一班的新兵們最後一點休息的時間也被佔用了。  
    鴻飛對元旦前的訓練游刃有餘,小日子過得輕鬆滋潤,可以精力充沛的搞上幾個小動作和陳志軍進行「有理、有利、有節」的鬥爭。陳志軍雖然有時被氣得發瘋,但總以為鴻飛是新兵對條令、條例、規章制度瞭解不夠,而且鴻飛的確給他爭了幾次光所以對鴻飛還算是客氣。但是過了元旦,面對幾乎是超體能的訓練鴻飛慢慢的承受不了了。雖然他的老爺子對鴻飛定位首先是他的兵其次才是他的兒子,但他從來也沒有把鴻飛當作一個兵一樣的訓練過,鴻飛和真正的士兵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鴻飛本來就是被他父親逼著來當兵的,對訓練沒有絲毫的熱情,他開始小心翼翼的尋找一切可以脫艱耍滑的機會,逃避訓練節省體能。他心裡很明白,在全營瘋狂訓練的大環境下,絕對不能被抓到偷懶的證據成為反面典型,在部隊裡最扎眼的就兩種人一種是訓練尖子一種是脫艱耍滑的後進兵。鴻飛萬分不情願的當了一段時間的尖子,如果在最短的時間裡成為訓練的反面典型,估計全團的兵們都會認識新一班的鴻飛,再想混日子就難了。  
    凌晨,尖厲的哨音在樓道裡吹響:「輕裝,樓前集合!」  
    新兵們的緊急集合已經連的有模有樣,軍容嚴整的提著槍飛快的跑了出來。時間不長,新一連已經排著整齊的隊伍跑出營區。  
    「侉侉……」整齊的腳步聲在晨以微現的街道上迴響,早起鍛煉的人們自覺的為兵們讓開路,偶有一個喜歡開玩笑的人為兵們喊上一聲:「1、2、1!」,也立刻在兵的「怒目而視」中閉上嘴。  
    轉上一條狹窄而又偏僻的小路,隊伍在班排長的帶領下開始逐漸加速,五公里越野正式開始了。  
    「三步一呼,三步一吸!注意調整呼吸,用鼻子呼吸!抓住護木下端把槍提、高,小心不要磕了槍!」  
    劉新年在指揮位置不停的跑前跑後提醒注意事項:「分配好體力,2500米兩步一呼兩步一吸,4000米一步一呼一步一吸,4300米全力衝刺!各排、班長,把隊伍給我帶起來,今天必須在23分鐘內返回營區!」  
    班長、副班長們應聲閃出隊列,緊挨著體力不好的兵前進,嘴裡大聲督促著體力好的加快速度。  
    新一連前進的速度驟然加快,整齊的隊伍混亂起來,逐漸的分成三段。排長們帶著體力好的跑在最前面,劉新年、李浩在中間照顧著,班長副班長們拖著幾乎和他們人數相等的「熊」兵們落在隊伍的最後面。  
    劉新年看了一眼時間,閃出隊伍大聲喊道:「還剩四分半鍾跑完最後的一千米,全體加速!超過23分到達的,罰一百個俯臥撐!加油!」  
    鴻飛經常性的被他老爺子罰跑五公里,但徒手和攜帶槍支彈藥全套裝備畢竟不是一回事,俗話說得好:「千里無輕載」更何況多了十幾公斤的重量。但有基礎就是不一樣。鴻飛雖然跑的臉色發白上氣不接下氣,但他始終緊緊跟在王軍身後。  
    「鴻飛,好樣的!」王軍瞥了一眼跑在他身邊的二排長喊道:「今天你要是第一個到達,我做主了,你一對紅另一半的那一百個俯臥撐免了!明白嗎?」  
    「明白!」鴻飛突然從隊伍閃出來像落在最後的熊兵群裡跑去,勉強追著鴻飛跑的司馬群英一愣,習慣性的跟了上去。前鋒隊伍裡的前鋒位置立刻被二排的幾個兵佔領了。  
    「他媽的!你們幹什麼去?」王軍惱火的大喊起來。  
    「排、排長,我們排會有三個人率先達到!」鴻飛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和王軍將條件:「你把我們今天晚上的體能訓練免了吧?」  
    王軍一愣,笑著低聲罵了句:「這倆」熊「兵!」  
    二排長臉上掛不住了,急赤白臉的對著跟在他身後的兵喊:「媽的,還愣著幹嘛?去幫你的戰友啊!」  
    鴻飛找到已經跑得踉踉蹌蹌的武登屹,抓過他的槍扛在肩上拖著他竄出熊兵群,司馬群英看了鴻飛一眼不由自主的抓住了武登屹的另一條胳膊,兩個人拖著武登屹拚命的向開始加速的王軍追去。  
    劉新年眼含笑意的看著跑在前面的兵們跑回來幫助落後的兵,明知故問的喊:「他媽的!這是誰的命令,這是誰帶的頭兒?」  
    幾個膽小的兵,立刻折返回去。司馬群英不服氣的看了劉新年一眼,倔強的伸手把武登屹胡亂掛在身上的手榴彈包摘下來掛在自己身上。  
    已經能看見營區的大門了,鴻飛他們被那幾個折返回的兵遠遠的落在後面,中間肌群的兵們也開始逐漸的超過他們。  
    「放、放開我,放開我!連長生氣了,他、他、他會罰你們的!」武登屹面無血色的呻吟:「我快要死了,你們放開我,讓我死給他們看!」  
    司馬群英看了鴻飛一眼,已經鬆開的手又重新抓緊了武登屹的胳膊。  
    「閉、閉嘴!一步一呼,自己跑!司馬群英,加速!」鴻飛怒吼著開始加速。  
    至少有一個排衝過終點的時候,鴻飛他們才趕到。扔下已經半昏迷的武登屹鴻飛一頭撲倒在地:「哇哇」的乾嘔起來。司馬群英吐出兩口黃水,大字形得趴在地上,連呼上當。  
    鴻飛知道劇烈運動剛一結束就停下來休息,肢體中大量的靜脈血就會淤集在靜脈中,心臟就會缺血。大腦也就會因心臟供血不足而出現頭暈、噁心、嘔吐、休克等缺氧症狀。他扭頭看看像死豬一樣癱在地上的同伴,無力的喊道:「起來活動,要不然會暈過去的!」  
    「死了才好呢!死了就不用訓練了!」司馬群英索性翻個身躺下了。  
    「大哥,我難受死了,頭暈的站不起來!」武登屹的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下來。  
    「什麼大哥,沒學條令?只能稱呼職務、姓名或同志!」王軍指揮幾個兵把鴻飛他們架起來便步活動。  
    「戰友、戰友親如兄弟!排長,你昨天剛教我們唱得歌……」  
    「司馬群英,你小子那來的這麼些怪話?」  
    看著王軍要發火,鴻飛連忙打岔:「排長,我們跑了多少分鐘?」  
    「二十二分四十五秒!勉強及格了!」  
    「那我們晚上的體能訓練……」  
    「繼續!你們沒有跑第一!」王軍甩甩手走了。  
    司馬群英立刻扭頭想發洩一下不滿,但看見武登屹滿含歉意的神色,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對著王軍的背影發牢騷:「我們這是互相友愛,團結互助,應該大力提倡給與表彰的……」  
    鴻飛咂咂舌沒有說話,他突然發現司馬群英這個傢伙原來這麼愛說話!  
    上午的訓練課目是單兵戰術,楊喜帶著鴻飛、司馬群英幾個戰術動作較好的新兵練習匍匐前進和滾進,陳志軍領著以李永勝和武登屹為首的「熊」兵們,還在圍著那兩個一深一淺的兩個塹壕跳進爬出的折騰。  
    鴻飛的單兵戰術動作很標準,小時候只要他出現在操場邊上,那些搗蛋的班長們就會把他的兵們集合起來,然後遞給鴻飛一支練習刺殺用的木槍,聲色俱厲喝斥他的兵:「睜大眼睛看好了,下面請只有七歲的鴻飛同志給你們做示範!」  
    等鴻飛滾得像個泥猴似的從地上爬起來,一定會贏得兵們熱烈掌聲。雖然每次回家後,媽媽都會嗔怪的在他的小屁股上輕輕的打上兩下以示懲戒,但能給兵叔叔們做示範而且還能贏得熱烈的掌聲,虛榮心很強的鴻飛樂此不疲。  
    鴻飛的戰術動作無可挑剔,楊喜也樂得省心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兩個小時後,到了大休息的時間,班長們聽著號音指揮著新兵們把槍架好,躲開幹部的視線跳進訓練壕溝裡湊到一起偷偷的吸煙。新兵們也按照農村兵、城鎮兵自動分成兩群扎堆休息。  
    身清氣爽的鴻飛照例竄到操場邊的矮牆上,遠遠的打量著在操場上轉來轉去找不到人說話的司馬群英,扭頭對趴在身邊愁眉苦臉的武登屹說道:「看看,操場上就剩司馬群英自己了!」  
    「農村兵們不喜歡他!司馬群英老說他們:老態進城,身穿條絨,頭戴氈帽,腰繫麻繩,喝瓶汽水不知退瓶,看場球賽不知輸贏……」  
    鴻飛哈哈大笑:「貼切,貼切!這傢伙嘴夠損的!」  
    「他吃大虧了,農村兵們老是打他的小報告!」武登屹緊張的向壕溝方向看了一眼低聲說道:「你偷吸煙的事兒,也是那幫子農村兵告訴陳志軍的!」  
    「你怎麼知道的?不會是司馬群英告訴你的吧?」鴻飛驚詫的看著武登屹。  
    「切!他知道我跟你好著呢,什麼也不會對我說,我是聽農村兵說的!」  
    鴻飛笑了,譏諷道:「看不出來呀,我們的小屁孩兒會團結群眾了!」  
    「我操!」還是個孩子的武登屹這段時間跟鴻飛學了滿嘴的髒話:「我他媽的是偷聽得!那天我去衛生間小便,看見陳志軍的那個老鄉在會客室裡打小報告,說他看見司馬群英打水的時候偷吸煙,還說這一段時間你表現挺好沒有發現你吸煙!」  
    鴻飛火了:「我操!就是那個叫什麼龍的」!  
    「除了他還能有誰!楊喜急了要去收拾司馬群英,不知道為什麼陳志軍把他攔住了!說他會找司馬群英算賬的,可是你也看見了,他並沒有把司馬群英怎麼樣,還一個勁兒的鼓勵司馬群英向你看齊!」  
    武登屹托著腮想了想幼稚的問道:「司馬群英是不是高幹子弟呀?」  
    「不是!媽的,陳志軍這個卑鄙小人,他把我倆當向上爬的梯子,他快要直接提干了!」  
    「你怎麼知道?」  
    「我也是偷聽的」鴻飛喘了幾口粗氣說道:「你把司馬群英叫過來!」  
    「你自己不會叫?」武登屹不滿的回過頭對著司馬群英招招手。  
    司馬群英正無聊得要命連忙跑過來,故作驚訝的說道:「哎呦!尖子也需要休息呀?」  
    「是呀!」鴻飛笑著說道:「聽說你在開水房也有煙?」  
    「扯淡,沒那事兒!」司馬群英矢口否認,接著拉下臉來說道:「鴻飛,你威脅我?」  
    「行了行了,你倆別咬了!」武登屹不耐煩的說道:「范二龍打你小報告的時候我偷聽的!」  
    司馬群英一臉怪笑的打量著鴻飛,那意思很明白,鴻飛你別想拉攏我!  
    「操!不相信算了!」鴻飛從矮牆上跳下來:「陳志軍快要直接提干了,團裡要考核他的帶兵能力,我們現在是他向上爬的工具!你要不是一直追著我跑,你試試,他早就對你下手了……」  
    「什麼我追著你跑,鴻飛你真不害臊!」司馬撇著嘴嘲笑道。  
    「我不和你廢話!有種你拉回稀試試,陳志軍要不把老賬新帳一次和你算清!我跟著你姓司馬!」  
    訓練時間快到了。鴻飛拉著武登屹向操場走去。  
    「等等!我想起來了!」司馬群英突然說道:「有一次我打水的時候是被范二龍看見我吸煙了!陳志軍沒找我毛病,我就沒有當回事!」  
    「我還知道,我吸煙的事兒是范二龍而不是你打的小報告!」鴻飛回過頭真誠的說道:「班裡就我們三個城鎮兵,班長、班副盯著我們,農村兵們打我們的小報告,拚命的訓練得來的成績成為陳志軍向上爬的梯子,你覺得我們這樣鬥下去有意思嗎?」  
    「我靠!如果你早這樣誠心誠意的向我道歉,我跟你鬥個屁,我他媽的都快累死了!」司馬群英大言不慚的說道:「你知道沒人說話我多痛苦嗎?」  
    「知道!」  
    「知道,為什麼不早點向我道歉?」司馬群英大嚷著拉住鴻飛的手大笑起來:「終於找到說話的人了!」  
    陳志軍從壕溝裡爬出來遠遠的看見三個城鎮兵聚在一起說笑,臉色不由一沉,他立刻想起劉新年說過的話。  
    第十五節 新一連一班(十四)  
    鴻飛從來都是把訓練當成一種負擔,自從司馬群英和他走到一起不在時時處處要比個高低,讓他保持訓練的唯一動力也消失了。三個城鎮兵抱成一團配合默契的開始混日子,訓練不突出也不落後始終讓陳志軍抓不到把柄,三個人的小子日過得很舒服。轉眼一個月的時間過去了,新兵們經過隊列、戰術、「三防」(防核武器、防化學武器、防生化武器)、站場自救互救等課目的訓練,轉入了輕武器的實際操作訓練:射擊和投彈。  
    射擊中的瞄靶訓練和隊列訓練是新兵在共同科目訓練中最難熬的兩大塊,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枯燥,枯燥的讓十八九歲正是活潑好動的士兵們有些無法忍受。  
    「目標正前方一百米胸環靶,臥姿-裝子彈!」伴著陳志軍響亮的口令,新兵們呲牙咧嘴的臥倒、出槍、壓上五發橡膠底火的教練彈,推復進機送彈上膛。  
    「注意擊發要領,預壓扳機,自然擊發,開始!」陳志軍拿著一個「觀瞄鏡」走到新兵們的身後。操場上立刻響起擊針撞擊底火的「卡卡」聲和「嘩啦嘩啦」的拉動復進機的聲音。  
    趴在凍得硬梆梆地面上練瞄準的滋味不好受,不一會的功夫,肚子就被冰的幾哩咕嚕直提意見。新兵們有些趴不住了,屁股一個勁兒向上撅,好讓冰涼的小腹脫離同樣冰涼的地面。  
    「把屁股抬這麼高幹什麼!」陳志軍在一個新兵「高聳入雲」的屁股上踩了一腳:「第二次了!再讓我發現你抬屁股,我就坐在你的屁股上……」  
    鴻飛懶洋洋的趴著,槍口指著胸環靶,眼睛的餘光卻追著陳志軍,看到他在糾正新兵的動作,立刻扣動扳機。  
    「卡!」撞針打擊橡膠底火的聲音異常的沉悶。教練彈沒有發射藥,不能提供氣體讓56式半自動步槍完成自動上膛的動作。鴻飛也不瞄準,快速的拉動拉機柄送彈上膛,然後馬上扣動扳機,一古腦的把五發教練彈打完。立刻半跪起來,竄到右前方慢條斯理的揀起落在塵土裡的教練彈,一邊在衣服上擦拭教練彈一邊揉著冰涼的肚皮舒服得直哼哼。  
    「鴻飛!」  
    「到!」鴻飛正瞇著眼睛享受,被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連忙跳起來。  
    「你幹什麼呢?」王軍手裡提著一個觀瞄鏡,走到鴻飛的面前。  
    「揀教練彈!」  
    王軍低頭看看鴻飛手中的五發教練彈冷笑著說:「發射速度挺快呀!」  
    這一段時間鴻飛訓練不積極,王軍對他的態度有些改變。鴻飛抬頭看看王軍的神色,咧咧嘴沒有說話。  
    「就位!按照你剛才的發射速度再來一遍!」王軍把觀瞄鏡綁在鴻飛的步槍上,趴下了。  
    「是!」鴻飛從子彈袋裡掏出彈夾慢吞吞的壓上五發教練彈。  
    陳志軍氣哼哼的跑過來:「你能不能快點?排長在地上趴半天了!」  
    操!老子才趴了半天呢!王軍趴了沒有二分鐘!  
    鴻飛滿不在乎的看了陳志軍一眼,利索的臥倒、據槍、壓子彈。看到盯著觀瞄鏡的王軍微微一點頭,立刻屏住呼吸扣動扳機。  
    「快!快!快!」王軍盯著觀瞄鏡面無表情一個勁兒的催促。  
    鴻飛快速的拉機上膛扣動扳機,不到半分鐘五發黑色橡膠彈頭的教練彈重新躺在塵土裡。  
    王軍解下觀瞄鏡,站起來問道:「入伍前打過槍?」  
    鴻飛信嘴胡謅:「沒有,打過彈弓!」  
    「哦!」王軍有些不相信的看了鴻飛一眼,扭頭對陳志軍說:「射擊考核時,鴻飛打第一靶,他的素質不錯,加把火說不定能得上團嘉獎!」  
    「五十環!」鴻飛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推辭:「排長,我的心理素質不行容易緊張,你讓我打第一靶說不定我會打個光頭的……」  
    「囉嗦!」陳志軍打斷鴻飛的話說道:「別像個驟馬似的上不了陣,就這麼定了!」  
    鴻飛無奈地說道:「我說過我的心理素質不行了,打不好你們可不要怪我!」  
    「打不好,我讓你背著處分下連!」王軍摔了個腔,頭也不回的走了。  
    課間休息的時候,三個城鎮兵揉著冰涼的肚子的湊到一起。鴻飛愁眉苦臉的說:「又被盯上了,奶奶的,王軍說要給我加把火,我現在倒真是想生把火烤烤我這苦命的肚子!」  
    司馬群英不滿的說:「你就是愛出風頭,你就不會打得次一點?」  
    「我倒是想!你沒看見王軍擺出一副要吃了我的架勢?」  
    司馬群英鄙夷的說道:「慫包、軟蛋!」  
    「滾蛋!你整個就是一大炮,你知道個屁!」鴻飛洋洋得意的說:「我當時就告訴他們了,我的心理素質不行,打不好可要怪我!這才叫有理、有利、有節……」  
    司馬笑道:「你爸爸肯定是搞政工的,你小子一嘴的政治名詞,一肚子的花花腸子!」  
    「沒錯!算你有眼光!」鴻飛自豪的說道:「我老爺子搞了一輩子的政治工作!」  
    「一輩子?你爸爸是高幹?」  
    「那還用說!我爸爸是我們村裡的支書,管著2000多號人呢!」  
    「我靠,支書也算是高幹……」司馬群英突然閉嘴,順手給了鴻飛一拳:「你有糊弄我!」  
    兩個笑鬧夠了,這才發現他們的小老弟武登屹至今沒有說話,兩個人好奇的問道:「怎麼了,不舒服?」  
    「沒、沒!」武登屹尷尬的咧咧嘴扭頭想走,立刻被兩個人拉住了:「別走!你一定有心事兒!」  
    武登屹慌亂的掙扎著:「沒有!真的沒有!」  
    鴻飛立刻開始「政策攻心」:「武登屹同志,我黨的政策你是瞭解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希望你有什麼問題能向組織如實交代!要不然……」  
    武登屹怕癢,見兩個人同時伸出了手,跑又跑不了,連忙求饒:「我說,我說!下面老是和我搗蛋,頂得難受!」  
    「我靠!」司馬群英驚詫的在自己褲襠裡抓了一把:「我的那套玩意早就凍抽抽了,你的竟然還會支帳篷?行啊,武登屹同志你的前途無量啊!」  
    「它自己老是站起來,我快要難受死了!」武登屹羞得快要哭了:「你不幫我想辦法,還笑我!」  
    司馬群英存心想把武登屹逗哭:「你這是心裡有事,我的怎麼不自己站起來?」  
    「司馬群英閉嘴!」看著武登屹要急哭了,鴻飛連忙對司馬群英擠擠眼出來主持公道:「武登屹這是自然的生理反應,司馬群英你沒有支過帳篷?是不是呀武登屹!」  
    「就是,就是!」武登屹口無遮攔的喊道:「你睡覺的時候支過帳篷,我看見過的……」  
    「服了,服了!」司馬群英連忙撲過來堵住武登屹的嘴,臊得臉通紅。  
    武登屹拉開堵在嘴上的大手:「你們幫我想想辦法呀,我快要難受死了!」  
    「這個事兒還真不好辦!」鴻飛困惑的撓著頭,眼睛突然一亮:「挖個小坑,不就解決問題了嗎?」  
    「好主意!好主意!」司馬群英靈感突現連忙一連壞笑的補充道:「再放上點草,記不引人注意還能給我們武登屹同志的小弟弟保暖!」  
    「就是!就是!」武登屹眉開眼笑,扯了兩把枯草裝進褲袋裡,向自己的步槍跑去。  
    瞄靶訓練時間過得慢,好不容易挨到太陽偏西,在地上趴了一天的新兵們收操了。  
    「退子彈!起立!驗槍!」陳志軍大喊著,走到新兵們身後開始驗槍。衛戍區部隊大都駐紮在首腦機關附近,出芝麻粒大點的問題也會掀起軒然大波,所以對槍彈管理非常嚴格,嚴令非執行任務時槍膛裡不准有彈。教練彈雖然打不響彈也是彈,是彈就不能留在槍膛裡。  
    「好!」  
    陳志軍仔細檢查新兵的槍膛,然後拍一下槍托示意恢復持槍姿勢。驗過武登屹的槍,他剛喊了聲好,突然一把把武登屹拽出隊列,指著地上的小坑努喊道:「這時你幹的?」  
    「什麼?」武登屹被嚇壞了。  
    「這個!」陳志軍抓起小坑裡的枯草摔到武登屹的臉上,臉氣得發青。  
    「是、是我!可是……」  
    「思想骯髒,道德敗壞!」陳志軍大怒抬腿就是一腳。  
    武登屹的肚子立刻多了一個43號得鞋印,著著實實的摔了一個屁墩,連疼帶嚇立刻咧著嘴大哭起來。  
    司馬群英摟不住火了,指著陳志軍喊起來:「你幹什麼?你憑什麼打人?」  
    陳志軍立刻衝到司馬群英面前:「你想幹什麼?誰讓你說話的?」  
    「我想問問,是不是因為你是班長,就可以隨便打人?」  
    陳志軍大吼起來:「像他這種道德敗壞思想骯髒的流氓,就是歉打!」  
    司馬群英心頭火起,脖子都氣紅了,張嘴就要罵人。鴻飛連忙喊道:「報告!」  
    陳志軍扭過頭:「你幹什麼?」  
    「報告班長,我想問問武登屹同志思想怎麼骯髒了,道德怎麼敗壞了?」  
    陳志軍一時語塞,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鴻飛滿臉嘲弄的盯著陳志軍,那意思很明白:好像是你陳志軍腦子裡有些不健康的想法吧?  
    陳志軍理屈詞窮,氣得渾身發顫,指著鴻飛和司馬群英罵道:「你、你、你們混蛋!」  
    司馬群英樂了:「班長,你又犯了一個錯誤,你不應該罵人!」  
    「我他媽的……」陳志軍也是一個火藥桶脾氣,導火索已經被點著了眼看就要爆炸。楊喜立刻站了出來:「鴻飛、司馬群英!你們想幹什麼?眼裡還有沒有紀律!我告訴你們,你們是軍人不是見牙俐齒的訟棍!」  
    鴻飛對楊喜的印象不錯,所以沒有說話,司馬群英只顧著欣賞陳志軍的英資,楊喜說了些什麼他根本沒聽見。操場上暫時的安靜下來。  
    陳志軍喘了一陣粗氣,發狠的說道:「好!好!你們兩個有一套!」扭頭走了。  
    「班長,你不要生氣,我們只是給你提意見而已!」鴻飛一臉的無辜。  
    「全體注意!」楊喜接替陳志軍的指揮,對著新兵們命令道:「下面我們進行收操前的最後一個課目:五公里越野!最後三名,每人三百個俯臥撐!」  
    司馬群英立刻抗議:「副班長,你這是體罰!」  
    「向右-轉!跑步-走!」楊西下完口令,扭頭對站在原地的司馬群英說道:「糾正一下,這是訓練不是體罰,你可以不跑,但三百個俯臥撐你必須完成!」  
    「我靠!這不是一回事兒!」司馬群英提槍追上隊伍,心裡一個勁兒的偷笑,他現在體會到「團結就是力量」是怎麼回事,這一次陳志軍數的挺慘!  
    第十六節 新一連一班(十五)  
    「武登屹事件」不了了之,雙方彼此心照不宣沒有人在追究下去,但三個城鎮兵與陳志軍之間的正面對抗已經不可避免了。反抗歸反抗,部隊畢竟有鋼鐵般的紀律,三個新兵也不敢過分,只是抓住機會小打小鬧一番看著陳志軍生氣他們就高興的不得了。  
    陳志軍對三個城鎮兵能這麼快的走到一起,所了不及沒有一點思想準備,所以吃了大虧。他瘋了一樣的訓練新兵們,把對三個城鎮兵無法發洩的一腔怒火撒到了所有新兵的身上。五公里、長時間的體能訓練、戰術,新病們害怕什麼就訓練什麼,把新兵們累的死去活來苦不堪言。他用實際行動告訴新兵們,這就是有人不聽話的後果!新兵們的一腔怨氣無處發洩,慢慢的把矛頭指向了三個始作俑者。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著這三個給大家帶來無限苦難的害群之馬,盼望著早點抓到他們的把柄,讓班長出口惡氣結束無休止的折磨。  
    鴻飛他們對被完全的孤立、監視,好像無所謂,三個人每天訓練不落後也不突出嘻嘻哈哈過的挺開心,還時不時的反擊一下。陳志軍看在眼裡氣在心裡,對新兵們的訓練變本加厲。很快鴻飛他們幾乎成了新一班的「公敵」,所有的新兵都在打他們三個人的小報告。鴻飛一夥「醜行」不斷暴露,幾乎陷入煉獄般的境地。新一班裡跑五公里、四百米障礙最多的是他們、俯臥撐、單雙槓做的最多是他們、拉緊急集合、整內務最多的還是他們。  
    三個城鎮兵對陳志軍恨的咬牙切齒,死扛著不低頭,咬牙和陳志軍鬥下去,有了一個共同的目標,三個人更加團結了。  
    看完新聞聯播,陳志軍照例把新一班帶到了隊列操場上:「課目:躍進!目標正前方五十米敵機槍火力點!第一組,鴻飛、司馬群英、武登屹!躍進!」  
    三個人,提槍越出隊列,向陳志軍假定為敵機槍火力點的觀禮台彎腰飛奔。  
    「快!加速!在敵火下像這樣的躍進,你們早就被打成馬蜂窩了!」陳志軍回頭問道:「你們說這三個像不像小腳老太太?」  
    「像!」害群之馬被訓,新兵們回答的異常響亮。  
    「聽見沒有?三個小腳老太太!你們需要加速!」  
    「你他媽的嚎什麼喪!」司馬群英厭惡的低聲罵道:「你當敵人的陣地前鋪的是橡膠跑道!」  
    「哎!」鴻飛歎了口氣嗔怪的說道:「志軍這孩子小時侯掉到尿盆裡嗆著過,腦子不好使,你就不要和這種半傻瓜一般見識了!」  
    司馬群英和武登屹立刻笑噴了。  
    鴻飛接著說道:「這孩子不但傻而且還缺家教,見了長輩也不知道打聲招呼!」  
    「他有家屬(泛指所有親屬,不單指愛人)來隊?」司馬群英立刻興奮起來:「再那裡?我們去搞一傢伙?」  
    「來隊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不就是我們嗎!他叫我們小腳老太太,我們至少是他奶奶輩的,著孫子也不知道叫聲奶奶!」  
    三個人笑翻了天。  
    「發現敵隱蔽火力點!臥倒!」  
    鴻飛他們眼看著就要到達目標,正在全力加速,陳志軍突然給出了一個情況,三個人應聲撲了出去,作訓服立刻在堅硬粗糙的混凝土地面上磨破了。  
    「我操!著孫子在這兒等著我們呢?」三個人趴在冰涼的地面上,不以為然的偷笑。  
    「第二組,躍進!」  
    「第三組躍進!」  
    陳志軍好像把鴻飛他們忘記了,讓他們足足趴夠了一個小時。  
    第二天早操,新兵們經過兩個月的訓練,跑起步來輕車熟路。新一連喊著:「1、2、3、4!」跑上操場的時候已經頗具氣勢,很少需要帶隊的指揮員喊「1、2、1!」來調整步伐。  
    但個別的情況還是有的,今天李永勝就有跑錯了腿,再整齊的隊伍裡跳來跳去很是扎眼。李永勝因為能吃、籃球打的出奇的好訓練出奇的苯,在新兵營大大小小也算是個名人,所有的班排長沒有不認識他的。  
    值日的排長很理解喊著「1、2、1!1、2、1!」幫他調整步伐,李永勝連續換了兩次腳還沒有和上大隊的步伐,隊伍反而被他攪得有些亂了有些亂了,值班員索性閉嘴讓李永勝就這樣跑下去。鴻飛在新一班排第二緊跟在李永勝身後,他突然跳了一下和上了李永勝的步伐。新一班的兵們不知鴻飛是故意搗蛋,以為自己跑錯了腿,一個接一個換腿,新一連的隊列立刻高低起伏的亂套了!  
    「陳志軍!你班的兵跑錯腿了!」值班的三排長氣的大叫起來:「新一班全體跑錯腿了!」  
    陳志軍又羞又怒臉色氣得發青,回過頭對著新兵們一個勁兒的瞪眼。  
    收操回到班裡,陳志軍氣急敗壞把武裝帶往桌子一摔,指著新兵們吼道:「丟人現眼,丟人現眼!給我蹲下!」  
    「蹲下」是進入射擊訓練後,陳志軍想到折磨新兵的新辦法。其動作類似於練習跪姿射擊,全身的重量要坐到右腳上,時間一長那種酸麻的感覺很難讓人忍受下去。  
    新兵們被暴怒的陳志軍嚇壞了,神色緊張的連忙蹲下挺胸抬頭盡量的讓自己的姿勢標準一些、完美一些,以免讓班長把滿腔的怒火發洩到自己的身上。  
    陳志軍臉若冰霜,殺人一般的眼神不停的在滿不在乎的鴻飛身上掃來掃去。  
    十分鐘後,陳志軍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鴻飛、李永勝留下,其餘人去洗漱,沒有命令不准進來!」  
    楊喜立刻緊張起來:「班長,你可要冷靜……」  
    「你也出去,我的命令你沒有聽見?」  
    楊喜剛剛把門關上,陳志軍撲過來對著李永勝就是一腳,鴻飛見狀「噌」一下子跳起來,眼睛盯著陳志軍連忙活動著麻木的右腿。  
    陳志軍怒目圓睜:「你給我過來蹲好!」  
    鴻飛毫不示弱:「幹什麼?蹲好讓你打?」  
    「這是命令!」  
    「你這個錯誤命令我不服從,上級命令你不准打罵體罰新兵,你已經違反了,我不想做你繼續違反命令的載體!」鴻飛嬉皮笑臉的說道:「如果你敢打我,我就去找教導員!」  
    陳志軍一愣,他知道鴻飛說到做到,這件事兒是如果是放在那個司馬群英身上,那小子倒是會選擇與他打一架,鴻飛一直避免與他發生正面衝突。  
    陳志軍長喘了一陣粗氣,突然冷笑著問道:「李永勝,我打你了嗎?」  
    「沒有!」李永勝回答得乾脆利索,口氣裡也沒有一絲受到委屈的意思。  
    鴻飛樂了:「李永勝挨沒挨打是他的事兒和我沒有關係,只要我沒有挨打就好了!」  
    陳志軍一步步逼近鴻飛,瞪著血紅得眼睛咬牙切齒的低吼道:「鴻飛,不要以為快下連了,我就管不了你!我告訴你,你一定會被分到紅一連三班!」  
    「我知道,你是三班長!」鴻飛滿不在乎的輕鬆說道:「無論我分到哪裡,都是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序列裡!」  
    「好!有骨氣!」陳志軍笑起來。  
    鴻飛突然語氣緩和的說道:「班長!其實今天的事情你不能全怪我們,我是按照你的命令去做的!」  
    陳志軍氣極敗壞:「我的命令?我命令你跑錯步子?」  
    「這倒沒有,你命令我們必須與上一名保持步伐一致!」  
    陳志軍不說話了,在新訓初期新兵走起隊列來像是十二個各吹各的調的嗩吶手總是走不到一條腿上去,那個時候他的確下過這樣的命令。他知道鴻飛又在鑽他的空子。  
    「鴻飛行啊,你的記憶力不錯!」陳志軍冷笑著扭頭問李永勝:「我說過這樣的話嗎?」  
    「報告班長,說過!你是在12月24號上午訓練時說的!」老實人的記憶力普遍不錯,李永勝連具體時間都說出來了。  
    「行了、行了!去洗漱!」陳志軍擺擺手說道:「以後按照指揮員的口令行動,如果在跑錯了腿小心我扒了你們的皮!」  
    「是!」鴻飛拉起蹲姿標準的李永勝頭也不回的走了。  
    上午全連集合政治學習,新兵們快要下連了,指導員要教育新兵有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說白了其實就是給那些訓練不行注定要去豬場菜地的新兵們寬寬心,告訴他們養豬種菜也是戰鬥員,也是部隊裡的一份子,而且這個崗位非常的光榮,誰能去說明組織上對誰絕對的放心。雖然任何一個新兵也不願意去。  
    李浩的口才極好,引經據典口若懸河,把新兵們聽的雲山霧罩,那幾個老實憨厚馬上就要去豬場菜地報到新兵更是認定,自己去豬場菜地絕對是組織上對自己的信任,是在考驗自己。  
    劉新年對李浩的口才信心百倍,看到新兵們臉上的灰色不見了,知道教育目的達到了,立刻接過話頭笑咪咪的和新兵們拉起了話:「韓鐵軍,下連後你想去幹什麼?」  
    「報告連長:革命戰士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我服從組織分配!」  
    「好!坐下!」劉新年扭頭對李浩低聲說:「這個兵不錯!」意思就是這個兵是我的了,你可不要搶。  
    劉新年和李浩一個是紅一連的連長一個是三連的指導員,兩個人都想把好兵往自己連裡劃拉。  
    李浩點頭同意劉新年的意見,然後點了李永勝的名字,他畢竟是搞政工的不像軍事幹部那樣外露。  
    「李永勝,下連後你想幹什麼?」  
    「報告指導員,俺說了實話你可不要笑話俺!」  
    李永勝1米96的大個子,他一站起來就像羊群裡跳進一隻駱駝,新兵們看著抓耳撓腮的憨大個一個勁兒的想笑。  
    劉新年憋住笑瞪了新兵們一眼說:「不笑,不笑!你說吧!」  
    「俺想去炊事班!俺有力氣,上次扛大米,200斤一包的,俺一次扛了兩包,其實按還能扛上一包,班長說怕壓壞了俺……」  
    李浩耐心的聽完李永勝長時間的「個人表揚」然後問道:「聽說你籃球打得不錯!」  
    「是!」李永勝頭上突然冒汗了,身上像有跳蚤一樣扭來扭去,兩隻蒲扇一樣的大手使勁在腿上撓了兩把,這才說道:「可是俺只會扣籃,不會繡籃(投籃)!」  
    「嗯!好好練練!團長正到處找籃球隊員呢,爭取去籃球隊!坐下!」  
    李永勝在李浩幫助下再次找到自己的閃光點,興奮得滿臉通紅,兩隻大手不停的揉搓著膝頭。  
    李浩扭頭看看劉新年沒有點名的意思,於是接著說道:「司馬群英,你說說想去幹什麼?」  
    司馬群英像等不及似的「騰」一下站起來,語出驚人:「報告指導員:我想去養豬!」  
    全連嘩然,養豬在部隊表面上光榮其實是件讓人看不起的差使,兵們第一次看見「甘與墮落」的人物。  
    司馬群英面對全連驚訝的表情,滿不在乎繼續大言不慚:「革命戰士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沒有我們養的豬你們哪裡來的肉吃!」  
    司馬群英好像已經置身豬場了,說起話「你們」「我們」的界限分明。其實他並不知道,在大城市裡養豬得不償失,連裡養豬是為了年底「優秀連隊」的評選,那個時候總部規定:優秀連隊必須要有豬場菜地等副業生產基地。好在這條規定不符合部隊實際建設的需要規定,在96年左右被取消了。  
    「好!不錯,甘於奉獻!坐下!」李浩狐疑的看了劉新年一眼。  
    劉新年意味深長的盯了面紅耳赤的陳志軍一眼:「鴻飛,你說說!」  
    「報告連長:我認為,我應該去農場!俗話說得好:五穀雜糧最養人,我們天天大米白面的應該適當的吃一點……」  
    「鴻飛的建議不錯!司務長注意一下!好了,坐下!」劉新年把鴻飛的一對紅叫了起來:「武登屹,你是不是準備去菜地呀?」  
    「報告連長,我什麼也不會!我準備去」尖刀「」  
    總算碰上一個要求進步的,一絲笑意爬上劉新年緊繃的臉皮上:「什麼也不會,你怎麼去」尖刀「呀!那可都是兵尖子,相對而言你比起他們還有一段距離,你還需要好好訓練!明白嗎?」  
    「明白!」武登屹大失所望:「我看他們每天就是抱著槍坐著,以為他們也什麼都不會呢!」  
    「坐下!」劉新年快要摟不住火了,怒氣沖沖的喊道:「排長們有事兒嗎?」  
    「沒有!」  
    「散會!不用報告了,部隊帶回!」  
    劉新年幾步走到陳志軍面前,冷笑著說道:「陳志軍,你的兵帶得不錯呀!」  
    陳志軍的臉白了。  
    第十七節 新一連一班(十六)  
    陳志軍黔驢技窮瘋了一樣的折磨著三個城鎮兵,希望他們能夠折服,但是事與願違。這三個看起來稀鬆平常、怕苦怕累的新兵,面對陳志軍高壓政策竟然表現出超強的韌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與陳志軍軟磨硬抗鬥爭到底了!  
    凡事都有好壞兩面,鴻飛他們幾個沒有想到,在陳志軍的瘋狂訓練下他們的訓練水平突飛猛進,不知不覺中已經在新兵營裡拔了尖。  
    進了三月,天氣一天天的暖合起來,雖然樹木小草還未發芽,但枝條已經變得柔軟了許多,隨著早到的春風舞動起來婀娜多姿,就像在操場邊上站了一隊翩翩起舞的少女。  
    新兵們經過三個月脫胎換骨式的訓練,精神面貌換了一個樣,一個個身前體壯挺胸抬頭,一舉一動間帶著些許軍人特有的虎虎生氣。  
    鴻飛和司馬群英高挽著衣袖露出結實的手臂,端著一大盆漿洗乾淨的衣服,武登屹著裝整齊拿著三盤背包繩一溜小跑跟在他們身後,像營房前那兩列為兵一樣肅立的楊樹走去。  
    新兵們快要下連了,這是新兵連的最後一個星期天,下個星期新兵要進行共同科目考核,於是營部下了命令,讓新兵好好洗洗整理一下個人的內務衛生乾乾淨淨的下連。難得有這樣的機會,鴻飛把已經快要變成破布作訓服脫下來換上還是嶄新的冬常服,拉上司馬群英拖上一件襯衣穿了半個月還說很乾淨的武登屹,好是一通洗,床單、被罩、軍裝、三個月沒有洗臭氣熏天的膠鞋,把所有能洗的全部洗了一遍這才罷手。  
    新一班的氣氛壓抑,三個兵在大樹間拉好背包繩晾好衣服,沒有回去的打算三個人湊到一起說起了閒話。  
    「鼕鼕!」司馬群英叫著武登屹的小名,納悶的問道:「你一件襯衣穿半個月,你不覺得噁心?不難受?」  
    武登屹全神貫注的用一根小樹枝挖著樹幹上的縫隙,不知要找什麼,頭也不抬的隨口答道:「不難受!反正髒了還要洗不如多穿一段時間!」  
    「我靠!按你這麼說,吃了還要餓,你一天吃一頓不就完了!」  
    「有這個想法,只是陳志軍肯定不同意,他又會說我不參加集體活動,會讓我跑上兩個五公里!」  
    「懶蛋!」司馬群英定義完武登屹,回過頭對鴻飛說道:「聽說沒有?我們的考核成績和考核班長掛勾。我們綜合成績優秀的超過80%,班長就會被評為『優秀新訓班長』!」  
    「我靠!機會來了!」武登屹一下子興奮起來,手舞足蹈的說道:「考糊他,李永勝肯定不及格,我們三個也考個不及格,再有上一個不是優秀的,陳志軍的優秀班長就泡湯了!」  
    司馬群英隨聲附和:「同意武登屹同志的意見!不是優秀班長他提個屁干,我們給他一腳!」  
    鴻飛意味深長的笑起來:「司馬,你真的想去養豬?」  
    「不想!我可不想去聽它們哼哼!」司馬群英翻著白眼說道:「鴻飛,以後你不要叫我『死馬、死馬』的多難聽,叫我群英比較好一點!」  
    「你呢?」鴻飛問武登屹。  
    「我沒事兒,估計連長那裡也不會讓我去,肯定讓我跟著他下連!」武登屹停下手頭的「工作」很肯定的說道:「他非常擔心我會把豬給他養死!」  
    「你別自作多情了!」鴻飛教訓道:「你們真的以為養豬種菜光榮啊?那些崗位就是給考核不及格的兵們預備的,你們沒看見指導員作動員嗎,要是菜地豬場是個好地方,那還用得著動員,所有人還不得爭破了頭搶著去!」  
    「有道理!」司馬群英連連點頭:「那我們就考個及格或者良好,反正不能讓陳志軍當上『優秀新訓骨幹』!」  
    武登屹湊過來:「就這麼定了」  
    「去、去,添什麼亂!」鴻飛推開武登屹說道:「考核的時候容易緊張發揮不出來,我們還是盡量的發揮實力爭取各良好,千萬不能被送去養豬種菜,要不然陳志軍還不笑死!」  
    「好!保證及格爭取良好,但願我們還能分到一個連裡!」  
    三個商量完陰謀詭計的新兵,端著臉盆正想回班,一眼看見范二龍端著一盆衣服迎面走來。  
    武登屹立刻提議:「耍耍他,這小子老是打我們的小報告!」  
    三個人立刻迎了上去。  
    范二龍看見三個城鎮兵笑著迎上來,扭頭想走,但被司馬群英一把拉住了,掙了兩掙沒掙脫,范二龍神色慌張的回過頭:「你、你們想幹什麼,這可是在連隊門口,首長門口看著呢?」  
    「還連首長呢,明兒我叫你范二龍首長得了!」鴻飛搶過范二龍的臉盆說道:「我們幫你晾衣服,武登屹,你別楞著呀!把背包繩拉上!」  
    范二龍知道這三個小子沒安好心,連忙去搶臉盆:「不用,不用,謝謝你們,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鴻飛對著司馬群英擠擠眼:「范二龍,我們是革命戰友,團結友愛互相幫助是應該的。這也快下連了,我們三個還沒有得到一次表揚呢,你心裡要是實在過意不去,等回去班長那裡匯報一下,讓我們常常被表揚是什麼滋味!哎,范二龍經常受表揚是不是渾身發緊那!」  
    范二龍聽出鴻飛話裡有威脅的意思,語無倫次的說:「沒有、不是!你們還是讓我自己來吧!」  
    司馬群英一把拉住范二龍:「這三個月的軍糧你白吃了,軍人的禮節禮貌都搞不清楚,聽我給你上上課!記住了:擔任團以上的職務,才能被稱之為首長,明白了嗎?」  
    「明白!」范二龍盯著鴻飛把衣服一件件的晾好,心裡跳的像擂鼓一樣,他搞不清楚這三個壞小子想怎麼算計他。  
    一盆衣服很快晾完了,鴻飛把臉盆遞給范二龍隨手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還不謝謝我們?」  
    「謝謝……」  
    范二龍的話音未落,繃緊的背包繩突然開了,剛剛晾上的衣服全部掉在地上。鴻飛勃然大怒:「武登屹,你是怎麼的系的背包繩?還不快繫好!」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武登屹把背包繩在楊樹上綁了個結結實實,順手把衣服揀起來真誠的說道:「范二龍,我去幫你重新洗乾淨!」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范二龍訕笑著搶過衣服落荒而逃。  
    「武登屹全怪你!司馬我們去幫范二龍!」鴻飛和司馬群英拿著臉盆追上去。武登屹一臉的壞笑的跑進營房,時間不長又跑回晾衣場,看看四下無人把一瓶潔廁靈盡數倒在范二龍濕淋淋的背包繩上。  
    星期一強度不大的早操後,劉新年在隊前宣佈:「上午考核!」這個消息讓新兵們欣喜若狂,考核就意味著難熬的新兵連就要結束了。  
    第一天考核,安排得非常緊湊。上午,器械(單雙槓一二練習、木馬)、投彈、隊列,下午,戰術、越野。鴻飛他們三個人一路綠燈全部良好,成績在全連不突出也不落後,把陳志軍氣的臉色發白,劉新年聽說後只是一笑了之,他知道這是三個新兵蛋子在和陳志軍搗蛋。  
    京城裡的地皮金貴,部隊大院裡沒有靶場,新兵們最後一項考核課目:實彈射擊被放在了最後。  
    第二天,一拉溜十輛解放卡車開進營區把新兵們拉到了,圍於深山裡的師教導隊靶場。  
    等警戒分隊爬上山頭豎起紅旗,保障分隊竄進壕溝,一輛切諾基開進靶場,團長來了!每年新兵打靶的時候,他都要來!新兵們第一次打實彈容易緊張,每年總有那麼一兩個新兵,會抱著上膛的步槍站起來喊:「班長,扣不動,打不響!」他不放心,所以來現場指揮!  
    「起立、稍息、立正!」劉海洋敬禮報告:「團長同志,新兵營組織實彈射擊,準備完畢,請指示!」  
    「按原計劃進行!」  
    「是!」劉海洋跑回指揮位置,命令新兵們「槍靠右肩坐下」,然後喊道:「一連長,組織你連實施射擊!」  
    「是!」劉新年跑步出列,開始點名:「第一靶:鴻飛、王大力、李偉、劉劍飛……」  
    第一靶,是從每個新兵班裡挑出一名瞄靶訓練表現優秀的新兵,給全體新兵打個示範靶,主要的意思其實就是為了給新兵們吃個定心丸,告訴他們:看見了嗎?他是你們班的,他打得不錯,你不用緊張打槍其實也沒有什麼!  
    點到命的新兵們出列站成一排,接過壓在彈夾裡的五發子彈小心翼翼的裝進胸前的子彈袋裡。團長饒有興致的走了過去。  
    「新同志,叫什麼名字,緊不緊張?」  
    「報告團長:我叫張國斌,我不緊張!」  
    一路問下去,問到鴻飛的時候,他張嘴來了句:「報告團長:我緊張!」。他著一聲不要緊,整個新兵營的幹部們全把臉拉下去。  
    團長停住了腳步,笑咪咪的問道:「害怕打槍?」  
    「不怕!」面對團長鴻飛沒有一絲緊張的意思,沒大沒小提出一個要求:「我們排長說我必須拿個團嘉獎回去!可是我的心理素質不行,打第一靶容易緊張!所以請團長和我們排長說說,讓我打第二靶,我保證拿個團嘉獎回去!」  
    劉海洋一看自己的兵沒個規矩,連忙喝斥道:「什麼和你們排長說說……」  
    團長頭一次看到不害怕自己的新兵,饒有興致的和鴻飛開起了玩笑:「你這麼有信心能打五十環?」  
    「我保證!」  
    「打個賭!」  
    鴻飛笑了:「賭什麼?」  
    「你說了算!」  
    「你是官,我是兵,還是你說吧!」  
    劉海洋怒了:「你這個熊兵,你這在和誰說話?」  
    「去、去!」團長扭頭說道:「你喊什麼喊,新兵見了我嚇得打哆嗦,你就滿意了?」  
    劉海洋立刻不說話了,團長拍拍鴻飛的肩膀用商量的口吻說道:「這樣吧,如果你打了五十環,除了團嘉獎我再讓你打十發子彈!」  
    鴻飛得寸進尺:「二十發!」  
    「好!二十發!如果打不上呢?」  
    「我全副武裝跑回營區!」  
    團長哈哈大笑:「傻小子,好幾十公里呢!你跑回去?這樣吧,如果打不滿,你在這靶廠裡跑一個五公里,時間必須在二十分鐘以內,我請新兵營所有的人給你加油!」  
    鴻飛一口答應:「沒問題!」  
    第一靶射擊完畢,最好的成績是48環。第二靶鴻飛獨自上了射擊台,團長親自給鴻飛喊起了口令:「射手,一號靶台就位!臥姿裝子彈!開保險,射擊!」  
    鴻飛穩穩的把槍托在肩膀上頂實,瞄準一百米外直徑六公分的白圈預壓扳機,等白色圓圈的輪廓消失,眼前只有白晃晃一片的時候,鴻飛並住呼吸扣動扳機。  
    「呯!」槍響在鴉雀無聲的靶場上顯得異常響亮,槍聲未落靶子下面伸出一個報靶桿左右晃動起來,十環!  
    靶桿貼著靶心向右擺動了一下,彈著點有些偏右,鴻飛微微的向左調整了一下瞄準點,接著扣動扳機。  
    「呯!」  
    報靶桿左右晃動,十環!  
    「呯!」  
    報靶桿左右晃動,有一個十環!  
    劉海洋緊繃的臉皮放鬆下來,王軍和陳志軍簡直是笑容滿面了!  
    打完最後兩槍,鴻飛趴著大喊起來:「一號靶台,射擊完畢!」  
    「關保險,起立!」團長笑嘻嘻走過去:「好小子,說道做到!我再獎勵你二十發子彈,不過要等到你的戰友考核完畢,你才能打!」  
    鴻飛這一次狠狠的露了一把臉,他這樣做懷著兩個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是害怕由於他不停的和陳志軍作對真的會被送去農場種地,二是,他太想打槍了。  
    「日落西善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黃昏,一隊卡車裹著一路風塵,帶著一路的歌聲把喜氣洋洋的新兵拉回營區。新兵這次實彈射擊打得不錯,全營沒幾個不及格。劉海洋滿臉喜色的從首車上跳下來,摘下作訓帽用力抽打著身上的塵土:「快下車整隊!我有話要說!」  
    營長在新兵眼裡可是個大官,「撲通、撲通」的落地聲立刻密集起來,時間不長營值班員跑步過來報告:「營長同志,全營集合完畢!」  
    劉海洋大步走到隊前:「同志們辛苦了!」  
    「為人民服務!」  
    「稍息!」劉海洋笑容滿面的說道:「同志們今天的實彈射擊打得不錯!打完了靶,距離你們下連就沒幾天了,今天由各連組織會餐,慶祝一下你們順利結業。飯後,班長們就不要組織出小操了,把槍好好擦擦明天上交!完畢!」  
    又是一通請示報告後,各連帶回營房。  
    陳志軍喜笑顏開,甩著胳膊走的非常有勁,鴻飛今天可是給他長了臉,拿到了全營第一個團嘉獎,這可是他陳志軍帶出來的兵!  
    回到班裡,司馬群英立刻表示對鴻飛的不滿:「你丫不是好人!」  
    「我靠!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個好人!」鴻飛嬉皮笑臉的湊過去問道:「司馬,怎麼了!」  
    「你說呢?」司馬群英翻著白眼把武登屹拉過來問道:「鴻飛是好人嗎?」  
    「不是!他是個大騙子!」武登屹的口氣斬釘截鐵。  
    鴻飛尷尬的撓撓頭皮,扭頭看看新兵們已經出去集合了,這才低聲說道:「我他媽的太害怕陳志軍這小子把我送到農場去了,那裡的日子挺說不好混,再說,我也主動要求過要去……」  
    「你丫真混蛋!老子也要求去豬場了!」司馬群英看看一聲不吭的武登屹,突然想起這小子要求去「尖刀」的,氣極敗壞的喊道:「你倆耍我!」  
    「我靠!」鴻飛一看司馬群英真急了,慌了神,連忙說道:「對毛主席起誓,誰耍你誰是你孫子!我只想證明我不是個熊兵!」  
    「鴻飛你丫就是一熊兵!」司馬群英氣的扭頭就走,想起那些不停哼哼的肥胖動物,面對一桌子的菜他竟然沒有了胃口。  
    是夜,新兵們縮在被窩裡,憧憬了大半夜自己的未來,直到天色將明的時候才勉強睡去。  
    「嘟嘟嘟嘟……」急促的小喇叭聲在安靜的營房裡不亞於響起一個炸雷,被訓練得睡覺也睜一隻眼的新兵們翻身而起,一聲不吭飛速的打著背包。  
    范二龍,三下兩下穿好衣服,抓起裝具掛在身上,抖開對折後纏成一盤的細背包繩,豎著在被子上纏了一圈用力一緊「啪」一聲,背包繩斷成了兩截。  
    「媽呀!」范二龍一呆,抓起背包繩接好,按在被子上一緊「啪」背包繩再次斷成兩截!  
    「班長,我的背包繩斷了!」  
    「接上!!」  
    「好像是糟了,一碰就斷!」  
    陳志軍背著背包一個箭步躍過來,抓起背包繩用力一拽,兩股背包繩齊刷刷斷成四截:「他媽的!抱著被子跑,我替你拿槍!」  
    三個月的訓練,新兵們已經初步具備了軍人的素質,在規定時間內全部著裝整齊的跑出營房。  
    在新兵最放鬆的時候,才能檢驗出他們的真實情況,看著軍容嚴整的新兵們,團長笑了!一個挨著一個看下去,團長滿意的直點頭,劉新年也變得容光煥發。  
    突然,團長站住了,奇怪的問道:「你怎麼抱著被子,你的背包繩呢?」  
    范二龍臉都嚇白了,吞吞吐吐的說道:「斷、斷了!」  
    「大點聲!」  
    「報告團長,斷了!」  
    「斷了?」團長不相信背包繩會斷,高聲問道:「誰是班長!」  
    「報告!」陳志軍提著兩支槍向前一步走出隊列。  
    「去把斷的背包繩拿來我看看!」  
    「是!」陳志軍向前一步放下槍,一溜煙的把背包繩拿回來。  
    團長拿過一截背包繩用力一拽,果然齊刷刷的斷成兩截,臉色立刻轉晴了:「哦!這背包繩是從地方武裝部帶來的?」  
    劉新年連忙說道:「是的!」  
    「把這個縣新兵的背包繩檢查一下,不行的立即更換!」團長把背包繩扔到劉新年的懷裡:「你聞聞,這是股子什麼味兒,刺鼻子!」  
    劉新年把背包繩湊到鼻子上聞了聞,若有所思的皺起了眉頭。  
    吃過早飯,心神不寧的鴻飛他們被通訊員叫到了連部。  
    「說說吧!這是怎麼回事兒?」劉新年放下背包繩抓起了煙。  
    三個壞小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誰也不吭聲。  
    「怎麼著?等著點名問哪!」李浩示意通訊員出去,拿起一張報紙瀏覽:「主動承認錯誤,堅決改正錯誤就是好同志!」  
    「啪!」劉新年把打火機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武登屹被嚇了一跳,心虛的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劉新年的黑臉。  
    「武登屹說說!」李浩眼睛的餘光早就在注意這三個壞小子。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劉新年站起來圍著武登屹轉圈,刀子一般的眼神盯的武登屹心裡起毛:「為什麼只有范二龍的背包繩斷了!」  
    「我真的不知道,可能是他保管不善吧?」  
    「連長在問你話,不是你在問連長!」李浩把報紙拍到桌子上,喝道:「我聽說星期天你們幫范二龍晾過衣服!」  
    司馬群英接過話頭,笑嘻嘻的說道:「班長教育我們要團結友愛!要隨時隨地的體現戰友情兄弟愛……」  
    李浩笑道:「照你這意思,我應該大力表揚你們了?」  
    「表揚就免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立正!」三個壞小子的後背裡像是被插進了一根棍子,挺得筆直。劉新年氣得不停的走來走去:「看看你們三個,一個個油嘴滑舌鬆鬆垮垮,還有個兵樣子嗎?我問你們,為什麼范二龍的背包繩以前沒斷,你們三個幫他晾過衣服就斷了?」  
    鴻飛苦著臉喊報告,劉新年停住腳步喊了聲說。  
    「連長您可不要誣賴好人,我們是幫助同志晾衣服,他背包繩斷了和我們有什麼關係,這樣下去好人好事以後我們可不敢去做了!」  
    李浩抬頭捅捅快要摟不住火的劉新年,冷笑著把背包繩摔到鴻飛的懷裡:「上面的潔廁靈是怎麼回事?上次緊急集合以後,這是你們是第一次洗衣服!武登屹,你是不是拿了衛生間裡的潔廁靈,要不要我給你找個證人?」  
    武登屹眼看要扛不住了,一低頭啪嗒啪嗒的掉著眼淚說:「連長、指導員,是我幹的!我錯了,以後我再也不了!」  
    「還有以後?」劉新年喝道:「說,誰的主謀!」  
    鴻飛知道這是在搞「主謀必辦,協從不問」張嘴就喊:「我!」「我!」  
    一口喊出兩個「我」來,鴻飛扭頭一看,司馬群英正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準備「受刑」!  
    李浩被氣笑了:「光榮啊,這還搶著來了,說,到底是誰的主意!」  
    「我!」這一次,三個壞小子異口同聲了。  
    劉新年氣得七竅生煙:「鐵嘴鋼牙是不是,我看你們三個快要趕上渣滓洞裡的地下黨了!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要不然一人一個處分!說,誰的主意,是不是鴻飛!」  
    「是我!」三個壞小子,再次的異口同聲。  
    劉新年大怒:「指導員,鑒於這三個人死不悔改,我建議,一人記警告處分一次!」  
    李浩也怒了:「同意!」  
    這三個壞小子,是背著處分下的連。  
    第二章 「零號首長」第一節新兵連結束,鴻飛、司馬群英、武登屹都被分到了「紅一連」,也就是劉新年的連。這個連隊建立與紅軍時期,南征北戰的戰功不少,消滅的敵人是是以團為單位的超過了這個連人數的幾十倍。建國後這支部隊入了城,被改編成警衛部隊後,兩個數字之間的差距在一點點的縮小。劉新年入伍就在這個連隊,從戰士開始幹起,班長、排長、副連長一個職位也沒有拉下,一直做到了連長。能當上紅一連的連長,劉新年很是自豪,他認為能在這個用烈士鮮血澆灌出來的連隊裡當連長,才是真正的接過前輩的槍,腳下踩著幾千名被消滅的敵人這才是軍人呢!但看著讓他自豪的殲敵數字和全連總人數之間的距離在一點點的縮小,他總是感歎造化弄人,沒有讓他趕上79年的那場邊境戰爭,雖然那個時候他還在努力弄清出「ABC」和「a、o、e」之間到底有什麼不同,但這並不影響他對造化弄人的感歎。又一年的新兵下連,他照樣在新兵面前發了一通「英雄無用武之地」的牢騷。  
    「新同志們!我代表紅一連及黨支部歡迎你們的到來!」劉新年揮舞著手臂如是說:「紅一連是個光榮的連隊,建立與1930年8月,夠早的吧!我告訴你們說,我們連自建立那一天起就一直留在黨中央的身邊,負責黨中央安全保衛!哎,夠厲害吧!聽老連長說,那時候戰士們天天見到毛主席、周總理、朱總司令!」劉新年神采飛揚,就像他天天見到中央首長一樣:「哎!想想看,天天可以看見中央首長,而且我們現在還警衛中央首長得安全!同志們,你們說,我們光榮不光榮!」  
    新兵們的勁頭被鼓起來了,喊聲驚天動地:「光榮!」  
    「就是!別看我們是警衛部隊,可我們也是響噹噹的雄師勁旅!在我們手下到下的敵人是以團為單位計算的!」說著說著,劉新年開始發牢騷了:「哎!現在不行了,國泰民安沒有仗大了!老兵一茬茬的走,你們新兵一茬茬的來,眼看著紅一連的服役總人數和殲敵總數就要持平了……」  
    紅一連原來的指導員,在新兵下連的頭一天被調到二營任教導員,政治工作一直很出色的李浩,被平調到紅一連任指導員。雖然是平調,但這個團的團首長大部分出自紅一連這個拳頭連隊,現任團長XXX曾經就是這個連的連長,政委也曾是這個連的指導員,所以李浩還是高高興興的來了。他在新兵連和劉新年搭檔過一段時間,對劉新年的脾氣性格有所瞭解,見到劉新年嘴上有沒有把門的了,連忙搶過話頭說道:「連長的意思是,雖然我們是警衛部隊主要職責是警衛領帥機關的安全,但我們也是共和國軍人,保衛共和國的安全和人民的安寧也是我們神聖而又光榮的任務!同志們要熟練掌握警衛專業技術和共同課目,隨時隨地的作好準備,要做到:」首戰用我,用我必勝「!同志們,有沒有信心?」  
    「有!」  
    李浩主動向後退了一步,把劉新年讓到指揮位置上。劉新年大言不慚的說道:「指導員說的意思就是我要說的意思!下面分班,記住自己所在的班,聽我口令解散自己上去報道!哎,咱就不搞在連門口列隊歡迎那一套了,亂得慌!老同志們都在班裡等著歡迎你們呢!」  
    「王永泰!」  
    「到!」  
    「一班!」  
    「張志剛!」  
    「到!」  
    「四班!」  
    ……  
    集中駐防就有這麼個好處,連與連之間挨得近,紅一連其實與新兵連在一棟樓房裡,除了這個門不用拐彎,直接進了東面的門就到了。一棟三個單元的五層樓房駐了一個營,一個單元一個連隊。從東往西數分別是一、二、三連,營部和一連駐在一起,營部在一樓連部在二樓。營房條件緊張了一些,但駐京部隊就是這麼個條件,誰讓北京城的地皮比黃金還要貴呢。  
    鴻飛、武登屹、司馬群英,這三個壞小子統一被分到了七班。沒有被分去菜地、豬場、炊事班,鴻飛把他所有知道的神,通通感謝了一遍,興高采烈的和他的「搭檔」衝進營房報到。  
    李浩看著三個壞小子一溜煙的跑沒了影,有些擔心的問道:「老劉,把這三個熊兵放到一個班裡,我總有些擔心!不放到菜地、炊事班的磨磨性子?」  
    「不用!」劉新年信心百倍的說道:「這三個小子都是好苗子!搗蛋說明思想活躍、精力旺盛有鬥志!摔打出來,絕對是個頂個的強!」  
    「我看不盡然!這三個小子絕對不是好鳥,我還從來沒有看見在新兵連就和班長對著干的,而且這三小子背了個處分我看他們好像沒有什麼心理負擔,還是挺高興的樣子!」  
    「這三個熊兵找到陳志軍的突破口!」劉新年恨鐵不成鋼的說道:「陳志軍是個炮仗脾氣,他媽的只知道『好鋼需用重錘敲』!他那套高壓政策對老實兵還管用,碰上鴻飛這種成熟一點的城鎮兵就不靈了!」  
    「七班長……」  
    「沒問題!張志剛成熟穩重,愛兵、疼兵,有一付老媽媽心腸,再刺頭的兵,到了他手下,用不了三個月,拉出來保準呱呱叫!這三個熊兵都是他媽的順毛驢吃軟不吃硬,張志剛對他們的胃口!」  
    「對胃口?」李浩有些不解的說道:「我怎麼感覺你特別喜歡這三個兵?」  
    劉新年笑笑沒有說話,他的確有些喜歡這三個壞小子,他在他們身上看到了他當戰士時候的影子。  
    「你對他們有信心?」  
    「有信心!」劉新年笑著說道:「打個賭,半年出成績!」  
    李浩笑道:「你去和團長打賭吧,他喜歡打賭!我得去和七班長談談,鴻飛這小子一肚子的壞水,『背包繩事件』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主意!」  
    鴻飛他們一口氣竄上三樓,找到七班亮開嗓門喊了聲:「報告!」聽見房門緊閉的室內喊了聲「進來!」這才規規矩矩的推開房門,立刻被一陣熱烈的掌聲包圍了。  
    「歡迎新戰友!向新戰友學習!」六名老兵一字排開,用力拍著手。  
    三個人立刻暈了,不由自主跟著拍起了手,訕笑著嘟囔道:「謝謝,謝謝!」  
    「副班長、李偉鈞,給新同志整理內務!劉暢、楊光,給新同志們打水洗洗,李先貴你也別閒著,趕緊給新同志們搬個馬扎呀!」張志剛身體精壯瓜子臉天生就是一副笑模樣,把他的兵指揮得團團轉。  
    三個壞小子的背包立刻被兩雙大手搶走了,沒等他們推辭一下,又被按在馬扎上,接著李先貴端著滿滿一盆水回來了,分到進臉盆裡,笑容滿面的說道:「快洗洗,快洗洗!」  
    三個壞小子早就習慣了陳志軍那套一熊二吼三瞪眼的帶兵方式,多多少少有些「受虐癖」,突然之間感受到這麼多的溫暖,三個壞小子坐不住了。鴻飛站起來扭怩著說道:「班長,還是讓我們自己來吧!讓老同志們伺候著,我們渾身不舒服!」  
    「坐著,坐著!」張志剛笑咪咪的擺擺手:「這不叫伺候,這是團結友愛明白嗎?我們是戰友!進了七班,我們就是一個戰壕裡的戰友!」  
    「報告班長:明白了!」鴻飛有點喜歡張志剛了:「可是,我們總不能看著老同志們忙,我們閒著呀!」  
    司馬群英和武登屹跳起來隨聲附和:「是呀,班長!我們坐不住呀!」  
    張志剛笑了,低頭看了一眼時間:「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休息,半個小時後,我們全體去操場,讓老同志們看看你們在新兵連學了多少本事!」  
    「沒問題!」三個壞小子信心百倍。  
    上了操場,張志剛把三支木槍遞給三名新兵,用商量的口吻說道:「隊列動作先不看了,爬個戰術?」  
    「是!」三名新兵利索的接過木槍,一付「你就瞧好吧」的表情。  
    「正前方,三十米,敵火力點,躍進!」  
    三名新兵像脫弦的利箭「噌」一下子彎腰竄了出去。  
    「敵開火,壓制射擊!」  
    三名新兵向前一大步,身體與地面成一個小角度的夾角利索的躍了出去側身著地,立刻出槍完成射擊準備動作。  
    張志剛誇獎著新兵:「好!動作乾脆利索!起立,歸隊!」  
    受到了表揚,三名新兵喜滋滋跑了回來,看到老兵向他們翹起拇指,不由有些得意。  
    張志剛笑了,還是用一付商量的口吻說道:「副班長,給新同志們表演一個?」  
    「沒問題!」各自不高,健壯的像顆高機子彈的副班長應聲出列。  
    「注意正前方,50米,敵機槍火力點,躍進!」  
    張志剛話音未落,副班長想出膛的子彈一樣竄了出去。他眼睛緊盯著假想火力點,左手伸出右手提槍隨時做好臥倒準備,彎腰蛇形疾進,眨眼的工夫已經衝出一半的距離。  
    「敵倒打火力點!」張志剛突然出情況了。  
    急奔中的副班長應聲向後臥倒,巨大的慣性拖著他一下子滑出去五六米,滑動中,副班長槍抵右肩以鴻飛為假想目標構成瞄準線,開玩笑的「扣動」扳機,笑呵呵的喊道:「啪!命中目標!」  
    這才是戰術,三個壞小子看的發傻!得意洋洋的表情立刻消失,他們自以為傲的戰術動作比起老兵們差得遠了!  
    但張志剛仍然毫不客氣的批評道:「右腿的動作慢了!必須要做到右腿著地的同時身體向後倒!你摔的疼不疼?」  
    副班長提著「槍」跑回來,老老實實的回答:「疼!」  
    「多做做慢動作,用心體會一下!」張志剛細心的替副班長彈彈身上的土,接過木槍遞給鴻飛:「新同志們,再給老同志們表演一下四百米(障礙)怎麼樣?」  
    三個壞小子沒了信心,聲音有些低沉:「好吧!」  
    一趟四百米障礙下來,三個壞小子快要跑斷了氣,等他們幾乎是連滾帶爬的來到喊著加油的老兵面前的時候,聽到了張志剛不絕口的誇獎:「不錯,不錯!全部在二分鐘內!」  
    過線了!一絲笑意爬上三個壞小子的臉龐。  
    「李先貴!」  
    「到!」  
    「露一手?」  
    「露一手!」李先貴嘻笑著抓起木槍。新兵臉上的笑意立刻凝固了,他們明白張志剛這是在變相的打他們的殺威棍呢!  
    「報告班長!」鴻飛低聲喊起來:「我們找到和老同志之間的差距了,我們知道以後該怎麼辦了!」  
    好!一點就透!張志剛還是那副軟綿綿的腔調:「副班長,那我們帶回?」  
    「是!」副班長站出來喊口令:「向右-轉!目標:宿舍!齊步-走!」  
    張志剛抱著三支木槍走在最後,臉上笑咪咪的,他對這三名新兵的軍事素質挺滿意!  
    第二章 「零號首長」  第二節「李先貴,把部隊帶回!」走出操場,孫國輝對著隊列喊了一聲,轉身向張志剛走去。  
    「班長,咱班的三個新兵可不是省油的燈,當兵剛滿三個月一人就背上個處分!我看他們好像一點思想包袱也沒有!」接過張志剛手中的木槍,孫國輝有些擔心的說道:「咱們是不是對他們有些太寬容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總不能一個處分背上一輩子吧?我看他們現在這樣挺好,下連了,新的一頁開始了……」  
    孫國輝有些著急的說道:「班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認為應該對他們嚴加管教!」  
    「怎麼管教?不停的喝斥他們?不給他們好臉色看?」張志剛微微皺著眉頭問道:「你在新兵連沒有被呵斥夠?」  
    孫國輝不好意思的笑了:「這三個新兵蛋子沒有一點新兵的樣子,老練的就好像入伍三年的老兵!」  
    「早點成熟起來不好?」張志剛問道:「說說你對三個新兵的觀察結果!」  
    「沒什麼,就覺得這三個小子忒老練!」  
    「你呀!就這水平了!」張志剛略有些不滿:「班長對自己的兵不瞭解還行?不瞭解兵的脾氣秉性,你怎麼能帶好一個班?」  
    「現在不是由班長你嗎!」孫國輝連忙轉移話題:「班長,說說你的觀察結果,讓我學習學習。」  
    「這三個兵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腦子活,聰明!鴻飛成熟一些,有些心計,還很有些組織能力!好好的摔打摔打,絕對是個當班長的好苗子!」  
    孫國輝驚訝的說道:「就他?這小子一肚子的壞水,分咱班裡的這三枚『導彈』,我看就是他的頭兒!」  
    「沒錯!他在新兵連能領著兩個兵和班長對著幹,而且還讓班長抓不到把柄,說明鴻飛的本事不小!」張志剛若有所思的說道:「從鴻飛在新兵連的表現來看,他的自尊心和虛榮心很強,有意無意的喜歡表現自己,鼓鼓勁兒應該可以成個好兵!」  
    孫國輝鼓鼓嘴:「我對他沒信心,這小子天生一副兵油子模樣!」  
    「主觀!」張志剛批評了孫國輝一句接著說他的觀察結果:「司馬群英性格外向,心直口快脾氣有些暴躁,是個猛張飛似的人物,武登屹自理能力差性格懦弱,是塊兔子肉放到那口鍋裡就是那口鍋裡的味兒,他跟著鴻飛他們純粹是瞎起哄!」  
    孫國輝用心的想了想,點頭贊同:「是這麼個理兒,鴻飛好像什麼事情都看得很透,心裡有數,司馬群英愛瞪眼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武登屹人云亦云沒有個主見,而且這小子不知多長時間才洗一次腳,他那被子上都是一股臭腳丫子味兒,熏的我頭疼!」  
    張志剛笑了:「副班長,你不是不會觀察,你是不會總結!」  
    找準了「突破口」,張志剛開始按部就班的培養這三個壞小子。  
    晚上,看過新聞聯播後各班開班務會。張志剛宣佈完與新兵連的大同小異的諸多要求和不准之後直入正題:「新同志們就要開始專業課目的訓練了,老同志們要多幫助!下面重新分配一下戰鬥編組,我、楊光、鴻飛為第一戰鬥小組,劉暢、李偉鈞、司馬群英為第二戰鬥小組,副班長、李先貴、武登屹第三戰鬥小組……」  
    三個壞小子倒吸一口冷氣:我靠!2:1,以後的日子不好過了!  
    領到了屬於自己的81-1式自動步槍和當時部隊裡並不多見的91式單兵攜行具,類似於解放戰爭時期國民黨兵穿的防暴靴,還領到了一雙除了海軍艦艇兵以外只有衛戍區部隊統一配發的「三接頭」皮鞋,鋼盔、防暴頭盔和橡膠警棍等等一大堆物資裝備,三個壞小子正式加入了戰鬥班開始了警衛專業訓練。  
    警棍術、棍盾術、擒敵術、「三拳三腿」等等課目對司馬群英和武登屹是個完全陌生的課題,鴻飛比他們要好一點,但也是看過沒有練過,他無可奈何的和他的同伴回到了同一條起跑線上,所有的優勢蕩然無存。  
    張志剛愛兵從來沒有用居高臨下的口氣和新兵說話,而且也不把班長、老兵喜歡罵的「新兵蛋子」掛在嘴上。他和新兵說話始終都是和風細雨,他沒有把他的兵分成新兵、老兵,在他眼裡兵都是一樣的沒有新老之分。有什麼樣的班長就有什麼樣的兵,七班的老兵們對三個新兵也是關心備至噓寒問暖,三個新兵體會到了什麼是大家庭的溫暖。有的時候,鴻飛甚至會產生張志剛就是自己大哥的錯覺,雖然他並沒有哥哥。問問司馬群英和武登屹他們的感覺居然和鴻飛相同。三個壞小子不知不覺的對張志剛越來越尊重。但日常生活是一回事,上操場訓練又是一回事兒。只要上了操場,張志剛立刻變成了一隻老虎,雷厲風行,對新兵、老兵一視同仁的嚴格訓練,有時甚至有些苛刻。  
    全訓連隊,半天訓練半天政治學習,比起新兵連來新兵們在操場上待的時間整整少了一半。但鴻飛覺得這半天的時間要比新兵連一天的訓練時間還要漫長,他現在比起其他的新兵沒有什麼優勢,必須全神貫注的學認認真真的練,因為張志剛和楊光無時無刻不在用關注的目光盯著他。剛開始訓練的時候,鴻飛的新鮮勁兒沒有過去,訓練上還說得過去。時間一長,鴻飛堅持不下去了,上了操場心不在焉,訓練質量一天天的下降,他的兩個同伴也是一樣,訓練只求一知半解能用三分力決不使四分勁兒,一天天的混日子。  
    即使這樣張志剛還是很少對新兵們發火,遇到什麼問題他總是笑瞇瞇的瞅著新兵的眼睛問道:「怎麼會這樣?」那兩道目光清澈透明沒有怒氣只有不盡的關懷,就好像他很理解你為什麼犯錯誤,而且知道你犯錯誤絕對是無意的。  
    鴻飛有時候覺得自己不好好訓練對不起大哥一樣的張志剛,也想好好訓練一番給張志剛爭個光什麼的,可是上了操場一苦一累就變得身不由己的放鬆下來。  
    天氣一天天的轉暖,操場邊的小草根部已經有了一絲綠意。轉眼間,新兵們已經下連一個月了。  
    吃過晚飯,楊光把鴻飛帶到操場上。  
    「鴻飛呀,下週一連裡組織擒摔技術比武,你的動作有些不過關哪!」楊光用力嘬嘬嘴,把吸到嘴裡的一片菜葉吐出去:「尤其是側倒!咱們加加班好不好?」  
    他也和張志剛一樣用一付商量的口氣說話。  
    「好!」  
    「按咱們開始!聽我口令:準備!開始!」  
    鴻飛「騰」一下躍起來,轉身的動作有些慢胯部先著地了。「砰」一聲,鴻飛呲牙咧嘴的站起來,痛苦的望著楊光。  
    「看看摔疼了不是!告訴過你多少次了!躍起後轉身要快側身曲肘!看好了!」說著,楊光連準備動作也沒做直接跳起來,半空中,轉過身體,左手臂及雙手先著地撐住身體側身著地,利索的做了一個示範動作。  
    鴻飛不由讚道:「漂亮!」  
    「漂亮吧!」楊光有些得意的說道:「這是練出來的!按照我的標準,三十動!」  
    「二十動好不好!」鴻飛嬉皮笑臉的將條件。  
    「四十動!這都快比武了,你還講條件!你想拖七班的後腿呀!」楊光摸出一包煙,向操場邊上走去:「快點開始,我給你數著呢!」  
    鴻飛只讓自己的胯部受了三次折磨,張志剛連聲喊著「停」跑上操場:「鴻飛,你這樣摔下去,用不了幾天你的胯骨就會斷的!不要害怕愛摔,越怕越愛摔!」  
    說著,張志剛躍起來做了一個「側倒」,動作比楊光還有漂亮。  
    「看見沒有!轉身要快!你是這樣做的。」張志剛再次躍起模仿鴻飛的動作,重重摔倒在地:「看清楚,你和我動作之間的不同了嗎?」  
    鴻飛看除了不同,但是又說不上具體那裡不同,吞吞吐吐的說道:「看、看清楚了!」  
    「那再看一遍!」  
    「砰!」這次張志軍的動作慢了許多,摔得更重了,起來的時候疼得直咬牙。  
    楊光漲紅著臉撲過來攙住張志軍的胳膊:「班長,沒事吧?」  
    張志軍推開楊光的手:「沒事,鴻飛看清楚了嗎?沒有我再來一遍!」  
    鴻飛慌了:「清楚了,清楚了!班長,我好像是在下落時候才轉身的,動作沒完成,我就落地了!」  
    「對了!」張志軍眉開眼笑:「你來上兩遍試試!」  
    鴻飛從張志軍模仿他的動作上找到了錯誤原因,再摔起來立刻得到了張志剛的表揚:「基本合格了!」  
    「哈!學會了!」這次鴻飛沒有摔疼胯部,他由衷的高興。  
    楊光看到張志剛一個勁的揉胯部,都投給鴻飛潑過去一盆冷水:「你小子學個側倒還真不容易,你看看把班長摔的……」  
    張志軍拉了楊光一把,對鴻飛說道:「鞏固一下,三十動好不好!」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以丈」鴻飛被張志剛感動了:「五十動!」  
    「好!我喊口令!」張志剛高興得說道:「摔得越多越熟練,楊光你陪著鴻飛!」  
    楊光知道他抽著煙看著鴻飛訓練被張志剛看到了,老實的與鴻飛摔滿了五十個側倒。  
    晚上,熄燈前,照例要搞體能訓練,每人二百個俯臥撐。等所有人的做完了規定數目,洗漱完畢準備上床睡覺的時候,武登屹還在151、152、的堅持。張志剛已經躺到了床上,看見大汗淋漓的武登屹塊要堅持不住了,連忙跳下床趴在武登屹身邊:「不要洩氣,越到最後關頭越要堅持,這樣才能張力氣!來!我們一起做!」  
    鴻飛拿著毛巾正準備去洗漱,扭頭看見張志軍大腿外側青紫了一大片,心頭不由的一熱,他知道他遇上張志軍真是三生有幸!  
    第二章 「零號首長」  第三節劉新年以柔克剛的計策成功了!鴻飛在經過一番「將心比心」之後終於能夠自覺的去訓練,他認為張志剛給足他面子,他也應該給張志剛面子,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嗎。  
    張志剛班裡的三個新兵,有事沒事總喜歡去四百米障礙訓練場,這個地方僻靜兵們很少來,三個壞小子可以說點悄悄話。  
    三個人躲在高板牆後面,司馬群英看看四處無人,小心翼翼的從口袋裡挖出一包「春城」,迫不及待的抽出一支,點燃後深吸一口,瞇起眼睛愜意的吐出一股粗粗煙柱,這才分給鴻飛和武登屹。雖然下連後,不在禁止新兵們吸煙,但老兵們看到新兵叼著煙總是皺眉頭,他們認為這是老兵的特權,新兵蛋子叼著個煙太不像話了,有時候喜歡多事的老兵會忍不住出聲教訓新兵蛋子們一番。鴻飛他們雖然對此不以為然,但為了不給老兵們留下個壞印象能舒服一點的混日子,所以大部分時間他們吸煙還是偷偷摸摸的。  
    鴻飛伸手把武登屹叼在嘴上的煙搶過來還給司馬群英:「小屁孩兒不要吸煙,小心不長個!」  
    「我已經17歲了!」武登屹認為17歲就是大人了,是大人就應該吸煙,並且鴻飛和司馬群英都在吸煙!  
    「去、去、去!你才16歲!以後要說週歲!」司馬群英吝嗇的把煙裝了回去。  
    鴻飛看了看煙的牌子有些驚訝的說道:「司馬,你抽煙的檔次不搞呀!一塊九一包的春城你也抽?」  
    「你他媽的就將就點吧!」司馬群英以為鴻飛在嘲笑自己不夠檔次,出口不遜:「我他媽的又不是紈褲子弟!」  
    「滾蛋!我老爺子就是一村支書,我也算紈褲子弟?我老爺子特摳門,我來的時候就給了我二百塊錢……」  
    「裝!你就裝吧,等明天你在鼻子上插兩根大蔥,你就成大象了!」  
    「司馬你二大爺的,你才才是狗呢!」  
    「我是狗,我可沒裝象!你小子手上帶著那個叫什麼嘎來著……」  
    「歐米伽!」武登屹接口說道。  
    「對!歐米伽!你手上帶著『歐米伽』包裡還偷偷裝著好幾條外煙,你當我不知道?村支書,你老爺子是大邱莊的村支書吧?」  
    「我靠!司馬你不去當『佛爺』真是瞎了你!」被揭了老底鴻飛不由漲紅了臉:「明天給你一條!」  
    司馬群英立刻眉開眼笑:「這還差不多!鼕鼕,你要不要,趁鐵公雞拔毛了,趕緊!」  
    「不要!飛哥願意給的話,我那條歸你了,想抽我再和你要!」武登屹抽煙純粹是鬧著玩沒有煙癮,他借花獻佛了。  
    「兩條!聽見沒有,鼕鼕,把他的給我了!」  
    鴻飛一把抓住在眼前晃來晃去的兩根手指:「就一條!愛要就要,不要拉倒!」  
    「一條就一條!」司馬群英心滿意足的說道:「說正事兒,月底會操我們怎麼辦?」  
    「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司馬群英驚詫的看著鴻飛。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鴻飛語氣堅定的說道:「班長、老兵們對我們太好了,我們不能不識抬舉!」  
    武登屹停止研究小草:「我聽說,班長也是提干的對象,陳志軍是他的競爭對手!」  
    鴻飛咬牙說道:「我聽老鄉說,這次提干主要是看帶兵能力!我們好好幹!為班長提干扛上一把力氣,不能讓陳志軍班裡的新兵超過我們!」  
    司馬群英和武登屹隨聲附和:「對!我們用實際行動告訴團首長,陳志軍帶兵不行!碰上我們幾個班長剋星就活該他陳志軍倒霉!」  
    三個隊訓練並不積極的新兵突然爆發出來的熱情,迫讓張志軍和老兵們摸不著頭腦,他們並不知道鴻飛等新兵蛋子訓練的原動力竟然這麼的齷齪。  
    老兵,當兵的時間長了,總是在訓練過程中總結出一些竅門。出與對張志軍的尊敬和當兵的責任感他們沒有去想新兵們為什麼突然開始喜歡訓練,新兵想練他們就全心全意、毫無保留的去教。老兵的經驗都是用汗水換來的,得到老兵的傾囊相授鴻飛他們的訓練水平突飛猛進。  
    月底,新兵專業考核如期舉行。會操的結果,鴻飛、司馬群英、武登屹三個背著處分,下連考核成績並不突出的新兵蛋子,把全連給震了。  
    他們三個全部拔了尖,鴻飛不負眾望在81-1自動步槍射擊二練習中拔了頭籌,打出一個命中十發的好成績!他在射擊中顯露出來的天賦,讓老兵們有些瞠目結舌。要知道新兵連的時候,他們使用的是56式半自動步槍,下連以後剛剛接觸到新配發的81-1式自動步槍。100米立姿點射能夠全部上靶,讓部分老兵都望塵莫及,所以老兵們用發酸語氣說:「這只不過是一隻瞎貓碰上了死耗子!」三個壞小子中,司馬群英的體力最好,他當仁不讓的把四百米障礙的第一名多了回來,雖然這個成績是李先貴涉嫌故意放水得來的,但司馬群英還是得到了班、排、連三級的一直認同和大大的表揚。司馬群英立刻臉放紅光,興奮得雙眼發紅,竟然強烈要求再跑一趟!五公里越野考核,三個壞小子再次配合起來,同時衝過終點,這一次他們名列前茅!王軍興奮的跑過來,通知他們:晚上的體能訓練他們可以不參加了!接下來的警衛專業考核,三個新兵勝多負少,一路過關斬將,順利的把訓練紅旗扛回了七班!  
    張志剛還是那副榮辱不驚得表情,笑呵呵把三個興奮的忘乎所以的新兵表揚了一通,出乎他意料的是,三個壞小子竟然跳著腳的喊:下一個目標就是放在三班的「內務衛生流動紅旗」!  
    鴻飛他們三個壞小子的突然轉變,讓李浩有些摸不著頭腦,總以為他們在憋著什麼壞呢,過了一段時間看他們還在保持著旺盛的訓練情緒,這才放了心!劉新年笑著提起打賭的事情,他只是裝著沒聽見。  
    三個壞小子通過這次考核徹底扭轉七班老兵們對他們的不良看法,讓他們認為這三個新兵人性尚未泯滅、本質尚未腐朽還是可教之材,而且老兵們對張志剛的帶兵方法欲發的佩服!  
    新兵們給班裡爭了光,老兵們臉上也有光彩,畢竟新兵能有今天的成績,除了自身的原因外,與班長和老兵們因材施教是分不開的。「徒弟」出色,「師父」自然得意而且對徒弟更是疼愛有加,七班老兵和新兵的關係融洽的一塌糊塗。  
    鴻飛他們沒有想到,一次優秀的考核成績竟然可以得到老兵們的尊敬,竟然可以公然的拍老兵的肩膀,搶他們的煙抽,放到以前這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情。嘗到甜頭的三個壞小子抖擻起精神,開始為「特權」訓練了!  
    眼瞅著在自己手下調皮搗蛋的三個新兵到了張志剛手下,一個勁兒的向上竄,陳志軍有些坐不住了。從調皮搗蛋到訓練積極分子,兩者之間的反差太大了。同為競爭對手。他不由把目光重新放到曾讓他難堪的三個新兵身上。  
    星期六是槍炮日,步兵擦槍、炮兵擦炮、汽車兵擦車。老兵們擦槍快,十幾分鐘的時間結束戰鬥,收起擦槍墊布,翻出換洗的衣服坐在馬扎上,饒有興致的看著笨手笨腳的新兵們擦槍,消磨時間等著集合去洗澡。  
    徵得張志剛的同意,鴻飛把一臉不情願的楊光拉到身邊,讓他教授81-1式自動步槍的「大分解」。  
    楊光已經仔細的洗過手,不想因為槍油再去洗一次所以並不動手操作,只是口頭指點著如何操作。鴻飛對81-1式自動步槍的內部結構很陌生,第一次大分解動作笨拙,楊光一句話沒跟上,擊發簧差點飛了出去。  
    「笨!你的手是兩瓣的嗎?拇指中指要壓住,食指把簧抽出來!」  
    「你不早說,還怪我!」鴻飛反唇相譏:「我只不過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楊光笑著在鴻飛的頭上彈了個腦崩:「你小子這是變相的說我笨呢?」  
    司馬群英和武登屹已經擦完槍交給副班長檢查,跑過來看新鮮,聽見鴻飛和楊光鬥嘴立刻哄笑起來。正想說點什麼,陳志軍門也不敲闖了進來,三個新兵裝做沒看見,頭也不抬的繼續擺弄槍。  
    陳志軍生氣了,質問道:「老張,你這幾個新兵怎麼稀稀拉拉的,見了人也不知道問聲好?」  
    張志剛笑了笑,扭頭喊道:「聽見沒有,六班長來了!」  
    楊光第一個跳出人堆,把抱在懷裡的衣服放到床上,從桌下抽出一個板凳:「六班長,坐!」  
    陳志軍大刀金馬的一屁股坐下順口指責道:「楊光啊,你是老兵了,這點常識都沒有?衣服怎麼能放到床上呢?難怪你們班的內務衛生總是上不去!」  
    楊光有些生氣的看看面不改色的張志剛,抱起衣服一聲不吭的站到門邊,等著集合哨。陳志軍的目光落到了三個新兵身上。  
    司馬群英嬉皮笑臉的站了起來:「班長好!歡迎六班長大駕光臨,指導我班工作!」  
    陳志軍聽出司馬群英話裡有話,一臉怒氣的喝斥道:「問好的時候要立正站好!看你松的像蛋皮一樣!」  
    司馬群英眉頭一皺,就要發怒,鴻飛提著槍機框跳起來打岔:「老班長,您怎麼有時間來看看我們呀?這可是我們下連後的第一次!沒有您當初對我們的教導,我們那來今天的成績!我們正商量著有時間去謝謝你呢!」  
    鴻飛一語雙關,陳志軍的臉「騰」一下子紅了,扭頭對張志剛喊道:「我覺得你的帶兵方法有問題!新兵比老兵還要老練,這樣下去全要成了稀拉兵!」  
    說完也不等張志剛回答,氣沖沖的摔上門走了,三個壞小子嘻笑著對著門口齊聲大喊:「班長走好!」  
    三個壞小子擠眉弄眼的回過頭,突然發現彌勒佛一樣的張志剛沉下了臉,表情嚴肅的盯著他們。  
    「立正!」三個壞小子像被刺刀捅了屁股一樣跳起來站好,張志剛扶著桌子站起來:「我不管你們和六班長在新兵連的時候有什麼誤會或者有什麼不愉快的經歷,你們只需要做一個新戰士應該做的事情!不要忘記了,你們現在是七班的兵!是我張志剛帶的兵!是我的兵,就要有基本的禮節禮貌!明白嗎?」  
    「明白!」  
    武登屹抬頭看看張志剛趨於緩和的臉色,鼓足勇氣說道:「他管好他們班的事情就可以了……」  
    「閉嘴!」張志剛真的生氣了:「副班長,帶他們去跑一個徒手五公里!」  
    鴻飛、司馬群英不住口的埋怨著武登屹衝上操場。陳志軍笑咪咪趴在窗台上看著三個狂奔的新兵,感覺他今天的收穫不小。  
    第二章 「零號首長」  第四節部隊裡會多,衛戍區部隊的會更多,每個星期除了必需的班務會、排務會、連務會,還多了一次防事故班務會。事故這個詞在地方是指:出與某種原因而發生不幸的事情,字典上也是這麼解釋的,可是到了部隊這個詞的含義就廣了,像姑娘穿裙子了部隊要防腐化、開始擒摔訓練了小心不要摔傷、天氣冷了加衣服天氣熱了減衣服等等,所有不適合在班務會上說的事情,都算是防事故班務會的主題內容。  
    星期五,吃過晚飯看過新聞聯播,張志剛照例夾著他那個小本子去連會議室,聽李浩佈置這次防事故班務會的內容。鴻飛他們回到班裡和老兵們吹牛,正聊得高興,張志剛喜氣洋洋的回來了,一進門喊了聲:「鴻飛,接著!」就把提在手裡的一支56式半自動步槍扔過來。  
    鴻飛一把抓住槍,納悶的問道:「班長,這種槍不是不用了嗎?」  
    「別人不用了,你用!」  
    鴻飛一下子想起拿著56式半自動步槍像根樁子似的站在大門口,白天曬太陽晚上曬月亮的警通分隊,心立刻咚咚的跳起來:「班長,最近我好像沒犯什麼錯吧?」  
    「沒有,表現的不錯,繼續保持!」張志剛一眼看透鴻飛的心思,笑著問道:「是不是害怕去警通分隊呀?」  
    鴻飛撓撓頭,尷尬的說道:「沒有,沒有!不怕,我不怕!」  
    「那好!明天去警通分隊報到!」  
    鴻飛急了:「班長,我、我不……為什麼讓我去?」  
    司馬一聽要安排鴻飛去警通分隊,想想他搗蛋的次數也不少,立刻心虛的跳起來:「報告班長,我也不去!」  
    武登屹一看就剩他了,心慌得站起來剛想聲明他也不去,老兵們已經抑制不住大笑起來。  
    張志剛無奈的笑道:「警通分隊那可是咱們團的門面!都是些思想過硬,自覺嚴格要求自己的兵,你們三個一個比一個滑,我不錯眼的盯著還總是偷懶,你們想去,我還不讓呢!」  
    三個新兵長舒一口氣,司馬群英恬著臉說:「班長英明,班長英明!」  
    孫國輝抬手就是一個「爆栗」:「說什麼呢?班長不讓你去警通分隊就英明!」  
    司馬立刻說道:「副班長,你也英明!」  
    老兵們大笑,張志剛忍住笑說道:「司馬群英,不用耍寶了,你們去不了警通分隊安心訓練,鴻飛明天去狙擊手集訓隊報到!」  
    「是!」鴻飛疑惑的看看手中的56式半自動步槍:「班長,這不是狙擊步槍啊?」  
    「訓練槍,考核合格後會給你狙擊步槍的!」  
    「明白了!」鴻飛抱著槍興高采烈的坐下了。  
    配備在戰鬥班裡狙擊手其實沒有電視電影上表演的那般神奇,主要作用就是在進攻時清除敵方火力點掩護全班,防禦時清除敵方壓制火力、消滅敵方指揮人員,但狙擊手可以自由選擇陣地,班進攻時位置靠後一般不參加第一波衝鋒。  
    可以所在全班後面名正言順的偷懶,鴻飛興奮的一夜沒有睡好,第二天提著槍興沖沖的跑到團部去報到。可只過了十多分鐘,鴻飛又垂頭喪氣的回來了,在紅一連門口站自衛哨的楊光一把拉住他連聲問道:「怎麼了?被刷下來了?」  
    「沒有,我不想去狙擊分隊了!」  
    「你這個混球!」楊光大怒:「你當這是住店哪,想住就住不想住換一家!馬上給我報到去……」  
    「老同志,集訓分隊的教員是陳志軍……」  
    「叫六班長!」楊光不滿的打斷鴻飛說道:「稀稀拉拉的沒個兵樣子,對老兵、班長要尊重,知道了嗎?」  
    「知道了!」鴻飛皺著眉頭說道:「六班長對我有看法,他當教員我肯定挨整!」  
    「扯淡!你當六班長和你一樣小心眼!」楊光給鴻飛整整服裝鼓勵道:「好好訓練他整你幹什麼?再說了,他只是個副手,尖刀分隊的狙擊手才是你們的教員!你不去報到,別人還以為你害怕訓練呢,別忘了,你可是代表咱七班去的,咱七班丟不起這人!班長還等你給他爭光呢!報到去!」  
    「是!」鴻飛歪著腦袋想了半天,還是擔心陳志軍整他,可是想想張志剛對自己夠意思不能給他丟人,咬咬牙提著槍跑去報到。  
    楊光勸走鴻飛,仔細想想陳志軍的脾氣,不禁有些為鴻飛擔心,正趕上孫國輝回來換哨,他劈頭就問:「班副,六班長是狙擊教員?」  
    「副的,怎麼了?」  
    「鴻飛和他別著勁呢,捂到一個房簷下可別出點什麼事兒!」  
    「能出什麼事兒!一個新兵蛋子能跳出什麼花來?」孫國輝毫不在意的紮好武裝帶說道:「上次跑防暴隊型你跑錯三次位,班長在操場等著給你出小操,趕緊去!」  
    「我還是有點擔心,我必須和班長說說!」  
    「隨你!」  
    楊光回班拿上防暴頭盔,一溜煙的跑上操場。  
    鴻飛在連隊和團部之間跑了兩趟,等他跑到團部籃球場的時候,狙擊集訓隊已經集合完畢了,他跑過去喊了聲:報告!  
    正在整隊的陳志軍眼睛一瞥,不耐煩的說道:「你幹什麼去了?一個新兵稀稀拉拉沒有一點時間觀念怎麼行!軍人雷厲風行的作風那裡去了,都像你這樣,日本鬼子打進來,你還沒起床呢!這個七班長怎麼帶的兵!下次注意啊,入列!」  
    鴻飛鼓鼓嘴想說,新兵連的時候你是我的班長,我下連還沒倆月呢怎麼就成了七班長帶出來的兵!可看看球場上站了不少軍官,眼神裡對自己遲到多少有些不滿,吼了聲:是,跑步入列。  
    陳志軍一身迷彩服雖已破舊但漿洗得乾乾淨淨,腳上是一雙洗得發白的「解放鞋」,再配上作訓帽下那張曬得黝黑的國字臉,整個人顯得精幹利索,他在隊前與集訓分隊成等邊三角形肅立,威嚴的說道:「狙擊手集訓隊雖然是個臨時單位,但我希望每名同志嚴格要求自己刻苦訓練,不要忘了,你們是代表著你們連隊來參加這次集訓!」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鴻飛一眼,轉身跑去向作訓參謀報告。  
    鴻飛被陳志軍這番話氣得直咬牙,暗暗罵道:你陳志軍有一套,三分鐘沒到,我從給七班丟人上升到給紅一連丟人,要是等到集訓結束,我他媽的得給衛戍區丟人去!  
    其實,鴻飛誤解了陳志軍,這次集訓是團裡組織的,每個連隊都有兩至三名新兵參加,正是各個連隊比作風、比幹勁、比訓練較全勁的時候。陳志軍也是紅一連的兵又是集訓隊的副教員,他巴不得紅一連的新兵在各方各面都拔個頭籌,一方面顯得紅一連不愧是響噹噹的標兵連隊,另一方面也能顯示出自己帶兵有方。  
    鴻飛對陳志軍有意見,訓練提不起勁兒連續被點了三次名,這一天過得心情鬱悶。收操後,鴻飛回到班裡想找個機會和張志剛談談心,他實在是不想去狙擊集訓隊了,不要說訓練就是聽見陳志軍說話他都心煩。轉了一圈好不容易等到班裡的老兵都出去了,鴻飛剛想說話,孫國輝拿著一份電報急慌慌的闖進來:「班長,你父親病危!」  
    張志剛「滕」一下站起來:「什麼,你說什麼?」  
    「老爺子病危!」孫國輝心急火燎的說道:「指導員去團部給你開軍人通行證,連長讓我們馬上交接班裡的工作,九點送你上火車!」  
    「好,好!」張志剛慌的把茶缸碰下桌,又踢倒一個凳子,跌跌撞撞的跑去找倉庫管理員開儲藏室拿皮箱。  
    鴻飛連忙幫著孫國輝給班長收拾東西,建議道:「副班長,要不去團部給班長家裡掛個電話?別把班長急壞了!」  
    「山溝裡拿來的電話,你當班長家在北京呢!」孫國輝從他的儲藏櫃裡抱出三套軍裝,放到床上:「打封電報也要走二十里的山路!」  
    「副班長,你這是?」  
    「班長家條件不好,弟妹又多,我的軍裝穿不了……」  
    「你的迷彩服都破了!」  
    「新的也囫圇不了幾天!」孫國輝小心翼翼的把軍裝放到張志剛帶回家的物品下面,左右端詳了一下,把軍裝露出的一個角塞進去。  
    「那我的軍裝也穿不了了!」鴻飛想去拿軍裝,被孫國輝一把拉住了:「你小子別給我添亂,玩漏了,班長連我的也不要了!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鴻飛轉身就跑。  
    「你幹什麼去?」  
    「給班長的父親買點營養品!」  
    「回來!班長,不會要的!」孫國輝大喝,可鴻飛沒聽見一樣跑沒了影。  
    鴻飛叫上正在給老鄉支臭棋的司馬和武登屹,三個人一起跑到軍人服務社。團裡的軍人服務社比不上一個小賣部,商品中稱得上營養品的只有奶粉。三個人抓耳撓腮的選了一通,抱著五袋奶粉一箱方便面幾斤奶糖回到班裡的時候,張志剛已經走了!  
    孫國輝看著三個新兵買回的東西直想笑:「鴻飛,方便面也算營養品?」  
    鴻飛一臉無奈:「軍人服務社裡就這幾樣吃的東西,再就是火腿腸、午餐肉了!」  
    「把東西退了吧,班長已經走了!」  
    「方便面留下吧,夜裡上哨後餓了可以吃!」  
    「班裡哪有地方放!想吃的時候再去買!」  
    「那我就不退錢了,放在服務社,咱班裡誰吃誰去拿!」  
    「隨你!」孫國輝笑道:「你小子今天這是怎麼了,不會有什麼附加條件吧?」  
    「沒,沒!」鴻飛訕笑道:「副班長,我跟你商量個事兒?」  
    「看看,來了吧!」孫國輝笑著說道:「什麼事說吧!」  
    「我不想去狙擊集訓隊了,我的性格太活潑……」  
    司馬立刻毛遂自薦:「我去,我合適,我的性格穩重有韌性……」  
    「扯淡!」孫國輝指著鴻飛的鼻子說道:「班長剛走你就掉鏈子,我告訴你,狙擊集訓隊你必須去,而且必須把狙擊步槍給我,哦,不是我,是給班長扛回來!知道什麼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嗎?咱七班就是打虎人!有困難要克服,克服不了也要想辦法克服!你的目標就是考核是那個優秀,明白了嗎?」  
    「明白了!」鴻飛心中不滿的說道:克服不了想辦法克服,我全克服了要你個副班長幹什麼?  
    PS:前一段時間,被一些雜事所纏,沒能及時更新,向各位書友道歉,從今天開始恢復更新!  
    第二章 「零號首長」  第五節星期天,狙擊集訓隊不休息,鴻飛提著槍跑去集合的時候,李先貴帶著司馬、武等屹外出。這是新兵入伍後的第一次外出,派老兵陪著主要是怕新兵們走丟了,北京城可比縣城大多了!  
    外出讓兩個新兵很興奮,他們一個勁兒的對鴻飛擠眉弄眼。本來鴻飛對去狙擊集訓隊訓練有點牴觸情緒,看著戰友外出心情越發的煩躁。  
    今天組織鴻飛他們訓練的是一名來自「尖刀」分隊的狙擊手,他從頭到腳罩著一件毛絨絨花花綠綠的偽裝服,像是立起一個草堆,臉上塗了油彩,長得什麼樣都讓人看不清,他舉著一支長長的步槍說道:「各位准狙擊手,現在來認識一下你們的武器!這支槍的全名是『85』式7.62毫米狙擊步槍,槍長1220毫米,初速每秒830米,有效射程1000米,使用53式重彈……」  
    新兵們新鮮了,就這玩意能打出一公里去?快要趕上小鋼炮了!將來要是真的發生戰爭,自己躲在一公里以外,一槍一個消滅鬼子一個班,那群孫子還不知自己在哪兒呢!越想越興奮,三十幾雙盯著狙擊步槍的眼睛,噌噌的直冒藍光!  
    狙擊手對新兵們的表現司空見慣,面無表情的繼續說道:「我身上的裝具,國外稱『吉利』服,我們叫作偽裝服,主要作用是……」  
    狙擊手侃侃而談,把狙擊手名稱的來歷,歷史上的戰功等等講了一大通,鴻飛對此心不在焉,眼睛一個勁兒的向大隊部方向瞄,站得筆挺的陳志軍立刻喝道:「鴻飛,注意隊列紀律,不要東張西望!」  
    狙擊手談興正濃,突然被打斷有些不高興的問道:「誰叫鴻飛?」  
    「報告是我!」鴻飛向前一步走出隊列。  
    「你在看什麼?」  
    「報告教員:我再看為什麼我們狙擊步槍還沒有送來!」  
    狙擊手呵呵的笑起來:「好馬配好鞍!你那兩下還不行,好好練吧,懂嗎?」  
    鴻飛不服氣的哼了一聲,連連撇嘴,陳志軍見狀眉頭一擰就要發火,狙擊手反而大度的說道:「你也用不服氣,還是那句話,好馬配好鞍,等會兒去射擊場,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入列!」  
    鴻飛歸隊站好,狙擊手向前走了兩步,掀開罩在頭上的偽裝網。表情嚴肅的說道:「一名狙擊手不但要有強健的身體;鋼鐵般的意志;敏銳的觀察力;超人的忍耐力,還有最重要的三點:第一是紀律,第二是遵守紀律,第三是完全的遵守紀律!就是一條毒蛇咬在你的鼻子上,沒有命令你也不准動!明白嗎?」  
    「明白!」  
    「好!目標團射擊場,登車出發!」  
    一名專業狙擊手的基本訓練時間是9個星期,鴻飛所在部隊沒有特種任務,所以訓練時間只有四個星期。狙擊手20多個必訓課目中,他們只訓練裝備的操作使用、對活動目標與靜止目標的射擊、狙擊陣地的修建、偽裝等四個課目。  
    三天的裝備操作與使用很快過去,到了射擊訓練的時候,鴻飛簡直要無法忍受下去,他終於明白狙擊手在訓練開始前一再強調紀律的重要性了。北京的五月份,天氣已經有了夏天的意思,氣溫一個勁兒的拔高,到了午間簡直就和盛夏沒有什麼區別。鴻飛穿著厚厚的偽裝服趴在草叢裡瞄靶,天上太陽曬著地上熱氣蒸著,很快口乾舌燥,但還不敢多喝水,因為尿來了只能憋著,狙擊手說:執行任務的時候,目標不知什麼時候突然出現,而你正好去解手了,任務只能以失敗告終,嚴重的甚至會讓你的戰友付出生命的代價!鴻飛知道了一泡尿的嚴肅性只好忍著,就是去請假也不會被批准,搞不好還會被延長瞄靶時間。  
    尖刀分隊的狙擊手很有訓練方法,他和陳志軍找來幾根竹竿,一端按上個直徑只有十公分的圓牌,寫上新兵們的編號,然後,他們躲在靶壕裡喝茶聊天,不知什麼時候在什麼位置就會把小圓牌舉起個兩三秒鐘。新兵們要趕緊用56半自動步槍上加裝的簡易瞄準鏡,看清牌牌寫的號碼記住幾時幾分幾秒某某位置,目標出現一次。等訓練結束時狙擊手要提問,如果答錯了,對不起,別人收操,你還要到草叢裡瞄靶,一直到合格為止!  
    白天熱一點還好對付,忍忍就過去,最要命的是晚上還有訓練,而且要等到熄燈以後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訓練。各種蚊蟲小咬對送上門來的大餐欣喜若狂,呼朋喚友蜂擁而至大快朵頤。新兵們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他們不敢動,說不定對面狙擊手或陳志軍正用85式狙擊步槍上的紅外瞄準鏡盯著看呢,挨罵不怕,關鍵是訓練結束後再次被送回草叢給蚊蟲加餐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鴻飛在訓練前多了個心眼,把領口、袖口、褲腿扎的嚴嚴實實,脖子上裹了兩條毛巾,總以為這樣會少挨一點咬。沒想到蚊蟲的戰鬥意志相當頑強,咬不透厚厚的作訓服,就對著鴻飛唯一裸露的面部下了嘴。第二天清晨,鴻飛頂著個「豬頭」回到班裡時,把所有人嚇了一跳。司馬連忙問,是不是被人打了?鴻飛說是被蚊子咬得。司馬又問:碰上了特大號的?鴻飛說,個個都像大拇指肚一樣大,把司馬嚇得連連咂舌說,鴻飛同志早飯至少要吃四十個饅頭,二十碗稀飯才能把喂蚊子的血補回來。  
    一個星期後,准狙擊手們進入實彈射擊訓練。這一個星期,白天曬太陽晚上喂蚊子,吃不好睡不好,鴻飛的體重直線下降顯得面黃肌瘦,而且昨天晚上潛伏訓練時,真的有一隻大拇指肚大小蚊子在頑強奮戰半個小時後,終於在鴻飛不停抖動的右眼皮上叮了一口。草生的蚊子毒性大,鴻飛的右眼立刻腫的像有一道縫的爛桃。  
    准狙擊手剛進入實彈射擊訓練時,不限定時間沒有統一開始射擊的口令,主要是讓新兵們打體會,找射擊的竅門。鴻飛興沖沖的領了五十發子彈,爬進恨得他牙癢癢的草叢裡剛打了三槍,背後傳來一陣剎車聲,狙擊手一溜煙的跑去報告,鴻飛很想回頭看看是誰來了,但脖子歪了歪又開始瞄準射擊,他看見陳志軍正斜著眼睛盯著他呢。  
    「全體注意,臥姿退子彈!關保險,徒手集合!」狙擊手的口令高亢響亮,比陳志軍粗嗓門好聽的多!  
    鴻飛把散落的子彈壓進彈夾放進子彈袋一溜煙的跑去集合,第一眼就看見團長笑瞇瞇的望著他,心頭不由一熱:團長還記得他這個小兵!  
    團長擺擺手示意整理好隊伍的狙擊手不用再次報告,直接走到隊前說道:「同志們辛苦了!」  
    「為人民服務!」新兵們挺激動,全團幾千號人,團長專門抽時間來問辛苦,這種待遇可不是誰都能享受的,所以答聲響亮。  
    團長滿意的點點頭:「精神面貌不錯,有股子牛犢子的衝勁!軍人就要這個樣子,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敢打敢拚,要有年輕人的朝氣!我聽參謀說狙擊集訓隊的新同志們,白天曬太陽晚上喂蚊子,很辛苦!半年前你們還是父母懷裡的嬌寶寶,今天要經受這樣的訓練,我有些擔心,所以忍不住過來看看,結果我很滿意!你們已經有了軍人的初步素質,希望你們繼續保持,以無比頑強的精神完成這次訓練!有沒有信心?」  
    「有!」受到了團長的親口表揚,新兵們的回答聲更加響亮了,陳志軍也笑得像開了花一樣,只有狙擊手還是那付榮辱不驚的樣子。  
    「稍息!」團長給新兵們下完口令,扭頭問狙擊手:「訓練到那個課目了?」  
    「報告團長:已經進入實彈射擊,目前正組織新同志們打體會!」  
    「哦!進展的很快嘛!」團長略帶驚訝的說道:「比去年的集訓提前了五天左右!」  
    「報告團長,是提前了三天!」狙擊手面無表情,糾正起團長的錯誤來毫不客氣。  
    「對!是五天!」團長毫不做作的說道:「你們狙擊手的記性就是好!」  
    狙擊手大刺刺的說道:「這是我們必備的素質!」  
    團長和狙擊手的一問一答,把新兵們聽得目瞪口呆,這可是管著幾千號人的團長!  
    團長見狀笑道:「新同志們不必驚訝,團長也有犯錯的時候,犯了錯有人給你糾正這是好事情!歡迎你們也給我糾正錯誤!」  
    新兵們一下子放鬆了,覺得團長比班長還平易近人,不由自主的笑起來。  
    團長擺擺手,新兵們立刻止住笑聲,他接著說道:「狙擊手集訓隊開訓快兩個星期了,今天我來了不能就這樣走了,說個時下流行的詞,各位給我秀一把?好不好!」  
    「好!」  
    「看就看有點難度的,200米立姿!」  
    團長下了課目,新兵們無條件的服從,利索的跑到自己的靶台準備。鴻飛聽口令把子彈壓入彈倉,就聽見團長遠遠的喊:「鴻飛,在新兵營射擊考核的時候得了一個嘉獎,今天打第一靶,我看看有進步沒有?」  
    「是!」鴻飛走上靶台,心跳得厲害。今天他的狀態太差了,眼睛腫的看東西模模糊糊,要是打不好,人可一下子丟到團部去了。正在胡思亂想,突然聽見狙擊手喊:「開始射擊」,只好咬咬牙端起槍,這才發現照門、準星上一層虛光,心裡這個後悔呀,本以為今天打體會不要求環數,自己偷懶射擊前沒有用火機燒一下,心裡一下子沒了底,聽見密密槍聲已經響起來,咬牙扣動了扳機。  
    「乒!」報靶桿給指了個三環偏左,鴻飛修正了一下,又是一槍,這次更糟糕,報靶桿換了一個大圓圈,跑靶了!  
    「6號台,集中精力!」陳志軍一聲怒喝,鴻飛手指一抖,「乒!」報靶桿故意嘲笑鴻飛似的劃了一個碩大無比的圓圈!  
    鴻飛一下子懵了,剩下的七發子彈根本不知是怎麼打出去的,最後十發子彈打了一個讓人害臊的成績,32環!  
    第二章 「零號首長」  第六節鴻飛垂頭喪氣的回到班裡,臉也不洗,可以抖下二斤土的作訓服也不換,抱著那支,讓他丟盡臉面的56式半自動步槍,縮到角落裡一聲不吭。老兵們催他趕快洗洗準備開飯,他說頭疼不想去了。孫國輝摸摸鴻飛的額頭並不燙手,以為他只是累得,就囑咐楊光讓炊事班給下點麵條端回來,然後帶隊出去活動身體準備開飯。  
    班裡空無一人,鴻飛摸出一支煙點上,一口氣抽掉小半截。他心裡這個後悔呀,狙擊集訓隊可是團裡組織的,這一下子把人丟到團裡去了。一個團幾千號人,團長能記住自己的名字容易嗎,這下倒好,團長對鴻飛這個名字印象深刻了,不過是反面的印象!  
    「光當!」宿舍門被人一腳踹開,同樣一身土,一臉泥的陳志軍黑著臉闖進來,瞪著鴻飛一個勁兒的喘粗氣。鴻飛雖然厭煩陳志軍的為人,但今天的射擊確實給「紅一連」丟了人,所以低著頭一聲不吭。  
    陳志軍本以為鴻飛會主動向他道歉並表示以後會好好訓練,爭取把不好的印象挽回來,沒想到這個新兵蛋子一聲不吭,自己進來竟然眼皮都不撩一下,不由大怒,冷笑著說道:「鴻飛,你小子行啊!你這是光著屁股推磨,轉著圈的給『紅一連』丟人!真有水平啊,十發子彈打了32環,應該把你的大名寫到連榮譽室去!你鴻飛在咱『紅一連』做了一件開天闢地的大事,把人丟到團長哪裡去了!」  
    鴻飛槍沒打好心情煩躁,被陳志軍一通冷嘲熱諷搞得心頭火起,張嘴想反駁,但想想自己今天的表現的確不盡人意,咬咬牙還是忍住了。  
    陳志軍不依不饒的接著說道:「我早就看你有問題,每天叼著個煙稀稀拉拉,訓練看不見你流汗,玩兒起來你就像水裡撈出來的!你是幹什麼吃的,槍都打不好你當個屁兵啊?我告訴你,你小子命好分到七班,碰上個娘們班長,你要是分道我班裡,我扒了你的皮……」  
    「你扒了誰的皮?」鴻飛終於忍不住了,騰一下站起來問道:「條令上規定你可以吸煙而新兵不可以了嗎?誰告訴你,槍打不好就不能當兵了,你入伍的第一天就槍槍打十環?」  
    「你、你……你個新兵蛋子,要翻天了!」陳志軍被駁得啞口無言,指著鴻飛的鼻子喊道:「張志剛就是這麼教育你和班長說話的嗎?」  
    「尊重是相互的,不是單方面的!我對我們班的班長和老同志從來沒有這樣說過話!」鴻飛冷笑著說道:「當奴才成為主子的時候,他不會平等的對待別人,而必定的奴役別人,因為在他們眼中,人之用兩種,一種是主子,一種是奴才!」  
    「放屁!你罵誰是奴才?」  
    「沒文化!我可沒有這水平,這是魯迅先生在評價奴才呢!」鴻飛一臉不屑的說道:「某人把自己當成奴隸主呢,張嘴閉嘴扒人皮,怎麼他當新兵的時候,他班長沒有把他的皮扒了!」  
    「放你媽的屁!」陳志軍的炮仗脾氣終於被觸發了,他怒不可遏的衝上來照著鴻飛的鼻子就是一拳。  
    「呯!」鴻飛眼前金星閃爍,兩股腥熱的東西蜿蜒的流進嘴裡,接著雨點般的拳頭落在頭上、臉上、身上。鴻飛被痛擊的喘不過氣來,大腦裡被心頭竄上來的那股怒火撞的一片空白!  
    陳志軍終於發洩完壓抑在心頭許久的怒火,收起拳頭,一眼看見血流滿面的鴻飛,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立刻慌了,結結巴巴的問道:「鴻、鴻飛,你沒事兒吧?」  
    這聲後悔的問候,在鴻飛聽來是嘲笑、羞辱,他氣得肝膽俱裂吼叫著:「陳志軍,我弄死你!」瞇縫著被打腫眼睛,對著模模糊糊的人影把步槍掄過去。  
    陳志軍一閃,步槍重重的砸在上鋪床沿上「卡嚓」一聲,折成兩截。  
    「鴻飛,你瘋了!」陳志軍大驚失色:「故意損壞武器是要挨處分的!」  
    鴻飛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認為這是陳志軍在變著法的羞辱他,怒吼著:「陳志軍,我X你媽!」「卡嚓」甩上刺刀,對著陳志軍惡狠狠的捅過去。  
    「瘋了!瘋了!」陳志軍嚇得面無人色嚎叫著跑出去拉上房門。  
    「通」56式半自動步槍的刺刀隔著房門送出來,陳志軍終於明白這是和他玩兒命了,嚇得扭頭就跑。紅了眼的鴻飛連拔三次,沒有把刺刀拔出來,急得左右一晃,刺刀「崩」一聲斷了,他端著剩下半截刺刀的步槍拚命的向陳志軍追去。  
    兵們大部分已經吃完了飯,正兩人成列三人成行的回宿舍,看見血流滿面的鴻飛挺著刺刀狂追陳志軍,營區裡一下子亂了套,大呼小叫的追上去制止。楊光、孫國輝端著一大碗掛面臥雞蛋走出炊事班,看見兵們亂哄哄的往團部方向跑,連忙拉住一個新兵問情況,新兵一把甩開孫國輝邊跑邊喊:「鴻飛端著刺刀和一個老兵玩兒命呢!」  
    「我操!我說就得出事兒!」楊光慌的把碗一扔,拔腿就往團部跑。  
    兵們拚命的喊叫著:「放下槍,有話好好說!」,可是鴻飛什麼也聽不見,他眼睛裡只有陳志軍狂奔的背影,他只有一個目的:捅死他,捅死這個混蛋!  
    陳志軍跑到團部大樓連嚇帶喊,已經聲嘶力竭,跌跌撞撞的狂喊救命。一大群軍官湧出大樓,鴻飛對此視而不見,挺著刺刀對著停下腳步陳志軍撲過去。  
    突然,鴻飛覺得有人抓住自己的脖子,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像騰雲駕霧一般來了個「後空翻」臉朝下被摁在地上,手裡的步槍立刻被一隻強有力的大手奪了去。哨兵撲上來,扭住鴻飛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放開我,放開我!我殺了他!」鴻飛兩眼血紅,跳著腳的大喊。  
    「放開他,給他槍!讓他過去!」一名上尉軍官冷冷的下了命令,鴻飛認識他,這是團裡的偵察參謀、尖刀分隊的分隊長曹衛軍。兩名哨兵面面相窺,遲疑著是否該執行這個命令,曹衛軍立刻大喝:「執行命令!」  
    鴻飛接過槍毫不猶豫撲向陳志軍,但被匆匆趕來的楊光攔腰抱住,他掏出手帕堵住鴻飛還在不停流血的鼻子,看到鴻飛努力的睜開腫的像扣上兩口小鍋的眼睛想看清他是誰,立刻喊道:「鴻飛,醒醒!我是楊光!你殺了人要償命的!」  
    司馬看到鴻飛的慘狀,眼紅了,喊叫著:「拳頭硬,了不起?」一挽袖子就要撲上去,立刻被孫國輝抱住了。武登屹拿出了看家本領大哭起來,好像挨揍的是他。場面有些亂,幾名老兵上來把兩名憤憤不平的新兵「勸」走了。  
    「老同志!他打我!」鴻飛聽見楊光聲音,停止掙扎眼淚嘩嘩的流下來:「我爸爸都捨不得打我,他打我!我不當兵了,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媽媽!」  
    「找媽媽,找媽媽,明天我們就去找媽媽!」楊光哄孩子一樣的把鴻飛按到路邊坐下,接過孫國輝遞來的手帕擦去鴻飛的眼淚:「解放軍戰士掉皮掉肉不掉淚,都穿了半年軍裝了還哭鼻子,沒出息!」  
    「我不穿軍裝了,我不當兵了!」鴻飛突然爆發,跳起來開始脫衣服:「我回家,我不當兵了!」  
    「鴻飛!你太不像話了!」聞訊趕來的劉新年見狀大怒:「有什麼事情依靠組織上解決,你耍什麼無賴!你以為當兵是住店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劉新年,你給我住嘴!」團長滿頭大汗的從食堂方向匆匆跑來:「他只不過是個18歲的孩子!你家的孩子挨了打你也這麼對他說話嗎?我告訴你,應該受到嚴厲批評的是你們紅一連的連長、指導員!你們的思想政治工作是怎麼做的,親如兄弟般的戰友情哪裡去了?你們兩個睜開眼睛看看,一個把人打成這樣,一個挺著刺刀準備殺人,這還是戰友嗎,這簡直就是戰場上與敵人的你死我活!」  
    劉新年、李浩被訓的一聲不吭,臉漲得通紅。團長緩了一口氣,溫和的對鴻飛說道:「把衣服穿上,赤身裸體像個什麼樣子!來隊家屬就住在不遠處,你光著屁股不怕被女同志看見?」  
    「我不當兵了,我要回家!」  
    「鴻飛,目前你還是一名解放軍戰士,必須服從上級的命令!」團長提高聲調嚴肅的說:「你當不當兵,組織上說了算!也許你想當兵,組織上還不批准呢!你知道故意損壞武器裝備、挺著刺刀行兇是什麼性質的問題嗎?我告訴你,觸犯了法律是要判刑的!」  
    鴻飛立刻不吭氣了,他雖然不想當兵可更不想被判刑。  
    團長白了陳志軍一眼,扭頭對軍務股股長說道:「把這個熊兵給我送到禁閉室去,讓他好好反省反省!鴻飛馬上送衛生隊,兩個人都要個思想準備,組織上的處理肯定是嚴肅的!解散!」  
    第二章 「零號首長」  第七節禁閉這個東西和地方上的拘留沒有什麼區別,也是找個小房子把人關進去限制自由。以前這種做法在部隊裡很流行,連長、排長甚至班長都有權利關戰士的禁閉,條令條例完善後,紀律條令裡已經見不到「禁閉」這個詞,而是換了個名字叫做「行政看管」,批准的權限也到了團長和政委一級。  
    陳志軍被勒令解下腰帶、鞋帶,有兩名警通分隊的戰士護送回連隊取了洗漱用品、被褥,被帶到團部頂層的一個小房間裡。房間不大,擺了一床一桌一椅,已略顯擁擠。警通分隊的戰士檢查過房間,沒有發現什麼具有危險性的東西,關上房門在走廊裡站定,他們倒不是擔心陳志軍自殺,檢查房間是必要的程序。  
    等送條令和寫檢查用的稿紙的文書走後,陳志軍一頭倒在床上狠狠的給了自己兩耳光,他後悔的腸子都青了,有什麼事情不好說,為什麼要動手打人呢?鴻飛不是個省油的燈,新兵營的時候就敢和自己硬抗,為什麼還要去打他呢?現在好了,不要說提干,班長也幹不了了,自己辛辛苦苦幹了三年取得的成績就這麼沒了!陳志軍越想越後悔,又給了自己一耳光,把臉埋在被子裡流開了眼淚!  
    鴻飛的傷其實沒有大礙,衛生隊的軍醫給拿了點消炎藥,囑咐著一天給熱敷三次,就被帶回班裡。自己班裡的新兵被打,孫國輝和老兵們都覺得臉面上過不去,有句俗話說得好:「打狗還得看主人」,更何況是為六班爭過榮譽出過力的兵。楊光憤憤不平的把這句俗話說了出來,立刻招來司馬、武登屹的白眼。  
    劉新年、李浩都知道鴻飛和陳志軍之間有一些小摩擦,但萬萬沒有想到能搞出這麼大的動靜直接干到團裡去了。兩個人先是埋怨了一通陳志軍沒素質不冷靜,有什麼事兒連裡不能解決你往團部跑什麼?接著又恨鴻飛這枚導彈膽大包天,一個新兵蛋蛋竟然敢挺著刺刀追老兵,這要是不嚴加管教說不定哪一天,鴻飛就會來追他劉新年,越想越氣,兩個人把三排長王軍叫到連部臭罵了一通。  
    等同樣一肚子火的王軍跑上樓去訓孫國輝,劉新年和李浩這才冷靜下來細想這件事兒的前因後果。陳志軍的預提幹部肯定是泡湯了,鴻飛的處分也跑不了,最關鍵的問題是陳志軍是二排的六班長而他打了三排七班的兵,這兩個班的關係以後要怎麼處?  
    陳志軍坐三天禁閉就出來了,被暫時免去班長職務回到六班等候處理。這三天,鴻飛給煙不抽;給水不喝;給飯不吃,泥塑木雕般的在床上坐了三天。老兵們看著鴻飛原來兩個鼓鼓的腮幫子,三天之內凹成兩個小盆地真得心疼了,掏錢買來一大堆的營養品,但鴻飛看都不看一眼仍然目不轉睛的盯著窗戶外的楊樹發呆。把孫國輝急得一個勁兒的叫「小祖宗」,他真擔心鴻飛想不開,出點什麼事情。那兩名新兵也跟著添亂,一個嗷嗷叫著要去比試比試,一個看見鴻飛就掉眼淚。孫國輝頭都大了,只好讓四名老兵看住司馬、武登屹,他和楊光倒班不眨眼的盯著鴻飛。  
    孫國輝拿起一根火腿腸扒去腸衣,送到鴻飛嘴邊:「小祖宗,吃一點!俗話說得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多大點事兒,值得你絕食抗議,自覺與人民?」  
    「副班長,你說什麼呢?」楊光話音未落,鴻飛呆滯的目光已經落到孫國輝的臉上。  
    「鴻、鴻飛,開玩笑的,你別在意!」孫國輝被鴻飛呆滯的目光嚇了一跳,尷尬的說道:「有什麼問題,咱慢慢解決,身體可是自己得,你總不吃飯怎麼行?」  
    鴻飛的目光落到光溜溜的火腿腸上,像是要研究一下它的具體成分,眼睛裡慢慢的有了一絲靈氣。  
    「來一點?」孫國輝把火腿腸晃了晃,鴻飛突然問道:「陳志軍出來了嗎?」  
    「出來了,鴻飛你可不要做傻……」  
    鴻飛搶過火腿腸三口兩口塞進肚裡,跳下床扭頭就向外走。  
    「攔住他!」真是狗坐轎子-不識抬舉,孫國輝以為鴻飛要去報復陳志軍,心頭火噌一下竄上來,張嘴就要開訓。楊光連連擺手,笑著問道:「鴻飛,你幹什麼去?出班要請假的!」  
    「副班長,請你們放心,我只是想出去走走,不會去報復陳志軍!」  
    「走走好!走走好!早去早回,你三天沒有吃東西了,不要走遠了!」孫國輝欣喜的對著楊光擠擠眼,示意跟上去!  
    鴻飛立刻說:「你們不要跟著我,我一不會去自殺,而不會去殺人!」  
    「你身體虛弱,我怕你一個人出去不安全!」孫國輝被看穿了心思,尷尬的問:「你自己出去行嗎?」  
    「副班長,你放心吧!」鴻飛拉開門走了,楊光、劉暢還是悄悄的跟了上去。時間不長,劉暢一個人回來了,把孫國輝拉到一邊悄悄的說:「在小松樹林哭呢,狼嚎一樣!」  
    孫國輝大喜:「哭哭好!哭出來心裡就痛快了!」  
    小松樹林在營區的角落裡,平常很少有人去,到了晚上更是人跡罕至。楊光蹲在樹林邊把嚎啕大哭的鴻飛鎖定在視線裡,長舒一口氣,他知道這個自尊心極強的新兵蛋子挺過來了。  
    樹林另一邊一排修剪的整整齊齊的冬青樹後,兩個煙頭一閃一閃的亮。王軍和李浩滿臉喜色的聽著鴻飛的「詠歎調」,劉新年匆匆趕來張嘴就問:「哨兵說鴻飛露頭了,怎麼樣?」  
    「哭呢!挺過來了!」  
    「奶奶個熊!」劉新年如釋重負,一屁股坐在地上:「黃鼠狼下羔,一窩比不上一窩!現在這新兵身體條件一個比一個差,自尊心一個比一個強。我當新兵那會兒,剛下連就被抽調去參加還擊戰。那會兒團長是咱紅一連的連長,有一次長途奔襲,去搶佔339高地抄敵人的後路。奶奶個熊,可把我累慘了,我背著門60炮好不容易跑到終點,眼看著最後一個山頭就是上不去。團長上來就是一腳,我屁股上帶著一個27號半的鞋印,噌一傢伙就上去了!要是放到現在,這群新兵還不得和團長理論理論?」  
    「你算了吧!那是戰時,生死都不能保證誰還在乎屁股上的一腳!」李浩接口說道:「再說了,你弟兄四個,從小調皮搗蛋的沒少挨你爹臭揍,上次你爹來隊的時候還說呢,沒想到新年當連長了,他小時候我一天不揍他一頓就過不去這一天!你早被你爹鍛煉出來了,還在乎一腳?」  
    王軍第一次聽見連長的糗事,不由「吃吃」偷笑。  
    「笑什麼笑?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當時我們哥四個的胃口就像無底洞,生產隊裡分的那點糧食不夠吃上三個月的,我爹愁的看見我們就心煩,不挨揍才怪了!你沒挨過揍?」  
    「沒有,我入伍前是非農業又是獨生子糧食夠吃的,我爸爸不心煩所以沒有挨揍!」  
    「要不說你們城鎮兵嬌氣呢,從小不吃點苦怎麼行?」  
    「連長,你又一概而論,我可不嬌氣!」  
    「比起我來,你就是嬌氣,最起碼你沒有挨過餓!」劉新年拍拍李浩的肩膀說:「老李,等會你去找鴻飛談談,處分他是定局了,我脾氣不好別談崩了!」  
    「好的!」李浩關切的問道:「老劉,你家裡現在怎麼樣?如果不行,明天我給團裡寫份報告,給你申請救濟……」  
    「扯淡!」劉新年大大咧咧的說:「村裡早就包產到戶了,現在一年打得糧食三年都吃不了,我二哥前年承包了六十畝山地種上果樹,今年就掛果了,論家庭條件,我現在比你富裕……」  
    見楊光看著鴻飛不會出什麼問題,劉新年直接去團部找團長匯報鴻飛已經沒有自殺傾向了,王軍也放心的回排裡安排明天的訓練,李浩回到連部正考慮著如何作通鴻飛的思想工作,突然聽見有人喊:「報告!」  
    李浩一聽是鴻飛的聲音,心想:來得好!能主動來找我談心,這思想工作就容易做,連忙喊了聲:「進來!」  
    「指導員,我錯了,我請求組織上處分我!」鴻飛敬禮的手沒放下,就開始認錯:「我不應該和六班長吵嘴,更不應該端著刺刀追他!其實他也是為了連隊的榮譽才向我發火的,我槍沒有打好給咱紅一連丟人了!請指導員、連長再給我一次帶罪立功的機會,我保證好好訓練當一個好兵!」  
    李浩一下子轉不過彎來,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這還是那個三天不吃飯要死要活的鴻飛嗎?  
    「指導員,我請求部隊不要開除我的軍籍,給我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鴻飛見李浩發愣,誠懇的說道:「我有決心當個好兵!」  
    「沒人要開除你的軍籍,團裡正在研究對你和陳志軍的處分,你要有個思想準備!」準備了一肚子的話現在用不上了,李浩只好說了一通套話:「犯錯誤不要緊,只要認識到錯誤;改正錯誤,就是一個好同志!你已經認識到了自己錯誤,我相信你一定會改正錯誤,做一名合格的警衛戰士!好了,你回去好好考慮考慮,寫一份深刻的檢查明天交上來!」  
    「是!」鴻飛離開連部直接去了六班,推開阻攔他的老兵,平靜的對有些驚慌的陳志軍說:「六班長,你不用慌我不是來找你打架的,我來是正式通知你,我要當你的班長!」  
    第二章 「零號首長」  第八節鴻飛與陳志軍之間發生的鬥毆事件在全團裡掀起軒然大波,這是近十年來第一次有新兵敢挺著刺刀追班長。鴻飛一夜之間成了焦點人物,走到那裡都有人指指點點。新兵們把鴻飛當成敢於反抗班長的英雄看待,老兵、班長們把鴻飛當成教育新兵的反面教材。鬥毆事件經過眾口傳播已經演義成至少十個版本,最玄的把打架的原因演義成,陳志軍在新兵班對鴻飛要求過於嚴格,而遭到了惡意報復,而且鴻飛早有預謀,目標是指向陳志軍的預提幹部資格!  
    一個星期後,團裡對兩名肇事者的處分決定下來了,陳志軍不但被免去班長職務取消預提幹部的資格,還挨了一個記大過處分,鴻飛也因故意損壞武器裝備、持械威脅他人被連裡給了一個記過處分。  
    鴻飛為了消除影響,熬了一夜精心寫成一份長達十頁的檢查,在紅一連的軍人大會上宣讀後,立刻博了一個滿堂彩。這份檢查內容深刻,旁徵博引狠挖思想上的陰暗面,總起來一句話:自己錯了,而且錯的非常嚴重,自己決心痛改前非當個好兵!鴻飛見老兵們給自己鼓了掌,以為老兵原諒了他,這件事兒就此結束。他那裡知道被取消預提幹部資格的陳志軍贏得了一大批同情者,而且他一個新兵「打」老兵犯了眾怒!  
    星期一,輪到鴻飛小值日,最主要的一項工作,就是飯前去食堂把菜打好,飯後和其他班的值日生打掃食堂衛生。鴻飛來到食堂洗過手,從自己班裡的碗櫥裡抱出四個盤子一個湯盆,按順序排好隊等著炊事班長張法田給分菜。  
    一排、二排很快打好走了,七班是三排的第一個班,鴻飛笑嘻嘻的喊了聲:「班長好!」然後把盤子遞了過去。  
    張法田面無表情,馬勺在菜盆裡攪了半天,然後把四個盤子一股腦的遞出來,四個盤子裡全部是些湯湯水水,零星的飄著幾個菜葉還有一隻蒼蠅在游泳。鴻飛對著張法田笑了笑,低聲說道:「張班長,換個方式收拾我!你就不怕我把這四盤子湯給團長端去?」  
    「我操!」張法田提著馬勺從炊事班竄了出來,指著鴻飛喝道:「新兵蛋子,你威脅誰呢?」  
    「國家一天給我7塊2毛錢的伙食費,我必須吃到嘴裡去!」鴻飛把一條板凳抄到手裡,依然笑著說:「你最好把馬勺放下,我已經挨了一個處分,不在乎多一個!」  
    炊事班的副班長見狀,立刻跑出來拉張法田:「司務長找你有事!」  
    「新兵蛋子,你等著!」張法田自知理虧,氣哼哼的走了。鴻飛把湯湯水水還有那只快要累死蒼蠅倒進洗碗池,喊了聲:「副班長好!」重新把盤子遞進炊事班,這一次菜量足了。  
    吃過飯,打掃完衛生,鴻飛剛走出食堂就被兩名等候許久的糾察喊住了,經過仔細的檢查,鴻飛褲子前開門上有一顆紐扣沒有扣好。因為鴻飛的大名上了糾察黑板報,七班被取消評選這個星期軍容風紀流動紅旗的資格。等他回到班裡,得知連裡組織的衛生小組在他們班的桌子下面找到了幾片菜葉,七班評選衛生流動紅旗的資格也被取消了。下午連裡組織隊列會操,九名班長中有六名班長認為鴻飛的隊列動作有問題,勉強給了及格的分數。晚上,掛在七班裡的三面流動紅旗,分別被三個不同的班摘走了,把孫國輝氣的圍著桌子直轉圈。  
    班長、老兵們找鴻飛的毛病,新兵們嚇得對他敬而遠之,幾個和鴻飛關係不錯的新兵也只敢在沒人注意的時候跑過來安慰幾句。張志剛歸隊後,發現班裡的流動紅旗一面也不見了,原來活潑的鴻飛變得沉默寡言,不由大吃一驚,瞭解情況後匆忙去找劉新年反映。劉新年自是大怒,把幾個班長、老兵叫去狠熊一通,幾個班長認為是鴻飛在打他們的小報告,其心態由戲弄變成了報復,暗暗的鴻飛較上了勁。鴻飛拿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勁頭咬牙和整他的老兵們死扛,實在挺不住了就去小松樹林嚎一通,抹乾眼淚就像沒事人一樣,他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訓練中去,就像瘋了一樣的訓練自己。  
    天濛濛亮,鴻飛已經偷偷起床了,打上沙綁腿穿上沙背心背上兩個裝滿石子的機槍子彈箱開始每天的第一個五公里,然後是一百個引體向上;一百個槓端曲臂伸;五百個三拳三腿(格鬥基本功的簡稱:三拳,勾拳、直拳、擺拳,三腿:鉤踢、彈踢、惻踹),等他回到班裡的時候,兵們剛剛起床。他打千層紙,用盡全身之力雙拳血肉模糊照練不誤,晚飯後跑完一個五公里,他要摔足二百個倒功,做俯臥撐、仰臥起,汗水不在水泥地上流出一個人影不罷手。  
    鴻飛的軍事素質一天一個樣,噌噌的直拔高,司馬、武登屹暗暗叫苦不已,老兵看他們的眼神已經有些曖昧,只好咬牙給自己出小操陪著鴻飛訓練。李浩眼瞅著七班的三個新兵玩命似的訓練有些擔心了,把張志剛和七班的老兵叫去問是不是動用了不該動用的手段,王軍立刻證明這是三名新兵自發的行動。李浩不相信的跑到操場上攔住滿頭大汗的鴻飛求證,鴻飛說他是在履行諾言:做一名好兵!李浩反而更加擔心了,提議找一名心理醫生關心一下鴻飛,但這個建議被劉新年否決了,他信心百倍的告訴李浩:鴻飛長大了,紅一連就要多了一個訓練尖子!甚至打賭說,三個月後不見結果,他下班掛職當兵!李浩見劉新年信心百倍只好囑咐張志剛要掌握好新兵的思想動態,注意調節訓練量等等。  
    一天晚飯後,鴻飛照樣是沙背心、沙綁腿、「機槍彈」的去跑五公里,剛上操場就被兩名新兵拖到高板牆後就受詢問。  
    司馬首先發言:「老大,饒命吧!你想自決與人民不要緊,不要拖著我一塊去,我快要累死了!」  
    武登屹接著控訴:「我媽說了,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天至少要保持七小時的睡眠時間,可現在你每天四點鐘就起床,我們只好跟著起來睡不飽!」  
    司馬接口說道:「就是,看看鼕鼕都瘦了!鴻老大,你玩命的訓練就是為了當陳志軍的班長,你這報復心也忒強了吧?」  
    「我想體現我的價值!」鴻飛一本正經的說道:「我用三天的時間想明白了一個問題,人為什麼活著?法國牧師納德。蘭塞姆在他墓壁上刻了一句話:」假如時光可以倒流,世界上將有一半的人可以成為偉人。『我不想在死之前重複這句話,當兵混三年回家後去社會上混,等到老得不能動的時候,回想一生只是在混日子,沒有一點自己可以自豪的事情,當了一輩子的造糞機器,這樣生活和豬有什麼區別!「  
    司馬愣愣的看著鴻飛突然說道:「你像我爸爸,他經常這樣教訓我!不過這和你拚命訓練之間有什麼必然的聯繫,難道拚命訓練就能體現你的價值?」  
    「我老家有句話『幹什麼的吆喝什麼』!當兵最能體現自身價值的地方就是軍事素質!」鴻飛信心十足的說道:「我要當兵王,我要讓所有人看看,我鴻飛是個強者!」  
    「我操!你現在已經是強者了,全團所有的新兵那個不認識你!」司馬不滿的說道:「你想過我們沒有?我和鼕鼕可沒有當兵王的本事,你天天這麼折騰,我們可受不了!」  
    「看見班長拍連長的肩膀了嗎?看見班長給連長臉色看,連長還陪笑臉了嗎?」  
    「扯淡!」司馬群英不相信的撇撇嘴。  
    「我看見過!」武登屹突然跳起來說道:「班長經常從連長兜裡掏煙抽,有時候還看見他和連長開玩笑!」  
    「真的?」司馬驚訝的說道:「連長整天牛哄哄的,咱連的老兵們見了他大氣都不敢出,班長敢和他開玩笑?」  
    「真得!」武登屹肯定的說道:「班長還拍連長肩膀呢!」  
    「班長膽兒忒大了,這不是老鼠舔貓屁股,找死嗎!」  
    「什麼話?不會比喻就不要比喻!」鴻飛對張志剛相當尊重,不滿的反駁道:「這就是本事,這就是尊重,換個人借給他倆膽兒也不敢!這是班長用訓練成績換來的!」  
    司馬和武登屹本想把鴻飛教訓一頓,沒想到反過來被教訓了一通,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想不出反駁的話,司馬索性耍賴皮似的說道:「反正我只想混三年回家去體現我的價值,老大,算我求你,你老人家讓我喘口氣好不好!」  
    「不好!你們不練算了,反正年底考核我要進全團前三名!」說完,鴻飛一路變速跑,衝上操場狂奔。  
    司馬氣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對著夜色中模糊的背影大喊:「鴻飛,你這條不講義氣的瘋狗,練吧,早晚練死你!」  
    武登屹小心翼翼的說道:「司馬,我覺得鴻飛說得有道理,你沒看見幹部對訓練尖子都另眼相看嗎,什麼好事情也忘不了他們……」  
    「我操,你這個不講義氣的小人!」司馬氣極敗壞的喊道:「你也背叛組織,你這個漢奸!」  
    武登屹撇著嘴說:「你成立組織,也是個反革命的組織!我還是跟著鴻飛保險一點!」說完,丟下司馬跟在鴻飛屁股後面圍著隊列操場轉圈。  
    「漢奸!瘋狗!一對小人!」司馬氣得躺在地上喘了一通粗氣,突然對著夜空大喊起來:「蒼天哪,你怎麼不睜眼看看,為什麼讓我碰上兩個瘋子!我的命好苦啊!算了,別人不仁我不能不義,為了兄弟情誼我他媽的也當漢奸了!」  
    司馬群英跳起來緊緊腰帶,大喊著:「弟兄們,等等我!」恬著臉追上去。  
    鴻飛一面領著兩名新兵瘋狂訓練,一面像條受傷的狼羔子一樣用敵視的目光盯著那幾個想教訓他老兵,只要占理說翻臉就翻臉,那幾個替陳志軍不忿的老兵面對瘋狗一樣的鴻飛終於知難而退。瘋狗這個不好聽甚至讓人反感的外號,不管鴻飛願不願意還是在全團兵們的口中偷偷的叫響了。  
    三個月後,經過地獄般的訓練,鴻飛脫胎換骨般的重生了!五公里越野,他穿著沙背心幫著沙綁腿,背著四箱「機槍子彈」扛著一挺輕機槍,提著卸去槍背帶的81-1式自動步槍,仍然跑在全連的前列。拳擊,鴻飛三個月打爛四個半尺厚的千層紙拳靶,拳面上老繭厚得大頭針扎進去三分之一不覺疼,院子裡沖天的大楊樹,幾拳能打下一層皮。格鬥訓練時孫國輝給他當配手,不小心挨了一拳喊了一天的疼。鴻飛做過試驗,他用足力氣一拳能打穿堅硬的六零炮彈箱,司馬看得連連咂舌從此堅決拒絕給鴻飛當配手。器械訓練,鴻飛五十個大迴環下來連粗氣也不喘,擒摔訓練,鴻飛做示範動作成了紅一連的固定課目,射擊訓練,槍管上掛著兩個裝滿水的水壺,一個小時紋絲不動。鴻飛的表現讓全連刮目,他用自己的汗水、血水贏得了尊重!  
    劉新年說:「第一次,看見這麼爬起來的兵!」  
    第二章 「零號首長」  第九節成功後的成就感讓鴻飛很陶醉,他對訓練陷入了癡迷狀態,不但不斷的加大體能訓練量,還到處拜師學藝,七班老兵手裡的那點「絕活」被掏干後,他開始走出去拜師了。  
    張志剛喜歡刻苦訓練的兵,盡可能的為鴻飛訓練提供方便,公差勤務很少派他出去,還經常的提醒某某老同志戰術好、某某班長擒摔技術好,你應該向他們學習等等。孫國輝曾善意的提醒,小心火了徒弟沒了師父,張志剛對此不以為然,他知道部隊裡需要什麼樣的幹部。  
    進入九月份,衛戍區部隊就開始忙起來,馬上是國慶節了,部隊要強化訓練、要戰備,警衛部隊就是這樣越過節越忙。第一周的週末,營裡通知,從下周開始進入准戰備狀態,一律不准請假外出,誰有私事需要處理這周可以外出,每班兩個名額。  
    司馬、武登屹很想外出,外面花花綠綠的世界太吸引人了,司馬曾感慨萬分的說:「北京城就是好,比我老家的縣城大多了!」但老兵也需要外出,也需要去感歎北京城的變化,他們已經外出過了所以只好留在班裡自由活動。  
    外出的老兵前腳走,連部通訊員後腳進來說:「七班長,這個星期該你們班運垃圾了!」  
    兩名新兵大喜,跳起來強烈要求去運垃圾,坐著拉滿垃圾的卡車外出,也能沿途觀光,雖然夏天垃圾的氣味實在是不好聞,但為了餵飽眼睛,鼻子只能堅持一陣了。  
    「鴻飛,你去!」張志剛不理會兩名躍躍欲試的新兵,扭頭對收拾利索準備去訓練的鴻飛說道:「出去透口氣,訓練要有張有弛!」  
    鴻飛吭吭唧唧的不願去,一班副班長的手槍射擊全團有名,鴻飛費了半天的勁兒,他才答應抽出一個上午得時間露兩手。  
    「怎麼了?」張志剛以為鴻飛嫌髒,有些不高興的說道:「鴻飛,要全面發展,不要一枝獨秀!」  
    「班長,我去吧!」楊光站起來,喜愛的給了鴻飛一個爆栗:「這小子磨了一班副一個星期,搭上兩包『希爾頓』,人家才答應教他一上午,他是捨不得那十塊錢呢!」  
    「一班副太不像話了!怎麼能向新同志索要財物呢!」孫國輝氣哼哼的站起來:「我找他們班長去!」  
    「站住!你也不問問情況,幹什麼去?」張志剛喊住孫國輝,扭頭問鴻飛:「是你主動給的,還是他向你要的?」  
    鴻飛連忙說:「主動給的,一班副班長開始還不願意要呢!」  
    張志剛苦笑著搖搖頭,打開槍櫃給鴻飛拿出一支「五四」式手槍:「鴻飛呀,鴻飛!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以前讓你去訓練就像要了你的命,現在倒好,自己去花錢訓練了。你告訴一班副,說我買了一條煙準備送給他,順便找他談談心!」  
    「是!」鴻飛欣喜若狂,拿了手槍一溜煙的跑走了,他知道一班副是張志剛帶出來的兵,對張志剛無比尊敬言聽計從,張志剛這是拿話點他呢。  
    上了操場,一班副有些不耐煩的抬腕看看表:「你來晚了,我還有兩個半小時的時間!」  
    「謝謝班長!」鴻飛乖巧的說道:「我們班長為了感謝你教我射擊,特意買了一條好煙,說有時間親自給你送去!」  
    「我靠!你對老班長說什麼了?」  
    「什麼也沒說,只是告訴他我來和你學手槍射擊!」  
    「你回去告訴老班長,就說這是我應該做的,煙他自己留著抽好了!」  
    「是!」  
    「算了,算了,還是我自己去吧!」一班副想了想,換上副笑臉捏捏鴻飛的手臂問道:「一口氣可以做多少個俯臥撐?」  
    「三百個!」  
    「力量夠了,你等我一下!」一班副跑回宿舍拿來一個木製的手槍套筒:「你手槍射擊我看過了,其實沒有什麼問題。」  
    「哦?」鴻飛有些驚訝了。  
    「不用吃驚,你現在是名人,所有想在部隊幹點事兒的人都在把你當成潛在的對手!」一班副指指自己:「包括我,這就是我不願意教你的原因!如果沒有老班長,你從我這裡學不了什麼去,不怪我吧?」  
    「不怪!」半晌,鴻飛困惑的問道:「你為什麼留一手?你把經驗說出來,大家共同進步不好嗎?」  
    一班副呵呵的笑起來:「鴻飛呀,我以為你條漢子,搞了半天你還是個孩子,這下我放心了!」  
    鴻飛一臉不解的陪著乾笑,他心中還是不明白為什麼留一手。  
    一班副笑夠了,表情慢慢的嚴肅起來:「鴻飛,如果讓你去帶新兵,你會把你的經驗全部告訴新兵們!」  
    「會!絕對會!」鴻飛毫不猶豫的回答。  
    「我不會,至少目前不會!」一班副眼神深邃的讓人看不到底:「你我不同,你沒有後顧之憂!而我不同了,脫下這身軍裝我只能回去修理一輩子地球!聽說過矬子裡選將軍嗎?」  
    「你就是矬子裡的將軍!」  
    「是的,我很自私是不是?」  
    「是!」鴻飛真誠的說道:「偉人也不一定都高尚!」  
    「哦!你很會說話,你們城市兵都有一張好嘴皮子,你們見過世面不像我們剛來部隊時那麼木訥……」  
    「我沒有恭維你的意思,我從來不拍馬屁!」  
    「好!有股子寧折不彎的勁兒,就憑這付毛驢脾氣,你和陳志軍之間的對抗是必然的!」一班副盯著鴻飛的眼睛問道:「你為什麼拚命訓練?」  
    「為了體現我的價值,為了你們對我尊重!」  
    「價值?尊重?就為了這些?我真看不透你們城市兵了!」這次輪到一班副困惑了。  
    「我訓練的目的就這麼簡單!」鴻飛眼圈紅了:「現在我可以去連長兜裡摸煙抽,你們看我不再用眼睛的餘光,全團排以上幹部沒有不認識我的,有這幾點就對得起我拚命訓練!部隊是個雄性的地方,不相信眼淚只相信汗水,只適合強者生存,將來我退役了,進入弱肉強食的社會,有部隊三年的歷練什麼樣的苦難也壓不垮我,我照樣會是強者!老兵,我相信你也行!」  
    一班副瞠目結舌的望著鴻飛,心裡有些暗暗佩服眼前這個新兵蛋子,自己當了兩年兵才看透的事情,這個新兵現在就看透了。他說的沒錯部隊裡只適合強者生存,就像大浪淘沙一樣,留下的全部是適合部隊生活的金子!  
    一班副說話的口氣也變得平等起來,他推心置腹的問道:「你為什麼要喊著當陳志軍的班長?人說:制人一服不制人一死,老兵們就是因為你這句話才煩你的,你知道嗎?」  
    「當陳志軍的班長,我沒有絲毫報復的願望,我只想讓他看看我是怎麼帶兵的!」鴻飛有些不屑的說道:「陳志軍幸虧是生在和平年代,他那套帶兵方法在戰時肯定會被打黑槍!」  
    一班副恍然大悟:「那你為什麼不向老兵們解釋一下?」  
    「我已經解釋過了!」鴻飛舉起粗壯的胳膊晃了晃。  
    「你今年多大?」  
    「18!」  
    「我看你像81的,你成熟的不像話!」  
    「這要感謝陳志軍!」鴻飛笑道:「挫折就是收穫!」  
    「交個朋友?」一班副伸出了手。  
    鴻飛抓住一班副的手:「我們不僅僅是朋友,我們還是生死與共的戰友!」  
    「那陳志軍呢?」  
    「他也是我生死與共的戰友!」鴻飛看著一班副的眼睛說的真誠:「我們只不過是打了一架,屬於人民的內部矛盾!」  
    「你是條漢子,部隊適合你!」  
    「我快要失去目標了,有些擔心會堅持不下去!」  
    一班副笑了:「你現在還不是兵王呢,你沒見過真正兵王的實力!」  
    「快了,我在等機會和他們比試一番,我相信我的實力!」  
    一班副愣了一下,接著笑了:「也是,連我都肯教你了,你小子肚子裡攢了不少油水吧?」  
    「一點兒,一丁點兒!」一班副這句話說道鴻飛心眼裡去了,他臉上出現他這個年齡應該出現的頑皮的笑容。  
    「交流,交流?」  
    「好,交流,交流!」鴻飛一口答應下來,兩個人的關係從教員與學員變成了平等的戰友關係。  
    這一上午得訓練,鴻飛收穫頗豐,不但交上一個老兵朋友,而且他的老兵朋友告訴他,他擊發動作、持槍動作都沒有問題,之所以打不好是因為瞄準線構成不好。部隊裡手槍射擊要求單手持槍平伸手臂擊發。這樣一來,槍的穩定性不好,始終處於微微的晃動中,構不成精確的瞄準線。而鴻飛每次射擊的時候總想打出一個好成績,總是要求精確瞄準掌握不好自然擊發的時機,自然打不出好成績。一班副送給鴻飛的「五四」手槍套筒模型完全是按照一比一模型製作的,準星、照門很精確和實槍沒有區別。他告訴鴻飛,有時間就用這個東西練瞄準,什麼時候看見目標眼前立刻出現一個虛擬的瞄準線,只需要把手槍套進虛擬的瞄準線裡擊發就可以了。一班副還給鴻飛露了一手絕活,他在右手虎口中放了個核桃其餘三指與手掌握住一個雞蛋,一較勁堅硬的核桃皮「卡」的一聲碎裂而雞蛋安然無恙。鴻飛立刻明白一班副這是告訴他,任何所謂的絕活,苦練永遠是放在第一位的,技巧只是為了少走彎路。困擾鴻飛許久的問題就要解決,他興奮的拿著木製套筒一路瞄著准向班裡跑。  
    劉新年正拿著一張軍報去廁所學習,一出門猛地發現鴻飛正在向他瞄準,被嚇了一跳立刻喝道:「嗐!熊兵瞄什麼呢?」想了想,他是連長不是「什麼」,又改口說:「怎麼把槍拆了瞄連長,小心我處分你!」  
    「連長去學習呀!」鴻飛笑著把套筒遞過去:「木頭的,一班副給的,他教了我一上午手槍射擊,還給我露了一手……」  
    「夾核桃,那是他的保留節目!」劉新年打斷鴻飛問道:「他真的教了一上午,還送你套筒模型?」  
    「真的!」鴻飛沒大沒小的說道:「套筒不在你手裡拿著嗎?」  
    「嗯,不錯,一班副值得表揚!好好練!去吧!」  
    「是!」鴻飛興高采烈的跑進宿舍,劉新年撓撓頭自言自語的說道:「怪了,老兵們從人人討厭鴻飛變成越來越喜歡了,自私的一班副把寶貝都送給他了?這個鴻飛是個苗子!」  
    第二章 「零號首長」  第十節楊光帶著兩名搞了一身臭氣的新兵去洗澡,班裡幾名老兵的撲克戰至正酣。鴻飛闖進戰局,得意洋洋的把套筒模型顯擺了一通,立刻被命令槍支入櫃。他找到去看老鄉的張志剛把槍入櫃,順便要了兩套「四會教練員(會講、會做、會教、會做思想工作)」教材看,他決定獎勵自己一下,今天不再去訓練。張志剛瞭解鴻飛相當班長的真實目的,所以抱著支持甚至是縱容的態度,他認為不想當將軍的士兵絕對不是一個好士兵。  
    鴻飛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床邊,剛翻開教材,就聽見門外有人喊報告。老兵們去別的班一般不喊報告推門就進,喊報告的一般都是新兵,七班的幾位老兵正在為一張牌吵翻了天根本沒人理會。鴻飛聽見門外又喊了一聲報告,就隨口喊了聲進來。  
    陳志軍手裡拿著一套迷彩服應聲而進,喧鬧的七班一下子安靜下來。孫國輝站起來做好拉架的準備,李顯貴一溜煙的跑出去找張志剛。  
    「怎麼,不歡迎啊?」陳志軍坦然自若。  
    「歡迎,歡迎!只顧著打牌呢,沒顧上招呼你!」孫國輝尷尬的給陳志軍拉出一張凳子倒上杯水。  
    陳志軍連忙阻攔:「不用忙,我是來找鴻飛的!」  
    七班裡再次冷場,老兵們面面相覷,鴻飛慢慢的站起來,冷眼看著陳志軍問道:「找我什麼事兒?」  
    陳志軍笑道:「你不用擺出一副準備決鬥的架式,我看你的迷彩服已經破的不像樣子了,我還有一套沒有穿,咱倆身高差不多,你穿應該合適!」  
    「你什麼意思,這算是道歉嗎?」鴻飛冷冷的說道:「如果是,我不接受這種道歉的方式!」  
    孫國輝立刻呵斥:「鴻飛,注意你說話的方式……」  
    「沒事兒,沒事兒!」陳志軍依然笑著說道:「我今天來就是向鴻飛道歉的!」  
    陳志軍把迷彩服放到桌子上,整整服裝規規矩矩的敬禮說道:「鴻飛同志,對不起,希望你接受我的道歉!」  
    來的太突然了,鴻飛懵了,他不知說些什麼才好。他料想陳志軍會扭頭離去,沒想到他真的會道歉。  
    陳志軍以為鴻飛不肯原諒他,咬咬牙說道:「鴻飛同志,這段時間仔細回想我當兵三年的經歷,我發現唯一引以自傲的只有軍事素質,但現在我無法自傲了。你用三個月的時間完成了我三年的訓練,你是個好兵!但為什麼一個好兵在我手下卻是一個故意不訓練的搗蛋兵呢。考慮這麼長時間我才明白,最主要的是我不會因材施教,其次是我的脾氣,你說的沒錯尊重是相互的而且部隊裡只有兵沒有老兵新兵之說!打你,是我當兵以來犯下最大的一個錯誤,對此我已經付出了讓我銘記終生的代價!也許年底我就會退役,也許這一輩子咱們不會再見面,所以我不想留下一個遺憾,真誠得向你道歉,希望你原諒我!」  
    陳志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撕心裂肺的剖析自己,鴻飛被感動了,他鼓鼓嘴想說:班長,我不應該故意搗蛋,不應該出言不遜,但虛偽的自尊讓他最終沒有說出口蠕動著嘴唇抬手向陳志軍敬禮,算是接受道歉。  
    張志剛鼓著掌跑進來,一把抱住陳志軍大喊:「老陳!你終於爬起來了!」  
    「我從來就沒趴下過!」陳志軍扭頭對鴻飛說道:「鴻飛不要松勁,我還沒有失去竟爭『兵王』的資格,今天正式向你挑戰!還有你們班長,他也是兵王,你對手實力非常強大,要小心了!」  
    鴻飛大刺刺的說道:「沒問題,我天生就是兵王!」  
    「那好!我們就用這套迷彩服做個小小賭注怎麼樣?」  
    張志剛偷偷的點點頭,鴻飛笑著說:「好!穿爛了我可沒有賠給你的!」  
    「那好!我們的比賽從明天開始!」陳志軍如釋重負般的走了,鴻飛一屁股坐在馬扎上長吐一口氣,這一天中發生太多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快要超出他心理承受範圍了。他胸中對訓練澎湃的激情,竟然隨著對陳志軍恨意的消除,一點點的退去。鴻飛又明白了一件事,撐過三個月苦練的動力竟然還包括對陳志軍的恨意。  
    鴻飛心亂如麻,坐在馬扎上一個勁兒的喘粗氣,司馬和武登屹一溜煙似的跑進來低聲問道:「陳志軍來幹什麼?」  
    「道歉!」鴻飛歎了口氣說道:「其實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如果新兵連裡我像現在這樣訓練,那會發生後來的事情。陳志軍被取消預提幹部資格,他三年的苦幹白費了……」  
    「下賤!」司馬打斷鴻飛說道:「當初你被打得像個豬頭似的,你怎麼不這麼對團長說?犯了錯就應該付出代價,這是他自找的!」  
    「代價太大了,三年的努力……」  
    「你他媽的真娘們!」司馬突然神秘的抱住鴻飛肩膀問道:「你還有錢嗎?」  
    「少來!你已經從我這裡借走快一百塊了!」  
    「嚷!再嚷我掐死你!」司馬做勢要掐鴻飛的脖子,抬眼看看老兵沒有注意他們這才說道:「聽說過雙旗鎮刀客嗎?」  
    「當然聽說過,那可是部好片子,我還沒看過呢!」  
    「營區外的錄像廳裡到了,我去送垃圾的時候正看見老闆娘對著營門口刷海報呢!」司馬曖昧的笑笑:「怎麼樣,晚上溜出去看看?」  
    鴻飛認真的想了想,星期六晚上是自由活動,老兵一般會湊到一起打撲克,請假說去看老鄉應給不會被拒絕。一部電影最多兩個小時的時間,晚點名前肯定能回來,於是滿口答應下來。  
    吃過晚飯,三名新兵一個去看老鄉,一個接到邀請去參加三連的勾級大賽,一個要去俱樂部看電視,偷偷溜到小松樹林裡會合了。  
    「怎麼出去?」  
    司馬立刻惡狠狠的呵斥武登屹:「當然跳牆頭了,從大門出去那不是找死嗎!」  
    武登屹建議道:「那我們只能從北面出去,從這裡出去要繞到錄像廳至少需要半個小時!」  
    「好,我們就從北面出去,早去早回!分散行動!」鴻飛擺擺手率先溜出松樹林。  
    營區北牆,面向鬧市所以修得堅固、高大。三個新兵看著三米多高的院牆一籌莫展,三人攀登法他們還沒有學習過,而且不知道牆頭上有沒有玻璃碴子,要是被割個滿手血回去,什麼小秘密也暴露了。  
    武登屹膽子最小,見外出無望提議回去,但雙旗鎮刀客對司馬的吸引力太大了,而且順風飄過來的烤羊肉串的香味撩撥的他滿嘴口水:「不行,我今天必須出去!」  
    司馬四處亂望,猛地看見左手有一棵粗大的白楊樹距牆非常近,立刻拉住兩名新兵欣喜的低聲說道:「從那裡蹬著樹就能出去!」  
    三個人立刻飛奔過去,突然,鴻飛身後的草叢裡一陣微響,沒等他回頭,一雙大手已經抱住他的雙腿,接著屁股上被狠狠的撞了一下,鴻飛像個木樁似的撲倒在地。  
    鴻飛知道這個擒敵動作叫做由後擒敵,來人肯定是自己人,但還是把腰勁兒憋足了。偷襲者隨即躍上來,正準備分頭、鎖喉,鴻飛用力一躬腰把他扔到頭前順手就是一拳,扭頭想跑但被三條彪形大漢攔住了:「往哪跑?不假外出,嘿嘿,這下夠你喝一壺的!」  
    鴻飛斜眼一看,他的同伴已經做了俘虜,立刻拉開準備格鬥的姿勢:「口令!」  
    「戰鬥!」偷襲者捂著腰眼,走到鴻飛面前掀亮電筒:「哦!還是個新兵,你是幾連的,下手夠黑得?」  
    「這是你自找的,我還沒有使勁兒呢?」鴻飛對著身邊的楊樹就是三拳,打下一層老皮。  
    電筒再次亮了,雪亮的光柱打在鴻飛的臉上,偷襲者低聲問道:「你是紅一連的鴻飛吧?」  
    鴻飛不可置否的問道:「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尖刀分隊的!」偷襲者笑道:「團長說營外錄像廳掛紅旗(指海報)發信號了,命令我們在這裡守株待兔。你們是第三批!」  
    鴻飛立刻臉綠了,個人挨個處分是小事,關鍵是給連裡抹黑了!  
    「走吧!團長等著你們談心呢!」偷襲者努努嘴,示意他的手下把三個倒霉蛋帶走。  
    「去就去,誰怕誰呀!正好把我們跑五公里突然被偷襲的事情和團長反映一下!」司馬陰陽怪氣的說道:「幸好我們是新兵,格鬥訓練還沒有結業,這要是發生點什麼誤會,看誰吃不了兜著走!」  
    「呵呵,你這嘴皮子夠利索!」偷襲者笑了:「你應該叫司馬群英吧?紅一連三顆搗蛋中的第二顆!」  
    「你認錯人了,我叫武登屹……」  
    「報告班長,他是司馬群英,我是武登屹!今晚兒我和鴻飛出來是跑五公里的,他是想找機會跑出去看電影!」武登屹大怒立刻站出來揭發,順便栽贓陷害。  
    「行!你們幾個的嘴皮子都夠利索,團長一定不會寂寞!」偷襲者揉著腰眼說道:「媽的,這一拳夠意思,腰現在還疼得厲害!」  
    拉著鴻飛胳膊的「尖刀」,突然想起了什麼,跑到偷襲者耳邊嘀嘀咕咕。偷襲者被說的連連點頭眼神一個勁兒的往鴻飛身上撇。半晌,他走到鴻飛身邊問道:「你們真的是在跑五公里?」  
    「真的,誰騙你誰是小狗!」司馬表情嚴肅,一臉的正氣。  
    「沒問你,再喊先把你給團長送去!」  
    鴻飛撓撓頭,問道:「班長,你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實話!」  
    「我們想跳牆出去看電影!」  
    司馬立刻洩了氣,呻吟道:「完了,處分是挨上了!」  
    「你們不用跳牆頭了,那部電影下週二團裡會放映的!」偷襲者拍拍鴻飛的肩膀:「敢做敢當有點意思,我放你們一馬,走吧!」  
    「真的?」司馬同志已經被情緒上連續的大起大落搞暈了頭,不相信的問道:「班長,您不是那我們尋開心吧?」  
    「怎麼?擔心我背後開黑槍!」偷襲者笑道:「看不出這位新同志警覺性挺高的,不相信你可以留下!」  
    「謝謝班長!」三名虎口餘生的搗蛋拔腿就跑。  
    偷襲者突然喊起來:「站住!」  
    武登屹帶著哭腔說道:「司馬說對了!他果然逗著我們玩兒!」  
    「鴻飛留一下,你們可以走了!」  
    司馬歪著頭撇了一眼站成一排的尖刀,低聲說道:「這幾個小子是不是想找碴?」  
    「不怕!他敢捅我一手指頭,我就敢叫破天!」  
    「老大,你這話我聽著怎麼這麼耳熟?」看到鴻飛舉起拳頭,司馬呲著牙說道:「我在前面等你,有情況我幫忙,鼕鼕去叫人!」  
    「不用擔心,有陳志軍的教訓擺著呢!」鴻飛拍拍兩名同伴示意他們先走,鎮定自若的走到偷襲者面前問道:「班長,有事嗎?」  
    「尖刀分隊這個單位你覺得怎麼樣?」  
    鴻飛問道:「哪一方面?」  
    「總體。」  
    「很神秘!據說都是兵尖子!」  
    「給你個小道消息:尖刀要招人了!」說完,偷襲者帶著他的部下,頭也不會的走了。兩名在不遠處觀察情況的搗蛋跑過來問道:「他跟你說什麼?」  
    鴻飛信心十足的說:「他們給了我一份口頭邀請函!」  
    第三章 「尖刀」分隊  第一節三級戰備,即第三級戰鬥準備,條令上這樣解釋的:局勢緊張,周邊地區出現重大異常,有可能對我國構成直接軍事威脅時,部隊所處的戰備狀態。至於啟封武器裝備,制定戰備方案等等事情,不是鴻飛他們可以參與或考慮的,他們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就是訓練!  
    「偷襲者」告訴鴻飛的小道消息真實可靠,尖刀分隊後備人員的選拔工作如期展開。這次選拔,沒有出現鴻飛想像中的那一番龍爭虎鬥,平淡的像日常的訓練考核。  
    尖刀分隊對後備人員早有目標,某日上午把這些目標集中起來進行了一次考核性的選拔。課目很簡單,五公里越野、器械、擒敵四十動與格鬥術、棍盾術、戰術基礎和四百米障礙。等解除戰備後,初步選定的目標還要去靶場考核射擊與投彈。初選過關的後備尖刀,戰備期間目標隨尖刀分隊訓練,先淘汰一批,然後射擊、投彈的時候再淘汰一批,剩下的就是准尖刀了。  
    考核的結果沒有懸念,鴻飛在選中的前三十名新兵中名列前茅,司馬拼盡全力考了第三十名,高興的在操場上就把背包仍上天慶祝。在全體新兵中排名前三十,對於虛榮心很強的司馬來說絕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考核結束後,團長把各連連長、指導員集中起來,當著新兵的面說:這次選拔上的新同志都是各連新湧現出來的兵尖子,知道各位肯定心痛的睡不著覺。但是那個敢吭吭唧唧的不放人,我把他送到尖刀分隊去掛職當兵!如果你們湊夠了名額,我這個團長不幹了,去尖刀分隊當分隊長!  
    連首長們哄笑起來,調皮的就問:那誰去當團長?  
    團長大手一指:「他!我倆調個位置!」  
    曹衛軍嘴一撇:「團長,你別寒磣我,我那水平也就指揮一個連!」  
    「曹衛軍!你還真想當我團長啊?」參謀長臉一拉,不高興了。  
    團長也黑著臉嗔怪道:「明年你給我進校!對自己沒有信心怎麼行?」  
    曹衛軍樂了,進軍校培訓就意味著他可以再升一級,上尉變少校了。  
    收操後,鴻飛沒有回班提著槍直接去了連部。劉新年、李浩都在,鴻飛敬禮問好後,劉新年明知故問:「有事嗎?」  
    「有!」鴻飛笑嘻嘻的說:「請首長們給個意見!」  
    「去、去、去!少拍馬屁,副團職以上才稱呼首長,你是怎麼學的條令?」李浩把毛巾遞給鴻飛讓他擦擦汗,然後問道:「想去?」  
    鴻飛的眼神立刻落在劉新年的臉上觀察情況。  
    「你不用看連長的臉色,說你自己的意見!」李浩盯著鴻飛的眼睛說道:「我和連長一定尊重你的意見!」  
    「我是紅一連的兵,我聽你們的!」鴻飛立正說道:「你們只要搖搖頭,我立刻忘了這件事!」  
    「尖刀分隊可都是兵尖子,每年的訓練標兵幾乎都出那裡!」李浩進一步誘惑。  
    「那又怎麼樣?我們班長還是預提幹部呢,他們怎麼沒有?」  
    「瞎咧咧什麼?你怎麼知道尖刀分隊裡沒有預提幹部?」劉新年問道:「誰告訴你,張志剛是預提幹部?」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劉新年揮手打斷鴻飛:「越來越不像話,連長問話也敢頂嘴!這事過後我再收拾你小子,現在說你的意見!」  
    「還是那句話,我是紅一連的兵,我服從連裡的決定!讓去不給紅一連丟人,不讓去……」  
    「讓你去,而且必須要留在尖刀分隊!」劉新年大聲的說道:「有時間把你的訓練經驗在全連範圍內傳授,培養出一批尖子全部送到尖刀分隊去,我要把那裡變成紅一連的一個編外分隊!鴻飛,你就是咱紅一連在尖刀分隊的種子,必須給我生根發芽!聽明白沒有?」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鴻飛敬禮說道:「我走到那兒都是紅一連的兵!」  
    去尖刀分隊報道的那一天,鴻飛才知道「偷襲者」的名字叫鄭拓,是一名志願兵班長,第一次訓練他就給新兵們一個下馬威。  
    尖刀分隊其實就是團直屬的偵察分隊,因為衛戍區部隊主要擔負警備任務,所以偵察分隊還肩負處理突發情況的特勤任務,於是就有了尖刀這個代號。參訓的新兵們還沒有經過最後的考核,所以沒有編入戰鬥班,曹衛軍安排鄭拓帶著三名副班長組織訓練。  
    因為新訓分隊是個臨時單位,鄭拓沒有經過分隊任命就指定排尾的一個兵為副班長,主要職責是幫著拿個器械、喊個口令什麼的。因為是臨時單位新兵們還在各自班裡睡,所以這個「副班長」連菜地、內務也省了。  
    但隊列裡馬上有了不同的聲音,一名新兵提出應該由他來擔任副班長,並且說出理由:他是鄭州市連續兩屆的長拳冠軍。河南鄭州和鴻飛的老家滄州都是在全國赫赫有名的武術之鄉。鴻飛不會武術但這名要求當班副的新兵在新兵營的時候,就經常給大家表演,閃躍騰挪拳若流星煞是好看。司馬曾問過來自武術之鄉的鴻飛,這個兵的功夫有多深?鴻飛覺得不能給家鄉抹黑,不懂裝懂的糊弄司馬說:厲害!像你這樣的,三四個都不夠他打得,不過到了滄州他就不行了!司馬從此對會武術的鄭州兵敬而遠之。  
    鄭拓顯然對這名新兵的毛遂自薦不感冒,反問道:「會武術就可以當好副班長了?」  
    冠軍說起來一套一套的:「最起碼,與敵格鬥時我的勝算大一些!副班長也是全班同志學習的榜樣!」  
    「好!那就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厲害!」鄭拓把槍放好,指著冠軍說:「必須拿出你的真本事,不然你就是第一個離開尖刀的!」  
    兩個人穿好護具,面對面站好,冠軍又是白鶴亮翅又是舉火燒天的亮了幾個架式,拳腳相加的打過去。鄭拓並不還擊,連連後退不眨眼的盯著冠軍的動作。冠軍大喜,拳腳更加密了。突然,鄭拓大喊:「注意胸部!」一拳砸在剛剛躍起的冠軍胸脯上。冠軍飛出去三四米仰面跌倒,呲牙咧嘴的半天沒爬起來。  
    「大家看明白了沒有?」鄭拓拍拍手說道:「競技體育不是格鬥術。且不要說套路比賽,就是散打比賽中也有諸如,不准打後腦等等保護運動員生命安全的規定。但我們就不同了,因為我們面對的是敵人,我們不但可以打他後腦而且可以砍他的脖子!我希望在地方上接受過一些武術訓練的同志,不要自持高人一等,真正的武術不是用來表演,是用來格鬥的!明白嗎?」  
    「明白!」新兵尖子們真的明白,到了尖刀分隊等於又進了一個新兵連,他們需要從頭開始。  
    接下來的訓練讓新兵們明白真功夫是怎麼來的,鄭拓說:「想要打人先要學會挨打。」新兵們有些發懵,挨打還用學?把臉伸過去,人家一准給你反正兩個大耳光!冠軍心理剛剛受到挫折還在恢復期所以沒有說話,來自武術之鄉的鴻飛立刻舉手說:「要練習抗擊打能力!」  
    鄭拓連連誇獎:「說的沒錯!單數兵向前一步走!向後-轉!單雙數配對,自由格鬥開始!」  
    新兵立刻嘻嘻哈哈的打成一團,鴻飛拳頭硬,他怕打中配手受不了,所以撓癢癢似的逗著玩。司馬純粹是自由活動了,與配手你捅捅我我捅捅你的誰也不好意思下重手。  
    時間不長,鄭拓不耐煩了,喊道:「停!你們互相按摩呢?尤其是鴻飛和司馬群英,你們兩個是不是在跳舞?聽我口令,鴻飛、司馬群英出列,自由格鬥,開始!」  
    兩個搗蛋,相互擠擠眼,出拳很猛沾衣即收。鄭拓立刻喝道:「你倆慢慢玩兒啊!我去通知勤務班拉電線,我讓你倆挑燈夜戰!」  
    司馬心頭一顫,出拳重了一點「啪」一聲落在鴻飛臉上,鴻飛立刻還以顏色。一來二去,兩名搗蛋的拳腳生風,逐漸進入狀態,辟哩啪啦的擊打聲越來越響。終於,司馬虛晃一招後一拳重重打在鴻飛小腹上,鴻飛疼得一皺眉右拳使足勁一拳把司馬打得吐出護齒側身摔倒半天爬不起來。鴻飛慌了,連忙上去攙扶,司馬已經被打急了,抬手就是一拳。鴻飛吐出一口含著護齒、牙齒的血水,嗷嗷叫著撲上去對著司馬就是一通鉤拳!  
    兩個紅了眼的新兵完全打亂套,早就忘了什麼格擋防、組合拳、鉤踢、側踹,就像街頭混混打架一樣一通亂打。時間不長,兩個人全都鼻青臉腫的趴在地上氣喘吁吁的爬不起來。  
    鄭拓這是才喊聲:「停!」然後鼓著掌說:「打得好,打得好!這才是格鬥!」  
    兩個倒霉蛋趴在地上面面相覷,鄭拓這不是挑撥、教唆戰士們打架,他看熱鬧嗎!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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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尖刀」分隊 第二節射擊考核過後,最初選定的三十名准尖刀只剩下了十二名,一個加強班的兵力。曹衛軍當場宣佈,留下的明天搬著背包到尖刀分隊報到。鴻飛和司馬歡呼雀躍了一陣後沉默下來,他們不想離開七班;不想離開大哥一樣的張志剛和老兵們。  
    回營區的路上,兩個人縮到卡車的角落裡商量了一通,決定給老兵們買點禮物略表寸心,以感謝他們無私的幫助和照顧。  
    回到班裡,兩個人匯報了考核情況,張志剛和老兵們立刻眉開眼笑,尖刀分隊這次只選拔了十二個兵,七班就佔了兩個名額,這絕對是讓人顯耀的成績。鴻飛趁著班長、老兵高興,張口說:明天就要集中進行封閉式訓練,想請一個小時的假,出去買點東西!  
    張志剛滿口答應,戴上帽子去連部給兩個人請假。孫國輝、楊光等老兵們圍上來,拍打著兩個人的肩膀,囑咐他們不要忘了紅一連、忘了七班、最主要的是不要忘了他們。鴻飛、司馬說:走到哪兒,他們都是紅一連七班的兵,都是班長、老同志們帶出來的兵!  
    正說著,張志剛回來了,告訴鴻飛、司馬:早去早回,連裡晚飯後給他倆開歡送會!  
    兩名新兵沒有想到連裡這麼重視還要開歡送會,戀戀不捨的心情又增加了幾分,激動的想給全連的同志,都買上一份小禮物表達他們的心情。  
    檢查過軍容風紀,張志剛把外出證交給他們,兩名新兵一溜煙的走了。孫國輝湊過來低聲說道:「我瞅著這倆小子怎麼有點像忘恩負義的白眼狼,離開塑造他們的班集體,一點傷感的意思都沒有?」  
    「能去尖刀分隊,這是對他們刻苦訓練的肯定,高興是應該的!」張志剛拍著孫國輝的肩膀說:「當初某人去尖刀分隊報到的時候,高興的把應有的程序都忘了,打了背包就走!是不是?」  
    孫國輝立刻叫道:「班長,你又揭我短!」  
    老兵們都知道孫國輝的這個笑話,還知道他被尖刀分隊退回來以後哭過一天的鼻子,所以故意大笑著起哄,把孫國輝搞了一個大紅臉。  
    鴻飛、司馬拿出跑五公里的勁頭狂奔到商城,買東西的勁頭就像錢是剛剛搶來的,急於銷贓一樣。如果不是軍容嚴整,估計一直對他們嚴密監視的售貨員早就報警了!  
    紅一連的歡送會如期召開,鴻飛、司馬被劉新年定為兵們的學習榜樣,要求大家嚴格要求自己努力訓練,爭取早日把尖刀分隊變成紅一連的第四個排。李浩則要求兩名准尖刀,牢記自己是紅一連的兵,發揚紅一連的光榮傳統再立新功!  
    兵們掌鼓的真心、熱烈,全團12個戰鬥連隊,紅一連一次出了兩名尖刀,這份集體的榮譽是這兩個兵用汗水換來的,應該為他們鼓掌!  
    兩名准尖刀,一名臉色潮紅得意洋洋,一名有些傷感眼神在兵們的臉上滑過去、滑回來,彷彿這一去他永遠也見不到這些戰友,要把他們的音容笑貌永遠記在心裡一樣。這是鴻飛一生中的第一個連隊,這個連隊給了他太多太多,有刻骨銘心的傷痛;有收穫後的無比喜悅,還有那群他永遠也忘不了的老兵們。在這個連隊裡他完成了從頑皮孩子到男子漢的跨越,他長大了;成熟了;堅強了;學會用腦子考慮問題了!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已經把融入這個連隊,覺得這裡就是他的家!  
    熄燈後,孫國輝偷偷的溜到軍人服務社買來兩瓶「二鍋頭」、幾包花生米、幾根火腿腸,算是鴻飛、司馬的餞行宴。  
    張志剛舉起小半搪瓷缸白酒,低聲說道:「歡送鴻飛、司馬去尖刀!這是他倆的榮譽,這是咱班的榮譽!祝他們,旗開得勝;馬到成功!一大口!」  
    鴻飛這是第一次喝白酒,辛辣的液體在食道裡點起一溜火嗆得他眼淚直流,但他還是喝下一大口,這是他最尊敬的班長提議的。  
    孫國輝端起搪瓷缸子接著說道:「到了尖刀好好訓練,不要給咱七班丟人!有時間常回來看看,七班就是你們的家,我們就是你們的大哥,有什麼事兒說一聲,哥幾個竭盡全力!一大口!」  
    「謝謝副班長、謝謝班長、老同志們!」鴻飛、司馬眼圈紅了,端起搪瓷缸子又是一大口。  
    楊光舉起酒杯說:「酒少了點,老同志們不能一一和你們單獨表示,我代表老同志和你們說幾句!鴻飛,你跌倒後能爬起來說明你是條漢子,但你要注意一點,看人、看事要看好的一面要看優點,不要總盯著缺點不放,好嗎?」  
    「謝謝老同志,我記住了!」鴻飛連連點頭。楊光接著說道:「司馬群英,你的脾氣暴躁是個粗線條的性格,要注意團結不要總對人家瞪眼睛。在咱班裡,大家都瞭解你是有口無心。尖刀對你來說是個陌生環境,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去的時候,大家熱烈歡送,你要被退回來可沒人夾道歡迎!」  
    「老同志放心,我記住了,一定改掉我這個臭脾氣!」司馬喝下一大口酒,冷不丁冒出一句:「楊老兵,你的帶兵水平快趕上班長了!」  
    「什麼趕上班長了,這就是班長讓我告訴你們的!」楊光笑道:「來,舉杯!我們老兵敬你們一杯!」  
    二兩酒下肚,鴻飛暈忽忽的倒在床上睡了過去,到了後半夜才醒過來。睜開眼睛就看見床頭上多了一堆,護膝、護腕之類的防護用品。他心頭一熱,知道這是老兵們偷偷放在他床頭的。  
    下床叫醒司馬,兩個人拿出禮物,偷偷放進老兵們的儲物櫃,開關櫃門的輕微聲響驚醒了張志剛:「你們幹什麼?」  
    「嘿嘿,沒幹什麼!」兩個人想把東西藏起來,但張志剛已經下床了:「你們請假去買的這個?」  
    「是的!」鴻飛拿出一副狗皮護膝:「班長,你關節不好,現在戴上說不定能捂過來!」  
    張志剛嘴唇抖了一下,司馬把東西一樣樣的拿出來:「這是個副班長的健胃藥;這是給楊光的鋼筆;這是給劉暢的腳氣藥水……」  
    「你們花了多少錢……」  
    「班長,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鴻飛打斷張志剛的話說道:「其實我們好好訓練就是送給你最好的禮物,但是我們買這些東西不是為了送給班長、老兵的,我們是送給關心、幫助我們的大哥!雖然我沒有哥哥,不知道哥哥應該是個什麼樣子,但你們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我的大哥!」  
    「班長,收下吧!」孫國輝突然翻過身低聲說道:「這倆小子不知道怎麼表達感激之情呢,互贈紀念品不算違反紀律!」  
    張志剛接過護膝,拍拍兩名新兵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到了尖刀,你們會接觸到很多的班長。一名班長要訓練八名戰士,他不可能拿出八種脾氣來適應你們,所以需要你們去適應班長的訓練方式。班長的表現有時候會不對你們的心思,但他的中心目的就是帶好他的兵,明白嗎?」  
    「明白!」鴻飛、司馬低聲說道:「班長放心,我們已經長大了!」  
    「好!」張志剛指指武登屹悄悄說道:「你們談談!」  
    三個人來到會客室,剛關上門武登屹就噗哧噗哧的掉開眼淚:「你們一起走了,我一個朋友都沒有了,以後我和誰玩?」  
    鴻飛、司馬差點笑噴了,這小子從聽說他倆到了尖刀就開始不高興,原來是擔心沒有人和他玩兒,司馬開玩笑的說:「課餘時間,我們來找你玩兒不就完了!」  
    「那誰來幫我,你們走了連個關心我的人都沒有了!」武登屹抹著眼淚又提出一個理由。  
    鴻飛笑道:「算了吧你!鼕鼕,我問你,全班誰沒幫你洗過衣服?你那臭襪子班長至少給你洗過十回,還要怎麼關心你,就像你媽那樣?」  
    「不許你說我媽!」武登屹生氣的說道:「班裡就剩我一個新兵了,和老兵們說話能和我們一樣嗎?我們一起玩的東西,他們喜歡嗎?他們知道鄭智化是誰嗎?我和他們之間有岱溝!」  
    鴻飛、司馬傻眼了,老兵其實不老,比他們幾個新兵年長不了幾歲,就這幾歲竟然和武登屹有了岱溝。  
    司馬反問道:「你和你媽有沒有岱溝?」  
    「我媽知道鄭智化、四大天王、黑豹樂隊!」  
    司馬嘲笑說:「那你媽可夠新潮的!」  
    司馬不恭敬的語氣讓武登屹急了,正準備出聲維護他媽媽的神聖地位,鴻飛站起來說道:「鼕鼕,不能總讓別人遷就你,一切還是要靠自己!我和司馬在尖刀等著你,咱們三個不應該分開,能不能去就看你的了!」  
    「你敢保證明年尖刀會選拔老兵?」  
    「我不能保證!」鴻飛嚴肅的說道:「但你必須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要不然在別人眼裡,你永遠是個長不大孩子永遠是個伏在母雞翅膀下的小雞。等下批兵到了,他們也會看不起你!古人說的好,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被新兵看不起可是個大問題,武登屹認真的考慮了一下這個未來的問題,抬頭說道:「我決定了!能去尖刀最好,如果去不了,當班長就是我的目標!」  
    「好,一言為定!」三名新兵把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第三章 「尖刀」分隊 第三節第二天,被選中的12名新兵,全部是在班長、老兵的簇擁下去報到的。他們背包、行李全部由老兵幫忙拿著,而且被放到了人群的正中和班長並肩的位置,很風光,有些中了狀元跨馬遊街的意思。班長、老兵們個個紅光滿面逢人必打招呼,當問起他們幹什麼去,所有的回答幾乎都是一樣的:「送個兵去尖刀!」。口氣有些不屑,好像被送去尖刀的兵是他班裡最差的一個!  
    曹衛軍抱著肩膀站在分隊集合場上,用看猴戲一樣的眼神看著像送出嫁閨女一樣被送來的新兵。集合場上亂的就像鬧市,班長們故意亮開大嗓門互相謙虛著:「你也送來一個!帶兵有方啊!」  
    「一般般了!我也就是簡單的指導了一下!」  
    鴻飛聽的直撇嘴,幸虧你是簡單的指導了一下,你要是用心指導一下,尖刀分隊的隸屬關係就要改一下,變成某連某班的尖刀分隊了。  
    「那個兵,你站住!你撇什麼嘴?幾連的?」鴻飛的表情顯然是讓這位帶兵有方的班長不高興了。  
    「報告班長:紅一連七班的!」鴻飛指指司馬:「他也是,我們一齊來報到的!」  
    「哦!不錯,不錯!去報到吧!」那位班長聽說過鴻飛的大名,扭頭對另一名班長低聲說道:「這就是那條瘋狗!」  
    「認識你還問他幾連的?」  
    「我也是剛認識,有幾個新兵敢向他那樣,見了班長還得意洋洋的?要是分在我班裡,我一定讓他明白什麼叫做禮節禮貌!」  
    「算了吧你!小心這條瘋狗咬一口,陳志軍就毀在他手裡!」  
    鴻飛聽見班長們的議論不以為然的笑了,司馬也是敢把皇帝拉下馬的主,脖子一橫就要說上幾句公道話。  
    「立正!」曹衛軍不失時機的一聲口令,鬧市立刻變成了雕塑陳列場。他踱到場地中央大聲說道:「班長、老兵們回去後,不要使用新戰士的床鋪,說不定什麼時候我就會把人給你們送回去!好了,新戰士已經報到,你們可以回去了!」  
    班長、老兵大都有些不忿,嫁出去的姑娘,你覺得不合適再給送回去,這不是扯淡嗎!  
    曹衛軍可不理會兵們的忿忿不平,舉起左拳喊道:「報到人員,面向我,成橫隊,集合!」  
    新兵們按照左高右低的順序在他面前站好隊,曹衛軍熱情的說道:「首先,我代表尖刀分隊全體指戰員歡迎你們的到來!」  
    新兵們面露喜色,熱烈鼓掌。  
    曹衛軍兜頭就是一盆涼水:「其次,你們暫不下班,集中訓練。各位同志要有回老連隊的思想準備,尖刀的原則是寧缺勿濫,不養吃乾飯的!」  
    還沒走遠的班長、老兵們更加憤憤然,按曹參謀的意思,全團除了尖刀分隊全是吃乾飯的,這裡面包不包括團長、政委?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他們覺得這個問題很嚴重,有必要向連長、指導員匯報一下。  
    「第三,對你們下一步的訓練提四點要求。一、學會熟練操作、使用輕武器,二、加強體能掌握基本戰術,三、掌握基本的偵察專業技術,四、自覺刻苦的訓練。完畢。解散!」  
    新兵們重新領了槍,在鄭拓以及他的三名副手陪同下,來到團部四樓一個擺了八張高低床的寬敞房間裡,訓練即刻開始。  
    一群尖刀把兩個碩大的木箱抬進來,三名副班長在每個新兵面前擺了十二支長短不齊的輕武器。鄭拓舉起一支手槍:「五四式大家已經接觸過了,我們從六四式手槍開始。六四式口徑7.62毫米,槍長155毫米,高……」  
    鄭拓侃侃而談,眾新兵們盯著一大堆武器,眼睛直冒藍光,沒有不愛槍的男孩子,更何況是從手槍到機槍一件不少。鴻飛最感興趣的是67式微聲手槍和85微沖,最大的遺憾是沒有看到「轉盤」機槍(前蘇制7.62毫米DP機槍)。他一直想抱上那麼一挺,頭上也搖晃著老式步談機的無極性天線,喊一嗓子:「向我開炮!」,找找英雄王成的感覺,他崇拜王成好多年了!  
    鄭拓如數家珍般的介紹完槍械的諸元,開始教授各式槍械的分解、結合,這是老傳統了先學操作再學使用。  
    我軍制式槍械的內部構造大同小異,新兵們有過操作輕武器的基礎,所以學得很快。一上午的時間,即能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分解結合。下午的訓練課目還是武器的操作結合,四名負責訓練准尖刀的正副班長全部出現。他們給准尖刀鋪好一張大大的擦槍布,利索的把所有武器全部拆成零件混成一大堆。  
    鄭拓拿著個秒錶喊道:「半小時完成槍械組裝!開始!」  
    為自己在短時間內學會所有我軍現役武器分解與結合的新兵們,立刻從得意洋洋的狀態中清醒過來。眼前的槍械零件讓他們眼花繚亂,怎麼看怎麼一樣,有心計的比長短、大小然後組裝,心急的拿著56式半自動的套筒使勁的往56式衝鋒鎗上摁,摁不上立刻像狗熊掰棒子一樣往邊上一丟,稀哩嘩啦的在大堆的零件裡就是一通翻。半個小時,疾風閃電般的過去了,最快的新兵面前擺了八支組裝完畢的槍械。  
    「這怎麼可能?」司馬忙得滿頭大汗,面前只擺了五支組好的槍械:「不要說混在一起,就是按順序放好半個小時也組不完!」  
    「沒有不可能的事情!」鄭拓努努嘴,一名掛著上士銜的班長,蹲到司馬面前重新把槍拆成零件。  
    「好!」上士用毛巾蒙住眼睛喊了一聲。  
    「開始!」鄭拓按下秒錶。  
    上士手上就像長了眼睛,手指一碰就知道是什麼零件,立刻按照順序擺在身前,三分鐘後,一大堆零件成了十二支處於分解狀態的槍械。上士接下來的動作就像是電影的快放,武器零件微微的碰撞聲不絕於耳,一個個零件飛一般長到槍上去。幾分鐘後,上士把81式班用輕機槍放好低喝道:「好!」  
    「九分四十二秒!」鄭拓舉起秒錶說道:「你們也要達到這個水平,戰時這一手會救你們一命!」  
    新兵的表情由驚訝、敬佩,變成不以為然。  
    「排除武器故障、利用損毀武器組裝可以戰鬥的武器,是戰士的基本技能!」鄭拓一句話消滅不以為然的表情,突然喊道:「出去活動一下,全副武裝樓前集合,抓最後一個!」  
    尖刀分隊駐在團部四樓,雖然有專門的樓梯不經過辦公區,但新兵們在尖刀的提醒下放輕腳步跑下樓的時候,全副武裝的鄭拓早已經等的不耐煩了。  
    「慢!」鄭拓只說了一個字,開始檢查新兵的著裝:「水壺、乾糧包、子彈袋全部是空的,你們是去參加遊行,還是準備大吼一聲把敵人嚇得肝膽俱裂?」  
    鴻飛申述道:「報告班長,我們沒有發乾糧、實彈,總不能裝上磚頭代替吧!」  
    「有道理!」鄭拓指著台階一側,碼放的整整齊齊的一堆磚塊說道:「每人十塊,代替沒有攜帶的物品!」  
    聞言,新兵差點哭了,十塊磚就是二十五公斤,加上個人裝備每個人要負重五十公斤左右,一個五公里下來不死也得扒層皮。  
    尖刀分隊的五公里與眾不同,期間要穿插大量的折返跑、變速跑,說是五公里十公里都不止。鴻飛雖然穿過沙背心、打過沙綁腿,但沒有在五公里中折返跑,回到樓前的時候,身上連一個干布絲也找不到,臉色熬白連連乾嘔搖搖晃晃的站立不穩,其他的新兵們已經趴在地上哭天喊地了。司馬大字型的躺在地上斷斷續續的說道:「這是第二點要求的第一條:加強體能!基本戰術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呢,我們進高級新兵連了!」  
    接下來的日子,讓新兵們覺得像頓頓吃黃蓮一樣的苦。早上起床要繃緊身體成四十五度角把頭頂在牆壁上(鐵頭功的基礎訓練),感覺一下宿舍牆壁是不是豆腐渣工程。接著要跑到樓前掄圓了板磚打遍全身每一處,還要極度興奮的「哼、吽、哈、嗨」大喊(拍打功,硬氣功的一種,要根據擊打身體部位的不同吐氣開聲,卸去擊打力),還要掄圓了巴掌去教訓那些擺在石凳上的沙袋,最後是全體背磚大遊行,進行名義上的五公里越野跑。  
    上午,要進行讓新兵們跑斷腸子磨爛身體的各種地形條件下的戰術訓練,還要進行「鬥毆」訓練,下午是攀登、器械訓練,還有非常鍛煉毅力的負重瞄靶訓練,晚上筋疲力盡的新兵在做完俯臥撐、仰臥起、引體向上、槓端曲臂伸,充分「放鬆」身體後,要學習辨認假想敵軍所裝備的各型武器裝備,瞭解各級部隊的基本的兵器配備,各兵種軍裝、軍銜,作戰體系、基本戰術等等。這個時候絕對是准尖刀比體力、耐力的機會,只要沒睡的打呼嚕就說明這名准尖刀體力超群,明早加一個五公里絕對沒問題,所以學習時間准尖刀的宿舍裡一律是鼾聲勝過朗朗讀書聲。  
    訓練量大、日子苦,雖然准尖刀們偷偷的罵娘,但上了操場依然嗷嗷叫著比著訓練。12名新兵雖然到了一個房頂下,可他們的歸屬感並沒有被抹去,他們始終堅持著我代表著我的連隊!12個小兵王就像被關在一個籠子裡的12條狼羔子,練紅了眼!  
    操場上,准尖刀隊列前擺了一長溜的啤酒瓶和一大堆磚,鄭拓提起一個啤酒瓶問道:「誰先來?」  
    沒有人回答。  
    「誰先來?」鄭拓提高了嗓門。  
    「報告,我!」鴻飛舉起了手,有帶頭的就沒有落後的,准尖刀們一通亂喊強烈要求先來,先來也是榮譽!  
    「鴻飛先來!」  
    「是!」鴻飛抓起一個啤酒瓶,猶豫了半天,用盡全身之力猛地向頭頂砸去,酒瓶馬上就要親密接觸頭頂了,鴻飛害怕的洩了勁,酒瓶輕輕的落在頭皮上連個響聲都沒有,准尖刀們一通哄笑。  
    鄭拓提著酒瓶急步走過來,邊走邊喊:「閉眼低頭;咬牙挺頸;舌頂上膛;頭頂聚力!」  
    啤酒瓶劃出一條綠色的弧線,帶著風聲重重的落在鴻飛的頭上「啪」的一聲粉碎,准尖刀一起驚呼。  
    「我靠!」鴻飛罵了句髒話,伸手摸頭見沒流血,提在手裡的酒瓶又一次掄上頭頂「啪!」伴著酒瓶的粉碎鴻飛一下子跳起來:「成功了!我練成鐵頭功了!」  
    有第一個帶頭吃螃蟹的,螃蟹立刻成了美味,酒瓶啪啪的爆裂聲不絕於耳。接下來對付磚頭的課目進行的非常順利,准尖刀們知道了自己的實力,手落磚斷,膽大的已經把兩塊摞起來開劈了,不過他們還是很拘謹的沒有把磚頭交給腦袋來對付,雖然尖刀們經常這麼幹!  
    搜索訓練,鄭拓指揮他的三名副手首先做了個示範:「正前方樓房為A點,樓右側前大樹為B點,大樹左側前土包為C點,再向前的隱蔽物分別為D、E、F點,搜索前進!」  
    一名上士首先衝了出去佔領樓角據槍仔細觀察後向前一指,另一名掛著中士銜尖刀佔領大樹觀察前方、兩翼後,同樣向前一指,黑臉的尖刀立刻衝到C點據槍封鎖正面,然後上士佔領到D點掩護中士佔領E點,依此類推的遠去了。  
    「看明白了嗎?這就是我們常提起的滾軸前進或交替掩護!這種隊形主要用於在敵情不明地區,我分隊的搜索與前進。優點是雖分散前進但始終處於戰友的火力掩護下,並且最大程度的減少了暴露的機率。缺點是,火力薄弱,不容易形成強大火力壓制,尖兵容易受到打擊!」鄭拓高聲說道:「鴻飛、司馬、劉玉春,出列!」  
    「是!」三名准尖刀,提槍出列。  
    鄭拓命令道:「跟上去!」  
    鴻飛提槍躍進佔領樓角,正想探頭觀察,耳邊突然傳來鄭拓的喊聲:「鴻飛,你已經被擊斃了!」鴻飛一愣,頓時僵在那裡,如同真的被擊斃了一樣。他實在是搞不明白,同樣的動作老兵們做沒事,為什麼輪到他就被擊斃了呢?  
    准尖刀們見到鴻飛的窘態,笑得那是一個開心,這小子太愛出風頭了,應給多擊斃他幾回。  
    「知道為什麼被擊斃嗎?」  
    鴻飛搖搖頭,鄭拓提高聲音問其他的准尖刀:「你們呢?」  
    准尖刀們只顧看笑話了,根本沒有注意到動作錯在哪裡,一個個大眼瞪小眼的不吭聲。  
    「每人五十個俯臥撐,一分半內完成!」  
    「你這是體罰!」准尖刀們趴在地上忿忿不平。  
    「沒錯,就是體罰!不高興你去找分隊長反應,或者打背包回老連隊!」鄭拓不屑一顧的說道:「訓練場上注意力不集中,還有理了?讓老同志做示範,你們當是看熱鬧呢?」  
    准尖刀一聲不吭了,鄭拓指著鴻飛說道:「帽沿!知道了嗎?你觀察前先把帽簷露了出去,如果對面有狙擊手,他還一槍敲開你的腦袋!明白嗎?」  
    准尖刀明白了,敵後偵察不僅要膽大,還要心細!  
    第三章 「尖刀」分隊 第四節尖刀分隊是一個強者雲集的地方,集訓班裡的12名92年度的新兵也都是訓練尖子。私下裡都覺得自己絕對是個人物絕對應該受到別人的尊重,所以相互之間的小摩擦不斷。但有四名訓練班長不眨眼的盯著,打架的機會是沒有的。格鬥訓練也從挨打的階段進行到了打人的階段,准尖刀失去了藉機洩憤的機會就把訓練成績的優劣當成嘲笑對方藉以洩憤的主要手段,當然其他方式的比試還是有很多的,包括牙膏、牙刷的品牌要比,軍裝是一樣但內衣不同要比,甚至訓練時不小心留下的傷痕也要比。並且逐漸的以營為單位結成四個小團體,私下裡說話又張嘴:我們連怎麼怎麼樣,變成了我們營怎麼怎麼樣!  
    鄭拓等四位訓練班長對此心知肚明但視而不見,這種小團體就如同老鄉關係。入伍前誰也不認識誰,甚至不知道有某個縣、鄉、村,但得知是老鄉後照樣好的像一個人似的,這樣的關係說了也白說。等他們從下一批准尖刀身上找到尊重之後,這種爭鬥自然而然的就會消失。  
    尖刀分隊的訓練生活永遠是緊張、忙碌的,雖然訓練強度大的讓人難以承受,但每一個課目都讓准尖刀們覺得無比新鮮。而且他們經常可以從同年度兵眼裡看見微微流露出的羨慕、敬佩,這種眼神在老連隊是看不到的。尤其是尖刀分隊單獨拉警報時,他們與尖刀一起抱著樓道盡頭的滑竿穿過五層樓板,直接到達地下室專用車庫登上「大屁股」呼嘯著衝出營區的時候,同年度兵包括老兵們那種羨慕的眼神簡直讓他們陶醉!  
    日子一天天過去,准尖刀的訓練課目穿插進行,結束一個考核一個。每次考核的時候曹衛軍必到場,看完考核後還要指定以前考核過的課目讓准尖刀們演練一通,他非常擔心准尖刀像狗熊掰棒子一樣,學會一個忘掉一個。不過今年的准尖刀們還是讓他滿意的,他們已經熟練掌握了所訓課目。  
    曹衛軍很滿意,但准尖刀們有些不滿。他們老連隊的時候就聽說過,尖刀分隊打靶-沒數,這個沒數說的是尖刀分隊打靶時子彈管夠,可他們早已經熟練掌握輕武器的操作,但至今還沒有讓他們使用。  
    上午室內訓練課時,鄭拓和其他幾名訓練班長髮給准尖刀每人一本150頁的圖片資料,要求他們在五分鐘內按照頁碼編號,寫下圖片上武器裝備的名稱及國籍。二十秒鐘一個,不但要辨認還要寫,准尖刀們一通抓耳撓腮手忙腳亂。等交上登記表後,四名班長已經把圖冊的順序背的滾瓜爛熟,根本不對照圖冊直接看登記表,時間不長就高興的告訴准尖刀們全部達到了優秀。  
    趁著班長們高興,司馬站起來喊了聲:「報告!」  
    鄭拓抬頭問道:「有什麼事情?」  
    「班長,我們什麼時候去打靶?」司馬的話引起了共鳴,准尖刀們紛紛響應。  
    「想打靶了?」  
    「想!」准尖刀喊聲響亮。  
    鄭拓看了一下手錶,剛剛上午九點鐘,轉身命令他的幾個副手去領彈藥、要車,他去請示上級。  
    十五分鐘後,兩輛「大屁股」吉普開出營區直奔靶場,看著車廂裡堆著成箱的彈藥,准尖刀眉開眼笑,尖刀就是尖刀,這些子彈足夠新兵營打三次靶的。下了車,鄭拓從車廂裡搬下一箱彈匣招呼准尖刀們:「過來領彈匣、壓子彈,每人兩個基數,讓你們過足槍癮!」  
    欣喜若狂的准尖刀,立刻忘了隊列紀律大呼小叫的圍上去一通亂搶,直到鄭拓連喊三聲:「立正!」極度亢奮的准尖刀們才醒過盹來,列隊站好。  
    出乎准尖刀意料,鄭拓並沒有命令他們去跑步、蛙跳或者俯臥撐,幾個班長擠擠眼陰險的笑著把彈匣、子彈發給他們,鄭拓大聲說道:「今天,我們的訓練課目就是體會射擊,單、連發不限,射擊姿勢不限,環數不計!說白了,就是讓你們過槍癮,但有三點要求:一、射擊姿勢必須規範,不能抱著槍瞎突突。二、要打出體會,找到擊發要領。三、射擊結束後,彈殼必須一枚不少的上交,這是咱警衛部隊的規矩!以上要求能不能做到?」  
    「能!」准尖刀喊的急躁,心裡已經埋怨鄭拓囉嗦。  
    「好!按照排頭至排尾的順序進入靶台!」  
    准尖刀動若脫兔般的進入靶台,急不可待的一個勁兒回頭張望。  
    「開始射擊!」  
    鄭拓條令上並沒有的口令剛剛出口,密密的槍聲已經響了起來,准尖刀們不約而同一水連發,子彈潑水似的飛過去撕爛靶紙,把用來作防彈牆的峭壁打得煙塵瀰漫。  
    司馬不到三十秒的時間打光三十發子彈,大呼著過癮,卸下空彈匣換上新彈匣,又是一個長點射。鴻飛打光一個彈匣後,晃晃有些發麻的肩膀,心裡有些明白鄭拓他們為什麼笑的陰險。他換上一個滿彈匣後提醒了相鄰的司馬一聲:小心肩膀,然後立姿瞄準一百米外的側身跑步靶打短點射,時不時舉起望遠鏡看看彈著點,舉槍再打。  
    十分鐘後,靶場上的槍聲響得零落起來。准尖刀們嘗到了連續長點射後座力的厲害,隱隱作痛的肩膀讓他們每打一槍,臉上的表情都會發生急劇的變化。只有鴻飛、司馬的靶台上槍聲響的有節奏,三發一組的短點射一下挨著一下。他已經為自己設定目標,練習快速出槍不精確瞄準射擊(反應射擊)。  
    鄭拓從鴻飛開始短點射,一直端著望遠鏡看鴻飛的靶子。看到鴻飛從雙手持槍狀態變換成據槍射擊狀態的間隔時間越來越短,彈著點距離鴻飛為自己設定的跑步靶頭部正中位置越來越近,他亮開嗓門喊道:「全體注意!停止射擊!」  
    准尖刀立刻卸實彈匣換空彈匣拉機退彈關保險成持槍立正狀態,鄭拓滿意的點點頭對著他的一個副手揚揚頭,中士拿著一個報靶桿跑進靶溝,給鴻飛豎起一個新的側身跑步靶。  
    「鴻飛,聽口令,立姿射擊準備!」鄭拓舉起望遠鏡喊道:「按報靶桿指引位置射擊!」  
    小喇叭立即吹響通知靶壕,報靶桿指向左上角,鴻飛飛速舉槍抵肩「嗒嗒嗒」一個短點射。  
    「右下!」  
    鴻飛明白鄭拓說的是,他彈著點偏右下方了,略一調整又是一個短點射。  
    「左上!」  
    鴻飛又是一個短點射。  
    「右!」鄭拓的聲音裡透露出一絲不滿。  
    鴻飛調整一下呼吸,把槍托用力向肩窩裡送了送,手指預壓一道火,突然舉槍「嗒嗒嗒」,原與靶子平行的報靶桿在靶子立起90度變成一個T字。  
    「中!體會一下!」  
    五秒鐘後,小喇叭再次吹響,報靶桿換了一個位置。兩匣子彈過後,鴻飛從開始三到五次短點射才能追上報靶桿,進步到一到兩次就能追上。鄭拓終於喊了:停!接著下達了全體繼續射擊的口令。  
    靶台上立即響起密密短點射聲,准尖刀們統一認識,決定練習快速出槍不精確瞄準射擊。  
    一個小時後,240發子彈打光了。靶子全部變成纖細的靶桿,部分准尖刀的肩膀卻粗大了許多。長時間的舉槍,准尖刀們雙臂發酸肩膀發麻,一個勁的按摩雙臂活動肩膀。看鄭拓的眼神裡多了些乞求的意思,他們的有些受不了了!  
    「聽口令,放槍!」鄭拓舉起一摞胸環靶紙:「過去糊靶,準備手槍一練習!」  
    准尖刀的胳膊快要抬不起來了,聽見這聲口令怨聲連天,磨磨蹭蹭的一步挪不了三寸。  
    鄭拓冷笑指著視線盡頭模模糊糊的山頭說道:「是不是搶佔那個山頭活動一下手腳?」  
    准尖刀再次動若脫兔,領了四個彈匣壓滿子彈,抓起靶紙向靶壕狂奔,唯恐慢了會被派去活動手腳。  
    三分鐘的時間,12個靶子先後豎起來,准尖刀用實際行動向鄭拓證明他們不需要活動手腳。鴻飛掏出不離身的「五四」手槍套筒,舉到眼前對著25米外的靶子瞄了瞄,他現在還不能直接用虛擬的瞄準線直接瞄準目標,還需要用模型來驗證一下。  
    他這個動作,引起了鄭拓的注意:「什麼東西?」  
    「套筒模型!練虛擬瞄準用的!」  
    「哦!」鄭拓不可置否的應了一聲,接著喊道:「自由射擊!」  
    鴻飛再次用模型狠狠的瞄了一下靶子,記住照門、準星運動到那個位置與靶心構成一條直線,單手提槍抖了半天充分活動右手,猛地舉槍邊舉邊預壓板機。實際瞄準線與虛擬瞄準線剛剛重合。啪!槍響了子彈命中靶心,整個動作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  
    鴻飛心頭大喜,連開五槍全部命中靶心,鄭拓立刻給指了一個新目標:「右上角八環位置!」  
    鴻飛死盯著鄭拓所指位置,讓心中的瞄準線慢慢構成,抬槍就打,第一槍偏了,第二槍、第三槍全部命中。鴻飛盯著目標換上彈匣連續八槍把目標打得稀爛。  
    鄭拓沒再說什麼,轉身去看其他人射擊。  
    這天的射擊訓練,准尖刀打足了四個基數步槍彈、手槍彈,才滿臉硝煙飢腸轆轆的登車回營。現在提起射擊他們已經有些發怵了,因為鄭拓說:他們還有輕、重機槍,微沖、輕沖,狙擊步槍,四零火沒有體會!而且第二天上午,他們每人都領到了一個與鴻飛所用模型一模一樣的套筒模型,從此又多了一個課目,課餘時間練瞄準!  
    第三章 「尖刀」分隊 第五節尖刀分隊的訓練課目進行的很順利,鴻飛他們報到一個半月後,基本訓練課目只剩下化裝偵察和按圖、方位角行進沒有考核,等這兩個課目考核結束後,准尖刀成為正式的尖刀隊員,編入戰鬥班再訓上六個月的專業技術就完成一個尖刀所有的訓練課目。  
    再有二十天,就是鴻飛入伍一週年的紀念日,部隊裡老兵的退伍工作已接近尾聲,尖刀分隊也有一部分老兵要退伍,所以鴻飛他們的訓練放鬆下來,兼職打雜。  
    部隊裡有個不成文的規定,退伍老兵和入伍新兵不見面。尖刀分隊退伍的十名老兵不再參加日常訓練被集中在一個房間裡,曹衛軍安排鴻飛等幾個新兵與他們住在一起。主要職責就是幫助整整內務衛生,老兵們眼看就要脫下軍裝、摘下軍銜,有的提前進入平民狀態,有的有些要求沒有得到滿足,對部隊的紀律遵守的不太嚴格,鴻飛他們就等於勤務兵一樣的給他們收收尾。尖刀分隊的退伍兵不愁後路,有一身的功夫在那裡擺著呢,再說警衛部隊和地方上的接觸多一些,所以這幾天來挑人的地方單位絡繹不絕,除了有一名家裡已經給安排工作的老兵外,其餘的全部簽訂了協議。後路無憂,老兵們的情緒高漲起來,鴻飛他們也得以清閒一些。瞅機會,鴻飛和司馬請了假,回了紅一連一趟。熟識的老兵裡沒有退伍的,就連陳志軍也留下來準備超期服役一年,這才放下心來。  
    前幾天宣佈退伍命令時,看到就要離開部隊的老兵哭的撕心裂肺,兩名搗蛋的心靈被狠狠地震撼了一下。一年的時間他們胳膊、腿兒粗了一圈,胸肌高高隆起,小肚子上的肌肉疙瘩就像搓衣板一樣,軍裝已經穿得非常合身,一舉一動都有了一個兵樣子,再也沒人把他們當成新兵蛋子來看了。這一年的時間他們得到過付出過,受到過挫折的折磨也享受過成功的喜悅,他們已經慢慢的喜歡上了部隊的生活。只不過是一年的時間,三年後輪到他們退伍的時候,他們會不會哭?這個問題鴻飛與司馬探討過,司馬同志回答說:「當然哭,而且還要裂開嘴大聲的哭!一是顯示對培養我、鍛煉我的部隊戀戀不捨,二是喜極而泣,終於可以再過睡覺睡到自然醒的生活了!」  
    鴻飛覺得他父親說的那句話有道理:「部隊是個大熔爐,是個鍛煉人的地方!好好去幹,部隊會給你第二次生命!」他自己就是個例子,他自信已經是個強者了,部隊在一年裡給他的東西,在地方上十年也學不到,他相信不用等到三年後就是現在讓他退伍他也會哭個天昏地暗!  
    孫國輝沒有退伍,武登屹有些失落,他的目標眼看要泡湯,其他班裡倒是空出幾個副班長的名額,但到師教導隊參加骨幹集訓的92年度兵們早已經結業歸隊,輪不上他。  
    三名搗蛋分別一個半月之後再次聚到一起的時候,武登屹第一句話就是埋怨同伴:「全怪你們,你們最不夠意思了!我因為背著處分下連沒能去教導隊,副班長指定泡湯了,你們兩個又跑到尖刀去了,連個說說心裡話的人也沒有,這兵越當越沒意思了!」  
    「得了吧,鼕鼕!你還想怎麼有意思?」司馬哭喪著臉說道:「我才沒意思呢,尖刀簡直就是地獄,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回到紅一連,這裡的日子簡直就是天堂!」  
    「那好,咱倆換換?」  
    「行啊!」司馬滿口答應:「你去找曹分隊和劉連長說說,明天咱倆換防!」  
    「討厭!你這頭死馬!」武登屹不高興的把臉扭到一邊。  
    司馬怪笑道:「小屁孩不學好,張嘴罵人,一定是跟鴻飛學得!」  
    「扯淡!」鴻飛拍拍武登屹的肩膀說道:「不要氣餒,機會人人有,但強者才能抓住!」  
    「我不是強者,你們是,你們是尖刀嗎!」武登屹還是提不起情緒,話音裡隱隱透出一股酸意。  
    「比起以前你已經是強者了,我們不是站在一個起跑線上的!」鴻飛安慰武登屹說:「最起碼你已經會洗衣服、整內務,軍事素質在紅一連也是掛號的,堅持下去還怕沒有機會?」  
    「關鍵是太寂寞了,沒人和我玩兒!」  
    「楊光很喜歡你呀,你去找他玩兒,他要好的戰友也多,再說你不是有好多老鄉嗎?」  
    「把這茬忘了!」武登屹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司馬陰險的連忙打擊:「據說,某些同志不喜歡和小屁孩玩兒,尤其是十幾歲了,睡前還要媽媽講故事的小屁孩!」  
    「滾蛋,死馬!」武登屹突然滿臉喜色的說道:「我媽來信說,元旦會來隊探親!」  
    司馬立即跳起來,拍著手作出一副天真爛漫狀:「太好了,太好了!終於可以聽睡前故事了!」  
    「你這頭死馬!」武登屹跳起來揮拳就打,司馬大驚失色落荒而逃:「我靠,小屁孩也學會打人了!」  
    少了司馬搗蛋,鴻飛終於能平靜的對武登屹說道:「等阿姨來隊,請她看看你的內務,看看你洗的衣服,看看光榮榜上你的名字,阿姨一定說……」  
    「我們家鼕鼕長大了!」武登屹高興的搶過話頭。  
    「就是這就是進步!在家裡,現在你也不會洗衣服!」  
    武登屹在鴻飛的幫助下終於看到了自己的進步,終於高興起來:「當不上副班長就算了,明年我一定要去尖刀分隊,看著你們坐車出去溜我羨慕的不得了!」  
    「好!我和司馬等著你!」看到武登屹鼓起信心,鴻飛放心了,這次他是真心實意的幫助他。  
    退伍老兵們很快離開部隊,新訓工作和鴻飛他們沒有關係,尖刀分隊的訓練恢復正常,進入化裝偵察課目。化裝偵察顧名思義,就是穿敵軍軍裝或便衣去偵察情況,這個課目中難度最大的就是學駐地方言,這只是個基本訓練等他們下到戰鬥班每人至少好要掌握兩種方言。鴻飛就是在北京長大的,張嘴就是一口好聽的京片,所以他不用跟著錄音機去學,諸如雷子、盤兒、張八樣兒、末末了兒、拉了胯等老北京土話。但這可苦了來自南方的司馬同志,他聲稱一天之內咬了二十次舌頭,再來上二十次他的舌頭就要奉獻給北京土話了!  
    方言練的差不多了,准尖刀們外出的機會多起來。出去不是去玩,而是去鬧市蹲馬路邊,尖刀們稱之為叫「看人」,意思就是觀察各種人的穿衣打扮、做派、習性,掌握了這些才能花好裝。  
    看了板兒爺看練地攤的,看完了烤羊肉串的看賣水果的,一上午的時間全部是看得生活在最底層的缺不了;少不得的小人物。准尖刀們心情鬱悶,挺瀟灑的小伙兒就已這些人物為化妝對象啊!  
    鄭拓嗤之以鼻:「撒泡尿照照!一個個像個黑猴似的,化成老闆能像嗎?看看你家的肚子,你們有那副好下水嗎?」  
    准尖刀們撇撇嘴沒有說話,心想不扮老闆,工人、警察人物目標海了去了!  
    鄭拓好像知道准尖刀的心思:「小人物誰也離不了,最容易混到人群中,化裝偵察是為了搞情報,不是出來享受的!你們現在水平也就是裝個小人物,想要裝大人物等等再說吧!」  
    當天傍晚,營區外的鬧市裡突然多了十幾個小販。司馬穿著一件油漬麻花軍大衣烤羊肉串,鴻飛離他不遠在地上鋪了兩平米大的一塊塑料布擺上些小工藝品、日常用品練地攤。  
    鴻飛操著一口京片兒吆喝的挺熱鬧:「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瞧一瞧看一看唻!美國原裝進口的石英鐘,法國進口的鍍金相框,小日本的計算器……」  
    司馬一邊把烤得黑糊糊的羊肉串往嘴裡塞,一邊低聲嘟囔:「一看鴻飛上一輩子就是個奸商,還美國進口的石英鐘,你怎麼不說美國總統批發給你的?」  
    「大姐,來兩串!」司馬突然大喊起來,鴻飛尋聲望去發現司馬對著一名路過的漂亮姑娘大獻慇勤:「正宗新疆烏魯木齊的肥羊肉,不香不要錢,不嫩不要錢!」  
    姑娘看看司馬一嘴黑灰,拿在手裡的羊肉串像炭條一樣,嚇得逃也似的走了。司馬一路注目禮追過去,姑娘拐彎了,他還拔著脖子看。  
    「羊肉串著了,再把你小子魂勾了去!」  
    「管的著嗎?」司馬臉不紅心不跳,低頭擺弄架在炭火上的羊肉串,突然想起剛才說起的烏魯木齊,立刻模仿陳佩斯的腔調喊起來:「羊肉串,羊肉串!新疆烏魯木齊的羊肉串!」  
    他這一嗓子不要緊,本來準備過來看看的幾個顧客扭頭就走,他們一定是想起朱時茂吃過這種口音人烤過的羊肉串,接著就吃藥片了。  
    兩個人的買賣不好,沒有把想像中欺行霸市的市井無賴引來,司馬別具一格叫賣聲把工商局的市場管理人員喊來了!  
    「賣新疆烏魯木齊羊肉串的!」一名穿著工商制服的中年人笑著問道:「有藥片嗎?」  
    司馬笑的憨厚:「我這只有羊肉串,買藥片你老得去藥店!」  
    來人點點頭,指著黑糊糊「炭條」問道:「你這手藝不怎麼樣啊,烤成這樣能吃嗎?新手吧?」  
    「能吃,能吃!祖傳的手藝!」司馬舉起炭條請來人品嚐。  
    「一股糊味!還祖傳手藝,把你的營業執照那裡我看看!」  
    司馬立刻慌了他是出來客串的,那來得營業執照,不由扭頭四下亂看希望可以找到鄭拓。  
    「你營業執照呢?」司馬驚慌的表情讓來人警惕起來,他一把抓住司馬的胳膊:「無照經營是要接受處罰的,跟我去所裡一趟!」  
    「等一下,等一下!執照在我老闆那裡!」司馬隨手一劃拉,來人就仰面跌了一跤,立刻大怒:「你無照經營竟然還敢打人!」  
    「沒,我沒打你呀!我就這麼輕輕的碰了你一下,我,我……」司馬慌了,結結巴巴的分辨,他沒有想到一碰就把人家摔了個跟頭。  
    鴻飛連忙跑上去,攙起來人陪著笑臉說道:「您老別生氣!他是鄉下來的,粗手大腳的,絕對不是故意的,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放他一馬。」  
    「不行!必須去所裡說清楚!」  
    鴻飛的京片兒沒起作用,來人反而抓住他的手腕:「你的營業執照呢?」  
    「沒有!我一個練攤的,一攤貨也值不了個執照錢!」  
    「你也跟我走一趟!」來人喊完了就後悔了,他用力拉了拉鴻飛的胳膊,鴻飛紋絲不動。那個烤羊肉串的這會兒反而鎮靜下來,掛著一臉的笑好像在看熱鬧。來人心虛的大喊起來:「誰去工商所報個信!就說這裡有人無照經營,還抗拒執法!」  
    這條街上突然多了十幾名小販,雖然買賣不好但畢竟搶走一些生意,一名職業小販站起來喊了聲:「我去!」拔腿就走。  
    時間不長,鴻飛、司馬毫無懸念的被帶到工商所,勒令交代問題。兩個壞小子有一搭無一搭的和工商人員胡侃,等著鄭拓帶幹部來救他們回去。他們心裡和明鏡似的,知道這次訓練砸了,回去後至少有一個五公里等著他們!  
    第三章 「尖刀」分隊 第六節化裝偵察課目的結業考核是分散進行的,鴻飛、司馬的考點被放在了一個名叫「常青」的苗圃。這個苗圃與鴻飛所在團是共建單位,萬一出點小問題容易解決。鴻飛、司馬的任務是,在不暴露軍人身份的情況下繪製一份苗圃的詳細平面圖,並要附上簡要的文字說明。兩天後,晚七點小會議簡報。部隊只提供繪圖工具,其餘的自己想辦法。  
    兩個人對苗圃的理解,就是種樹苗的地方能有多少建築物?領了繪圖工具拿了張市區交通圖興沖沖的離開營區。按圖索引,出了市區,越走越荒涼,等公路兩邊出現大片收穫一空農田的時候,視線盡頭多了一大片樹林。  
    「到了,到了!我說沒有多少建築物吧,你看看全是樹!」司馬的大嗓門,引得公共汽車上為數不多的乘客紛紛側目,鴻飛輕輕捅了他一下:「你丫小點聲!這不是在『家裡』,你這一嗓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公共汽車上裝了頭叫驢!」  
    「同類,同類!」司馬的反駁聲,引來後座一位三十歲上下壯年男子的笑聲,他善意的問道:「你們是來應憑的吧?」  
    「是啊,是啊!」鴻飛換上一口滄州話,驚喜的問道:「大哥,是常青苗圃管事兒的?這次招的嘛工種啊,有沒有技術工種?」  
    被鴻飛稱做大哥的人善意的笑了:「我不是管事兒的,我是幹活的!你們想幹技術活?」  
    「是啊,我們老家這兩年城區改造,需要大量的草木!」鴻飛現在說起謊話來臉不紅心不跳:「我爹說讓我出來打幾年工,順便學點這方面的技術,回去帶著老少爺們發家致富!」  
    「鄉下的呀!」大哥皺起眉頭問道:「你們什麼學歷?」  
    「我高中,他初中!」司馬毫不含糊的瞎擺。  
    「那就不行了!應聘技術人員必須要有大專以上的學歷!」大哥有些為難的說道:「像你們這學歷,難辦!你們要是真的想學點技術,就先從粗活幹起一點點的學。」  
    「大哥,你糊弄人!」鴻飛與司馬對視一眼,不相信的說道:「不就是種幾棵樹苗嗎,還用到著大專以上學歷?」  
    大哥笑道:「不懂了吧,苗圃裡不光是有樹苗,各種花草樹木都得有!國慶節的時候,廣場上花卉盆景,各個賓館單位的名貴花草,有很大一部分就是我們這裡出的,像一些名貴花木沒有專業技術,根本侍弄不了!」  
    「真的呀?」司馬驚訝的說道:「我以為苗圃只有樹呢!」  
    「錯了!」大哥哈哈大笑起來:「苗圃裡不但有樹,大棚、溫室、恆溫庫什麼都要有!要不然,冬天裡牡丹為什麼能開花?」  
    司馬不失時機的開鴻飛的玩笑:「完了,你爹要大捨財了!聽見沒有,需要恆溫庫!」  
    有任務在身,鴻飛順著司馬的話說道:「我爹上那去搞錢建恆溫庫,看來這條道也不通了!」  
    「你爹是幹什麼的?」  
    「他爹是支書,我爹是民兵連長!」司馬不但替紅飛回答了問題,還順便給他爹封了個官。  
    眼看著距離苗圃越來越近,鴻飛對著司馬擠擠眼說道:「種苗木發家致富看來是不行了,要不咱下一站下車去別處看看!」  
    「不用,不用!」熱心的大哥再次說話了:「你們滄州我去過!鐵獅子、白洋澱、渤海灣,還有金絲小棗、大鴨梨,是個好地方,就是土地鹽鹼的利害,種活棵樹不容易。你們那裡搞綠化,也就是種些國槐、柳樹、速生楊、頂多再高些冬青、草皮等耐鹽鹼的植物。你們把心放肚子裡,在常青幹上一年,保證你們把技術學到手。到時候讓你爹來談談,你們出地我們出技術,咱合資建個苗圃,你們看怎麼樣啊!」  
    「那敢情好!」鴻飛「欣喜若狂」的說道:「那俺們村子一下子就富起來了!」  
    司馬瞇著眼睛笑道:「大哥,一定是管事兒的!」  
    大哥笑而不答,反問道:「你們身份證帶了嗎?」  
    「身份證呀!」兩個人哪裡來的身份證,假意在身上一通亂翻懊惱的說道:「忘旅館裡了,我們回去拿!」說著,司馬就要向車門邊上湊。鴻飛一把拉住他說:「大哥,您看這樣行嗎?我們大老遠的來一趟,現在這裡干一天活兒,不要工錢管頓飯就行,明天我們帶著身份證來應聘!」  
    「行!白幹活兒不要錢,這事兒哪裡去找!」大哥一口答應了。  
    說話間到了苗圃,進了大門,大哥就對著一個穿軍大衣提著鍬的漢子喊道:「小丁,這兩個小伙子是從滄州來得,今天先放到你們隊裡幹上一天,明天他們把身份證帶來辦了手續,你給他們安排宿舍!」  
    「放心吧,李頭!」漢子向兩個人招招手:「那有藍大褂,一人一張鍬,跟我來!」  
    兩人在門邊的工棚裡穿上藍大褂拿了鍬,司馬看大哥還在看著他們隨口問道:「大哥,您住那屋?明天我們來了好找你!」  
    「就那個房間!」大哥指著一排平房正中一件掛著副廠長的辦公室說:「我就在那裡辦公!」  
    兩個人記住房間的位置,招手說過再見後,跟著小丁隊長屁股後面趕上了大隊人馬。這個隊組有三十多人,男女老少都有,見來了兩個新人七嘴八舌的問著問那。司馬不知道滄州的具體情況怕說漏了嘴,索性一聲不吭,留下鴻飛一個應付。  
    今天的活不重,就是把一大堆營養土運到溫室裡去,準備育苗種些速生花草在元旦出售。小丁隊長把兩個人端詳了一番,伸手捏捏兩個人的胳膊:「呵!真壯實!你們就裝車得了!」  
    「沒問題!」兩個人用鍬挖不動凍成一塊的營養土,轉身搶過兩把洋鎬就是一通刨。他們的舉動立刻贏得了眾人的好感:「這倆孩子真實成,那招來得?」  
    「李頭兒招來得,分在咱隊了!」丁隊對兩個小伙子滿意極了。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刨起一大堆營養土,拉過一輛小車抄起鐵鍬開始裝車,眾人不好意思看著,連忙跑上來幫忙。  
    兩個人在家時游手好閒基本上都是油瓶倒了喊媽媽的主兒,更不用說干力氣活了。參雜在一起裝車,立刻露了怯。兩個人挖起一大鍬土,不知道使腿、腰勁,拼著兩條胳膊的力氣往車上舉,時間不長就逼出一頭大汗。  
    一位老大爺看不過去了,教訓道:「新來的小伙子,在家沒幹過活兒吧!端掀得用腰勁!」說著做了個示範,挺直了腰,左手握住鍬把前端作支點,右手握住鍬把尾部用力向下一壓,一擰身體一大塊凍的硬梆梆的營養土飛到了車上,幾里咕嚕的滾到了車尾部。  
    「老大爺,您老當益壯!」兩個人腆著臉笑了,鴻飛連忙解釋道:「俺倆剛剛下學,農活幹得少,你老別見怪,三天俺們就能學會了!」  
    「不見怪,不見怪!」鴻飛的尊敬讓老大爺挺高興:「擦擦汗,這大冷的天可別凍著!」  
    幹了一上午的活兒,鴻飛、司馬藉著聊天的機會把苗圃大概情況摸了個差不多。吃過一頓白菜燉豆腐的午飯,兩個人打了聲招呼圍著苗圃看地形。苗圃之大出乎兩個人的意料,轉了一圈下來,司馬苦著臉說道:「建築物還好說,這一眼望不到邊的小樹林、草坪、大棚可怎麼劃!」  
    「用手花!」鴻飛沒好氣的應了聲,他本想單手測距頂平面圖比例,但密密麻麻的樹林擋住了視線,附近又沒有制高點,要靠步伐丈量,明天這個時候也別想把圖交上去。  
    兩個人沒有權利調直升機航拍,頭頂著頭商量了半天也沒想出個主意。鴻飛索性說道:「我們先去看看各處建築物的功能,然後再想辦法花全圖,走一步算一步!」  
    苗圃的工人們看見鴻飛、司馬穿著苗圃裡的工作服到處閒逛,以為是新招來的工人在看新鮮,也沒有人出來問一聲,由著兩個人,看完花房看育苗室圍著廠區亂轉。進了辦公區,兩個人路過李頭辦公室,鴻飛的眼睛突然一亮,拉住司馬向室內指了指,一張常青苗圃平面圖就掛在李頭身後的牆上。  
    「走,進去!」鴻飛抬手敲門。  
    「進來!」正伏在桌子上寫什麼的李頭,抬頭問道:「怎麼樣,挺累的吧?」  
    「小意思!」兩個人老實不客氣的在沙發上坐定,鴻飛開門見山的說道:「李大哥,我們求你個事兒好嗎?」  
    「說!馬上就是一個苗圃的人了,說什麼求不求的!」  
    鴻飛指了指平面圖:「能送給我一張這樣的圖嗎?寄回去讓我爹看看什麼是苗圃!」  
    「就是,就是!讓那個倔老頭看看!」司馬壞笑著說道:「他爹領著群眾們在村後栽了三畝地的小冬棗樹,就張口閉口的說咱村的苗圃,比起這裡頂多算是一塊育苗地!」  
    鴻飛對著司馬好一通白眼,李頭以為有人說他爹短處鴻飛不高興呢,不由呵呵笑起來:「就這點事兒?」  
    兩個人見有門,欣喜的連連點頭。李頭站起來從文件櫃裡拿出一摞平面圖問道:「一張夠嗎?」  
    「夠了,夠了!就讓他爹自己看看就行了!」司馬接過圖仔細的疊好揣進衣兜,絲毫不顧及鴻飛咬牙切齒的表情,他忘了這圖拿回去是給鄭拓看得。  
    李頭放圖紙功夫,鴻飛狠狠的給了司馬一拳,為防止報復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假意給李頭茶杯裡續水。一眼看見桌子上擺著一摞剛剛打印好的通訊錄,張嘴說道:「李大哥,給我一張行嗎?」  
    「你要這個用什麼用?」  
    「我來這上班了,家裡有事兒可以把電話打到這裡來呀!你不知道,我們村裡裝了好幾部電話了,還是程控的呢……」  
    李頭顯然對鴻飛他們村的程控電話不感興趣,抽出一張通訊錄隨手遞給鴻飛,兩個人千恩萬謝的走出辦公室,立刻笑翻了天。  
    傍晚,鴻飛、司馬該回去了,丁隊對這兩個能幹的小伙子滿意得不得了,親自把他們送到車上,不放心的叮囑說:「明天一定來報到啊,我已經跟李頭打過招呼了,工資好說!」  
    兩個人連聲答應著,請他放心明天早上一准到,丁隊這才滿意的回去了。  
    公共汽車搖搖晃晃的起步了,鴻飛雙手托腮一聲不吭,沒有一絲完成任務的喜悅。司馬嘲笑道:「累成這樣,你爹還是支書呢!」  
    鴻飛不理會司馬的嘲笑,正色說道:「我突然覺得,當兵越來越值了!現在我相信我走到那裡也不會餓死,能為自己找上一口飯吃,放到以前我想也不敢想,口袋沒有錢我連家門也不敢出!」  
    「我也是,這大概就是老兵們常說的進步吧!」司馬嬉笑的表情消失了:「你說,我們今天是不是過了,我覺得他們人挺好的!」  
    「是過了!」鴻飛建議道:「等我們集訓結束,找機會一定來給李頭道個歉!」  
    「拉上鄭拓一起來,到了這兒就告訴李頭是鄭拓的主意!」司馬給鄭拓挖了一個坑,兩個人一起輕笑起來。  
    第三章 「尖刀」分隊 第七節化裝偵察課目,鴻飛和司馬得了尖刀集訓期間唯一的一個優秀。他倆其他課目全部是及格,整個集訓隊都是這樣,兩個人本以為能混上個良好就不錯了,沒想到得了個優秀,欣喜自是不必說了。  
    按照團部的命令,鴻飛他們必須在元旦前補入尖刀分隊戰鬥班,頂替退伍老兵留下的位置,參加戰備值班。還有半個月的時間,集訓隊只剩下按方位角行進沒有考核,時間是充裕的。本來按鄭拓的意思,一鼓作氣把野外生存課目也搞了,即使不考核也讓准尖刀們見識見識,但這個建議被曹衛軍一口否決了。去年的集訓隊把野外生存課目提前搞了,但放出去的准尖刀們面對漫山遍野的枯草,空拿著一本野草識別手冊沒了招。人能吃草、也能吃野菜,但與牲畜的生理結構不同,只能吃青草、鮮活野菜。准尖刀們每人負重五十公斤,一晝夜行軍必須要保持在60華里以上,為了活著走出大山,無奈之下對著老百姓下了手。膽小的也就是乘夜色掩護,溜進村子裡找個地窖放下幾元錢拿兩個大蘿蔔,然後像做賊一樣得落荒而逃。膽大的就給部隊捅漏子了,有幾個兵不但把老百姓家裡的饅頭、鹹菜一掃而光,甚至還把人家存下的豬肉也給捎了出來,來了一把野外燒烤吃得有滋有味。  
    准尖刀回到部隊後,處分是跑不了了,政委親自帶隊去給老百姓登門道歉、賠償損失,曹衛軍也被團長叫了去狠狠熊了一通。今年他不想重蹈覆轍,尤其是鴻飛、司馬這個兩個小子實在是讓他不放心。他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那個司馬看見漂亮姑娘就挪不開眼睛,山裡的姑娘實成,把他們放出去再搞回個「作風」問題來,他曹衛軍就該吃不了兜著走了,還是再磨磨性子再說吧,准尖刀們這才算是躲過了一「劫」。  
    鄭拓告訴准尖刀們,按方位角行進,是按圖行進的輔助方法。在地形起伏不大,無道路,有定植被,觀察不便或夜間、濃霧、風雪等不良天候條件下的地區行進,可在圖上測出站立點到目標點的磁方位角,然後量出兩點之間的實地距離並換算成復步數或時間(復步數=實地距離的米數/復步長,復步長一般為1.5米)。出發時,首先平持指北針,轉動身體,使磁會北端指向下一點的方位角密位數,這時沿照門至準星的方向就是前進的方向,然後按照方位物的方向,照直前進。行進中,隨時用指北針檢查前進方向,記清復步數或時間。到達目標點後,再按上述要領逐段前進,直到終點。  
    這個課目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方位角計算錯一密位或者行進中差上一密位,幾公里下去就會偏離目標點幾百米或者一公里以上。這好像是一條必然的規律,往往三言兩語說明白的事情,做起來特別的難。准尖刀們在營區訓練的時候就找不到北了,鄭拓給他們制定了目視距離內的A、B、C三個目標點,轉向角度都不大。准尖刀們齊上陣一上午的時間,壓在目標點下的字條倒是找到了,但沒有一個是按方位角行進的,全部是瞪著眼睛直接走了過去。鄭拓氣得直咬牙,一個勁兒的嚷嚷:「你們都是千里眼、透視眼,能隔山看物?糊弄誰呢?給我上裝備跑步去!」  
    准尖刀們挺委屈,前進方向誰定得也不錯,可是那條直線上橫著一棟樓呢,總不能如履平川的直線走過去吧?就是想也沒這個本事呀,等繞過了樓,再按方位角走下去,一准距離眼皮下的目標點越走越遠。  
    眼看著團部規定的下班時間越來越近,鄭拓幾個班長一商量拉上幾名尖刀,帶足了麵包火腿壓縮乾糧,領著准尖刀們進了山。從標定地圖、圖上測角開始對照地形、地物手把手的教。五天之後,等灰頭土臉的准尖刀回到營區的時候,曹衛軍趕上去問情況。鄭拓總算是長出一口粗氣:「找到北了,你放心吧!這群熊兵從今天開始大概丟不了了!」  
    「大概?」  
    「只能說大概!」鄭拓有些心虛的說道:「考核的時候能不能一組給派上一名老兵,我真擔心他們走到山溝裡出不來!」  
    「沒問題!」曹衛軍叮囑道:「到時候給准刀一人一把信號槍,萬一和老兵們走散了,告訴他們不要慌選個制高點沖天發射,我們去救他!奶奶的,千萬給我說清楚要選擇制高點,萬一那個熊兵在山溝發射了,我們就是火眼金睛也看不到!要是餵了狼,我這身軍裝鐵定得脫了!」  
    「什麼年代了,那來的狼?」鄭拓笑道:「您要是實在擔心您的軍裝,不如一個組多給兩發信號彈?」  
    「免了吧,這群兔崽子沒有一個省油的燈!他們要是使壞來上一發,我們跑斷腿趕過去,發現沒人了,你知道是誰幹的?」  
    「敢!我練死這群渾小子!」  
    「得了吧!」曹衛軍笑道:「他們現在一個個壯的和牛犢子一樣,套上根繩子能把營區給你拖走了。你練他個半死,他也就是累上一宿,明天又生龍活虎的不知想出個什麼鬼主意!現在的兵怎麼就這麼皮?」  
    鄭拓偷偷的笑了笑,他聽說曹衛軍剛進集訓隊,就亂打過信號彈。  
    准尖刀們雖然對按方位角行進的考核不是很有信心,但他們仍然期望著考核快點開始順利結束,然後順利的進入戰鬥班。那樣他們就可以半天訓練半天室內學習,不用再整天的泡在操場上享受大自然賜予的風霜雨露。  
    鄭拓好像是在鍛煉准尖刀們的意志,緊鑼密鼓的訓練後沒有趁熱打鐵馬上考核反而沒了音信。以前不少考核過的課目又被翻出來復訓,准尖刀們心裡沒底,他們瞭解鄭拓不會輕易讓他們過關,一定在尋找一個什麼機會或者在醞釀一個陰謀!  
    果不其然,三天後的傍晚,一場大風到了北京城。呼嘯而過的西北風好像是一群人來瘋的孩子,相互糾纏著瘋跑著,在混凝土的森林裡穿行,搖晃著大樹掀起滿天的塵土垃圾。  
    「嘟……」一陣尖利的哨聲把准尖刀們,從溫暖的宿舍裡趕到樓前集合場上。鴻飛縮縮脖子,躲過一陣從兩棟樓之間奔過來的過堂風,低聲說道:「今天晚上肯定考核!」  
    「鄭拓這是讓我們戰風霜斗雨雪鍛煉出一副鋼筋鐵骨!」司馬瞅瞅鄭拓身後站的筆直的一溜尖刀:「看見沒有,監督哨都準備好了,今晚的考核肯定嚴!」  
    「向右看-齊!」鄭拓的口令一下,准尖刀們立刻住嘴,利索的站好隊伍。  
    「點到名的,出列領地圖、裝備,然後回宿舍測角、標圖,八點鐘下來集合。團裡派車把你們送到不同的出發點,零點前D點集合,不能準時到達的自己打背包回老連隊報到!」鄭拓掃了准尖刀們一眼繼續說道:「你們會被分成六個小組,每一個小組有一名尖刀陪同,聽明白了只是陪同!如果你們問他們如何行進,對不起他們有可能會告訴你一個快速返回營區的方向,因為這樣的鬼天氣只適合縮在被窩裡睡覺!明白了嗎?」  
    「明白!」准尖刀們喊的有氣無力,鄭拓毫不在意的宣佈名單:「張石墩、郭劍飛!」  
    「到!」  
    「第一組!組長,馬永利!」  
    「陶剛、唐玉成!」  
    「到!」  
    「第二組,組長,孟雷!」  
    ……  
    准尖刀們按組領了地圖、指北針、手電筒、信號槍,一溜煙的跑回宿舍。相互一對照標在地圖上的目標點立刻傻了眼,他們只有一個點是相同的,那就是集合點!  
    考核前的時間永遠是不夠用的,准尖刀們剛剛搞完圖上作業,催命似的尖利哨聲再次響起來。准尖刀們手忙腳亂的穿上大衣跑出去集合,鄭拓也不整隊直接指揮他們登上三輛吉普車,出了營區直奔北郊的連綿大山而去。  
    准尖刀們被送進一個完全陌生的山區,這裡的寒風更加凜冽。鴻飛和司馬跳下車的第一個動作就是縮脖子,感覺就像光著屁股站在寒風裡一樣。等陪同他們夜遊的尖刀跳下車,三輛吉普車搖搖擺擺的沿著崎嶇的山路開走了,四周立刻陷入一片黑暗中,只能聽見呼呼的山風聲。  
    鴻飛、司馬心虛的睜大眼睛,使勁看看四周看不透的夜色,生怕有的什麼野獸突然竄出來咬他們一口。陪同他們的尖刀突然像個鬼似的低喝道:「還磨蹭什麼,等著鬼出來給你領路呀!」  
    「老同志,拜託說話聲音小一點好嗎?人嚇人,嚇死人哪!」鴻飛揀起失手落在地上的手電筒,照了照標在石板上的出發點開始測量夾角。  
    「快點,快點!一個定向行進就這麼難?」陪同尖刀再次不耐煩的催促,並且威脅道:「再磨蹭我自己走了啊,這一帶聽說可是有狼!」  
    鴻飛笑道:「老同志,你騙誰呀哪來的狼!」話音未落,也許是山風掠過石縫也許是真的狼,一聲長長的狼嗥真真切切的送到三個人的耳孔中。陪同尖刀也變了臉色,這狼要是咬人可不分尖刀和准尖刀。  
    鴻飛、司馬連做幾個深呼吸穩定心神,仔細測好方位角出發了。陪同尖刀豎起大衣領子,拉下棉帽耳一聲不吭的跟在他們身後。出發前,鴻飛多了個心眼,在內腰帶上貼了一塊白色的橡皮膏,回頭看看陪同尖刀沒有注意他順手從衣袋裡摸出一個鉛筆頭,每走一百復步就在橡皮膏上劃一下,這樣就是走錯了也能準確的掌握距離返回出發點。  
    前進的還算是順利,翻過一座山頭,鴻飛、司馬順利的找到了A點,一個高壓電輸送塔,並在塔基下找到了寫有B點位置的紙條。兩個人歡喜的把字條拿給陪同尖刀看,陪同尖刀把頭扭到一邊從鼻孔裡哼了一聲,不耐煩的說道:「快點好不好,你們想把我凍到什麼時候?」  
    「我們也冷!」鴻飛、司馬小聲嘟囔著,打開雨衣鑽進去打開地圖測角。B點轉向了東北方進入山地更深了,距離A點的直線距離是三公里多一點,鴻飛算好復步數,看了看時間與司馬要過指北針在前面領路。  
    再次出發後,陪同尖刀還是一個勁兒的催著加快行進速度。鴻飛眼見地形越來越複雜,算著時間也夠充裕,絲毫不理會陪同尖刀。每走上一百復步就會停下來,掏出指北針測角。陪同尖刀氣的直喘粗氣卻也無可奈何,時不時的坐在路邊休息一會等鴻飛他們走出一段距離再跟上來。  
    爬上一道陡坡,鴻飛數夠了一百個復步掏出鉛筆在橡皮膏上做好記號。背靠在一棵大樹上喘了口粗氣說道:「我們休息一下?」  
    「休息一下!你往邊上挪挪,我也靠一下!」司馬擠過來,鴻飛這才發現他們所在的山坡上就這麼一棵大樹,其他的全部是槍靶桿粗細的小樹。兩個人背靠大樹休息了一會,凜冽的寒風吹透大衣,內衣冰涼的貼在身上。  
    「不行,趕快走,這裡的風太硬了!」鴻飛拉起司馬向山下張望:「老兵呢,怎麼還沒上來?」  
    「不會是嫌我們走得慢,自己先走了吧?」司馬有些心虛,他非常擔心出發前的那聲狼叫。  
    「不會!他還得給我們保駕護航呢!」鴻飛直著嗓子喊起來:「老同志!你在那裡?再不上來我們先走了!」  
    側耳聽聽沒有回音,鴻飛用力又喊了一遍,這才聽見山腳傳來一聲慢慢騰騰的回答:「鬼叫什麼!下來幫我一下,我腳扭了!」  
    鴻飛、司馬立刻偷笑起來,今天走運就是不能按時到達也不會受到批評,他們需要照顧崴了腳的老同志嘛!兩個壞小子,壞笑著原路返回,快到山腳的時候猛地聽見陪同尖刀悶哼一聲,接著山腳下多了兩對綠色的小燈籠!  
    鴻飛失聲驚呼:「老同志,你在那?」  
    陪同尖刀變了調的聲音喊起來:「快跑有狼!」  
    「狼!」兩個人大驚失色,慌不擇路的轉身狂奔,一通磕磕絆絆的瘋跑之後,鴻飛突然一把拉住司馬:「老兵呢?我們不能丟下他!」  
    「我靠,把老兵忘了!」司馬一腳踹倒一棵小樹,把樹幹拿在手裡做武器。  
    鴻飛拔下幾把枯草拿在手裡,給自己壯膽:「實在不行,點上一把火,狼怕火!」  
    兩個人原路返回,但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那棵唯一可以作為參照物的大樹。急得他們滿頭大汗,相互詢問著剛才往那個方向跑的,可連驚帶嚇誰也記不清了。圍著山腳轉了半天,看那裡都像是剛剛走過的路,鴻飛著急了:「不行,這樣找下去,等我們找到老兵他就被狼啃的剩一堆骨頭了!打信號彈,開電筒找路!」  
    「那我們這次考核就完了,只能回老連隊了!」司馬有些不甘心。  
    「今年走了明年再來!」鴻飛堅定的說道:「打信號彈,要支援!」  
    「好!聽你的!」司馬向高處跑了幾步,剛拔出信號槍就聽見側面不遠處突然傳來陪同尖刀聲音:「算你倆小子有良心,知道回來救戰友!放你們一條生路,看好了!」  
    話音未落,一個綠色的小球,劃了一條弧線飛上山頂:「那棵大樹就是C點,轉向去D點吧!我去那裡等你們!」  
    「你騙我們!你太過分了!」兩名准尖刀被戲耍的怒火中燒差點破口大罵。  
    陪同尖刀笑聲爽朗:「你們六個組,誰也跑不了,這就是C點的考核!快點吧,你們還有五公里的山路要走,時間不多了!」  
    等兩名低聲怒罵鄭拓陰險的准尖刀爬上山頂,陪同尖刀已經不見了蹤影。鴻飛撿起綠色的小球定睛細看,原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螢光球,如果不慌亂的情況下根本唬不了人。  
    「早有預謀!」鴻飛擔心的說道:「今晚肯定有人過不了關!」  
    「還是先關心自己吧,三個月的苦練我可不想就這麼扔了!」司馬從樹下找到紙條,搶過指北針鑽到雨衣下測角。  
    接下來的行軍幾乎沒有了懸念,兩個人雖然走得磕磕絆絆摔得鼻青臉腫,但還是提前半個小時趕到了D點。坐在吉普車機器蓋子上吸煙的陪同尖兵,跳下來要過鴻飛他們找到的三張紙條,遞給鄭拓說了聲:合格!就像沒看見鴻飛他們一樣,鑽進車內裹緊大衣睡覺去了。  
    鴻飛、司馬是坐第一輛車來的,兩個人看看鄭拓沒有什麼要說的,也準備回到車上睡一覺。  
    「站住!」鄭拓突然說道:「你們上第二輛車,首車提前返回!」  
    鴻飛、司馬這才注意到,首車上坐著兩名垂頭喪氣的准尖刀,旁邊坐著他們氣哼哼的陪同尖刀!這兩名准尖刀上當了,應該是沒有通過C點的考核!  
    第三章 「尖刀」分隊 第八節各位書友:昨日一位朋友通知我說,搜狐網搞了一個《優秀軍事作品展》,我的《兵王》位列其中。本人興沖沖的趕去一看,果然看見拙作,不過看了評選結果我有無臉見人的感覺。拙作和本人都名落孫山,所以本人厚著臉皮懇請書友們有時間去給拙作以及本人投上一票,小弟不勝感激!  
    這是地址:http://book.sohu.com/s2005/junshi.shtml清晨六點,窗外還黑的像倒扣著一口鍋,幾點寒星仍在閃爍。准尖刀們像電子鐘一樣精確的撩開眼皮,翻身下床披掛整齊,背上裝有十塊磚頭的背囊,寂靜而又無聲的衝到樓下。  
    鄭拓今天沒有上裝備,筆挺的站在分隊集合場上。等准尖刀們列隊站好,他向前一步面無表情的說道:「今天早操取消,回去整理裝備、打掃衛生,早飯後下分隊,解散!」  
    「殺!」終於下分隊了,准尖刀們跳著高的喊了一聲扭頭就向宿舍跑,沉重的腳步跺的樓梯「咚咚」直響。  
    鄭拓仰臉喊了一嗓子:「腿長銹了是不是?要不要來個五公里活動活動?」  
    野馬般狂奔的准尖刀們,立刻變成了一隻隻準備捕食的小貓,高抬腿輕落地,一溜煙的衝進宿舍。司馬揚手把背囊扔上床,低喊一聲:「萬歲!」,翻出磚頭急赤白臉的拔出刺刀就是一通亂劃。  
    「你發什麼瘋?」鴻飛納悶的湊過來,仔細的辨認了半天才認出磚頭上刻的是「司馬群英到此一遊!」立刻樂了:「我說司馬,你能耐不小啊,能上磚頭去一遊!從這頭走到那頭,你至少得走三天吧?」  
    司馬撓撓頭:「習慣了,順手就刻上了!這磚頭可是吃飽了我的汗水,不留下點紀念怎麼行!」他認真的想了想,把司馬群英後面幾個字劃去,重新刻上「專用」兩個字,又想了想索性把磚頭丟到一邊,低聲嘟囔著走開了:「還專用呢,我早背夠這玩意了!」  
    下分隊的儀式簡單的不能再簡單,平淡得不能再平淡。吃過早飯,鄭拓把准尖刀們集合起來,直接告訴他們去幾班報到,就算完了。這對於自認為經過煉獄一般的生活,需要一杯烈酒來慶祝的准尖刀們來說,就像喝了一杯白開水,雖心有不甘但也無可奈何。  
    房間裡只剩下鴻飛、司馬,他們有些擔心。定向考核後,那兩個沒有經過C點考核的准尖刀,真的被送回了老連隊。前車之鑒;後車之覆,兩個人對視一眼,仔細回想近期沒有犯讓人堵心的錯誤,看看鄭拓的臉色沒有變化,這才放了心。鴻飛沒話找話的問道:「班長,我們是不是分到你的手下了?」  
    「是啊!」鄭拓面無表情的說:「不願意來呀?」  
    「那兒,那兒!求之不得!」鴻飛笑得有些不情願,其實他真的不願意去鄭拓班。他已經入伍一年,93年度的新兵也到了部隊,能算是個老兵了,所以總想多一點自由活動的空間,但鄭拓對他瞭如指掌,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他。  
    司馬想得開,知道分班的事情定了就很難再改回來,捅捅鴻飛嘻皮笑臉的說道:「班長這是欣賞我們,好兵都是給自己留著!」  
    「扯淡!我是怕你倆給我丟人!」鄭拓轉身就走:「你們跟我來!」  
    鄭拓帶著鴻飛、司馬回到二班,指指靠門口的一張空出來的高低床:「鴻飛下鋪,司馬群英上鋪,整理內務!」  
    「是!」兩個人爬上床,就是一通折騰。正在進行政治學習的老兵們頭也不抬,根本沒有紅一連七班老兵的熱情。鄭拓與副班長辦完簡單的交接手續,把兩個新刀喊下床說道:「大家注意了,這是新加入二班的兩名同志,鴻飛和司馬群英!」  
    「老同志們好!」鴻飛、司馬很有禮貌的問好,但尖刀的反映不甚熱烈,只是抬頭看看兩名新刀,點點頭算是打招呼。鴻飛、司馬感覺受到了冷落、輕視,臉上的表情很尷尬。  
    鄭拓絲毫沒有給台階的意思,打機關鎗一樣的把老兵們的名字念了一遍,最後讓副班長給鴻飛、司馬講講規矩。  
    聽了一個課時的「規矩」,鴻飛和司馬也沒聽出個新意來,尖刀的規矩和紅一連的大同小異。大休息的時候,鴻飛、司馬湊到一起討論為什麼不受歡迎的問題。最後結論又是司馬的下的,他理性的認為最根本的原因出在鴻飛身上,他與老兵死抗的惡劣行徑,引起老刀的反感直接影響了他們在尖刀分隊的生存問題。  
    鴻飛雖有不同意見,但面對受到了天大委屈的司馬同志,也說不出什麼。兩個人商量了一個解決的辦法,「夾起尾巴做人」看看情況再說。  
    鴻飛、司馬下分隊後的第二天,就是93年的元旦,尖刀分隊按照上級命令進入戰備,四個班全部集中坐班持槍待命。曹衛軍宣佈開始戰備的口令剛結束,地下車庫裡就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從現在開始這些吉普車間隔一小時要預熱一次,以便有情況隨時可以出發。班長們肩膀上的手持台全天開機,不時傳出試音的噪聲。鴻飛和司馬還領到了一日份的野戰口糧和一個急救包,被反覆告知要放進挎包隨身攜帶等等。  
    戰備的氣氛很緊張大有一觸即發的態勢,鴻飛、司馬被搞的一頭霧水,以為某個敵國準備發動進攻了,緊張的臉色發白。  
    回到班裡,鴻飛、司馬按照命令著裝,從槍櫃裡拿出自己的81-1式自動步槍和五四式手槍佩戴好,搬個馬扎靠著床坐下。坐班嘛,顧名思義就是坐著值班。  
    老兵們納悶的詢問過後,才知道他們這是在坐班,立刻笑翻了天。鄭拓笑著罵了一通自作聰明,才告訴他們。坐班並不是要他們坐著值班,是在班內集中的意思,要不然晚上躺倒睡覺豈不是違反命令?還告訴他們戰備只是戰鬥準備,警衛部隊的戰備和野戰部隊不同,不是準備去禦敵而是準備應付突發情況。  
    等鴻飛、司馬搞明白坐班是什麼意思的時候,老兵們已經分成了兩大組分別佔據兩張桌子,擺好撲克等著開戰了。  
    「戰備期間可以打撲克?」鴻飛驚訝萬分。  
    「條令怎麼學的,咱們只是三級戰備!」鄭拓笑道:「這叫過節、戰備兩不誤!過來打牌!」  
    尖刀分隊打撲克不打團裡流行的「鉤級」,而是打「進貢」。輸了不吃牌,頂鋼盔。鴻飛、司馬還有一名牌技很爛老兵一組,與鄭拓領著的兩名老兵對戰。老兵們興高采烈大呼小叫,沒有一點戰備應有的緊張氣氛放鬆的一塌糊塗,鴻飛、司馬因為老兵們的冷落有些矜持所以放不開手腳。時間不長,兩個人的頭上都多了幾頂鋼盔,被壓的直縮脖子。老兵們乘勝追擊發揮「宜將剩勇追窮寇」的大無畏革命精神,連續慣了鴻飛他們三局。鋼盔不夠用的了,老兵們正大呼小叫找個什麼東西讓鴻飛他們頂頂。同樣全副武裝的曹衛軍一腳跨進來,看見鴻飛、司馬還有哪名老兵的狼狽相立刻笑道:「哎呀!戴上三級高帽了!我來扶貧!」說著,推開牌技爛到家的老兵,拍打著桌子叫喊著趕快開始。  
    鄭拓立刻提出意見說:「帽子是一級一級的戴上去的,要摘也得一級一級的摘!」曹衛軍立刻明白是什麼意思,毫不在意的搶過老兵頭上的鋼盔戴在頭上。  
    鴻飛、司馬瞠目結舌的看著曹衛軍,這是那個對他們沒有一絲笑臉,訓人能訓下一層皮的分隊長嗎?  
    「發什麼傻!抓牌!」曹衛軍晃晃沉重的頭部先罵了聲:「笨蛋」,這才接著說道:「幹什麼像什麼!吃飯就要像豬一樣,訓練、作戰就要像虎一樣,幹活就要像牛一樣,玩兒就要像猴一樣!這是團長說的,你們遵照辦理就是,沒錯!」  
    鄭拓毫不留情的糾正:「分隊長,最後一句是你說的!」  
    「一個意思!玩兒像玩的,干像干的!」曹衛軍貪婪的偷瞄了一眼身邊兵的牌,接著說:「你們剛來尖刀對我不瞭解,上了操場我是你們的指揮員,下了操場我是你們的大哥!就這個標準,只要你不拉稀,我永遠是陽光燦爛!」  
    鴻飛、司馬明白了,曹衛軍也是個直來直去典型的軍事幹部,他也是拿軍事素質來衡量一個兵的好壞。起先,他們兩個人對這種衡量的辦法很反感,認為人此處短彼處定長,軍事素質只是一方面不能代表一個人的全面。但等他們的軍事素質上去了看法立刻改變,現在鴻飛認為,一個戰士的職責就是保衛祖國,軍事素質不行,你拿什麼去保衛呀,所以軍事素質好就是好兵,這個因果關係很簡單,三歲的孩子也應該明白。  
    曹衛軍整整在二班待了一天,領著兩名新刀大戰老刀,有勝有負。雖然老刀們對鴻飛、司馬笑臉還是不多,但兩個人還是找到了在張志剛手下當兵的感覺。牌局進行的尾聲時候,兩個人已經敢無所顧忌的大喊大叫也放鬆的一塌糊塗。  
    熄燈後,曹衛軍提這個電筒,挨個班的走了一圈。等尖刀們做完雷打不動的俯臥撐、仰臥起,他指著牆上和警燈一個模樣的紅色警報燈高聲提醒鄭拓:「睡覺警醒點!只要這玩意亮了,那就不是演習了!」  
    「明白,明白!」鄭拓連聲回答,順手把桌椅規整了一下,防止晚上真的有行動碰倒。  
    打牌也是個力氣活,掄了一天的胳膊,精神上得到充分放鬆的鴻飛、司馬帶著欣喜的心情很快進入夢鄉。  
    也不知道睡了多長時間,鴻飛突然被眼皮上不斷掠過的紅光驚醒,他翻身坐起,一眼看見牆上的紅燈閃亮!  
    第三章 「尖刀」分隊 第九節「實警!」這是鴻飛的第一反應,接著豆粒大的冷汗順著額頭滾下來。雖然他對自己的軍事素質絕對有信心,但並沒有做好迎敵準備或者說沒有做好犧牲的準備,誰都知道槍子那玩意是沒有眼睛的。  
    司馬著裝的動作很大,整個高低床都在搖晃。鴻飛提著褲子,跳下床低聲問道:「什麼情況?」  
    「不、不清楚,可能是實警!」司馬的聲音裡同樣充滿了恐懼。  
    「不許說話,加快速度!」  
    兩個人不敢吭聲了,飛快的著裝完畢,提著槍跟在老兵身後排成一路縱隊,一溜煙的向樓道盡頭的滑竿跑去。  
    鴻飛悄悄的閃出隊列,緊跑幾步藉著警燈閃爍的紅光偷眼向鄭拓看去。他期望著能看出一絲端倪;期望著能看到鄭拓那副鎮定自若略帶冷笑的表情,但鄭拓的眉頭擰成疙瘩臉色嚴肅的嚇人,一舉一動中竟然微微帶著一絲慌亂。鴻飛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海底,他知道既然調動部隊了發生的事情肯定小不了!實兵實警的搞不好這條小命今天就交待了!  
    鴻飛心亂如麻,思緒紛亂的差點伸到銀河系邊上去。甚至已經開始幻想,他犧牲後身覆軍旗躺在花叢中,家人、戰友撫屍痛哭的場景,由此又延伸到清明節小學生們給他掃墓,眼前最為重要的上滑竿去車庫集合卻忘記了,直到鄭拓在他耳邊一聲大喝才醒過盹來,慌忙抱住滑竿溜進車庫。  
    車庫裡迴盪著低沉的報數聲、口令聲,雙腳落地的鴻飛摸摸胸前的子彈袋,突然想起實兵實警但沒有實彈,緊張的心情放鬆了些。扭頭看看兵們都在向指揮員飛奔,他拐了個彎從一輛車門大開的吉普車後跑過,快速的向車裡溜了一眼。沒有彈藥箱,鴻飛心頭大喜,這是拉動演練!  
    「各班情況!」曹衛軍全副武裝,手裡舉著一支槍口朝天的85輕沖,顯得殺氣騰騰。  
    「一班到齊!」「二班到齊!」……  
    班長們連貫的回報聲像是一挺輕機槍在掃射,曹衛軍一個標準的向後轉,團長立刻擺手示意不用報告,直接走到隊前說道:「同志們,稍息,接上級命令:今日凌晨一時整,四名匪徒持制式槍械襲擊某科研所,擄去重要軍事機密資料三份,被警衛分隊擊斃兩名後逃竄至3號地區,被兄弟部隊包圍。上級命令我部,迅速出擊奪回資料,力爭活捉匪徒!同志們有沒有信心完成好這次任務!」  
    「有!」響亮的喊聲裡參雜一絲來自新刀的顫音,鴻飛突然發現曹衛軍緊繃的嘴角突然微微翹了一下。  
    「登車!」伴著口令,尖刀們自動分成兩路縱隊,利箭般嗖嗖的竄進車裡。鴻飛忐忑不安的掃了一眼車廂,還是沒有發現彈藥箱,高懸到嗓子眼的心慢慢的落回肚子裡。  
    尖刀分隊的司機向來勇猛,伴著四個輪胎劇烈空轉磨起的黑煙,吉普車瘋一樣的衝出車庫,接著就是一腳急剎車。鴻飛身體隨慣性向車後運動的動作還沒有結束,立刻又向車頭方向轉移。  
    車未停穩,後車門已經打開,半個被囊大小的木箱帶著風聲「光」的落在車廂裡。吉普車立刻像被捅了屁股一樣竄了出去,鴻飛向車頭方向移動的身體再次轉移方向。  
    「上彈藥!」鄭拓的話音剛落,一個帆布包已經轉到了鴻飛手裡,他用力捏了捏,硬梆梆的是彈匣!這回是實兵實彈實警了,鴻飛突然有了一股尿意,雙腿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抬頭看去,司馬也好不哪兒去,夾在雙腿中間的81-1式自動步槍正在做上下的往復運動。鄭拓隔著兩個兵欠身捅捅他,連問三聲:緊張嗎?司馬才像剛睡醒的一樣大聲說道:「班長,我不冷!」  
    車廂裡響起一陣壓低聲音的笑聲,鄭拓皺著眉頭喝道:「熊兵!我問你緊張嗎?」  
    「報告班長,不緊張!」  
    「不緊張,你抖什麼?」  
    「我、我、我冷!」  
    「你不是不冷嗎?」  
    司馬伸脖瞪眼的想了半天說道:「現在有點冷了!」  
    「熊兵!」鄭拓笑罵了一句,扭頭問鴻飛:「你呢?」  
    「什麼?」  
    鄭拓被氣笑了,反問道:「你說什麼?」  
    鴻飛低頭看看自己的自動步槍不但在做往復運動,而且托底板撞的車廂噹噹響,張口說道:「我冷,冷的厲害!」  
    鄭拓伸手在自己的鋼盔上拍了一下:「自作多情了!本以為你們緊張,準備讓你們跟著我行動的,既然……」  
    這一次,兩個人的耳朵都好使了,異口同聲的喊道:「班長,我是有點緊張!」  
    車停在一個荒廢的工廠裡,廠區很大,空地上堆滿了破磚爛瓦,滿眼都是高高低低殘破的建築物。建築物、車間上早就沒有了門窗,裸露著一個個黑呼呼的大洞,寒風穿過的時候發出一陣陣嗚嗚的怪叫聲。  
    徒步穿過兄弟部隊的封鎖線,鄭拓按照佈置帶領他的班運動到廠區的西北角隱蔽下來。  
    「長刀呼叫尖刀2!」  
    「我是尖刀2!」  
    「搶佔制高點,控制廠區!」  
    「尖刀2明白!」鄭拓指著廠區中心的塔狀建築物,對他的兵說道:「我們目標是那裡!到位後,逐層搜索掩護狙擊手佔領頂層控制廠區。明白?」  
    「明白!」  
    尖刀們一線展開舉槍掩護,副班長帶著兩名尖刀組成一個前三角型竄出防線,首先佔領前進路線兩側樓房的樓角。兩名尖刀面向外側控制住兩翼後,副班長立刻前出,隱蔽在一堆磚頭後控制住了正面,目視觀察前進路線上的高層建築。半晌,他微微的向前揮揮手。鄭拓放下望遠鏡,一擺手又一個三人小組躍出防線,穿過副班長組的防線,佔領陣地。  
    「跟進!」鄭拓一躍而起,帶著鴻飛、司馬蛇行傳過第二組的陣地,隱蔽在一個高大的水泥檯子後面。  
    「看住兩翼!交替掩護前進!」鄭拓見鴻飛、司馬已經完成對兩翼高層建築物的目視搜索,叮囑一聲,利用地形的掩護向前搜索。身後,另兩個組搜索著跟上來。  
    主心骨走了,鴻飛、司馬立刻變的慌亂起來。眼前每一個黑洞洞的窗口後面彷彿都藏著匪徒,兩個人的槍口以秒為單位的快速移動著,心跳得快要從嘴裡蹦出來。  
    尖刀們對兩名新刀的慌亂視而不見,交替掩護著快速從他們兩翼通過,等副班長通過以後,輪到鴻飛進行前出搜索了。他單手提槍,不眨眼的盯著前方黑乎乎的建築物,不顧腳下的磕磕絆絆奔向一個倒塌的水泥柱子,準備佔領那裡掩護司馬跟進。  
    眼看就要到位,正面建築物上端突然火光一閃,接著「呯」的一聲槍響。鴻飛汗毛倒豎一頭撲倒,慌亂的操槍想打,但被撲上來的副班長制止了。  
    「目標出現了……」鴻飛用力一掙再次舉槍,副班長一把按住照門:「早走了,你以為這是打靶?不要暴露我們的位置,這裡交給狙擊手,你和司馬從右翼迂迴過去……」  
    「我們?」鴻飛嘴張得能放進去一個拳頭。  
    「對!你們!」副班長摘下對講機給鴻飛佩戴好:「你們佔領側翼,掩護我們發起進攻!」  
    鴻飛知道戰時違抗命令是個什麼後果,扭頭看看司馬,後者正一臉茫然抓耳撓腮的等著他拿主意。  
    「行動!」  
    副班長的低喝聲把鴻飛嚇了一跳,他發現副班長雖然臉若寒霜但眼神裡有一絲期待。  
    「奶奶個熊!該死該活屌朝上!司馬,跟我來!」鴻飛惡狠狠的罵了句髒話,竄出陣地撲進側翼一間寬大的車間。  
    副班長舒一口氣,彎腰跑進左翼車間躲在一堵矮牆後摸出一支煙,用衣服攏住打火機的火光點燃,舒舒服服的靠在矮牆上休息起來。突然,一條黑影不聲不響的出現在身側,副班長一驚隨即笑道:「嚇了我了一跳,我以為那兩個熊兵回來了!」  
    「怎麼樣?」  
    「兩個人緊張得夠嗆!」副班長遞給鄭拓一支煙,模仿鴻飛的語氣說:「奶奶個熊!該死該活屌朝上!」  
    鄭拓對火點燃煙,深吸一口,吐出粗粗的一溜煙柱:「團裡的參謀該換了,想不出個新鮮主意來!我剛到尖刀的時候就是抓匪徒,年年這一套!」  
    「算了吧!我聽分隊長說他那時候是抓特務,現在改成抓匪徒就不錯了,這都快成了咱尖刀的保留節目了!」副班長笑道:「你說這群新兵怎麼就信,而且個個緊張的要尿褲子?」  
    「他們這是對上級的信任!當初我們不也是被騙的暈頭轉向?」  
    鴻飛、司馬很順利的穿過兩座殘破的廠房,接近了塔形建築物。鴻飛縮在窗口下觀察了半天沒有發現什麼可疑情況,於是打開電台低聲說道:「前出組呼叫尖刀2!」  
    「我是尖刀2!」  
    「我組到位!」  
    「原地待命!」鄭拓關閉電台納悶的說道:「這倆小子平安到達了,『匪徒』們幹什麼去了?」  
    「不知道!不會和我們一樣吧?」副班長舉舉手裡的煙輕笑起來。  
    「我靠!在被那倆小子俘虜了!」鄭拓打開電台換了個頻道呼叫曹衛軍:「分隊長,鴻飛、司馬群英到位了!」  
    「知道了,命令他們進目標搜索!」  
    「明白!」鄭拓換回頻道:「尖刀2呼叫前出組!」  
    「我是前出組!」  
    「進入目標搜索!」  
    耳機裡立刻沒了聲音,鄭拓納悶的拍拍電台連聲呼叫:「前出組,前出組!」  
    「明白!進入目標搜索!」鴻飛關閉電台,扭頭問司馬:「命令我們進去,怎麼辦?」  
    第三章 「尖刀」分隊 第十節感謝眾書友的票票,再接再厲!謝謝!地址:http://book.sohu.com/s2005/junshi.shtml「我操!想玩死我們,我們可是新兵!」司馬緊張的差點把槍掉到地上,仔細的考慮了一會突然問道:「如果我們不去會不會上軍事法庭?」  
    「會!絕對會!」鴻飛想想電影上的情節說道:「聽說過執行戰場紀律嗎?如果我們不去大概會被槍斃吧?」  
    「我操!我的大好青春就這樣完了!」司馬沮喪的把槍一扔雙手抱頭蹲下了,就好像真的要被槍斃一樣。  
    「我們進去,匪徒有槍我們也有槍,生死一半對一半!不進去說不定會被槍斃不說,老兵們因為我們的過失犧牲了,我們的良心一輩子不得安寧!」鴻飛站起來問道:「你去不去?都是三尺高的漢子,我就不信他能吃了我!」  
    「去就去,讓老兵們看看,我們不比他們差!」司馬堵氣似的站起來整理裝備。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和自我打氣,兩名新刀終於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溜出車間摸到塔形建築物的入口兩側隱蔽起來,呼哧呼哧的喘了一通粗氣。鴻飛想了想,突然把手槍拽出來頂上火插到內腰帶上,又把槍通條卸下來別到後腰上。司馬納悶的低聲問鴻飛:「你搞什麼鬼?」  
    鴻飛伸手比劃了八字,低聲說道:「防止被俘的招數,老八路教的!」  
    「扯淡!」司馬撇撇嘴,猛一揮手兩個人同時現身。  
    底層空蕩蕩的,連個鬼影子也沒有。鴻飛、司馬長舒一口氣,從牆後閃出來舉槍進入房間,搜索著向靠牆的樓梯移動。  
    「光當!」四處亂看的司馬一腳踩空摔倒到樓梯上,把幾塊碎磚頭碰了下來。磚頭砸在水泥地板上發出「巨響」,把兩個人嚇的翻身臥倒,翻滾著移動到一堆碎磚後隱蔽起來緊張直喘粗氣,但建築物裡很快恢復墓穴般的安靜。兩個人這才小心翼翼的爬起來舉槍搜索一番,順著樓梯爬上二樓。  
    二樓的建築佈局和一樓不同,雖然也是一個大廳,但地板正中位置上有一個圓形的大洞,與一樓的大廳相通,好像原來在這裡安裝過什麼大型的設備。左側靠牆位置,有一排沒有頂子的小房間。  
    鴻飛指指房間,掩護司馬移動到右側舉槍封鎖房間出口和樓梯口。等司馬完成動作,他無聲的移動過去背靠在門邊牆壁上,連作幾個深呼吸平息一下呯呯亂跳的心臟,猛地閃到門口槍口指向房間。房間裡空空如也,穿窗而過的寒風吹得鴻飛渾身冰涼。他這才發現,冷汗已經把內衣濕透了。  
    一路搜索下去,經過的房間全是空的,鴻飛有些大意起來甚至回過頭看看司馬是不是全神貫注的掩護他。最後一個房間,房門正對著大廳,外牆早也倒塌,可以直接看到樓外的廠區。這樣的房間根本無法隱蔽,鴻飛舉槍直接衝進去,只發現了一大堆亂草,撲面而來的寒風吹得他打了個冷顫。  
    「該死的風!」鴻飛轉身想走,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那裡不對勁。又一陣寒風吹過,幾片草葉從他身邊飛過。  
    「草!草堆為什麼沒有被寒風吹散?」鴻飛一激靈,剛想操槍回身。那堆草已經整個的跳起來,一支五四手槍穿過紛飛的草葉直接頂在鴻飛的後腦勺上:「不准動!放下槍!」  
    鴻飛全身的血液彷彿一下子凝固了,後腦勺上的槍口讓他明白什麼叫作恐懼。  
    「放下槍!」硬梆梆的槍口挑下鴻飛的頭盔,順手在後腦勺上敲了一下,頭皮上立刻鼓起一個大包。鴻飛硬挺著沒動,匪徒抬手又是一下:「我讓你放下槍,聽見沒有?」  
    「你大爺的!當老子的頭是木魚那,敲什麼敲!」鴻飛看到司馬也被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匪徒用槍逼住了,只好提著槍背帶慢慢的把自動步槍放到地上。  
    「你大爺的!我喜歡!」匪徒順手又給了鴻飛一下:「你他媽的在給我呲牙,我一槍崩了你!」  
    「來呀!不開槍,你就是大姑娘的養的!」鴻飛話說得硬氣,可雙腿還是顫抖起來。  
    「他說的什麼意思?」匪徒摸摸鴻飛的手槍套:「手槍呢?」  
    「你真是頭豬!」逼住司馬的匪徒哈哈大笑起來:「他罵你是個私生子!」  
    「你他媽的!」匪徒一個橫肘擊,撞的鴻飛腦袋裡轟轟響,他接著逼問道:「手槍呢?」  
    鴻飛的倔脾氣上來了,心頭怒火直冒心想:娘的,死就死了,被人打得像個豬頭似的算什麼?匪徒可不管這些,槍口一動鴻飛的後腦上又多了一個「雞蛋」:「你聾了,我問你手槍呢?」  
    「他沒帶……」司馬話音未落,軟肋上重重的挨了一拳,疼得差點閉過氣去。  
    「你們住手……」  
    逼住司馬的匪徒冷笑著打斷鴻飛:「不住手怎麼樣?」說著,在司馬的軟肋上又是兩下,鴻飛被氣炸了肺:「我操你媽的,你這個雜種……」  
    「罵!我讓你罵!」匪徒真的把鴻飛的後腦勺當成木魚了。  
    連番刺痛突然讓鴻飛清醒過來,匪徒只是用槍指住了他,並沒有控制他身體的其他部分,機會來了!  
    匪徒槍管再次下落的時候,鴻飛突然側頭同時急退一步,匪徒握槍的右手一下子伸過鴻飛的肩膀。鴻飛毫不猶豫的抓住那隻大手一個過肩摔,把匪徒從身後扔到身前,他不按照擒敵要求擰臂奪槍,而是握緊拳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匪徒的腦袋就是一拳。  
    這邊的突發情況,讓對面的匪徒一愣,司馬乘機一仰頭躲過指在頭上的槍口與匪徒撕打成一團。  
    鴻飛死命的在匪徒手腕上跺了一腳踢飛手槍,左手抽出內腰帶上的手槍右手提著槍通條,兩米多寬的大洞他一個箭步躍了過去直撲匪徒。  
    「噹!」的一聲槍響,司馬的身體立刻一僵,不動了!鴻飛只覺得心頭一股怒火火箭一般的撞進腦子裡,什麼恐懼什麼害怕全沒有了,他雙眼血紅只有一個想法:報仇!  
    「我操你祖宗的!」鴻飛怒吼著操槍想打,匪徒的反應更快,一腳踢在鴻飛的左手腕上,手槍脫手而飛。漆黑一片的大廳裡,匪徒只看見鴻飛揮拳沒有看清他手裡還握著的東西,毫不在意的急退一步準備進攻。但槍通條帶著尖利的破空聲,啪的一聲打在他的臉上血花四濺。匪徒立刻淚眼朦朧視線模糊,沒等負痛聲出口,下巴上又重重的挨了一拳。匪徒仰面跌倒,猛地看見一個碩大的拳頭帶著風聲像一列高速行駛的列車直奔面門而來。  
    「啪!」拳頭擊打臉頰的聲音清脆,匪徒腦袋裡轟的一聲巨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操你媽的!」陷入瘋狂狀態的鴻飛,掄圓的槍通條「鞭屍」,打了兩下覺得不解氣,揀起手槍想擊斃匪徒。  
    「住手!」一個人把鴻飛攔腰抱住,鴻飛定睛一看大駭:「司馬?你、你、你不是……」  
    「我沒事兒!這好像是演習!」  
    「演習?」鴻飛扭頭對著大洞打了一槍「呯!」沒有彈著點,而且手槍也掛機了。  
    怎麼回事?鴻飛手忙腳亂的卸下彈匣,退出的子彈全部是教練彈。翻出所有的彈匣細看,除了第一發是能打響的空包彈其餘的全部是橡膠底火的教練彈。  
    「我操,上當了!」兩個人一下子從被逼出潛能的極度亢奮的戰鬥狀態中清醒過來,四肢無力的癱在地上一個勁兒的喘粗氣,心跳得像擂鼓一樣!  
    半晌,司馬突然跳起來一溜煙的跑到兩名匪徒身邊伸手摸摸鼻孔,搶過電台喊道:「前出組呼叫尖刀2!我們活捉兩名匪徒!」  
    「哦!」電台那頭的聲音很是驚訝:「原地待命,控制好匪徒,我們馬上趕到!」  
    一場精心策劃的演習就這樣草草結束了,其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兩名曾是尖刀現在是排長扮演的匪徒,一個有些輕微的腦震盪反應另一個被槍通條抽的滿臉開花,而且雙雙被打暈了過去。  
    「匪徒」有苦說不出,只好對著團首長發洩怨氣,甚至談到了媳婦問題,那名被鴻飛抽了一槍通條的「匪徒」,其媳婦戰役剛剛掃清外圍,臉面問題還是很重要的。  
    二班的尖刀們笑嘻嘻的精神振奮,兩名新刀給他們爭足了面子,曹衛軍更是意氣奮發對著團長一個勁兒的拍胸脯,看那意思就是拍上四名匪徒來也不夠鴻飛收拾得。  
    逼出潛能其實就是透支體力,此刻完全從緊張狀態中恢復過來的兩名新刀,渾身無力的縮在吉普車裡休息。兩個人回想剛才演習的情景,越想越害怕,司馬連續提出了三個生死攸關的大問題:一、搏鬥中如果從大洞裡掉下去怎麼辦?二、被槍打傷了怎麼辦(空包彈的火藥氣體在五米內是有殺傷力的)?三、打急了眼使用匕首等武器的後果有誰來承擔(幸虧鴻飛用的是槍通條)?  
    鴻飛告訴他,演習中是允許出現傷亡的,不過團年終考核的時候會受到影響。司馬忿忿不平的說這是那戰士的生命開玩笑,像這種形式的演習以後應該通通禁止。  
    這時,吉普車後門被打開了,曹衛軍探頭進來以少有的笑臉說道:「司馬的建議不錯!我代你向團長反應一下!」  
    「免了吧!」司馬臉綠了,慌忙改口說:「分隊長,饒我這一次,我保證以後不再發牢騷了!」  
    「沒問題!」曹衛軍一口答應,對著鴻飛說道:「小伙子不賴呀,一口氣干倒兩個!知道嗎,他們曾經也是尖刀!」  
    「分隊長,你饒了吧!」鴻飛苦著臉實話實說:「我現在還全身無力呢,他們只是大意了才被我鑽了空子!」  
    「你是爆發出潛能,克服恐懼心理才能打倒他們的!」曹衛軍見鴻飛連連點頭,接著說道:「知道為什麼嗎?」  
    鴻飛認真的想了想,然後說:「當時我看到司馬被打倒了,突然間就不害怕了,腦子只有一個想法就是幹掉匪徒!」  
    「記住一句話,這是上過戰場的老兵留下的!今天你們已經體會到了!」曹衛軍盯著兩個人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戰場上的士兵,有時是為戰友而戰的!」  
    第三章 「尖刀」分隊 第十一節過了元旦就是春節,吃過炊事班想盡辦法湊足八種雜糧做成的臘八粥,部隊裡過年的氣氛慢慢的濃起來。司務長們開始謀劃著年三十的會餐菜單,副班長們也開始審視宿舍如何佈置才更能體現過節的歡快氣氛。  
    鴻飛、司馬經過兩次出人意料但又必須達標的考核,贏得了老刀們的信任。雖然對他們還是笑臉不多批評多表揚少,但已經不把他們當成新刀對待,無論什麼集體活動都不會忘了他們,時不時的還與能說上點知心話。兩個人感覺到了這種變化,但摸不準老刀們想幹什麼,他們被莫名其妙的演習帶考核搞怕了。兩個人抓了個機會請了假,跑回紅一連找張志剛訴苦。  
    張志剛耐心聽完兩名新刀的苦衷,拍著他們的肩膀哈哈大笑起來:「傻小子,你們成功了!」  
    「成功了?」鴻飛、司馬面面相覷,他們沒有感覺到成功,倒是感覺在尖刀像個局外人。  
    「沒錯,成功了!」張志剛摸出包「春城」分給兩人,等鴻飛給他點上火接著說道:「你們也不想想,能留在尖刀的都是各連的尖子兵,個個都拽得和二五八萬似的。你們這倆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燈,天生一副反骨從來就沒有拿老兵、班長當回事。你們不主動向他們靠攏,難道等他們自掉身價過來討好你們!傻蛋!」張志剛喜愛的一人賞了一個「爆栗」。  
    「我感覺我挺謙虛的!」鴻飛困惑的撓撓頭,眼光飄到司馬臉上。  
    「是啊,我們挺謙虛的!」司馬的表情比鴻飛還要困惑。  
    「再謙虛,你倆的尾巴就捅破天了!」張志剛笑道:「你倆回咱一連除了回七班,還去過那裡?連部都不去,連長罵你倆白眼狼呢!還有,元旦的時候,鴻飛把兩排長打得鼻青臉腫,就算是演習不追究責任,畢竟人家是排長人情世故總要講一點。你倆可倒好,就沒露露面去看看人家,你就是打完了拳靶子也得擺好了準備下一回再打呀!」  
    一言驚醒夢中人,鴻飛、司馬臉騰一下紅了,吞吞吐吐的說道:「老班長,要是你在我們身邊就好了,鄭班長也不提醒我們一聲!」  
    「還要人家怎麼提醒?連續兩次測驗式的考核,不都是在提醒你們要注意團結問題,部隊作戰是集體行動不是個人的英雄行為嗎?曹參謀怎麼說的?哦,對了,是說『戰場上的士兵,有時是為戰友而戰的』。全團甚至全軍都是你們的戰友,不光尖刀和紅一連是。戰友戰友親如兄弟,你把你兄弟打了一頓,你該怎麼辦?」張志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們都是老兵了,應該學會為人處世,得用大腦想問題!」  
    當老兵還要學會為人處世,鴻飛、司馬對老兵的這一項「功能」很是驚訝,他們以為老兵只是享受「新兵見面喊班長;公差勤務靠後站」的待遇呢,不由臉更紅了,連聲說:「下午我們就去看那兩位排長!」  
    「有時間別忘了去連部看看!」張志剛突然一拍腦門說道:「看我這記性,忘記告訴你們了,武登屹當副班長了!」  
    「他當副班長?」兩個人驚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仕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張志剛拍著兩個人的肩膀說:「你倆得努力了!」  
    取經回來,鴻飛、司馬像換了個人。對班長、老兵尊敬有加,公差勤務不在要求排班而是搶著去。看完了「挨打」的排長去看老連長,順便去曹衛軍那裡看看有沒有他們力所能及的事情。上操場主動扛器械,下了操場幫著器械入庫,「三把」也搶的勤了。他倆忙得團團轉,老刀們也不好意思看著,畢竟人家也算是個老兵了,所以也插手跟著干,新刀、老刀的關係短時間內融洽了。兩個人嘗到了甜頭,從此更加注意「團結」問題,更加對同志春天般的溫暖。  
    鄭拓見兩名新刀醒過盹來,把情況向曹衛軍一匯報,曹衛軍樂了:「有點意思!」想了想,就把兩名新刀叫到分隊部談心。  
    曹衛軍是個軍事幹部沒有政工幹部諄諄教導的耐心勁,談心也是下命令似的,等兩名新刀敬禮的手放下,他張嘴就問:「怎麼樣?」  
    兩名新刀回答的也簡潔:「一切正常!」  
    「那就好!留在尖刀的都是不用揚鞭自奮蹄的,搶拉硬拽的熊兵,一個我也不留!」曹衛軍切入正題:「缺兩個副班長,你們有沒有興趣?」  
    得到了曹衛軍「奮蹄」的表揚,又得知可以當官的喜訊,司馬欣喜若狂連聲說道:「謝謝分隊長,謝謝組織上信任!我有信心當好一名副班長!」  
    「你呢?」曹衛軍問鴻飛。  
    「我不幹副的,組織上要真的信任我,那就給我一個班讓我帶帶看!」  
    「扯淡!你當這是種菜呢,黃瓜不好賣換白菜!」曹衛軍笑道:「你那兩下帶不好一個班,當副班長是當班長之前的實習,明白嗎?」  
    「明白!當戰士一樣可以學習,我不幹副職!」鴻飛鎮定自若頗有些給臉不要臉的意思。  
    「有點意思!當班長不但軍事技術要好還要會管理,你現在連偵察專業技術還沒有訓完,怎麼去帶兵?給你半年的時間,到時間你如果達到擔任班長的標準,我曹衛軍就交給你一個班!」  
    「這個班長我當定了!」鴻飛發誓似的說道。  
    「我看你行動!」曹衛軍接著對司馬說道:「你怎麼樣,是不是也不干副職了?」  
    司馬訕笑著說:「班副班副;菜地內務。我內務水平距副班長的標準還有一段距離……」  
    「行了,行了!不用解釋了!」曹衛軍用讚賞的眼神盯著兩名新刀:「在尖刀沒有直接提班長的例子,希望你們能夠打破!」  
    「保證完成任務!」兩名新刀信心十足。  
    兩名新刀推掉到手的副班長職務想直接當班長的消息,就像在平靜的水塘裡投進了一顆石子激起一圈圈的漣漪。老刀們的反應不一,有說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有說看兩名新刀是個人物當班長是早晚的事的,反正幾十雙眼睛就此盯緊了兩名新刀的一舉一動。  
    生活在眾目睽睽「監視」直下,鴻飛、司馬感覺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不知道推掉副班長職務是否正確,只好再次跑回娘家取經,這一次他們去了連部。  
    一見面,劉新年就誇了他們三個氣,稱他們:有骨氣;有志氣;有脾氣,是紅一連出去的兵!主動提出給他們找教材、找資料,並極度自私的說,紅一連就是你們當班長的後盾,想盡一切辦法也要讓你們當上班長,讓這兩顆紅一連的種子在尖刀生根發芽,早日讓尖刀分隊正式歸入紅一連建制。李浩不但提要求說:不要貪功冒進要穩紮穩打,萬丈高樓不是平地起的!還提供了一條「小道消息」:擔任尖刀分隊的班長要經過團長親自考核的。  
    馬上就要過年了,除了新兵連,部隊的訓練節奏放緩下來。鴻飛、司馬的「班長行動」還處在準備階段,也樂得年前這段時間的輕閒,準備徹底放鬆一下,過完了年就要玩兒命訓練了。  
    兩個人對武登屹能當上副班長頗感意外,有事沒事總喜歡往新兵連裡跑,武登屹現在是新三班的副班長。  
    鴻飛、司馬很享受新兵恭恭敬敬喊班長的感覺,雖然他們並不是班長,但答應的痛快響亮,他們認為三人中最不成氣候的武登屹都當副班長了,以他們的水平對的起這聲班長的稱呼。  
    第一次去新兵班,兩個人看見新兵穿著剛剛發下來的冬常服,笨拙的像剛出窩的小雞一樣走隊列,很驚訝很想去問問陳志軍當初他們是不是這副模樣。武登屹見慣不怪的告訴他們:當初他們就是這副模樣,並向新兵們介紹說:這兩位老兵就是鴻飛、司馬群英,他們現在是尖刀。  
    新兵們立刻換了一副崇敬的眼神看他們,在新兵面前光著膀子訓練的事情他們已經幹過了,不需要進一步表現自己,所以兩個人很謙虛連說:一般,很一般。大冬天的光著膀子訓練還很一般,新兵們的眼神更加崇敬了。兩個人以為新兵們在嚮往尖刀分隊,其實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的經歷經過武登屹的口,在新兵中間已經成了傳奇人物。當然,鴻飛挺著刺刀追人的那一段被有意刪除了,要不然新兵們照此辦理的話,武登屹就是有十條命也不夠捅的。  
    小半年的時間不見,武登屹臉龐變黑了身體變壯了,被子疊的像刀切的豆腐塊,身上的軍裝乾乾淨淨一舉一動中透著精明幹練。  
    兩個人很驚奇武登屹的變化,拉著他溜到會客室裡連聲詢問是母愛力量的結果還是情愛力量的結果。  
    武登屹用過來人的口吻說:大哥哥走了,小弟弟就長大了!  
    鴻飛又明白了一個道理,大樹被伐倒後,樹蔭下的小樹得到陽光雨露的滋潤會茁壯成長。人也是一樣的,他和司馬去了尖刀,武登屹失去依靠終於自己站起來了。  
    過了春節,眼看著新兵們就要下連,尖刀分隊也要補充新鮮血液。滿員滿編後,會空出兩個班長職務。這兩個空缺,曹衛軍不會給他們留著,尖刀分隊的原則永遠是強者上,鴻飛、司馬調整好狀態進入滿負荷的訓練、學習當中。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之間春暖花開。這個時候海那邊的那位先生又開始滿嘴裡跑火車,而且還伸胳膊伸腿的比劃了一通。正在瘋狂衝刺的鴻飛、司馬得到一個準確的消息,部隊要演習了!  
    第四章 窩火的演習 第一節半夜,鴻飛被疼醒了,他的肚子在翻江倒海般的折騰,一股股便意讓他跳下床飛快的衝向廁所。今天晚飯的時候有一道辣椒炒雞蛋,鴻飛推說不願意吃辣,把菜一股腦的倒給司馬。恰好被司務長看見,他從炊事班端出一大盤辣椒炒雞蛋,一屁股坐到鴻飛對面,對著辣椒炒雞蛋努努嘴示意,一起來!  
    部隊就是這樣,你不喜歡吃什麼一定會讓你吃什麼,這不是折騰人而是部隊的實際需要。試想,在作戰的時候有的吃就不錯了,誰還能顧及你不喜歡吃什麼,不吃飯肯定影響戰鬥力,所以日常生活中要經常鍛煉。  
    鴻飛知道司務長的意思,抄起筷子大口小口的就是一通狼吞虎嚥,時間不長盤子裡只剩下點湯。司務長困難的吞下嘴裡的饅頭問道:「你不是不願意吃辣嗎?」  
    「是啊,是啊!」鴻飛回答得憨厚:「我是說不願意吃辣,沒說不吃辣!」  
    「你個熊兵!」司務長知道上當了,氣得抬腿就走:「明天我就把你調到炊事班來,天天讓你吃辣椒!」  
    一大盤辣椒吃下去,嘴是痛快了可是肚子和那個部位可受了苦。鴻飛在廁所裡一邊呲牙咧嘴的倒吸涼氣,一邊蹲姿變立姿;立姿變蹲姿的折騰。好不容易把肚子搞舒服了,突然聽見一陣炸雷般的小喇叭聲,接著就是值班員的高呼:「緊急集合!」  
    鴻飛驚的提起褲子就跑,剛跑回班,鄭拓把他的91式背囊迎面扔過來:「你和司馬上尖兵車!」  
    兩個人提著槍跑下樓,繞到團部集合場,一名參謀站在一輛車門大開的吉普車邊連連揮手:「快點,快點!」  
    兩個人腳不沾地的跳上車,吉普車「嗚」的一聲竄了出去。出了營門,車後跟上來四輛挎斗摩托,團部的切諾基吉普亮著警燈(衛戍區的特殊車輛有警報器)超過鴻飛他們乘坐的吉普到前面去開道。一路綠燈,小小的車隊開的風馳電掣,車流量大的路口,已經看見匆匆趕到睡眼惺忪的交警上崗執勤。  
    鴻飛、司馬既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裡,也不知道該幹點什麼,只好傻乎乎的抱著槍看夜景。出了市區車輛慢慢的減少了,道路也變得狹窄了許多。跟在車後的挎斗摩托,一輛一輛的離開車隊停在岔道口,下來一對對手拿小旗的交通調整哨。  
    兩個人正瞅著新鮮,吉普車一個急剎車停在路邊。參謀跳下車向他倆招招手:「下車!」兩個人以為要他們放警戒呢,跳下車拉開架式就要向兩翼搜索。參謀立刻笑了:「搞什麼搞!過來畫封閉線!」  
    兩個人都不知道封閉線是個什麼東西,面面相覷的發傻,直到參謀把一個白灰包塞給他們指指前進方向兩翼的路口,這才明白過來跑過去在路面上橫向劃了一條白線示意不能從這裡轉彎。  
    等鴻飛、司馬跳上車,參謀把一個綠色的小鐵皮桶掛在車後,拔下桶底的木塞,一股鉛筆粗細的白灰流出來。  
    「盯緊點!記得加白灰!」參謀跳上車,一擺手,吉普車繼續出發了。車後留下一條細細的白灰線,團裡的大隊人馬會沿著這條白線前進。  
    參謀鬆開武裝帶,點上一支煙伸手扭開錄音機,嘹亮的軍歌聲立刻充滿了車廂。看樣子短時間內不會再次停車,鴻飛打開車後門看看桶裡還有大半桶白灰,扭頭問道:「首長,我們為什麼灑白灰呀?」  
    「什麼首長,我姓王!」參謀頭也不回的說道:「灑白灰是為了給大部隊指路!」  
    鴻飛驚訝萬分:「都什麼年代了,還用這一套!我聽說八路軍在大部隊行軍的時候喜歡灑白灰線!」  
    「八路軍!」司馬看看身上的軍裝,怪聲怪氣的說道:「我們不會是去打日本鬼子吧?」  
    「什麼態度!」司馬的語調引起了參謀的不快:「這是在演習無線通訊被屏蔽後,摩托化部隊如何快速開進!什麼去打日本鬼子!」  
    司馬吐吐舌頭不敢說話了,鴻飛驚訝的說:「我們這就開始演習了!」  
    「你以為是在幹什麼?從緊急集合號吹響的時候,演習就已經開始了!」  
    「那我們是紅軍還是藍軍!」  
    「藍軍!」參謀把兩個藍色的臂章丟給兩名尖刀,語氣中透露著不滿:「我們師的對手是一個裝甲師,我們守他們攻!」  
    「這不是持強凌弱嗎!我們是警衛部隊哪有那麼多的坦克和他們對抗!」司馬忿忿然:「這首長們是不是想看咱們的笑話!」  
    「警衛部隊也是部隊,戰爭起來,敵人不會因為我們是警衛部隊,就不派裝甲部隊過來交戰。」參謀咬咬牙說道:「咱們的『對手』也是支老紅軍部隊,作風頑強骨頭硬,這次咱們算是碰上對手了!」  
    鴻飛惡狠狠的接口說道:「骨頭硬怎麼樣,就是拼光了,也咬他一口!」  
    「對!你抱住坦克狠狠的咬!」司馬譏諷道:「實在不行,讓你那個當村支書的爹掏錢給你換上口鑽石牙,咱就不信咬不爛他的破坦克!」  
    「你叫什麼名字?」參謀被司馬的語氣搞火了,扭頭喝斥道:「你這個兵的思想很有問題!」  
    「司馬群英!」司馬擰著脖子,氣哼哼的說道:「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一個輕裝師對抗一個裝甲重裝師,這不是拿我們打著玩嗎?上級首長有沒有考慮過我們的集體榮譽感!」  
    「那更應該打好,保衛我們師的榮譽!發牢騷講怪話,就能維護集體榮譽感了?」王參謀對這次演習也是窩了一肚子的火,司馬說的對,一個輕裝師的確無法與一個重裝師對抗,他緩和了一下口氣接著說道:「怎麼打,是上級考慮的問題,我們只需要服從命令、執行命令,明白嗎?」  
    「明白!」司馬不吭氣了。  
    鴻飛想了想,說道:「王參謀,這次演習我們想打個平手都難。如果他們拿出一個團在正面硬衝,剩下的兩個團進行遠距離、大縱深的迂迴,切斷我們的後路,我們被全殲是早晚的事兒!裝甲部隊一晝夜完成幾百公里的開進跟玩似的,而我們沒有兩個團根本無法頂住他們正面的衝擊,剩下的一個團即使抓到迂迴開進的裝甲團,也只能延緩被殲的命運!」  
    「行啊!你個小兵竟然說起師級規模的戰術運用!」參謀看鴻飛的眼神怪怪的:「誰告訴你,我們要據壕死守了?」  
    鴻飛的戰術知識全部來源於電影、小說上,不要說實際運用就是沙盤作業他都看不明白,所以面對參謀的質問,張嘴結舌的回答不上來。  
    參謀看著鴻飛的窘狀,笑了:「不用緊張,你說的有點意思!最起碼知道中央突破兩翼包抄的基本戰術!」  
    得了表揚,鴻飛、司馬的表情輕鬆起來,他們不敢再在魯班面前班門弄斧守著參謀談戰術,話題慢慢轉移到拉練上來。  
    王參謀對兩名新刀的集體榮譽感和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挺喜歡,把諸如,穿舊襪子舊鞋鞋內底要抹肥皂,不要穿內褲行軍小心磨襠等等徒步行軍應該注意的問題挨個的說了一遍。兩名新刀挺納悶,不是摩托化開進嗎,說些徒步行軍的問題幹什麼?參謀這才告訴他們,演習地域在丘陵地帶摩托化行軍不易,你們外出偵察少不了長途行軍。  
    鴻飛、司馬眼前立刻出現八路軍戰士扛著步槍甩開大步行軍的情景,表情黯淡了不少。鴻飛突然想起那時候無論首長、戰士每人都有一副綁腿,據說那東西可以保證長途行軍後小腿不腫不漲,第二天還可以健步如飛,不由小聲嘟囔著:「要是我們能有一副綁腿就好了!」  
    「有!你們分隊長那裡有,需要就找他去要!」參謀回過頭說道:「他用細帆布做了十幾副,到了集結點你們第一件事就是去要綁腿,去晚了就沒了!」  
    綁腿都預備好了,看來長途徒步行軍是避免不了了,兩名新刀的表情更加黯淡了。  
    王參謀是歷年拉練尖兵組的老人,對這條開進路線的瞭解就像瞭解自己的老婆,那個地方有個急轉彎,那裡的路口容易迷路,那裡的路況比較複雜,他全裝在心裡,領著尖刀組輕車熟路的把一條淺淺的白灰線劃進山區。路過無法繞行必須在市區內通過的縣城,他指揮著司機直接把車開進人武部大院,跳下車推門就進。等他們從人武部出來,街道上已經站滿了執勤的交警。  
    鴻飛、司馬對王參謀的交際能力很是佩服,王參謀也頗有些得意。路過一個小縣城的時候,他下車與一位執勤的交警攀談片刻。時間不長,那位交警命令另一名交警把十幾個燒餅夾肉送上車。  
    鴻飛、司馬簡直驚呆了!這還了得,談了幾分鐘的時間就搞來十幾套燒餅夾肉,他要是談上一天,估計交警把老婆都得送給他。鴻飛、司馬啃著燒餅夾肉自是對王參謀大加誇獎,馬屁拍的啪啪響!  
    王參謀大口大口的吃著燒餅,聽著奉承話,順便還指揮著司機該怎麼走,等他吃過飯點上一支煙親自去開車把司機換下來吃飯,這才告訴兩名說的口乾舌燥的新刀:「那個交警是咱團的,五年前轉業的,現在是這個縣的交警大隊長,謝謝你們的馬屁!」  
    一路順風,順著崎嶇的山路跑了半天,中午的時候,尖刀組的車隊開進一個名叫「兔兒山」的小山村,這裡是團指揮所的臨時駐地。  
    第四章 窩火的演習 第二節跳下車,王參謀去找村支書號房子,這好像是部隊的老傳統了,住到村子裡就要去找村支書解決一些實際問題。鴻飛、司馬還有兩名坐在挎斗摩托上吹了一路山風,把凍的嘴唇發紫的通訊兵得到的命令,去四周山頭上看看地形,放出隱蔽警戒哨。  
    鴻飛、司馬是第一次參加演習,很有些如臨大敵的味道,打開保險雙手端槍,就差沒有拉開搜索隊形了。兩名通訊兵看笑話似的等著兩個人準備好,把槍交給同伴裹緊大衣散步似的向村後的小山走去。鴻飛、司馬傻瓜似的對視一眼,槍上肩急步跟了上去。  
    這個山村不大也就是百十戶人家的樣子,房子大多是土坯建成只有少數人家是一磚到頂的磚瓦房。不論是土坯房還是磚瓦房,房前或者屋後都有一個散發著膻臭味的羊圈。現在剛中午,羊群還沒有回來,鴻飛多少有些失望,他想早一點看到幾千隻綿羊、山羊組成的羊群是個什麼樣子。  
    穿村而過,全副武裝的士兵引來一大群無所事事的孩子,跟在身後看熱鬧。幾個小臉通紅的皮小子,趁著鴻飛、司馬不注意不時竄上來摸一把槍托。挨了訓斥也不害怕,用襖袖摸一把鼻涕和其他孩子一起哈哈大笑。  
    眼看著孩子們就要跟上山,鴻飛有些著急。屁股後面跟著一大群孩子,還放什麼潛伏哨,對著司馬使個眼色,兩個人一起拉下臉來轉身嚇唬孩子們。  
    這一帶從建國後就是演習場,孩子們也許是見慣了軍人,也許是山裡的孩子天生不怕生人。兩個人聲色俱厲的一通喊非但沒嚇跑孩子們,反而引來他們「胯子,胯子!」的譏笑。直到兩個人作勢欲撲,孩子們這才尖叫著一哄而散,遠遠的跟在他們身後,「1、2、1,1、2、1」的給他們喊起了步子。  
    兩個人氣得不得了卻又無可奈何,已經走遠的兩名通訊兵轉身對他們大喊起來:「這群孩子人來瘋,你們越追他們越樂,趕緊走!」  
    兩個人只好丟下孩子追上通訊兵,孩子們見無論怎麼挑逗,那兩個穿花衣服的也不回頭了,喊叫著跑回村子裡去吉普車邊玩耍了。  
    兔兒山果然名符其實,向陽的山坡上裸露著一層兔子洞。把司馬看得直吞口水,彷彿眼見得一個個兔子洞就是一隻隻烤好、燉好的兔子。爬上山頂,極目遠眺,覆蓋著嫩綠春草的草原一眼望不到邊,視線盡頭散落的白色羊群幾乎與天上的白雲混為一體。  
    嫩綠的草、湛藍的天、白白的雲,頓叫人心胸開闊精神一振,鴻飛、司馬扯著嗓子「嗨、嗨」的喊起來。兩名通訊兵一副少見多怪的表情,微笑著等兩個人喊夠了喊累了,這才從大衣兜裡拿出一副望遠鏡遞給鴻飛:「你們上哨吧,我們回去了!」  
    鴻飛舉起望遠鏡貪婪的向遠處看,司馬不高興的問道:「你們幹什麼去?王參謀命令我們四個人上潛伏哨!」  
    「回去通線路,團部就要上來了,要不你去我們上哨?」通訊兵拿出一付你看著辦的表情,司馬鼓鼓嘴說道:「算了,還是我們上哨你們架線好一點!」  
    兩個人都是第一次看見草原新鮮的不得了,爭搶著望遠鏡向遠處瞭望。鴻飛連連感歎:「一望無垠,一望無垠!難怪蒙古民歌粗曠悠長,在寬闊草原生活的人,心胸一定開闊!」  
    「窮酸!」歐陽一把搶過望遠鏡迫不及待的舉到眼前:「還一望無垠呢,不就是一眼看不到邊嗎!區區一個高中文化還整詞呢,你怎麼不觸景生情填詞一首!」  
    「填就填!」鴻飛閉著眼睛深吸一口飽含草香的空氣,擺出一副陶醉狀伸出去的兩條手臂好像要把什麼東西摟過來。司馬以為鴻飛真的來了靈感,不眨眼的盯著他。  
    鴻飛醞釀夠了情緒,睜開眼睛突然喊道:「草原啊,你全是草,司馬啊,你四條腿……」  
    「我靠!」鴻飛的第一句就讓司馬笑噴了,聽完第二句司馬撲上來和鴻飛滾作一團。  
    大隊人馬很快進村,等警通分隊的哨兵爬上山,飢腸轆轆的鴻飛、司馬問清炊事班的位置,一溜煙的跑進村子。  
    炊事班設在一個荒廢的小院裡,推開圍在門口的一大群孩子,兩個人看到八九名身穿白圍裙的炊事兵圍著四口行軍鍋忙得熱火朝天。鍋裡的水剛開、案板上的切好的菜堆得像小山,看樣子距離開飯還有一段時間。  
    壓縮乾糧特有的那股子防腐劑味道讓人倒胃口,兩個人都不願意吃只好失望的離開炊事班,屁股後面又跟上來一群哄不散、趕不走的小尾巴。鴻飛眼珠一轉,掏出一塊壓縮乾糧對孩子們喊道:「誰吃餅乾?」  
    「我要!我吃!」鴻飛面前舉起一片小手。  
    鴻飛乘機提出要求:「誰領著我們去小賣部誰吃餅乾!」  
    「俺去!」一個六七歲的孩子拉著鴻飛的衣角拔腿就跑。  
    小賣部其實就是半間臨街的平房,一邊擺著飯桌一邊有幾個貨架、櫃檯,擺著些零碎商品,一名身材矮小、削瘦的老者守著店,看見來了兩名荷槍實彈的兵,拔下嘴上的旱煙袋問道:「同志,要點什麼?」  
    「有吃的嗎?」  
    「有方便面、麵包、火腿腸、牛肉,但看你們吃什麼了。」  
    「太好了!」司馬是個肉食動物連聲說道:「方便面、牛肉,快快!有熱水嗎?」  
    「有!」老者拿下四包紅燒牛肉麵、一包真空包裝的「平遙牛肉」,又慢慢騰騰的從櫃檯下面提出一個暖瓶,順手端出兩個大海碗:「不來點酒?」  
    「免了吧!被糾察抓到吃不了兜著走!」兩個人看看海碗上的污漬,從挎包裡把牙缸、牙刷拽出來。  
    用牙刷把挑著泡好的麵條,手裡抓著牛肉塊,兩個人吃得滿頭大汗。司馬端起牙缸把湯湯水水一飲而盡,滿意的拍拍肚皮喊道:「老闆,算賬!」  
    老者再次把不離嘴的旱煙袋拿下來,先吐了口唾沫然後說道:「24塊整!」  
    鴻飛差點把牙刷插到喉嚨裡去,困難的嚥下滿嘴的麵條喊道:「老闆,你也忒黑了點!」  
    「不黑、不黑!」老者不急不惱,慢條斯理的一筆筆給鴻飛算賬:「方便面三塊錢一包,四包一共是12塊,牛肉八塊一包。山裡進點貨不容易,加上一塊錢,你們能理解吧?這是二十塊,剩下的那四塊錢是開水錢,山來找點燒柴不容易,你們應該明白吧?」  
    東西已經吃到肚子裡去了,不理解也得理解,不明白也得明白。鴻飛、司馬無奈的交上錢。守在門外領他們來的孩子已經把壓縮乾糧吃完了,推門進來喊著「爺爺」要飲料喝。  
    「他是你孫子?」  
    「皮得很,皮得很!」老者不可知否的愛撫著孩子的頭頂。  
    鴻飛、司馬面面相覷,暗暗感歎現在村裡的孩子也鬼精鬼精的。  
    團部設在村大隊的大院裡,幾十號人把只有十來間房子的大院擠得滿上滿。尖刀分隊駐地緊挨著團部,是一個有東西廂房的院子,鴻飛他們幾十號人按班為單位分別住在東西廂房裡。房東一對年約六十的老夫妻,長女早已出嫁,他們領著一個二十多歲待嫁的姑娘和一個十三四歲虎頭虎腦的小子過日子。小院裡雖然也有羊圈,但裡面連個草葉也看不見,到處收拾得乾乾淨淨利利索索,透露著房東的精明強幹。  
    鴻飛、司馬肩槍走進院子的時候,尖刀們已經收拾好內務,正在房東院子和附近的街道上打掃衛生。兩個人大背好槍想插手幫忙,鄭拓把他們拉到一邊表情嚴肅的說:「分隊集合時你們不在,我傳達幾條紀律!」  
    兩個人立刻立正站好。  
    「一、軍容不整不准出屋,我的意思是不能和在部隊裡一樣,熄燈前只穿條短褲到處跑。二、上廁所一律去院外街邊的廁所。三、注意作風問題。」鄭拓的眼神落到目視前方裝不是人的司馬臉上。  
    部隊有些詞、話都是有特殊含義的,比如「作風」這個詞,前面如果加上引語那就是指作風,像雷厲風行的軍人作風等等。但如果單說「作風」那就暗指男女關係方面了。解放軍是一支有著光榮傳統的部隊,又是一支重視或者說是把發揚光榮傳統當成部隊建設、保持戰鬥力諸多法寶中的一個。正是發揚了這些優良傳統,人民才把他們稱作子弟兵,並讚揚紀律優良的部隊「有老八路的作風」,也正是有創造這些傳統的先烈做榜樣,才能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的共和國士兵為完成肩負的使命,揮撒汗水、血水甚至拋頭顱、灑熱血奉獻自己的生命。但一些不好的傳統也在一代代士兵口傳身授下保存下來,像男、女戰士之間或與地方上的青年說說話都被看作是作風不紮實,如果收到地方上異性的來信那更是不得了的問題。鴻飛他們團每年在春暖花開姑娘開始穿裙子的時候,就要開防事故班務會反覆強調作風問題,頗有些紅軍時期禁慾的色彩。也曾有年輕的軍官向上級反應說:都什麼年代了,膽大的戀人們已經在大街上親嘴了,我們的戰士與異性說說話還要挨批,發揚傳統也應該吸其精華;拋其糟粕嗎!言外之意是,這個傳統太封建了!團長聽說後,大手一揮:「扯淡!是傳統就得給我留著,這是前輩留下的經驗!我手下幾千條年輕力壯精力旺盛的兒馬駒子,不封建點還不都跑到大街上去找人親嘴!」團長的話說的有點過,但年輕的士兵們都來自花花綠綠的地方,管理不嚴還真容易出事。  
    「司馬群英!」鄭拓見司馬一聲不吭,直接點名了。司馬眨了半天眼,這才說:「我保證不主動與地方上的女青年說話!」  
    鄭拓滿意的點點頭,司馬突然問道:「如果她們和我說話怎麼辦?」  
    「那你給我裝啞巴!」鄭拓眼睛一瞪,威脅說:「你要是敢張嘴,我把你那套惹事的玩意揪下來,不男不女的我看你還折騰不!」  
    「報告班長,我一定執行命令,裝好啞巴!」心虛的司馬臉色發綠,差點雙手掩襠,好像鄭拓真能把他那套玩意揪下來。  
    鄭拓瞪了吃吃竊笑的鴻飛一眼,問道:「該說第幾了?」  
    「第四!」  
    「第四、嚴格執行條令、條例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第五、從現在開始房東家的衛生和水缸我們包了。明白嗎?」  
    「明白!」  
    「解散!」鄭拓指著司馬繼續威脅說:「你小子給我注意點,我盯著你呢!」  
    離開鄭拓的視線,鴻飛立刻譏笑司馬應該改名為騷馬或者種馬。司馬根本不以為意先是吟誦了一通關關雎鳩君子好逑為自己辯解,接著反唇相譏鴻飛有本事一輩子不找女朋友不結婚。說著探照燈般的眼神,已經把院子掃了一個遍。  
    「來了,來了!你的小英蓮來了!」鴻飛把放到唐朝絕對會選入宮中與楊玉環一比高低的房東女兒指給司馬看。  
    健壯的房東女兒水桶般粗的腰身讓司馬大失所望,眼看柳堡的故事不會發生,九九艷陽天也唱不成了,司馬不死心的問道:「你怎麼知道她就是房東的女兒?」  
    話音未落,房東女兒喊了房東一聲「媽」,司馬徹底死心了,長吐一口氣扛著掃帚出院去打掃街道。鴻飛看看院子裡準備飲羊用的三口水缸,還有一口沒滿,問明水井的位置擔著水桶去打水。  
    村子裡的大街小巷已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村民們笑嘻嘻的站在自己家門口,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士兵們。鴻飛到了水井邊上立刻犯了愁,他沒有看見在電視、電影上早已熟悉的轆轤。看看水面不深,他試著用扁擔鉤子鉤著水桶垂到井裡,可白鐵水桶飄在水面上悠哉悠哉的說什麼也不沉。好不容易等來一個打水的村民,他看到人家抓住扁擔左右用力一擺,就打上來滿滿一桶水。他照葫蘆畫瓢的一擺,差點讓水桶脫鉤沉到井底。  
    鴻飛笨拙的模樣把那位打水的村民惹得哈哈大笑,他搶過鴻飛的扁擔三下兩下把水打滿,並不著急走抱著肩膀好像等著看什麼。  
    鴻飛道過謝,納悶的看了村民一眼,擔水就走。水桶一離地面,鴻飛立刻覺得不對勁,窄窄的扁擔不但壓的肩膀生疼,而且裝滿水的水桶自作主張的左搖右晃前仰後合,把鴻飛帶的腳步蹣跚扭起了秧歌。  
    擔水的村民再次哈哈大笑起來,鴻飛覺得他是故意笑得這麼大聲,因為不遠處的大姑娘小媳婦被他的笑聲吸引,扭過頭來一起指著鴻飛大笑起來。  
    鴻飛臊的臉通紅手忙腳亂的放下水擔,差點打翻水桶。笑聲更加響亮了,鴻飛低著頭,把兩隻水桶並在一起,用扁擔一串單手提著飛也似的逃走了。  
    擔水的村民立刻喊起來:「小伙子,真有勁啊!」  
    第四章 窩火的演習 第三節傍晚,鄭拓帶著他的班幫助房東家起圈。鴻飛又長知識了,打掃羊糞原來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做起圈。這種活別說干,鴻飛看都是第一次看到。農村籍的戰士推著獨輪的小車健步如飛,鴻飛上去走不上三步準保翻車。鄭拓讓他去裝車,別人三下五下裝滿一車,他不但裝得慢而且不時把車裝翻了。  
    到了農村,鴻飛訓練場上的瀟灑勁看不到了,處處顯得笨手笨腳。司馬比鴻飛也強不了多少。兩個人倒是幹勁沖天不怕髒累,但農村籍的戰士們嫌他們礙事,不願意與他們合作,鄭拓只好讓他們去把院外的羊糞堆拍打方正,並提出要和內務一樣整齊的要求。  
    鴻飛、司馬悻悻的提著鍬走出院子,遠遠看見五六輛卡車排成一路縱隊開進村子。演習雙方軍裝相同、裝備一樣,兩個人警惕的喊了一聲,鄭拓拿著一架望遠鏡跑出來看了一眼,說道:「沒事,是咱汽車連的!」  
    車隊一直開到團部門口,一大群戰士利索的跳下車按照連值班員的口令列隊。鴻飛、司馬看見很多熟悉的面孔,武登屹也在人堆裡向他們招招手。兩個人立刻笑了:「老連隊來了!」  
    等連值班員喊了解散的口令,兩個人跑過去,連長、排長、班長的打招呼。曹衛軍也聞聲出來,拉著劉新年的手聊得哪是一個熱乎。  
    幾個人圍在一起正聊得高興,猛地被身後一聲清脆的汽笛聲嚇了一跳,劉新年、曹衛軍有些惱怒回過頭,立刻挺的筆直,出去看地形的團長回來了。  
    「劉新年,你是不是準備讓你的兵在街上過夜!」  
    「報告團長,指導員、副連長正在安排駐地,三分鐘內部隊帶過去!」劉新年把舉到一半的右手放下,表情尷尬。  
    「趕快把部隊帶過去,亂哄哄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又回來一群羊!」團長訓完了劉新年,寒著臉接著訓曹衛軍:「你的偵察任務完成了?你挺悠閒的嘛,還有時間聊天!」  
    「報告團長,已經派出兩個班,做波次搜索尋找紅軍集結點……」曹衛軍還想說些什麼,看看團長的臉色不敢吭聲了。  
    鴻飛、司馬也跟著緊張起來,看見團長跳下車連忙敬禮問好,並沒有意識到團長的去路被他們擋得嚴嚴實實。  
    「熊兵,閃開!」團長也不還禮,推開鴻飛背著手氣哼哼的衝進團部。時間不長,參謀、幹事們三三兩兩的溜出來。  
    「團座今天這是怎麼了,不會是更年期提前了吧?」曹衛軍鬆了口氣,與劉新年開玩笑:「這也算是給你接風洗塵了!」  
    「給我接風洗塵,你小子也別高興得太早了!」劉新年低聲說道:「聽說B大隊到了紅軍那邊,放出風說準備活捉幾名團以上軍官過過癮!」  
    「我靠!這不是欺負人嗎!一個裝甲師對付一個輕裝師竟然還把B大隊配屬給他們,這種一邊倒的演習有什麼意義?」  
    「我看八成是想殺殺咱們師的傲氣,這幾年咱們師順風順水,年年都在軍區露一小臉,牛哄哄的脾氣見長!」劉新年故作神秘的低聲說道:「小道消息,去年S軍就被他們搞了一傢伙,兩天之內被端了四個師、團級指揮所。這群傢伙狂妄得不得了,據說他們本來找到了軍指揮機關,但最後關頭被他們的頭兒以軍指揮所不在打擊範圍內的名義給制止了。這群傢伙不甘心就這麼撤回去,就在軍作戰室的帳篷上貼了個紙條!你猜寫的什麼?」  
    「我靠!又是且聽下回分解!」曹衛軍扭頭看看鴻飛等士兵,把衝到嘴邊的髒話嚥回去,配和的問道:「寫的什麼?」  
    「是首順口溜!」劉新年忍住笑說道:「中間是個足球場,邊上一圈鐵絲網。爹媽發給一桿槍;三十八年沒打響。」  
    曹衛軍納悶的問道:「什麼意思?」  
    「S軍參謀長是個禿頭頂,39歲才結得婚!」  
    兩名軍官爆笑起來,鄭拓、鴻飛他們也忍不住笑起來,曹衛軍覺得這種對首長有負面影響的事情,戰士們知道的越少越好,扭頭趕他們:「去、去、去!首長們談工作,你們笑個屁!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兵們嘻笑著一哄而散,鴻飛拉住健步如飛的鄭拓問道:「班長,B大隊是幹什麼的?」  
    「軍區偵察營,現在叫特種大隊了!」鄭拓的語氣裡頗有些反感的意思:「他們專職打擊像紅一連這樣有著光榮傳統的連隊,兼職特種偵察、作戰,第三職業幫著警察抓罪犯!」  
    「他們專門與兄弟部隊過不去呀!」  
    「名以上是錘打部隊,其實他們是拿兄弟部隊練手呢!他們用的那些裝備,我們別說裝備了,連看都沒有看過,與他們對抗那有佔便宜的機會!」鄭拓突然想起了什麼,連聲說道:「趕緊回去做準備,說不定團部會隨時轉移!」  
    「為什麼轉移,演習還在準備階段那!」鴻飛、司馬覺得鄭拓有點小題大作了。  
    「B大隊的那群傢伙可不講什麼規則,只要被他們盯上了,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摸過來!」鄭拓想了想又囑咐鴻飛、司馬說:「上哨時候警惕點,發現可疑目標撂倒他再說,晚上一定要搞好防紅外他們有熱成像儀。記住了,咱們上的是潛伏哨,除了分隊長去查哨外,就是團長去了,你們也不能暴露目標!明白嗎?」  
    「明白!」  
    鴻飛、司馬被鄭拓嚴肅的表情搞的有些緊張,司馬有些膽怯的問道:「他們會不會動真格的,比如打昏哨兵?」  
    「會!」鄭拓斬釘截鐵的回答說:「沒看見紅一連都調過來嗎,他們就是來警衛團部的!」  
    突然出現的B大隊打亂了藍軍的部署,迫其越過準備階段提前進入戰役展開、發起階段。整個藍軍如臨大敵,口令頻繁更換各級指揮所頻繁轉移,生怕被B大隊抓住機會端掉。  
    就在紅一連到達兔兒山的當天夜裡,團長帶著指揮所輕車簡從,在尖刀分隊的伴隨下悄悄的轉移到距離兔兒山二十五公里的292高地。在高地頂上的樹林裡設立的新的指揮所。  
    第二天,留在山村裡的紅一連發來電報,昨晚有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潛入村中偵察,被發現後一槍未發的逃入深山,追捕的一個班被伏擊全部「陣亡」。  
    聞訊,鴻飛倒吸一口冷氣,一個照面就被幹掉一個班,區區一個連的兵力,能消耗幾天。這B大隊太牛了,一個連的兵力駐守在一個小山村裡,要口令的聲音大點就能聽見村子另一邊哨兵的回答聲,他們也敢進去偵察還帶走了一個班。鴻飛的警惕性不由大增,上哨的時候放下望遠鏡就是目視偵察,有點風吹草動就調槍口。  
    團長轉換指揮所,也打起了心理戰。兔兒山昨晚剛受到襲擾,今天晚上團長、參謀長換上便衣帶著幾個參謀,把尖刀分隊一分為二,一半留在292高地上駐守,一半穿上便衣分散跟進又悄悄的回到了兔兒山。  
    白天站哨,晚上轉移,始終休息不好,鴻飛的眼睛裡很快佈滿血絲。但無論有多瞌睡上哨的時候,鴻飛始終精神百倍,眼睛瞪得就像銅鈴一樣,他真的害怕B大隊那幫傢伙手腳沒個輕重把他給消滅了。  
    B大隊對山村的襲擾就好像是為了通知大家他們來了,各級指揮所如臨大敵般的警戒、轉移,為迎接他們的到來做足了準備,但這群傢伙卻偃旗息鼓人間蒸發了。首長們不相信喜歡打擊部隊自信心的B大隊會這麼輕易的離去,各團抽調一批經驗豐富的老偵察兵,撒胡椒面似的撒遍整個演習區域,但連B大隊的影子都沒有摸到,他們真的像個鬼魂似的消失了。  
    鴻飛緊張的心情慢慢放鬆,但團首長們知道B大隊就藏某個角落裡等著他們放鬆警惕,然後竄出來咬上一口,指揮所的位置照樣一天一換甚至一天兩換、三換。  
    三天後,師裡來了一份通報。B大隊乘夜色突襲師指揮所,幸虧師偵察連主力突然返回打亂他們的部署。但他們面對一個連的兵力,竟然對抗了十分鐘的時間,直到「炸毀」作戰室這才呼嘯而去。不過讓全師上下慶幸的是,B大隊突襲師指揮所的時候,師首長們全部在一團的陣地上。  
    鴻飛終於明白這一段時間為什麼平安無事了,原來B大隊盯上了師指揮所。狼子野心,這是鴻飛給B大隊的評語,他們下手夠恨胃口夠大,虛晃一槍,把注意力吸引到團一級指揮所上來,然後直撲目標。打掉了師指揮所,演習將無法進行,部隊還沒有展開就已經失敗的結果,是任何一個人也無法接受的。  
    B大隊被師偵察連擊退,傷了自尊心。他們通過導演部傳過話來說:要藍軍團以上軍官做好當俘虜的思想準備,他們下一個目標是團一級指揮所!  
    這等於是公開宣戰了,不但要俘虜所有團以上軍官,竟然還把目標告訴你。藍軍被氣得眼珠子發藍,憋足了勁兒要和B大隊較量一番。B大隊全體指戰員認為被一個師級偵察分隊擊退,是無法忍受的恥辱也憋足了勁要「報仇」。演習還沒正式開始,雙方的偵察已經白熱化了。曹衛軍陪著團長去了一趟導演部,回來召集起全體尖刀,面帶難色的說:輕易不露面的B大隊大隊長林建國來了,這一次他們要玩兒真的了,你們要做好準備,爭取不被全殲!  
    第四章 窩火的演習 第四節團長進了帳篷就把帽子摔了!他目吐怒火看到誰也不順眼,忙得團團轉的參謀、幹事們眼見不好,除了不能離開的,其餘一個挨著一個的溜出作戰室,他們知道團長被氣壞了,想找人洩火。  
    團長不能不生氣。這次演習,軍區也不知怎麼想的。把他們一個幾乎是武警性質的警衛師調出來對抗一個裝甲師,明擺著讓S集團軍某師練手。幾個主官一碰頭,定下個調子,練手就練手就當是摔打部隊開闊視野,看看兄弟部隊的先進裝備。可沒等胸中這口氣下去,又蹦出個不講規則不講戰術呲著牙只想咬人的B大隊來。好不容易把B大隊逼得銷聲匿跡,部隊按照導演部要求展開,進入準備階段。今天上午,三營剛剛修建的陣地就遭到了「紅軍」師屬炮兵的火力覆蓋,被導演部判定偷襲有效,藍軍「傷亡」兩個排。團長氣得腦門子上直竄火星子,開車跑去大鬧導演部,挨了一通訓不說,等回到團裡得知「紅軍」的炮兵陣地竟然沒有找到,三營的陣地再次被火力覆蓋再次傷亡兩個排,「紅軍」的炮兵陣地還是沒找著。團長立刻成了被架在烈火上火藥桶,說爆炸就爆炸!  
    「火藥桶」在帳篷裡醞釀暴風雨,參謀、幹事們在帳篷外愁眉苦臉。「紅軍」的炮兵陣地不是沒有找到,而是乾瞪著眼沒辦法。上午「紅軍」炮兵突襲的時候,團裡的一位參謀正在前沿炮兵觀測所。這為參謀曾經參加過對越自衛還擊戰炮兵業務紮實。三營陣地上一落彈,他把著炮隊鏡看彈著點、彈道痕、發射煙,耳朵裡聽著炮彈破空的嘯聲和爆炸聲計算時間,瞇著眼睛在心裡一算,立刻傻了眼。「紅軍」是單炮最多是以排為單位發射的,粗粗算來竟然有十幾個炮陣地,藍軍根本無法組織炮火還擊。  
    這種戰術機動靈活、火炮轉移陣地迅速,即使被對方觀測到幾個陣地也造不成多大的損失,主力可以乘機覆蓋對方暴露的火炮陣地。但這種戰術,不但需要強大的通訊保障,而且非常吃技術班內骨幹、班長必須達到排長的指揮水平,才能完成多點、多方向、多距離對同一目標火力急襲的目的,兵們戲稱為「三打一」。  
    藍軍是警衛部隊,主要訓練時間放在警衛業務上,這種戰術只是停留在必知的階段上,至於「必會」「必(應)對」師、團沒有要求,下面從來就沒有練過。吃了大虧,才知道本是淺,但為時已晚了。  
    鴻飛不知道團裡出了大事,提著兩隻暖瓶興沖沖的往作戰室裡走。一個參謀看見了,悄悄的捅捅曹衛軍。  
    「站住!你幹什麼去?」  
    鴻飛被曹衛軍的低喝聲嚇了一跳,揚揚手中的暖瓶:「房東大娘剛燒的開水,讓我送過來!」  
    「放那!趕緊回去!」曹衛軍擔心「火藥桶」被引爆,連連對著鴻飛打手勢。  
    「曹衛軍,你給我進來!」團長聽見曹衛軍的聲音,一下子找到了洩火的對象。曹衛軍邊檢查服裝邊向帳篷裡跑,鴻飛聽出團長的喊聲裡充滿怒氣,以為自己來作戰室違反了紀律,臉色變綠了。  
    「沒你的事兒,趕緊走!」參謀、幹事見「火藥桶」沒有來幫助自己進步,知道電閃雷鳴之後肯定雨過天晴,不由心情放鬆,善意的對鴻飛揮揮手,示意不要留在這裡,小心被暴風雨過後的零星小雨滋潤。  
    鴻飛在團部待了小半年,看得懂參謀們有著特殊意義的手勢、知道團長的炮仗脾氣,嚇得原地放下暖瓶扭頭就走。這時帳篷裡已經電閃雷鳴了!  
    「曹衛軍,你這個偵察參謀是怎麼幹得?你是不是領著尖刀天天睡大覺?」  
    「報告團長:沒有睡覺!」曹衛軍聲音洪亮,一聽就知道精神飽滿。他和劉新年一樣也是紅一連出來的,沒少挨現在的團長當時的連長的訓,屁股上也時常落上能激發戰鬥熱情的27號半的鞋印。他早已經練就一副金鐘罩、鐵布衫,內藏一付鋼筋鐵骨,他對人人怵頭的「暴風雨」百分之百免疫,團長的「爆熊」對他來說如同崔健同志在唱歌。  
    「那你在幹什麼?」紅軍「連續轟擊三營陣地兩次,你是不是等著他們把炮彈打到我頭上來!」團長在桌子上猛擊一掌:「把尖刀化整為零給我撒出去,找炮陣地、找指揮所、找後勤基地,看見什麼給我搞掉什麼!敵強我弱,你把八路軍對付日本鬼子那一套全部給我用上去,我和」紅軍「再打一個八年抗戰!」  
    曹衛軍沒想到三言兩語暴風雨就過去了,偷眼看看團長的臉色才把心裡的問題說出來:「報告團長,新刀還不能獨立完成任務,是不是把他們留下警衛指揮所……」  
    「不用!全部撒出去,讓他們也長長見識!」團長大手一揮:「誰都有個過程,你當初開個槍都嚇得閉眼睛,現在不也帶著尖刀牛皮哄哄了嗎!」  
    「是!」曹衛軍不放心的問道:「指揮所的安全怎麼辦?我聽說B大隊的大隊長在演習區域露頭了。」  
    「你們在」敵後「的行動就是對指揮所最好的掩護,你們打得響、打得好,他B大隊就得回去救火守老窩!」團長信心百倍說:「你回去告訴尖刀們,打掉一門炮一個嘉獎,端了指揮所我給他一個三等功!」  
    曹衛軍提出最後一個問題:「我們可以佩戴紅軍的標誌嗎?」  
    「可以!他們違反演習規則在先,我們還受什麼約束!」  
    入夜,尖刀分隊分散成數十個四人小組,從不同方位穿過前沿陣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分頭向目標活動區域撲去。  
    鴻飛、司馬的軍事技術無可挑剔,已經達到了一個偵察兵的初步標準,單獨完成任務不成問題。但必竟是第一次參加演習,鄭拓還是不放心的把兩個人帶在身邊。  
    三營的陣地在團防線的右側翼,紅軍連續襲擾,有可能是想發揚他們的機動優勢,突破三營防線進行大縱深遠距離的戰術迂迴,完成對紅軍團的分割、包圍,撕開口子利用火力、機動優勢衝垮藍軍防線。  
    鄭拓躲到雨衣下面看地圖,測好磁力線夾角,帶著鴻飛、司馬、楊光向東南方向走去。那裡是草原與山地的接合部,地形複雜非常適合火炮隱蔽,而且距離三營的陣地不足十公里,重迫擊炮都能把演習彈扔過去。  
    草原地形平坦視野開闊,對防守一方來說這是優勢,但對與行軍的部隊來說這是個讓人頭疼的麻煩。鄭拓手裡端著一挺81式輕機槍,被囊上還橫著一支85衝鋒鎗,主動走在小組的最前面擔任尖兵。走不上幾分鐘,他就會停下腳步舉起夜視望遠鏡搜索四周。雖然他清楚如果B大隊等在前面,他手中夜視望遠鏡絕對不會發現裝備先進、戰技優良的特種兵們,但他還是頻繁的搜索、觀察就像在尋求心理安慰。  
    楊光除了必須攜帶的81式自動步槍、五四手槍多帶了一支85微聲衝鋒鎗,準備抵近偵察清除哨兵時使用。司馬對這種發射時幾乎沒有聲音的槍支非常感興趣,幾次要求替楊光背背,但被婉詞拒絕了。  
    出發前,鴻飛看見鄭拓在迷彩服內的衣領下面縫上一塊布,把一支六四手槍塞在裡面,也依葫蘆畫瓢的縫了一個。雖然他並沒有六四手槍也不知道這麼做是為什麼,但鄭拓畢竟是參加過幾次演習的老志願兵了,他這麼做肯定有好處有道理。  
    向正東方迂迴前進了四公里,鄭拓把小組帶進一處凹地,從背囊裡翻出幾套紅軍的標誌,要鴻飛他們佩戴好,然後低聲叮囑道:「聽好了,前面就是紅軍的防區,如果遇到紅軍的搜索部隊,你們不要吭聲一切由我來應付。如果與小部隊交火,不要直接回駐地向正南方撤,與其他小組靠攏後吃掉他們!發現大部隊,聽指揮不准輕舉妄動,楊光你負責向指揮所匯報目標位置,鴻飛、司馬群英跟緊了我負責掩護。明白?」  
    「明白!」  
    鄭拓半跪起來,舉著望遠鏡向四周觀察了半天,機槍槍背帶往肩膀上一掛打開保險,低聲說道:「跟我來!」  
    地形拔高眼前出現大片樹林的時候,鄭拓指揮小組使用交替掩護的戰術前進。四個人排成一路縱隊,一人躍起前進三人臥倒掩護,交替的溜進樹林。  
    鴻飛長鬆一口氣,低聲說道:「總算是有點隱蔽了,剛才的行軍就像是在舞台上表演,總感覺有千百雙眼睛在看著你!」  
    「不要說話!」鄭拓低聲命令說:「進入樹林,主要靠聽力搜索,保持己方絕對安靜才能發現對方。」  
    鴻飛吐吐舌頭不敢吭聲了,楊光收起81式自動步槍把85微沖抱在懷裡,自動運動到鄭拓的左翼,把右翼留給鴻飛、司馬。  
    四個人拉開散兵線彎腰搜索著緩緩前進,鄭拓警惕的像只受驚的兔子。風吹樹葉的聲音稍微大點他都會擺手示意就地隱蔽。鴻飛、司馬只是聽說過B大隊的赫赫威名,從軍官老兵們緊張的神色中知道他們很厲害,但沒有吃過B大隊的虧,而且B大隊偷襲師部的時候吃虧不小,所以他們認為B大隊不過爾爾,也就是裝備好一點。  
    兩個人在右翼走的心不在焉,絲毫沒有緊張的意思,看見鄭拓舉起手就懶洋洋的趴在草地上,甚至希望鄭拓就此停止前進讓他們睡上一覺。  
    紅軍或許認為其炮兵在附近發射過,已經引起對方的注意,或許是B大隊在忙著找機會抓藍軍的高級指揮員。鄭拓組一路平安的到達山地頂端,隱蔽起來等著紅軍炮兵再次出現。  
    第四章 窩火的演習 第五節這一夜,鄭拓帶著他的小組連續轉移了三次陣地。一望無垠的大草原,看起來一馬平川,其實青草下面坑坑窪窪。老天爺也不幫忙,到了後半夜,冰冷的西北風嗖嗖的刮起來。風吹來的雲團擋住了月光、星光,天黑的鴻飛低頭楞時看不到自己的腳尖。他被嚇了一跳,以為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從背心裡摸出指北針湊到眼前,看到上面的螢光點這才放了心。  
    拂曉,鄭拓小組在無名高地一側隱蔽下來守株待兔,他們接到團指揮所發來的密電稱:三營、二營開始佯動,配和尖刀們的行動。  
    一夜幾乎沒有停止前進,鴻飛、司馬被累壞了,趴在草叢裡時間不長眼皮就開始打架。鴻飛晃晃頭喝了些水,從衣袋裡翻出一塊口香糖放進嘴裡嚼著提神,努力睜大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山腳下的草地。這是奶奶教給他的絕招,小時候過年守歲時,鴻飛熬不到午夜就困的坐不住了,這時奶奶就會說:「吃東西,吃東西就不困了!」。果然,嘴巴一動,瞌睡蟲就被趕跑了。  
    東方的天色漸漸發白,尖刀還沒有奢侈到一人一架望遠鏡,鴻飛要過鄭拓的望遠鏡向「紅軍」陣地方向看去。晨曦中,草原上騰起一層淡淡的霧氣,只能看到警戒前沿陣地哨兵模模糊糊的身影。耳邊傳來忽然一陣輕微的鼻鼾,鴻飛扭頭看去,司馬累的下巴壓在步槍睡著了,口水拉成一條細線順著嘴角流到一株小草上,在草葉上凝聚成晶瑩剔透的「露珠」。  
    鴻飛忍住笑,扭頭看看正在全神貫注監視山下的鄭拓沒有注意他們,抬腿踢了司馬一腳。  
    「那兒,那兒?」司馬一把抓起槍,睡眼惺忪,東張西望。  
    「這兒!」鴻飛一把抓住司馬指向他的槍口,惡狠狠的說道:「你這隻豬,睡得打鼾流口水!」  
    「扯淡,我只是閉閉眼,讓眼珠子休息一下,它開始抗議了!」司馬矢口否認自己睡覺。  
    「注意觀察,保持靜默!」  
    鄭拓冷冰冰的聲音,貼著草尖傳過來,兩個人一下子閉上嘴不吭氣了。  
    太陽慢慢的從一個山包後爬出來,草原上慢慢亮堂起來,楊光觀察著四周的情況倒爬著翻過山脊。時間不長,溜回來湊到鄭拓耳邊低聲說道:「三營也開始了,熱火朝天的忙得熱鬧。」  
    「準備!」鄭拓隱蔽在一株灌木叢下,把機槍架好打開保險。鴻飛檢查了一下槍口帽(部隊俚語。業內稱槍口補力裝置。作用:發射空包彈時攔截部分火藥氣體,使步槍完成抽殼、送彈。)是否牢靠,打開保險輕聲問道:「老兵,他們真的會來?這個陣地昨天他們使用過了!」  
    「八九不離十!」楊光肯定的說道:「團長與對麵團的頭兒,是軍校同學。這個團長最愛玩心理戰,昨天用過的陣地,按照正常情況不會再使用,但是他說不定還會回來。」  
    「不許說話!」鄭拓再次提醒,楊光把85微沖的槍托送上肩不吭聲了。  
    朝霞消失的時候,從對面山腳下悄悄的走出兩名「紅軍」,鄭拓一揮手,整個小組立刻把頭縮到草尖下面。兩名「紅軍」持槍蹲在一棵大樹後,舉著望遠鏡對著四周觀察了半天,確認沒有埋伏後拿出一張地圖,仔細對照附近地形。用指北針、直板尺找到圖上所處點,飛快的跑到山腳下地勢平坦的一塊草地中,踹倒一棵顏色發黃的灌木,一個小小的木樁露出來。  
    「我靠!他們預測了射界,難怪打得這麼準!」鄭拓有些懊惱的說道:「昨晚我們下去搜索一下就好了,埋上兩顆雷至少能毀他一門炮!」  
    話音未落,一名「紅軍」打開攜帶的步談機說了兩句什麼,時間不長伴著轟轟的汽車馬達聲,一輛罩著偽裝網的炮車直接開到草地上。一個班的紅軍飛身而下,馬上操炮,不到三分鐘的時間一門86式122毫米榴彈炮完成射擊準備。  
    背著步談機的「紅軍」,下了口令,炮兵們立刻220、220的喊著密位搖動方向機。炮彈上膛,背步談機的「紅軍」高高舉起右手,直等耳機裡一聲令下,揮手發射了。  
    「下去,端了他們!」卡車擋住了鄭拓的視線,他抱著機槍向右移動了一下,鴻飛、司馬、楊光把擰開蓋的演習手榴彈插在胸前,立刻從他兩翼向炮陣地迂迴過去。  
    炮兵們都在全神貫注的等發射口令,沒人注意山坡上溜下幾條人影。鴻飛他們順利的前出五十米向後招招手,鄭拓抱著機槍起身跟進。  
    鄭拓馬上就要進入防線,掩護鴻飛他們再向前運動三十米達到手榴彈的投擲距離,投出手榴彈,他用機槍壓制住沒有幾支槍的炮兵,這次任務就順利完成了。  
    「噹!」突然一聲槍響,正在彎腰急進的鄭拓頭上立刻冒起騰騰的紅煙,他陣亡了!楊光眼睛一掃,抬手把手榴彈甩向從卡車後冒出來的幾條人影,大喊起來:「有埋伏!」  
    「趕緊撤,是B大隊!」鄭拓這個「死人」一著急,也大喊起來。  
    楊光投出的手榴彈還沒有落地,就被一名蛇行前進的老B接住反擲回來。躍起接彈,落地投彈、臥倒,整套動作一氣呵成,鴻飛只完成了套、瞄、沒等擊,那名老B已經不見了。  
    「我操!他是人是鬼?」司馬的驚呼聲未落,手榴彈在楊光頭上凌空爆炸。楊光鋼盔上發煙猛烈,濃密的紅煙把他襯托的如同仙人下凡一般。  
    「他媽的老B!」楊光這個「死人」破口大罵,摘下鋼盔扔了過去。  
    兩名新刀目瞪口呆,一個照面三五秒鐘的時間,伏擊方不但被伏擊而且被打掉兩名老兵,失去80﹪的戰鬥力。  
    「趕緊撤!」死去的鄭拓看見兩個新刀還在發愣,恨不得跑過去踢他們兩腳。  
    「往那撤?去嘗嘗我們的伙食吧!」  
    「哎,哎!那個兵,死了就是死了,你怎麼說話!」  
    老B們看出剩下的這兩個是雛兒,大背起槍嘻嘻哈哈的圍上來,炮兵們也不打炮了拍著手起哄。  
    「他奶奶的,我讓你們笑!」鴻飛氣得跳起來,沒等他開槍,山下的老B們一縮身不見了,全部藏在鴻飛的射擊死角內。側翼的司馬,抽出手榴彈想投,看見坐在地上大罵的楊光,接受教訓又插回胸前對著大笑的炮兵們就是一梭子。炮兵們一哄而散,全部藏到卡車後面,笑聲更加響亮了!司馬氣得大喊起來:「你們耍賴皮,實彈能打穿卡車!」  
    「那你換實彈哪,換上實彈我們就出去給你當靶子!」炮兵的嘲笑聲把司馬氣得直跳腳。  
    山下的老B蠢蠢欲動,鴻飛咬牙切齒的打光一個彈匣。槍聲一停,司馬立刻接上火力,鴻飛蹲在一塊大石頭後剛想換彈匣,突然發現他左側一大塊草皮蠕動起來。  
    有鬼!鴻飛嚇得面色蒼白連連後退,放下打空步槍伸手去拽手槍。  
    「呼!」伴著草皮整個的飛起來,一條黑影躍出來一把抓住鴻飛掛在胸前的步槍猛力一拽:「小伙子,趴下吧!」  
    「啪!」鴻飛經常把槍背帶卸下來提著槍跑步,時間長了牛皮背帶環有些松,被老B猛力一拽應聲鬆脫,鴻飛一屁股做在地上,乘機把手槍拽出來,對著老B「噹噹噹」就是三槍。  
    手裡抓著鴻飛步槍的老B頭上也冒起了紅煙,鄭拓哈哈大笑起來:「我讓你們狂!」  
    老B急了,把步槍一扔就要撲上來。鴻飛看到他的胳膊和自己的小腿一樣粗,驚慌的喊道:「哎、哎!你已經陣亡了,不許耍賴皮!我可是個新兵!」  
    喊歸喊,鴻飛趁著煙霧的掩護,一口氣投出兩顆手榴彈,對著司馬一揮手接住鄭拓扔過來的機槍扭頭就跑。  
    「手榴彈!」老B不講規則的大喊起來:「跑了,五點方向!」  
    「我呸!不要臉,還軍官哪!」演習剛剛開始他就陣亡了,楊光氣得臉發白,看見老B也違反規則,指桑罵槐的喊起來。  
    「我也呸!什麼素質,改個名字叫菜刀得了!」老B的嘴上功夫也毫不含糊。  
    兩個人趁亂翻過山脊,鴻飛停住腳步左右一看,指著右前方二百米處的一處山褶:「那裡!」甩下沉重的背囊拔腿飛奔。  
    長期負重五公里長跑鍛煉出的體魄,給足了兩個人「逃命」的本錢。兩個跑得腳不沾地亞賽兔子,耳邊風聲「呼呼」直響,竄溝越壕如履平地。  
    老B們大意失荊州,本想調笑一番尖刀,沒想到鬧了個2:1的結果,狙擊手心急火燎的抱著狙擊步槍往山頭上飛奔,準備擊斃兩名逃跑的「尖刀」。鄭拓不失時機的模仿著老B聲音喊了聲:「手榴彈!」  
    飛奔的狙擊手本能的臥倒,「陣亡」的老B氣得頭頂上再次冒煙:「假的!趕緊追!你們尖刀都是賴皮嗎?」  
    「我願意,你管得著嗎!」鄭拓大字形的躺在地上,懶洋洋的說道:「我們哪像某些人,用的武器裝備我們都沒見過,牛皮哄哄的喊叫著要生擒團以上幹部,沒想到讓個新兵給斃了!丟人哪,給人民子弟兵丟人哪!」  
    「你再說一遍!」老B臊的臉通紅,袖子一挽指著鄭拓的鼻子,就要動手。  
    「幹什麼?」一個臉上塗抹著偽裝油彩的大高個一嗓子,就把準備生擒鴻飛的老B教育教育鄭拓的想法消滅在萌芽狀態。他看看鄭拓接著說道:「演習就是實戰,實戰沒有零傷亡,犧牲了不丟人。在戰鬥中你被對方消滅,人家說你幾句,你也能一挽袖子爬起來?丟人!」  
    「怎麼樣?」他甩下陣亡老B對跑上山頂的狙擊手喊道。  
    「沒影了!應該是躲到八點鐘方向的山褶裡去了!」  
    「再上去一個,把那倆小子給我捉回來!」大高個的口氣就像是派兩個人去雞窩裡抓兩隻小雞,一名老B風一樣從他身邊跑過,會合狙擊手跑下山頭不見了。他扭頭問鄭拓:「你打算怎麼辦?是跟我們回去吃早飯,還是自己走回部隊,我們沒有帶多餘的車來!」  
    大高個的意思只是客氣一番,他根本不但心這兩個死人回去匯報發現他們的情報,也沒有送鄭拓回去的意思。鄭拓也識趣:「謝謝啦,我們蹲了一夜還是散散步的好!」  
    「記下他們的槍號、士兵證號碼,通知導演部!」大高個一揮手帶著老B們扭頭走了。  
    鄭拓、楊光拿回鴻飛的81式自動步槍,記下陣亡老B的武器號、軍官證號碼,灰頭土臉的爬上山頂向鴻飛逃跑的方向張望。  
    楊光有些擔心的說:「班長,我們是不是跟上去看看?這兩個新兵要是迷了路就壞了!」  
    「算了吧!」鄭拓信心不足的說道:「他們逃不出老B追蹤,到不了中午就會被送回去!我們還是回團部匯報情況吧!」  
    兩名陣亡的「尖刀」垂頭喪氣的原路返回。  
    第四章 窩火的演習 第六節兩名老B運用熟練的步伐追蹤術,沿著鴻飛、司馬的行進路線很快走進山褶。一名老B仰起頭看看四周的地形,鼻翼不停的扇動像個獵犬似的嗅嗅空氣,一擺手說道:「他兩個走不遠,就在附近!」  
    狙擊手立刻端平手中槍,瞇起眼睛打量著四周,尋找亦可隱蔽又可以向他射擊的位置。  
    老B說的不錯,鴻飛、司馬的確沒有跑遠,就在右前方距離他不足二百米的一塊岩石後面趴著。兩個人眼看著老B步步逼進,心中暗暗叫苦,他們背後地形開闊,視野良好的可以看見三公里以外的大樹,他們就是長了飛毛腿在短時間內也跑不出狙擊手的射程。  
    兩名老B東瞧瞧西看看,搜索的不緊不慢,他們知道附近地形開闊,只要不是傻瓜不會放著山林不隱蔽跑到光禿禿的草原上去。鴻飛匍匐在岩石右側,幾次端槍瞄準,幾次又把槍放下。照門裡的狙擊手不是有意無意的跳進他的射擊死角,就是另一名老B端槍瞄準他們埋伏的位置。鴻飛猶豫著不敢開槍,他已經見識過老B的槍法。  
    獵犬老B忽然停止了前進,笑呵呵的指了指腳下。鴻飛立刻洩了氣,他在那裡用一顆手榴彈做了一個絆雷,把接出的拉火線藏在草葉下面,但還是被老B發現了。  
    「這兩個小兔崽子!」獵犬老B笑罵著蹲下去拆彈,狙擊手立刻端平了狙擊步槍指過來,一點也不給鴻飛下手的機會。  
    「這群傢伙賊精,他們是不是知道我們藏在這裡?」司馬回頭看看一望無垠的草原上連個鬼影子也沒有,咽口唾沫說道:「他們沒有包抄上來,我們拼了算了!」  
    「不行!說什麼也要逃回去,要不然尖刀的臉算是丟完了!」鴻飛想了想咬牙切齒的說道:「實在不行,藏顆手榴彈裝投降,抱著他們同歸於盡!4:3就是我們的勝利!」  
    「我靠,幸虧是演習!毛主席教導我們:保存自己,消滅敵人。只有保存好自己才……」不管什麼時候司馬都能喋喋不休一通。  
    鴻飛一把捂主司馬的嘴,山下的獵狗老B已經拆除了手榴彈,眼睛正向山頂上瞄。他把手榴彈放在鼻子下嗅嗅,又仰起頭嗅了一通,彷彿他真的是一條獵犬真的能聞道鴻飛的氣味一樣。  
    兩名老B一前一後的向左前方的樹林裡走去,鴻飛長鬆一口氣低下頭在自己身上聞了一通,又湊到司馬身上聞了一遍。沒有什麼異味呀,就是自己處在上風頭,人鼻子畢竟和狗鼻子是有區別的,鴻飛想道,那老B再嗅什麼?  
    「司馬,這幾天你洗腳了嗎?」鴻飛突然想起司馬有腳氣,兩天不洗腳那股子臭鹹魚味兒能熏死人。  
    「你聞聞!」司馬把穿著膠鞋的大腳伸到鴻飛鼻子下面。  
    果然沒有什麼味道,那老B嗅什麼?鴻飛滿腹心事盯著司馬發楞,司馬正把插在胸前的「光榮彈」收起來。  
    「手榴彈!」鴻飛腦子裡靈光一閃,一把搶過紙制的演習手榴彈放到鼻子下一嗅,一股子刺鼻的防潮劑味道直衝鼻孔。  
    「他們早發現我們了!」鴻飛端起槍匍匐到石邊尋找老B蹤影。司馬抓起手榴彈一聞臉色立刻變了,縮到岩石後面跪姿據槍封鎖右翼。  
    「那兒呢,那去了?」鴻飛急得滿頭冷汗,心跳得像擂鼓一樣。這兩名老B根本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在耍著他們玩呢。他們肯定覺得和兩個小兵動槍是件丟面子的事兒,想要徒手活捉他們。  
    鴻飛冒險探頭向右前方掃了一眼,小樹林中一條黑影正在飛快的向他們飛奔,但狙擊手還是沒有找到。  
    老B距他們不少於五百米,而且他要上坡,鴻飛他們一路下坡如果現在全速撤退的話,等老B發現的時候至少能跑出四百米,超出81式自動步槍的有效射程。  
    拼了!鴻飛一咬牙拉起司馬飛奔下山。  
    跑出三百米,鴻飛心虛的回頭一看,立刻嚇出一身冷汗。獵犬老B單手提槍從山頂上直撲下來。  
    「加速!來了!」伴著鴻飛走了調的喊聲,兩個人跑得像狼口餘生的兔子。  
    獵狗老B被兩個人「逃命」的速度嚇了一跳,他頭一次看到掛著上等兵軍銜的兵跑出這樣的速度,一下子來了情緒,加速急追。鴻飛他們和他剛剛拉開的距離慢慢縮短了。  
    鴻飛頻繁回頭,眼看著甩不掉老B,氣喘吁吁的低聲說道:「司馬,你上左前方喊班長,我給他一下子!」  
    司馬一聲不吭加快腳步狂奔幾步超過鴻飛,突然猛地站住向後一指大喊道:「班長,老B帶來了!」  
    鴻飛馬上一個向後臥倒,藉著身體向後滑動的慣性拉開兩腳架,槍托抵肩、瞄準、擊發一氣呵成,一長串子彈直撲老B.急奔的老B猛地看見司馬停止前進,指著他大喊不由向司馬面對方向看了一眼。空空如也,再側頭時鴻飛不見了,上當了!他心頭一凜,側身滑倒手中的81式自動步槍對準鴻飛剛才的位置打了一個短點射。  
    「突突」「嗒嗒」兩面的槍聲幾乎同時響起,鴻飛和老B頭上同時冒起了綠煙。  
    「突突……」鴻飛一個長點射,逼得處於被動狀態的老B連續翻滾轉移陣地,他乘機爬起來就跑絲毫沒有受輕傷的意思,敏捷的像隻兔子。  
    老B惱火的剛想抬槍,司馬的火力到了,接著又是鴻飛的機槍,兩個人交替掩護著越跑越遠。老B真的火了,罵著給臉不要臉,翻滾著出槍想打,猛聽見「啪」的一聲一個圓柱形的物體從空中落下來,蹦跳著飛到面前。定睛一看,立刻嚇出一身冷汗。落到面前的是一發槍口發射的40毫米槍榴彈,而且不是白色的演習彈是一枚實彈!  
    「媽了巴子!」他憤怒的連續翻滾著脫離槍榴彈的殺傷半徑,埋頭等著那聲足可以送兩名熊兵上軍事法庭的爆炸。  
    三秒、五秒、十秒鐘過去了,槍榴彈還沒有爆炸,他小心翼翼的抬頭向槍榴彈的落點看了一眼。槍榴彈在微微晃動著,好像他威脅他不要動,小心爆炸!  
    又等了五秒鐘,槍榴彈還是沒有爆炸。老B一躍而起,幾步趕過去一把抓起槍榴彈。槍榴彈入手極富彈性,原來是一枚橡膠教練彈,抬頭看去兩個人早就跑出他的射程,老B大笑起來:「聰明!」  
    「誇誰呢?」狙擊手飛奔著趕上來問道:「人呢?」  
    獵狗老B努努嘴,狙擊手端起槍又放下了,鏡頭裡一大片白色的煙霧根本看不見人影。  
    「媽的,他們哪來的的煙霧彈!」狙擊手提槍向左前方飛奔,準備繞過煙霧擊斃兩名尖刀。  
    「算了吧!」獵狗老B大喊起來:「模擬器發射的波束只有四百米的距離,你的狙擊步槍也是一樣,他們早跑出射程了!」  
    「丟人!楞讓他們跑了,回去怎麼向林大交差?」狙擊手悻悻的走回來,看到同伴手裡捏這個槍榴彈,驚訝的問道:「啞彈!我靠,他們打實彈?」  
    「教練彈!他們用這玩意拖延時間逃跑!」獵狗老B讚賞的說道:「這兩個熊兵是把好手,腦子夠用反應敏捷打仗不講規則,而且逃跑有一套!」  
    鴻飛、司馬如果知道激光模擬器只有一個型號,統一隻能發射四百米的距離,他倆一定會被氣死。狙擊手翻過山頂的時候,眼尖的鴻飛就發現了,他投出煙霧彈,喊叫著狙擊手和司馬玩兒命似的狂奔。接近一公里連續衝刺跑,幾乎掏光兩個人的體力,但狙擊步槍的威脅提供了新的動力。他們快要跑得口吐白沫的時候,回頭看看煙霧已經消散,兩名老B也不見蹤影。  
    司馬立刻呻吟著全身與地球親密接觸,一個勁兒的乾嘔。鴻飛臉色發白大汗淋漓,雙手撫著膝蓋喘的像個風箱,眼睛不斷的向追兵方向瞟。  
    「起來!我們趕緊走,小心他們迂迴上來!」鴻飛大口喘息著關上保險,把機槍掛在脖子上,雙手在身上一通亂摸:「壞了,我的指北針跑丟了,你的呢?」  
    「我壓根就沒帶,跟著班長出來,還用我定方向?」司馬終於停止乾嘔,爬起來給81式換上滿彈匣,撇了一眼晴空萬里的天空問道:「你的歐米嘎還在嗎?」  
    「在!」鴻飛摘下手錶,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多一點,把表盤放平12點對準太陽,指指四點所對的方向說道:「我們先向北走,然後轉向東南,我擔心老B不會放過我們!」  
    「奶奶的,幸虧老子英明帶了發教練彈,要不然肯定」陣亡「了!」司馬揉揉酸脹的雙腿問道:「跑步?」  
    「跑步!他們的運動速度不比我們慢!」鴻飛抱著機槍就像每天跑五公里一樣跑起來。兩個人的身影越來越遠,兩名老B從一處窪地中站起來收好望遠鏡,狙擊手問道:「要不要通知前面的團一聲?」  
    「小兒科!這倆小子向北跑是給我們看得,跑步上兩公里就會轉向東南!」獵犬老B輕蔑的說道:「回去,讓紅軍偵察兵去他們回去的路上設伏!」  
    鴻飛、司馬勻速前進了不到一公里就轉向東南,向著一座平緩的小山包跑去,那裡是個制高點他們想看看附近的地形,找到在地圖上所處位置確定回去路線,不然跑進紅軍的陣地一切都前功盡棄了。  
    隔著山丘,就聽見有群人在大喊大叫。兩個人看看沒有哨兵,彎腰跑上山包上,匍匐到頂端探頭看去。原來是紅、藍軍各一輛裝甲車,在寬闊的大草原上頂了牛,但誰也不肯讓路或者向側面一望無垠的草原移動一步開車走人。  
    一個班的藍軍胸前統一掛著白牌,這是已經陣亡的標誌,裝甲車上也被劃了一個白色的大叉,這群「死人」和同樣掛著白牌的紅軍吵得正歡。鴻飛、司馬正想著是不是坐裝甲車回去,遠遠看見一輛吉普車揚起一溜黃龍,飛速開來。一名胳膊上掛著「導演部」袖章的上尉跳下車開訓:「被擊斃了挺光榮的是不是?這麼大的草原,你們楞能頂上牛!想去導演部逛逛?」  
    「不想,不想!」藍、紅雙方的班長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他們知道導演部早就支好了一溜帳篷等著他們這樣的人物去學習呢。兩輛裝甲車「隆隆」的發動起來擦肩而過,一溜煙的跑沒了影。  
    吉普車上又跳下一名「紅軍」上尉揶揄的說道:「藍軍他不像話了,已經陣亡了還在我們的防區裡亂逛……」  
    「你們的兵也沒閒著!」導演部上尉公正的說道:「藍軍被B大隊攪寢食不安,兵們出來搞點情報還可以理解,你們的陣亡兵也跑出來就有些過了!」  
    「也是,也是!」紅軍上尉尷尬的笑笑:「咱去趟2號,通知下面按實戰標準演習不准再出來亂跑,拿出王牌軍的作風來!」  
    「走!」兩名軍官跳上車,吉普車飛一般的向東北方開去。  
    鴻飛滿臉喜色的問道:「怎麼樣?」  
    「什麼?」正在拿著地圖對照地形的司馬抬起頭。  
    「紅軍上尉所說的2號,至少也是營一級的指揮部,我們跟上去怎麼樣!」  
    「好!」司馬興奮的收起地圖:「反正班長、老兵已經陣亡,我們已經幹掉了一名老B,就是陣亡了也不吃虧!走!」  
    第四章 窩火的演習 第七節北京吉普在坑窪不平的草原的跑得風馳電掣,車內兩名軍官抓住扶手談笑風生。車外,鴻飛看著越跑越遠的吉普車一個勁兒的撓頭,司馬同志非常善於總結:「四個輪子就是比兩條腿跑得快!」  
    幸虧是在草原上地形開闊,鴻飛記住了車行方向。兩個人掛上「紅軍」的標誌無所顧忌的跑步前進。他們已經想好了,碰上小股「紅軍」就地殲滅,碰上大股的,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跑不了就拼,打死一個夠本打死兩個賺一個,頗有些阿Q精神。  
    兩個人在昨天出發前吃過一頓飯,到現在已經十三個小時水米沒打牙。逃命時候,兩個人把被囊都扔了,鴻飛在挎包裡翻了一通找到一塊壓縮乾糧,他分了一半給司馬。  
    「會不會得闌尾炎?」跑步、吃東西都沒擋住司馬說話,他含含糊糊的提出疑問。  
    「應該會吧?」  
    「什麼應該會呀,我在問你呢!」司馬打開水壺,咕嚕嚕喝了一通,抹抹嘴說道:「得就得吧,最好現在得,省得和你沒完沒了的跑步!」  
    「司馬同志,你這話說的有問題,怎麼是和我跑步呢?不願意跑你回去,我又沒攔著你!」鴻飛有些生氣,司馬這傢伙一貫這樣,錯全是別人的,好全是他的。  
    「這一眼望不到邊的大草原,我怕你迷了路,萬一你被狼什麼的吃了,我怎麼向組織上交待?」司馬大言不慚儼然是鴻飛的上級了。  
    「得!」鴻飛停住腳步,笑嘻嘻的望著司馬:「為了你方便向組織上交代,咱們還是分開走!」  
    司馬心虛的看看空曠的草原,哭喪著臉拉住鴻飛的手說:「我看咱們還是一起走吧,萬一碰見狼群。你捨己為人勇入狼口,我也好揀幾塊骨頭什麼的回去報信。」  
    鴻飛一聲不吭,大背好機槍,挽起衣袖露出粗壯的胳膊。司馬心虛的看看鴻飛拳面上的老繭,慌了神:「小人動手不動口,咱們可是革命戰友!你別過來,我喊了,我真喊了!我喊這裡有藍軍了……」  
    鴻飛三步兩步追上去,剛舉起拳頭,司馬立刻軟了:「老大,我錯了!一定服從命令聽指揮!」  
    「小鬼,思想轉變很快嘛!」鴻飛得意的拍拍司馬的肩膀。  
    「快走吧!」司馬推了鴻飛一把:「你真是條瘋狗,連個玩笑都開不起!」  
    沿土路勻速跑了一公里,爬上一個小山丘,兩個人傻了眼。吉普車早沒了蹤影,各種車輛壓出的車轍密得像蜘蛛網。遠處兩輛巡邏的裝甲車交錯駛過,一個班的「紅軍」排著整齊的隊伍正向山丘走來。  
    「我靠,這裡是攻擊出發線!」鴻飛瞪著眼拚命的尋找集結起來的裝甲車輛。  
    「防紅外工事!」鴻飛順著司馬手指方向看去,約600百米外一個兵像鬼魂似的從地下冒出來。  
    「壞了!他們潛伏到我們眼皮子低下來了!這裡距離三營的陣地不足五公里,平坦的草原上用不了十分鐘,紅軍就能把坦克開到三營的鼻子下面。」鴻飛心急火燎的說:「咱們得回去通知團裡……」  
    「口令?」背後突然出現的詢問聲,把兩個人嚇了一跳,回頭看去山腳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隊威風凜凜的「紅軍」,遠處還停著一輛86步戰。  
    「春雷!」鴻飛順嘴胡蒙,擺擺手示意司馬做好戰鬥準備,煞有其實的反問道:「回令?」  
    「驚雷!」「紅軍」的帶隊班長想了半天,笑嘻嘻的問道:「團部的吧?」  
    「是啊!」司馬回答完問話,低聲說道:「老大,有一套,一下子蒙對了!」  
    「扯淡!看看他們的隊形。他們想活捉我們,抓住對方的偵察兵至少能得個師嘉獎。擋住我!」  
    司馬走到鴻飛身前向山下看去,「紅軍」槍全部端在手裡拉開散兵線慢慢圍上來。鴻飛借司馬身體的掩護,拽出手槍插到衣領下縫好的槍套裡,順手把制式槍套丟進草叢,多餘的彈匣塞到司馬的褲兜裡,然後使勁緊緊91式戰術背心的調整扣,擋住鼓鼓囊囊的後背,打開機槍保險低喝一聲:「打!」  
    司馬向側面一跳,鴻飛端著機槍對著山下「紅軍」開了火。  
    帶隊班長的頭上首先冒起了紅煙,王牌軍就是王牌軍,失去指揮的紅軍毫不慌亂,就地臥倒以戰鬥小組為單位翻滾著組成三三制隊形操槍就打。七支步槍的火力全部指向鴻飛,掩護機槍手展開火力。  
    「嗒嗒、嗒嗒!」的槍聲響成一片,鴻飛抱著機槍不停轉移陣地,司馬一股腦的把四枚手榴彈居高臨下的投下去,炸得兩名「紅軍」頭上冒了煙。  
    一個開式彈鼓打完,背後也響起了槍聲和裝甲車的轟鳴聲,鴻飛把機槍一扔趴在地上大喊起來:「不打了,不打了!投降,投降!」  
    「你個慫包!」司馬大怒爬過來搶機槍,鴻飛一把拉住他指指後背說道:「陣亡就沒有機會了,我們必須被俘,然後想辦法在天黑前通知團裡,紅軍的攻擊出發陣地!全力保住我這支槍,這是我們脫險的唯一希望!」  
    司馬楞楞的看了鴻飛半天,把槍也扔了:「你真陰險!」  
    「紅軍」慢慢的圍上來,一個兵抬腳想把他們的槍踢開,司馬立刻喊道:「哎!踢壞了你負責啊!大丈夫說話算數,說投降就投降,決不反抗!」  
    「站起來!」兵們滿臉鄙夷,他們從沒見過主動投降還得意洋洋的。  
    兩名「紅軍」走上來搜身,一個新兵把兩個人的槍背起來。鴻飛緊張的心突突直跳,不眨眼的盯著在他腰間摸來摸去「紅軍」。我軍的武器攜行方法是統一的,兵們怎麼也沒想到鴻飛能把槍藏到衣領下面去,只把他剩下的三枚手榴彈和司馬的手槍搜了去,交給一名掛著下士銜的「紅軍」。下士瞪著眼打量著兩名俘虜,機槍手好像緊張的臉色有些發白另一名嘻嘻哈哈的滿不在乎。  
    「偵察兵?」下士問道。  
    「是!我是副班長,他是機槍副手!」司馬給自己委任了一個官銜很是自豪,鴻飛低著頭一聲不吭,盡量不吸引「紅軍」的注意力。  
    下士盯著興高采烈的司馬嘲笑說:「你是不是覺得被俘挺光榮?」  
    「這是演習,又不是實戰!」司馬滿不在乎:「再說了,兩輛步戰加兩個班的兵力,我們往哪跑?」  
    司馬的回答引來一片白眼,兵們覺得司馬簡直就是解放軍的敗類。下士厭惡的看了司馬一眼,一擺手,兩個兵從挎包裡掏出兩條繩子來。  
    「慢!」司馬大義凜然,義正辭嚴的說道:「導演部規定,不准捆綁」俘虜「你們不知道嗎?你們要是敢綁我,我告到導演部去!」  
    「呸!」一名上等兵實在無法忍受司馬醜惡的嘴臉,大步走過來撕去兩個人身上的「紅軍」標誌,氣哼哼的說:「少給我們紅軍丟人!」  
    司馬看看上等兵眼睛裡的怒火,擔心他做出什麼過激的行動來,伸伸脖子吞了口唾沫不說話了。  
    兩個人被命令坐在裝甲車的頂上,由一名戴風鏡為毛巾的「紅軍」持槍看守。駕駛員大概從「紅軍」口中得知兩個人的醜惡行徑,故意把車開的飛快緊緊跟在另一輛裝甲車後,兩個人被揚起的塵土搞的灰頭土臉嗆得連聲咳嗽。  
    司馬抓起水壺想喝點水潤潤喉嚨,戴著風鏡的紅軍抬槍喊道:「再動,我把你打冒煙!」  
    「媽的!我的光輝形象算是完蛋了!」司馬哭喪著臉低聲對鴻飛說:「這全是為了掩護你,回去你得補償我!」  
    「沒問題!」鴻飛需要司馬繼續演戲,一口答應下來。  
    「不許說話!」「紅軍」扯著嗓子喊起來。  
    司馬翻著白眼,突然唱起來:「日落西山,預備-起!」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兩個人迎風大吼鬥志昂揚。  
    車內,陣亡的班長對著下士氣憤的說道:「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一定要問清他們的番號,把他們的表現通知他們的上級,這兩個玩意太給當兵的丟人了!」  
    「是!」下士氣得對著車頂就是一槍托:「別唱了,挺光榮的是不是?」  
    車外的歌聲更響亮了,這次換了一首抒情的《小白楊》,把下士氣得連罵三聲:「他奶奶個熊!」  
    鴻飛、司馬被懲罰他們的駕駛員顛的七葷八素暈頭暈腦,出足了塵土,吐出口唾沫都是土色的。裝甲車高速開進靠山包而建由卡車和帳篷組成的營區,猛地一個急剎車差點把兩個人扔下車。兩個人也不等招呼,自覺的跳下車站在上風頭上一通拍打,兩個人立刻籠罩在塵土中。  
    等感覺沒臉見人的紅軍班長悄悄溜走,下士鄙夷的看看嘻嘻哈哈拍土的俘虜扯著嗓子喊起來:「快來看主動投降的俘虜啊!」  
    喊聲立刻引來一大群兵,圍著司馬、鴻飛看新鮮。  
    「看看他還笑呢!」  
    「嗨,你倆主動投降的?」  
    兵們七嘴八舌,鴻飛臊的臉通紅,感覺自己的這個主意太失敗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戰死」呢,不由滿懷愧疚的的看了司馬一眼。沒想到司馬挺胸抬頭雙眼炯炯有神死盯著右前方在看什麼,鴻飛好奇得看過去嘴裡立刻濕潤起來。四口行軍鍋騰騰冒著熱氣,被穿著白圍裙的炊事員抬到草地上:「開飯咯!」  
    看新鮮的兵們一哄而散,司馬抬腿也想跟過去,被下士一把拉住了:「你幹什麼去?」  
    「吃飯哪!」司馬不解的眨眨眼,反問道:「你不是想餓我們一頓吧?」  
    「不會!」下士氣哼哼的擺擺手:「把他們直接帶到連部去,並把他們的表現如實向上級匯報!」  
    司馬搖頭晃腦的說:「頭前帶路!」  
    下士氣得抬腿踹了裝甲車一腳:「馬上把他們給我帶走!」  
    兩個人被帶到一座帳篷裡看押,負責看守的哨兵甚至連槍都沒帶,他說什麼也不相信,這兩個主動投降沒皮沒臉吃得飽睡得著一個勁兒要煙抽的敗類會逃跑。  
    帳篷裡的說笑聲慢慢消失,哨兵納悶的撂起門簾一看,立刻氣得七竅生煙,兩個人已經躺在草地上打起了呼嚕。  
    下午,一輛披著偽裝網的吉普車直接開到關押鴻飛、司馬的帳篷前,跳下兩名軍官簡單的詢問後,把他們直接帶到一個山凹中的樹林裡。這裡停著十幾輛坦克、裝甲車保護著正中位置的一輛85式裝甲指揮車。鴻飛的心立刻狂跳起來,85式裝甲指揮車直裝備師、團兩級,他們至少是到了團一級的指揮所。  
    第四章 窩火的演習 第八節團長接了個電話就把帽子摔了!電話是「紅軍」一個名叫杜英航的團長打來的,他在電話裡嘻嘻哈哈的說:「老同學,你的尖刀用得差不多了吧?我這裡死的活的都算上快要湊夠一個班了,等湊夠了數我一起給你送過去!你也不用著急,快了!剛抓到兩個主動投降的,他們姓還挺特別,一個姓鴻一個姓司馬。那投降姿勢太標準了!我說老同學,這是不是你們的必訓課目啊?」  
    杜英航的這一通冷嘲熱諷換去了團長多年不用的五個字:「滾你媽的蛋!」團長被氣壞了,摔了電話摔帽子。把一屋子的參謀幹事嚇得大眼瞪小眼,不明白團長這是怎麼了。  
    「指揮所轉移!把曹衛軍給我找來!」團長拉著臉,來回踱步。  
    從演習開始指揮所就頻繁轉移,參謀、幹事們已經鍛煉的路熟駕輕,三下五除二把指揮所轉移到一輛改裝過的通訊車上去。  
    曹衛軍急匆匆的趕來,敬禮報告後,看看團長的臉色不好,沒話找話的說:「團長,咱又轉移呀?」  
    「鴻飛、司馬群英是不是派出去了?」  
    曹衛軍一愣,心裡打起了鼓,這兩個小子一定是闖了什麼禍,連忙說道:「他們是和鄭拓一組,在三號地區被B大隊伏擊,鄭拓、楊光」陣亡「已經歸隊,鴻飛、司馬群英至今沒有消息!」  
    「你帶的熊兵!」團長對著門外喊起來:「哨兵,把鄭拓給我找來!」  
    曹衛軍雖然一頭霧水,但隱隱覺得這兩個兵在與鄭拓分開後一定幹了什麼讓人不齒的事情,不然團長不會因為兩個小兵氣得臉發青。  
    鄭拓沒來,劉新年嘴裡喊著報告一頭闖進來。他一貫這樣,進團部就和他當年進連部一樣。團長正在氣頭上,火了:「你給我出去!這裡是指揮所,當是你們紅一連哪!」  
    劉新年一看團長的暴風雨馬上就要開始,扭頭跑到門外重新喊報告。  
    「進來!」劉新年敬禮的手還沒有接到帽沿上,團長的暴風雨已經開始了:「劉新年!我問你,你把兩個什麼熊兵送到尖刀來了?丟人!丟紅一連的人!丟尖刀的人!丟紅軍團的人!」  
    劉新年被這四個丟人嚇了一跳,上一次這四個丟人用在一個排長身上,至今這個排長還在班裡掛職當兵。  
    「紅軍團自建團那天起,沒有一個站著被俘虜的!你帶的兵破紀錄了,主動跑到對面去投降了,你這連長有問題……」  
    劉新年驚訝的問道:「鴻飛、司馬群英主動向」紅軍「投降?」  
    「你是不是也準備過去?上樑不正下樑歪!」  
    聽了團長這句頗為中肯的評價,曹衛軍臉紅的賽關公,劉新年反而笑了。  
    團長大怒,眼看著27號半的大腳就要飛過來,劉新年連忙說道:「團長,我去投降你信嗎?」  
    團長沒吭聲,但神色告訴劉新年他不信!  
    「團長就和你相信我一樣,打死我也不相信鴻飛、司馬群英能投降!」劉新年拍著胸脯說:「我以我的黨籍、軍籍作保證!」  
    「你拿什麼保證也沒用!對面已經把電話打到我這來了,那兩個熊兵是主動投降的!」團長怒不可遏的在行軍桌上拍了一掌,兩名準備收電話的通訊兵立刻縮了回去。  
    「等那兩個熊兵回來先給我關禁閉!」團長戴上帽子氣哼哼的走了。劉新年突然輕笑起來。曹衛軍不滿的說:「還笑呢!你是不是覺得挺光榮?那兩個兵,你領回去吧,尖刀可養不起這樣的爺!」  
    「說話算數!鴻飛給個白眼都受不了,他會主動投降?這小子一肚子花花腸子,加上司馬群英那個不要命的主兒!」劉新年信心十足的說:「等著吧,」紅軍「肯定要吃虧!」  
    傍晚,夕陽把天空塗抹的一片血紅,紅軍陣地上車輛來往頻繁,參謀們走起路來一溜小跑,一片大戰將至的緊張氣氛。鴻飛扒著帳篷的窗口看看西沉的太陽,急得困獸一樣團團轉。一整天的時間過去了,他和司馬沒有找到絲毫逃跑的機會。雖然「紅軍」對這兩個主動投降的士兵沒有嚴加看管的意思,只派了一名徒手的哨兵監視著不准他們走出帳篷。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被一群群前來參觀「主動投降」藍軍的「紅軍」士兵們給耽擱了。  
    下午,曾有一名參謀來找他們聊天,企圖從他們口中得到一些關於藍軍方面的情報。鴻飛照樣一言不發,司馬還是不著邊際的東拉西扯,一個勁兒的問晚飯吃什麼。一個小時後,參謀皺著眉頭走出帳篷,轉眼間一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接替了徒手的看守,他們的滴水不漏,引起了參謀的警惕。鴻飛摸摸衣領下的手槍後悔的恨不得給自己兩耳光,談話期間他完全有機會把參謀控制住,而且一輛切諾基吉普就停在帳篷外。  
    落日的速度就像墜地的衛星回收艙,眨眼的時間月亮爬上了天空。鴻飛已經滿頭冷汗,呼吸急促的嚇人,情報再不送出去一切都完了。他拔出手槍,透過窗口瞇著眼睛看看空蕩蕩的營區,咬咬牙就想衝出去。  
    司馬一把拉住他:「幹嘛去?吃過飯再說!」  
    「你這頭豬!就知道吃、吃、吃!」鴻飛怒不可遏揮舞著拳頭差點打過去。  
    「你大爺的,你才是頭豬!」司馬跳起來湊到鴻飛耳邊低吼道:「紅軍不吃晚飯就會發起進攻?隱蔽開進到到山腳下餓得他腿發軟,進個屁攻!」  
    鴻飛一愣,接著大喜。是啊,不吃飯折騰一夜還不全累垮了,就是攻下陣地也守不住,再說進攻發起時間一般選到午夜後、拂曉前,這個時候正是守方精力最不集中的時候。沒聽說天剛擦黑就發起進攻的,這個時候藍軍前出的觀察哨還沒有撤回去,「紅軍」的裝甲集群一發動車輛,他們的進攻計劃就會全部泡湯。  
    鴻飛的心一下子落到肚子裡,藏起手槍抱著司馬一通搖:「老兄,看不出來,你還真有一套!」  
    「一套?扯淡,我肚子裡怎麼說也有個十套八套的!小意思!」司馬得意的搖頭晃腦,哨兵聽著他們聊得熱鬧掀開門簾不耐煩的喝斥道:「不准說話,老實待著!高興個什麼勁兒,等著明天回去挨處分吧!」  
    明天!鴻飛心頭一動,聽哨兵的意思今晚「紅軍」肯定會發起進攻,眼神不由落到哨兵的臉上,好像那裡寫著「紅軍」的行動計劃。  
    哨兵威嚴的把槍一抖:「看什麼看,坐下!」  
    「看你長得像個驢糞蛋!」  
    司馬樂的直拍大腿:「哈哈,貼切,貼切!這傢伙怎麼看怎麼像!」  
    「我斃了你!」哨兵把槍端起來,嘩一下拉開槍機送彈上膛。  
    「你敢!槍一響,挨處分的就是你!」兩個人毫不畏懼輪番取笑。  
    「你、你們真給藍軍丟人!你們混蛋!」哨兵被氣壞了,卻又無可奈何的退出去。  
    「你再罵一句試試?我告訴你們上級!」司馬跳起來雙手叉腰,那姿態就像是就義前的烈士在呵斥匪兵。  
    開過晚飯,營區裡更加安靜了。查鋪軍官晃著電筒督促著兵們不准說話,馬上睡覺,一個班的潛伏哨在一名軍官的帶領下急匆匆的走出營區,一對對游動哨肩著槍出現在營區的各個角落裡。  
    鴻飛、司馬帳篷裡的燈,在他們吃過飯後連同飯盒一起被帶走了,「紅軍」戰士怕這兩個不知羞恥不講作風不遵守紀律的熊兵亂開窗戶暴露目標。兩個人縮在黑暗中低聲商量了一通,鴻飛又跑到窗口探出頭去觀察了一番,對著司馬點點頭,司馬立刻喊叫起來:「咬死了!給個蚊帳好不好!」  
    帳篷的門簾應聲打開,一道雪亮的光柱打到司馬的臉上:「閉嘴!那來的蚊子!」  
    「操你媽的!關上你的破電筒,在老子頭上照個什麼勁兒!」  
    「你罵誰?你再罵一句!」  
    「操你媽的!你再照,老子打爛你的爪子!」  
    「他媽的新兵蛋子,反了你!」哨兵不知什麼時候換了一個老兵,他被罵的心頭火起,一頭闖進帳篷直撲司馬。他心中對這兩個不知羞恥的「俘虜」充滿了厭惡,對他們的所作所為更是憤慨,堅定的認為如果外敵入侵第一個做漢奸的肯定是這兩個軟骨頭的傢伙。  
    再次舉起電筒的時候,老兵慌了,雪亮的光圈裡只有司馬燦爛的笑臉,另一個俘虜不見了!接著,他的後腦上重重的挨了一下。  
    我靠,上當了!老兵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司馬抄起哨兵的81-1自動步槍掛在胸前,手忙腳亂的去抓手榴彈,門簾突然掀開雪亮的光柱在落到司馬的臉上,接著一個變了調得聲音喊起來:「不許動,舉起手來!俘虜打死人了!」  
    「奶奶個熊!復哨!」鴻飛翻滾著躲到射擊死角,一把拽出衣領下的手槍對著手電筒上方,當當就是兩槍。復哨頭上火光閃現紅煙滾滾,但變了調的聲音還在持續。  
    「走!」鴻飛一個箭步竄出帳篷對著那張驚慌失措的面孔就是一拳,喊聲戛然而止。他顧不上拿哨兵的步槍轉身向85裝甲指揮車狂奔。  
    「紅軍」炸了營,一群群的士兵竄出帳篷,一聲不吭抱著槍奔向自己的位置。軍官們閃出帳篷,即刻蹲在陰影裡觀察情況,發現鴻飛狂奔的身影,一揮手帶著士兵們追上來。  
    緊跟著躍出帳篷的司馬,一搭眼看見「紅軍」與鴻飛之間的距離急速縮短,狙擊手已經端平了狙擊步槍,一咬牙把一枚手榴彈投了過去,接著端平81式自動步槍對著追兵一通猛掃。  
    「轟!」「嗒嗒!」爆炸聲,槍聲響成一個點,急速逼近鴻飛的追兵群裡冒出一片紅煙、綠煙、黃煙,火力一下子轉向司馬。  
    一名哨兵突然從裝甲指揮車後閃了出來,一聲不吭操槍就打,「啪」的一聲槍響。鴻飛頭上應聲冒出一股黃煙。鴻飛一個前滾翻,雙手舉槍瞄準哨兵連開兩槍,最後一槍終於使哨兵頭上冒起紅煙。  
    鴻飛爬起來,飛速跑到裝甲指揮車後。裝甲指揮車已經發動,車門關的只剩十幾公分的縫隙。  
    「啊!殺!」鴻飛急紅了眼,一個箭步上去把腳填進縫隙,對著門縫就是一槍。腳上的劇痛讓鴻飛冷汗直冒,他怒吼著拚盡全力拉開車門,對著攔住他的人影又是一槍。  
    人影並沒有冒煙,鴻飛不管不顧的一把把他拽下車,一個箭步跳上去大喝一聲:「不許動,你們被俘虜了!」  
    第四章 窩火的演習 第九節司馬抱著復哨的步槍縮在一輛北京吉普後一動也不敢動,空包彈能打出讓他「陣亡」的激光束,但看不見彈著點無法判斷「紅軍」火力封鎖面在那裡。眼看著鴻飛已經跳上裝甲車,大群的「紅軍」正在急速運動過去,他急得怒吼起來:「笨蛋,笨蛋!你怎麼不帶支步槍過去,就是帶個手榴彈也好啊!」  
    他想過去支援,但「紅軍」一個接一個的點射聲讓他不敢露頭,他必須活著不然鴻飛一個人對付不了一個團級指揮所。  
    「我操!」司馬懊惱的一拳打在車上。  
    「咚!」響聲出奇的大,司馬拳頭打在綁在車後的三十升裝的汽油桶上。他眼前一亮,解下汽油桶對著吉普車另一側嗒嗒的打了一個短點射,又投出一顆手榴彈,提著汽油桶向裝甲指揮車飛奔。  
    跑出十幾米,「紅軍」的「子彈」就追上了他,先是冒綠煙接著就是黃煙,司馬咬著牙不顧演習規則,全速衝到裝甲指揮車後。  
    鴻飛剛跳上車,一名正對車門的少校馬上站起來,把一個人擋在身後,指著鴻飛的鼻子吼:「胡鬧!這是演習,你這個熊兵怎麼當真了,把槍給我放下!」  
    「你給我閉嘴!」鴻飛也大吼起來:「演習也允許出現傷亡,你應該知道空包彈四米內有殺傷力,別別著我開槍!你給我坐下,舉起手來!」  
    「放狗屁!」少校被這個胡攪蠻纏的熊兵搞火了,一邁腿就要衝過來。  
    「噹!」伴著槍響,少校的胸前被氣流狠狠的撞了一下,車內立刻充滿了刺鼻的硝煙味。軍官們被驚呆了,他們沒想到這個熊兵真的敢開槍,軍人的血性一下子被激起來,喊叫著:「熊兵,你還有幾顆子彈?」一起撲過來。  
    「不許動!我開槍了!」鴻飛喊的聲嘶力竭氣極敗壞:「你們不配當首長,你們耍賴皮,你們不帶發煙罐!」  
    司馬衝到車後的時候,那個被拽下車的軍官已經爬起來正準備偷襲鴻飛。司馬直衝過去一膀子把他撞了跟頭,轉身跳上車左手舉起汽油桶右手握著一枚彈體填進桶口的手榴彈大喊道:「都不許動!不然我們同歸於盡!」  
    軍官們望著兩個兵血紅的雙眼,被驚呆了,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被少校擋在身後的人,推開少校,鴻飛立刻失望了,這個人不是團長他扛著一付中校軍銜。  
    中校嚴肅的說道:「我是這個團的副團長。對於你們敢於犧牲的精神我很敬佩,但這是演習不是你死我活的對敵作戰,你們要冷靜一點!現在我命令你們放下汽油桶,不然產生的一切後果均有你們承擔!」  
    「不行!你們必須跟我們走!」鴻飛嚎叫起來。  
    「你們走不了啦!狙擊手!」  
    來自背後的喊聲,讓司馬立刻轉過身與鴻飛背靠背,舉著汽油桶喊道:「誰敢開槍?開槍,我就引爆,一切後果由你承擔!」  
    帶隊的「紅軍」軍官看清司馬手中的物件,立刻驚呼起來:「他媽的,你瘋了!這是演習不是實戰!把汽油桶放下,你會挨處分的!」  
    「幸虧是演習,不然你們的指揮所已經被報銷了!」司馬冷笑著說道:「處分我們早就有一個了,多一個不在乎!給一個我背著,給兩個我挑著,給三個我背一個挑兩個……」  
    「混蛋!瘋狗!」軍官氣得把槍舉起來又放下。  
    「混蛋不是我的外號,瘋狗是他的外號!」司馬見局勢已經控制住,火上澆油的幽了一默。  
    「他媽的碰上兩頭倔驢!」軍官被氣炸了肺,卻奈何不了那兩頭倔驢,急得一個勁來回踱步。  
    中校再次說話了,這次的口氣緩和了許多:「小同志,你們很勇敢,但這種做法是不對的!就是鬧到導演部,受處分的一定是你們!」  
    「那是導演部的事兒,我們管不著!我們紅軍團自建團那一天起就沒有站著被俘虜的,這份血的榮譽我們不能破!」鴻飛看看軍官們的鋼盔,冷笑起來:「一個裝甲師配屬軍區級的特種部隊,打我們一個沒有多少重武器的警衛師。你們團級指揮員竟然作弊,不佩帶發煙罐,你們的做法對?」  
    軍官們大怒卻又有口難辯,他們的確是輕敵了。一個B大隊已經把藍軍後方攪得天翻地覆雞飛狗跳,各級指揮所擔心被突襲頻繁轉移,他們根本沒有考慮甚至不相信,藍軍的偵察兵能突破幾道防線來突襲他們,所以那套沉重的發煙裝置根本沒有佩帶,沒想到被這兩個熊兵抓到了把柄。  
    少校的臉色已經被氣得鐵青,他指著鴻飛的鼻子怒叱道:「熊兵,我告訴你!我們寧死不作俘虜,有種你小子就把汽油桶引爆了!老子和你同歸於盡!」  
    鴻飛、司馬傻眼了,他們知道這是演習,無論如何也不敢把汽油桶引爆。但「紅軍」軍官們也搞不清他們的真實意圖,擔心他們作出傻事,暫時也不敢有所動作激怒他們。雙方就這麼僵持下來。  
    兩個人面的如林的槍口緊張萬分,司馬高舉汽油桶的手臂已經累得顫抖起來,鴻飛槍口對著軍官們連口大氣都不敢喘。軍官們料定兩個熊兵不敢主動引爆,反而放鬆下來吸著煙聊起了天,等著看鴻飛、司馬的笑話。  
    時間過得飛快,司馬的迷彩服已經被汗水濕透了,鴻飛端著手槍的右手也累得發麻,但他擔心軍官們乘機撲上來不敢換手。紅軍軍官們笑容滿面,他們知道這兩個兵快要挺不住了。  
    車內的電台突然出現呼叫聲,但軍官們很遵守規則沒有人上去應答。半晌,少校笑著問道:「累了吧?放下休息一會?」  
    「你已經陣亡了!沒有說話的權利!」鴻飛冷冷的回答把少校氣的夠戧,他再次指著鴻飛說道:「你不要不識抬舉……」  
    「給我閉嘴!我看你才不識抬舉,一個軍官被擊斃後竟然對著一個小兵大吼大叫,王牌軍的臉讓你丟盡了!」  
    背後的吼聲,立刻讓車內的軍官熄了煙,挺胸抬頭雙手扶膝規規矩矩的坐好。鴻飛不敢回頭,納悶的問道:「誰?」  
    「上校,聽口氣應該是團長!」  
    「不錯,我就是團長!」來人呵呵的笑起來:「你這倆嘎小子演了一天的戲,把我也給騙了。我以為真碰上兩個怕苦怕累的軟蛋,沒想到你們早有預謀奔著我的指揮所來了!把你們威脅上級的東西放下吧,我以我的人格保證不會向你們進攻!」  
    「我的親媽呀!」紅軍上校的一句話就讓司馬原形畢露,汽油桶一扔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鴻飛關上保險,還是警惕的把槍提在手裡。  
    紅軍上校看看鴻飛手槍忍不住問道:「你的槍?」  
    「報告首長,是!」劍拔弩張的時候過去了,鴻飛也變得規矩起來。  
    「怎麼帶進來的?」  
    鴻飛把槍插進衣領下的槍套,又拔出來提在手裡。  
    「哦!」紅軍上校很驚訝鴻飛的攜槍方式,好奇的問道:「跟誰學的這一手?」  
    「我們……」鴻飛想了想,突然孩子般的笑起來:「保密!」  
    上校笑起來,這還是兩個孩子,想起上午打的電話暗暗有些後悔。他指著指揮車內的軍官問道:「小伙子,你們的俘虜準備怎麼辦?」  
    鴻飛苦笑起來:「我想把他們帶走,但他們不肯走!」鴻飛看看紅軍上校不相信的神色,解釋道:「我觀察了一天,你指揮所的裝甲力量全部佈置在容易受襲的兩翼。我們如果在兩分鐘中完成突襲,你們的車輛根本發動不起來。這樣我們就可以利用裝甲車的掩護從你們側後逃入山區,進入山區你們想抓到我們就難了!」  
    「俘虜呢?」  
    「能帶走就帶走,帶不走只好擊斃!」鴻飛有些得意的說道:「至少我們有了你們的作戰計劃和三部電台,完全可以顛覆你們的進攻!」  
    上校想了想,推算了一下時間說道:「你的計劃可行,成功率超過70﹪!但你們為什麼不走?」  
    「首長們都沒有帶發煙罐,我無法擊斃他們!」鴻飛指了指少校說:「這位首長被我打了一槍,但他一直在說話!」  
    紅軍上校盯著鴻飛認真的看了一會,突然說道:「命令部隊停止攻擊準備,原地待命!」  
    「團長,我們……」跟在上校身後的參謀著急了。  
    「執行命令!」上校低喝一聲,抬頭對鴻飛說道:「你們小小年紀有如此心計和軍事素養,證明你們紅軍團果然名不虛傳,我很佩服!公平起見,我兩翼的戰車從接到警報到封鎖後路,在不毀壞群眾樹木的情況下大概需要四分五十秒的時間。這段時間裡你們盡可以開著這輛指揮車逃走,我會按照預案組織部隊追擊,能不能逃回去,就看你們自己的素質了!」  
    上校指指車內的軍官們繼續說道:「部隊我已經命令停止攻擊,何時再次發起進攻不便通知你們!你們的俘虜是我的兵,我瞭解他們都是寧死不屈的戰士,所以我代替導演部判定他們已經陣亡,你們離去後我會上報導演部並重新組織指揮部!你們看這樣的決定是否合適?」  
    鴻飛想了想,討價還價的說:「首長,被擊斃了屍體應該在車上。這樣好不好?我開車帶著他們走,如果車輛被擊中或者我們下車逃離,他們再回來!」  
    團長大笑起來:「可是你沒有把他們擊斃啊!」  
    「他!」鴻飛指著少校說道:「他已經被我擊斃了!」  
    「坐下!」團長大吼一聲把少校按在座位上,擺手示意其他軍官下車,然後盯著手錶說道:「十秒鐘後你們行動!五、四、三、二、一,開始!」  
    「司馬!關車門,發報!」鴻飛大吼著,竄過桌子衝進駕駛室對著兩名沒有發煙罐的駕駛員開了兩槍喝道:「下車!」跳上座位。  
    裝甲指揮車一拱一拱的笨拙起步,憋得發動機直冒黑煙,轉向的時候撞倒一棵大樹接著又是一棵小樹,然後又掛翻了一頂帳篷,這才左拐右繞的衝出樹林轟鳴著飛奔起來。隱蔽在兩翼的「紅軍」戰車箭一般的追了上去。  
    第四章 窩火的演習 第十節鴻飛把裝甲車停在一個山凹中間,這一帶的地形他非常熟悉。演習前,曹衛軍曾專門組織他們背地圖,據說這個傳統來自林彪。地圖熟悉了,鴻飛知道從他們停車的位置開始,地形已經屬於草原與山地相接,這種地形對於逃命的人來說非常有利。兩個人跳下車狼奔豕突,逃的那叫一個狼狽。  
    鴻飛入伍前看過不少的軍事小說,書中描述的軍事人物無論國民黨還是共產黨的軍官,都把沒丟過一挺機關鎗當作顯耀自己部隊身經百戰英勇無敵的範例。但是這一次任務鴻飛不但丟了一挺機關鎗還自動步槍也丟了,而且手槍也沒了子彈。兩個人簡單的一商量,決定把裝甲車上的重機槍卸下來,搬回部隊算做補償,立刻引起少校輕蔑的笑聲。  
    兩個人立刻明白少校笑聲的含義,抱著一挺十幾公斤重的機槍逃命的確是考驗體力、毅力。兩個人經過簡單的討論決定,不給「紅軍」考驗他們的機會。而杜絕「紅軍」考驗的第一條就是,不能讓他們摸到撤退的路線,所以理所當然的少校被綁了起來堵上了嘴。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山脊下一口氣跑了五公里。鴻飛不由警覺起來,他沒有發現追兵跟上來。「紅軍」是由響噹噹的王牌部隊,他們的軍事素質有目共睹不可能輕易放棄。鴻飛輕哼了一聲,司馬微微的點點頭,不動聲色的急跑幾步超過鴻飛,插身而過的時候把槍交給鴻飛。兩個人幾次變換位置,穿過一片小樹林的時候,鴻飛在超過司馬的那一霎那,突然向右跨了一步縮進一片灌木中隱蔽起來,司馬悶著頭一聲不吭的跑走了。  
    鴻飛端著只剩十五發子彈的81式自動步槍,眼也不眨的盯著來路。司馬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樹林裡沒有蟲鳴沒有鳥叫安靜的像個墳場。十分鐘過去了,來路上仍然一片死寂。鴻飛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他猶豫了一下,但趕快回到戰友中間的迫切心理,還是讓他抱著槍離開隱蔽點,向司馬追去。  
    隨著鴻飛的離去,距離二百米,一對人影從一叢茂盛的苦艾草後直起了腰。月光透過稀疏的樹冠照在他們臉上,這兩個人是最早伏擊鴻飛他們的老B.「我以為這兩個兔崽子端掉了一個團級指揮部是個人物,原來就這麼兩下子,整個就是一對雛兒!」狙擊手端平了狙擊步槍瞄準鴻飛的背影,但被獵犬老B一把按住了:「不行!他們提前出發了一個,擊斃這一個起不了什麼作用,我們跟上去!」  
    追上司馬鴻飛說了他的擔憂,兩個人一路上左顧右盼前後觀望,但始終沒有發現距離他們不足三百米的兩名老B.距離藍軍陣地還有一公里時,曹衛軍派出的接應小組與鴻飛會合了。尖刀留下四個人在來路上設伏,其餘的相互掩護著奔向剛剛建立的團指揮所。  
    接應小組雖然連續變換了三次行軍路線,但始終沒有把距離他們四百米內的兩名老B甩下。老B披在身上的偽裝網,尖刀不但沒有配發就連參數、諸元都不知道。他們用老式的紅外望遠鏡向身後觀察了一通,根本沒有發現近在咫尺的老B就急匆匆的走了。這樣的演習好像對藍軍很不公平,但導演部要的就是這種不公平,假想敵的裝備可比B大隊還要先進。  
    連續穿過兩片稀疏的樹林,鴻飛他們轉了一個大彎進入與草原相連的山地叢林地區,在一個山凹間找到了指揮部,曹衛軍大步流星的迎上來。兩名新刀幹掉一個團級指揮部,這是自演習開始以來藍軍唯一可以誇耀的戰績。兩個人自是欣喜若狂得意洋洋。司馬從懷裡抽出「紅軍」的佈防圖,滿懷得意的說:「分隊長,我們搞到了紅軍的佈防圖!」  
    曹衛軍接過地圖,沒有多看兩名新刀一眼,死盯著接應組的班長問道:「你們直接回來的?」  
    「轉了一次向!」班長被曹衛軍嚴肅的臉色嚇得有些著慌,連聲說:「我用紅外儀器搜索過,沒有發現追兵……」  
    「你是豬啊!」曹衛軍怒不可遏轉身就跑,邊跑邊對著參謀們低吼:「老B可能跟過來了,馬上轉移!」  
    曹衛軍判斷得不錯,兩名老B的確到了他們的防線外圍,正對著電台低喝:「老狼,老狼!開飯咯!」  
    團指揮所再次轉移,那輛載著團指揮機關的野戰通訊車,在兩輛裝甲車的護送下轉眼之間開沒了影。鴻飛、司馬端了一個團級指揮所,以為能得到英雄般的待遇,最起碼也應該夾道歡迎讓他們揮揮手什麼的。但是隨著消失在視線裡的指揮車,兩個人失望了,鴻飛極度不滿的嘟囔著:「端了對方一個團指揮所,繳獲了大量的情報資料,還幹掉了一名老B,最起碼也得給聲表揚是不是?」  
    「就是!」司馬接口說道:「要不是我們,三營的陣地早就被攻陷了,我們破壞了一次團級規模的進攻,至少也應該給我們一個三等功!」  
    「扯什麼淡!快點!」孫國輝拿著一支81-1式自動步槍和一支五四手槍,分別遞給兩個人,然後責怪說:「你們把B大隊帶過來知不知道,還在這裡扯淡,趕緊補充彈藥準備戰鬥!」  
    「接應小組幹什麼吃的,怎麼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司馬妄圖推卸責任,但被鴻飛拉著跑走了。  
    一群尖刀圍著樹林埋地雷、做陷阱忙得不亦樂乎。按照演習規則,鴻飛、司馬已經受了重傷應暫時退出演習,但沒有人通知他們離開兩個人也就裝做不知道,在孫國輝的帶領下前出二百米警戒。  
    這時兩名老B正在緩慢的撤退,他們沒有想到曹衛軍這麼警惕,準確的判斷出他們的意圖,指揮所眨眼間跑沒了影。對手的頑強更加激起了老B的戰鬥慾望,後撤八百米他們在一片有亂草掩護的凹地裡隱蔽起來,端著夜視望遠鏡監視尖刀。  
    方圓五公里內的老B正在向這裡靠攏,這是老B敵後行動一貫使用的戰術。他們兩人一組小股多群分散行動,像幽靈一樣飄移在藍軍防區的各個角落。不斷偷襲藍軍的零散目標,顯示他們的存在,實施襲擾戰、疲勞戰、心理戰攪得藍軍人心惶惶。一旦發現重要目標利用他們的遠程通訊優勢,集中兵力突然打擊。然後忽哨一聲一哄而散,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鴻飛所在團的指揮所雖然飛速轉移,但他們使用的是輪式車輛越野性、通過性比不上履帶式車輛,丘陵山地地區能利用的地形不多。雖然他們脫離了兩名老B的視線,但行蹤已經暴露。從行進方向以及紅、藍軍的兵力部署上,老B不難推斷出指揮所的大概位置。紅軍團指揮所已經落入虎口,只等鋒利的牙齒咬下來把他們撕爛、嚼碎,連骨頭一起吞下去。  
    狙擊手老B穩穩的端著狙擊步槍,把縮在草叢中探頭觀察的鴻飛套進瞄準鏡。牙根立刻癢起來,恨不得撲上去咬他一口。就是這個熊兵扮豬吃老虎,在他們的眼皮底下端了「紅軍」一個團級指揮所,讓林大把他一通好罵。  
    「幹掉他?」狙擊手一指鴻飛隱蔽的位置。獵犬老B搖搖頭咬牙切齒的低聲說:「這是個芝麻,我要吃西瓜!敢和B大隊呲牙,老子今天端了你的指揮所滅了你的菜刀分隊炸了你的補給點!讓你知道馬王爺幾隻眼!」  
    一名尖刀揚揚手喊了一聲什麼,前出警戒的尖刀交替掩護著飛速縮了回去會和主力眨眼的功夫跑了個無蹤無影。兩名老B急速的跟了上去,接近雷區立刻氣的七竅生煙。  
    尖刀佈置的狹長雷場雜亂無章,就像一群淘氣的孩子在惡作劇,整個樹林裡被挖了個亂七八糟。到處都是裸露的新鮮小土堆,起下來的草皮扔的滿眼都是,搞不清那裡有雷那裡是雷坑。尖刀的目的很明顯,就是為了拖延敵方的通過時間。  
    「亂拳打死老師父!」兩名老B面對胡亂佈置、真真假假的雷場束手無策,等他們從雷場側翼迂迴過去,連尖刀的人影也看不到了。  
    「有一套!」兩名老B停住腳步,一名從背囊裡翻出一架類似航模的微形無人機放上天空偵察情況,一名打開電台通報情況。已經運動到附近的老B們,依靠電台聯絡拉開一道弧形的大網向指揮所脫離方向兜過去。狂妄的老B們被激怒了!  
    鴻飛他們七轉八拐的甩掉老B找到指揮所新駐地的時候,紅一連已經靠了上來以班為單位從三面圍住了指揮所進入陣地隱蔽,尖刀分隊把三個班放到指揮所後方埋伏。一個班進入指揮所準備掩護著再次轉移,做好了一切應變準備。  
    曹衛軍遠遠的迎了上來,對著鴻飛、司馬當胸一拳:「好小子!真給咱紅軍團爭臉,這次團長要是不給你們一個三等功,我這個分隊長就給他撂挑子!」  
    孫國輝納悶的問道:「他們搞來的情報還沒核實呢,你不是說他倆主動投降回來先關禁閉嗎?」  
    「當時不瞭解情況,當然要關他們禁閉!現在不同了,剛接到導演部的通報,他倆演了一通苦肉計端了紅軍一個團級指揮所,奶奶的解氣,我讓你狂!」曹衛軍一手拉著鴻飛一手拉著司馬,興沖沖的說:「走!團長等著你們呢!」  
    至此,鴻飛、司馬才找到一點凱旋歸來的感覺。進了指揮所,迎面看見一位胳膊上掛著黃袖章的中校,笑咪咪的問:「你們就是那兩名尖刀?」  
    「是!」兩個人聲音洪亮,軍姿挺拔,如皚皚雪山上迎風斗雪的青松。  
    「不錯,不錯!入伍一年多,就能獨立完成偵察任務而且有勇有謀,值得表揚!」  
    兩個人更加的挺拔了,就像在後背裡捅進了一個拖把。  
    「功是功過是過!該表彰的一定要表彰,該處分的誰也跑不了!」全副武裝的團長踱到鴻飛面前問道:「你說是不是呀?」  
    「團長,我不明白。」鴻飛知道團長的意思,立刻矮了半截。  
    「那好,我說明白一點!你們端了『紅軍』的指揮所這是功而且是個大功,至於獎勵回駐地再說。但主動投降還把B大隊引過來這是過!」團長一下子把鴻飛的作訓帽拉到鼻子上:「學藝不精,這是演習當你在家逛公園呢!記住嘍,以後行軍屁股後面要長只眼睛!一人一個警告處分!」  
    「憑什麼!」司馬不滿的大叫起來,曹衛軍立刻喝斥道:「熊兵,給我閉嘴!團長說話你也敢頂嘴?」  
    司馬眼睛一瞪,還想與曹衛軍理論一番,鴻飛一拉他的衣袖,嘻皮笑臉的對團長說:「團長,有功有過,功過相抵好不好?」  
    團長張嘴就是一句粗話「扯淡!功可以不要,處分必須背!都像你們一樣,投降過去搞出點動靜再跑回來,紅軍團成了投降團了,這叫以儆傚尤懂不懂!」  
    「懂!」鴻飛笑起來:「殺雞給猴看嘛!」  
    「有想法?」  
    鴻飛嘴甜:「沒想法!這個處分是背個全團人看的,值!」  
    「噯!這才是我的兵!」團長大手一揮說:「兵力緊張,你們也別休息了。B大隊說不准什麼時間就上來,要是你們能捉個活的回來,我把處分給你們免了!」  
    「保證完成任務!」兩個人跟在曹衛軍屁股後面進入陣地。  
    第四章 窩火的演習 第十一節紅軍團指揮所建在一個山勢平緩,長滿雜樹的小山包上。那輛通訊車改裝的指揮車裡坐上四名尖刀當作誘餌,遠遠的向藍軍縱深開去。  
    鴻飛身上披著掛滿青草的偽裝網,趴在樹林中一棵大樹下的亂草裡。他懷裡抱著一支85微聲衝鋒鎗腰裡的五四手槍也換成了67式微聲手槍,現在他既是暗哨又是伏擊老B隱蔽兵力。  
    剛進初夏,草原上的蚊子還沒有大兵團作戰的實力,只有幾隻度過嚴冬考驗的青壯年蚊子,圍著鴻飛急得團團轉。鴻飛有過被蚊子咬的教訓,所以這次潛伏不但全身防護,臉上也用一條染成黑色的毛巾罩起來,只剩下兩隻眼睛露在外面。  
    樹林裡靜的像個墳墓,聽不見蟲鳴也看不見小動物活動。鴻飛瞪大眼睛死盯著前方。出發前,曹衛軍警告他,老B手黑,喜歡把發現的哨兵打昏。鴻飛非常擔心,萬一老B手腳沒個輕重把他打死,這虧可吃大了連個報復的機會都沒有!鴻飛摸出一條口香糖放進嘴裡慢慢的嚼,連續折騰了兩夜一天他疲勞極了,倆個眼皮直打架。  
    時間過的就像牛車爬,單獨潛伏的鴻飛很寂寞,他把會唱的歌在心裡給自己唱了一遍,唱完最後一首《我愛北京天安門》,看看表,時間才過去了不到一個小時,樹林裡還是安靜的像個墳墓毫無動靜。  
    鴻飛心想,老B一定被雷區攔住了,其實那裡面根本沒有雷,分隊長故意命令我們挖了些雷坑讓像老狼一樣多疑的老B們看。他們一定上當了,不敢從雷區裡經過,一定是迂迴過去的。我們回來的時候走的是山地,不像在草地中行進一樣會趟出一條路,老B無法追蹤,他們今晚肯定不會來了。  
    鴻飛心頭輕鬆起來,但眼皮越來越沉,眼前的景物變的模模糊糊,他慢慢的睡著了。  
    劉新年帶著三排隱蔽在指揮部右翼樹林裡,三挺機槍成倒「品」字型佈置在他的前方,每名機槍手都有一名潛伏的狙擊手掩護,三個班也成「品」字型擺在機槍的側後。他對自己這樣的佈置很有信心,老B頂多能幹掉前出的兩挺機槍,但剩下的一挺機槍加上正面一個班的兵力肯定能把他們壓制住,兩翼的兩個班乘機迂迴上去,你老B就是有三頭六臂也不能在幾分鐘內,把隱蔽在複雜地形裡的兩個班全部幹掉。等我的兵上去!嘿嘿!劉新年冷笑起來:我請你們老B嘗嘗警衛部隊擒拿格鬥的厲害,反正拳頭不會發激光束,除非你們「畏罪自殺」!  
    劉新年端起望遠鏡向正面、兩翼掃了一遍,樹林外雜草、灌木從生的坡地上連個鬼影子也看不到。  
    劉新年盼望著老B趕緊來,這些天他們可把紅一連搞苦了。沒日沒夜的頻繁轉移不說,關鍵是提心吊膽的日子太難熬了,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有個動靜就要如臨大敵般的折騰一通,弦都快崩斷了。但劉新年還是不敢有一絲鬆懈,他知道老B全是善於抓「僥倖」的大師,只要讓他們抓住一絲機會,他們就會像餓了一年的狼群一樣閃電般的撲上來,把你撕碎、嚼爛連皮帶毛全部吞下肚連個血絲也不會剩下。  
    他有些擔心的再次向陣地看去,兵們隱蔽的非常好。團裡剛發下來的新型偽裝網是個好東西,在這玩意上插滿草披在身上趴到草地裡,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趴著一個人。臨進入陣地前,他又跑到富裕的曹衛軍那裡多要了幾塊,交給機槍手把機槍陣地隱蔽起來,絕不能給老B們一絲機會。  
    「媽了巴子,死那兒去了?」劉新年不滿的嘟囔了一聲,他希望老B趕快出現,一鼓作氣把他們消滅掉,然後鑽到帳篷裡好好睡一覺,這幾天加起來他睡了也不過七八個小時,累壞了。  
    突然,劉新年發現正面坡地上的一株灌木微微晃動起來,他端起望遠鏡看過去,一名老B正在急速後退。  
    「媽的!一定是發現樹林有埋伏!」劉新年心裡暗叫著,向老B身後看去,那裡的雜草、灌木沒有絲毫晃動。  
    「是尖兵!不能讓他把偵察結果送出去!」劉新年一指老B撤退的方向:「狙擊手,幹掉他!」  
    三名狙擊手應聲而起,剛把槍托送上肩,山腳下的怪石後突然冒出三點微弱的火光,三名狙擊手的頭上幾乎同時冒起了紅煙。兩挺前出的機槍,立刻掃了過去,三名老B一縮頭隱蔽在怪石後不動了!  
    兩挺機槍還在「嗒嗒、嗒嗒」的狂叫,劉新年大喊起來:「轉移陣地!」  
    話音未落,他的頭上突然冒起了紅煙,劉新年大驚失色扭頭向側翼看去。坡地上鬼魂一樣站起來五六個「草人」,一揚手把什麼東西扔進樹林。  
    「手榴彈!右翼!」劉新年急得失聲大喊,猛然又想起自己已經陣亡了軍官要以身作則,隨低聲喊道:「三排長,指揮……」  
    皮裡啪啦一陣響,老B扔過來的東西落進樹林。有一個恰好落在劉新年面前,演習手榴彈雖然沒有彈片,但被氣浪打中的滋味也不好受,他後躍著轉移陣地。那個東西「轟!」一聲爆炸了。  
    刺眼的白光瞬間充滿了樹林,劉新年眼前一片雪白什麼也看不見,耳邊的爆炸聲一聲接著一聲,兵們狂喊著「我的眼睛」胡亂開槍。劉新年心裡明白,他這個排完了!  
    十幾秒鐘後,樹林裡安靜下來。聽不見兵們的喊叫聲,劉新年驚恐喊叫起來:「王軍!張志剛!回答我!他媽的老B你把我的兵怎麼了?」  
    「噯呀!你這個當官兒的怎麼張嘴罵人?」一個嘻皮笑臉的聲音飄進劉新年的耳朵:「放心!你的兵們都睡覺了,這可不能怪我們,誰讓你的兵抱著槍瞎突突!」  
    「混蛋!誰給你們打人的權力!」劉新年怒不可遏,拔槍循聲打去,脖子上立刻挨了重重的一掌,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上樑不正下樑歪!」一名老B一擺手,帶著他的手下隱蔽起來,準備伏擊衝進樹林的藍軍支援部隊。  
    鴻飛被激烈的槍聲驚醒,他打開保險剛想爬起來,立刻又不動了。他發現一名老B在他眼前不足十米的一棵大樹後,幽靈一樣無聲無息的鑽了出來。  
    「我靠!老B!」鴻飛的心怦怦跳起來,他慢慢的把85微沖伸平,沒等食指搭上扳機。身側草葉微微一響,85微沖長了翅膀一樣脫手而飛。眼前的那名老B立刻一揮手,又有兩名老B閃了出來,旋風似的刮走了。  
    鴻飛明白老B到了他的身後,拚命的翻滾著轉移位置拽出67式微聲手槍,定睛一看,連個人影也沒有。  
    「你小子醒的倒是時候!」鴻飛被來自側翼的聲音嚇了一跳,一隻穿著軍靴的大腳一腳踢飛了67式微聲手槍。原來老B在他翻滾著轉移的時候,跑到了他的側後。  
    「不想被打昏,就老老實實趴下裝死!」老B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屑。鴻飛慢慢的轉過身,看見一名老B穿著一身迷彩服,臉上抹的花裡胡哨,他手裡提著鴻飛的85微沖,自己的槍還在肩上大背著。  
    「我讓你趴下,聽見沒有!」老B站的鬆鬆垮垮,根本不把眼前的這個小兵放在眼裡。  
    「操!」鴻飛突然撲了上去,揮拳就打。  
    老B嘻笑著剛用左臂擋開鴻飛的右直拳,鴻飛兇猛的左鉤拳重重的打在他的胸口上。老B被打得連退兩步,看見鴻飛呲牙咧嘴的表情,樂了:「傻小子,老子穿著防彈背心呢!」  
    「混蛋加無賴!」鴻飛再次撲上來拳打腳踢,老B隨手把85微沖一丟,躲過鴻飛的攻勢笑道:「你小子的拳頭還有點意思,我配你玩玩!」說著,側身躲過鴻飛的正蹬腿,一個箭步跨到鴻飛的身側,抬手就是一個左鉤拳。  
    鴻飛連忙蜷起右臂擋在頭側,沒想到老B這是虛招,小腹上立刻重重的挨了一拳。鴻飛負痛不由自主的一彎腰,後背立刻又挨了一下肘擊,接著老B膝蓋直奔面門而來。鴻飛大驚失色,猛地向右一撲從側面把老B攔腰抱住,躲過膝頂,暴露的後背上又挨了兩下肘擊,把鴻飛疼的手腳無力喘不上氣來。  
    「鬆不鬆手?」老B開玩笑似的,問一聲肘擊一下。聲音平和但肘擊的力量越來越大。鴻飛被打急眼了,冷不丁的鬆開手,估計著老B頭部的大概位置死命的打了一拳。  
    老B被打得一屁股坐倒,合著血水吐出一顆牙,不急不惱反而呵呵的笑起來:「小子,拳頭夠硬!」  
    鴻飛整個後背失去了知覺,小腹疼的像是被撕開一道口子,他四肢著地斜眼望著老B拚命的喘息著積攢力量。老B呵呵笑著爬起來問道:「怎麼樣?是你老老實實的趴下,還是我把你打趴下!」  
    「老B來了!殺啊!」鴻飛突然爬起來揮舞著拳頭撲上去,但被老B一腳踹了回來:「大聲喊!誰都知道我們來了,你們團部就要報銷了!」  
    鴻飛反而不吭聲了,爬起來又撲上去。再次被打倒,再次爬起來,再次撲上去,又被踹倒,又撲上去……  
    老B看著腳步踉蹌氣喘吁吁的鴻飛困難的撲過來,臉色凝重起來有些與心不忍的喊道:「小子,這是演習,你不用這樣玩命!」  
    「老子就是和你玩命!老子讓你知道紅軍團不是好欺負的!」鴻飛像個狼崽子的似的喊叫著撲上去,一把抱住老B的腰。老B高高舉起胳膊慢慢放下了,落在鴻飛後背上的變成了輕輕的一巴掌:「鬆手,不然我用肘……」  
    話未說完,他小腹上挨了重重的一拳。老B疼的熱淚盈眶,嗷的一聲狠命的給了鴻飛兩下肘擊:「他娘的放手!」  
    鴻飛疼得雙眼迷茫,一著急把爹媽發給的武器用上了,張嘴在老B肌肉豐滿的大腿上咬了一口。  
    「你個兔崽子,咬人!」老B頭一次看見這樣近身格鬥,他怕鴻飛再次使用爹媽發給的武器,一掌砍在他的脖子上。鴻飛頭一歪昏了過去,但抱住他的雙手仍然死死的抓在一起,掰都掰不開。  
    「他娘的,簡直就是個狼崽子!」老B怕掰斷了鴻飛的手指,只好用力捏著他手臂內側的大動脈,等鴻飛的雙手失去知覺這才解脫擁抱,蹦蹦跳跳的消失在夜色中。  
    第五章 狼崽子的報復 第一節B大隊對紅軍團的突襲早有預謀,而且下手狠辣的程度超過了演習開始以來的任何一次突襲行動,他們是在蓄意報復。伏擊鄭拓組的老B大意輕敵,搞了個一陣亡一輕傷的結果,鴻飛、司馬又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把一個團級指揮部來了個一鍋端,另外兩個出來找炮的尖刀小組誤打誤撞的撲進了「紅軍」的一個後勤補給基地,毫不留情的「炸」了個人仰馬翻。「紅軍」一個正在迂迴的裝甲團,被導演部判定油料、彈藥無法補給,停在光禿禿的草原上曬了一個半小時的太陽。藍軍趁機組織火炮從從容容的進行火力覆蓋,一個團被幹掉了一大半,然後命令原準備阻擊的一個裝甲團,隱蔽迂迴到紅軍進攻鋒線的側翼突然發起攻擊,配合守備部隊打垮了一次紅軍突然發起的進攻。這樣的結果讓驕傲的「王牌」部隊無法接受,老B們更是惱火。究其原因,與那群敢擼虎鬚跑到「紅軍」後方搗蛋的尖刀分不開!老B們的頭兒林大隊長被「紅軍」師長不鹹不淡的開了幾句玩笑,火了,一拍桌子給老B們定下目標「端了紅軍團的指揮所,滅了尖刀分隊」。  
    老B們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把戰前各級首長反覆交待的「主要是磨煉部隊,鍛煉部隊學會如何與用高科技武裝起來的敵人作戰。」「點到為止,讓指揮員們找到差距就可以了。」等等囑咐一股腦的拋到腦後。一次撒出一個中隊的兵力,同時襲擊藍軍暴露的師指揮所、兩個團級指揮所、一個炮兵陣地,重點打擊目標是「紅軍團」。  
    突襲行動持續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老B把他們餓狼一樣的報復心理、凶悍、瘋狂發揮的淋漓盡致。不但動用了閃光彈、眩暈彈、微聲狙擊步槍等特種武器,還把剛剛配發不久的無人偵察機、戰場雷達、雙目夜視儀也全部用上了。突襲結束後,找回面子的老B們笑吟吟的挑釁「紅軍團」的官兵們,不服氣可以接著來,照樣打得你們滿地找牙!紅軍團不過爾爾等等。  
    鴻飛搖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刺眼的陽光穿過稀疏的樹冠,在他眼前照出一片白亮亮的光暈。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晃了晃隱隱作痛的脖子,感覺身體還聽他的指揮,翻身爬了起來。  
    「你醒了!」鴻飛用手遮住陽光,這才看清搖醒他的是司馬。他脖子掛著鴻飛的85微沖,垂頭喪氣的把提在手裡的67式微聲手槍遞給鴻飛說:「你的槍老B沒有帶走,估計抄了槍號去。」  
    「你怎麼在這裡其他人呢?」鴻飛抬頭看看司馬陰沉的臉色,估計出團指揮所凶多吉少,不由著急起來:「指揮所怎麼樣?」  
    「指揮所被端了,咱們尖刀剩下不到一個班,紅一連陣亡了一個排!」司馬歎了口氣,又有些憤然的說:「他娘的,無論是技、戰術還是裝備咱們和老B差了不是一個檔次!這群傢伙根本就是來報復的,所過之處全部是『陣亡』,團長也挨了他們一槍!」  
    「人呢?」鴻飛氣得一把抓起槍跳了起來,又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早他媽的走了!這群傢伙沾了便宜就跑,那會和你糾纏!」司馬看看鴻飛滿頭的冷汗:「比劃了一下?」  
    「他把我比劃了一下!」鴻飛氣哼哼的把迷彩服脫下來,小腹上一大片淤青,他歪了歪頭:「幫我看看後背!」  
    「全紫了!」司馬再次歎了口氣:「六個潛伏哨數你幸運沒有被擊斃,其他那五個都是先被擊昏後又補的槍!」  
    「老B他們想幹什麼?」  
    「導演部在咱們團的監督員也氣壞了,責問他們。誰知道老B說演習要從實戰出發,哨兵必須清除,又說咱們賴皮被打得冒紅煙了還能叫喊敵襲,所以要打昏了補槍!」司馬納悶的問道:「他們怎麼放過了你?」  
    「不知道!」鴻飛也有些奇怪,見始終沒有人上來問道:「人呢?撤到哪裡去了?」  
    「撤什麼呀!陣亡、重傷的全部到指定地點集合去了,咱們敗局已定!」司馬的臉色更加陰沉了:「老B衝進指揮所的時候,」紅軍「也發起進攻,兩個裝甲團攻咱一個團。一口氣把兩翼的陣地全部佔領,現在只剩下副團長帶著一營和其他營的殘餘兵力被包圍在232高地上。尖刀、紅一連剩下的也全部靠上去了,能打到什麼時候就打到什麼時候拼光了拉倒。老B一口氣打掉了師部和兩個團部,咱們藍軍的指揮亂套了。分隊長說等你醒了要咱們也上去,拚死也要守住師側翼,讓首長們恢復指揮組織兵力爭取鬧個平手……」  
    「哪還扯什麼淡!趕緊走!」鴻飛困難的站起來穿好衣服,責怪道:「為什麼不早點叫醒我!」  
    「我倒是想!導演部的監督員可得讓啊!」司馬惡狠狠的吐了口唾沫:「那個傢伙簡直就是紅軍的奸細,他恨不得給你一槍看看你還冒不冒煙,他剛走我就把你叫醒了!」  
    「走!趕緊上232!」兩個人急匆匆的跑出樹林。  
    「老連長說他們就是來砸咱們紅軍團和紅一連的金字招牌。」司馬咂咂舌說道:「那群該死的老B狂的可以,他們對老連長說,你不服氣呀!從現在開始我們年年來砸!」  
    「娘的!欺人太甚……」鴻飛突然想起了什麼,掉頭跑回樹林中,時間不長拿來一個黑色的小包,這種裝備不是制式的司馬沒有見過好奇的問道:「什麼東西?」  
    「誰知道!大概是腿包、腰包之類的,反正是老B東西!我昏過去之前扯下來的。」鴻飛把包裡的東西一股腦的的倒在地上,一大堆雜七雜八的東西當中只有一張16開的塑料地圖是有用的。  
    司馬一把搶了過去,看了半天又遞給了鴻飛:「看不明白,地圖超出演習地域了,而且上面畫得亂七八糟。」  
    鴻飛翻出他們使用的地圖對照了半天,又拔著脖子看看附近的地形,突然說道:「老B在作弊,他們的基地不在演習區域內!」鴻飛指著地圖上的圈圈、點點、三角、方框等各種奇形怪狀的標誌說:「看明白沒有,這些小黑點連起來正好把咱們團部連續轉移的幾個位置圈起來,三角的位置和師部重合,你再看黑點和三角邊上都有一個圈,這個圈標出的地方應該是他們的前進基地、集結點或者是攻擊出發點,而最大的一個圈已經跑出演習地域……」  
    「那裡是基地,他們每次行動都是從那裡出發,完成任務後又跑回去!」司馬恍然大悟,接著又氣得滿臉通紅:「難怪抓不到他們,媽的,這不是耍賴皮嗎?告他們去!」  
    司馬搶過地圖抬腿就走,鴻飛一把拉住他湊到耳邊一陣竊竊私語。司馬臉色大變,打開地圖伸手一量,驚呼道:「接近200公里,徒步走過去至少需要五天。等咱們走回去他們早沒影了,你這不是扯淡嗎?」  
    「如果是他們的老窩呢?」鴻飛指指地圖:「靠近市區哪有空地方讓他們扎帳篷。」  
    「可是去老B的基地必須要穿過紅軍的防區,要是不想被逮回來連導演部設在外圍的警戒分隊都要繞過去,還有我們沒有乾糧、也沒有演習炸藥啊,不論是那邊把我們抓到,處分都跑不了……」  
    「行了,行了!不敢去就算了,說些沒用的幹什麼?怎麼通知團裡,上了232還能下來嗎?再說了,紅軍已經把232包圍了,我們怎麼上去?」鴻飛不耐煩的打斷司馬。徒步200公里司馬的確怵頭,鼓鼓嘴沒有答腔,鴻飛斜著眼繼續說道:「整天吹牛自己多了不起,搞了半天就這點兔子膽,被老B嚇破膽了吧?」  
    「放屁!」司馬終於中計了,他打心眼裡就沒害怕過老B,:「一人一副卵蛋,誰怕誰,去就去,誰不去誰是孫子!」  
    鴻飛立刻眉開眼笑,一把摟住司馬的肩膀:「這才是患難與共的好兄弟,走,咱們去搞點演習炸藥,讓老B也嘗嘗老窩被端的滋味!」  
    兩個人,勾肩搭背興沖沖的走出樹林,迎面看見武登屹帶著兩個新兵匆匆跑來。鴻飛驚訝的問道:「完了?」  
    「差不多!」武登屹氣哼哼的把槍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說道:「媽的,欺人太甚!老B又來窮攪和了,他們把無人偵察機發到了咱們頭頂上,把陣地看了個通透,導演部竟然讓咱們撤離陣地,讓紅軍打實彈然後根據摧毀工事率判定咱們的傷亡,這不是扯淡嗎!照他們這麼說,上甘嶺早就被美國鬼子攻下來了!連長說得不錯,導演部和紅軍根本就是穿一條褲子的,他們是在合起伙來砸咱們的金字招牌,你們幹什麼去?」  
    武登屹的一番話,更加堅定了鴻飛偷襲老B老巢的想法,但他不想帶武登屹去他太嬌氣了!聽見武登屹問,鴻飛回過頭想都不想的說道:「去找曹分隊長報到啊!」  
    「不用去了!他和副團長還與一些軍官在上面挨熊呢!」剛跳起來的武登屹又坐下了:「他們拒不撤離陣地,紅軍嚇得不敢開炮,總指揮長急了,帶著師長上去了!」  
    「太欺負人了!」鴻飛看看232高地上陸續有人撤下來,擔心軍官來了他們走不了,連忙問道:「老連長呢?」  
    「陣亡了,在導演部罵娘呢!」  
    「哦!我們去看看!」鴻飛對著司馬擠擠眼,轉身想走,武登屹一個箭步竄上來攔住去路:「你們鬼鬼祟祟的肯定有事兒瞞著我!」  
    「沒事兒,沒事兒!我們就是去看看老連長!」  
    「騙誰呀!陣亡了才可以去導演部!」武登屹半年時間不見變得鬼精鬼精,他一手拉住鴻飛一手拉住司馬,嚷嚷道:「那好,等幹部們來了,咱們請了假一起去!」  
    鴻飛傻眼了,武登屹原來挺好唬弄的,現在怎麼這麼難纏,他扭頭看看有些軍官們已經走下232高地,一著急拉著武登屹走到一邊把偷襲老B基地的想法告訴了他。  
    武登屹的反應比司馬熱烈:「好,好!太好了!我也去給他們一傢伙!」  
    「告訴你,要徒步走200公里,而且我們給養不足!」  
    「沒問題,我這裡有三天的乾糧!還有這玩意兒!」武登屹從挎包裡掏出一包一公斤包裝的演習炸藥。  
    「太好了,就缺這個東西!」鴻飛高興得給了武登屹一拳,也不管他呲牙咧嘴的表情,問道:「武班副,你那兩個兵怎麼辦?」  
    「帶上他們!」武登屹毫不猶豫的說,鴻飛立刻感覺千斤重擔一肩挑了:「老大,你開什麼玩笑?」  
    「他們有給養,也有炸藥!」武登屹用老謀深算的語氣說道:「再說了,新兵經不起考驗,幹部一瞪眼把什麼都吐嚕(說出來的意思)了!」  
    「行啊!會帶兵了!」鴻飛開玩笑似的在武登屹肩膀上拍了一掌:「帶上你的兵,出發!」  
    第五章 狼崽子的報復 第二節鴻飛、司馬、武登屹失蹤了!這個消息逐級上報很快就到了導演部。已經陣亡的團長正在導演部喝著首長們的好茶,極度不滿的發牢騷,一聽說這個不幸的消息,立時竄起一股頂腦門子的火。見前來「報喪」的是自己團裡的一個參謀,茶缸子往桌子上一墩就要發火。  
    參謀見團長沒有經過醞釀情緒暴風雨就要下來,被嚇了一跳立刻挺的像後背上插進了一根拖把。  
    茶缸子落桌有聲,一屋子的人都把目光掃過來。團長猛地想起,這不是他的團部,這裡隨便站起一個人來都比他的軍銜高。湧到喉嚨的暴風雨,到了嘴邊已經變成了和風細雨:「怎麼搞的嘛?趕緊派人去找啊!還愣在這裡幹什麼?」  
    「咱這邊的防區裡全部找過了!」參謀吞吞吐吐的說:「紅軍那邊需要導演部協調一下!」  
    「不用協調了!」一名前來匯報情況的「紅軍」大校接口說:「只要你們一次兵力不超過一個排,隨時可以越過防線!」  
    參謀一聽就把嘴撇到一邊去了,心說,我們有病是怎麼著,一個排一個排的往你嘴裡送!團長不認識這名大校,於是客客氣氣的說:「首長同志,我看還是請你們幫助搜索一下吧!哦!你們得抓緊時間,鴻飛、司馬那倆小子昨天剛端了你們的一個團部,今天叫上了幫手,不會是奔著師部去了吧?」  
    「他們不過是僥倖!」大校嘴上說的不以為然,腳下卻緊走幾步跑到門外扯著嗓子喊了聲:「參謀!」  
    一名參謀應聲而到,大校低頭交待了幾句,參謀一溜小跑跳上一輛吉普車一溜煙的開走了。見大校被自己的兵嚇得如臨大敵,團長呲著牙笑了,扭頭看到首長們都在瞅著他,團長尷尬的說:「他有點小題大作了,呵呵!」  
    其實,鴻飛他們這時還沒有走出藍軍的防區。他們知道防線正面、右翼,藍紅雙方都佈置有重兵,所以繞了一個大遠準備從左翼摸進紅軍的防區。但沒想到迎面裝上一個前出警戒的裝甲排。敵我兵力6︰1,鴻飛他們立刻躲進一片雜草叢生的凹地中不敢動了。  
    偏偏紅軍也看上了這一帶的地形,一名紅軍少尉的指揮三輛裝甲車停在一個小山包後面,派兩個拿著望遠鏡的兵爬上小山包鑽進密密的草叢中警戒,其餘的人就圍坐在裝甲車四周說笑起來。  
    「紅軍」哨兵在鴻飛右前方距離不足二百米的地方,仰望哨兵鴻飛很有些邱少雲的感覺,他要過武登屹的81-1式自動步槍,瞄準哨兵低聲說:「鼕鼕,警告你那倆兵不要亂動,要不老子打爛他們的屁股!」  
    「藍藍的天上白雲飄,白雲下面馬兒跑。」這首歌詞把草原描寫的很有意境,讓人聽起來有身臨其境的感覺,藍天、白雲、一望無垠的大草原的確很美。以前鴻飛也這麼想,但現在他覺得寫歌詞的這個人沒有來過草原,要不就是寫的不是這個時節。  
    草原上的天很藍,的確也飄著大朵大朵白雲。但趴在藍天白雲下的滋味並不不好受。沒有雲彩遮擋的時候陽光直射下來,烤得鴻飛全身發燙大汗淋漓。他剛鬆開衣扣透透涼,一朵白雲飄過來擋住陽光,氣溫立刻降下來,剛才降暑的微風也變的刺骨,汗透的內衣立刻冰涼的貼在身上。十分鐘的時間就能讓人經歷寒暑兩季,鴻飛他們趴在草地上倍感時間難熬,可紅軍們絲毫沒有離去的意思歡歌笑語的聊的異常開心。  
    臨近中午,這群紅軍竟然膽大妄為的在草地上挖了個防煙灶,架上口行軍鍋倒上幾聽牛肉罐頭下上麵條搞了頓熱食吃。隨風飄過來的香氣,搞的鴻飛肚子裡幾哩咕嚕一通亂叫。他摸出一塊壓縮乾糧和著滿嘴的口水吞了下去,苦笑道:連水也省了!  
    「他們破壞群眾紀律!」司馬餓狼一樣的盯著紅軍的行軍鍋,惡狠狠的咬了口壓縮乾糧,含糊不清的說:「我要上報導演部,堅決制止他們這種兵匪作風!」  
    「就是!把麵條獎勵給我們吃!」武登屹拆開一包乾糧分給他的兩個兵,然後掏出個小本子:「我給他們記下來!」  
    午後,陽光更加炙熱,兩名新兵被曬得不停扭動身體,水足飯飽的「紅軍」也被曬得昏昏欲睡。司馬擔心的看了一眼堅守崗位的紅軍哨兵,扭頭凶神惡煞般的低聲喝斥:「不要動!這點苦都吃不了,當什麼兵?」  
    兩名新兵立刻不動了,但堅持沒有十分鐘又向蟲子一樣蠕動起來。鴻飛拉住直瞪眼的司馬,盯著哨兵說道:「新兵蛋子,聽我口令,你們移動到灌木下去,開始!」  
    兩名新兵就像躲避瘟神一樣躲開陽光,縮進灌木叢下的蔭涼。  
    「嬌氣!」司馬不滿的哼哼了一聲,抬頭望望紅軍已經睡起了午覺,兩名哨兵也抱著望遠鏡聊起了天,不由低聲說道:「我們干他一傢伙?」  
    鴻飛撇了司馬一眼,一本正經的說:「不行,不能打草驚蛇!」  
    武登屹突然輕笑起來:「你們有三頭六臂呀,就我們幾個人對付人家一個排?就那三輛裝甲車也夠我們喝一壺的!」  
    兩個人一愣,接著異口同聲的說:「軟蛋!漢奸!」  
    苦苦的熬了一個下午,天擦黑的時候,「紅軍」終於爬上裝甲車奔著防線上的支撐點去了,鴻飛抬頭觀察了一會低聲說道:「他們收縮防禦了,趁著潛伏哨還沒出來,我們趕緊走!」  
    五個人就像被放出牢籠的猴子,連竄帶跳的奔跑著向紅軍側翼迂迴過去。  
    吃晚飯的時候,外出尋找鴻飛他們的小分隊歸隊了。曹衛軍心急火燎的迎上去,看看隊伍裡根本沒有鴻飛他們的影子恨恨的罵了句:熊兵!飯也沒吃,跳上吉普車直奔導演部,他要和陣亡的劉新年討論一下,從紅一連出來的這兩個無法無天的熊兵能去那裡?  
    到了導演部正看見劉新年在一名監督員的陪同下,開著一輛三輪摩托駛出營區。兩個人心照不宣,打了聲招呼一頭扎進路邊的小樹林裡,監督員一聲不吭的跟過去,蹲在他們身後支起耳朵聽他們說什麼。  
    「你說這兩個兵不會捅什麼大漏子吧?」曹衛軍遞給劉新年一根煙:「我尤其擔心那個司馬,這小子看見漂亮姑娘就挪不動步。再給我搞的作風問題回來,失蹤快八個小時了,我真擔心哪!」  
    劉新年對曹衛軍如此評價他頗為得意的兩個兵,很是憤慨反駁說:「你怎麼張嘴閉嘴就是作風問題,就好像這幾個兵天生是個情種!漂亮姑娘誰不喜歡看,你不喜歡看?不喜歡看,那些個女明星來隊慰問演出的時候,你腆這個臉直往人家臉前湊還捧著個小本子要人家簽名。那皮鞋擦得亮的能當鏡子使,一個兵不小心踩了你皮鞋一腳,你扯著嗓子吼……」  
    曹衛軍給了劉新年一拳:「有完沒完!」說著對著一聲不吭的監督員歪歪頭,意思是,家醜不可外揚!  
    「我的心飄在嗓子眼這兒下不來。」曹衛軍指著咽喉苦笑著搖搖頭:「這紅一連的三個搗蛋湊到一起能把天捅個窟窿,八個小時,他們能幹出多少壞事?」  
    「能幹什麼壞事,去強姦那……」  
    曹衛軍有些發怒:「你他媽的是不是吃多了?怎麼說話不離下三路!」  
    「吃個屁!武登屹帶的那兩名新兵現在還沒影兒呢!」劉新年使勁把煙頭擰進土裡說:「從接到他們失蹤的消息到現在我水米沒打牙呢!我是擔心那兩個新兵呀,他們的生存能力太差了,這大草原上連個參照物也沒有,要是迷了路,唉!」劉新年歎了口氣。  
    「這個你不用擔心,鴻飛、司馬和他們在一起呢!」曹衛軍丟掉煙頭,看看黑沉沉的夜色說道:「老兵遠遠看見他們湊到一起嘀嘀咕咕的以為是親熱呢,可轉眼間就沒了影!你說他們能去那裡呢?」  
    劉新年想了想,突然說:「鴻飛這小子報復心強,你說他們會不會奔著老B去了?」  
    「不會!他們怎麼會知道老B的基地在那裡?老B們喜歡遠距離奔襲,幾次突襲來的都非常突然,事前一點痕跡都沒有,我估計他們的基地根本就沒在演習區域內,隔著紅軍防區上百公里的路,他們怎麼過去?」  
    「有道理!」劉新年無奈的搖搖頭:「咱這邊搜索完了,紅軍的防區我們去不了,只好等著明天聽結果了。」  
    「目前只能這樣了,他們帶著乾糧呢,餓不著就好!」曹衛軍給自己寬寬心,問道:「團長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臥薪嘗膽勵精圖治唄!」劉新年扭頭瞅瞅監督員,低聲說:「上午發牢騷時被司令員訓了兩句,下午被參謀長叫去談了一下午回來後,臉色好多了!」  
    「談了些什麼?」  
    「沒敢問!不過點名前,他說,要有勇氣面對失敗,珍惜這次難得機會!戰爭打響的時候,敵人不會因為我們是警衛部隊就不會過來打擊,反而會竭盡全力的要打垮我們,因為我們警衛總部安全的部隊!我們的假想敵要比紅軍、比B大隊的裝備先進幾倍,要好好總結這次失敗,找到如何利用現有的劣勢裝備打垮來犯之敵,完成黨和人民交給我們的任務!」  
    「沒錯!沒錯!」曹衛軍連連點頭:「我看過海灣戰爭中美軍作戰的實況錄像,那才是高科技戰爭,我們現在訓練的這一套落伍了,不轉換作戰思想肯定吃虧。不說美軍就是紅軍,他們炮兵的單炮分散發射集中打擊目標,就這一手就夠我們學的。不能擒拿格鬥當家射擊投彈吃香了,這些年我們野戰方面疏與訓練這一次敗的這麼慘,我看是首長給我們敲警鐘呢。」  
    「不光我們!」劉新年說道:「B大隊這兩年就沒閒著,首長拿他們當鎯頭快把王牌們敲一遍了!」  
    「我估計明年訓練大綱肯定改,就咱們這次演習暴露出來的問題就夠觸目驚心的。通訊不暢,指揮不靈,上下級聯繫還靠幾十年前的手搖電話和步談機,根本無法完成大規模的機動指揮!」  
    「是的!據說這次老B們手下留情了,沒好意思動用直升機。如果他們突然出現在我們後方,我們敗的還要慘!」  
    「看來要爭取進校補課了,咱們肚子裡的這點東西也就是對付對付那個小霸王!」  
    「算了不說了!」劉新年拍拍屁股站起來:「越說心裡越沒底了,真擔心戰爭現在爆發,光靠我們的血肉之軀擋不住巡航導彈。」  
    「是啊!這次演習真給了我緊迫感,老美那邊隱形飛機都搞出來了,說不定那天炸彈就會落在我們頭上!」曹衛軍站起來和劉新年握握手:「看來還是要感謝B大隊呀,不過,我真希望鴻飛他們摸到老B的基地,給兵們鼓鼓勁士氣有些低落啊!」  
    「算了吧你,狗皮膏藥只能拔膿,你還拿他包治百病啊!」  
    兩個人笑著揮揮手,各自回營了。他們不知道,那幾貼狗皮膏藥遇到了大麻煩,他們在紅軍防禦縱深迷路了!  
    第五章 狼崽子的報復 第三節馬不停蹄的迂迴過「紅軍」的兩道警戒線,天已經黑透了。鴻飛他們跑的大汗淋漓,看看四下無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等消了汗把氣喘勻了,武登屹一抬頭突然喊道:「壞了,陰天了!」  
    司馬、鴻飛連忙看天,剛才高懸在半空中的月牙此刻不見了,天黑的像一口倒扣過來的鍋。風貼著地皮刮起來,一陣比一陣緊!  
    「要下雨,來的真是時候!」鴻飛一下子蹦起來,極目遠眺。「紅軍」燈火管制工作做到了家,四周連一個亮點都看不見。  
    鴻飛低聲問道「誰有指北針?」  
    沒有人吭聲,鴻飛回想一下演習區域的氣候資料,利用風向大概的辨認出方向,又和司馬把結果確認了一下。躲到雨衣下面,打開電筒看了一眼地圖,然後五個人急急忙忙的出發了。大休息前,鴻飛觀察四周情況的時候,發現正南方據他們不遠有一片失去草皮的沙地。只要找到沙地就能確定他們行進方向是正確的,由沙地再向南前進三公里左右有一個小山村。草原夜晚的氣溫很低,在加上風雨非被凍壞了不可,他們必須找到一個能避雨地方。  
    在漆黑的夜色裡行軍,如同閉著眼睛在水中潛泳。五個人排成一路縱隊保持好一臂間隔,摸索著深一腳淺一腳的前進。腳下變得軟綿綿的時候,鴻飛長舒一口氣,到沙地了他判斷的方向正確!一名新兵同樣感覺到地面的變化,蹲下在腳邊摸了一把,馬上驚訝萬分的說了個名詞:「哎呀,草原荒漠化了!」  
    「口令?」新兵的話音未落,左側突然出現的問話聲,把舔濕手指試風向的鴻飛、司馬嚇得「撲通」一聲趴在地上。  
    「口令?」側面再次喊起來。  
    鴻飛臥倒的時候正好趴在一堆稀軟的牛糞上,搞了滿身滿臉都是,他想了想突然大聲喊起來:「老大,人下人嚇死人,這麼黑的天,你鬼叫什麼?嚇得我趴在一團牛糞上!」  
    對面傳來吃吃的低笑聲,接著一個憋不住笑的聲音繼續喊道:「回答口令,不然開槍了!」  
    「被你嚇忘了!」鴻飛賭氣似的喊了一聲,掏出顆手榴彈在司馬眼前比劃了一下,司馬會意倒退著爬了幾步湊到武登屹那邊去了。  
    鴻飛鎮定自若的回答讓側面的紅軍誤以為他們也是紅軍的一支巡邏分隊,於是拉家常似的問道:「幾連的?」  
    「管的著嘛!」鴻飛一付惱火的腔調顯然引起了「紅軍」的不滿,一個粗重的嗓音不高興的喊起來:「你趴到牛糞上怪誰?回答口令,不然一切後果由你承擔!」  
    「你嚇唬誰?」鴻飛抓起一把牛糞扔了過去。對面的紅軍一陣大亂,接著吃吃的笑起來,那個粗重的聲音更加不高興了:「我靠,你是幾連的,再這麼胡搞我把你送到司令部去!」  
    鴻飛估計著司馬已經做好準備,騰一下跳起來喝道:「有種你試試?」  
    一道雪亮的光柱打在鴻飛身上,「紅軍」們立刻驚呼:「藍軍!」  
    伴著驚呼聲,鴻飛他們投出的手榴彈接二連三的落到按亮電筒的「紅軍」四周「轟轟」的爆炸了。五名藍軍借夜色掩護立刻撒丫子狂奔。「紅軍」說什麼也沒有想到,已經被他們打殘的藍軍還敢派人到他們後方襲擾,等從混亂中清醒過來,抬頭看去「藍軍」早已經沒了蹤影。  
    「絕對是偵察兵!副班長通知連裡!」「紅軍」巡邏班班長大手一揮:「三組留下,一組、二組給我來!」  
    兩組紅軍躍出陣地分別向兩翼猛追下去,副班長由於打開電筒暴露目標被手榴彈襲擊已經冒過紅煙了,他掏出一支57式26毫米信號手槍自覺得交給他的一個兵。  
    「還是你來吧!」兵推辭了一下,副班長不客氣的舉槍發射「通」一枚紅色的信號彈躍上漆黑夜空。  
    三公里外,就在鴻飛他們的準備前往的那個小山村外的小山包上,一名「紅軍」觀察哨看見了那枚緩慢下落紅燈籠似的信號彈,立刻抓起身邊的電話。時間不長,三輛關閉大燈的86式步兵戰車急速衝出小山村。  
    正在狂奔中的「藍軍」也發現了信號彈,鴻飛心說不好,連聲催促著加快速度。幾個人慌不擇路也失去了準確的方向,在漆黑的夜色掩護下拚命的跑。兩個新兵從來沒有進行過如此長距離的狂奔,慢慢的跟不上隊伍。武登屹著急的喊了一聲,跑在前面的鴻飛、司馬這才想起來還有兩名新兵,連忙跑回來奪過新兵的槍,拉著他們繼續狂奔。  
    說話間,隨著風勢逐漸加大,稀疏的雨點飄落下來。幾個人爬上一個小山包停下腳步穿上雨衣,兩名新兵已經跑脫了力一屁股坐下死活不肯動了。武登屹喘息了一通,爬起來湊到四處觀察情況的鴻飛、司馬身邊問道:「怎麼樣?」  
    「迷路了!」  
    鴻飛、司馬沒有帶指北針,所學的利用樹木、積雪、手錶等辨別方向的辦法在夜間用不上,附近的地形也不明顯對著地圖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來。大面積的對照地形或許能在地圖上找到方向,但鴻飛、司馬都沒有長夜視眼看不透黑黑的夜色。風也跟著搗蛋,忽急忽緩的轉著圈的刮不再從一個方向吹過來。鴻飛、司馬一愁莫展。  
    風雨越來越大,冰涼的雨水帶走大量的熱量,兵們被凍的直打哆嗦。追兵似乎停止了搜索,隆隆的裝甲車發動機轟鳴聲漸漸遠去了。兩個新兵連累帶凍依靠在一起縮成一團,武登屹心疼的看了一眼,扭頭對鴻飛說:「我看我們趁著紅軍停止搜索回去吧!老B的基地距離我們太遠了,要躲過多少紅軍才能走到?這兩個兵下連沒幾天,照剛才的情況用不了幾次就拖垮了,萬一出點什麼事兒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  
    「那不行,開弓沒有回頭箭!」鴻飛開導武登屹說:「現在回去,處分就白挨了!我們早有一個處分了不在乎再多一個,可新同志還要求進步呢!如果端了老B的老窩說不定能得個三等功,最次也能混上個嘉獎!新同志,你們說是不呀?」  
    兩名新兵說:「我們聽副班長的!」  
    司馬心裡同意武登屹的建議,但怕鴻飛說他膽小怕事像個娘們,就把一盆涼水潑向新兵:「能不能端掉老B的老窩還是個未知數,但有不服從指揮擅自行動這一條處分是挨定了,你們可要考慮清楚!」說完,司馬有些期待的盯著新兵,他盼望著新兵能夠站起來反對,這樣加上武登屹,反對派人數佔優,鴻飛也不好說什麼只好回去。  
    「我們聽副班長的!」新兵的回答讓司馬大失所望,鴻飛輕笑起來,覺得這兩個新兵挺聰明。一切都聽武登屹的將來上級問起來,就可以說是服從副班長的命令。  
    五個人沉默了,鴻飛的心裡也有些打鼓,出發前他一肚子怒火直想著如何報復老B,根本沒有想到要經歷多少困難才能穿過紅軍的防區,如何把他們打得一敗塗地的老B基地端掉。現在冷靜下來想一想,所要面對的困難已經超出他的想像。  
    媽的,這就是衝動的後果!鴻飛在心裡罵了一句,站起來說道:「想要回去,也要等到天亮找到方向以後,現在誤打誤撞的要是被紅軍俘虜了,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那我們先找個地方避雨!最起碼走動起來還暖和一些!」司馬的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同,這支小小的隊伍再次前進了。開始的時候,鴻飛還想記一下復步數,但一步三滑的地面讓他很快數亂了,索性放棄了悶著頭胡亂的走下去。  
    在風雨中跋涉了大約兩個小時,也不知走出多遠,眼前出現一個村莊。兵們雖欣喜萬分,但想起被俘虜的後果,還是小心翼翼的摸過去觀察情況。  
    縮在村邊目視觀察了半天,沒有發現「紅軍」哨兵,幾個人相互掩護著溜進村邊一座剛剛建好還沒有安裝門窗的房子裡。房子裡有一堆用來和泥抹牆的麥秸,幾個人就像看見一張席夢思床一樣不約而同的撲了上去。  
    「睡覺,睡覺!誰站第一班!」司馬眼睛盯著鴻飛,低聲問道。  
    「我來吧!」兵們淋雨與鴻飛的餿主意分不開,他無可奈何的爬起來站到窗邊。  
    村子裡傳來幾聲驢叫,一個新兵嘟囔了一聲:「驢都叫了,午夜了,一口氣跑了好幾個小時,累死我了!」  
    鴻飛低頭看表果然是午夜了,納悶的回過頭問那個蓋著雨衣的新兵:「驢喜歡在午夜叫?」  
    「嗯,我家養過驢。」  
    「他們為什麼在午夜叫?」  
    「不知道,大概和公雞打鳴一樣吧!」  
    雄雞報曉,鴻飛還是知道的,他見新兵已經疲憊的閉上眼睛就沒有再問下去。  
    兩個小時後,鴻飛推醒了司馬,一頭撲倒在麥秸上昏沉沉的睡過去。  
    「哎呀!你們怎麼睡在這裡啦!」兵們被一個尖細的聲音驚醒了。鴻飛一骨碌爬起來,看清進來的是一位五十歲上下的大娘,這才放下心來笑呵呵的說:「大娘,我們外出執行任務趕上了雨,就躲進您的房子裡來了,對不起!」  
    「這孩子太客氣了,看看凍的嘴唇都紫了!」大娘嗔怪的說:「來的時候你們喊一聲,我的老房就在這房子後面,去家裡睡多暖和!你們解放軍的紀律太嚴了,真是的!走,跟我回去,喝碗粥暖和暖和!」  
    「不了,不了!」鴻飛連聲推辭,對著站哨時睡著的武登屹恨恨的瞪了一眼,現在天亮了,村民們已經起來活動,他擔心紅軍從村民口中得知他們的去響。  
    「這孩子,你瞪人家幹什麼?喝碗粥不算違反紀律吧!」大娘誤以為鴻飛不讓兵們去她家喝粥,索性一手拉住武登屹一手拉起一名新兵向門外走去:「多可憐,手凍得冰涼!快到大娘家喝碗粥暖和暖和!」  
    那名新兵被慈祥的大娘流露出的母愛感動的熱淚盈眶。  
    大娘把兵們領進家門,把早已經做好的早飯端上桌,招呼著老伴和兒子陪著兵們一起吃飯,她急匆匆的奔向村子裡的小賣部。只有一個鹹蘿蔔下飯,太寒酸了,她想去看看有什麼小菜。  
    大娘正急慌慌的走著,猛地看見一隊士兵大步流星的迎面走來,帶隊的軍官是曾經在村子裡住過的一個連長,她立刻迎上去嗔怪說:「我說張連長呀,你們也太不像話了!草原上的天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麼還讓戰士們出來執行任務?還是些孩子,這麼冷的天在麥秸堆裡睡了一宿,要是坐下個什麼病根等老了就知道難受了!」  
    張連長想起昨晚逃走的藍軍偵察兵,簡單的向大娘問問情況,立刻明白了一揮手帶著兵就要去抓人。大娘立刻怒了一把拉住他:「怎麼得?戰士們喝碗粥你都要管?」  
    張連長讓兵們先走,他廢了半天的勁兒才讓大娘明白什麼是演習,什麼是紅、藍軍。等大娘鬆開手痛痛快快的帶著他們趕到家裡的時候,藍軍的偵察兵早沒影了。  
    第五章 狼崽子的報復 第四節連長顧不上聽大娘埋怨她老伴放跑了「奸細」,問了「藍軍」離開的時間和大概方向,帶著他的兵幾步跑出村口,望遠鏡一掄發現幾條模模糊糊的人影已經爬上一個小山包。  
    「槍!」伴著連長的低喝聲,一支85式狙擊步槍帶著風聲扔過來。他接槍、瞄準、擊發一氣呵成,啪啪連續兩槍。最後一名「藍軍」頭頂上紅煙滾滾,一屁股坐在山頂上不動了。他的兵們早已經用百米衝刺的速度狂奔過去。  
    幾次三番的被人追,鴻飛、司馬的逃命水平已經非比尋常,縮在山脊下眼睛一瞄,湊准距離最近的一處山褶直奔過去。他們已經掌握了逃命的基本方法,首先要脫離敵方的視線。這一點劉新年、鄭拓都沒有教過,是紅軍讓他們學會了逃命。  
    武登屹帶著他的兵,按照丘陵、山地行軍的要求跑著「之」字型下山。耳邊立刻傳來鴻飛的大喊聲:「跑直線,跑直線!紅軍上來了!」  
    武登屹同志疑惑的抬頭看去,鴻飛、司馬已經把他甩下一大段距離,順著山坡跑得快收不住腳了。武登屹雖然非常擔心會被摔個鼻青臉腫,但看著鴻飛已經接近山腳。一咬牙,帶著他的兵衝了下去。  
    四個人風一樣跑進山褶的時候,紅軍的追擊部隊剛剛跑到另一側山腳正撅著屁股往上爬,陣亡的藍軍坐在山頭上按照武登屹的要求大喊起來:「上來了,手榴彈準備!」紅軍以為有埋伏立刻讓開正面,加快速度從兩翼迂迴。這一下至少又給鴻飛他們爭取了兩分鐘的逃命時間。  
    一個沖坡,一個爬坡,時間一下子錯開了,等紅軍爬上山頂抓住藍軍的時候,鴻飛他們再次沒了蹤影。  
    「逃跑的功夫練的不賴呀,三班長,把人給連長送過去!」帶隊的排長橫了低頭不語的藍軍一眼,喊過通訊兵,抓起送話器喊道:「連長,脫離視線了,把裝甲車派出來!」說完,他帶著部下追了下去。  
    時間不長,三班長就把把「陣亡」的藍軍帶到張連長面前,他上前報告說:「連長,二排長命令我把人給送回來,他帶領四班、五班繼續追擊。」  
    「好!」張連長高興的應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說班長回報的好,還是說他槍打得好。他背著手圍著藍軍轉了幾圈問道:「你的名字,所屬部隊?」  
    「陣亡」的藍軍是武登屹班裡的新兵,被一大群紅軍圍著,而且還有一個和劉新年一樣大的官盯著他看,雖然緊張的一個勁兒的眨眼但就是不吭聲。  
    「問你話呢!」一名班長看見連長再對他擠眼,突然大吼一聲繼續施加心理壓力,新兵被嚇得渾身一顫眼睛眨得更頻繁了。張連長裝出不高興的樣子呵斥道:「三班長,你吼什麼吼?」  
    他湊到新兵面前和顏悅色的說:「小同志,告訴我,你的部隊番號、名字好不好?」  
    班長、連長配合默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終於讓緊張萬分的新兵放鬆下來開口說話了:「報、報、報告首長同志,我是藍軍!」  
    「你是藍軍那一部分啊?」連長更加和顏悅色了。  
    「報、報告首長同志,我們副班長說我已經陣亡了,死人不能說話!」新兵見連長的臉上已經變了顏色,戰戰兢兢的接著說道:「我們副班長還說了,你們要是逼著我說,到了導演部就報告首長……」  
    張連長火了:「三班長,把這具」屍體「給我拖到導演部去!」  
    鴻飛他們聽見「陣亡」新兵喊叫聲,就像被槍刺通了屁股,再次加快奔跑速度拼盡全力利用山褶的掩護衝上山頂,趴在草叢裡喘息著觀察地形。  
    眼前地形開闊,遠處倒是山影連綿,但是距離至少也有二十公里,四個人就是長上八條兔子腿短時間內也跑不過去。  
    「那裡!」鴻飛順著司馬的手指方向看去,大約八百米外有一條長蛇般曲折蜿蜒的河道。  
    「衝過去!這是唯一逃離追擊的途徑!」鴻飛咬牙站起來緊緊腰帶:「沖坡,跑過去就是勝利!」  
    三分鐘後,四個人跑完八百米的距離,到達目的地。這條河河道寬闊,但河水幾近乾枯,只剩下礫石密佈的河床中間有一道涓涓細流。鴻飛趴在河沿上向身後看了一眼,見紅軍還沒有上來,這才放鬆下來拚命的做著深呼吸,等缺氧的大腦停止抗議以後,他指著北方說:「我們走這邊!」  
    「回去呀!」武登屹欣喜的問道。  
    「回不去了,我們捅了馬蜂窩,想平安的回去不可能了!」司馬抬頭向四周觀察了一通:「估計紅軍的裝甲車快出來了!」  
    「也許吧!」鴻飛撓撓頭說:「紅軍一定以為我們是過來偵察情況的,應該會加強防守防止我們逃回去。」  
    武登屹抬頭看看空曠的草原和背後遠遠的山影,沮喪的說道:「完了,處分是鐵定挨上了!」  
    「那是以後的事兒,現在必須想辦法躲過搜索,要是被抓住了才是鐵定挨處分的事兒!」鴻飛順著河床彎腰向北跑去,邊跑邊囑咐武登屹:「踩著石頭走,不要留下腳印!」  
    四個人順著河道一通狂奔,忽然聽見正面遠遠傳來裝甲車發動機的轟鳴聲。司馬三步並作兩步竄到河沿上偷偷的一探頭,立刻跑回來低聲說道:「壞了,正面是有步兵伴隨的裝甲車,側翼的徒步紅軍也上來了!」  
    沒想到紅軍裝甲車上來的這麼快,鴻飛也懵了,如果脫離河床不用說紅軍就是裝甲車上的重機槍就能輕輕鬆鬆的把他們打冒煙,留在河床裡也不是辦法,過不上幾分鐘也會被圍上來的紅軍消滅掉。  
    「拼了,打掉一個算一個!上次我們玩兒大發了,這次說什麼也不能投降了!」鴻飛一指河套的突出部:「那裡能同時看到兩面!」  
    鴻飛其實是在瞎指揮。河套的突出部的確能同時看到兩面,但也同時受到兩面的火力打擊,如果紅軍在迂迴一下,他們將四面受敵。但四個人都在發懵,想也沒想機械的飛奔過去,並且做好了以「死」相拼的準備。  
    接近河套突出部,跑在前面的鴻飛首先傻了眼。突出部的河沿已經被牧民們挖成平緩的坡道,河床上的礫石被飲水的牛、羊群踩進鬆軟的地面,河床變成了一個爛泥塘,根本無法建立陣地。  
    裝甲車的轟鳴聲越來越近,鴻飛急出一腦門子的汗。他突然看見,生長在坡道邊的河沿上下的青草異常茂盛,這是牧民故意留下保護河堤,防止被雨水沖塌後缺口無限的擴大,不由心頭大喜:「我們去那裡隱蔽!」  
    裝甲車的轟鳴聲似乎已經到了頭頂上,四個人毫不猶豫的衝進草從背靠河堤面向河床的隱蔽起來。  
    紅軍的一輛裝甲車停在坡道的邊上,約一個班的紅軍跳下車準備兵分兩路,沿河道向南北兩個方向搜索。一名上等兵急匆匆的跑下坡道立刻踩了兩腳爛泥,他看看腳邊殘存的褐色水窪裡漂浮的牛羊糞便,向後擺擺手示意戰友暫時不要下來,踩著爛泥走進河道向兩翼掃了一眼喊道:「沒有人!」  
    「應該是向北跑了!你們幾個下去,沿河床東側向北搜索!」  
    伴著喊聲,幾名紅軍從坡道的另一邊跳進河道,搜索著向北跑步前進。上等兵不高興的喊起來:「排長,我灌了一鞋的爛泥,跑不出兩公里就得打一腳的血泡!」  
    「我知道你小子就得提條件,上來吧!」  
    上等兵噗嘰、噗嘰的踩著爛泥走上坡道,時間不長車頂上坐滿紅軍的裝甲車轟鳴著衝過爛泥塘,渡過剛淹沒少半個輪胎的河水,沿著河床西側向北開去。  
    河床裡慢慢安靜下來,鴻飛鬆開緊握著司馬槍管的右手,把跳到嘴裡的心嚥回肚子裡,低聲喝到:「老兄聽我口令開槍好不好?」  
    「幹掉一個夠本,幹掉兩個……」司馬眼珠一轉突然不服氣的說道:「你又不是我班長,我憑什麼聽你的?」  
    鴻飛被說的啞口無言,想了半天才說:「那鼕鼕指揮,他的職務最高!」  
    「少來!」武登屹接口說:「我可指揮不了你倆!」  
    鴻飛把目光轉向新兵,新兵立刻低下頭躲開視線。  
    「那司馬你指揮?」  
    「我才不累那腦子呢!」  
    「我操!你到底要怎麼樣?」鴻飛惱了。  
    「現在前後都有紅軍,我們走不了也回不去,處分是挨定了!」司馬向武登屹擠擠眼:「誰是指揮員誰就要擔起這個責任來!」  
    「同意!」武登屹隨聲附和,他的兵也趕緊說了聲同意。  
    「我扛就我扛!」鴻飛惡狠狠的威脅說:「以後有福也別同享!」  
    「那不行!誰的責任誰負,這是我黨我軍的原則,一切繳獲要歸公這也是我黨我軍的原則!」  
    「贊成!」武登屹珍惜語如金,他的兵趕緊跟著學,也喊聲:同意。  
    「你們這兩個無賴走著瞧!」鴻飛氣急敗壞卻也無可奈何。司馬、武登屹得意的笑起來,新兵也忍不住了。鴻飛眼一瞪,指著新兵說:「你笑什麼?好處沒你的份!」  
    司馬悄悄的站起來,趴在河沿上觀察了一會,縮回草叢說:「另一輛裝甲車和徒步的紅軍沿河道向南去了,我們怎麼辦?」  
    鴻飛想了想說:「繼續在這裡隱蔽,等他們走遠了我們回剛才的山包隱蔽,等天黑再說!」  
    四個人往草叢深處縮了縮,把姿勢放舒服一點。早上只在大娘家匆匆忙忙的喝了一碗小米粥,這一通狂奔早就消耗乾淨了。武登屹伸手往挎包裡一摸,立刻驚叫起來:「糟糕!我把乾糧放在那個兵的挎包裡!」  
    鴻飛、司馬立刻傻眼了,他們的乾糧也不多了!  
    第五章 狼崽子的報復 第五節司馬說民以食為天,還說解放前的部隊如果吃不飽很容易嘩變得。這話的意思很明白,他在威脅鴻飛,如果吃不飽肚子說不定他會脫離這支小小的隊伍。司馬吃準了鴻飛自負、死要面子的脾氣,不過司馬不能確定鴻飛對他離開小隊的反應,所以說完威脅的話後還是小心翼翼的觀察了一下鴻飛的臉色。  
    鴻飛對失去給養的問題深感撓頭,別說野外生存他們還沒有開訓,就是訓練完成站我所有的技能,在這茫茫的大草原上湊夠四個人吃得的食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這次突襲是由他提議的,響應號召的兵們完全是因為兄弟情誼才冒著被處分的危險隨他突入敵後,所以他必須要負起責任來。  
    鴻飛離開兵們休息的山褶,悄悄的爬上山頂極目遠眺。搜索他們行蹤的紅軍正垂頭喪氣的順著河道返回,兩輛氣勢洶洶的裝甲車此刻也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吐著一股股黑煙跟在紅軍的屁股後面返回營區。  
    鴻飛得意的輕笑起來,在重兵包圍之下能夠順利的脫離敵方的搜索,絕對是一件可以值得驕傲的事情。  
    「紅軍」戰士們在坡道附近爬上裝甲車,一溜煙的原路返回。一直趴在山頂上的鴻飛這才長鬆了一口氣。他們隱蔽的山包是這一帶唯一可以隱蔽身形的地方,如果紅軍再次的搜索,他們將無所遁形只有被擊斃或者被俘兩條路等著他們。  
    大概是紅軍戰士們沒有吃早飯,早已經餓得前心貼後背,趕著回去吃飯裝甲車開的像逃命似的,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鴻飛的視野裡只剩下柴油機吐出的淡淡青煙。  
    草原上平靜下來,司馬慢悠悠的爬到鴻飛身邊說道:「鴻老大,想想辦法,總不能讓弟兄們餓著肚子吧,現在已經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必須要解決人民的溫飽問題!」  
    「說得沒錯!」鴻飛很贊成司馬的觀點,他笑嘻嘻的說:「司馬老大,解決人民的溫飽問題要群策群力,你沒看見有人大政協嗎,咱們要不要也成立一個?」  
    「好吧!我同意,建議有司馬群英同志擔任人大、政協的領導!」司馬惡狠狠的白了鴻飛一眼說道:「但是,決策還是由你來決定的,我可是被你騙出來的!」  
    鴻飛聽著司馬的告白,感覺有一種墜落的感覺。不過一句話的功夫,他快速的從一名政策決策者變成一名涉嫌拐賣人口的罪犯。鴻飛對司馬這種推脫責任的做法有些反感,不由白了他一眼,氣哼哼的站起來四處遠眺。  
    草原上靜悄悄的,只有一眼望不到邊的青草。青草這個東西經過牛羊的轉換,可以變成可口的食物。但是在目前的情況下,一望無際的青草絕對不可能為幾個飢腸轆轆的兵提供必須熱量、能量。天際線上倒是有一隻老鷹,一頭紮向草原抓著一隻沙鼠重新飛上天空。鴻飛立刻想,他要是一隻雄鷹多好,能給司馬他們抓一堆的老鼠吃。但他目前不具備飛翔的能力,鴻飛失望的坐在草地上說:「四周沒有發現什麼,上哪裡去搞東西吃?」  
    「我不知道,所以要你想辦法。」司馬說得坦然,但看看鴻飛愁眉苦臉的樣子,仰面躺在草地上說:「我的腦子沒你好使,你出主意我出力氣!」  
    「我操!在草原上我沒主意了,等進了山再說吧!」鴻飛氣哼哼的向隱蔽點走去準備去睡一覺,睡著就不覺得餓了。司馬突然把他喊住了:「鴻飛,看哪裡是什麼?」  
    「是什麼?總不會是天上下包子了吧?」鴻飛嘟嘟囔囔的返回山頂,順著司馬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刻愣住了,東南方向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團白雲似的羊群。  
    「是羊群嗎?」鴻飛不相信的問道。  
    「絕對是!在草原上大片的白色物體除了羊群還有什麼?」  
    「雪!」  
    「我靠,你抬槓是不是?」司馬翻著白眼看鴻飛。  
    「你有沒說是冬天夏天!」鴻飛使勁的盯著遠處幾乎看不出移動的羊群說:「奇怪了,演習場外圍不是有導演部的哨兵警衛嗎?羊群是怎麼進來的?」  
    「一定是導演部的哨兵擅離職守造成了防衛空檔。」司馬看著羊群說:「要不我們過去和牧民換點東西吃?」  
    「等等再說,說不定紅軍一會兒就會過去!這可是他們的防區,萬一出點什麼事情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司馬贊同鴻飛的意見,兩個人就在山頭上趴了下來,死死盯著羊群慢慢的飄過來。大約過了十分鐘的時間,鴻飛突然發現東北方向有兩個小黑點急速向羊群衝去。  
    「來了,看哪裡!」  
    等司馬順著鴻飛的手指方向找到紅軍的時候,那兩個小黑點已經變成了兩輛披著偽裝網的北京吉普,飛快的開到羊群前面跳下七八名持槍的紅軍攔著去路。  
    鴻飛看看側翼黑幽幽的樹林,扭頭對司馬說:「他們肯定是從樹林裡鑽出來的,說不定那裡就有指揮所,我們過去瞧瞧?」  
    「老大,你是不是發瘋了?」司馬驚訝的說道:「就我們四個人,你想去突襲人家的指揮所?」  
    「我想突襲炊事班!」  
    「什麼?」  
    「炊事班!」鴻飛解釋說:「有指揮所肯定有炊事班,搞點東西填飽肚子再說。我們乾糧不多了,就是紅軍不搜捕,我們順利返回說不定也會餓肚子,更不用說紅軍已經把我們的退路切斷了!」  
    「帶上他們?」司馬同意鴻飛的意見,但有些不放心的對著武登屹努努嘴。  
    「不帶!我們先過去看看情況再說!」  
    鴻飛、司馬返回隱蔽點把情況一說,武登屹立刻興奮起來吵嚷著要一起去。但鴻飛、司馬早已經統一好意見,聲稱只是過去偵察一下,有情況一定會帶他們過去。武登屹這才死了心,把他和新兵的彈藥補充鴻飛、司馬。  
    連續翻過了四座小山包,鴻飛、司馬在山腳下一片茂盛的樹林邊上發現紅軍的游動哨。等游動哨過去,兩個人小心翼翼的觀察了半天,確認沒有潛伏哨後,悄悄的向樹林方向匍匐。  
    直到接近樹林的邊緣,兩個人才發現他們找到的竟然是紅軍的一個小型油料補給點。十幾輛披著偽裝網的自動加油車,隱蔽在茂盛的雜草中按照劃分好的加油區域佔據整個樹林。林間的部分草地已經被前來加油的車輛碾壓的露出了薄薄的黃沙,成了不太明顯的道路。路邊搭了十幾頂迷彩帳篷,一群紅軍士兵正圍在一起說著什麼。  
    「路上剛剛露出黃沙,草皮被碾去的時間不長,估計這個油料補給點剛轉移過來時間不長!」司馬擔心游動哨突然走出來,不停的看著兩翼濃密的樹林。  
    「應該是!看車轍不寬,這個補給點是為輪式車輛加油的。」鴻飛想了想接著說道:「昨天我們與紅軍遭遇地點附近,肯定有一個大型的油料補給點。紅軍以為我們發現了補給點,為了保證他們有足夠的裝甲突擊力量,接受上次的教訓把一個大型補給點分成了兩個補給點。一個給輪式車輛使用一個給裝甲車輛使用。這樣即使我們把情報送回去,也不能把他們一次打癱。」  
    「我們怎麼辦?」  
    「迂迴到他們側後看看情況再說。」  
    兩個人等游動哨過去,鑽進草叢小心翼翼的返回山包,繞了一個大漫彎,躲過哨兵跑到了紅軍油料補給點的側後。在山坡樹林與山腳樹林的交接處,有一座孤零零的85型帳篷搭在山腳的一小塊凹地中與山勢混為一體。帳篷上油漬斑駁,側面還有幾個煤油灶。  
    鴻飛、司馬大喜,他們沒有想到一下子就找到了炊事班。其實這不是他們幸運,而是油料補給點中禁止煙火,容易暴露目標的炊事班不能和其他營地一樣放在樹林中央位置。  
    看看帳篷四周沒有紅軍,司馬在鴻飛的掩護下悄悄的溜下山坡靠近帳篷。司馬聽聽樹林深處的說笑還在繼續,一對游動哨貼著樹林邊緣在眼前走過。他探頭想帳篷裡看了一眼,立刻失望了。帳篷裡沒有食物,只有兩名紅軍在呼呼大睡。  
    「倒霉!」司馬低聲嘟囔著向樹林深處指了指,示意鴻飛提高警惕。幾步竄到煤油灶邊蹲在行軍鍋後掀起鍋蓋,不由更加失望了。行軍鍋裡裝滿了鍋碗瓢盆,看樣子紅軍的炊事班剛剛轉移過來,還沒有開伙。他轉身向鴻飛搖搖手,正想返回去,猛地看見鴻飛抱著槍衝下來,一陣風的似的刮到帳篷後面。  
    司馬從鍋後探頭觀察了一下,連忙跑回帳篷後低聲問道:「沒吃的,你跑下來幹什麼?」  
    「不能就這麼便宜了他們,誰讓他們不做飯!」鴻飛惡狠狠的掏出一枚演習手榴彈,司馬大驚失色一把攥住鴻飛的手腕說:「你找死呀,把手榴彈扔出去,我們跑得了嗎?」  
    「笨蛋,看我的!」  
    帳篷搭在凹地中,開山坡一端的拉繩富餘很多。鴻飛掏出刺刀截下長長的一段,對折套住帳篷側面的前拉繩用力拉緊與另一條拉繩栓在一起,然後把兩枚手榴彈豎著塞進繩套,拉火線栓在前拉繩上。  
    「你想幹什麼?」司馬有些納悶的問道。  
    「玩過彈弓嗎?」鴻飛從挎包裡掏出一條半米多長導火索栓在連接兩條拉繩的繩子上。司馬立刻明白了,導火索燒斷崩緊的繩子後,前拉繩立刻會把兩枚手榴彈拋進樹林。  
    「陰險!」司馬翹翹大拇指,彎腰跑到帳篷門口把一枚手榴彈設製成了「絆雷」。  
    鴻飛點燃導火索,兩個人一溜煙的跑回樹林,繞過紅軍的固定哨,沒命的瘋跑起來。他們兩個都知道導火索的燃速是每秒一厘米,一分鐘的時間裡他們必須要脫離與紅軍的接觸。  
    鴻飛、司馬離開不久,帳篷裡的一名紅軍就爬了起來。他在睡夢中隱約聽見帳篷外有人小聲說話,開始以為是兵們在聊天也就沒有在意,可時間不長又聽見跑動的腳步聲。他覺得不對勁了,連忙爬了起來。窗口外正騰騰的冒白煙,他納悶的跑過去一看,立刻被嚇了一跳。帳篷的兩條拉繩被連在了一起塞上了手榴彈,準備用來燒斷連接拉繩繩子的導火索只剩下了短短的一截,正在突突的冒煙。  
    「藍軍偷襲!」他大喊著向外跑,感覺到了腳下趟了什麼東西也顧不上了,心急火燎剛跑到帳篷側面,就聽見「崩」的一聲,兩名白色的演習手榴彈翻著跟頭飛進樹林,接著他身後轟的一聲響,他的同伴提著紅煙直冒的鋼盔跑過來。  
    兩枚手榴彈,一枚飛出五六米落到行軍鍋上炸響了,另一枚簡直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從兩名目瞪口呆的游動哨頭頂上飛過去,直接落到一輛油罐車邊炸響。加油車立刻冒起了白煙。  
    一名帶著黃袖章的監督員看了看還處在最高位置的油罐車容量表,有步測了一下相鄰車輛的距離,判定藍軍這次偷襲打掉油料補給點百分之四十的加油能力。  
    那名頭上沒有冒煙的炊事兵惱羞成怒的,對著跑上山坡追擊的紅軍喊起來:「他們跑不遠,我聽見……」  
    「你閉嘴!」監督員不高興的喊道:「你距離油罐車不到十米,四噸汽油爆炸後你還能活下來?你也陣亡了!」  
    監督員抬頭看著山坡上正要分租追擊的紅軍喊道:「你們全部從油罐車邊跑過去的,給我下來!」  
    「媽的!」紅軍指揮員低聲罵了句,一揮手,帶著身邊的幾名紅軍跑上山頂,那裡還看得見鴻飛他們的身影。  
    第五章 狼崽子的報復 第六節「陣亡」的新兵很快被送到了紅軍司令部,眾多不認識的首長對他進行了輪番盤問。但這位老兄非常認真的告訴紅軍首長們:「陣亡戰士是不能說話的,這是演習規則!」  
    首長只好派人把死腦筋的「陣亡」士兵送到導演部,一名參謀直接領著他去藍軍「陣亡」指戰員的營地報到。剛進營區,恰好被劉新年看到,他一把拉著這個兵焦急的問道:「熊兵,你跑哪兒去了?你們副班長呢?」  
    新兵的保密觀念非常強,連導演部的人也不相信,向劉新年撇撇嘴硬挺著不吭聲。送他的參謀擺擺手笑著說道:「你們談,你們談!」跳上車回去了。新兵這才神秘的說道:「連長,副班長還有尖刀分隊的兩名老同志,帶著我和周濤跳到敵後去了……」  
    「那兩個尖刀是不是一個叫鴻飛、一個叫司馬群英?」  
    「是!」  
    「你們要到那裡去?」  
    「我不知道!」新兵奇怪的問道:「不是你給副班長下的命令嗎?」  
    劉新年差點把「老子已經陣亡了怎麼下命令說出來」,氣哼哼的罵了句「熊兵」接著問:「你是在那兒陣亡的?」  
    新兵以為這句熊兵是罵他的,有些慌,腦子的轉速一下子慢下來,吞吞吐吐的說:「好像是叫什麼坡。」  
    「王家坡、獺子坡、黃沙坡?」劉新年一連說了三個坡,新兵均連連搖頭。劉新年想了想紅軍防區內所有帶坡的地名,有些不相信的問道:「望河坡?」  
    「對!就是望河坡,那個村子就要望河坡!」新兵腦子運轉立刻正常了。  
    劉新年心裡「咯登」一下沉下去,這幾個混小子突入紅軍防區縱深2接近0公里,已經超出藍軍師屬火炮的打擊範圍。這次演習沒有航空力量參予的課目,就是發現可以扭轉戰局的重要目標也無法實施打擊,難道他們奔著紅軍師指揮部去了?媽的,太不自量力了,那裡可是有一個偵察連還有一個警衛連警戒。  
    「你自己回連裡報到!」劉新年給新兵指了個方向扭頭跑去找團長。  
    傍晚,在山坳裡睡了大半天的三個兵醒了。鴻飛藉著落日的餘輝研究老B的地圖,武登屹把為數不多的乾糧分成四份,每個人各取一份放進挎包裡。  
    「唉!」司馬收好自己的乾糧歎了口氣說道:「只夠吃兩頓的了,就是現在回去也堅持不到家!」  
    武登屹好奇的問道:「你們尖刀不是有野外生存訓練嗎?」  
    「還沒開訓呢!」司馬沒好氣的說道:「想我們吃野菜,你吃乾糧哪?沒門!」  
    「你什麼意思!」武登屹站起來準備以正辭嚴的批判司馬骯髒的思想,鴻飛連忙說道:「不要吵!我身上帶著錢呢,進山不遠就有村子我們去買食物,村子邊有公路,如果可能我們坐車去目標!」  
    「好,好!」司馬大喜:「要是村子裡有飯店就更好了!」  
    「你就知道吃!」武登屹雖然口水漣漣,但仍嘴硬的譏諷司馬。  
    「民衣食為天,俺是村上來的對糧食特有感情,不像你們城裡人吃個東西挑三揀四的。不願意吃,你這份給我!」  
    看著司馬真的跳起來,武登屹趕緊把乾糧填進嘴裡。鴻飛笑著勸道:「別鬧了,新兵看著呢!」  
    「那有什麼!」司馬滿不在乎的摟住新兵的肩膀說:「你不用緊張,我們可不像其他的老兵一樣喜歡訓人,你把我們當成哥們就行了!」  
    「真的嗎?」新兵滿臉的不相信一個勁的看武登屹。  
    「沒錯!」有了武登屹這一聲,新兵的表情才自然起來。  
    吃過乾糧,太陽已經把半個臉藏進遠處的山包裡,四個人小心翼翼的溜出山坳爬上山包。為了不被「一鍋端」,鴻飛把四個人分成了兩組,他和司馬一組武登屹和他的兵一組。本來鴻飛準備讓新兵跟著他,但新兵和武登屹都不同意只好作罷。  
    武登屹組在山頂掩護,鴻飛、司馬悄悄的溜下山坡,交替掩護著向河床前進。天色已經有些昏暗視線不良,兩個人都沒有帶著夜視望遠鏡,只好以三十米為單位,一個高姿匍匐前進另一個舉槍掩護。兩個人搜索前進要照顧正面、兩翼很吃力,十五分鐘的時間直前進了不到二百米,直到武登屹帶著他的兵自動跟上來,情況才好一些。  
    紅軍好像放棄了對他們的搜索四周寂靜無聲,鴻飛他們前進的很順利,接近小河的時候司馬主動跳起來一口氣衝進河床,左右搜索了一番向後揮揮手,鴻飛等人即刻跟了上來。  
    前進得太順利了,鴻飛狐疑的左右觀察了一陣。河床裡非常安靜,裝甲車留下的車轍還沒有消失,但空氣中已經沒有了那股刺鼻的柴油味道,兩翼河堤出了挖出坡道的河套突出部外,沒有可以藏住人的地方。  
    「奇怪了!紅軍不會輕易放棄搜索的?」司馬把槍保險打開,低聲說道:「是不是在那兒埋伏著等我們上鉤呢。」  
    「說不定!」武登屹回頭告訴跟在他身後的新兵,檢查彈匣打開保險準備戰鬥。  
    鴻飛故伎重演,把67式微聲手槍插進衣領內的槍套,低聲說道:「河道的連續彎曲部危險性最大,我先過去你們隨後跟進。如果有埋伏沿著河道撤,千萬不要回山包,通過800米的開闊地時你們全成了靶子!」  
    司馬連聲催促:「知道,知道!婆婆媽媽像個娘們,你快走吧!被紅軍俘虜倒是件好事,省得跟著你發瘋!」  
    眼前的河道轉向了西面,鴻飛小心翼翼的趟過沒膝的河水貼著河道右側的堤岸彎腰急行。跑上一段距離,他就會停住腳步細聽四周的動靜,悄悄探頭觀察河堤外的情況。接近河灣,鴻飛的腳步更輕了,一步一步的走到彎道處,他一下子跳了出去。  
    他的動作把一隻正在河邊喝水的沙鼠嚇了一跳,小傢伙「嗖」一聲順著雨水打出的浪溝逃走了。河道裡安靜異常,嘩嘩的流水聲彷彿正在嘲笑這個神經病似的傢伙。  
    鴻飛撓撓頭,再次趟過河水爬上對面的堤岸向遠處看去,河道拐著連續的大「S」彎遠去了。他跳下河堤向後揮揮手,司馬等人小跑著趕上來。  
    「前面是橫著的U型彎,你們掩護我從中間橫穿過去!」  
    「好!」司馬、武登屹等三個人拉開間隔把河堤當成胸牆據槍掩護,鴻飛彎著腰一溜小跑衝過200米左右的草地,到達對面的河岸左右觀察了一會,向後揮揮手招呼司馬等人上去。  
    順利的過了七個河套,他們緊張的心情終於放鬆下來,認定紅軍真的收兵回營了。在河床里拉開前後間隔,一溜小跑的向正南方的群山跑去。  
    這條河的源頭就在南面的群山裡,河道在一座怪石嶙峋的山坡下拐了一個漫彎,順著山谷進了深山。  
    山腳下的樹林有河水的滋潤生長的鬱鬱蔥蔥非常茂盛,樹木間長的全是些灰灰菜、刺梅等牲畜不願意吃得雜草,全部長的齊腰深。鄭拓身穿迷彩服沒有攜帶武器靜靜的埋伏在裡面,不眨眼的盯著彎曲的河道,他身後的樹林深處停著一輛披著偽裝網的北京吉普。  
    時間不長,同樣裝束的劉新年跳下車,彎腰跑進樹林邊的陣地低聲問道:「怎麼樣?」  
    「早著呢!」鄭拓回頭說道:「他們肯定是由鴻飛領隊,這小子生性多疑對可疑地形絕對要反覆搜索確定沒有埋伏後才會前進,要是換了司馬領隊早就進山了!」  
    「鴻飛原來也大大咧咧的,自從和陳志軍幹了一架變得越來越有心計了!」劉新年拍拍鄭拓的肩膀:「這倆小子一個滿肚子壞水一個點火就著,現在湊到一起,你可小心點!他們沒給你搗蛋吧?」  
    「沒事,我們那裡沒有幾個省油的燈,好在訓練量大,每天收操後這群傢伙只想睡覺還沒顧上搗蛋!」  
    「別得意!這不已經捅出一個大漏子了嗎!」劉新年和鄭拓這個比他當兵晚三年的志願兵開起了玩笑。  
    「說的是!」鄭拓無奈的笑起來:「你說這倆熊兵,怎麼就和個狼崽子似的報復心這麼強?照這樣發展下去,將來被狗咬一口,你說他會不會去咬狗一口?」  
    劉新年被鄭拓的比喻搞笑了:「估計不會,他倆的牙口可比不上狗,把狗打死倒有可能!你是不是特恨老B呀?」  
    鄭拓點點頭,又搖搖頭,歎了口氣說:「被打得滿地找牙不惱火那是假的,但想想藝不如人有沒什麼好埋怨的,怎麼說我和分隊長都去軍區集訓過,老B戰術特點、兵力運用等等也接觸過。我想了一下,敗就敗在這些年我們越來越向武警部隊看齊,對警衛技術抓得很緊野戰技術只是走走過場。」  
    「有道理!」劉新年說:「我聽團長說,團裡的青年軍官差不多統一了認識!回去肯定不少要求進校的。你提幹的事兒怎麼樣了,再不抓緊時間,你就快過年限了!」  
    「差不多了,我聽分隊長說準備明年讓我入校。」  
    「那就算是八九不離十了,扛上黃牌別忘了請我喝酒!」  
    「沒問題!」鄭拓突然放下望遠鏡說道:「來了!」  
    劉新年急退入樹林內,打開車門蹲在車邊等著鄭拓的信號。  
    這次他和鄭拓能跑到紅軍的防區裡來逮這幾個熊兵,是團長廢了好大的勁,導演部的首長又聽了紅軍的報告以後才同意的。紅軍聽說尖刀的野外生存訓練還沒有搞,也擔心這幾個半瓶子醋的偵察兵在他們防區裡出點什麼事情。但這幾個兵像猴子一樣靈活,稍微有點動靜就玩兒命的逃,抓了幾次只抓到一名新兵,而且聽說他們的乾糧不夠了,也就同意兩名「陣亡」的藍軍進入防區尋找。反正演習幾近結束,藍軍剩下的那點兵力成不了氣候,就是挑明了打他們也沒勝利的希望。  
    兩條黑影悄悄的爬上河岸,匍匐進草叢向山腳緩慢前進,找到一個微微凸起的土堆建立陣地後,向身後揮揮手,又有兩條黑影躍上河岸高姿匍匐著與前兩名會合了。  
    鄭拓見他們離開河道有一段距離,猛地站起來喊道:「鴻飛、司馬群英,我是鄭拓,我命令你們跟我回去!」  
    鄭拓跳起來的同時,劉新年也發動北京吉普大開大燈衝到樹林邊,把四個人罩進雪亮的光柱裡。  
    四條黑影一哄而散,亂紛紛的跑出燈光的籠罩,扭頭向河道裡跑。  
    「媽的!熊兵給我站住!」鴻飛他們敢逃跑大大出乎劉新年的意料,他怒不可遏的喊起來:「你們是不是找死!」  
    鄭拓噌的跳上吉普車,劉新年一踩油門追了上去。但四個兵是散開跑的,東拐西拐的和他捉迷藏,時間不長全部跳進河道裡。劉新年無奈的把車停在河邊,氣急敗壞對著遠去的背影喊道:「小子,有種!等你們回來,老子關你一年的禁閉!」  
    劉新年的這句話起了作用,一個黑影停住腳步慢慢的走回來。劉新年怒氣沖沖的喝道:「你個熊兵,磨蹭什麼,快點!」  
    黑影加快腳步跑過來,怯生生的喊道:「連長,我回來了!」  
    劉新年藉著車燈一看,原來是一名新兵,想狠狠的批一頓但想想有武登屹這個副班長的命令,他一個新兵不能不服從,壓住火說:「上車!回去!」  
    第五章 狼崽子的報復 第七節聽了劉新年、鄭拓的匯報,團長一個電話打到了B大隊:「喂,B大隊嗎?」  
    「這裡是作戰值班室,請問……」  
    「我是衛戍區Y師紅軍團團長,找你們大隊長說話!」  
    話筒那頭立刻沒了聲音,這些年B大隊對兄弟部隊心狠手辣的事情沒少干,估計事後興師問罪的不在少數。  
    團長喂喂的喊了兩聲,話筒那頭傳來一個笑呵呵的聲音:「呵呵,是老程吧?對不起,對不起!管教不嚴,管教不嚴!臨走之前我千交待萬囑咐,要抱著向兄弟部隊學習態度,本著共同進步的原則去參加演習。結果這群熊兵出門就把我的囑咐扔到腦後去了!你也別生氣了,我已經把他們全部關了禁閉,這兩天你沒看見他們去你那裡吧?」  
    「林建國,你他娘的損我是不是!你那群熊兵再來,老子架機槍上實彈給你突突了!」團長瞥了一眼身邊大眼瞪小眼的軍官,覺得用這樣的語氣和兄弟部隊的部隊長說話有些失身份,放緩語氣說道:「這兩年打擊情緒的事兒你們沒少干,你說風涼話的水平也跟著見長,剛才那套話跟不少人說過吧?」  
    林建國很謙虛:「一般,很一般,還需要學習,還需要進步!」  
    「扯淡!再學習進步,你們B大隊就該騎到總部首長脖子拉屎了!」  
    「不會的,消消火,消消火!」林建國對團長給他上綱上線不以為意,這兩年這種電話他接了不少,每次都是一付三孫子的德性讓人罵。桀驁不馴的老B們對此紛紛抱不平,林建國反而開導他們說:人家扛了幾十年的金字招牌被咱們給砸了個稀巴爛,你們這群傢伙又喜歡火上澆油,不趕出點讓人堵心的事兒來不散伙,我再不讓人家罵幾句消消火萬一那個想不開了,幹出點什麼傻事來,你們負責?那說話的口氣很無奈,充滿了委屈。但老B們很堅決的認定,頭兒這是在貓哭耗子,那次出發前他不是反覆交待下手要狠。  
    「消個屁火,跟你說話我越說越火!」團長罵了幾句見林建國不還嘴,也不要意思再罵:「我說老林哪!我這兒有幾個兵奔著你老窩去了,你小心點啊!」  
    「是嗎!我一定加強戒備!」  
    「少給我打官腔,告訴你的老B們手下留情!」  
    「放心,只要來了,我一定完整無缺的把他們送回去!」  
    林建國壓根就沒把團長的話當回事兒,放下電話繼續研究他的訓練計劃。  
    鴻飛、司馬、武登屹順著河床一口氣跑了七八公里,眼看地形複雜起來這才鬆了一口氣,找了個山窩隱蔽起來拚命的喘息一通。武登屹狐疑的說道:「我聽,剛才喊我們的聲音好像是連長!」  
    司馬說:「我聽著也像,另一個好像是鄭班長。」  
    「像是像,但他們已經陣亡了,不可能跑到紅軍防區來呀?」鴻飛困惑的晃晃頭說:「難道導演部讓他們過來的?」  
    「不可能!」司馬肯定的說道:「導演部不會和我們串通作弊的,他們偏向紅軍還來不及呢!」  
    「是啊!」鴻飛想了一會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扭頭問武登屹:「你的新兵呢?」  
    「媽的!敗類!自己跑去投降了!」  
    鴻飛一拍大腿站起來:「壞了!真的是老連長和班長來了,新兵膽小哪敢投降只會跟著我們跑,他肯定聽出老連長的聲音才跑回去的!」  
    「怎麼辦?」三個人的臉都綠了。擅自行動是一回事,被上級找到仍然拒絕執行命令逃離指揮,這錯就大了,搞不好被除名都有可能。  
    「回去!」三個人爬起來原路返回,邊跑邊連長、班長的亂喊。等到了樹林邊吉普車早沒了影,三個人一下子洩了勁兒,垂頭喪氣的鑽進樹林一屁股坐下想心事。  
    半晌,鴻飛突然說道:「走!我們必須去B大隊!」  
    「還去?不要命了!」歐陽、武登屹異口同聲。  
    「必須去!如果能把B大隊的老窩端了,說不定能將功贖罪,現在回去只能死路一條!」鴻飛盯著他的同伴問道:「我是去定了,你們隨便!」  
    武登屹、司馬權衡利弊,想了一會,咬咬牙說道:「去!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不管怎樣,回去肯定沒有好果子吃!走!」  
    已經減員40%的小分隊再次出發了,順著河道進了山區,前進了六公里,爬上一座小山,眼前出現了一個小山村,村子的背後有一條公路,零星有開著大燈的車輛經過。  
    「到了!」鴻飛收起地圖擦了把汗,長喘一口粗氣,把夾在士兵證裡的兩張十元鈔票拿出來:「準備買東西吃飽肚子!」  
    「鴻飛,你玩我!」司馬大怒,要不是武登屹手急眼快一把拉住,他能跳起來:「你就二十塊錢,怎麼上飯店大吃一頓!」  
    鴻飛笑的憨厚:「老大,你又沒說上飯店吃什麼!」  
    就在他們爭吵不休的時候,突然從村子裡走出兩名紅軍沿著村邊的小路,橫向從他們眼前經過遠去了。  
    「游動哨!」鴻飛大驚失色:「我靠!村子裡有紅軍!」  
    「完了!這下麵包、火腿腸也吃不上了!」司馬按按幾哩咕嚕亂叫的肚子,掏出殘存的壓縮乾糧賭氣似的填進嘴裡:「娘的,餵飽肚子做個飽死鬼!」  
    武登屹樂了,取笑說:「司馬同志,聽你的口氣準備以身殉國?」  
    「殺!」司馬低喝一聲做勢欲撲,被鴻飛一把拉住了:「現在已經午夜了,去小賣部砸門肯定會把游動哨引過來。我看咱們這樣好不好……」  
    鴻飛湊到兩個人的耳邊一陣低語,三個人一起竊笑起來。  
    二十分鐘後,又有一組游動哨從眼前經過,算準了游動哨兵的巡邏間隔時間三個人爬起來彎腰下山。小山距離村子不過三四百米的距離,勤勞的村民們在平緩的山坡上開出不少小塊但連成片的梯田種上些時令蔬菜。一來貼補家用二來可以為單調的餐桌上多一盤菜餚。  
    梯田間有一條曲折的小路通向村裡,但小路兩邊作物稀少,沒有隱蔽鴻飛他們不敢走,只好下台階似的從梯田里穿過去。  
    鴻飛看著頂花帶刺的黃瓜、微微泛紅的西紅柿忍不住連吞口水,肚子也幾哩咕嚕的響起來。司馬有些忍不住了,伸手想摘個西紅柿,被武登屹拉住了:「注意群眾紀律!」  
    「是!指導員!」司馬悻悻的住了手,放緩腳步等武登屹走過去以後,胡亂的摘了條黃瓜塞進衣兜裡。  
    接近村邊,鴻飛他們停住腳步,縮在一排豆角架子後面躲過一組游動哨,探頭觀察情況。  
    山村裡黑沉沉的只有零星的幾戶人家還亮著燈,大部分的村民已經睡熟了。一條三四米寬的街道正對著山坡,下山的小路穿過環村的小路與之相連。街道兩翼的房屋建築的有些亂高低不同參差不齊,兩邊各有三四條黑呼呼的胡同對著村口,裡面不時傳來幾聲狗叫。  
    鴻飛向兩翼看了看,沒有看見游動哨的身影,帶著司馬、武登屹溜進村子躲進臨街一戶人家的門樓裡背靠大門不動了。  
    「去那裡?」司馬側身向漆黑的胡同裡看了一眼,低聲說道:「看樣子村子不小,怎麼找指揮所?」  
    「去哪兒!」鴻飛指指掛著四個高音喇叭的電線桿說:「那裡肯定是村委會,兔兒山也有一個,村支書經常在上面做報告!」  
    三個人的腳步雖然輕的像踩了棉花,但還是把狗叫聲引出來。走了不過幾十米的距離,鴻飛已經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算明白為什麼在抗日戰爭的時候,八路軍們一個勁兒的動員老百姓把狗殺了。這些傢伙雖然是人類的好朋友,但某些時候還真讓人討厭!萬一那個責任心十足的紅軍過來看看為什麼狗叫,光禿禿的大街上連個隱蔽的地方都沒有。三個人無奈的拐進漆黑的胡同,排成一路縱隊摸著牆壁前進。  
    駐在這個村子裡的紅軍,是師屬野戰醫院。演習不同於實戰,醫院在演習中是個毫無價值的目標。紅、藍雙方的偵察兵從來不把其當成搜索目標,就是無意間碰上了,能繞著走就繞著走。偵察兵們不願意對著白衣天使開槍,但這些白衣天使是軍人發現了對方的偵察兵肯定要上報。其次,好多護士、大夫都是軍官家屬,偵察兵們可不想惹這些「官太太」。  
    野戰醫院配屬到前沿的包紮所、醫護所,還要進行一些課目的演習、訓練,有時還要跟著車輛上陣地「搶救」傷員,還像那麼回事兒。但到了後方的醫院就不同了,其主要功能是給駐地群眾免費看病,其次才是醫治演習中真受傷的兵,但這種情況寥寥無幾。  
    雙方處於心知肚明的原因,對縱深裡的野戰醫院警衛力量都不大,也就是派上一個警衛排嚇唬一下胡鬧的孩子。即使無意中發現了野戰醫院的位置也不要緊,頂多紅、藍軍的部隊長在導演部碰上的時候,開玩笑似的說上句:「老兄,你的醫院該轉移了!」  
    沒有人來打擊,警衛排警戒、巡邏就走過場了。哨位還是有的,但只限於村子附近,不會按照條令要求某點放出攜帶電台哨兵幾名、某點佈置潛伏哨幾名、某處建立火力支撐點等等。牛犢子一樣的班長、老兵們,身體也變得柔弱,不是滿肚子牙疼就是滿腦袋的肚子疼,有時沒事往醫院裡跑。排長更是衣冠整潔,皮鞋珵亮,隨時隨刻的去醫院檢查警衛情況。  
    鴻飛他們並不知道這些情況,在漆黑的胡同裡走的小心翼翼心驚膽戰。狗們也跟著添亂,不時從狗洞裡探出頭狂吠幾聲。武登屹擔心被咬,每次都要低聲警告:死狗,不要叫,我們是解放軍,不准咬我!但狗不懂人言,武登屹同志也不通狗語,所以一路下來仍是吠聲不斷,武登屹的警告也從「解放軍」換成了「八路軍」。  
    忍受著一路的折磨,穿過四條胡同,三個人到達了高音喇叭附近。等一隊換哨的紅軍從胡同口走過去,鴻飛探頭向兩翼看了一眼,縮回頭來有些沮喪的說:「是野戰醫院,一大片房子上都畫著紅十字!」  
    「沒什麼意思了,戰時醫院都受日內瓦公約保護,更何況演習!」武登屹低聲建議道:「我們還是去村外的公路上看看有沒有小賣部吧?」  
    「好吧!」鴻飛話音未落,司馬突然一拍腦門說道:「炊事班!醫院的炊事班有病號飯!」  
    鴻飛、武登屹的嘴裡立刻噙滿口水,一致同意司馬的建議,突襲炊事班!  
    時間不長,換哨的紅軍回來了,直接走進緊靠醫院的一個小院子。三個人左右觀察一下,悄悄的溜出胡同,路過村委會的時候。他們發現村委會前小小的空場被當成了臨時車場,停滿了各種醫院專用的車輛,有一名抱著81-1自動步槍的紅軍來會游動著警戒。眼尖的司馬很快在一大堆車輛中間,找到了一輛用普通卡車改裝的野戰炊事車。  
    鴻飛讓武登屹留在胡同裡掩護,他和司馬狸貓一般躍出胡同,利用門樓的掩護躡手躡腳的逼進哨兵。本來鴻飛準備用85微沖「幹掉」哨兵,但司馬提醒說縱深的紅軍不一定佩帶發煙罐,如果他像我們一樣英勇捐軀前喊上一嗓子怎麼辦?於是,兩個人決定打昏哨兵。  
    紅軍的哨兵沒有想到防區縱深內會有藍軍,更沒有想到藍軍會來偷襲醫院。所以他走的很懶散,不時向駐地瞟上一眼,雖然他剛上哨但熱乎乎的被窩要比哨位上舒服的多。走得累了,他聽聽車場四周靜悄悄的,索性坐在一輛卡車的保險槓上,抱著槍四處亂看。  
    這時,鴻飛已經無聲的運動到一堆柴草後面,雙手緊握67式微聲手槍瞄準哨兵的腦袋,輕輕一擺手。司馬立刻竄了出去,貼著牆根輕手輕腳溜進車場。鴻飛向身後擺擺手,武登屹穿過街道順著牆根趕上來,會合鴻飛兩個人大搖大擺的向車場走去。  
    哨兵聽見腳步聲,立刻從保險槓上跳下來,見是一組游動哨從左側走上來,毫不在意的剛想坐回去,脖子上突然重重的挨了一下,接著又是一下。  
    他媽的,誰打我?哨兵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第五章 狼崽子的報復 第八節凌晨兩點,紅軍野戰醫院的院長、政委同時被叫醒了,保衛處幹事急慌慌的告訴他們車場哨兵被打昏了!院長、政委被嚇出一身冷汗,首先想到的是有人想偷車。他們跑出房間直奔車場,邊跑邊問:哨兵情況怎麼樣,車輛是否丟失,有沒有其他損失?  
    保衛幹事滿腹疑問的告訴他們,人沒事,車沒丟,只是昨晚吃剩的排骨、饅頭,準備今早吃的鹹雞蛋通通不見了。  
    政委停住腳步不相信的問道:「你說丟了什麼?」  
    「排骨、饅頭、鹹雞蛋。」保衛幹事狐疑的說道:「打昏哨兵偷點吃的,這賊有點奇怪!」他壓根就沒往藍軍方面考慮。  
    院長皺著眉頭想了想,突然說:「是藍軍偵察兵干的,肯定帶的給養不足過來打食了,趕緊上報師部!」  
    醫院警衛排派出的搜索班跑出山村的時候,鴻飛他們已經順著山溝跑出六公里,爬上山坡接近公路。這段路沿著山勢步步上坡,經過的載重卡車無一不屁股後面黑煙直冒,老牛一樣的向上爬。三個兵目送走最後一輛老牛散步一樣緩慢翻過坡頂的卡車,公路上再沒有了動靜,鴻飛探頭看了一眼兩翼沒有紅軍的巡邏隊,一個箭步躍上公路,立刻聽見路對面的陡峭山體投下的陰影裡「咕咚」一聲,接著有人哎喲、哎喲的喊叫起來。  
    鴻飛一個前滾翻,跪姿據槍瞄準發聲處低喝道:「誰?出來!」  
    司馬的反應也非常敏捷,馬上據槍瞄準右翼掩護側後,順便給了拔脖子瞪眼幫助鴻飛尋找目標的武登屹一腳,打著手勢示意注意左翼。  
    「再不出來開槍了!」鴻飛判斷對面的人不可能是紅軍,他們不可能主動暴露目標,但鴻飛生性多疑擔心是個圈套也不敢貿然過去。  
    「別、別開槍!我出來!」一個手裡提著條麻袋的壯漢,慢慢騰騰的走到路面上。他定睛一看立刻樂了:「原來是個當兵的我以為是警察哪,嚇了我一身冷汗!」說著撮起嘴唇,打了一個忽哨。  
    坡頂公路一側的草叢裡,立刻呼啦啦鑽出一大群人,手裡提著長短不齊的棍棒亂哄哄的站在路面上隨時準備跑下來支援壯漢。  
    「當兵的,少管閒事!你走你的我干我的,咱井水不犯河水,要不然!嘿嘿!」壯漢冷笑了兩聲,摸出一支煙點上,得意洋洋的威脅說:「鄉親們的棒子可不是吃醋的!」  
    鴻飛明白他們碰上一夥「吃膠皮□轆的(利用爬坡車速慢,偷竊貨物)」,壯漢一夥人多勢眾,如果這個時候他露怯一頓飽揍跑不了,搞不好連槍都會被搶了去,於是也冷笑著說:「老兄,你是不是覺得木頭棒子比槍好使?給我舉起手來!」  
    「呵!你甭拿我當三歲的孩子嚇唬,你們演習的槍打不死人!再不滾蛋,老子拍死你!」壯漢就是這一代的居民對演習的情況很瞭解,毫不懼怕黑洞洞的槍口,囂張的抬腿過來準備收拾這個壞他好事的大兵。  
    「我操!你別找死!」鴻飛單手持槍,對著身側一米外的青草扣動扳機。  
    「空空空-」85式微沖一陣悶響,激射而出的氣流象鐮刀一樣把青草掃倒一片打得草葉亂飛。鴻飛舉槍對準步步逼近的壯漢:「你要不要試試?」  
    壯漢藉著槍口焰的亮光看清了激飛的草葉,但他不明白空包彈只在五米內有殺傷力,腿肚子不由顫抖起來:「大兄弟,你可別開槍,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吃這碗飯也是被逼的沒辦法……」  
    司馬、武登屹不失時機的跳出來,順嘴來了句:「少廢話,繳槍不殺!」  
    壯漢更慌了,哀求說:「大兄弟,我哪有槍啊,我就有一根搭桿你要不要?」  
    鴻飛眼珠一轉,故意對司馬說:「不對呀,上級交代說他們有槍啊?是不是他說慌,要不先把他抓起來,送到連部去再說!」  
    「行!就這麼辦!」司馬一點就通,收槍上肩,就要過去抓人。壯漢連連擺手:「你別過來,逼急了我跳崖了!你們要找的那一夥一會兒就上來,你們抓他們沒我什麼事兒!」  
    壯漢邊說邊跑,腳步邁得越來越快,鴻飛大喝一聲:「站住,開槍了!」  
    「你不能打我,我沒槍我沒殺人!」壯漢喊叫著呼一下衝下公路,跳進草叢裡落荒而逃,接著忽哨一聲,他的同伴飛快的跑過坡頂不見了。  
    「我靠!嚇死我了!」武登屹一屁股坐在路面上:「幸虧碰上個不懂行的,要不逃跑的一準是咱們!」  
    「怕他個球,老子有槍有刺刀!」司馬說得豪氣沖天:「打起來,至少也撂倒他三五個!」  
    「你就吹吧!他們要過來揍你一頓,不危及你的生命安全你也敢用刺刀?」  
    「行了,別吵了!」鴻飛擦去額頭上的冷汗說:「咱們也去坡頂,等著扒車!」  
    三個人走上坡頂,在壯漢同夥爬出來的地方找到一個用亂草遮擋住入口的地窩子。鴆占雀巢,三個人躲進去小皙片刻,聽見公路上傳來發動機變了調的轟鳴聲,司馬探頭一看,立刻縮回來:「靠,紅軍的軍車!」  
    時間不長,一輛空載的拖掛卡車開上坡道。一路減檔加油門快到坡頂的時候,車速慢的不足二十公里。三個人乘機竄出地窩子,翻身爬上拖車車廂,舒舒服服的躺下了。  
    山路蜿蜒曲折,卡車的車速不快,三個人輪流探頭看一眼路樁,對照地圖計算距離,順便偷空瞇了一覺。早上六點,卡車到了老B畫大圈的那個小鎮子附近。鴻飛擔心老B有前出警戒的哨兵,叫醒司馬、武登屹準備跳車。  
    山區裡的村、鎮一般都建在地勢較為平緩交通方便的地區,卡車到了這裡的速度相對快了一些。三個人看著急速後退的路面,誰也不敢冒險跳車。在平原跳車頂多摔個頭破血流,這裡可不是鬧著玩的,路面外說不定就是山澗,這要是滾出去,小命肯定交代了。  
    好不容易等到一個急轉彎,卡車減慢了車速,三個人相互鼓勵著跳下車的時候距離小鎮已經不足三百米,鎮子裡活動的人群看得清清楚楚。這裡已經是老B的防區,這群傢伙背後都長著眼睛,說不定什麼地方就有哨兵,三個人慌忙跑下公路鑽進莊稼地裡隱蔽。  
    這個鎮子不大呈不規則的長方形,約有五六百戶人家的樣子,公路穿鎮而過把小鎮一分兩半。鎮外有些稀疏的樹木和酸棗棵子,幾條石頭鋪就的小路與山坡上幾處打麥場相連。公路下的山溝裡有一條與公路平行的小河在鎮邊流過,幾個早起的婦女端著大盆洗好的衣物正走進鎮子。鎮邊的房屋均是磚石混建,但有的是紅瓦頂,有的是茅草頂,透露出各自人家的貧富不同。紅瓦綠樹,炊煙裊裊,雞犬之聲相聞,很有些老子理想中小國寡民的意思。  
    初夏莊稼不足以隱蔽身形,三個人趴在潮濕的壟溝裡無心看風景,焦急的尋找良好的隱蔽點。  
    近處的酸棗棵子、樹木都沒有連成片無法隱蔽,遠處倒是有一片生長茂盛的果園,但從圍繞果園自造的鐵絲網判斷,那裡面至少有狗在擔負警衛任務。  
    「怎麼辦?」司馬毫不猶豫的把困難交給了這次行動的發起人,鴻飛也是愁眉緊鎖,盯著隱蔽物稀少的地形、地貌一個勁兒的咂舌。  
    「你總要想出點辦法來吧?已經到了目標點,要是無功而返多丟人!」司馬把責任徹底推脫乾淨,從挎包裡掏出鹹雞蛋、饅頭,分給武登屹一份,準備吃早餐。他甚至沒有看鴻飛一眼,那意思好像說,想不出辦法來不要吃飯了!  
    「跟我來!」鴻飛突然彎腰跑出莊稼地,整整服裝,順著小河邊大搖大擺的向小鎮跑出。  
    「他是不是瘋了?」司馬困難的嚥下嘴裡的饅頭,忙不迭的爬起來。  
    「大概是!快追!」武登屹急步追了上去。  
    三個人排成一路縱隊,邁著統一的步伐,如同跑操一樣一直跑到小鎮邊的打麥場,鑽到三個堆成三角形的柴草堆中間才停住腳步。  
    司馬擔心的向小鎮方向看了一眼,問道:「鴻飛同志,你是不是準備把我們送到老B嘴邊去?」  
    「扯淡!這種事情也就是你能幹出來!」鴻飛從司馬的挎包裡翻出鹹雞蛋、饅頭就是一通狼吞虎嚥。  
    司馬看看同樣滿臉不解的武登屹說:「鴻飛同志,你先不要搶飯吃,我這裡有的是!回答我的問題!」  
    鴻飛含糊不清的說:「老B不在鎮子裡!」  
    「你怎麼知道?」  
    「一日生活!現在幾點了?」  
    司馬、武登屹恍然大悟:「沒聽見部隊出早操,喊口號的聲音!」  
    匆匆忙忙吃過早飯,三個人整好服裝摘下所有藍軍的標誌,排著隊大搖大擺的走進鎮子。居民們對突然出現在街道上的三個士兵毫不驚訝,這說明附近一定駐有部隊。鴻飛的心咚咚的跳起來,正準備退出小鎮另想辦法,迎面走來四五個去上學的小學生,非常有禮貌的與他們打招呼:「解放軍叔叔好!」  
    「小朋友們好!」鴻飛欣喜若狂很有些踏破鐵鞋的感覺,他彎腰攔住小朋友們的去路,笑瞇瞇的問道:「你們能不能幫叔叔一個忙?」  
    「好啊!」解放軍在孩子們心目中有著神聖的地位,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小大人似的說:「叔叔你有什麼困難儘管說!軍民一家呀!」  
    鴻飛裝出一付難以啟齒的樣子說道:「叔叔是來給駐在附近的解放軍叔叔們送文件的,但是我們走迷了路說什麼也找不到他們了,你能告訴我他們駐在那裡嗎?」  
    胖小子得意的問:「是不是喜歡畫花臉的叔叔們?」  
    「對!就是他們!」  
    「我知道,他們就在……」  
    胖小子說了一半,突然被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捂上了嘴,並警告說:「保密!小心奸細!」  
    「小同學警惕性挺高的嗎?」司馬大笑起來,伸手想去愛撫一下羊角辮的頭,被一下子撥開,他尷尬的問道:「你們看我像奸細嗎?」  
    「像!」胖小子、羊角辮答得異口同聲,武登屹摀住肚子大笑起來,把司馬臊得滿臉通紅。  
    「你看我像奸細嗎?」武登屹彎腰湊到羊角辮的面前。  
    「不像!」  
    「那能告訴我嗎?」  
    「不行!花臉叔叔們說了,這是軍事機密!」  
    「算了,不要難為孩子們了!」鴻飛胡亂的指了個方向:「看地形他們應該駐在那個方向,等會我們過去看看,實在不行我們去村委會問問!」  
    「哈!你知道還……」羊角辮捂上胖小子的嘴,責怪說:「就你嘴快!」  
    鴻飛笑道:「我早就知道了,叔叔跟你們開玩笑呢!花臉叔叔們也有叔叔這樣的槍,而且他們都會武術,每個人都是一支長槍一支短槍,會爬樹上牆!」  
    「你真的知道呀?」羊角辮也半信半疑了。  
    「是呀!」鴻飛繼續厚顏無恥的欺騙小朋友:「我還知道他們的大隊長姓林!」  
    「對!叔叔你們不是奸細呀,花臉叔叔說如果有人問他們駐在那裡千萬不要說,要保護軍事機密!」  
    「我一定會告訴花臉叔叔,小朋友們做得非常好!」鴻飛愛惜的摸摸胖小子的臉蛋:「你吃什麼吃得這麼胖,去上學吧?」  
    「叔叔再見!」羊角辮拉著胖小子跑走了,鴻飛抑鬱的問道:「我欺騙小朋友,是不是有些卑鄙?」  
    「絕對是!」司馬、武登屹連連點頭。  
    第五章 狼崽子的報復 第九節或許山區海拔高距離太陽近一些的緣故,剛到中午,如同盛夏般強烈的陽光已經把青草曬卷、曬得打蔫倒伏,地面熱霧蒸騰。鎮子裡已經看不見人影,幾株被曬得垂頭喪氣的垂柳勉強撐出一片蔭涼,幾條大狗吐著舌頭縮在陰影裡閉著眼睛昏昏欲睡。  
    出了小鎮向東走一公里,有一座名叫馬蹄山的小山。石質山坡上植被稀疏,幾乎沒有樹木,東西走向的山脊上零星有生長在石縫裡的酸棗棵子,裸露著大片褐色的岩石。  
    鴻飛他們已經在一棵生長最為茂盛的酸棗棵子下趴了六個小時,在他們正面八百米外的山腳下有一個曾經是小鎮養殖場的荒廢大院,老B們就駐在裡面。  
    這個大院成長方形,最前面有兩排平房,然後是一個面積很大的草料場,再後面就是一排排飼養棚,大院門口有兩名老B持槍警戒。地形不複雜警衛力量的部署一目瞭然,按常理應該乘機發起進攻,但鴻飛、司馬都吃過大虧,知道老B喜歡玩弄些花招,所以老老實實留在山頭上賽太陽。經過耐心觀察,他們終於發現了蹊蹺。  
    首先是大院門口的兩名哨兵,其他部隊的哨兵執勤時全部站在大門外,這樣有情況時可以有充足處理和準備時間。但老B的哨兵全部站在門內一側,稍有動靜一側身就可以隱蔽到牆後去。其次,沒有發現老B在附近制高山頭上建立觀察哨、火力點,一付等著挨打的樣子。鴻飛他們沿著制高點觀察了一個小時才在大院背後的懸崖上發現了一名老B的機槍手。鴻飛、司馬對視一眼苦笑不已,把潛伏哨建在懸崖上絕對安全,這種地形也就老B能在短時間內人不知鬼不覺的爬上去。  
    老B絕對不會只佈置一名潛伏哨,鴻飛、司馬不敢亂動了,不眨眼的死盯著大院兩側的山頭,趴夠了四個小時才找到與崖頂哨兵三角配置分別隱蔽大院兩翼山頭上灌木叢和單人掩體中的兩名老B.午後,陽光更加猛烈,三個兵被曬的汗流浹背嗓子渴的冒煙。武登屹小心翼翼的解下水壺咕嚕嚕的喝了一通,然後在嘴裡含了一口水滋潤冒煙的喉嚨。他歪頭看看仍然死盯老B駐地的同伴,失望的把目光落到地面上準備找窩螞蟻什麼的打發時間。他沒有經過潛伏訓練,有些無法忍受寂寞、無聊。  
    終於,武登屹還是忍不住了,他湊到鴻飛身邊低聲說道:「你知道嗎?李大個子提干了!」  
    「李永勝?」鴻飛驚訝的合不攏嘴:「他怎麼可能會被提干?」  
    「怎麼就不可能!李大個子的藍球打得多好!」武登屹見把兩個人聊天的慾望鉤起來了,興奮的又往前湊了湊:「知道上個月咱們團和S團的那場藍球賽嗎?」  
    「知道,知道!往下說!」  
    「問題就出在這場籃球賽上!」武登屹拿出一付且聽下回分解的表情準備向後抽,司馬一把拉著他惡狠狠的威脅說:「鼕鼕,小心我呵你癢!」  
    武登屹怕癢尤其是在老B機槍的威脅下更怕癢,他躲開司馬的手連忙說道:「S團是咱團的手下敗將,連續四五年就沒有贏過球。今年他們放出話說要打得咱們滿地找牙,事後才知道他們在軍區體工大隊請了兩名中鋒,做他們的主力隊員。」  
    司馬立刻憤憤然:「這不是耍賴皮嗎?他們怎麼不去請國家隊來跟咱們打!」  
    「開始他們想來著,後來擔心咱們認識就放棄了!」  
    鴻飛著急的打斷武登屹:「少扯淡!說正事!」  
    「S團團長擔心他的陰謀暴露了,只把一名請來的中鋒派上場。就這咱團裡的那些業餘選手都扛不住,被壓的過不了半場,那個中鋒頻頻三分遠投,時間不長超過咱們二十多分。團長覺得不對勁,怎麼看那個中鋒怎麼像職業選手!但他又不能確定,正急得團團轉的時候,猛地看見S團長正對著他冷笑,心裡立刻明白了七八分!這時咱們的李大個子出場了!」武登屹模仿著李永勝的粗嗓門說:「團長,讓俺上去吧,俺能打過他!」  
    鴻飛好奇的問道:「李大個子什麼時候去的籃球隊?」  
    「去了不到倆月,陳志軍推薦去的,團長對他挺重視沒經過預備隊過渡直接就讓他上場了。不過,李大個子憨厚,對老兵特尊敬,藍球場上都不好意思衝撞,不小心碰上了也是連忙停下來道歉……」  
    司馬指著武登屹笑起來:「鼕鼕,你也學壞了!李大個子那麼老實你編排他幹什麼?」  
    「我沒編排他,他打了兩場訓練賽,就被團長安排到預備隊去了!」武登屹不滿的白了司馬一眼,接著說道:「團長正心煩呢,對著李大個子擺擺手,不行!你沒有衝勁!恰好那天咱們連長也去了,請求了半天,團長才答應讓李大個子上場但聲明如果打不好馬上下來。連長把李大個子拉到一邊囑咐了半天,一上場這傢伙就」活「了,立刻和那個中鋒較上了勁,一口氣蓋了他六個帽。中鋒被李大個子看住以後,S團失去了主心骨,咱團抓住機會連續反擊一口氣追上十二分,把李大個子急得哇哇大叫。等S團叫暫停的時候,他挨個的央求老兵給他傳一個球!比賽再次開始後,李大個子真的露臉了,接到老兵的傳球就是重叩!場外一片喝彩聲,老兵們見他逐漸放開了,也就真把他當成中鋒有球就給他,上半場結束咱們反超S團三分。李大個子一人獨的十分還有九個攔板。團長把李大個子狠狠的表揚了一通,老兵們也是翹著大拇指一口一個『牛!』。下半場開始後,S團吃不住勁了,兩名外援一起上了陣!但李大個子也打瘋了,跑起來帶著一路的風聲就像是輛坦克,兩名外援根本不敢與他正面交鋒也防不住他,整個下半場成了老李的扣籃表演。事後不到半個月,軍區體工大隊就來調函要人了!」  
    「團長捨得放?」司馬問道。  
    「絕對放!」鴻飛替武登屹做了回答:「到了體工大隊很容易就能提干,這對李大個子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團長哪有不放之理。」  
    「對!」武登屹神秘的說道:「我聽連長說,開始的時候體工大隊是想把李大個子借調半年試訓一下看看再說。團長一聽,火了。他直接把電話打到體工大隊去說:你們娶了媳婦過上半年的日子,覺得不合適在給娘家送回去,人家同意嗎?體工大隊可能覺得團長說得有道理,派人來團來看了李大個子的訓練,這事兒就定了。他們說李大個子即使當不成正式隊員,當個陪練也絕對合格!」  
    「已經宣佈命令了?」  
    「還沒有,不過人已經過去了,第一個月的補貼都拿到手了!」  
    鴻飛感慨的說:「真沒想到李大個子能提干,這小子一定樂的找不著北了。」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武登屹賣關子似的問道:「你知道李大個子第一個月的補助幹什麼了嗎?」  
    「肯定寄回家了!他每個月的津貼不都寄回去了嗎?」司馬對這個小兒科的問題嗤之以鼻。  
    「錯了!他全部捐給希望工程了!」  
    司馬立刻閉緊了嘴巴,他認為李永勝吝嗇無比愛財如命,沒想到他能把第一個月的補助捐給希望工程。而自認為大方的司馬吃吃喝喝的事情沒少干,報紙上關於希望工程的文章也讀了不少,但他從來就沒有想到過去捐款幫助一個孩子完成學業。  
    武登屹繼續說:「李大個子說了,他看到報紙上說有些地方比他的家鄉還要貧困,好多和他弟弟妹妹一樣大的孩子上不了學,他早想幫助他們但是沒有錢,現在好了,以後他每個月都會捐一次錢,你說他傻不傻?」  
    「不傻!他比我們強,雖然我們幾個看不起人家!」鴻飛若有所思的說道:「他善良、純樸、勤儉,和他相比我們只能算是紈褲子弟!」  
    司馬、武登屹嘴上不說其實心裡對李永勝的行動很敬佩,連連點頭同意鴻飛的說法。這個話題告一段落,三個人重新把目光投向老B駐地。  
    大院門口又換了一次哨,三名老B徒手走進擋住鴻飛他們視線的飼養棚,大約十分鐘後三名下哨的老B大汗淋漓的走進院子。老B們很警惕,他們利用飼養棚的裡的通道直接進山,鴻飛他們始終沒有觀察到他們的行進路線、方向。  
    「還有一名潛伏哨沒有找到!」鴻飛看了一眼手錶,接著說道:「按照正常步速,十分鐘的時間大約能走出七、八百米,山地間還要短一些。老B的潛伏位置均在狙擊步槍的射程內,我們沒有找到的那個潛伏哨可能是名狙擊手!」  
    「我操!找不到那個該死狙擊手,我們豈不是成了靶子!」司馬擔心的縮縮頭說:「說不定,那個傢伙正瞄準我們呢!」  
    「暫時不會!」鴻飛肯定的說道:「老B兩翼的哨兵主要是對外警戒,現在是正是中午太陽在我們背後,正面的機槍手視線不良,但時間久了就不好說了!」  
    「老B真鬼!簡單的一佈置就讓我們無法進去!」武登屹懊惱的說:「要是我們有一門炮就好了,轟他一傢伙!」  
    「是啊!60炮就能幹掉他們一大批!」  
    三個人正在愁眉不展,突然聽見山側原來一陣汽車馬達聲,兩輛披著偽裝網的北京吉普開的風馳電掣,一陣風似的開進大院。  
    「汽車!」鴻飛眼睛一亮有了主意:「跟我來!」  
    第五章 狼崽子的報復 第十節三個人小心翼翼的溜下山坡,左右仔細的觀察了一通,在鴻飛的帶領下摸上通往大院的公路。這條柏油公路寬不過三四米,建成時間應該不短,路面有些地方已經龜裂。馬蹄山的山勢到了這裡變成一路下坡,與東面的另一座山梁形成一個坡勢平緩寬約百米的山谷,公路就修建在谷底正中,路邊雜草叢生散落著不少從山坡上滾下來的岩石。  
    山谷的地形並不險要,但如果在谷口放上兩名哨兵完全可以把公路控制起來。可是不知為什麼從來都是精明過人的老B們並沒有這樣做,大概他們以為沒人敢來「拔虎鬚」吧。  
    鴻飛身上披著偽裝網躲在路基下的灌木叢中,向兩翼山頭上觀察,等負責監視公路情況的司馬和監視大院的武登屹都舉手示意一切正常。他鑽出灌木叢提著槍,貼著路基彎腰跑進山谷。  
    山體擋住了陽光的直射,谷地裡非常涼快,穿谷而過的山風帶走滿身的汗水,鴻飛精神一振,幾步竄到路邊一塊半人高的岩石後面隱蔽起來,抬頭向山坡看去。  
    山坡上幾乎沒有什麼植被,半山腰上有一個廢棄的碩大採石坑,不成材的石頭鋪滿了半個山坡。這條公路靠山坡緊靠公路,鎮子裡蓋新房的居民一定在這裡取過不少的石材。  
    鴻飛觀察著兩翼的情況,向遠遠觀望的司馬指了指採石坑。司馬立刻明白鴻飛想幹什麼,他與武登屹交替掩護著跑進谷地爬上山坡,把一些足球大小的石頭踢下山坡,然後跑進採石場隱蔽起來據槍警戒。鴻飛把大大小小的石塊隨意的拋到路面上,偽裝成自然滾落的樣子,然後跑過公路鑽到路基下半人高的亂草裡隱蔽起來,與對面採石坑中的司馬、武登屹形成交叉火力封鎖公路。  
    不用趴在山頂上沐浴陽光,時間好像過的快了許多,轉眼的功夫黃昏已經來臨。就在鴻飛按著咕咕亂叫的肚子,後悔沒有帶上乾糧的時候,一輛支著篷布的解放卡車飛快的開進山谷,「吱」的一腳剎車停住了。兩名全副武裝的老B從駕駛室兩側飛身而下,一前一後背靠車輪據槍瞄準兩側的山坡。  
    沒想到老B的思維不同於常人,不去搬擋路的石頭反而據槍搜索。鴻飛被嚇了一跳,放低身體一動也不敢動。  
    兩名老B簡單搜索後,背對採石坑的老B突然站起來側身舉著望遠鏡探頭一望,馬上從駕駛室裡拽出一挺81式輕機槍架在保險槓上瞄準採石坑。另一名老B像只靈活的猴子,不動聲色的突然發動連續翻滾著,衝到鴻飛隱蔽過的岩石後略一停留,接著撲入草叢,利用地形的掩護飛快的向採石場迂迴。  
    鴻飛傻眼了,他準備利用老B搬石頭的機會爬入汽車混入營區的計劃,轉眼就被打亂了。  
    「媽的!怎麼被發現的?」鴻飛狐疑的看了一眼山坡,立刻有了給自己兩耳光的感覺。那些石塊在山坡上不動窩的不知待了多少年,被踢下山後在原位置上留下一個個淺淺的凹痕。這麼明顯的痕跡老B哪有不發現之理!  
    蹦蹦跳跳的老B已經距離採石場不足五十米,負責掩護的老B抱著機槍,瞄準最可疑的地點,手指開始預壓扳機。  
    「奶奶個熊,孤注一擲了!」鴻飛猛地跳起來,手裡的85式微沖對著背向他的老B機槍手打響了。  
    「空空空!」伴著沉悶的槍聲鴻飛一個箭步竄到老B身後,低喝道:「別動!你已經冒紅煙了!」  
    老B沒有吭聲,只是肩膀微微動了一下,鴻飛警惕的後退一步心虛的說:「哎!你可不能耍賴皮,你都是老兵了!」  
    老B頭也不回的舉起右手讓鴻飛看清他手裡的香煙:「忙你的去!我不動就是!」  
    微弱的槍聲讓正在搜索的老B渾身一震,他眼睛盯著正面的採石場,身體卻向側翼連續翻滾著隱蔽到一堆亂石塊的後面,瞬間完成據槍瞄準動作。微微側頭,他的心猛地狂跳起來,他看見了車頭側面正在隨風消散的紅煙。  
    「我操!被伏擊了!」老B暗叫一聲,立刻調過槍口,瞪大眼睛尋找「敵軍」。  
    鴻飛本想連續偷襲,打倒機槍手後乘機消滅另一名老B.當他藉著機槍手頭上滾滾紅煙為掩護,偷偷向山坡上掃了一眼,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山坡上的老B已經不見了,司馬正躲在一大堆石塊後面連連打著手勢,向他要老B隱蔽點。  
    「抽煙嗎?」機槍手刻意保持著「臨死」前樣子,歪著頭問道:「你們是哪個部隊的?」  
    「不抽!」鴻飛被消失的老B搞的心急火燎,沒好氣的說道:「你不要打擾我搜索好不好,沒見過死人能說話的!」  
    機槍手呵呵的笑起來:「小兵痞子,說話還很真不客氣!我奉勸你一句,最好不要露頭,小心山坡上那位一槍把你打冒煙!」  
    「閉上嘴!你這個老兵痞子!」鴻飛被老B們偷襲、打人等等一系列的「齷齪行徑」搞的滿腔怒火,一直找不到機會發洩,所以對機槍手說話的口氣非常不尊敬,甚至有些過分:「你們仗勢欺人、以強凌弱、胡攪蠻纏、不守規則、不講紀律,你們才是痞子!」  
    「哈哈哈,小兒馬駒子氣壞了!」機槍手擦去笑出來的眼淚,取笑道:「哎,兒馬駒子,你成語學得不錯呀!」  
    「你、你……」鴻飛連續被換了兩個稱呼,氣的說不出話來。機槍手揮揮手說:「好了,好了,兒馬駒子,不要生氣了,咱倆算是扯平了!我教你一招?」  
    鴻飛「不用」這兩個字剛到喉嚨,老B已經自顧自的說起來:「看見沒有,你和你採石坑裡的同伴,已經形成了交叉火力完全可以封鎖山坡上的那位!要是我,我就讓同伴搜索前進,我在這裡狙擊!山坡上那位頂多消滅你們一半……」  
    「那剩下的另一半什麼也幹不成了!你給我老實待著!」鴻飛猛地從車後竄了出去,一頭撲倒在路邊的岩石後面,山坡上傳來兩聲低沉的悶響。鴻飛恍然大悟,原來山坡的老B也抱著一支微聲槍械,機槍手誘惑他組織進攻,是想用他們的槍聲報警。  
    鴻飛勃然大怒對著機槍手低吼:「想用我們的槍聲報警!兵痞!無賴!你個大騙子!」  
    「媽了巴子!不知好賴的熊兵!」機槍手被鴻飛幾次出言不遜惹火了:「誰他媽的讓你開槍了,老子讓你衝鋒!操!」  
    機槍手的確沒有說讓他們開槍,鴻飛理虧詞窮突然喊道:「呸!死了還說話!」  
    機槍手大怒:「老子高興!有種你別衝鋒!」  
    山下鴻飛和機槍手吵的正歡,山上司馬、武登屹急得抓耳撓腮,他們窩在採石坑裡不知道老B的隱蔽位置根本不敢行動,長時間這麼僵持下去,如果再有老B回營的車輛他們的一切努力都白廢了!  
    「怎麼辦?」司馬毫無風度的把問題拋給武登屹。  
    「涼拌或者你辦!」武登屹回答的乾脆、痛快,同時給了司馬一個你真不要臉的表情!  
    司馬撓撓頭想了一會說:「不能開槍暴露目標,鴻飛已經運動到了路邊,咱倆必須有一個衝出去,吸引老B暴露目標,然後幹掉他!」  
    「好主意!你去!」武登屹說得非常認真:「你犧牲了,我再上!」  
    「小樣!越學越奸!」司馬翻著白眼說道:「咱們必須分頭同時衝出去,老B槍法你又不是沒見過,單個出去給他當靶子呀!」  
    武登屹認真的想了想,覺得司馬這次不會算計他,點頭答應了:「好!那就分頭衝出去!」  
    山坡上的老B鬱悶的不得了,沒想到陰溝裡翻了船竟然被幾個小小的藍軍給困住了,回去還不把戰友們的大牙笑掉。  
    「媽的!」老B在地面上擂了一拳,責怪自己下車的時候沒有把那挺機槍抱下來,而是拿了支85微沖就衝上山坡,山下的戰友已經被打冒煙了,想給家裡報個信都不行。  
    老B側頭看看山下的藍軍還隱蔽在岩石後面沒有繼續動作,下定了決心,先幹掉採石坑裡的藍軍,在想辦法對付山下的。  
    老B把槍口指向採石坑,眼角餘光觀察著山下的情況,突然向採石坑躍進。蛇形前進三四步,山腳下猛地有火光一閃。老B腳步不停突然一個前滾翻,手裡的85微沖對著火光的右下角連續兩個短點射,接著連續翻滾到躍進前已經看好的隱蔽點。  
    山腳下,偷襲的鴻飛大驚失色,他被老B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嚇壞了。他是趁著老B剛剛躍起,身體平衡掌握不好的時機突然開的槍,沒想到老B不但躲過偷襲竟然還能還擊,要不是他心存顧慮開槍就閃,說不定這會兒頭頂上已經冒煙了!  
    鴻飛從石側偷偷看了一眼,老B的身影一晃再次不見了!  
    「真狡猾!」鴻飛的冷汗下來了,沒想到老B抓住了他的心理,趁他隱蔽的機會竟然再次躍進。  
    「冷靜點!」鴻飛緊張的口乾舌燥,心跳得怦怦響可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揮手給了自己一耳光,機槍手立刻哈哈大笑起來。鴻飛狠狠瞪了他一眼,使勁的晃晃頭。胡亂的對著山坡上掃了一梭子,剛剛抬頭的老B立刻隱蔽起來,演習使用的是空包彈看不到彈著點,聽見槍響就要隱蔽。他並不知道鴻飛耍賴皮在胡亂開槍。  
    「賴皮!」機槍手鄙夷的說道。  
    「我就是賴皮!這是跟你們學得!」鴻飛掏出一顆演習手榴彈,對著山坡上老B隱蔽的大概位置扔過去:「手榴彈!司馬,25米,衝!」  
    話音未落,司馬、武登屹分頭衝出採石坑,拚命的向老B撲去。  
    老B看到鴻飛扔出手榴彈,不由心頭一喜,家裡聽見爆炸聲立刻會作出反應,接著聽見鴻飛招喚同伴衝鋒的聲音,心頭一慌抬頭看去,兩名藍軍已經衝出採石坑。  
    「操!」老B拚命的側滾翻躲開手榴彈的殺傷半徑,同時對準跑在前面的藍軍打了一個點射。  
    手榴彈沒有爆炸,鴻飛故意沒有拉弦就扔了出來。但老B躲避的動作給了,司馬、武登屹時間,司馬被打得紅煙直冒的時候,鴻飛猛地站起來瞄準老B一口氣打光彈匣裡的子彈,丟下85微沖拔出67式手槍撲上山坡。  
    老B頭上冒起了黃煙,他飛快的把槍口轉向鴻飛,武登屹端著上了刺刀的81-1式自動步槍趕到了,威風凜凜的說:「別動!子彈是假的,刺刀可是真的,小心我給你一下!」  
    「你敢……」  
    老B的話說了一半,鴻飛已經撲上來,遠遠的對準老B扣動扳機。  
    「撲、撲、撲、撲!」伴著沉悶的槍聲,老B頭上冒出紅煙。鴻飛大汗淋漓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粗氣,他終於見到老B的厲害了,電光火逝之間,老B不但躲開手榴彈的殺傷半徑還把司馬打冒了煙。  
    「扔手榴彈不拉弦,你們夠陰險!」老B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說:「不過,圖謀殺害俘虜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司馬笨手笨腳的把鋼盔上的發煙罐扯下來,接口說道:「隨你說,反正我們已經把你斃了!」  
    鴻飛看老B笑嘻嘻的沒有發火的意思,也放緩語氣說:「你們太厲害了,我們控制不了你,只好開槍,不要見怪!」  
    「沒事,沒事!」老B問道:「你們是那個團的?」  
    「藍軍紅軍團的!」鴻飛反問道:「你呢?」  
    「B大隊二中隊的!我是上士(給養員)他是司務長!」  
    「後勤兵?!」三個人立刻傻眼了!  
    第五章 狼崽子的報復 第十一節兩名老B非常不合作,聲稱「人死不能復生」,一名躺在山坡上一名趴在車輪前死活不動,強烈要求把他們抬上車,氣的鴻飛差點把他們「就地掩埋」。  
    司馬已經陣亡不能幫忙,鴻飛、武登屹好不容易把兩名死沉的老B弄上車廂。一個新的問題又擺在面前,鴻飛的駕駛水平目前還處在起步、停車的階段。草原上還好說,一望無垠的地面跑就是了,可現在需要公路行車。鴻飛有些信心不足,他不能保證車不會衝到路下去。  
    武登屹見鴻飛的猶豫不決,提著槍溜到谷口觀察了一番,跑回來說:「沒有問題,不是盤山路,衝出路面也摔不死!」  
    兩名老B被嚇了一跳,心想原來這位不會開車呀,真要是翻了車後果不堪設想,說話的口氣不由變的柔和起來:「小同志,如果不會開車最好不要開,這裡可是山區,萬一翻了車,誰也付不起這個責任!」  
    「鴻老大!你行嗎?要不咱換個辦法?」司馬也有些害怕了。  
    「一切從實戰的角度出發!」鴻飛給自己鼓鼓勁,把演習炸藥塞進懷裡,咬牙爬上車:「鼕鼕,上車!」  
    鴻飛給足了油門,慢抬離合解放卡車吼叫著緩慢起步開出山谷,蛇行奔向老B的基地。  
    不到一公里的路程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卡車接近院門,兩名老B的哨兵臉色突變,一聲不吭抬槍就打。  
    「趴下!」鴻飛本能的喊了一聲,低下頭死死的把住方向盤,卡車從兩名哨兵面前呼嘯而過,衝入營區掠過兩排平房一頭闖入飼養棚。  
    卡車先撞倒圍欄在撞翻飼料槽才停了下來,水箱被撞破了哧哧的噴著蒸汽。整個老B營區突然寂靜下來聽不見槍聲,也看不見老B們的身影,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樣。  
    鴻飛晃晃被撞的發暈的腦袋,吐出一口血水一腳踹開車門跳下車:「鼕鼕,下車,沿著飼料槽跑!」  
    「明白!」武登屹費力的打開有些變形的車門剛探出頭,就聽見「噹」的一聲槍響,他的頭上立刻冒起了紅煙!  
    「我靠!狙擊手!鴻飛找隱蔽!」眼看著就要全軍覆沒,司馬從車廂裡跳起來大喊。  
    鴻飛彎著腰利用磚石建造的飼料槽為掩護,一路狂奔接近草料場才背靠飼料槽停下來。老B們沒有任何反應,營區裡靜的讓鴻飛能聽見他怦怦的心跳聲。  
    「他娘的,人呢?都死到哪裡去了?」鴻飛被老B這套戰術搞懵了,哪有敵人來襲,不出來迎戰全部藏起來的道理,這裡面一定有陰謀。他縮在飼料槽下一動也不敢動,想摘下鋼盔做個假目標,又擔心不小心搞斷電擊發導線發煙罐會自動發煙被判自殺。他找不知道敵人在那裡,感覺自己像是在與空氣作戰。  
    鴻飛焦急的向右翼看了一眼,期望陣亡的武登屹、司馬能給他提供一點信息,那怕就是一個眼神也好。但他發現兩名陣亡的老B已經和他們糾纏在一起。司馬雖然漲紅了臉拚命掙扎,無奈他的身體條件面對身強體壯的老B略顯單薄,被堵在車廂裡無法行動。  
    「賴皮!全是賴皮!」鴻飛惡狠狠的罵了一句,扭頭觀察左翼草料場。那裡停滿了各種車輛,是一個非常好的隱蔽點,但是最近的一輛車距離飼料槽也有二十米,狙擊手完全可以把他打冒煙。  
    必須搞清外面的情況,鴻飛左右環顧了一下,突然看見卡車上的後視鏡被撞爛了,破碎的鏡片撒了一地。他欣喜若狂的原路返回揀起一片,夾在85微衝上伸到頭頂利用鏡片觀察情況。  
    風吹草動,這是鴻飛唯一看到活動的物體,還有一名掛著黃袖章的導演部觀察員塑像一般,站在公路上一動不動的冷眼旁觀。  
    「縮頭烏龜,我讓你們不露頭!」鴻飛彎腰飛跑到飼料槽的盡頭,喊叫把一枚演習手榴彈讓進草料場。  
    「轟!」伴著爆炸聲一輛吉普車冒起了「白煙」,但老B們還是沒有動靜。  
    「我靠!再來!」鴻飛把最後一枚手榴彈扔進草料場。  
    「轟!」又一輛車冒起了煙,風把白煙慢慢的吹進了飼養棚,鴻飛冷不丁的從飼料槽後竄了出來,急奔幾步一個前撲躍到車後。  
    「噹!」狙擊手的槍響晚了,鴻飛晃晃頭看看沒有冒煙,毫不猶豫的連續翻滾著從車下向平房運動過去。  
    「當、當、當」狙擊步槍的槍聲一聲接一聲,逼的鴻飛絲毫不敢停留。鑽過一輛卡車,鴻飛左眼餘光突然發現人影一晃連忙調槍,但槍管已經被一直大手牢牢握住了。  
    「給你!」鴻飛猛地鬆手,順手把67式微聲手槍拽出來。  
    「別動!」老B低喝一聲把一支五四手槍頂在鴻飛太陽穴上,左手一把卡過67式微聲手槍,冷笑著問道:「那個部隊的,B大隊的營盤你也敢闖?」  
    「哦!這裡是B大隊呀,我以為是養牛場呢,怎麼這麼容易就給我闖進來了?」鴻飛冷嘲熱諷的功夫要比老B厲害,他嘻笑著問道:「B大隊就剩你自己了嗎?」  
    「聽說過關門打狗嗎?對付你這種小角色,我自己就綽綽有餘!」  
    「原來是這樣啊!我以為都和縮頭烏龜一樣,聽見槍聲全跑了呢!」  
    「煮熟的鴨子-嘴硬!」老B用槍捅捅鴻飛的頭:「雙手抱頭,趴下!」  
    「幹嘛?」鴻飛一橫脖子使勁把頭貼在槍口上:「士可殺不可辱,有種開槍!」  
    老B呵呵笑起來:「小樣兒!還士可殺不可辱呢。跑到B大隊來鬧事就是自尋其辱!你趴不趴下?不趴下,我動手了啊!」  
    鴻飛猛地一揚頭躲過指在太陽穴上的槍口,抬腿一個側踹逼退老B轉身撲上去奪槍:「我死也不趴下!」  
    老B連退兩步躲過攻勢,猛地一拳砸向鴻飛的面門。鴻飛連忙伸手格擋,老B卻一個勾踢把鴻飛摔了個「側倒」,呵呵笑著說:「你小子反應挺快呀,來,我們玩玩!」  
    「殺!」鴻飛怒吼著爬起來,一套組合拳打了一半就被老B抓住機會,一個「過肩摔」把他扔了出去。  
    「殺!」鴻飛齜牙咧嘴的爬起來,不到兩個回合又被扔出去。  
    「殺!」這次更快,老B下黑手了。一個進肘撞在鴻飛的胸口,疼得他眼冒金星。沒等反應過來,老B已經把他扛在肩上轉了一圈,騰雲駕霧般的把他扔了出去。  
    「殺!」喊聲已經嘶啞了,鴻飛努力的想爬起來,但連續兩次都摔到了。老B搖搖頭,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小子,只是搜身沒有其他意思,合作一點好不好!」  
    「不好!」鴻飛抱住老B的大腿張嘴就咬。  
    「哎吆,哎吆!我操!你怎麼咬人哪!」老B揮拳就打,拳頭落到鴻飛的腮幫子上又停住了,他伸出雙手用力在鴻飛耳下一捏。  
    鴻飛立刻抱著下巴嗚嗚呀呀的站起來,他的下頜骨被老B摘了下來。他咿哩哇啦的喊叫著拚命的想把下頜骨裝回去,卻咬破舌頭搞的滿嘴鮮血。  
    「啊--」鴻飛喊著唯一發音正確的字,瞪著血紅的雙眼嗷嗷叫著撲上去。  
    「住手!」霹靂般的一聲暴喝,一下子把鴻飛鎮住了,他扭頭看去一名上校軍官帶著一大群老B急匆匆的走過來,指著與鴻飛打鬥的老B呵叱道:「你搞什麼搞!他還是個孩子,你把他的下巴給摘了幹什麼?」  
    「他咬人……」老B覺得沒有一拳打昏鴻飛已經是手下留情了,所以說話的語氣很委屈。  
    「給他裝上!」上校的口氣一重,老B立刻不敢吱聲,指著鴻飛說道:「不許再咬人!」  
    鴻飛老老實實的捧著下巴連連點頭,老B抓住他的下巴左右輕輕一晃向上一推,「咯」一聲輕響。  
    「殺!」喊聲清晰響亮,鴻飛揮舞著拳頭再次撲上去。老B早有準備,左小臂咯擋住打來的拳頭,向下一壓往懷裡一帶,把鴻飛的右臂夾在腋窩下左手托住肘關節喊道:「林大,這小子像個狼崽子似的,不能怪我吧?」  
    「放手!」  
    老B剛鬆開手,鴻飛再次撲上來。上校火了,急步走上來一把推開鴻飛喝道:「怎麼沒完沒了了,你是哪個部隊的?叫什麼名字?」  
    「你是誰?」鴻飛桀驁不馴的斜著眼反問道。  
    「我是B大隊大隊長……」  
    「等的就是你!」鴻飛嗷的怪叫一聲,撲上去抱住上校,右手伸進懷裡就要去拉炸藥上的拉火管。上校也不含糊,鐵鉗似的大手一把攥柱鴻飛的右手喝道:「熊兵,你想幹什麼?」  
    「我和你同歸於盡!」  
    老B們臉色大變,變戲法似的從身上拽出槍來指著鴻飛頭喊道:「熊兵,你他媽的瘋了!立刻住手,不然我一槍崩了你!」  
    鴻飛毫不理會老B的喊叫,拚命的使勁想拉響懷裡的炸藥。  
    「住手!住手!」導演部監督員終於從人群後走出來:「鬆手吧,我判定你們同歸於盡了!」  
    「憑什麼?我一槍就能斃了他……」  
    「憑演習炸藥近距離內也能傷人!」監督員大喝一聲,老B們立刻不吭聲了,他再次對鴻飛喝道:「我命令你放手,聽見沒有?」  
    「我和他同歸於盡了?」  
    監督員點點頭,鴻飛立刻鬆手換了個人似的,揉胳膊揉腿揉下巴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哈哈大笑:「老B不過如此,端不了你的指揮所,我炸了你的指揮員!」  
    「站起來,報告你的姓名、部隊!」監督員不滿的喊了一聲,鴻飛搖搖晃晃的爬起來立正答道:「報告首長同志,我叫鴻飛是藍軍紅軍團尖刀分隊的!」  
    「你們就是那三個擅自脫離部隊的戰士?」  
    「報告首長:是!」鴻飛回答的自豪、響亮,沒有一點內疚的意思。  
    「你知道脫離部隊,擅自行動,不按規定使用演習炸藥是個什麼後果嗎?」  
    「知道!早有思想準備!」鴻飛斜眼看看義憤填膺的老B們,得意洋洋的說道:「就是被開除軍籍,我也要報復這些破壞演習規則的人!」  
    監督員沒有說話,老B們不屑一顧的說道:「我們怎麼破壞演習規則了?」  
    「打冒煙就算了,你們為什麼把戰士們打昏?持強凌弱!」鴻飛比老B們還不屑一顧。  
    鴻飛說得是實情,老B一時間不好反駁,監督員接口說道:「林大隊長,找個地方把他們控制起來,明天送到導演部去!」  
    「好!」林大擺擺手,三個人被老B們送進一個房間裡,門口上了哨兵。他們被臨時關禁閉了!  
    第五章 狼崽子的報復 第十二節各位書友:昨日一位朋友通知我說,搜狐網搞了一個《優秀軍事作品展》,我的《兵王》位列其中。本人興沖沖的趕去一看,果然看見拙作,不過看了評選結果我有無臉見人的感覺。拙作和本人都名落孫山,所以本人厚著臉皮懇請書友們有時間去給拙作以及本人投上一票,小弟不勝感激!  
    這是地址:http://book.sohu.com/s2005/junshi.shtml鴻飛他們三個被帶到一個只有兩條排椅的房間裡,門口上了哨兵,他們被限制了人身自由等於是提前關了禁閉。三個人坐在排椅上,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一個勁兒的偷笑。雖然出發前他們曾雄心勃勃的設想,把老B的老窩端掉報一箭之仇,沒想到無論是在戰術運用還是個人技能上,他們都比老B差了一大截子。人家老B簡簡單單的派了幾名哨兵,即讓他們無計可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幹掉的兩名老B竟然是不擔負作戰任務的後勤兵,只好胡攪蠻纏的亂打一通。鴻飛原想能抱著一名中隊長級別同歸於盡就不錯了,沒想到一把抱上了老B的大頭目。雖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但能捉到耗子就是好貓,幹掉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頭目這也是奇功一件,所以三個人仍然是興高采烈。  
    負責看守鴻飛他們的老B肩膀上扛著一槓兩花是名中尉軍官,但他和鴻飛團裡的軍官不一樣,絲毫沒有在士兵面前保持軍官形象、率先垂范的意思,吊兒郎當的依靠在門框上說:「哎!你們幾個怎麼還高興的起來,等著回去挨處分吧!」  
    三個人的談話只是頓了一下,接著又說笑起來沒有答理老B的意思,老B以為他們沒有聽清,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話。鴻飛他們還是不答理他,老B有些惱火:「嗨!和你們說話呢,怎麼這麼沒禮貌!」  
    「哦!原來你在與我們說話呀!」鴻飛做出一付恍然大悟的樣子說:「我以為你在自言自語呢!」  
    「扯淡!」老B被氣笑了:「我說你們幾個怎麼窮硬窮硬的?不服氣是不是,要不我請示一下,把你們放出去咱們重新比劃一下子?」  
    三個人對他們與老B之間的差距心知肚明,尤其鴻飛全身酸痛體會最深,他毫不猶豫的一口拒絕:「我看還是算了吧,要是你們再一次的不小心,被我們端了老窩,你們的臉可往哪裡擱?」說完,鴻飛還歎了口氣,一付憂人憂天,替人著想的樣子。  
    老B被噎的一愣,想出言反駁卻有林大隊長陣亡的事實擺在面前,氣得罵了句:「我他娘的!」扭頭走了。  
    「他罵的什麼?」武登屹懷疑耳朵出了問題,扭頭問司馬。  
    「他罵我他娘的!」  
    「哈,他怎麼敵我不分,罵開自己了!」武登屹拍著手大笑起來。  
    一輛披著偽裝網的北京吉普風一樣的開進老B的營區,獵犬老B提著一支85微沖跳下車,掃了一眼營區立刻感覺有些不對勁。兵們三五成群的湊到一起嘀嘀咕咕,臉上都是一付義憤填膺的表情。他叫著一名老B的外號問道:「耗子,怎麼了?」  
    耗子三竄兩跳的來到他身邊低聲說:「我們被突襲了,林大陣亡!」  
    「我X!誰幹的,來了多少人?」獵犬老B大驚失色。  
    「三個!」耗子口齒伶俐,飛快的把大致情況一說,獵犬老B提著槍來到禁閉室探頭一看,立刻樂了:「嘿!怎麼又是你們,還真跟我們驃上了!」  
    「就是我們!」司馬大大咧咧的踱到門口看看獵犬老B的軍銜問道:「首長,您貴姓,我們認識嗎?」  
    「認識!你小子拿教練彈騙人,那一位是機槍手,沒錯吧!」獵犬老B指著鴻飛說。  
    「沒錯,沒錯!」司馬回頭看看鴻飛,認真的點點頭。  
    鴻飛估計著司馬那張臭嘴快要放炮了,運足氣做好大笑的準備,果不其然司馬擺擺手說道:「幸會,幸會!原來是手下敗將啊!」  
    「哈哈哈……」鴻飛一捅武登屹兩個人一起誇張的大笑起來。司馬也咧開大嘴哈哈大笑,想當初他和鴻飛兩個人被面前的這位追的口吐白沫,這次總算是找到報復的機會。  
    「有骨氣!保持住,軍人對敵人就應該有股子傲氣!」獵犬老B不怒反喜翹起拇指誇獎了他們一句,扭頭走了。  
    司馬撓撓頭狐疑的說道:「老B這是怎麼了,他該不是被氣傻了吧?」  
    「不是!」鴻飛湊到窗口,指著院子裡的老B們說:「你看看他們,頭兒雖然陣亡了,但沒有一點悲觀失望的樣子,全呲著牙攢勁準備報復呢。」  
    「是,絕對是!」司馬觀察了一通說:「感覺就像我們闖進了狼窩一樣,他們有股子狠勁兒!」  
    「什麼狼窩,這叫勝不驕敗不餒!」武登屹也湊到了窗口。  
    「行啊,鼕鼕!」司馬誇張的叫起來:「學會用詞了!」  
    「誰像你,就知道吃!」武登屹撇撇嘴,自豪的說:「我在自學高中的課程!」  
    「你?」鴻飛、司馬同時張大了嘴巴,這個驕氣的鼕鼕自從當了副班長以後,一天一個變化,長大的速度出人意料,經常做出些讓鴻飛、司馬感到驚訝的事情。  
    「是啊!老班長的主意,他把考軍校時用的複習課本給了我,楊光是我的輔導老師,我已經學完了高二的課程!」  
    「佩服,佩服!」兩個人汗顏。  
    獵犬老B的名字叫劉詩序,是B大隊一中隊的中隊長。按照上級命令,這次演習林大帶著他的一中隊配屬紅軍,擔負敵後偵察、打擊要害目標的任務。從演習開始,他就沒有在指揮所待過幾個小時,帶著一中隊呼嘯敵後如入無人之境,把藍軍的後方攪得天翻地覆。沒想到接近尾聲,基地竟被突襲,而且林大也陣亡了。  
    劉詩序感到責任重大,腳步匆匆的趕到作戰室,看到林大胸前已經掛上了代表陣亡的白牌,正抱著茶杯和導演部的監督員談笑風生,不由隨口問道:「林大,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林大指指胸前的白牌,擺擺手示意他接過指揮權。劉詩序向參謀們詳細詢問了事情的經過,得知藍軍的突襲分隊沒有攜帶電台,搜索分隊仔細搜索附近區域後也沒有發現藍軍潛伏兵力,這才鬆了口氣,但仍命令參謀加強警戒,通知部隊做好隨時轉移的準備。  
    等得到參謀們已經落實命令的回報後,劉詩序這才湊到林大面前說:「奇怪了,這三個小子怎麼摸到這兒來的?」  
    「這件事兒怪我!還真小瞧他們了!」林大隊長指指桌子上的地圖說:「從他們身上翻出來的,他們看懂了!那個領頭的是藍軍紅軍團尖刀分隊的,在突襲他們團部的時候和我交過手。這小子有股狠勁以死相拼像個狼崽子似的咬了我一口,我覺得有點意思逗他玩兒了一會,不小心把腿袋丟在樹林裡。沒想到,這幾個小子竟然闖過紅軍防區,行軍200公里找上門來了!這就是輕敵的結果,回去後通報全大隊,要全體隊員們引以為戒!」  
    「不必了吧,我們已經知道了,會接受教訓的……」  
    林大隊長打斷劉詩序說道:「必須通報批評,我犯錯誤更應該批評!」  
    「是!」劉詩序扭頭看到一聲不吭的監督員,有些不滿的說:「監督員,你怎麼能判同歸於盡呢?狙擊手一槍就可以解決問題,我們的槍法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怕你們林大真的陣亡了!」監督員仍有些心有餘悸的說:「那個熊兵進入實戰狀態了,是胸前裹著演習炸藥來找你們玩命的!雖然說來演習炸藥沒有殺傷力,但兩個人緊靠在一起,萬一真拉響了住上個把月的醫院是沒有問題的!」  
    「他娘的,這兩個熊兵!怎麼和狼崽子似的,為達到目的不計後果不惜一切代價!他們就沒想想,真要是拉響了,他付得起這個責任嗎?」  
    林大突然笑起來,拍著監督員的肩膀說:「你上那個臭小子的當了!」  
    「上當?你說他不會拉火?」  
    林大點點頭說:「剛開始的時候,我看他被摔的腳步踉蹌兩眼迷離,以為他已經懵了,等這小子抱住我的時候,才發現他雙眼炯炯有神,眼珠子滴溜亂轉。這小子算準了你擔心出事兒不會讓他拉響演習炸藥的心理!」  
    監督員有些不屑的說:「按你這麼說,這個熊兵還是個智勇雙全的人物?」  
    林大隊長點頭說道:「是個可造之才,放到下面可惜了!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和美軍一樣,全軍選拔特種兵啊!」  
    夜幕降臨的時候,老B們開晚飯了。一股股撲鼻的香氣,隨風送入禁閉室。三個人的肚子立刻幾哩咕嚕的叫喚起來。  
    「吃飯,吃飯了!聽說老B們的伙食標準和飛行員一個檔次!」鴻飛雙眼放光扒著窗戶對著哨兵喊起來:「哎!同志,我們也餓了!」  
    「哎,同志,我們也餓了!」  
    那名曾經被鴻飛譏諷過的中尉老B,頭也不抬一聲不吭。  
    「哨兵中尉同志,我們餓了!」這次三個人一起喊起來,聲音之大足以響徹半個營區。  
    中尉老B終於抬起頭來,嘿嘿冷笑著說:「喊什麼喊?」死人「還要吃飯,新鮮!炊事班沒有做著你們的飯,等一會!」  
    「媽的,小氣!吝嗇!守財奴!」鴻飛眼見中尉老B不答理他們了,嘟囔著回頭問司馬:「我們還有吃得嗎?」  
    「有!」司馬打開挎包立刻說道:「就是不能吃了!」  
    一天的摸爬滾打,挎包裡的食品已經變成與沙、土混合的粉末。三個人失望的嚥了幾口口水,這時房間裡的香氣突然變濃了。鴻飛回頭看去,幾名老B端著豐盛的晚餐故意湊到窗口來誘惑他們。三個人嘴裡的口水立刻像決堤的黃河一樣氾濫起來。  
    司馬大怒:「你們這不是折磨俘虜嗎!我要向你們上級反應!」  
    「是折磨屍體!」一名老B一口把一條雞腿咬下一半,含糊不清的糾正說:「你們已經陣亡了!」  
    「那你們大隊長吃不吃飯?」司馬已經怒不可遏了。  
    「不清楚,他是我們的頭兒,不歸我管!」  
    鴻飛一把拉住準備撲上去搶雞腿的司馬,笑嘻嘻的說道:「我給你們講個笑話好不好!」  
    「好!越噁心越好!」老B們一眼看穿鴻飛的心思,頭也不抬的說:「當初選訓的時候,我們天天泡在臭水坑裡吃飯!」  
    鴻飛不相信的連講了幾個極度噁心的笑話,老B支起耳朵聽著一起開心的大笑,但絲毫不影響食慾,竟然要求鴻飛再講幾個。  
    幾個人終於受不了老B們的折磨,正要扯著嗓子大喊,兩名老B推門把晚飯送進來。三個人立刻把滿腹怨氣拋到九霄雲外,埋頭對付盤子裡的食物。  
    兵王 第六章 煉獄 第一節  
    (我加一句啦,凡是沒有訂VIP的朋友,看到此帖時,能不能支持一下作者在搜狐的上投票。這一點總能作到吧)  
    演習結束,藍軍方面輸的無可爭議。防守正面的紅軍團所屬兵力被殲75%完全喪失戰鬥力。這一次不對稱的演習,徹底打醒了驕傲的紅軍團戰士,他們終於明白什麼叫做;特種戰爭。未來的敵人不會以巨大傷亡為代價攻城掠地,小股多群的特種部隊己經成了他們主要的作戰方式。  
    導演部不失時機的組織演習部隊觀看了海灣戰爭的實況錄像,藍軍指揮員一眼看出他們心中固有的戰爭模式己經被打破了。戰爭爆發伊始,伊軍失敗的命運己經注定。多國;部隊長期的情報積累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他們發射大量精確制導武器,有序的殲滅了伊軍的防空力量、空軍兵力、通訊和指揮系統。並派出大量的特種分隊深入敵後,引導;精確武器打擊伊軍殘餘的反擊指揮體系。多國地面部隊尚未發起進攻,伊軍的指揮、通訊系統己經癱瘓,佈置在一線的29個師亂成一團,師找不到團;團找不到營,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地的反擊。最後只落得被各個擊破逐一殲滅的命運。參演部隊從不服氣到震驚,最後到心裡發慌。我軍正處;在摩托化向機械化轉型的階段,怎樣才能打贏信息化的高科技戰爭,肩負起軍人保家衛國的使命。  
    演習總指揮把參演部隊連以上幹部集中起來,只問了三個問題:"看明白了嗎?有危機感了嗎?如何才能肩負起解放軍的神聖使命?"遂即宣佈演習結束,各部隊回駐防地;後認真總結,團以上指揮員寫出經驗、教訓上報軍區司令部,師、團職幹部準備入校輪訓。  
    紅軍團不服氣的消失了,但多了一些悲觀失望的情緒。有人甚至對紅軍團"刺刀見紅敢打敢拚"的光榮傳統提出疑問,聲稱將來的戰爭不是面對面的戰爭,與誰摔手榴彈、;拼刺刀?人家的導彈都能落到你的床頭上,戰場單方透明了,這仗還怎麼打?  
    但紅軍團的大部分指揮員並不這麼想,他們知道上級給足了面子,沒有把紅軍團這塊金字招牌砸得粉碎。在這次演習中沒有派出導彈、空軍、電子部隊,只讓B大隊來和他;們搗亂。紅軍的參演部隊也只是顯示了一下近期的高科技練兵成果,導演部就鳴金收兵了。如果把紅軍換成了美軍,把所有的高科技兵器全部用上,我們的部隊會不會和伊;軍的部隊一樣不堪一擊?必須要研究新戰術、新辦法;依靠現有裝備打贏未來戰爭,成了紅軍團大部分人的共識。紅軍團就要掀起一場高科技練兵的熱潮。  
    演習場,藍軍駐地上大片密密麻麻的帳篷己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在忙忙碌碌的打掃衛生恢復地形地貌的士兵們。但緊靠車場還有一座有哨兵警衛的帳篷沒有拆,這裡;是紅軍團的臨時禁閉室,歸隊的鴻飛、司馬、武登屹被直接送到了這裡。  
    帳篷內己經被搞的烏煙瘴氣亂七八糟,用來寫檢查的稿紙被折疊成各種各樣的手工作品扔了一地,三個被收繳武器摘去軍銜的壞小子擠靠在一起睡得酣聲震天。兩名紅軍團;糾察分隊的戰士,把門簾撂起來皺著眉頭不眨眼的盯著三個人酣睡。他們實在搞不明白,這三個傢伙進了禁閉室為什麼就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曹衛軍陪著軍務股長去附近村子,檢查完部隊是否違反群眾紀律,回來後直接來到了禁閉室,他對回來就被送進禁閉室的三個兵有些不放心,擔心他們接受不了這樣的處理;,再做出些違反紀律的事情來。  
    哨兵迎上來敬了禮,曹衛軍連忙問道:"怎麼樣?" "曹參謀,你自己看吧!我是服了他們了!"哨兵苦笑著搖搖頭,讓開門口。  
    曹衛軍探頭看了一眼,心頭火竄了起來,被關禁閉了還這麼能折騰,這三個熊兵!他一埋頭就要進帳篷把鴻飛他們拉起來訓一通。哨兵趕緊把曹衛軍拉住:"曹參謀,團長;有命令誰也不准打擾他們!" "團長親口說得?"  
    "我們分隊長傳達的!"曹衛軍氣哼哼的說:"那也不能由著他們胡搞,你們看看這還像個禁閉室嗎?" "曹參謀,你的兵你還不瞭解嗎?"哨兵苦笑著說:"這三個兵一個比一個能折騰,鴻飛好一點,他嚴肅的通知我們,他被老B打得遍體鱗傷需要請一位軍醫過來給他醫治;,然後倒頭就睡。司馬群英則命令我們給他找水洗腳順便找點飯吃,武登屹把整本的稿紙全疊成了小動物。我們說他們兩句,他們三個嗓門比我們還高。紀律他們都不怕,;我們還有什麼辦法?"曹衛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三個天生就是兵油子,回去後一定給他們搾搾油!" "聽說他們把B大隊長擊斃了,有這回事兒嗎?"哨兵有些不相信的扭頭看看三個浪蕩兵。  
    "鴻飛干的,是同歸於盡!" "真得呀!可給咱紅軍團出了口惡氣!"哨兵再次扭頭看鴻飛他們的時候,眼神裡竟然有了一絲尊敬。  
    團長忙完手頭上的工作,叫上劉新年也來到了禁閉室。他擺擺手示意曹衛軍不用報告,向哨兵問了問三個人的情況,輕手輕腳的走進帳篷,立刻笑了。他指著手工作品說:;"看看你們帶的兵,到了禁閉室還不老實!這是武登屹的傑作吧?"劉新年說:"是!武登屹手巧,連裡戰士們的收音機壞了都找他修!" "哦!他還懂無線電?" "我看他是瞎鼓搗,本來就是壞的大不了被他修的更壞!" "主觀!"團長指指劉新年說:"如果修一個壞一個,戰士們還會找他修?"解放鞋捂腳,鴻飛他們連續行軍沒有時間洗腳,睡覺的時候又都把鞋脫了,帳篷裡的氣味不好,曹衛軍低聲說:"團長,還是出去吧,這味道太沖了!" "沒事!戰士們那個不是大臭腳,過一會兒就聞不到!"團長給鴻飛掖掖蹬開的被子,猛地看見他腰上有一大片淤青,不由問道:"怎麼回事?" "潛伏的時候被老B打得,整個後背都青了!" "帶著傷奔襲200公里,這小子有骨頭!"團長輕輕掀起鴻飛的衣角仔細看看傷勢說:"看來老B被搞急了,下了重手,你看看,這裡己經滲血了。" "是啊!"曹衛軍接口說道:"幸虧鴻飛的硬氣功己經結業,要不然老B這一下能把他腰椎打斷!"  
    "老B有分寸他們不會胡來,一定是連續出手後,仍制不住鴻飛才下的重手!"劉新年點點頭說:"應該是這樣的,連裡被老B打昏的戰士沒有一個帶淤傷的,他們點到即止!"鴻飛突然翻了個身,一下子把團長的手壓在腰下,嗷的一聲被疼醒了。他一骨碌爬起來張嘴想罵,看清是團長連忙喊:"團長好!"司馬、武登屹被喊聲驚醒了連忙爬起來。  
    "立正!"鴻飛喊了一聲就卡殼了,他想不出報告詞該如何打。他們沒想到團長、連長都會來,看看被搞得亂七八糟的禁閉室,低著頭不敢說話。  
    "稍息吧!"團長嚴肅的說:"想不出該如何報告了吧?看看你們還有兵樣子嗎?禁閉室這麼嚴肅的地方,被你們搞的一團糟。不好好反省錯誤睡大覺,兵油子味兒越來越;重!不像話!"三個兵那裡還敢稍息,連忙立正等著挨訓。團長踱了兩步問道:"通了嗎?" "通了!"三個兵聲音洪亮。他們明白處分挨定了,禁閉也跑不了,通也得通不通也得通。"那好,說說你們錯在那裡!司馬群英先說!" "我們不服從指揮擅自行動!" "認識不深刻!鴻飛說!" "除了司馬群英說的,我認為沒有及時匯報老B基地的位置是個最大的錯誤!"  
    "嗯,說得有點意思了!"團長望著三個兵說:"部隊是一個戰鬥集體,整個部隊就好比一部巨大的機器。每一個兵就是這部機器上的一個零件,只有所有的零件嚴密的接;合起來,在統一命令的指揮下行動,才有贏得勝利的保證!如果都像你們,他覺得老B可氣就去打老B,我覺得坦克可氣就去打坦克,整個部隊如同一盤散沙還怎麼去打仗;?"三個兵羞愧的低著頭,團長說的有道理,一哄而散各打各的的部隊和老百姓沒什麼區別。團長接著說:"你們雖然用實際行動證明了我們紅軍團的頑強作風,取得一定的戰;果。但你們所造成的後果也是嚴重的,明白我說的意思嗎?" "明白!我們己經做好了挨處分的思想準備,並保證以後不在犯類似錯誤!"團長問:"那好,誰是主謀?"鴻飛低頭向前走了一步;"我。"司馬也站了出來:"是我!"武登屹剛想站出來,團長擺手說道:"你指揮不了他們,是個協從,還有你!"團長指了指司馬。  
    司馬還想分辯,團長打斷他說:"你們也不用爭,處分一人一個!團裡決定關你們七天禁閉,給我好好寫檢查、學條令。認識不深刻,我讓你們在禁閉室裡服完剩下的兵役;。明白嗎?" "明白!"團長轉身對劉新年、曹衛軍說:"你們回去也要拿出處理意見,上報團裡備案。"走出帳篷,團長突然站住想了想說:"戰士們己經聽說這幾位的光輝事跡了,對他們做法很是贊同,有的竟然還有些崇拜的意思,所以對他們的處理一定要嚴肅,杜絕類似;事情再次發生。回駐地後,把這幾個混小子送到農場去磨性子,別讓戰士們把他們呼悠的找不著北了,北京城裡可容不得他們撒野!"  
    兵王 第六章 煉獄 第二節  
    坐滿了七天禁閉,鴻飛、司馬、武登屹被直接送進了農場。看到這三個嘻嘻哈哈滿不在乎的兵,擔任場長職務的老志願兵愁的一宿沒睡好。他搞不明白團長這是要幹什麼,;農場是個啥地兒啊,這裡需要的是老實疙瘩,能下的去辛苦,會種地的兵。來的這三位"爺"倒是好,當兵沒滿兩年最少的也背著兩個處分,敢情團長把這裡當成勞改農場;了。  
    天沒亮,老志願兵場長就起床了,跨上專門給他配發的自行車去找團長髮牢騷。他一路上緊蹬慢蹬,趕在出操前把團長堵在辦公室裡。  
    "哎哈!我們的老黃牛來了!"團長迎到門口和他握手,又拉著手把他按在沙發上,親自給他泡了一杯茶,這才親切的問道:"吃飯了嗎?" "還沒……  
    …… "  
    "通訊員!"團長打斷他扯著嗓子喊起來,通訊員喊著"到!"跑進門,團長立刻命令說:"跑步通知炊事班,下掛面端到這裡來。" "是!"通訊員扭頭就跑,團長對著背影又喊了一嗓子:"多放兩個雞蛋!"老黃牛感覺到了團長對他的重視,體會到了組織上的溫暖,肚子裡的騰騰的怒火一下子小了許多。他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團長連忙把茶杯送到了他手上:"趕緊喝口水潤潤;喉嚨,看你跑得這頭汗。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坐車來嘛,團裡給你報銷車票!"老黃牛激動的喝口茶水,心裡的怨氣幾乎消失了,組織上這麼關心、愛護自己,把那三個兵放到農場是對自己的信任,怎麼能向組織上發牢騷講條件呢?想到這兒,老黃牛;"騰"一下子站起來,拔腿想走,卻被團長一把拉住了:"你這頭老黃牛演的這是哪一出?說不來,大半年見不上面,來了一聲不吭喝口水就想走。是不是因為那三個兵,;他們跟你搗蛋了?" "沒有,我有信心帶好他們。"老黃牛戴好帽子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還是想走。"坐下,坐下!吃了飯再走!"團長把老黃牛按在沙發上說:"那三個兵其實都是好兵;苗子,關鍵就是性格過於活潑,腦子夠用經常不按常理出牌還愛耍些小聰明。這次演習中他們嚴重違反了紀律,但也取得了可圈可點的戰果。戰士們對他們很敬佩,我擔心;回到戰鬥班中,聽上幾句奉承話就找不著北了。你那兒兵少對生產方面注重一些,我把他們放到你那兒磨磨性子,沒意見吧?" "沒意見,保證完成任務!"老黃牛信心十足,等麵條上來,稀哩呼嚕一口氣吃完,笑容滿面的回農場去了。  
    老黃牛前腳走,曹衛軍後腳就闖進來,納悶的問道:"老黃牛鬧意見了?" "那三個小子,少的也挨了兩個處分,誰聽說了不鬧心。" "我看那三個兵就不應該放到農場去,老黃牛的脾氣太溫順了。" "圈小了養不開,你的兵你還不瞭解,都是吃軟不吃硬的主兒!"團長紮好武裝帶,拿起一摞資料說:"你跑一趟農場,警告一下那三個兵,讓他們嚴格要求自己,從那跌;倒從那爬起來,順便把這些學習資料送給他們。"曹衛軍翻看一下資料,見全部是關於偵察專業方面的,笑著問:"團長,你是不是特喜歡這幾個兵?" "好兵誰都喜歡!你當戰士的時候少犯錯了?" "關鍵是碰上你這個伯樂了!"拍完了馬屁,曹衛軍敬禮後走了。  
    鴻飛、司馬的心情很灰暗,原想幹掉了B大隊的大隊長得不上三等動,至少也能的一個嘉獎。沒想到被關了禁閉挨了處分,還被送到這個灰突突的農場裡來了。一下車,農場那條名叫"大黃"的土狗就追著他們叫;,鴻飛頓時有了一種虎落平川的感覺。武登屹還是一付孩子脾氣,下車伊始就被生機盎然的農田吸引了。他利用半天的時間跑遍了整個農場,回來後向鴻飛、司馬詳細匯報;了他的新發現。比如,農場裡還有一個養雞場、一個養鴨場、一個魚塘,菜園裡的西紅柿己經成熟了等等,反覆強調的是他發現農場裡竟然還養了一頭驢。  
    農場的兵們不認為挨了處分的兵是好兵,所以對他們敬而遠之。三個人成了一個孤單的小團體,與農場大團結的形勢顯得格格不入。  
    農場裡的生產己經基本實現機械化,需要人工干的活兒不多也不累。鴻飛他們對侍弄莊稼一竅不通,老黃牛就安排他們幹一些力所能及的零活。三個人也樂得清閒小日子過;的挺滋潤,所以與老黃牛相處的還算融洽。  
    日子雖然過的滋潤,鴻飛、司馬、武登屹從來沒有忘了自己當班長的諾言。他們始終認為而且堅信,吐口唾沫如同板上釘釘;一言九鼎說話算數才是大老爺們,所以他們始;終堅持訓練並把曹衛軍送來的資料背的滾瓜爛熟。  
    三個人的表現,讓老黃牛從最初的擔心慢慢的變得有些敬佩。這些年來農場"鍛煉"的兵不少,沒有一個像他們一樣放著舒服日子不過,使勁折騰自己的;他看到鴻飛他們;找不到合適的負重物,背著一背囊麥子跑五公里,就主動跑到鎮子上搞來細石子,裝成三個四十公斤重的麻包送給他們。得知鴻飛他們在場部內的公路上摔擒敵,就把曬糧;場劃出一塊來讓他們使用。  
    鴻飛他們天天早上六點鐘準時起床,跑完負重五公里就在大院裡嘿嘿哈哈的練習擒拿、格鬥基本功、拍打功,做些拉體能的運動。農場兵們開始的時候還覺得挺新鮮時常跑;出來看著他們練,時間久了,鴻飛等人天天聞雞起舞的擾人清夢,兵們自然有些小意見。  
    但一件偶然發生的事情,很快讓這些小意見煙消雲散了。那天,附近鎮子上的一群小痞子喝高了,晃晃悠悠的跑到農場來鬧事。老黃牛上去勸了幾句,一言不合,小痞子舉;酒瓶抄板磚,呼啦一下子把老黃牛圍在中間就要動手。  
    鴻飛、司馬笑嘻嘻的走上去,分開小痞子走到老黃牛身邊問:需要怎麼處理?  
    老黃牛看看己方人數處於劣勢,擔心兵們吃虧就說:他們喝高了,趕走算了!  
    小痞子們大笑,輕蔑看看兵們說:我們平均三個打你們一個,趕我們走?我們把你們趕走!鴻飛彎腰揀起一塊板磚笑著說:打架要看實力別給臉不要臉!說著,揮掌把磚砍;成兩截。小痞子們發楞的功夫,司馬伸手搶過一個酒瓶子,在自己頭上砸的粉碎,然後真誠的告誡小痞子們:以後打架不要拿易碎物品當武器小心吃虧。  
    小痞子的酒嚇醒了一半,有個不信那的跳出來,還沒等舉起拳頭就被鴻飛一拳打在肚子上,把午飯吃進去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躺在地上一個勁兒的喊他媽。小痞子們的酒;徹底醒了,知道農場裡來了"高人",以後喝完了酒說什麼也不能上這裡來鬧事。他們剛想走,鴻飛又把他們喊住了:你們就這麼走了?  
    小痞子們很少被人這麼呵叱,臉面上有些掛不住,群情激昂的吵吵了幾句。鴻飛搶過老黃牛手裡的鐵鍬,把鍬把一折兩段,遞給司馬一段笑著說:司馬呀,這群孩子缺管教;,咱替他們爹媽管管?  
    "是該管管了"司馬把手裡的半截鍬把再次的一折兩斷,抬腿就往上撲。  
    這兩個兵折斷一把粗的鍬把就像玩兒似的,小痞子們立刻鴉雀無聲,懂事的就問:解放軍叔叔,我們怎麼才能走?鴻飛向老黃牛努努嘴又向地上的嘔吐物努努嘴。小痞子都;是聰明人,先是向老黃牛道了歉又找來工具打掃了衛生,得到鴻飛的允許後這才一哄而散。  
    農場兵們明白鴻飛他們練的是真功夫,後來從老黃牛嘴裡又知道鴻飛他們挨處分的原因,再見面的時候笑容就多了起來。小團體和大形勢慢慢的變得融洽起來。  
    鴻飛他們在農場並不是一帆風順的,也出過不少的笑話,幹了不少讓農場兵不齒的事情。有一次,老黃牛看到廁所的蹲坑滿了,農場兵們都在地裡忙活,就讓鴻飛他們把大;糞掏了運到空地上曬乾,準備撒到衣田里去。  
    三個人看看天上的烈日,心想如果不掏廁所,就要去農田里曬日光裕,就一口答應下來。等老黃牛離開,鴻飛掏錢武登屹跑腿,買來半打口罩、手套。三個全副武裝衝進廁;所,提著掏糞勺子在蹲坑裡一攪,那股子惡臭硬是衝破兩層口罩的阻攔鑽進鼻孔裡。  
    三個人忍著噁心分工合作,一個小心翼翼的掏兩個小心翼翼的抬。農場兵一個小時幹完的活兒,三個人足足幹了一上午。  
    偏偏那天中午吃撈面,三個人像扒皮似的把自己洗了一通,走進食堂坐定看見白生生的麵條倒是覺得役什麼。剛端起碗,老黃牛端著一湯盆炸黃醬湊過來。啪啪啪,每人碗;裡來了一勺黃醬說:"吃撈面那有不吃黃醬的"三個人低頭一看,白生生的麵條上攤著一層黃醬,立刻想起蹲坑裡大糞表面上翻湧的蛆蟲。  
    "哇!"三個人扶著桌子把早飯都吐了出來。  
    農場兵們連連搖頭,這三個兵就是驕氣,掏個廁所能吐成這樣。莊稼一枝花,全靠糞當家,沒有糞提供養份哪來的糧食,糧食就是糞的間接產物,真不知道他們噁心個什麼;勁兒?  
    兵王 第六章 煉獄 第三節  
    鴻飛他們在農場一待就是一個月,團長隔三岔五的會給老黃牛打個電話問問清況。老黃牛覺得這三個兵除了不怎麼把老兵當回事兒以外,其他的也沒看見什麼風吹草動,也;就實話實說,順便把鴻飛、司馬教育小痞子的事兒匯報了。團長說這是有理、有利、有節值得表揚,還再三囑咐老黃牛說如果這仨小子不老實,一定直接給他打電話。  
    老黃牛覺得看不透這三個兵了,連團長都三番五次的過問他們的情祝,說明他們絕對是個人物。放下電話,他走出宿舍,看到三個紅光滿面的兵己摔完了倒功,又跑到倉庫;前的空地上爬起了戰術,他更納悶了。  
    農場裡的伙食比不上尖刀分隊,雖然蛋、禽、魚這裡都有,但這是為全團的兵們準備的,農場的兵們也要按照統一的的伙食標準來。但這幾個兵早晚不得閒的折騰,就沒看;出他們體力吃不消,反而變得紅光滿面的。  
    老黃牛不瞭解,鴻飛他們經過大演習的鍛煉,己經完成從魯莽型搗蛋到智慧型搗蛋的轉變。三個人壞事並沒少干,雞、鴨、魚肉沒少吃。只不過是從明目張膽變得小心翼翼;罷了。  
    農場對散養的鴨子管理較嚴早晚過數,但對雞場、魚塘的管理就松多了。畢竟母雞住在一排排鴿子窩樣式的籠子裡,少一隻都會看的出來。魚塘裡的魚雖然沒有窩,但要把;它們搞上岸沒有網是不行的。魚塘距離兵們的宿舍不遠,偶爾鯉魚演練躍龍門動作打水的聲音大一點,兵們都能聽得清清楚楚,誰敢去撒網,再說還有"大黃"那個忠誠的;衛兵在那裡看著呢。  
    農場的兵們並不知道,其實"大黃"早己經叛變。武登屹用十五元錢的火腿腸就把它收買後,它主動與三個兵同流合污。鴻飛他們飽餐過後一直是由它來打掃站場,現在鴻;飛他們喊它一聲比老黃牛還要管用。大黃聰明著呢,它知道骨頭比窩頭好吃多了。  
    鴻飛他們釣魚的原則是願者上鉤,抓准飼養員投喂前魚群飢腸轆轆的時問,不用魚桿、魚漂,魚線上栓個魚鉤掛上魚餌直接扔進魚塘。飼養的魚,腦筋普遍不好用,看見食;物哪有不吃之理。三五分鐘結束戰鬥,把戰利品用塑料袋包好放進背囊,借跑五公里的機會到小鎮的飯館裡想吃什麼換什麼。  
    雞場裡雞有數,可是雞蛋沒數,誰也說不上某個雞捨今天能出多少個雞蛋,兵們的計量單位是斤。至於今天比昨天少出或多出幾斤雞蛋,誰也沒有在意過。鴻飛他們鑽了這;個空子,每天去打掃雞捨的時候,三個人穿著藍大褂內襯迷彩服。每人標準拿八個雞蛋也就是一市斤,去小鎮上煎炒烹炸換著樣兒的吃。  
    天天大魚大肉的吃著,鴻飛他們豈有不紅光滿面之理。至於後來魚塘裡比往年少出了幾百斤魚,雞場裡少出了幾百斤雞蛋,老黃牛察覺到奧妙所在的時候,鴻飛他們己經離;開紅軍團,查無對證也不好追究了。  
    三個人生活條件優越訓練刻苦,農場的兵們覺得與鴻飛他們不是一類人,很少參與他們的訓練生活。三個人的小日子過的有聲有色有滋有味,很有些樂不思蜀的意思。  
    轉眼間,兩個月的時間過去了。曹衛軍和劉新年有些坐不住了,鴻飛他們一去杳無音信,團長再也投有提起這三個兵的名字,更別說把他們放回戰鬥班了。兩個人借匯報工;作、聊天的機會,幾次提起鴻飛他們的名字,妄圖提醒團長回憶起,曾給紅軍團掙足面子的那三個兵還在修理地球呢。但團長無動於衷,就像真把他們忘了一樣。  
    星期天一大早,曹衛軍和劉新年安排完工作,開著一輛吉普車直奔農場,他們非常擔心,這三個兵接受不了這樣的處理結果就此沉淪下去,他們去給打打氣。  
    什麼樣脾氣的人開什麼車,曹衛軍一路上急加速、猛剎車,把那輛快要老掉牙的北京吉普折騰的差點斷了氣。不到一個半小時,己經穿過小鎮開上了通往農場的公路。  
    劉新年雖然常坐曹衛軍的車,但他始終享受不了如此動人心魄的視覺刺激,每次上車基本上都是抓緊扶手閉目養神。曹衛軍稱之為膽小如鼠,劉新年的解釋是,群眾們對馬;路殺手痛恨的表情讓他實在無法面對。  
    劉新年閉著眼睛正陶醉在某著名女歌星甜美的歌聲中想媳婦,被曹衛軍一巴掌打醒了:"看,前面是什麼?" "是什麼,能有什麼?誰看見你不落荒而逃!"曹衛軍突然把他媳婦趕跑了,劉新年有些不高興,但向車外看了一眼立刻興奮的坐直身體喊叫著:"快,追上去。"鴻飛他們今天收穫頗豐,五分鐘的時間釣了六條大魚,在飯館裡換了三隻燒雞。與他們形影不離的大黃,今天也把肚子吃圓了,興沖沖的跑在他們的前面。  
    鴻飛看了一眼路樁,估計差不多跑了有兩公里,隨口問道:"消化的差不多了吧,我們變速跑一下?"司馬氣喘吁吁的說。"算了吧,今天上午倒庫又得扛麻包、我們得留點垂死掙扎的力氣。"老黃牛是不是倒庫有癮,上個月不是剛倒了嗎?"武登屹有些不滿,鴻飛接口說;:"誰知道,你去問問他吧!"正說著,一輛吉普車突然超過他們攔著去路,車門打開跳下兩名軍官,鴻飛定睛一看驚訝的喊道:"是老連長和分隊長!  
    三個人立刻圍了上去,連長、老連長、分隊長的一通亂喊。  
    劉新年看著三個兵汗濕的軍裝很欣慰,能夠自覺堅持訓練就說明他們沒有忘了自己是個兵。曹衛軍繞到武登屹身後,托了托背囊說:。  
    "呵!夠標準,你也跟著練上了,說說五公里的最好成績!"沒正式跑過,我們穿插著變速跑呢。  
    "不錯、不錯。精神面貌不錯!"劉新年在三個兵胸脯上打了一拳說。"身體越來越壯了,怎麼樣,有沒有想老連隊呀!  
    "想!"三個兵說得言不由衷,老連隊可投有天天吃雞、吃魚的機會。  
    "那就好!不要忘了自己是紅一連出來的兵!"劉新年笑著問道:"你們役有大鬧天宮吧?"鴻飛笑著說:"沒敢!擔心再被關禁閉。" "哦,原來是沒敢啊,那你們兩個還需要鍛煉!"曹衛軍看看劉新年說:"我看武登屹不錯,你看看站有站相,不多嘴多舌的!" "去、去!又想挖我牆角。"劉新年端詳了武登屹一番說:"變化挺大的,身體結實多了!""連長,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去呀?"武登屹說出了三個人最關心的問題。司馬;接口說:"是啊,我和鴻飛放出話去要在尖刀當班長,在農場實現不了啊!分隊長,今年的新刀選拔了嗎,不如把我們調回去訓新刀吧。" "老老實實的在這裡鍛煉,該讓你們回去的時候你們自然就會回去。"沒有團長的命令,曹衛軍也不能越俎代庖。他向劉新年使了個眼色說:"我們還有任務,順路過來看;看你們,就這樣吧,我們該走了!"吉昔車調頭開走了,司馬撓撓頭問鴻飛:"他們什麼意思,說了半天我也沒聽明白,不會是鼓勵我們扎根農場奉獻青春吧。要是那樣我給他攪個天翻地覆。" "那你只能去養豬了。"鴻飛滿懷信心的說:"我覺得團長不會讓我們在農場長期待下去,要不然老連長、分隊長不會來看我們!"三個人滿身大汗一頭霧水的跑回宿舍,脫的只剩個短褲拿著臉盆跑到水龍頭邊沖澡。忽然看見停滿農業機械的車場上,多了一輛嶄新的吉普車。  
    "團裡給農場配車了,咱們怎麼不知道?"司馬納悶的跑過去看了看車牌號,急急忙忙的跑回來低聲說:"是小號車,應該是軍區的,不會是上面來視察工作了吧?" "我靠!趕緊回去,要是讓首長看見咱們裸體迎接他的到來,估計咱們只能在農場等著退役了!鴻飛把濕淋淋的毛巾,往脖子上一掛端著臉盆拔腿想跑,猛地愣住了,原來;獵犬老B笑吟吟的出現在吉普車邊看著他。  
    "還認識我嗎?"獵犬老B 走到三個光屁股兵身邊問道。  
    "不認識!"司馬扭頭問鴻飛:"你認識嗎?" "你是……"鴻飛裝模作樣的問。  
    "我是老B ,演習的時候我們交過手……" "啊,原來是手下敗將來了,歡迎歡迎……"鴻飛話音未落,武登屹己經迫不及待的哈哈大笑起來。  
    "勝敗乃兵家常事,你們不會這麼小氣吧?"武登屹立刻制住笑聲,擺出一付傲人的姿勢。他認為己經打"敗"了老B就應該有一付勝利者的樣子。  
    鴻飛忍住笑問:"你來找我們?"老B 點點頭開門見山的說:"你們對B 大隊有興趣嗎?" "沒興趣!"鴻飛扭頭問司馬、武登屹:"你們有興趣嗎?"  
    "沒有!"兩個人回答的異口同聲,老B 笑了:" B大隊可是咱全軍區偵察兵嚮往的地方,好比是地方上的清華大學!"鴻飛不屑的反問說:"那又怎麼樣,我們去那裡學習如何持強凌弱,打昏兄弟部隊的戰士嗎?"老B呵呵的笑起來:"我看你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演習,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們依靠先進裝備才打敗你們的?"三個人擺出一副你明知故問的樣子,老B無奈的搖搖頭說:" B大隊的裝備和美軍部隊相比你們認為誰的先進?如果海灣戰爭發生在我國呢?外敵入侵會派一支與紅軍團實力相當的部隊來與你們作戰?"這些鴻飛他們全明白,只是對老B們狂傲的作風有意見罷了。三個人一聲不吭的看著老B。" "當然我們的做法是有些過分,但只有打疼了才能讓部隊清醒過來。"老B無奈的說道:"其實我們就是你們的磨刀石,這個黑鍋我們己經替軍區背了好多年了!  
    "你說的這些我們明白!"鴻飛正色說道:"至於對B大隊有沒有興趣,我們是戰士,服從上級的命令。  
    老B哈哈大笑起來:"你們以為我來邀請你們加入B大隊?錯了!最近軍區會組織偵察兵骨幹集訓,我們B大隊會在其中優中選優挑選一部分人加入……"鴻飛再次打斷老B說:"我們還是那句話,我們是戰士服從上級的命令。  
    "那好!集訓隊見!"老B頭也不回的走了,三個兵不由的面面相覷。  
    兵王 第六章 煉獄  第四節  
    獵犬老B好像專程來跟鴻飛他們開個玩笑,一走就沒了音訊。轉眼間,半個月時的時間過去,鴻飛他們把這件事情也就淡忘了,每天釣魚換鴨子偷雞蛋魚吃的過的悠閒自在。  
    星期天早上起床,三個人跑了一個十公里,早飯也沒吃就跑去找老黃牛請假準備去城裡看看風景。老黃牛想都沒想一口恩准,還特意告訴他們最後一班通往農場的長途公共;汽車是下午五點。從城裡到農場需要兩個小時的車程,老黃牛的意思是讓鴻飛他們最晚七點歸隊。這可是開天闢地的事情,其他兵請假老黃牛讓五點歸隊就是恩賜了。  
    老黃牛對鴻飛他們挺喜歡還有點敬佩,高看一眼不足為怪。這三個據說壞的冒油的兵,自從到了農場以後就沒有給他添過亂子,雖然幹活不怎麼樣可是那訓練的勁頭讓老黃;牛看得直冒冷汗。這幾個小子背著百十斤的背囊每天在小鎮與農場之間折返跑不算,擒拿格鬥、戰術、偵察一樣也沒拉下,那內務整的就像他們還在尖刀分隊裡一樣。搞的;哪幾個快把自己當成農民的老兵都不好意思再捲被窩卷,雖說內務比不上鴻飛他們但比被窩捲好看多了。  
    最讓老黃牛欣慰的是,自從鴻飛他們露了一手之後,鎮上那幫子喜歡來農場鬧事的小痞子就再沒有露過面。以往每年玉米棒子吐穗之後附近的有些村民會欺負農場人少偷偷;掰去不少賣給城裡人嘗鮮,可今年的玉米棒子幾乎沒有丟。"大黃"不用再東竄西跑的去保衛勝利果實,腰粗的幾乎趕上水桶,跑上幾步就趕緊把舌頭吐出來。  
    最可笑的是前幾天附近一些村子裡的小青年,不知怎麼聽說鴻飛他們會些功夫,拉幫結伙的跑來一群,吵吵嚷嚷的要拜師學藝。這些小青年老黃牛大部分認識,一言概之就;是良少莠多,老黃牛擔心他們學會功夫後更加如虎添翼,加快把自己送進監獄的速度,正想著如何拒絕呢。鴻飛他們幾個笑嘻嘻的出來了,先拍著人家的肩膀挨個叫徒弟,;等過足了師父癮這才說,收徒弟有標準,必須能背著他們的背囊跑上五百米。  
    小青年們不知道背囊裡裝著石子,瞅著背囊也不大就滿口答應了。可等背囊上了肩立刻被壓的直不起腰,別說跑上五百米就是走上五百米都夠戧。小青年們大都看見過鴻飛;他們背著背囊瘋跑,這才明白這幾個兵的功夫是一點點練出來。他們估計著自己肯定吃不下這份苦去,推說要回家商量商量一個挨一個的溜走了。司馬一直把他們送到大門;口,一個勁兒的囑咐:"明天早上六點一定要趕到,師父等著你們!"  
    鴻飛、司馬回宿舍把自己收拾的利利索索。把還在用搓澡巾配用某知名品牌洗面奶,妄圖把他那張曬得油黑的臉搞嫩白一點的武登屹從水房裡拽出來,逼他換上衣服,三個;人興沖沖的剛走到場部門口,迎面看見的曹衛軍開著那輛老掉牙的北京吉普疾駛而來。  
    "你們幹什麼去?"曹衛軍跳下車攔著三個兵的去路,並額外多看了幾眼武登屹那張,被搓澡巾混合洗面奶收抬的黑裡透紅的大臉。  
    "外出啊,今天星期天……  
    …… " "別外出了,收拾東西,跟我回去!"曹衛軍跳上車說:"動作要快,我去和老黃牛打聲招呼,十分鐘後出發!"鴻飛嘻皮笑臉的問:"分隊長,是不是接我們回去當班長?" "少廢話!十分鐘後看不見你們在場部辦公室前列隊站好,我讓你們跑步回團裡!"  
    吉昔車吐著黑煙開走了,司馬立刻對著武登屹大吼:"全怪你,磨蹭,磨蹭!這下子外出完蛋了吧!"武登屹今非昔比,己經在鴻飛、司馬的熏陶下滿嘴髒話:"少他媽的對我吼,有本事你別回去,留在農場繼續外出啊!" "我靠,你個小屁孩!"司馬黔驢技窮挽袖子嚕胳膊的就要動手,鴻飛拉了武登屹就跑:"司馬,你留下外出吧,我們先回去了!" "我操,一對小人!"司馬喊叫著追了上去。  
    紅軍團團長辦公室裡,團長正趴在桌子上認真的學習軍報,嘴裡唸唸有詞。這是他的老習慣看報紙一定要念出聲來,而且他把看黨、政、軍的機關報一概稱之為學習,看地;方上的晚報、早報則稱之為消遣。  
    團長正學習的認真,門外突然有人喊報告。坐在沙發上的政委看他沒吱聲,就替他喊了聲進來。一位幹事拿著一疊上級下發的文件走進來,看見1號、2號首長都在,正猶豫著把文件交給誰好。團長抬起頭來說:"讓政委先學習,我學習軍報呢!"  
    幹事湊到政委耳邊說了聲:"您那份放在您辦公桌上了。"這才把文件遞過去。政委點點頭接過文件粗粗看了幾眼,把材料往茶几上一丟說:"這個老高很會做表面文章,;S團的那點事誰不知道,整個一個繡花枕頭嘛!淨吹牛!上級首長應該深入基層好好調研一下再發材料嗎!"團長低著頭沒有說話,心裡明白一定是上級首長表揚S團的事兒紅軍團政治處也做了但是沒有得到表揚。同樣的事情放在司令部和後勤處上,政委的評價分別是:"有那麼一點可以借鑒的地方"和"看到了我們身上的一點兒不;足".門外再次傳來報告聲,團長聽是曹衛軍的聲音,知道是那幾個兵到了,收起報紙喊了進來。曹衛軍推門進來,看到政委還在認真的看文件,抬手向團長敬禮報告:"團長同;志,鴻飛、司馬群英、武登屹帶到!" "稍息吧!"團長看了一眼面前站得筆挺的三個兵說:"聽說你們在農場還自覺堅持訓練?" "報告團長,是!"三個人故意扯著嗓子吼起來,聲音之響亮把低頭看文件的政委嚇了一跳。  
    "嗯,不錯!還有個兵樣子!"團長問鴻飛:"你說說為什麼要堅持訓練。"鴻飛直言相告:"我向分隊長承諾過,要在尖刀分隊當上班長打破尖刀分隊的歷史記錄!"  
    政委聽完鴻飛的回話,突然問道:"就這麼簡單?就沒點其他的思想動機?" "報告政委,目前就這麼簡單。" "那好,你們繼續吧!"政委不可置否的低下頭繼續研究茶几上的文件。  
    團長在桌子上的一堆文件裡翻了一通,把幾個檔案袋扔到三個兵的面前說:"師部命令你們三個帶著檔案,參加軍區組織的偵察兵骨幹集訓!"鴻飛看看司馬又看看曹衛軍接著又看了看團長,這才說道:"團長,你最好是別放我們走,獵犬老B去農場找我們聊過天,我們知道這次集訓是為老B選拔新人準備的,估;計這一走我們就回不來了!。"團長說:"這個情況我知道,你說的那個獵犬老B叫劉詩序是一名中校軍官,以後對兄弟單位首長的姓名不清楚可以問,不要隨便給起個外號知道嗎?" "是!"團長接著說道:"司馬群英我聽說你挺能白話,怎麼今天不吱聲了?說說你的想法!" "報告團長,我沒有想法,服從命令!"司馬回答的乾脆利素。  
    "武登屹呢?"  
    "我行嗎?"武登屹吞吞吐吐的說:"我沒有進行過偵察兵專業技術訓練。"團長盯著三個兵看了一會說:"你們搬把椅子坐到我面前來,咱們聊聊天。"曹衛軍心裡咯登一下沉了下去,他知道團長要放人了。團長曾經親口對他說過,鴻飛、司馬這兩桀驁不馴的小子有反骨,但好好摔打摔打絕對是個好兵。關鍵是要掌握一個;度,打一巴掌絕對要給個甜棗吃。今天團長沒有打巴掌就給棗吃,絕對不是一個好苗頭。他心裡一著急不由說道:"團長,不留著抱窩下蛋了?"鴻飛納悶的看了曹衛軍一眼,搞不明白他和團長說得是那一方面的暗語。團長對著曹衛軍擺擺手,對危襟正座的三個兵說:"放鬆,放鬆!聊天就要有個聊天的樣子!"三個兵己經習慣了這樣坐姿,不知道如何放鬆總不能在團長面前翹起"二郎腿"吧,於是他們把高高挺起的胸脯向後收了收,算是放鬆了。  
    團長眼含笑意的看著鴻飛說:"說說你對B大隊的感覺。" "他們陰險、卑鄙、狡詐、凶狠…… "政委呵呵笑著打斷鴻飛說:"看來鴻飛同志對B大隊的作風耿耿放懷呀!你用的這些詞都是形容壞人的,我給你改一下。應該說他們足智多謀英勇頑強不拘一格的完成任務,你同意嗎?" "報告政委:同意!"鴻飛立正回答。  
    團長看政委沒有再說話的意思,揮手示意鴻飛坐下,然後說:"說得客觀點,不要怨氣十足的!"  
    "是!"鴻飛坐的端端正正的說道:"我認為,他們不是在演習而是在作戰,他們的一切都是從實戰角度出發的,而且他們的單兵素質絕對是我們望塵莫及的。在咱們團裡;,在軍事訓練方面我沒有服過誰,但是我服他們,他們都是兵王!"團長問:"兵王?"鴻飛點點頭說:"他們的軍事素質在軍區拔尖,絕對是兵王!" "你對去B 大隊感興趣?" "是,當兵就當個好兵,這是你說的,我想當個兵王!"鴻飛看看團長的臉色再次說道:"團長,你最好不要放我去,因為我去了就不能回來,我是代表紅軍團去的。" "好,有骨氣!"團長站起來說:"我並不想放你們走,而且對B大隊這種別人種樹他摘果子的做法很反感。但你們不是我一個人的兵,你們是國家的兵是人民的兵,當一個好兵是我們每一個軍人的職責,能把你們送到軍區最高級的偵察;兵部隊去是咱紅軍團的驕傲,所以我要求你們,去了就不要回來!" "是!"三個兵跳起來大喊。  
    (快開始集訓了,唉,不知要再寫多少才能和利刃接上!)  
    兵王 第六章 煉獄 第五節  
    這是鴻飛、司馬、武登屹在紅軍團過的最後一天,從團長辦公室裡出來三個兵的心情都有些黯然,在這裡生活了快兩年的時間,他們完成了一個學生到軍人的轉變。但如今;他們要離開了。鴻飛站在團部大樓前,看著那門在解放戰爭時期國民黨部隊手中繳獲,後來在這個團的將士手中立下不朽功勳,如今屹立在高高基座上的美制37毫米戰防炮。  
    曹衛軍說:"記住這門炮,記住咱們紅軍團。  
    鴻飛他們從當兵那一天起就知道,當年為了奪過這門炮,犧牲了一個班的戰士,在朝鮮戰場上紅軍團以這門炮為主力打掉了對方一個坦克營,擋住了敵軍兩個團的輪番攻進;,戰役勝利結束後,這個團能站起來的不到一個連。曹衛軍要鴻飛他們記住的是紅軍團英勇不屈,頑強奮戰的精神。鴻飛他們把還沒有在全軍正式配發的91式背囊上交,重新打起背包來到團部前藍球場,他們是從這裡正式開始在紅軍團當兵還要從這裡離去,好像是走了一個短短的輪迴。  
    劉新年、鄭拓、張志軍、楊光等一大群紅一連、尖刀分隊的兵們,早就等在球場上給他們送行。張志軍的軍銜己經換成紅色的學員肩章,鴻飛開玩笑說:"老班長,等我再;回家的時候是不是該喊你張排了?  
    " "還是喊老班長親切些。"張志剛拍拍三個兵的肩膀說:"要麼別去,只要去了就不要回來,不能給咱紅軍團丟人!" "老班長,你放心!"鴻飛他們看見劉新年在用眼角看著他們,連忙走過去:"老連長好!" "好個屁!"劉新年指著三個兵的鼻子問:"忘恩負義的熊兵,你們就捨得紅軍團,我就想不明白了,那個B大隊有什麼好?"鴻飛說:"我捨不得紅軍團,但團長沒有把我扣下來,他都扛不住你讓我扛!"  
    "他媽的熊兵!越來越沒大沒小的!"劉新年抬手給了鴻飛一個"爆栗",大大咧咧的說:"去了好好練,把他們都給我比下去,讓他們看看咱紅一連的作風!" "是!"三個兵一起大喊,司馬嘻皮笑臉的說:"老連長,你別著急,等我們在B大隊生根發芽長成大樹就把你接過去給我們當連長,咱把B大隊改成咱紅一連的第四個排!"司馬這通馬屁拍的恰到好處,劉新年笑得瞇起了眼,他扭頭看看有些愁眉苦臉的武登屹說:"小班副,哭喪著臉幹什麼?不願意去呀!" "連長,我沒進過尖刀,擔心被趕回來,多栽面子啊!" "被趕回來好啊!"劉新年不負責任的說:"副班長的位子我給你留著,咱就不信紅一連比他B大隊差到哪裡去!" "算了吧你。"曹衛軍領著一群尖刀走過來說:"在B大隊提個干就和玩似的,你紅一連行嗎?" "你們尖刀行?"劉新年不服氣的撇撇嘴,拍拍武登屹肩膀說:"好好練,留下最好,留不下就回家,咱紅一連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他順手指指鴻飛、司馬說:"還有;你們!" "謝謝老連長!"三個兵已裡覺得自己去參加選訓是對紅軍團的背叛,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些暖心窩的子的話。  
    曹衛軍說:"你們三個記住紅軍團敢於刺刀見紅的精神,一定要留下,到了B大隊就到了咱們偵察兵的頂峰了,我希望你們能在頂峰上嶄露頭角!"曹衛軍的眼神裡充滿了期待,他曾經參加過軍區組織的偵察兵骨幹選訓,但是沒有能加入B大隊(那時B大隊稱為軍區偵察營,他希望自己的願往能在這幾個兵身上實現。)  
    "沒問題。他們不過是我們的手下敗將。"鴻飛說得很張狂,曹衛軍喜歡他這種不服輸的精氣神,眼含笑意的說道:"有機會把B大隊的先進經驗帶回來,讓咱們尖刀學習學習!"  
    曹衛軍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扭頭對鄭拓等幾位尖刀說:"抓緊時間!"去參加軍區選訓是每一位偵察兵的夢想,鄭拓他們也不例外,他們眼神裡流露著羨慕,一擁而上七嘴八舌的就是一通吵。鴻飛他們還沒有經過野外生存訓練,鄭拓擔心去了;軍區會考核這一項,連忙把鴻飛拽出人群交待一些應該注意的事項、技巧。  
    正說著,就聽見曹衛軍喊集合,鴻飛他們飛跑到他面前立刻愣住了。他們看見陳志軍背著背包規規矩矩站在曹衛軍面前,他竟然也要去參加選訓。  
    鴻飛他們坐吉昔車到了師部,然後和各團抽調上來的兵換乘麵包車到了衛戍區司令部吃了午飯,上了卡車被送進位於大山深處的一處營區。  
    兵們剛跳下車,卡車就自顧自的開走了。一名過來送兵的司令部參謀整好隊伍後,就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麼了。因為這群兵在這個大院裡像是群多餘的人,即沒有人迎接也;沒有人來辦理交接手續。參謀東張西望了一番不見人影正在暗暗生氣,遠遠跑來一位臉色黝黑身體健壯的像頭牛一樣的老B。他主動給參謀敬了禮,笑嘻嘻的說:"對不起,鬧肚子,上了趟廁所,沒想到這功夫你們就來了,真是對不起!"參謀心裡極為不高興,心想,你們B大隊就你一個人啊,這架子也忒大了吧,怎麼說也是兄弟部隊來了,至少也安排個小兵給指指路啊?可這種傷感情的話不能說出來,他勉強的笑了笑一聲不吭的把花名冊遞;給老B,表示自己的不滿。  
    來選訓的這些兵在原部隊都是些出頭露角的兵尖子,凡是兵尖子都有幾份傲氣,感覺受到了輕視也有些不滿。一名掛少尉銜的小軍官還不滿的冷哼一聲表示抗議,老B只是裝作沒聽見熱情的挽留參謀留下來吃晚飯,並說弟兄們己經幾天沒喝酒就等著兄弟部隊的領導來了大喝一場呢!  
    參謀聽出老B的話裡還有一層意思,那就是你要是留下吃晚飯,被灌高了可不要怪我!  
    參謀心裡這個氣呀,覺得B大隊簡直就是一群痞子。有這樣的嗎,兄弟部隊來了,首先挽留你留下吃飯然後告訴你有一大群嗷嗷叫的兵等著灌你。參謀有心留下和老B較量;一番,又擔心餓虎難擋群狼,索性擺擺手說:"司令部那邊還有一大攤子事兒等著我呢,改日再來吃你們的空勤灶!"老B 立刻說:"也好,也好!  
    "一付吝嗇鬼著急把準備留下吃飯的客人,送出門的樣子。  
    參謀揮手叫過送他來的吉普車,突然扭頭問道:"你們B大隊的戰士,是不是聽說兄弟部隊來人,就提前幾天不喝酒了?"老B笑道:"戰士們從不喝酒,大隊部的參謀幹事們平常也不喝,就等你們來瞭解饞呢!"參謀翻著白眼爬上車,司機把車一溜煙似的開走了。老B回過頭立刻換了一副臉色,想喝斥新兵一樣的喝斥站得筆挺的兵們:"站好,站好!沒接受過隊列訓練是怎麼的,一個個站得鬆鬆垮垮沒個兵樣子!你們衛戍區的兵都是這;樣嗎?"隊列裡立刻傳來幾聲不滿的冷哼,老B反而笑了:"看來不是這樣啊。"說著立刻變了臉色厲聲喝道:"那就給我站好,你們到了這裡代表著衛戍區部隊,哼什麼哼,注意自己的形象!"鴻飛瞅著連續變臉的老B ,一個勁兒的皺眉頭,老B冷眼盯著他問:"怎麼了,不服氣!"鴻飛看看老B的胳膊和他的大腿差不多粗,再說來了就鬧事影響不好,張嘴喊道:"報告,我感覺自己又回到了新兵連!" "說得不錯,到了這兒你們就是新兵!"老B看了一眼時間說:"今天是你們到選訓隊的第一天,不懂規矩在所難免,我就不深究了"他掏出個秒錶說:"馬上就要開晚飯了,這樣吧,我們跑一個五公里算是飯前活動;好不好?"飯前劇烈運動要消耗大量的熱量,容易發生低血糖性休克,偵察兵們經常跑五公里都知道這個問題,所以相應的聲音並不洪亮。  
    老B毫不在意的喊了聲向右一轉,跑步一走剛一出口,他立刻像被刺刀捅了屁股一樣撒腿就跑。跑五公里對偵察兵來說是小兒科,更不用說這些從偵察兵中間挑選出來的兵王了;。他們看到老B邊跑邊回頭輕蔑的笑,心頭火兒一下子被逗起來,不約而同的狂奔起來。  
    老B看著兵們開始發力,樂了,向不遠處的山頭一指喊道:"那上面的巨石是折返點,抓最後三名!"兵們雖然不知道最後三名會受到什麼樣的待遇,但明白絕對不會有好果子吃,腳下不由自主的加了把勁兒。這些兵素質極好,在原部隊都是領跑的人物,看見有人在自己前;面跑自然加把勁兒想超過去。都想跑到前面去這局面就有些亂了。出了營區沒多遠,整個隊伍就變成擠在一起的羊群,什麼三步一呼三步一吸,什麼體力分配等等全部忘記;了,一窩蜂似的向前跑。  
    "五公里"跑成了短跑比賽,結果可想而知。兵們到了折返點的時候就有一半臉色蒼白氣喘吁吁,另一半也好不到哪裡去恨不得在臉上再按一張嘴喘氣。  
    通過折返點後,一窩蜂似的隊伍變成了一字長蛇陣,最先發力奔跑的幾個兵己經落在了最後,與通過折返點的兵們碰面了。  
    一名掛著下士銜的兵跑的把午飯都吐了出來,他抬頭看看山頂上的巨石,突然轉身向山下跑去。鴻飛、司馬、武登屹雖然一直堅持負重跑、變速跑,但這樣長距離的狂奔,;他們從來沒有跑過。司馬看見有人沒有通過折返點就開始下山,立刻覺得自己吃了大虧,他四處環顧沒有發現老B蹤影,氣喘吁吁的對鴻飛說:"上當了,我們也應該提前折返!"鴻飛、武登屹雖然沒有積極響應;但心裡也暗暗後悔。有幾個落在後面的兵,看見有人提前折返也想提前返回,一名少尉軍官厲聲喝道:"你們騙誰呢,別給衛戍區丟人!;"幾個兵臉上一紅咬牙向折返點跑去。  
    鴻飛很敬佩軍官的自覺,不由扭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穿著三接頭皮鞋跑的一瘸一拐,大喊道:"排長,反正你己經落到了後面,趕快換上膠鞋!"軍官看看他身後沒有幾個兵了,索性邊跑邊把插在背包上的膠鞋抽出來,踢飛皮鞋單腿蹦著換上膠鞋。  
    鴻飛他們的腿沉得像灌了鉛,小腿肚子酸痛發脹,咬牙跑到終點的時候,兵們己經回來一少半了。沒等他們把氣喘勻,老B己經黑著臉喊集合了。兵們陸續歸隊,最後三名中包括那名軍官,他是拖著兩名出現低血糖反應的兵跑回來的。  
    "入列!"老B黑著臉喊了一嗓子,並沒有處罰他們。兵們正覺得奇怪,一輛噴成迷彩色的"切諾基"飛一般的開到隊前,老B一指那名提前折返的兵說:"你,上車!"那個兵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明明知道自己的小聰明被發現了,但仍然盼著僥倖出現似的問:"干,幹什麼?"老B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喊:"上車!" "首長!我錯了,給我一次機會,我這是第一次,真的!我跑吐了,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可我不想給我們團裡丟人……  
    …… " "住口!你己經把你們團裡的人丟到全衛戍區面前來了,上車!"老B毫不留情的把那個兵推上車,切諾基帶著那個兵的哭喊聲開走了。  
    兵們不由倒吸一口冷氣,且不說老B怎麼發現那個兵偷懶的,就是他毫不留情的把那個兵送回去這一手,也讓兵們暗暗擔心,來的時候光榮萬分,如果被送回去可不只是灰溜溜那麼簡單了。老B看著跑的衣冠不整的兵們說:"再有類似情況,照此辦理,明白嗎?"  
    兵王 第六章 煉獄 第六節  
    老B把衣冠不整的兵們帶到飯堂前的時候,鴻飛驚訝的發現那裡還有一群與他們同樣狼狽的兵。獵犬老B看著他們的眼神,就像一隻猛犬在看著它盤子裡的食物。鴻飛心狂;跳起來,他突然想起獵犬老B在農場對他說過的話,"煉獄營"見!  
    鴻飛偷眼看看身邊的兵們,他們的表情倒是氣定神閒一付胸有成竹的樣子,大慨還不知道自己己經身處煉獄了。  
    兵們列隊完畢,獵犬老B笑瞇瞇地走到隊前說:"同志們,歡迎你們來到選訓隊,這次選訓的為了什麼,大家心知肚明我就不多說了!選訓隊雖然是個臨時單位,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作息制度我不囉嗦,大家是老兵都應該知道聽'哨聲見行'.下面我把選訓隊的一些特殊規定給大家聲明一下:第一、參加選訓人員一律不准佩帶軍銜,相互;之間稱呼由編號代替。第二、所攜帶物品除被子外,全部集中放置在營房儲藏室與你們編號相對應的儲物櫃內。第三、這次選訓實行百分制,教員們會隨時隨地的根據訓練;情況扣分、加分,你們有權知道自己的得分情祝,但不准打聽其他人的得分,被扣完分後會有專車把你們送會原部隊。第四、不准向教員詢問你們做得是否正確或者該怎麼;辦等問題,用你們所學到的知識、技能去完成訓練任務。第五、這次訓練是封閉式,從現在開始禁止用任何方式與外界聯絡。第五、這次選訓你們要經受非人的折磨,所以;你們有權選擇參加、不參加,而且隨時隨地都可明星出訓練。我以我的人格、軍籍向你們保證,在你們的檔案上絕對不會出現不利於你們的字眼。退出訓練並不丟人,只能;說明你不願意或者不適合幹這一行,或許回到老部隊會有更好的發展機會。退出的程序非常簡單,同志們看我手指方向!"獵犬老B指著遠處一座灰白色的二層小樓說:"如果你想退出訓練,到儲藏室拿好自己的物品,把儲藏櫃的鑰匙交給那裡的同志,馬上會有專車送你們回老部隊!好了,規;定暫時就是這些以後發現什麼不足隨時補充。如果誰不想參加訓練現在就可以走,或者吃過飯以後再走,有人走嗎?"這樣的規定兵們可是頭一次聽見,他們大眼瞪小眼地看著獵犬老B,心想,這B大隊真是狂得可以,定出的規定裡都透著一股傲氣,就好像在說,愛練不練,不練馬上走,;我們這裡不需要!  
    獵犬老B好像不趕走一個不死心,再次大喊起來:"有走的沒有?要走快點!"這些兵尖子們都是在訓練場一點點磨出來的,自認為什麼樣的苦沒吃過,聽見老B一個勁兒地大喊,感覺受到了侮辱,臉上慢慢地變了顏色。  
    獵犬老B輕蔑看看兵們的臉色,失望地說:"不走也好,嘗嘗我們的空勤灶再說!"兵們被氣得面紅耳赤呼呼直喘粗氣,好像他們被選拔到這裡來就是為了來嘗嘗B大隊的空勤灶,司馬喊了聲:"報告!"要求發言。獵犬老B立刻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話我己經說出去了,我希望你能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而不是用嘴!開飯!"獵犬老B扭頭就走,司馬被氣得眼前發黑,差點暈過去。  
    B大隊的食堂也與眾不同,這裡不像其他部隊,一個班圍著一張桌子吃飯。這裡是通頭擺著三張大條桌而且還沒有凳子,所有的飯菜己經按份分好裝在組合餐具裡,在桌子;上擺成兩溜直線。  
    兵們看著新鮮,有些還役有搞清楚這頓飯是怎麼個吃法,就看見幾名老B像餓了半年一樣,撲上去搶了一份狂吃海塞。那吃飯的勁頭,恨不得把腦袋摘下來把飯菜倒進去。  
    武登屹樂了,小聲對鴻飛說:"我x,這幾位一定三天沒吃飯!"話音未落,鴻飛突然聽見有人響亮地喊了聲:"開始!".兩個人好奇地尋聲看去,一位少尉軍官成跨立姿勢,看著牆壁上的石英鐘:"100、99、98……;"地開始倒數。  
    司馬嘲笑說:"這是什麼規矩,怎麼吃飯的時候還有人給數數,是不是要統一咀嚼的節奏?"武登屹天真地說:"不會吧,那怎麼統一得了?"鴻飛東張西望了一番,看看還在拚命狂吃的老B,突然喊道:"不好,這裡吃飯限定時間!"  
    兵們聽見鴻飛的喊聲也立刻明白過來,食堂裡立時一陣大亂,所有人都向距離自己最近的餐盤跑去,這個時候那名少尉己經倒數到80了。鴻飛搶了一份邊吃邊看石英鐘,;聽見少尉又報了兩次數立刻明白,他低聲催促說:"三秒鐘一下,快,時間不多了!"少尉倒數到"0"的時候,兵們嘴快的也只是吃了個半飽。獵犬老B抹抹嘴,大喊道:"全體注意,停!門外集合!"兵們放下餐具跑出食堂,立刻被整隊帶到宿舍樓。  
    獵犬老B拿著花名冊站在隊前說:"這是你們在選訓期間,最後一次聽見自己的名字!"然後開始點名、通知編號、分班。  
    兵們被編成了九個班,獵犬老B指定排頭為班長排尾為副班長,把幾名擔任分隊長的老B介紹給兵們,就算結束這次點名。幾名老B把各自的兵們帶到宿舍,告訴班長們組;織整理內務打掃衛生,半個小時後領裝備。  
    鴻飛他們被分到了一分隊二班,分隊長的名字叫馬東,就是那名組織他們飯前活動的老B,他好像是怕兵們記不住他的名字,在分宿舍前鄭重地又把自己介紹了一遍:"記;住了,我叫馬東,駿馬的馬,毛澤東的東,是你們的分隊長!"那名在飯前活動時自覺嚴格要求自己的少尉軍官是鴻飛他們的班長,他的名字叫杜東瑞。這個名字在以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一直困擾司馬,他一直把少尉稱之為董存瑞。  
    杜東瑞的編號是10號,鴻飛、司馬、武登屹的編號分別是13、15和19號。陳志軍被分在了三班,他的編號是23.如同所有剛組建的單位一樣,鴻飛他們在選訓隊的第一晚也是在緊張和忙碌中渡過的。整理完內務以後還要領取新的服裝、武器裝備、日常生活用品等等。  
    選訓隊的武器裝備和鴻飛在尖刀的時候大同小異,也是每個人一支81式自動步槍一支五四手槍,也有91式攜行具,只是步槍上沒有槍背帶只能提在手裡。回到班裡沒穿;過攜行具的要去向分隊長馬東請教,然後要擦槍、整理裝備,每個人還要熟記槍號、自己武器在槍櫃裡的位置,杜東瑞還要造冊上報。等忙完了這一切,兵們準備換服裝的;時候這才發現,他們領的服裝都比自己要的大了一個號。杜東瑞領著兵們下樓去換,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獵犬老B在樓下喊:"各班注意,不要下來換服裝!準備熄燈!"兵們只好飛快地跑去洗漱。  
    這一夜,所有參加選訓的兵們都是在忐忑不安中渡過的。老B好像不喜歡睡覺,一晚上查了三次鋪。他們查鋪一不檢查人數;二不給兵們蓋蓋被子,他們只注意兵們睡熟了;沒有。兵們被搞毛了,擔心老B安排好了節目戲弄他們,紛紛豎起耳朵等著緊急集合的哨聲。  
    但一直等到天色微明,也沒有聽見緊急集合的哨聲,半睡半醒的兵們終於鬆了一口氣,認為天快亮了不可能拉警報了,閉上眼睛剛剛睡熟就聽見樓道裡響起一陣刺耳的小喇;叭聲,接著就是獵犬老B喊聲:"緊急集合,最後三名扣二分!"五分鐘後,所有的兵們在樓前站好了。雖然他們都在規定時間內到達了集合點,但最後三名還是被扣二分。鴻飛對老B做法不寒而慄,這次選訓至少要訓練幾十個課目,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每次都不會落到後三名裡去。  
    獵犬老B微笑著看看做好跑五公里準備的兵們,突然喊道:"水壺裡沒有水的向前一步——走!" "匡!匡!"兵們集體向前一步走,他們的水壺裡都沒有水。  
    獵犬老B又喊沒帶急救包的向前一步,兵們又是集體向前一步走。獵犬老B笑著問:"你們還有什麼沒有帶?雖然我對你們這種甘當'炮灰'的精神欽佩萬分,但為了能讓;你們在戰爭中發揮一點軍人的作用,我決定給你們一個小小的警告,每人扣二分!"雖然被扣了二分,但兵們還是暗暗慶幸,他們還在按在老部隊養成的習慣辦事,像指北針、探雷針等等一些小物件多數人沒帶,如果被獵犬老B發現了說不準會被扣幾分呢;。  
    "宣佈一下今天早上的訓練課目!昨天所有的同志都去一號目標上參觀過擎天石,今天五公里的折返點還是那裡!"獵犬老B指指操場上一長溜器械說:"看見沒有,從頭;到尾每樣器械完成三十次,然後通過四百米障礙去那裡集合,所有課目必須在四十分鐘內完成,但分項課目不超過優秀標準照樣會被扣分,注意我的用詞,是超過而不是達;到!"鴻飛向獵犬老B的手指方向看去,臉色有些發白。那裡除了軍體器械外,還有成排的千層紙拳靶、沙袋,一堆比紅磚重兩三倍的耐火磚,這些東西至少可以讓他們再玩上半;個小時。這只是早操,正常操課時間還不知是什麼樣呢。  
    "怎麼樣,是不是有點挑戰極限的意思?"獵大老B微笑著問:"有沒有人想退出啊?" "沒有!"兵們喊得怒氣沖沖。獵犬老B笑著擺擺手,老B蜂擁而上補足兵們未帶的裝備,給水壺灌滿水,然後走出隊列。  
    "那好,就讓我們開始愉快的第一天!"獵大老B喊道:"聽我口令,向右-轉,目標,折返點,跑步-走!"兵們撒腿就跑,老B們沒有領跑的意思反而悠閒的湊到一起聊起了天。  
    "他們為什麼不跑?這明顯是在違反紀律嗎。"司馬不滿地說:"怎麼能不參加操課呢!"鴻飛回頭看看聊天的老B低聲說:"他們最好不要跑,不然他們會想出更多的花樣來消遣我們!"出了營區,兵們逐漸加速最後像瘋了一樣的向山上飛奔,他們誰也不想落到後三名裡去。而且有昨晚被趕走兵的教訓,他們在沒有人監督的情況下老老實實的繞過那塊名叫;擎天柱,其實不過四五米高的大石頭。  
    兵們還不知道,老B們在他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己經開始按照體能選拔標準進行第一次考核了。  
    兵王 第六章 煉獄 第七節  
    鴻飛、司馬、武登屹雖然經常進行負重跑訓練,但是他們很少衝坡跑,所以跑得很吃力。繞過折返點以後,武登屹臉色變得蒼白,呼吸節奏也亂了套,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你們趕緊跑,不要管我,小心被扣分!"司馬張嘴就罵:"去他大爺的,就是五公里過關了,下面還有一大套等著呢,老B不會輕易放過我們!"鴻飛搶過武登屹的槍扛在肩上,低聲說:"閉嘴吧,趕緊跑,看看前面!"司馬拉著臉看了一眼鴻飛示意的方向,立刻驚叫道:"我靠,老B真陰險,竟然用攝像頭監視我們……" "不是那裡,看前面!"鴻飛指了指第一集團。  
    "陳志軍!他怎麼跑到前面去的?" "用腳!我們追!"鴻飛、司馬一左一右地分別抓住武登屹的背囊背帶,拚命地向前追去。  
    兵們氣喘吁吁地跑進操場時,幾名老B早在器械旁一字排開,拚命地催促著:"快、快、快!一個個磨磨蹭蹭地散步呢!你們老部隊就是這樣跑步嗎?"這些老B們好像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特別喜歡拿兵們的老部隊說事。凡是他們覺得不好的、看不慣的、達不到要求的,統一稱為"你們老部隊怎麼怎麼樣".這對視集;體榮譽為生命的軍人來說,是最無法忍受的事情。聽到這種話時、兵們往往怒目而視,但老B對兵們刀子一般的眼神視而不見,嘴裡照樣吆喝:你們老部隊怎麼怎麼樣。就;如同天下除了B大隊以外,其他的部隊都不入其法眼。  
    鴻飛、司馬拉著武登屹追著陳志軍風一樣地衝過終點,獵犬老B讚許地看了一眼互助三人組,低頭看了看時間,張嘴喊道:"從現在開始到達的每人扣一分,他們超過17;分30秒了!  
    三個人心裡大呼幸運,抬頭看見馬東正對吊在單槓上的陳志軍大吼:"你們老部隊就這樣做軍體嗎!"三個人擠擠眼,便步走過去,馬東的目光立刻向刺刀一樣捅進三個人的眼睛裡:"誰允許你們便步走了,你們在老部隊就是這樣鬆鬆垮垮嗎?" "報告教員!"鴻飛很認真地點點頭說:"我們老部隊跑完五公里就便步走!" "這裡是選訓隊……"司馬打斷馬東一本正經地說:"那總說我們老部隊怎麼樣,我以為選訓隊也和我們老部隊一樣呢!"從他們身邊經過的兵們立刻低聲哄笑起來,馬東眼睛一瞪就要發火,突然看見獵犬老B視而不見的從鴻飛他們身邊經過,走到跳下單槓爬上雙槓的陳志軍說:"你還要做得;快一點,時間就要到了!"原來器械訓練也要計時,等著看熱鬧的兵們立刻慌了,看看有隊友在單槓上做引體向上,也一窩蜂地湧上單槓瘋狂的做起了引體向上。等鴻飛他們跑過去的時候,單槓上己;經掛滿了人,根本役有多餘的地方。好不容易空出了地方,三人按照要求做滿三十個引體向上的時候,遠遠地看到獵犬老B指了指他們,另一名老B馬上掏出了花名冊,司;馬立刻哀歎:"我們被扣分了!"做完單、雙槓,跳過一長溜木馬,又做完一百個展腹蛙跳,鴻飛他們剛跑到一塊空地上,立刻被一名手拿秒錶的老B命令爬下做三十個俯臥撐。鴻飛看到這名老B身邊站著;幾名不知所措的兵,立刻明白這是計時考核,通不過搞不好會被趕回去。他不知道老B們的標準是什麼,連忙低聲催促同伴說:"最快速度!"三個人也顧不上計數,閉上眼睛拚命的加快速度,直到聽見老B喊:"13、15、19號起,卸背囊,仰臥起準備!"三個人立刻跳起來,卸下背囊剛剛躺到地上,耳邊;就傳來老B喊開始的聲音。  
    "奶奶個熊啊,想玩死我們啊!"鴻飛心裡怒罵著,拚命地利用腹肌坐起來、躺下,好不容易再次聽見老B喊停的聲音,三個人喘著粗氣剛想爬起來,又聽見老B喊:"持;槍倒爬五十米開始!" "俺的個親娘喲!"司馬頗具幽默的哀歎並沒有引起哄笑聲,鴻飛他們這才注意到,所有的兵們都在被老B們折磨。三個人仰面朝天把槍橫在胸前,利用雙肘的推力和雙腳;的蹬力,扭動身體拚命地倒爬。就在三個人哀歎路途漫漫的時候,有人飛快地拍拍他們的肩膀說:"低姿匍匐,回去!"武登屹怒氣沖沖地問道:"你們是想要死的還是要活的?"那名老B面無表情地指指小白樓,低聲說:"開始!"手裡的秒錶立刻按了下去。  
    武登屹心虛的看看等在對面的老B說:"總不會再讓我們爬回來吧?" "那我就死給他看!"司馬對著老B憤怒地啊啊大喊著,發力加速,鴻飛、武登屹也隨聲附和。三個人的悲鳴聲立刻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來,他們喊得太慘了,就像馬上;要被押赴刑場一樣。  
    終點上的老B連編號都免了,直接指著三個人的鼻子喝道:"你、你、你,鬼叫什麼?你們老部隊的兵都喜歡這麼叫!"三個人爬起來立正站好:"報告教員,只有我們喜歡這樣叫!" "再鬼叫每人扣十分!"老B向身後一指:"通過四百米障礙向下一名教員報到!" "是!"三個人用足力氣拚命大喊發洩不滿,老B立刻誇獎說:"精神面貌不錯,保持下去!" "是!"三個人操著比上次還要響亮的喊聲,一溜煙似的奔向四百米障礙。  
    老B的四百米障礙絕對是從實戰角度出發的,徒涉場(也稱梅花樁)、深壕、鐵絲網障礙下都有水,而且水顏色發黑臭氣熏天,一群群蒼蠅歡天喜地地在水面的漂浮物上起;落。這些水不知是存放的時間久了,還是老B故意搞來的臭水作弄兵們。鴻飛他們到達後看著黑漆漆的水面心裡這個膩歪啊,武登屹立刻聯想到:"如果摔倒了,不小心喝;上一口肯定會的腸胃炎!  
    鴻飛、司馬連聲喊著噁心,飛快地通過徒涉場來到深壕後,三個人都愣住了。方型的深壕裡存著多半坑污水,一隻癲蛤蟆飄在被兵們跳下來;爬上去搞得波濤洶湧的水面上;,拚命地撓動四條腿想爬出這是非之地。  
    鴻飛他們一陣噁心,正想直接跳過去或者繞過去,突然看見老B們正在死盯著,背後也傳來兵們的催促聲。三個人一咬牙,閉上眼睛摀住口鼻,跳進深壕。  
    "通!"的一聲響,濺起的臭水搞了三個人滿頭滿臉,一大塊糞便樣的物體順著鴻飛的臉頰慢慢地滑了下去。  
    "嗚哇!"鴻飛一下子把隔夜飯吐出來,司馬、武登屹也是一陣乾嘔。三個人趟著齊胸深的污水,抓住壕沿向上爬,鴻飛忽然看見司馬衣領下沾滿了其他兵留在水面上的嘔;吐物,忍不住又是一陣反胃"哇"的一聲把一口淡綠色的膽汁吐了出來。  
    爬上壕沿三個人拚命抖落沾在衣服上的污垢,一名冷眼旁觀的老B湊到他們身邊夾然問道:"噁心嗎?"鴻飛他們連連點頭,老B不高興地說道:"又沒有讓你們吃喝,噁心什麼?" "哇!"司馬、武登屹終於把隔夜飯吐了出來,老B立刻背著手悠閒走開了。  
    "操蛋、卑鄙、混蛋……"鴻飛他們把所能想到的髒話全部用到這名老B身上,三個人低聲怒罵著到了鐵絲網障礙前,立刻倒吸一口涼氣。  
    這裡的鐵絲網障礙上真的纏滿了鐵絲網,一個個尖刺寒光閃射,鐵絲網下不足二十公分就是水面上漂滿塊狀物體的污水。  
    鴻飛他們原來跑四百米障礙的時候,距離鐵絲網三四米就飛身撲倒,利用奔跑的賡勝沖滑到鐵絲網下然後快速通過。但這裡不能沖滑,一是,鐵絲網在等著品嚐他們的皮肉;,二是,他們不想品嚐污水的滋味,三個人的腳步立刻放緩了。  
    "快點!磨蹭什麼,不想跑就去那邊集合!"站在障礙邊的老B操場外一指,那裡不知什麼時候停了輛卡車。  
    剛在選訓隊住了一個晚上就被趕回去絕對是一件丟人現眼的事情,鴻飛抬頭看看陳志軍己經快要跑到終點,猛地急加速飛身撲倒,閉眼睛、屏呼吸一頭撲進污水。  
    "嘩!"黑波蕩漾,大片被鴻飛濺起的污水搞了老B一身。水面上的塊狀物體蕩過去、飄回來地急速向鴻飛靠攏。鴻飛雖然噁心,但己經沒有東西可吐,不停乾嘔著飛快地;向對面匍匐前進。  
    "烏拉!"鴻飛動作讓司馬眼前一亮,對著武登屹一擠眼睛,兩個人一前一後緊跟在鴻飛身後撲進污水。  
    站在障礙邊上的老B終於被搞得全身都是污水,他皺著眉頭看著劈波斬浪的三個兵笑罵道:"媽的,熊兵!"眼看著隨後趕來的兵們都開始加速準備效仿鴻飛的動作,這名;老B連忙躲閃。匆匆趕來的杜東瑞也緊跑幾步猛地躍進污水。  
    鴻飛一邊揚頭躲避著一波波向他口鼻衝鋒的污水濁浪,一邊小心翼翼的不讓背部與鐵絲網親密接觸,還要照顧手腳協調保持匍匐前進的速度。但隨著兵們一個接一個躍入水;中,激起的波浪越來越大,終於一股污水猛地衝進鴻飛的鼻孔。  
    那股熏的人頭暈目眩的惡臭,讓鴻飛本能地猛一抬頭,鐵絲網上的尖刺立刻惡狠狠地給了他一下。  
    "我X!"鴻飛疼得張嘴喊起來,湧起的污水一下灌進入他口中嗆得他幾乎室息。鴻飛立刻懵了,求生的本能讓他四膚用力猛地撐起身體想脫離水面,但尖刺卻狠狠的刺入;他的背部。鴻飛嗷的怪叫一聲,一頭撲進污水中連嗆幾口污水,拚命掙扎起來。  
    "13號,向前爬,向前爬!鴻飛,向前爬!"少尉十號拚命呼喊著,但鴻飛己經被水嗆得發懵根本聽不見他的喊聲,那名老B一直在冷眼旁觀,好像在等著給鴻飛收屍。  
    "他媽的,混蛋老B!"少尉怒吼著猛地給了驚慌失措的司馬一掌:"推他一把,讓他向前爬!" "哎!"司馬慌得連回答是都忘了,他抓住鴻飛拚命蹬動的雙腳用力向前一推。  
    "哧!"的一聲,鐵絲網上的尖刺撕爛鴻飛的作訓服,在他後背上留下幾道深深的劃痕,司馬再次用力推了一把,鴻飛的頭終於鑽出鐵絲網障礙脫離污水。呼吸到新鮮空氣;鴻飛立刻清醒過來,他掙扎著爬出去四肢著地劇烈地咳嗽著嗆出氣管裡的污水,接著哇哇的乾嘔一陣,又把膽汁吐了出來。  
    那名老B飛奔過去,低聲問道:"還行嗎?不行去那邊休息!"感覺自己到閻王爺那兒逛了一圈,又回到選訓隊的鴻飛,有氣無力地問道:"你們就不擔心我被嗆死?"老B指指站在操場邊幾個背藥箱的人影說:"不會的,我們有軍醫伺候著!"他陰險地笑了笑說:"再說了,你不是還有一大群同情者嗎,他們怎麼會看著你嗆死!" "你們他媽的簡直不是人!"鴻飛咬牙切齒地說出了肺腑之言。  
    "我他媽的當你說我是神,所以我原諒你這一次!"老B站起來厲聲喝道:"有種就繼續完成你的訓練,沒種馬上去車上集合,別像條死狗一樣趴在這裡!" "我X,老子就是死也要死在這裡,老子是紅軍團來的!"鴻飛咬牙站起來抬起槍向未跑完障礙物跑去。  
    跑完四百米障礙後,又有幾個兵被勒令站到了操場邊上,百十人的隊伍己經縮水了十分之一。剩下的兵們腳步己經有些漂浮,等他們踉踉蹌蹌趕到搏擊訓練場的時候,老B;己經等得不耐煩了,他毫無同情心地喝道:"都站好了,搖搖晃晃的跳舞啊!我就懷疑你們是怎麼混到選訓隊來的,就你們這素質還去保衛祖國?幼兒園的孩子們也能收拾;你們一個班!站好了,聽見沒有!"兵們義憤填膺惡狠狠瞪著老B恨不得咬他一口,司馬更是氣得臉色發青,他大喊一聲:"報告!請求發言!"  
    老B一口回絕:"喊什麼報告,有問題講評的時候說,現在開始訓練!每人三百次馬步推磚、三種拳法三種腿法擊打沙袋各一百、拳擊紙靶三百,開始!"這時候所有的老B們都集中過來,死盯著兵們的動作發現力量不到位的,立刻就在小本子上勾勾劃劃。兵們恨的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只好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把器械想;像成是老B拚命的擊打著。  
    惡夢一樣早操終於在獵犬老B口令聲中結束了,兵們臉色蒼白大汗淋淋地集中一起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班裡好像少了人,站在操場邊上的兵們也不見了,正在暗暗納悶。;獵犬老B笑咪咪地走到隊前,就像他幹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情一樣,自豪地說:"各位同志注意隊列紀律,不要東張西望!我知道你們在找什麼,可以通知你們那些同志己;經被送回原部隊去了,他們有些條件不適合留在這裡!我還是那句話,不喜歡的可以馬上離開!"兵們冷冷地看著他,沒有一個人走出隊列。獵犬老B有些失望,繼續誘導說:"同志們,這只是早操,你們想想正課時間會怎麼樣?現在走還來得及!"兵們沒人動也沒人說話,獵犬老B越發失望地說:"看來今天又要浪費一頓空勤灶了!"兵們終於被獵犬老B刻薄的語言激怒了,紛紛喊著報告要求發言。獵犬老B面對群情激昂,坦然自若地說:"喊什麼喊,一個班一個問題,班長提問我回答。班長收集問題;,三分鐘後提問,開始!"不用三分鐘,班長就把問題收集好了,無非就是訓練殘酷、不人道,教員缺少愛心或者說是沒有人性等等。獵犬老B輕蔑地看著兵們,用戲弄的口吻說:"戰爭中的作戰環;境比這裡還要殘酷,敵人也不會向你們提供人性。我就想不通了,你們怎麼想出這些扯淡的問題?看來你們還保持著旺盛的精力,這樣吧,下面我們進行一次十五公里的急;行軍!為了體現我軍官兵一致的作風,我決定全體教員也參加這次急行軍!馬東,帶隊出發!" "是!"馬東全副武裝提著槍跑到隊前喊道:"向右-轉!跑步-走!"兵們這才發現,除了給他們回答問題的獵犬老B以外,其餘的老B己經披掛整齊,靜等出發了。  
    "我靠,他們早有預謀!"鴻飛低聲罵道。  
    兵王 第六章 煉獄 第八節  
    兵們雄心勃勃的熱情在老B瘋狂的訓練中幾乎消失了,他們一個個臉色發青,心裡暗暗想道,老B說的不錯,這只是早操,正課時間的訓練還不知是什麼樣呢。一早上的訓;練讓兵們的體力幾乎消耗殆盡,他們腿上就像灌了鉛一樣抬不起來,本應整齊的腳步聲變成辟哩啪啦的亂響,老B們精神抖擻地大聲呵斥,但兵們充耳不聞趁著還沒加速的;機會調整體力。  
    出了大院,一輛救護車悄悄地跟了上來,老B們佔據著隊伍的前後左右,把兵們圍在中間。獵犬老B低聲說了一句什麼,馬東大聲喊著:"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別給你;們的老部隊丟人,跟上我的獎勵五分!衝啊!"老B們裹著兵們開始加速,嘴裡不停地大聲催促著:"加快速度,快,快!"鴻飛咬牙切齒地望著步履輕鬆的老B低聲罵道:"奶奶個熊,你們倒是養足了精神,我可是被折騰了一個早晨,快,快,你當我是牲口啊!" "他們這麼折騰就是牲口也堅持不下去!"鴻飛身後的一個兵說:"我他媽的快要跑死了!""不許說話,是不是覺得跑步的距離太短了!"獵犬老B一聲斷喝,讓兩個兵立刻閉上了嘴,低頭看著前面兵隨著腳步不停擺動的背囊咬牙向前跑。  
    出了營區兩公里,馬東脫離公路把隊伍帶上一條崎嶇的小路。這條小路雖然不寬但路面還算平整,只是有不少半埋在路面上的石頭不停的把累得抬不起腿來的兵們絆倒。隊;伍裡撲通撲通的摔倒聲不斷,兵們呲牙咧嘴地剛爬起來,老B們就急不可待地衝上去問道:"不行了吧,後面有車,上車去吧?"摔倒的兵用目光告訴老B,他時刻準備殺了他,然後邁著沉重的腳步踉踉蹌蹌地追上隊伍。  
    原本還算整齊的隊伍,此刻己經變成了一窩蜂。跑五公里的時候尚能分出第一集團、第二集團,兵們還敢相互比試一番,現在全部老老實實地跟往老B屁股後面不敢超前也;不敢落後。體力充沛的擔心超過領跑的馬東後,他還會加速,後半場說不定會堅持不下來,體力不支的跑得昏頭昏腦,雙腿己經不受大腦的指揮機械地邁動著,那裡還有力;氣跑到前面去。  
    老B們沒有絲毫同情心,他們像趕牲口一樣,不停地在隊伍四周揮舞著手臂呼喊:"快,快!你們在老部隊就是這樣跑步的嗎?"鴻飛的狀態在兵們中問算是不錯的,他距離領跑的馬東不過有十幾米的距離,如果強行分類的話,他可以算是第一集團。在這裡集團裡,有三個紅軍團的兵,除了鴻飛還有;司馬和陳志軍,武登屹己經遠遠地落在了後面,一名老B正不厭其煩地開導他到救護車上去。  
    鴻飛臉色蒼白冷汗淋漓,81式自動步槍也上了肩,他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拚命地張大嘴呼吸,卻感覺像在真空裡一樣一絲空氣也投有吸到肺裡去。  
    堅持住,堅持住。還有不遠就到終點了!他拚命地給自己打氣,但是隊伍從他設定的終點一次次地跑過去。  
    鴻飛全身酸痛,雙腿麻木得好像脫離了身體,每呼吸一次肺部都如同針扎一樣的疼可是還要急促、拚命地呼吸,為疲勞的身體提供氧氣消耗。  
    "媽的!我為什麼要選擇來這裡,我為什麼要選擇這樣的生活!"鴻飛疲勞到極點,全身難受,他雙眼迷離地看看仍在奔跑的兵們,又給自己打氣:"你不能停下,別人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再堅持一公里!"鴻飛重新定下了目標,他把手指放到嘴裡咬了咬,讓麻木的手指恢復一些感覺,困難的扭開水壺蓋子,把壺裡的清水一股腦地倒在頭;上。  
    通過折返點的時候,鴻飛迎面看見落在隊伍後面的武登屹邊跑邊哭。  
    "冬、鼕鼕,你怎麼了?"鴻飛問道。  
    "他媽的,我難受我全身難受,死老B還要趕我回去!"武登屹大喊著與鴻飛擦肩而過:"我就是不回去,他越趕我走,我越不走!我和他們拼了!"  
    鴻飛一愣,突然覺得淚流滿面的武登屹比他要堅強,他看了一眼同樣面如白紙仍在堅持的司馬和陳志軍,咬咬牙心說我還能堅持一公里!  
    通過折返點後,百十個兵拉成了一條足有三四百米長的隊伍,老B們也變得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濕淋淋的低著頭一聲不吭的向前跑。兵們有些體力不支跑得踉踉蹌蹌;,不時有兵跑著跑著一頭栽倒昏了過去。救護車飛快地趕上去救護,幾名衛生員不再乘車,而是背著藥箱跟在隊伍旁飛跑。觀察著兵們的臉色,不時摸摸兵們的脖子,如果;那個兵的脖子冰涼了,立刻就會有兩名衛生員伴隨他左右防止他昏迷的時候摔傷自己。  
    "我就要死了,我就要死了。"司馬像發高燒說胡話一樣不停地嘟嚷著,一名衛生員幾步趕上去伸手摸摸他的脖子說:"你的脖子燙得可以烙餅,離死遠著哪!" "滾開,虐待狂!"司馬勃然大怒:"我說快要死了!"衛生員呵呵地笑起來:"精神面貌不錯嘛,我看你還可以再來一個15公里急行軍!" "好啊,把我玩死了你們好上軍事祛庭!"司馬接著嘟嚷:"我快要死了!" "19號昏倒了!"隊尾突然傳來的大喊聲,把這名還想與司馬聊幾句的衛生員叫走了。  
    司馬繼續跑了幾步突然喊道:"不好,是鼕鼕!" "什麼?"鴻飛昏頭昏腦地問。  
    "武登屹昏過去了!  
    "我靠!"鴻飛轉身向隊尾跑去,司馬緊跟了上去。  
    兩個人跑到隊尾的時候,衛生員己經把武登屹弄醒了,他們推開衛生員拉起武登屹就跑。  
    "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再跑下去,我肯定掛了!"武登屹淚流滿面地說:"我難受的要死!"鴻飛大吼:"死也要跑下去,不能讓老B看不起我們!"武登屹連連搖頭說:"他們本來就看不起我們!" "那更要跑!"鴻飛突然來了力氣,拉著武登屹背囊背帶,一口氣追上隊伍。司馬與其說是拉著武登屹跑不如說是扶著武登屹跑,他納悶地看了鴻飛一眼,心裡覺得挺奇怪;。他明明看見鴻飛也跑得燈枯油盡,怎麼突然有了力氣。  
    鴻飛對自己的表現也暗暗吃驚,他明明快要堅持不下去了,為什麼在武登屹倒下去之後突然有了力氣?這難道就是曹衛軍所說的,為戰友而戰?  
    許多年以後,鴻飛終於明白這種力量的源泉來自於他對武登屹的責任感。三個人從入伍就在一起生活、訓練、搗蛋,武登屹一直把他當做大哥,鴻飛嘴上不承認但心裡己經;認同了武登屹這個小弟弟。  
    馬東看到鴻飛、司馬拖著武登屹趕了上來,讚許的對著獵大老B眨眨眼,獵犬老B伸出兩個手指示意可以給他們加上二分。馬東高興地連連點頭,這可是很少發生的事情。  
    昏倒的兵們沒有一個肯上救護車的,被抬上去的醒過來後也跳下車,徒步追趕隊伍。他們都想用行動向老B證明,他們並不比老B差!  
    半個小時後,這支疲憊的隊伍跑回了營區。跨過終點線,猛停住腳步的兵們立刻頭暈目眩地癱倒在地上,獵犬老B揮手叫過警衛連的戰士架起兵們便步走放鬆繃緊的肌肉,;抬手看了一眼時間低聲對老B們說:"還有五分鐘,超過時間的一律退回去!" "我們是不是有點……"  
    獵犬老B擺擺手走開了,他不想再次被退回去的士兵怨恨的眼神刺痛。  
    兵們陸續跑回營區,大群的衛生員、軍醫趕了上去,細心地詢問著情況。馬東看看時間己經到了,狠狠心喊了聲集合。  
    兵們爬起來,拚命地挺直疲憊不堪的身軀在他面前站成橫隊。  
    "報數!"兵們的聲音裡透露著疲憊,雖然不響亮但很清晰。馬東有些不相信報數的結果,提高聲音問道:"最後一名,你剛報的多少?" "報告教員,85!"兵們一個不少,馬東心頭一陣激動,偷偷把手背到身後翹起了大拇指。  
    遠遠觀望的獵犬老B面帶喜色,大步流星地走到隊前說:"今天的早操到此結束,你們表現得不錯,希望繼續保持!下面開飯,聽我口令,向右-轉!目標食堂,齊步-走;!"鴻飛想提醒一下獵犬老B,我們還沒有洗漱怎麼就開飯了?抬頭看見老B們刺刀一樣的眼神趕緊跟上了隊伍。  
    等到了食堂,眼前的情景,讓兵們目瞪口呆,立刻有了吐血的慾望。  
    兵王 第六章 煉獄 第九節  
    今天老B的空勤灶換了一個吃法,所有的食物全部轉移到了室外。只見四口熱氣騰騰的鋁制行軍鍋一字排開,鍋內還在不停翻滾的米粥裡有青青的蔬菜、暗紅與雪白相間的;肉片,還有大量黃色的雞蛋片。  
    四名身穿一塵不染雪白工作服的炊事員,揮動馬勺敲著鍋沿連聲催促:"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打飯吃飯啊!"兵們這個納悶啊,望著鍋內翻滾的米粥一個勁兒的發愣,沒有碗筷這滾燙的米粥如何才能吃到嘴裡去,總不能百十號人圍住鍋開吃吧,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難免讓人誤會選訓;隊的兵和那些胖胖的喜歡睡覺的動物沒有區別。  
    畢竟老B們是軍區直屬隊的,人家就是見多識廣。他們摘下鋼盔湊到行軍鍋前,每人接住兩勺米粥,閉著眼睛就往嘴裡倒。  
    兵們立時明白老B這是再給他們做示範,連忙效仿,摘下作訓帽每人接住兩勺米粥,仰脖也往嘴裡倒。隊伍裡立刻響起一陣哇哇的嘔吐聲和呸呸的吐飯聲,兵們上了老B的;當。老B們用的是鋼盔接飯,冰涼的鋼盔給滾燙的米粥降了溫,喝到嘴裡雖然有些燙但尚可忍受。兵們就不行了,他們用的是作訓帽,不但無法給米粥降溫而且還漏米湯。;兵們手忙腳亂地把米粥倒進嘴裡,立刻被燙得哇哇大叫,接著就哇哇地嘔吐起來。他們的作訓帽早就被污水濕透了,被熱氣一蒸逼出的那股臭昧簡直讓人有把五臟六腑吐出;來的感覺。  
    "我靠!"鴻飛把裝滿米粥的作訓帽摔在地上,指著老B們吼起來:"你們虐待士兵,我要向上級部門投訴你們!" "扯淡!誰讓你吃了?不喜歡吃可以不吃,不喜歡這裡可以走,沒人攔著你!"獵犬老B輕蔑地看了鴻飛一眼,扭頭對另一名老B說:"扣他五分!" "憑什麼?"鴻飛大怒。  
    獵犬老B懶得回答鴻飛,他向鴻飛腳下的米粥揚揚下巴,扭頭走開了。  
    "我不服!"鴻飛黔驢技窮,對著獵犬老B的背影大喊:"你們就是虐待士兵,有本事你把我帽子裡的米粥喝了!"獵犬老B頭也不回地喊道:"再扣13號五分!" "我X,老子不幹了!"鴻飛把槍一放就要卸背囊,司馬、武登屹兩個人交換一下眼色,立刻也把槍放了準備卸背囊。  
    獵犬老B轉身說:"好!今天的數目終於達到了!你們走可以,不過這裡一絲一毫的東西,你們都不准帶走!" "誰稀罕!"鴻飛他們卸下背囊就要脫衣服。  
    兵們都愣住了,他們誰也沒有想到,參加軍區組織的選訓隊這幾個小兵竟然也敢發脾氣。這不單單是不把老B放在眼裡的問題了,他們這麼做分明不把軍區和老部隊放在眼;裡。臨出發前,哪個單位的首長不是千交代萬囑咐自己的兵,要圓滿地完成訓練給老部隊爭光。  
    陳志軍突然走到鴻飛他們面前沉聲說道:"我命令你們穿上衣服繼續訓練!"鴻飛翻著白眼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把脫下來的上衣揉成一團丟在他腳下。陳志軍暴怒,臉色漲紅地一把拉住鴻飛的衣領說:"他娘的,你不想訓練可以,但是不要給紅軍團;丟人!我們是代表紅軍團來的!" "放開我,我首先是一個人其次才是士兵,我有權不接受虐待!"鴻飛用力掙了幾掙也沒有掙脫陳志軍鐵鉗般的大手,不由惱火地說道:"你留下好了,完全可以撐起紅軍;團的大旗!"  
    "他娘的!"暴怒的陳志軍舉起了拳頭,司馬、武登屹臉色一變就要撲上去,陳志軍突然又把拳頭放下了:"操!鴻飛,我高看你了,我原以為你是個滿身錚錚鐵骨的漢子;,心中對你還有幾分敬意。現在看來你不過是個貪生怕死、怕苦怕累、貪圖享受的紈褲子弟!"他一把推開鴻飛,輕蔑地說道:"走吧,回到團裡再混上一年,你就可以回去過那種喝你爸媽血汗的寄生生活!" "你放屁!"鴻飛惱羞成怒,揮舞著拳頭就要撲上去。馬東眉頭一皺,想走過去制止卻被獵犬老B一把拉住了,他對馬東使了個眼色示意靜觀其變。  
    獵犬老B對鴻飛、司馬、武登屹的印象不錯,他很欣賞鴻飛那股子不服輸、不畏強敵、敢打敢拚的精神。尤其是在演習中,鴻飛他們徒步二百公里穿越紅軍整個防區突襲他;們的基地,更是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獵犬老B認為鴻飛有勇有謀,他非常希望鴻飛能夠留在B大隊。但B大隊需要的是能完成特殊使命的軍人,而不是一個衝動的毛孩;子,他要看看鴻飛如何表現。  
    鴻飛舉著拳頭只跑了兩步,就被杜東瑞攔住了。陳志軍也回過頭輕蔑地說:"怎麼,想用拳頭證明你是強者?打敗了我又怎麼樣,你只不過還是一個怕苦怕累逃避訓練的紈;褲子弟!" "我不是,我不……"杜東瑞晃了晃鴻飛喝道:"你喊什麼喊?戰場的環境比這裡要殘酷一千倍,不就是喝了兩口污水吃不下飯嗎,戰場上你不但要喝污水而且你要守著惡臭的屍體吃飯!軍人是;為戰爭而生存的,不是為了訓練場!" "可這裡是操場!"鴻飛不服氣地大喊。  
    杜東瑞放開鴻飛說:"看來你還不明白訓練的含義,或者說你還不適合當一名軍人!明白什麼叫做從實戰角度出發嗎?"杜東瑞讓開去路,揀起作訓帽仰頭喝乾污水味道的米粥,重新扣到頭上開始整理服裝。  
    鴻飛看看滿懷期待的陳志軍,扭頭看看對他連連搖頭的兵們,又看看冷眼旁觀的老B們猶豫不決。陳志軍重新走到他面前低聲說道:"我能做到的你應該也能做到,不要忘;了,你在團裡是用實際行動贏得了尊重。強者同情弱者但不會喜歡弱者,明白嗎?"獵犬老B突然喊道:"全體注意!成連橫隊集合!"兵們飛速跑去集合,空地上只剩下鴻飛他們三個人。司馬扭頭看看開始報數的隊伍,又看看還在發楞的鴻飛焦急地催促說:"快點決定啊,要不然時間來不及了!" "他媽的!"鴻飛套上衣服揀起背囊跑到隊尾大喊一聲:"報告,13、15、19號請求入列!"獵犬老B雖然眼前一亮,但仍用極度厭惡的口吻說:"怎麼不走了!你當這裡是旅店啊,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報告教員:你說我們有選擇的權利!"鴻飛好像恢復了信心,不卑不亢地說:"我請求入列!"獵犬老B"納悶"地問兵們:"我說過嗎?"兵們響亮地回答:"報告教員,說過!"獵犬老B對鴻飛他們擺擺手說:"入列,但是由於你頂撞上級、軍容不整,再次扣你二分沒意見吧!" "報告沒有!"三個兵挺胸抬頭地跑步入列。  
    獵犬老B接著對兵們說:"以後誰想走,一定要考慮情楚下定決心,說走就走!不要和今天的這幾位一樣,明明說走了突然搞了通煽情節目又回來了,我說你們煩不煩?軍;人嘛,都是些頂天立地的漢子,都是準備為保衛祖國流血犧牲的,哪來的那些婆婆媽媽的事情,幹什麼都要別人勸著才有動力,那明天我們都去話劇團、曲藝團報到的了!;等敵人來犯的時候,我們演話劇、說相聲把他們感動死、笑死,還要我們扛槍幹什麼?正因為敵人不會因為感動就會放下武器,所以我們才會存在!明白了嗎?"  
    "明白!"隊伍中,鴻飛、司馬、武登屹也用盡全力喊著。  
    獵犬老B陰險地笑了笑說:"為了杜絕今後再次發生類似事件,今天發生的這件事兒不能就這麼完了,我決定各扣10號、23號五分。這也是對你們全體的警告,以後如;果有人想走誰也不准阻攔,在選訓隊只有強者中的強者才能生存!明白嗎?" "明白!"兵們喊完了,鴻飛立刻喊了聲報告,他想請求獵犬老B再扣他十分,放過杜東瑞和陳志軍。但獵犬老B不允許他發言,而是恢復了笑咪咪的表情說:"天氣預報說今天的氣;溫只有38度,非常適合進行下一個課目,我們立刻開始好不好?" "好!"兵們喊得有氣無力、心裡一個勁兒地罵:"只有38度。你們是不是盼望著我們在83度下訓練才高興?" "難得大家這麼高興,我們也決定陪同前往!"獵犬老B對著一名老B擺擺手,那名老B對著遠處伸手比劃了一通,四輛支著蓬布的解放卡車隆隆地開過來。  
    "向右-轉!各排登車!"獵犬老B轉身向早等在一邊的吉普車跑去。  
    鴻飛邊跑邊納悶地問司馬:"老B們會啞語?怎麼他們比劃了一通,就把車叫過來了!" "誰知道,大概他們早就準備好了,老B們故弄玄虛唬弄我們呢!"杜東瑞己經爬上了車,他轉身拉了鴻飛一把低聲說:"我看資料上介紹過,那叫手語,外軍的特種部隊普遍在使用,但他們使用的手語我看不懂!" "閉上嘴,不要說話!"兩名老B爬上車放下篷布,車內立刻變得昏暗起來,他們連聲警告:"誰也不准向外看,不然扣十分!"飢腸轆轆的兵們不禁擔心起來,老B們又想打什麼鬼主意?  
    兵王 第六章 煉獄 第十節  
    卡車開得不快,兩名老B面向車內死死盯著兵們,防止他們從蓬布的縫隙中向外窺視。看不到參照物無法估計車行速度,鴻飛暗暗記住車拐彎的方向與次數。半個小時之後;,鴻飛納悶地對司馬說:"老B好像在和我們開玩笑!"司馬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兩名警惕的老B低聲問道:"怎麼了?" "他們在兜圈子,己經連續左轉彎四次現在又開始右轉了!" "他們想幹什麼?" "不清楚,估計沒什麼好事情,我們小心一點!"兩個人正在竊竊私語,猛聽見老B大喊:"13號下車!" "是!"鴻飛大聲答應著,背上背囊抓起槍跳下車。一名老B隨手遞給他一張塑料地圖和一個指北針說:"按圖行進,找到A、B、C點記住密語,然後去D點報到!"老B看了一眼手錶,從背囊裡掏出一塊壓縮乾糧和一個裝滿水的水壺扔給鴻飛:"開始吧,你還有24個小時的時間完成這次任務!" "開什麼玩笑!"正在看地圖的鴻飛抬頭驚叫道:"24個小時你要我山地行軍80公里!" "你怎麼總是有問題!"老B不耐煩的說:"要麼上車跟我回去,要麼趕緊走!"上車回去意味著放棄訓練,然後在極短的時間裡就會被送回老部隊,吝嗇的老B從來沒有讓退出訓練的兵們多吃一頓空勤灶。鴻飛斜著眼睛看了看老B,扭頭就走,邊走邊;唱:"向前進,向前進!革命同志鬥志昂揚……"一邊唱還一邊扭動他那並不豐盈的屁股,一名老B看了鴻飛一眼納悶地說:"這個熊兵搞什麼?""誰知道。"這時鴻飛突然又尖著嗓子唱起了"哥哥你走西口,妹妹我實在難留……"那名發給鴻飛指北針的老B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這渾小子把自己想像成無法生存被迫離家的情哥哥了,可惜啊,我們這裡沒有他的情妹妹!" "報告!"武登屹突然大喊起來。  
    "19號,什麼事?" "報告教員,我沒有經過正式的野外定向行進訓練!"老B滿臉喜色地說:"恭喜你!"武登屹臉綠了,結結巴巴地問道:"那是不是會被趕回去?"老B有些不耐煩了:"誰告訴你要進行定向課目了?你們紅軍團的兵怎麼這麼多事兒?""可、鴻、13號不是……"武登屹還想分辯一下,司馬拉著他坐下低聲;說:"你發什麼傻,我們的檔案他們看得通通透透,因為你不會定向行進就把你趕回去,那還把你弄來幹什麼?我和鴻飛在農場不是教過你按方位角行進嗎,你走得不是挺;好的嘛!" "也是。"一絲笑意剛爬上武登屹的臉龐,馬上又消失了:"那我們會訓練什麼課目?"司馬的心裡也在打鼓,武登屹的問題也正是困擾他的問題,他不耐煩地說:"我們現在是被綁好抬上案板的老母豬,等著挨那一刀就是了,操心那麼多幹什麼?"說完他索;性擺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閉上眼睛依靠在背囊上打起了呼嚕。  
    武登屹忐忑不安地看了看身邊昏昏欲睡的兵們,長歎一口氣,鴻飛走了他突然感覺像是沒了主心骨。  
    老B可不理會武登屹此刻緊張、無助的感覺,卡車依舊慢吞吞地開上一會,停車趕下一個兵,然後再開一會再趕下一個去。車上的人越來越少,連司馬也下車按方位角行進;去了。武登屹瞅瞅陌生的兵們感覺更加的無助,他對自己的處境束手無策。  
    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卡車終於停了下來,兩名老B跳下車對車廂裡剩下的兩個兵喊道:"你們趕快下來,是不是想坐車回去啊?"武登屹哭喪著臉和手忙腳亂的41號士兵跳下車,抬頭看了一眼笑咪咪的老B說:"教員,你想把我們趕回去,就直接說,幹什麼還要把我們弄到山頂上來?"老B嘿嘿地笑起來:"還行,紅軍團的兵還真個頂個的敢說話!好,念你年幼無知,我告訴你下一步,你要一個人在24個小時內徒步行軍80公里到達D點!"武登屹說:"我不認識路!" "那不要緊,我教給你!"老B摸出一個指北針,指向東南方把照門、準星固定在一個密位上說:"你對準這個方向前進就錯不了!"武登屹和瞠目結舌的兵們交換了一下眼神,接著說道:"教員、這還不是按方位角行進嗎?" "是,不過你們不用在圖上定位,不用找點,只要奔著這個方向下去就能找到D點,你們還要怎麼樣!"老B輕蔑地看了武登屹一眼說:"如果這麼簡單的事情你都做不好;,我看你在選訓隊也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跟他們廢什麼話!"另一名老B走過來對兵們說:"去不去,你們自己決定,不去的上車,去的在我面前集合!"兵們誰也沒有不去的想法,他們只是想讓老B再放寬一些條件,聽見老B下了最後通牒,一窩蜂地跑過去集合。  
    老B說:"間隔十分鐘出發一名,你們必須單獨行進,不准靠近不准留記號不准發生任何方式的聯繫、接觸,我們會全程監控,誰敢違反規定直接回去打背包!聽明白沒有;?" "明白!"老B遞給武登屹一支信號槍說:"發生危及生命的事情打信號槍聯繫,你可以出發了!"武登屹接過信號槍拔腿就跑,邊跑邊回頭,他盼望著能有兵跟上來。  
    "快點,看什麼看!"老B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掏出花名冊在武登屹的名字後面記上出發時間。  
    武登屹一口氣跑了+分鐘,回頭看看還是沒有兵們跟上來。他左右亂看著想找個地方藏起來,等有兵上來兩個人一起走,畢竟人多力量大,如果能有三個人一起走最好不過;了,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嘛。  
    武登屹很快找到了一處可以藏身的山縫,他心虛地向身後看了一眼,沒有看見期望中的兵們跟上來,倒是發現那幾名老B正站在山頭端線上向下看。  
    "我靠!"武登屹立刻放棄了自己的想法,加快腳步狂奔而去。  
    北方的山與山清水秀的南方不同,這裡沒有樹林、竹林只有漫山遍野沒膝的野草、灌木,視野開闊。站在山頭上,下面的人幹什麼看得一清二楚。武登屹一眼能看清老B,;老B肯定也能看清他,更何況老B們還有大倍數的望遠鏡。  
    武登屹一口氣跑了足足有五公里,氣喘吁吁地爬上一個小山頭向身後極目遠眺。天氣晴朗,視野開闊,但一個兵也沒有發現。他並不知道,老B早就料到他們會耍小聰明,;剩下的五個兵是按不同方向前進的,他即使在這裡等上八個小時也不會發現有後來者。  
    武登屹喝了口水在山頭上休息了十分鐘,沒有等到兵,只好失望地跑開了。他剛跑下山頭,兩名老B就從山腳下的一塊怪石後閃了出來。  
    其中一名低聲說:"19號涉嫌作弊扣他2分!" "算了吧,深山老林的誰不害怕,他當兵不到兩年還是個孩子……" "不行,這裡是選訓隊,不是幼兒園!"那名老B斬釘截鐵地說:"必須扣他分,我們要的是戰士不是孩子!"鴻飛對按方位角行進並不陌生,他等著卡車開走後,根據附近的地形、地貌在地圖上的所處點,用指北針定准方位撒腿就跑。他知道山地行軍不同與平原地區,山地中由於;地形起伏,圖上作業量著80公里的路,在實際中行軍中有時候會多出一倍還要多,所以他沒有按照地圖上的小路行進,而是選擇了一條直線直奔A點,他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前面的道路上不會出現無法翻越的懸崖峭壁。長期的負重訓練讓鴻飛在崎嶇不平的山坡上如履平川,他一口氣跑了四十分鐘連一塊超過他身高的岩石都沒有碰到。;鴻飛不僅沾沾自喜,為自己選擇了一條正確的行進路線暗自得意。他在一個山腳下停下來掏出指北針看看方向沒有錯,心算一下自己大概跑了有九公里,早已超過平均分配;到每個小時裡的行進里程。鴻飛掏出水壺喝了一大口水潤潤要著火的喉嚨,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他決定獎勵自己一下,休息五分鐘!  
    司馬是在距離鴻飛五公里外下的車,他的第一個點在鴻飛的右前方。這樣等於鴻飛走弓背他走弓弦,但兩個人的實際行軍距離是一樣的,還有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的D點也;是相同的,都是八十公里外一座小山上的航標塔。  
    司馬對自己的定向行進充滿了信心,他的方向感一直很強,就是突然來到一個陌生的環境也從來沒有發生過迷失方向的事情。他連指北針也沒有用跳下車就找到方向,並很;快利用山形、地貌在地圖上找到了所處點。司馬發現,地圖上有一條小路弧形通向他要去的A點,雖然走這條小路要比走直線過去多走三四公里的路,但是平坦的地面畢竟要比山坡好走一些。司馬權衡了一下利弊,最後決定走小路過去。這樣不但不用頻繁定位找方;向,而且地圖上標明這條路是村道,既然是村道至少也是一條沙石路。說不定路上還會碰上老鄉的車輛,省兩步路呢,司馬群滿懷信心地出發了。  
    他爬上山坡找到小路,不出所料這條小路果然是條沙石路,路面上的車轍密密麻麻。司馬大喜,跳上路面就是一陣東張西望,尋找他極度渴望出現的車輛。幸好附近的老鄉;沒有從這裡經過,要不然也會被嚇得落荒而逃。一早上的摸爬滾打。己經把司馬變成了一個泥猴,再加上他手握鋼槍,極度興奮的東張西望滿臉渴望的表情,就像是一個外;出搶劫卻走迷了路,好不容易發現一條大路,立刻準備大幹一番的笨蛋土匪。  
    司馬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出個人影來,只好開動"11路公共汽車"狂奔而去。司馬是個粗線條的人,不管做什麼事情總是大大咧咧丟三拉四,這一次他也不例外。  
    小路上路面平坦,司馬按照長途急行軍的技巧,跑500米,然後走500米,再跑500米,再走500米,勞逸結合他的體力消耗不大,早上被折騰得燈枯油盡的身體;慢慢地恢復起來。司馬信心越來越足,不禁高興地哼起了歌。但樂極生悲,司馬很快發現他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他錯過了轉向點,正前方竟然出現了一個小山村!  
    "奶奶個熊!"司馬掏出地圖看了一通,發現他至少多跑了三公里。走小路本來就比走直線去A點多走三四公里,再加上這多走的六公里冤枉路,他的24小時行軍里程變;成了90公里比別人整整多出十公里。  
    "媽的,要是鴻飛在就好了!"司馬懊惱地給了自己一掌,嘟嚷著原路返回。他由走、跑各500米,變成跑500走100了。  
    兵王 第六章 煉獄 十一節  
    山裡的風硬,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把鴻飛吹了個透心涼。他擔心疲乏到極點的身體扛不住山風,忙不迭爬起來向山上走去。感冒、發燒倒是不怕,鴻飛擔心的是剩下的路程;,他堅信路會越來越難走,高傲、狡詐、陰險的老B們不會放過一次可以折磨他們的機會。  
    這座山頭不高山勢也不陡,鴻飛用了大約半個小時的時間爬山了山頂,他用指北針定准了方向,走了不到五百米,突然站住了。一條刀劈般的峽谷橫在眼前,攔住了他的去;路。這條峽谷寬不過七八米的樣子,但鴻飛不是邁克。  
    鮑威爾(注),即使邁克。  
    鮑威爾來了估計他也跳不過去。那位老兄是在田徑場上跳成世界冠軍的,這裡可是掉下去就要命的懸崖。他焦急的向峽谷的兩翼看去,這條峽谷雖然不寬但絕對夠長,曲曲;折折的橫穿了整個山體。如果下山繞過峽谷再爬上對面的山頭至少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  
    "他媽的!  
    "鴻飛氣得對著峽谷破口大罵,大山的回聲好像是在回罵,把鴻飛的罵聲連續的送回他的耳朵。鴻飛簡直就要發瘋了,他現在覺得死氣沉沉的大山也在看他的笑話,欺負他;,鴻飛指著大山又是一句"你他媽的!"大山的回聲立刻還習顴色。  
    "他娘的!"鴻飛嘟囔著後退一段距離,突然加速向峽谷飛奔。  
    "我靠,他想幹什麼?"兩公里外的制高山頭上,趴在炮隊鏡上觀察鴻飛的馬東猛地抬起頭。  
    "怎麼了?"獵犬老B驚訝的搶過炮隊鏡,剛把眼睛湊到目鏡上,撲的笑出了聲。  
    "那個傻蛋想跳過去,你還笑!",馬東心急火燎的準備發動汽車下山。  
    "回來,回來。"獵犬老B指著炮隊鏡忍俊不住的說:" 13號知道我們在看他,耍寶呢!""耍寶?"馬東有些不滿的看看快要把嘴笑歪的獵犬老B,把眼睛湊到目鏡:"我靠,沒人了!這個傻蛋不會是真的跳下去了吧?" "看你的11 點方向崖邊草叢。"馬東略微調整了一下方向,也忍不住輕笑起來。鏡頭裡,鴻飛像個土撥鼠似的把身體隱蔽在草叢裡,只露出個腦袋警惕的東張西望。  
    "這小子是不是想耍花招?" " 13號有些心計,找不到我們的位置他不會有所行動的!"鴻飛好像是在響應獵犬老B的話,他失望的從草叢裡站起來,拿出指北針對著遠處比劃了一通。  
    馬東用炮隊鏡向鴻飛面對的方向看了一眼說:"這小子在測距呢,估計是想繞過去!"馬東口氣有些失望,獵犬老B笑了笑沒有說話,信心十足的點起一支煙慢慢的吸著,等著馬東推翻自己的"估計". "笨蛋,你背囊裡有繩子,架道索橋不就過去了。"炮隊鏡裡鴻飛還在發愣,馬東著急的連聲提醒。  
    "你省省吧!"獵犬老B提醒說:"那道山谷兩側光禿禿的連棵樹都沒有,你讓他怎麼架索橋?"  
    "打巖釘過去…… ……  
    "馬東突然閉上嘴不吭聲了,用巖釘架索橋的技術,他們也是在去年剛剛掌握的。  
    鏡頭裡,鴻飛爬到懸崖邊上向下看了一番,突然爬起來揀起身邊的石頭扔進懸崖,探頭看看,然後再扔。  
    "他在幹什麼?這個笨蛋不是想填平山谷吧?" "他在試水深!"獵犬老B解釋說:"勘測考核路線的時候,你還在參加演習不瞭解情況。那個山谷谷底有一條小溪穿過,在懸崖下形成一個水潭。  
    "明白了!"馬東點點頭,突然又有些擔心的問:"崖高多少,水夠深嗎?這小子真要是摔壞了,咱們一輩子良心上都過不去!" "沒問題!我親自試驗過了!"獵犬老B拍拍馬東的肩膀說:"挺喜歡13 號?" "剛接觸了不到一天,談不上喜歡!"馬東仔細的觀察著鴻飛的一舉一動說:"只是覺得這小子有股子狠勁,不留在咱B大隊可惜了!"鏡頭裡,鴻飛把背囊丟下懸崖,探頭看了看,然後站在懸崖邊上調整好位置挺胸抬頭的振臂高呼著什麼。  
    馬東連忙讓開炮隊鏡:"快看,這小子又耍寶了!"獵犬老B把住炮隊鏡立刻笑道:"這小子有些英雄情結,大概把自己想像成狼牙山五壯士了,應該是在大聲呼喊著中國共產黨萬歲吧!"如果這兩位老B再湊近一點,聽見鴻飛的喊聲一定會吐血身亡,鴻飛振臂高呼的是:"死老B們聽著,老子跳下去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們!"跳下高崖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生理和心理上的挑戰,鴻飛也不例外,他三次作勢欲跳,三次又退回來。蹲在崖邊一個勁兒的喘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他也突然想起了狼;牙山五壯士,英雄就是英雄他們毫不猶豫的跳下懸崖是何等的壯烈!  
    鴻飛低頭看了一眼時間,他己經在懸崖邊上磨蹭了將近二十分鐘。現在只有跳下去才能把失去的時間追回來,不然只剩下被淘汰的命運。他想起對團長說得豪言壯語,又想;起高傲的老B們輕蔑的眼神和讓人憎恨的嘴臉,終於面無血色的站起來,大喊著:"混蛋老B,我死給你們看!"閉著眼睛跳下去。  
    "跳了!"獵犬老B欣慰的抬起頭,馬東一把搶過炮隊鏡拚命搜索鴻飛的身影。  
    獵犬老B發動吉普車,做好搶救準備:"十分鐘看結果,對面有一條小路直通山崖,不過要跳進水潭才可以看到。  
    "撲通!"冰涼的潭水包圍了鴻飛,隨著大片水花泛起,鴻飛找到了生的感覺。他又完成了一次對自己極限的挑戰,鴻飛興奮的張嘴想喊,立刻被急欲添充縫隙的潭水嗆的;連連咳嗽。他拚命的划動手腳浮上水面,大口大口的喘息了一通,抬頭看準懸崖上丟背包的位置,連忙游了過去。丟背包的位置距離潭邊不遠,鴻飛透過清晰的潭水一眼看;見沉到潭底的背囊,他沉入水中藉著水的浮力把灌滿水的背囊拖上岸,清理乾淨積水重新把81式自動步槍插進去,把兩隻水壺灌滿水然後背起比原來沉了三分之一的背囊,沿著對面的山崖走了一趟,立刻發現了那條小路。  
    鴻飛如期出現,讓兩名提心吊膽的老B鬆了一口氣,馬東問獵犬老B : "給他加分嗎?" "再說吧,他能不能到挨到終點還不一定呢!"獵犬老B看了一眼時間說:"如果他熬過這次獨自行軍,剩下的訓練他應該也能堅持下去,加不加分己經沒有意義了!" "長途單人行軍要一個人面對所有的困難,得不到任何的鼓勵、幫助、指點,要忍受無邊無際的孤寂,最考驗一個人的毅力。你怎麼就知道他能熬下去,這只不過是個開始;?"獵犬老B說:"只是我的感覺,我覺得這小子像隻狼,有股子狠勁兒!"山頂上的風吹得鴻飛全身冰涼,他匆匆定好方向立刻小步快跑起來。  
    有些荒涼的大山裡不見人影,偶爾一聲鳥叫,都會讓匆匆行軍的鴻飛興奮半天,他太寂寞了!鴻飛入伍快兩年了,他己經習慣了部隊的集體生活。現在突然一個人行軍,聽;不見響亮的口號聲,看不見戰友們的身影,就連部隊跑步時整齊的腳步聲也聽不見,鴻飛覺得無依無靠像是被抽去了主心骨。  
    他不禁想起和司馬、武登屹一起突襲老B基地的經歷。那次行動雖然也很苦,但鴻飛幾乎沒有什麼感覺反而覺得很有意思,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分擔痛苦吧!  
    鴻飛原來一直認為只有快樂可以共享,但痛苦是無法分擔的,現在看來他想錯了。那次他和司馬被老B追得口吐白沫也沒有覺得怎麼樣,可今天他一個人行軍,感覺長途跋涉所帶來的痛苦簡直無法忍受。沒有同伴隨行,沒有人監督,他幾次想停下來休息,但只要一坐下他就;昏昏欲睡。鴻飛雖然知道自己很疲勞,但他不敢睡,他擔心自己一覺睡到明天的這個時候。  
    連續翻過兩道山梁,鴻飛爬上一個山頭停下腳步仔細看看附近的地形,然後在地圖上找到了所處點,用指北針上的地圖尺(學稱:里程機構)在地圖上跑了一下,算出他距;離A點己不足三公里。他看了看時間,己經下午三點了。從早上五點起床到現在整整十個小時,鴻飛一點東西也沒吃,他不是不餓而是早上喝的那兩口污水讓他一點胃口也沒有;。  
    鴻飛疲憊的卸下背囊,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捶打著麻木、腫脹的雙腿,舒服的呻吟起來。坐了沒有十分鐘,那股強烈的睡意再次湧上來,鴻飛晃晃頭猛地站起來,立刻覺得頭;暈目眩。  
    "我靠,血糖過低了。"鴻飛用力拍拍臉,讓自己清醒一點,拿出水壺咕嚕嚕的喝了一通。他猶豫著拿出那塊密封在塑料袋裡寶貴的壓縮乾糧,肚子裡立刻傳來一陣幾哩咕;嚕的叫聲,口中也分泌出了口水。  
    鴻飛用力嗅嗅衣服,經過潭水的漂洗臭味減少了很多,但那股惡臭仍然直衝鼻孔,他想用臭味把強烈的食慾壓下去。但是肚子裡響聲絲毫未減,嘴裡的口水反而更加洶湧澎;湃。他看看躺在手中的乾糧,又看看長滿亂草找不到食物的荒涼山梁。掏出刺刀把乾糧分成四份,收起三份把最小的一份吞進肚裡,又意猶未盡的把手掌上的食物殘渣舔乾;淨。食物入肚,飢餓感絲毫未減,胃部反而有些燒灼感。  
    "媽的!人就是賤!"鴻飛相信他現在就是泡在臭水裡,也能吃下一大堆壓縮乾糧。他昂頭又喝一通水,安慰一下不停抗議的胃部,背上背囊重新出發了。他要趁著天還沒;有黑,體力尚佳的時侯盡量的多趕路。  
    天黑以後,鴻飛、司馬、武登屹分別到達他們的B點,取得了指示路條和密語。九個小時的時間他們。己經走完了一半的路程,但天也黑透了對他們真正的考驗剛剛開始。  
    (美國優秀的男子跳遠運動員,1991 年他以8 . 95米的成績打破了比蒙保持了近23年的男子跳遠世界紀錄)  
    兵王 第六章 煉獄 第十二節  
    陳志軍有些吃不消了。雖然他在紅軍團是能排上前幾名的兵王,團、師、衛戍區組織的歷次大比武也參加過。但那都是些共同課目,跑五公里己經算是最消耗體力的課目了;。那像選訓隊,一個早上光全副武裝越野跑就進行了20公里,像這樣超極限、超體能的訓練他還是第一次參加。  
    他盼望著早飯後的訓練會輕鬆一些,至少不會像早操時的訓練那樣課目密集、強度超體能。但獨自行軍80公里又打破了他的希望。他感覺自己己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就像負重到極點的駱駝,不知哪裡飄來一根稻草就會壓斷他的脊樑。  
    陳志軍心裡慌恐不安,他知道被壓垮後的結果只有一個,就是被送回老部隊,這等於把他送回祖祖輩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輪迴中去。這是讓陳志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看;夠了家鄉的貧窮、落後。當兵後他知道了什麼叫做繁華,什麼叫做燈紅酒綠,什麼叫做生活。面對巨大的反差,他知道自己即使回到家鄉,心也留在城市。人都會向望過上;好生活,他也一樣。陳志軍當兵後才走出他的家鄉,在此之前最遠的旅行就是去比北京郊區某些村子還要落後的縣城趕集。所以他和大多數從沒有走出家門的農村士兵一樣,與城鎮籍士兵比起;來顯得木訥、遲鈍。還有突然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面對眾多的陌生面孔,顯露出來的慌恐不安。初到部隊的陳志軍並不出眾,屬於老實憨厚的那一群。陳志軍的轉變緣於一次出公差,那次是一位軍官的家屬隨軍來隊,他和幾名新兵在一名班長的帶領下,去豐台車站把托運來的瓶瓶罐罐拉回部隊。一路上,陳志軍看傻了眼;,原來樓房可以這麼高,馬路可以這麼寬,汽車可以這麼多,和畫裡面一樣穿戴的漂亮姑娘也可以比比皆是。班長看出他的激動,隨口問:"感覺怎麼樣?"當時還是個新;兵的陳志軍木訥的說:"好!大!"再後來,班長帶著陳志軍外出,看了天安門逛了公園,又隨口問:感覺怎麼樣?  
    "俺不想走了!"陳志軍的回答讓他的班長笑噴了,其實這是陳志軍的真心話。陳志軍成長的歷程說起來還有幾分悲壯的色彩。他不機靈也沒有城鎮兵那些花花腸子,唯一可以讓他留下的資本,就是他能吃苦耐勞。衛戍區部隊都是窗口單位,經常要與;上級首長接觸,所以對軍人形象方面要求很嚴。陳志軍為了讓他那兩條有些羅圈的雙腿,能緊緊的靠在一起,睡覺的時候用背包帶死死的纏住雙腿。兵們都說這種辦法沒有;用,但是最後他的兩條小腿能夾住一片樹葉。陳志軍為此付出的代價是在兩個月內沒有睡好覺,夜夜都會被疼醒。但陳志軍不在乎,疼醒了他就早起抱著掃帚打掃衛生。從;那以後,陳志軍養成了早起的習慣,兵們幾乎每次都是在他嘩嘩的掃地聲中醒來。操場上,陳志軍不是在訓練他是在以死相拼,他知道要想在一個團幾千號人中嶄露頭角,;只有拚死訓練。先天條件不足的原因,別的兵三四遍就能練熟的動作,他往往要練上十幾遍才能掌握。但陳志軍的練習往往是以幾十遍、幾百遍為單位的。  
    這樣整整過去一年,陳志軍的單兵素質雖然在紅一連拔尖,但他沒有如願以償的當上班長連副班長也沒有他的份兒。這一切還是源於他的木訥,當班長不但單兵素質要好還;要會管理、會教練、會說,陳志軍不行,他是茶壺裡的餃子——有嘴倒不出來。  
    陳志軍心裡有氣、不服,那幾個和他同年入伍的城鎮兵,單兵素質還比不上他。但都去了教導隊而且回來後都當上了班長、副班長,其中一個竟然當上了他的副班長,他更;是不服氣!他認為城鎮兵都是些能說不能幹的傢伙,日常工作中看不到他們出大力、流大汗,操場上更是叫苦叫累,他們能當上班長全是因為他們的嘴好能說會道,會耍小;心眼,會給領導打進步,而這幾項正是他不擅長的。陳志軍雖然心裡不服氣但並沒有表現出來,照常嚴格要求自己,照常在操場上玩命,照常打水、掃地、幫戰友們洗衣服;。痛定思痛,靜下來的時候,他注意觀察城鎮兵的言行舉止,學著他們的樣子早晚刷牙、便後洗手、勤換內衣、天天換襪子,而在這之前,他是一個星期才換一次襪子、內;衣。他還背教材、學朗誦,沒事的時侯也讀小說、讀報紙。營、連裡舉辦個什麼活動他也積極參加,雖然經常是唱歌沒人聽;講笑話沒人笑,但他混了個臉熟。時間長了,;幹部們都習慣在什麼活動開始之前,讓陳志軍指揮兵們唱個歌什麼的。半年的時間,陳志軍變的愛乾淨、懂禮貌、能說會道,不但在半年考核中一鳴驚人的為紅一連扛回四個單項第一,而且還如願以償的當上了班長。陳志軍並沒有拈沾自喜,;認為這不過是剛邁出了"萬里長征"的一小步,距離他轉志願兵留在部隊的目標還遠著呢,所以他像要求新兵一樣的嚴格要求自己。  
    當班長對陳志軍來說是個挑戰,這意味著不但他自己要做好,而且還要帶著班裡的八名戰士一起做好。可兵們並不都想留在北京,各有各的想法,不少城鎮兵還是抱著"曲;線就業"的想法來當兵的,所以偷個懶,數天數混日子的不是少數。陳志軍應對的方法只有一條"硬碰硬",他做到的要求兵們也必須做到,他怎麼樣兵們也要怎麼樣。那;些只想混日子的兵們哪吃他這一套,有的還當面鑼對面鼓的於他對著幹,那意思很明白,我就是不訓練你能把我怎麼樣?陳志軍先是做思想工作然後是嚴厲的批評,可那幾個兵油鹽不進該怎麼混還怎麼混。有一次,因為這幾個兵在操場上混日子,紅一連被團裡點名批評。陳志軍帶著火與那幾;個兵三言兩語就談崩了,他實在壓不住火一腳踹過去,沒想到那幾個能說會道的城鎮兵立刻老實了。從此陳志軍總結出一條"真理","十分人情不如一份怕情"!  
    他帶的班在他的高壓政策下終於有了起色,於是他的脾氣越來越大,對待兵們越來越粗暴。  
    他帶老兵班這樣帶新兵班更是這樣,什麼樣的刺頭兵到了他的班裡不出兩個月就像換了個人似的,遵守紀律刻苦訓練,就這樣他帶出了一個又一個優秀班集體。當在團部的;老鄉告訴他被選為預提幹部的時候,他激動的一夜沒睡好,他的夢想就要實現了!他變的更加急功近利,容不得兵們出一點紕漏。直到與鴻飛發生衝突,把他暴打一通後,;當他看見滿面鮮血挺著刺刀與他以死相拼的鴻飛,他的心不由顫了一下。陳志軍本性善良,他被滿臉鮮血的鴻飛嚇醒了,他怎麼也不相信他能幹出這樣殘忍的事情來。被取消預提幹部資格後他終於冷靜下來,回想用三年心血換來的成功為什麼會在一瞬間灰飛煙滅。漫長的開導自己、反覆的思考,他終於明白在他開始踹那個兵的時候,這;樣的結果己經注定了。即使他沒有碰上鴻飛順利提干,那麼明年呢,以後呢?人都是有自尊的,碰不上鴻飛說不定會碰上李飛、王飛,總會碰一個敢反抗的兵,那是自己該;怎麼收場?他又想如果沒有當兵,他敢打鴻飛嗎,鴻飛會忍讓他嗎,他又憑什麼去打人呢,如果人家的父母來隊指著鼻子問他為什麼打人他該怎麼回答?  
    本性善良的陳志軍被這些問題困擾,陷入深深的自責當中。這個時候,鴻飛卻突然出人意料的爬了起來,瘋狂的訓練並幾次聲明,他要當班長他要讓陳志軍看看他是怎麼帶;兵的!陳志軍看過鴻飛的訓練,那種瘋狂的勁頭讓他自愧不如。他終於明白鴻飛天生就是一個好兵坯子,張志剛把他領進了門,而他不過是激發出鴻飛潛能的催化劑。陳志軍覺得自己很失敗,氣餒了,決定放棄了,他找到劉新年,聲稱家裡缺少勞動力他準備年底退伍。劉新年告訴他,做人要有始有終,不要把一個失敗者的形象留在部隊;,劃上一個圓滿句號再走不遲,鴻飛能爬起來你為什麼不能?  
    陳志軍覺得劉新年說的有道理,決定留下來劃句號。萬萬沒有想到,等來這樣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團部的老鄉說,在B大隊轉志願兵、提干就和玩兒似的。只要他們覺得你合適了寫個報告交上去,用不了兩個星期你的帽子上就會換紅箍。陳志軍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他知道這是自己跳出龍;門的唯一機會,拚死在紅軍團十幾個兵王當中把最後一個名額"搶"到手來到選訓隊。  
    "堅持住,這是你的最後一次機會,就是死也要死在這兒,你不能放棄!"陳志軍拚命的給自己鼓著勁搖搖晃晃的向前奔跑,每跑一步他就在心裡喊一聲:"又近了一步!;"陳志軍己經這樣堅持了十個小時,沒有休息一次。他不知道其他兵的前進的情況,但他知道老B對達不到標準的兵們是毫不留情的。早操時那些沒有達到標準的兵們,在早飯的時侯己經看不見了就是證明。陳志軍的心理負擔很重,擔心自己落到後面被淘汰,所以不停;的跑拚命的跑以確定他的優勢地位。  
    上山手腳並用,下山連滾帶爬,陳志軍雙眼空洞滿臉疲憊,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跤,但他一直在走在跑,他必須要為唯一的機會奮鬥。爬上一座高的抬手可以摘星星的山峰,陳志軍停下腳步大口喘息著。天將黑的時候,他把這座附近最高的山峰作為目標點,在老B給的地圖上這座高峰沒有名字只有一個955高地的代號。從955 高地向西北方轉向C點直線距離還有3 公里,加上下山的路不會超過9公里,C 點距離D點還有十公里。陳志軍看了一眼時間,還剩下十個小時,他的時間很富裕。  
    陳志軍把背襄靠在石頭上,血液立刻衝進被束縛許久的肩膀、手臂上的肌肉組織,那股麻酥酥的感覺讓陳志軍找到了活著的感覺,他用雙腳跟相互碰了碰腳面,幾乎沒有感;覺,摸摸雙腳己經腫脹的塞滿了肥大的解放鞋。  
    "肯定打泡了!"陳志軍抬頭看看月色明亮,掏出一小塊壓縮乾糧填進嘴裡喝了幾口水,他決定趁著雙腳沒有恢復知覺趕緊下山,要不然那種鑽心的疼痛會讓他寸步難行。  
    "上山容易,下山難"貪著趕路的陳志軍並不知道,他把自己放進了一個危險的境地。長途行軍,他的雙腿肌肉己經極度疲勞,如果小腿肌肉群堅持不住,很容易跪倒。上;山時摔倒和平地上摔一跤沒什麼區別,但下山是摔一跤就有順著山坡滾下去危及生命的危險。心臟是聰明的,在人運動量增大的時候,它會自動加快跳動的速度,人會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的正常生理反應。但長時間超體能的大負荷運動,心臟也會不堪重負,跳動速;度增加到一定程度後就會保持在這個速度上不再提高,大腦得不到充足的氧氣供應,人就會變的暈忽忽的,陳志軍現在就是這個狀態。  
    他不停搖晃著腦袋驅趕頭暈的感覺,小心翼翼的側身下山。為了加快前進速度,他選擇直行路線而沒有使用保險一點的"z"路線。  
    陳志軍抓住亂草,藉著月光找到落腳點後才會小心翼翼的邁出一步。955高地山勢不甚陡峭,陳志軍下山還算順利兩個小時後,他距離山腳不遠了。陳志軍聽見一陣潺潺流水聲,尋聲望去模模糊糊可以看清,山腳下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溪經過。;他心頭大喜,補充水分和用清涼的溪水抱腳解乏的想法,催著他加快了腳步。眼前出現兩道台階式的岩石,他探頭看看並不高,一手扶著岩石一手提槍跳下第一道,接著是第二道,落地的時候他感覺腳下一滑,心說:不好。頭己經重重的撞在岩石上;,陳志軍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昏過去的陳志軍並不知道,這個時候他是選訓隊,距離終點最近的兵。  
    兵王 第六章 煉獄 第十三節  
    這一夜,所有的兵都是在飢餓、孤寂、焦急、恐慌、疲勞等等他們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折磨中渡過的。連綿起伏的大山,在夜色中變幻成一個個呲牙咧嘴的妖魔鬼怪,呼嘯的;山風像是噬人野獸的狂嗥。己經累得快要喪失意識的兵們,心驚膽戰強打精神警惕的觀察著四周的動靜,稍有風吹草動立刻挺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做好迎"敵"準備。這是他;們唯一可以隨便使用,而且具有相當殺傷力的武器。  
    來自外界的干擾讓山路變得更加崎嶇,方向更容易迷失。鴻飛這一夜摔了十幾次跤,雙手、雙肘、膝蓋被磕的血肉模糊。但他己經累得全身麻木,根本感覺不出疼痛,還是;機械的向前走。在B點的時候,隱蔽守點的老B突然現身,交給鴻飛一個手電筒,告知他如果遇到突發情況或者想放棄,選擇制高點打開手電筒不停的畫圈,就會有人去接;。  
    離開B點不到一公里,鴻飛就把手電筒扔進了山澗。他控制不住自己,總想爬上制高點去畫圓圈。扔了手電筒就等於破釜沉舟了,在漆黑的夜色中的山地裡行軍,老B的夜;視器材也不可能隨時隨地的看到他,再說老B還要照顧其他的兵。  
    鴻飛本想離開B點後找個地方睡上一覺,但呼嚎的山風逼著他放棄了睡覺的想法。夜間是動物們的覓食時間,鴻飛擔心它們飢不擇食把他給覓了去。連續十幾個小時不眠不休的行軍,身體;己經疲勞到了極點。路況不好的地段,鴻飛尚能強打精神,路況稍微見好他走著走著就睡著了,要不是散亂的石頭不時把他絆倒,有幾次他差點走到山澗裡去。每一次驚出;一身冷汗後,他都要使勁兒的打自己耳光,命令自己不准睡著。但走不出多遠他照樣睡得打鼾,而且還能夢見自己守著一大桌豐盛的晚餐胡吃海塞。瞌睡給鴻飛添了不盡的;麻煩,這一夜他連續走錯了三次路,本應在拂曉前到達C點,他在清晨六點陽光普照的時候才趕到。  
    司馬的行軍要比鴻飛順利些,他到達A點剛剛下午兩點,正是太陽光最毒辣的時候。渾身汗濕的司馬決定不走了,解開衣服鑽到陰涼的岩石背後,被哩哩的小風一吹,立刻舒服的呻吟起來。他頭枕背囊懷抱鋼槍;,片刻的工夫就睡得鼾聲大作。他這一睡就是兩個小時,直到把監控行動的老B急得想下來,問問他是不是準備在這裡過夜,他才伸著懶腰醒過來。然後,慢條斯理的喝水;、吃東西,站起來眺望山景。把觀察他的老B氣得直笑:"這小子心理素質也忒好了吧,我怎麼看他像在遊山玩水?"吃"飽"喝足,養足精神的司馬撒腿就跑,老B給他的行進路線要比鴻飛的容易一些,所以他的前進速度很快,每小時的行進距離都保持在四——五公里之間,晚上八點鐘天剛剛黑透的時候,他也找到了B點。  
    拿了c 點的坐標,抄下確定他來過B點的密語,校準方向司馬馬不停蹄飛奔而去。一口氣行軍六個小時,凌晨兩點他又不走了,找個背風的地方鋪上雨衣再次開睡。這時他距離c點不足兩公里,從他睡覺的地;方爬上山就到了。但司馬不打算在黑漆漆的夜色中去找點,準備睡上兩個小時等天色微明的時候再說。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來自紅軍團四個兵中單兵素質最差的武登屹,現在遠遠的走在鴻飛與司馬的前面。  
    武登屹從來沒有一個人走過這麼遠的路,深山中一個人行軍說不害怕那是假的,白天還好說雖然心若擂鼓,但能看到身邊的情況,武登屹勉強挺到了B點。前往C點的路上,他就堅持不住了。武登屹總覺得黑漆漆看不透的夜色中,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他,每一塊奇形怪狀的岩石後面都埋伏著一個什麼東西,隨時準備咬他一口。他被;嚇壞了,先是放聲唱歌壯膽,接著破口大罵最後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  
    武登屹不停得哭,不停得看指北針,不停得走。他擔心不按時趕到D點,陰險、殘忍的老B們,會真的把他扔在這荒郊野外不管了。  
    實在累得受不了了,武登屹才會坐下休息。但石頭沒有坐熱,他又趕緊走。他覺得一坐下那些隱藏在各處的"東西",就在向他慢慢逼近。恐懼戰勝了疲勞,武登屹被自己;嚇得越走越快,他想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坐坐走走,武登屹無意間把長途行軍的訣竅找到了,短暫、多次休息,保持身體不超負荷,讓全身肌肉始終保持興奮狀態。這種感覺幹過重體力工作的人都有體會,工作中;休息的時間越長越覺得累,咬咬牙反而能一鼓作氣幹完。  
    不知不覺中,武登屹己經走到了前列,搞得兩名監督的老B心裡一個勁兒的感歎:"還真沒看出來,原來19號深藏不露啊!"黎明,第一縷陽光爬過山脊的時候,荒草甩掉露珠漫漫的挺直腰桿,不知從那裡藏著的小鳥不時輕脆的鳴叫幾聲,大山醒了。  
    陽光照在陳志軍的臉上,他頭上的傷口己經不在流血,一隻小鳥落在他身邊的岩石上用尖嘴梳理著羽毛,不時抬頭叫上幾聲。陳志軍在夢裡回到了童年,他又一次爬上村邊;的白楊樹去掏鳥窩,護雛的小鳥不停尖叫著飛來飛去狠狠的啄他的臉,他拚命拍打著一不小心從樹上掉下來。  
    "啊!"陳志軍大喊著從昏睡中驚醒。  
    鴻飛找到C點的時候,司馬和武登屹己經向D點前進了一半的路程。鴻飛算了一下,他必須要在四個小時內走完20公里的路程。一小時走五公里,這是正常人都可以做到的。但是對己經20個小時不眠不休,負重五十公斤的鴻飛來說這絕對是考驗。  
    鴻飛把最後一小塊壓縮乾糧填進嘴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把水壺裡剩下的水倒進喉嚨,邁開雙腿用500米行軍法向D點前進。  
    鴻飛爬上制高點修正方向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崇山峻嶺中一條條迷彩的身影,正在向他剛剛確定的方向挺進。  
    "奶奶個熊!"鴻飛心說:"原來我們的D點是相同的!"走下山坡,鴻飛突然發現陳志軍不知什麼時候跟在了他身後,他跑陳志軍也跑,他走陳志軍也跟著走。鴻飛看看有不少迷彩的身影己經走到了他的前面去。立刻有了一種壓;迫感,他覺得陳志軍這是在和他較勁,就像馬拉松運動員參加比賽一樣,始終跟在領跑的運動員身後保持體力,衝刺的時候再一鼓作氣超過領跑。  
    "老兵油子l "鴻飛不滿的嘟囔著,回頭看看陳志軍至少距離他四百米,索性穩住步伐調整呼吸保存體力,防止陳志軍在最後關頭突然發力。  
    兩個紅軍團的兵一前一後,保持著固定的間距向D點急行。前面的不敢鬆勁後面的也不敢落後,鴻飛心裡這個膩歪啊。好幾次休息的時候,他都發現陳志軍突然站起來張望;,鴻飛擔心他趁機縮短間隔,連忙爬起來行軍。最後鴻飛終於忍受不了來自背後的壓力,放棄走跑相間的500米行軍法小跑起來。  
    鴻飛咬緊牙關一口氣跑了足足有五公里,覺得氣短胸悶眼前的景物也搖晃起來。他知道這是要昏倒的前兆,連忙停住腳步扶著身邊的一棵大樹喘著粗氣,向後一看,立刻氣;得七竅生煙。陳志軍還是距離他四百米左右,正靠在一塊大石頭上也在喘粗氣,眼睛還一個勁兒的向他這邊看。"我靠!真和我較上勁兒了!我累死你丫的!"鴻飛使勁喘;了幾口粗氣,轉身就跑,回頭看去陳志軍又追上來了。鴻飛氣得真想破口大罵,但想起昨天他曾經主動幫助過自己,使勁把湧到嘴邊的髒話咽加肚子裡,腳上又加上把勁兒;。  
    兩個兵,一個拚命的跑一個拚命的追,鴻飛原打算四個小時走完的路,竟然提前一個多小時走完了。  
    衝過老B們用白灰劃的終點線,鴻飛一頭栽倒,覺得天旋地轉說什麼也爬不起來了。獵犬老B笑呵呵的走到他身邊問:" 13號,能爬起來嗎?能起來,就去那邊集合!"鴻飛眼睛裡有五六個獵犬老B在晃,他呻吟著說:"拉我一把,我快虛脫了1"獵犬老B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那不行,選訓隊的規矩,到達終點後必須自己到指定地點集合!他看了一眼時間,接著說:"你還有一分鐘的時間來執行我的命令,做不到我算你;棄權!" "我提前一個小時到達!"鴻飛對著眼睛裡不停晃動的五六個老B大吼起來。  
    獵犬老B笑得真誠:"誰讓你不休息好就衝進來了?你還有三十秒!" "啊!"鴻飛大吼著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到獵犬老B指定的卡車邊,剛想坐下卻被一名臂戴紅十字袖章的軍醫給抓住了。  
    "這是幾!"軍醫伸出食指在鴻飛眼前左右搖晃著。  
    鴻飛雖然眼睛裡有五六隻手在飛舞看不清是幾個手指,但大腦還是清醒的,他齜著牙說:"我不告訴你!"軍醫嚴肅的說:"不告訴我,我會判你喪失意識不適合參加下一步的訓練!" "這是幾?"軍醫再次搖晃手指,鴻飛瞄了瞄準一把抓住軍醫的手指說:"二!" "你不合格!"軍醫抽回手說:"我是讓你看,沒有讓你摸!"鴻飛低聲哀求:"首長,你又沒說不准摸,求你給次機會好不好?"軍醫看著雙手、雙膝血肉模糊的鴻飛動了惻隱之心,又一次伸出手指問:"這是幾?" "三!"鴻飛使勁兒眨眨眼斬釘截鐵的說。軍醫又換了一隻手,鴻飛立刻喊:"二!"軍醫摸出一瓶生理鹽水遞給鴻飛說:"小口喝掉它,休息半個小時後吃東西,明白了嗎?"鴻飛抓了兩抓才抓住軍醫的胳膊:"我過關了嗎?" "過了!去休息吧!" "謝謝首長!"鴻飛原地癱倒,咕嚕咕嚕的喝了一通生理鹽水。他可以清晰的感覺到那股清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流進胃裡快速的滋潤著他乾枯的身體。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那股強烈的眩暈感終於過去了,鴻飛困難的卸下背囊爬了起來,猛地看見頭上纏著繃帶的陳志軍,拿著一瓶生理鹽水搖搖晃晃的迎面走來。  
    "謝謝你!"陳志軍對鴻飛說。  
    "謝謝我?" "是的,謝謝你!"陳志軍真誠的說:"最後關頭沒有你我撐不下來,我一直想你做到的我也應該能做到,還要謝謝你的領跑!"鴻飛瞠目結舌的看了陳志軍半天才說:"我以為你是在追我呢,早知道我跑這麼快幹嗎?" "聽我命令!"獵犬老B突然喊起來:"點到名的上車出發!"  
    兵王 第七章  百煉 第一節作者:漠北狼鴻飛雙腿腫脹,完成任務後心情放鬆,失去意志力的支撐,平時抬腿就向上去的卡車,他拼盡全力才爬上去。  
    車廂裡躺滿了兵,鴻飛抬頭看了半天才找到酣睡的司馬。他大字形的躺在角落裡,兩名鴻飛不認識的兵枕在他的大腿上睡得正香。鴻飛沒有找到武登屹,他正想下車去問,;一名老B拉著臉把蓬布簾放下來,並威脅說:"不准打聽其他人的成績,要不然扣分!"鴻飛累得連反駁的力氣都役有了,扒出個人縫側身躺下不到一分鐘就鼾聲大作。  
    也不知睡了多長時間,鴻飛突然被壓低聲音的哭泣聲驚醒了。抬起頭找了半天,才發現聲音來自頭頂上,他把一條橫在他肚子上的腿搬開,翻身抬頭看去立刻驚訝的說:";鼕鼕,你也回來了!你哭什麼?"武登屹根本不理他,坐在背囊上低著頭一個勁兒的抹眼淚。鴻飛連問了幾次,火了:"我靠,你像個娘們似的哭什麼哭,你到底怎麼了?不說,從今以後我不理你!" "我疼,我頭疼,我全身都疼,心跳得發慌!"武登屹哭訴道:"黑燈瞎火就我一個人,我一路上都沒敢停!我害怕!" "他娘的誰不害怕!"鴻飛把武登屹放在腳邊的生理鹽水遞給他說:"喝了它,你脫水了!快點!"武登屹還想哭,鴻飛不耐煩的說:"受不了就回老部隊去,你有完沒完?" "走就走!"武登屹氣哼哼的站起來,鴻飛一把拉住他說:"別,千萬別!你走了,誰給我當弟弟啊!"他像哄孩子似的說:"趕緊喝了水,睡覺,睡覺身上就不疼了,我;身上比你還疼呢!" "你比我大好幾歲呢!"這時候武登屹認為自己還是個孩子,需要別人的關心、理解、幫助。他看看鴻飛身上的血跡,喝了生理鹽水緊靠著鴻飛躺下睡著了。  
    五分鐘後,卡車出發了。沒有點到名的兵們目送著卡車下山,有的忍不住低泣起來。經過了一場生死考驗,最後還是被淘汰了,不能不讓兵們傷心。獵犬老B指著綿綿群山;說:"你們用實際行動證明,你們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離開選訓隊並不能說你們就是弱者,只是被選中的人比你們幸運一些,你們並不是失敗者。能通過這樣的超體能、;超極限的考核,說明你們都是強者都是共和國優秀的軍人!你們都是好兵,但標準就是標準,不能讓你們留下我非常遺憾。請接受,我們對優秀軍人的敬禮!"老B們集體向退出選訓隊訓練的兵們敬禮,兵們知道這是在告別,還禮後默默爬上卡車。老B們一直目送卡車下山,這才放下右手跳上吉普車向拉著鴻飛他們的卡車追去。  
    鴻飛他們被直接送到了一個群山懷抱中的小谷地,這裡早己紮好十幾頂帳篷。獵犬老B指著一塊用帆布圍起來空地對剩下的42名士兵說:"去那裡洗澡,然後至於是睡覺還是去吃飯,你們自己拿主意。19點以前你們是自由的!解散!"洗得乾乾淨淨,吃過一頓還算豐盛的野餐,鴻飛爬上"床"一覺睡到下午五點鐘才爬起來,走出帳篷在老B的"監視"下自由活動。  
    鴻飛他們三個人再次相見均有恍若重生之感,不由湊到一起擁抱了一下。鴻飛苦笑著說:"他娘的,咱們怎麼就撐過來了啦?" "說不上來,反正現在想想這次行軍,我的心跳還會加速!"司馬看了武登屹一眼說:"現在我也想哭,全身酸痛沒有一點好受的地方。" "我操!"武登屹現在罵人不眨眼張嘴就來:"你丫哭啊,張大嘴使勁兒哭!"鴻飛也罵:"司馬,你小子真不夠意思,聽見鼕鼕哭也不安慰一下!" "也就是你上他當吧,鼕鼕覺得自己受了天大委屈,需要倒倒苦水尋找一點關心、母愛什麼的。這麼說吧,你就是那個主動上去裝苦水的痰盂!"司馬嬉笑著躲開鴻飛的拳頭,接著說道:"不信,你問問鼕鼕是不是這麼回事兒,他吵著要走,那是耍小孩脾氣,向你要心理安慰呢!武登屹被說中了心事,漲紅著臉撓了;半天頭,張嘴罵道:"司馬,你真操蛋!" "呵,就像你不操蛋一樣! "司馬大笑起來。  
    鴻飛說:"鼕鼕年紀小,關心一下是應該的…… …… " "唉,幫著洗衣服、疊被子不算,現在又成了痰盂了!還真看不出來,你天生就是個當老媽子的材料!"司馬一指鴻飛,對武登屹說:"叫他老媽子!"武登屹被搞得漲紅了臉,吭吭唧唧的不知說什麼好。其實司馬取笑武登屹是他心裡那種發酸的感覺在作怪,他也想到鴻飛那裡找安慰。但鴻飛從來沒有把他當成弱者,給他;安慰只會給他刺激。鴻飛關心武登屹,除了覺得他年齡小以外,主要還是覺得對不起他,如果不是在新兵連的時候把他拉到身邊,說不定武登屹這個曾經的小白臉現在正給;某位首長當服務員呢,那會跑到這深山裡來吃苦。他拍著武登屹的肩膀說:"不用聽司馬瞎白話,有什麼事兒就跟我說,聽見沒有?" "好!"武登屹笑嘻嘻的對司馬說:"氣死你!" "唉!"司馬歎了口氣說:"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真是一對賤人!"鴻飛說:"你是'貴人',怎麼沒把你選到皇宮裡去?" "皇帝老兒,他敢嗎…… …… " "就是,就是!"武登屹搶白說:"你看見漂亮姑娘就邁不開步,皇帝那敢把你放到後宮裡去!" "扯淡,老子是吃瓜落的人嘛!"司馬鄙夷的看了武登屹一眼說:"皇帝擔心我去了,他上那兒去待著,我才會滿意呢。" "吹,你就吹吧,反正吹塌了天高個子頂著!  
    "鴻飛笑著向四周看了一眼,無意間發現兵們都是以老部隊為單位湊到一起談笑,只有陳志軍形影孤單一個人踱步,看他的眼神裡多少有些落寂。鴻飛主動揚起手臂打了個;招呼,就想走過去。司馬一把拉住鴻飛的胳膊:"說你賤,你真賤,忘了他是怎麼折磨我們怎麼打你了嗎?"鴻飛想說,老B也在折磨我們,當初我們如果好好訓練,怎麼會發生後來的事情。但這樣的話,司馬肯定不接受,他指指扎堆兒的兵們說:"你想讓別的單位笑話我們紅軍團!"老B說過,參加選訓的兵一律平等。司馬當仁不讓,隨鴻飛走過去張嘴說了句:"呵呵,你也挺過來了!"就不再說話,和武登屹東張西望的聽著鴻飛與陳志軍胡扯。  
    在不遠處偷偷觀察的獵犬老B見兵們都己經起床,輕輕的點點頭,他身邊的馬東扯著嗓子喊起來:"全體注意,集合"兵們蜂擁而至,馬東不耐煩的連聲催促:"快點,快點!  
    什麼素質,小腳老太太也比你們麻利! " "向右看一齊,向前一看,稍息,立正,一至十報數!"兵們飛快的報完數,立正站好等著老B們的新花樣。馬東向他左側一指:"每個帳篷十名,過去集合!"每個帳篷前都站著一名老B,他們指揮兵們排成一路縱隊,然後把第一名送進了帳篷。鴻飛覺得有些不對勁兒,搞不明白老B們在搗什麼鬼,偷偷觀察他的神色想看出些端倪,卻發現這傢伙面若平湖。進帳篷的兵很快出來了,臉色不自然的把一張卡片交給帶隊老B,他掃了一眼指了指站在空地中央的獵犬老B說:"去哪裡集合!"第二名在帳篷裡待的時間比第一名還要短,面紅耳赤的把卡片交給老B後,也想跑到獵犬老B身邊去集合。帶隊老B卻把他喊住了,指了指帳篷門口的另一側,示意他在那裡等著。  
    兵們的心跳再次加快,老B們這是選拔呢,也不知哪一邊是留下的,哪一邊是被送回去的。兵們在帳篷裡待的時間長短不一,出來後也各分東西,鴻飛瞪著眼睛還沒看出各;所以然來就輪到他進帳篷了。  
    帳篷裡燈火通明,橫放的桌子後面坐著四位威嚴的軍官,鴻飛走到距離桌子還有三四米遠的時候,就被命令立正,一名軍官頭也不抬的問道:"從昨天到現在為止,手淫過;嗎?"鴻飛納悶了,這叫什麼問題。軍官再次提醒說:"手淫過嗎?" "報告首長,這好像是私人問題,可以不回答嗎?" "可以,但你必須離開選訓隊!"軍官再次說:"回答我的問題。"鴻飛撓撓頭,忸怩了一會,突然說:"累得要死,還沒顧上呢!"幾名軍官立刻忍不住輕笑起來,那名問話的軍官忍住笑問:"那就是有這個想法了?" "報告首長,我可沒這麼說,我說沒顧上!"鴻飛認真的糾正軍官。  
    "那好,下一個問題,如果上級派你們去執行一次關係重大的敵後偵察任務,在途中你們被一個小女孩發現了,你會怎麼處理,是殺掉她還是帶走她!"鴻飛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軍官一拍桌子喝斥道:"你給我嚴肅點,這是考核!" "是你出的問題好笑……  
    ……"鴻飛雖然看到軍官的臉色越來越陰沉,但仍滿不在乎的說:"小女孩都把我們發現了,我們還去偵察屁呀,早就被敵人幹掉了!"軍官拿過一張卡片都也不抬的問:"你的編號?" " 13 號! " "你可以出去了!"鴻飛接過只寫了他編號的卡片,走出帳篷忐忑不安的遞給老B,老B 不可置否指了指獵犬老B ,要鴻飛過去集合。  
    這個時候司馬正在另一座帳篷裡和考官們兜圈子,考官問:"你手淫過嗎?"司馬答:"不明白" "什麼不明白,我問你手淫過嗎?"司馬恬著臉反問:"什麼是手淫?"考官瞥了他一眼說:"就是你的手與你的性器官發生接觸……  
    …… " "有過,有過,昨天我至少接觸了四、五次…… …… " "你說的是小便吧?"司馬點點頭,考官一拍桌子說:"再給我胡攪蠻纏,我取消你的考核資格!"司馬立刻老實了,大聲說:"報告首長,我沒有手淫過!"武登屹在考核中遇到了大問題,幾位考官都不相信他到了服役年齡,問完了幾個考核反應力、判斷力的問題後,一位考官突然問他:"你的實際年齡?" "什麼?"武登屹一下子緊張起來,雙手一個勁兒的擰褲子。  
    "你今年多大了?"武登屹緊張的在褲腿上擦去滿手的汗水結結巴巴的說:" 19 了!" "我看你不像!" "我就是19!"考官微笑著問:"你是城鎮兵吧?高中畢業?" "是!"武登屹點點頭,臉紅了。考官突然問:"年貌雖小,其舉止言談不俗,身體面龐雖怯弱不勝,卻有一段自然的風流態度,便知他有不足之症。說的是誰?" "林黛玉! " "肌膚微豐,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膩鵝脂,溫柔沉默,觀之可親。和削肩細腰,長挑身材,鴨蛋臉面,俊眼修眉,顧盼神飛,文采精華,見之忘俗。又分別說的是誰?;" "賈迎春和賈探春!"考官又問:"Which of the following best tells the teacher's feeling about the incident?" "He thinks it rather funny."武登屹苦著臉說:"首長你不會出數學題吧?"考官呵呵笑起來:"出一道簡單的,焦點在(一1 , 0 )  
    ,頂點在(1 ,0)的拋物線方程是什麼?"武登屹在心裡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說:"y2 =-8(x-1)?" "不錯,答對了!  
    "考官慈祥的說:"小同志,我可以告訴你,你己經通過了這次考試。可以告訴我你的實際年齡嗎?" "報告首長,昨天是我的生日,我現在滿十八歲了!"考官略有些驚訝的問:"那你的高中課程?" "我自學的,好多都是死記硬背的並不太明白,楊光老兵他也講不清楚!  
    "一名考官把一張寫滿字的紙交給武登屹說:"五分鐘的時間看你能背過多少!"紙上寫的是密語和數字代碼,武登屹低著頭嘴裡唸唸有詞,五分鐘後他抬起頭說:"背完了!" "背完了?"武登屹點點頭,考官要過代碼紙問:"主戰坦克、步兵戰車、滅箭炮、輕型迫擊炮的代碼是什麼?" " 9055 、7235 、4411、4001!" "你的編號是多少?" "19!"考官抓過一張卡片,寫上編號交給武登屹說:"你可以去報到了!" "謝謝首長!"武登屹欣喜若狂的跑出帳篷,一眼看見鴻飛、司馬還有陳志軍正站在獵犬老B身邊焦急的向他這邊張望。  
    兵王 第七章 百煉  第二節接到鐵血邀請,這個週末赴京參加座談會,準備明日出發,所以今晚更新三節!  
    獵犬老B 站在隊前對剩下的38 個兵說:"歡迎你們!  
    "兵們斜著眼睛看著他,心想這個傢伙忘性比記性大,前天不是剛剛歡迎過我們了嗎?  
    獵犬老B看到眾多的兵在翻白眼便解釋說:"這次歡迎,是歡迎你們己經爭取到進入地獄觀光的門票。接下來的訓練、生活,會讓你們留下終生難以磨滅的印記。實話實說,這段生;活經歷將會成為你們作惡夢的主題內容。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第一、回老部隊,這並不可恥,你們己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你們是超過普通士兵的強者。第二、留下來,;使自己變的更強,直至成為兵王。但這條路並不好走,你們可能要付出血的代價,而且我不能保證你們每個人都能走完這條路!" "這表示我對強者尊敬! "獵犬老B抬手給士兵們敬了個禮說:"向後一轉!  
    想退出的,上你們面前的卡車,不想走的五分鐘後去一號帳篷前集合!"所有的老B都進了一號帳篷,偌大的臨時營區裡靜的落針可聞。兵們死死盯著眼前那輛紮著蓬布的卡車,那是他們離開"地獄"的唯一通道。他們的心在劇烈的跳動著,如同在地獄裡;旅行般的三十個小時,竟然只是一次摸底考核。以後的訓練會艱苦到什麼程度,兵們誰也不知道誰也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堅持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兵們的呼吸變的粗重起來。瞪著卡車的眼神裡充滿了渴望,但沒有一個人移動。有的兵猶豫著邁出一小步,立刻被同部隊的戰友用嚴厲的眼神制止了;,那意思很明白,不要做第一個主動退出訓練的人,給咱老部隊丟人!  
    帳篷裡,獵犬老B死盯著桌面上的花名冊,握筆的右手在微微的顫抖。他的心跳速度不亞於兵們,現在的兵員素質越來越差,在家裡嬌生慣養的越來越多。他擔心有一個兵;主動離開就會引發"逃亡"的雪崩。其他老B雖然危襟正座,但眼神一個勁兒的向帳篷外瞟。  
    "多長時間了?"獵犬老B 問。  
    "還剩兩分鐘! "帳篷裡再次沉寂下來,氣氛有些壓抑。老B們雖然看不起逃避艱苦訓練的軟骨頭,但如果帳篷外的兵,走上一個他們都會心疼得要死,這可是從全軍區幾十萬部隊中選出來的兵尖子,這些兵就是B大隊的未來!  
    "還剩多少時間?"獵犬老B 忍不住再次問道。  
    "45 秒!" "去看看還剩多少!"一名老B掀開門簾看了一眼卡車說:"一個沒走!" "他娘的,怎麼就沒走的呢?是不是咱們的伙食太好了!  
    "一絲笑意爬上獵犬老B臉龐,他長鬆一口氣,故意裝作不耐煩的樣子說:"提醒他們一下,要走趕緊走,磨蹭個什麼勁兒!"帳篷裡的氣氛立刻輕鬆起來,響起一陣辟辟叭叭打火吸煙的聲音。一名老B走出帳篷大喊起來:"還剩三十五秒,要走的快點,不要等著我趕啊,最後一次提醒你們,還剩三十秒!  
    "帳篷外的老B在十、九、八、七的倒數,帳篷內的老B狠吸幾口把煙掐滅,興奮的準備衝出去。  
    "時間到了! 過來集合! "隨著帳篷外的老B一聲大喝,兵們和老B一起衝到了帳篷外面對面的站好。獵犬老B欣慰的看著一個兵也不少的隊伍說:"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希望你們能夠堅持到終點!"說完,他擺擺手,幾名老B立刻跑出隊伍,從一輛卡車的車廂裡抬出兩個裝滿軍靴的木箱。問明鞋號後,發給兵們每人一雙。  
    獵犬老B說:"腳,是每個步兵最重要的裝備,它的完整無損是保證完成各項任務必須條件。好了,現在把軍靴換上,準備回營區!  
    "軍靴,在九十年代初期的地方上有一個響亮的名字,叫做"軍警靴".兵們大都見過沒穿過,聽見老B的命令欣喜若狂的就往腳上套。只有鴻飛他們幾個來自紅軍團的兵磨;磨蹭蹭的不想穿,紅軍團擔負特種警備任務,所以戰士們都有防暴靴。鴻飛他們知道新靴子磨腳,特訓隊這麼大訓練量,又跑又跳的用不多長時間腳上肯定會打泡。  
    老B根本不給他們申訴的機會,眼睛一瞪厲聲喝道:"服從命令,穿上軍靴。" "是!"鴻飛他們愁眉苦臉的穿上軍靴,發現靴子做的還算合腳,心裡這才感覺舒服一點,"立正,向右看一齊……  
    …… "獵犬老B整好隊伍,微笑著說:"請大家幹點活兒,把那堆木頭扛回營區!"兵們扭頭看看那堆每根長約一米五;粗約四十厘米,被水浸泡的黑乎乎的木頭,心裡一個勁兒的打鼓。木頭被水一泡,表面上會附著一層滑滑的東西。返回營區全部是山路;,上山下山的必須要緊緊抓住才行。  
    鴻飛忍不住喊了報告,獵犬老B 笑瞇瞇的說:"講!" "用卡車拉回去不好嗎?"鴻飛建議。  
    "不好! "獵犬老B一口回絕說:"卡車要拉野營器材,如果你們喜歡把野營器材扛回去也可以!"兵們微微側頭看看那十幾輛一字排開的卡車,又看看獵犬老B意味深長的笑容,這才明白新的訓練又要開始了。  
    扛圓木,老B不讓兵們順著肩膀扛,而是把濕流流滑溜溜的圓木橫放在肩膀上,雙手還要從後面繞過圓木扣住上端。這個姿勢非常彆扭,兵們抬不起頭直不起腰。上山的時;侯還好說,下山的時侯這個姿勢簡直讓兵們痛不欲生。下山要挺直身體或者微微後仰才能保證身體的平衡,可橫扛圓木,兵們直不起腰抬不起頭總有馬上要一頭栽倒的感覺;,只好使勁挺直上身讓雙腿掌握平衡。被水浸透的圓木死沉死沉的,再加上背囊的重量,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兵們就找不到自己的腰在那裡了。接下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兵們都是在枯燥的體能訓練中的渡過的。每週三次負重五十公斤的五十公里長途強行軍,每天早上五點鐘起床做俯臥撐、仰臥起、單雙槓、格鬥基本功,然後是十公里;越野跑,上午搏擊格鬥訓練,下午攀登、越障、戰術訓練、晚上八點鐘收操吃過晚飯後,還要進行偵察兵專業技術學習,期間還要穿插進行不定時不定量的各種體能訓練。;其原因是有的兵竟然睡著了,所以老B命令兵們出去活動一下清醒清醒。不但訓練超體能而且兵們每天的睡眠時間從來沒有超過四小時。只要一坐下不是你睡著了就是他睡著了。所以他們待在教室裡的時間從來;沒有超過半小時,就會被再次趕上操場。經常折騰到午夜,兵們才拖著滿身泥水疲憊不堪的身體爬上床。但兵們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睛,老B會根據他們的心情好壞隨時拉警報。他們心情不好的時侯要把兵們拉起來,一起跑個十公里發洩心裡的苦悶,他們高興的時侯也要把兵們拉來起,越障以示慶祝。反正他們;會想盡千方百計,不讓兵們的睡眠時間超過四個小時。  
    兵們苦不堪言,累得來說話的力氣都役有了。但老B並不會就此放過他們,總是能找到各種各樣的理由讓他們待在操場繼續訓練。兵們對老B仇恨與日俱增,相互之間的友誼在老B高壓政策下越發深厚,團結的就像一個媽生;的親兄弟。  
    鴻飛他們己經麻木了,問他姓什麼他都會愣上半天才會告訴你,他們的腦子裡只有訓練再訓練,堅持再堅持,絕對不能做第一個退出訓練的兵。  
    訓練到這個份上,在兵們生理、心理都達到極限的時候,老B們反而不再張口閉口的趕兵們走了。雖然扣分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但今天扣你五分,明天他就會找個理由給;你補上三分,讓你的分數永遠都在危險的邊緣游移。而且反覆重申發揚老部隊的優良傳統,不要忘記自己來自一支戰功赫赫無尚光榮的部隊。兵們明白老B這是在敲他們邊鼓呢,意思是說,你的分數還沒有達到被淘汰的標準,主動放棄訓練就是給你的老部隊丟人!  
    鴻飛己經記不清這一個月他跑了多少公里的路,爬了多少峭壁,喝了多少臭水,做了多少體能訓練。他在紅軍團用三個月拚命訓練自己換來的軍事素質,到了選訓隊完全用;不上了。這裡攀登要背著背囊,越障要全副武裝,投彈不但要遠而且要投准。想起每天下午的投彈訓練,鴻飛就要發瘋。四枚手榴彈必須投進三十米外不足半平方米大小的;窗口,一枚不中加十次投彈,什麼時候四發四中才能進行下一個課目的訓練。鴻飛曾不服氣的大喊過這是刁難,但老B拿著四枚手榴彈隨隨便便的就扔進了窗口,鴻飛只好繼續掄圓了胳膊投彈。  
    在這裡吃飯也成了一場戰鬥,五分鐘的時間要填飽飢腸轆轆的肚子,鴻飛都想把腦袋摘下來直接把飯倒進肚子、他覺得自己快不會用筷子了;每次吃飯的時候他抓起兩個饅;頭;邊跑邊捏成兩個結實的麵餅,湊到飯桌前伸手抓菜就吃。他這種野蠻的吃法很快在選訓隊流行起來,兵們全部伸著黑乎乎的"爪子"抓菜吃。選訓隊開飯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就是來了一群三年沒吃飯的乞丐。  
    飯後,老B根本不給兵們休息的機會,直接把他們拉上操場變速跑、折返跑,直到折騰的兵們把好不容易吃下去的食物吐出來,他們才會開恩給兵們十分鐘休息時間。這種;沒有人性的訓練一直持續到兵們把胃部鍛煉的像是一條紮緊口的麻袋,沒有人嘔吐時老B們才放棄。後來老B告訴兵們說,這也是從實戰角度出發的訓練,敵人不會因為你;剛吃過飯就不來進攻。  
    老B把所有殘酷的、不人道的、折磨人的訓練,通通稱為從實戰角度出發。兵們無可奈何的忍受著,堅持著,鴻飛每天早上被淒厲的哨聲驚醒的時侯,都會對自己說:"這;是最後一天,明天說什麼也不幹了!  
    "但每天結束訓練爬上床的時候,他又會對自己說:"又撐過來一天,如果現在放棄了,以前的努力就白費了,再堅持一天!"一天又一天,鴻飛己經沒了時間的概念,忘了今天是幾月幾號,在他眼裡己經沒有白天、黑夜之分,他直知道聽哨聲、命令去訓練,從躺下睡覺到再躺下睡覺就是又過了一;天。  
    兵王 第七章 百煉 第三節凌晨四點,淒厲的哨聲再次響起。蓬頭垢面人瘦毛長的兵們就像被刺刀捅了屁股一樣,從床上彈起來,穿衣服上裝備。不過四分鐘的時間,兵們己經在樓前站成刀切一樣整;齊的隊伍。  
    "磨磨蹭蹭!"兵們無論做得多標準動作多快,獵犬老B永遠都是這麼評價。他看看碩果僅存的28個兵,問道:"又一天的幸福生活就要開始了,有退出的嗎?" "沒有!"兵們的喊聲不大,但是聲音裡充滿了力量。獵犬老B說:"很好,今天是星期天!"他頓了一下,等著聽歡呼,但兵們像死了一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他們己經;沒有星期天這個概念了。獵犬老B多少有些失望的說:"我們還是不休息,不過今天早操的五公里免了,開始吧!  
    "殺!"兵們喊得有些底氣不足,在選訓隊天上掉完餡餅之後,一般情況下還會掉一陣菜刀、利箭之類的東西。兵們恐慌的看了看一臉默然的老B們,自動分成三隊飛奔上操場。開始了千篇一律的訓練,單、雙槓、木馬、俯臥撐、仰臥起,四百米障礙……  
    ……  
    兵們對障礙場裡的污水己經視而不見,一個兵撲下去一陣水花四濺,又一個兵撲下去又是一陣水花翻騰。老B們都己知道兵們的惡作劇,均躲得遠遠的吆喝著,某某某加快;速度、某某某的屁股快翹到天上去了。  
    鴻飛緊跟在領頭的歐陽後面撲下污水,鑽進鐵絲網下屏住呼吸向前爬。突然耳邊傳來一陣刺耳的槍聲:"嗒嗒嗒嗒……  
    …… "兵們毫不在意的繼續前進,老B們的這套把戲,兵們己經習以為常,他們隔三岔五的就會抱著挺機槍搞上這麼一次,打得是空包彈,無非是想製造出一點戰場上的氛圍,提;高訓練質量。  
    但今天兵們感覺有些不對勁,頭頂上模模糊糊多了一種什麼東西飛速掠過後留下的破空聲。鴻飛側目看看老B的動靜,微微抬頭向上看了一眼,立刻大叫起來:"曳光彈,老B打得是實彈!"兵們立刻毛了,紛紛扭頭向上看,微明的天幕中拖著紅色、綠色長尾巴的彈痕清晰可見。  
    "我操,老B 玩大發了,動真格的了!  
    "雖然彈道距離頭頂至少也有四五米,就是跳起來也夠不到。但兵們聽到子彈的破空聲越來越清晰,清晰的蓋過了機槍的怒吼。鴻飛、司馬把身體使勁兒的貼在地面上,異;口同聲的咒罵,老天爺造人的時候為什麼要給按上個屁股。  
    真槍實彈的威脅讓兵們的動作沒有了往日的灑脫,通過鐵絲網障礙的速度明顯減慢。鑽出鐵絲網的兵們也不敢抬頭,全部是彎腰疾行,不時抬頭看彈道的位置是不是又降低;了一點兒。  
    等兵們跑回終點,老B面無表情的說:"按分組成一路縱隊,再來一遍!"排頭兵抓緊時間做幾個深呼吸,給身體多補點氧氣,拔腿就跑。剩下的兵們盯著老B手勢,一個接一個出發了。  
    這一次,機槍的彈道低了許多,而且是越來越低。等第一名士兵到達鐵絲網障礙的時候,兵們感覺子彈是緊挨著頭皮掠過的。  
    "老B想殺了我們吃肉,快爬啊!"兵們相互催促著,前進的速度大大加快。再次返回終點的時候,獵犬老B臉帶笑意的說道:"恭喜你們通過四百米障礙考核,這是你們入隊以來跑出的最好成績。兵們目瞪口呆的看著獵犬老B,心裡暗暗罵道:如果你把彈道再降低五十厘米,我們的速度可以讓兔子望塵莫及!  
    鴻飛忍不住喊道:"報告!" "講!" "彈道多高?" "最低的一次是1 . 5 米!"獵犬老B目視前方,看都不看鴻飛一眼:"你覺得有問題?" "報告教員,沒有問題,我只是想保證下次聽到這種聲音的時候,能夠知道子彈距離我的頭頂還有多遠!" "不錯。有時間我會請你聽聽子彈距頭頂三十公分掠過的聲音,以保證你的判斷力更加準確!" "謝謝教員!  
    "鴻飛喊得怒氣沖沖,獵犬老B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接著說道:"同志們,經過一個月的訓練,你們己經初步達到了一名優秀偵察兵的體能標準。聽明白了,是初步,所以;在體能方面,你們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兵們聽得一陣膽寒,普通步兵負重25公斤一天的推進里程不過三十公里,如果地形複雜,推進里程還要成倍縮短。他們負重五十公斤在山地強行軍五十公里,用不了十個小時,這還是初步達到標準!  
    兵們有些不服氣了,瞅著老B心想,莫非你們都是"神行太保"轉世,可以日行一千;夜行八百?估計就是神行太保來了也不行,戴宗同志"神行"的時候頂多帶封信在加上把腰刀,再說人家穿的是薄;底快靴。要是讓他負重五十公斤,在給他搞雙死沉的軍靴穿上,估計戴宗同志能日行八十就不錯了。  
    獵犬老B看出了兵們的不服氣,笑吟吟的問道:"要不要見識一下?" "不要!"兵們喊得異口同聲聲嘶力竭,他們心裡和明鏡似的,知道"見識"的意思等於與老B同行五十公里。兵們是疲憊之師,老B們可是養精蓄銳好久了。  
    "很好,能自覺找到差距,就能自覺為下一步的訓練制定一個正確的目標!"獵犬老B看了一眼時間說:"從第一次選拔結束後,你們還沒有好好洗個澡,看看你們一個個髒的像土地爺。今天鍋爐房的同志為大家燒了洗澡水,去洗個澡吧!星期天也沒有什麼;事兒,給你們一個小時的時間,夠了嗎?" "夠了!"想到飽在熱氣騰騰水中的感覺,兵們欣喜若狂。  
    "解散!"兵們拔腿就跑,有的己經把背囊卸下來提在手裡,準備扔進宿舍就去搶佔浴室。獵犬老B突然又把他們喊住了,滿懷關切的說:"別忘了把髒衣服也洗了,好不容易才有個星期天!"如果眼神能殺人,此刻獵犬老B肯定變成一團肉泥。一個小時時間要洗澡還要洗衣服,媽的,這不還是整人嗎?  
    "怎麼?不想洗澡嗎?那……"兵們一哄而散,洗的時間短總比沒的洗要好。  
    司馬衝進浴室,扭開雨灑開關立刻被燙的"嗷!"一聲閃到一邊,怒罵道:"奶奶個熊,這是洗澡水嗎,他娘的這是褪毛的開水!"一個兵笑著說:"你沒洗過澡啊。不知道調……"司馬翻著白眼去調水溫,鴻飛卻撲上來關掉熱水打開冷水,大喊道:"武登屹過來,陳……  
    ……  
    "鴻飛卡了一下殼,叫陳志軍老班長他有些叫不出口,想起獵犬老B說的一律平等,咬咬牙喊道:"陳老兵你也過來!  
    我們兩人一組,自己洗前面同伴負責洗後背,然後交換!快,老B不會隨便讓我們洗澡的!"兵們覺得言之有理,立刻自由組合兩人一組流水線似的清洗身體。  
    浴室外,正在偷窺的獵犬老B問馬東:"感覺怎麼樣?"馬東說:"這小子腦子活,有些組織能力!"流水作業讓兵們洗澡的時間縮短了一半,因為浴室裡沒有鏡子,幾個年齡大一些的老兵、軍官,甚至還有時間互相協作刮了一下長長的鬍子。兩個光屁股男人面對面站著,;都鼓著嘴拿著刮鬍刀去收抬對方的面頰,那情景非常可笑。  
    兵們在洗澡的時候才有機會審視一下,一個月來發生巨大變化的身體。他們身上一點多餘的脂肪也沒有了,圓滾滾的肌肉疙瘩讓兵們自己都感覺身體裡蘊藏著無窮的力量。;不少兵自豪的模仿健美遠動員擺上幾個姿勢,立刻引來一片叫好聲。大部分的男人都喜歡擁有一副強壯的身體,並對此自豪不己,兵們認為這是目前在選訓隊最大的收穫。  
    正在看時間的獵大老B 問:"幹什麼呢?"馬東探頭看了一眼:"己經洗完了,臭美呢!  
    要吹哨集合嗎?" "吹吧!  
    "話音未落,他又一把抓住馬東舉到嘴邊的哨子說:"算了吧,讓他們放鬆一下,這一個月來咱們己經扒了他們一層皮,別真繃斷了弦!"洗過澡:吃過飯,換上新作訓服的兵們顯得神采奕奕精神抖擻。獵犬老B連聲稱讚:"雄壯,威武,美男子!"獵犬老B走到鴻飛面前先誇了他男子漢,接著問道:"你想幹什麼?" "報告教員,每次飯後不是有一個五公里嗎?" "不要耍小聰明,不要按照習慣和經驗辦事,不管是在作戰還是在日常生活、訓練中!明白嗎?" "明白!"鴻飛一愣,其實他不明白獵犬老B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是什麼意思,又覺得這句話寓意深刻,可又想不同寓意的什麼,不由看了獵犬老B一眼。  
    "不明白?"獵犬老B 問。  
    鴻飛搖搖頭又點點頭說:"明白一點,又一點也不明白!" "那就對了!一點就透,你不就成了老B了!"獵犬老B 呲著牙走開了。  
    兵王 第七章 百煉 第四節兵們上好裝備被直接帶到選訓隊的靶場上,老B們早就蹲在一長溜事先挖好散兵坑前恭候大駕。「槍放下!」馬東站在隊前大聲下著口令:「向後一轉,向前十步一走!向後一轉!」  
    兵們再次面對馬東的時候,突然發現他們的槍己經被收走了,一群老B正利索的把它們變成一堆零件。  
    「注意力集中!」馬東一聲斷喝,兵們立刻挺胸抬頭目視前方。馬東繼續說道:「81 式自動步槍,口徑7 . 62 毫米,使用56式衝鋒鎗彈,有效射程四百米,彈頭在八百米外仍有殺傷力。超出有效射程200米,子彈的散佈面積增大三倍,也就是說理論上命中率為30%!」  
    馬東說的這些都是常識,兵們有些納悶他說這幹什麼,看到其他老B把分解狀態的槍支放進每一個散兵坑,更覺得奇怪了。  
    「所以我們必須達到這個標準,你們的目標是600米外十個顯隱側身跑步靶,顯隱間隔時間十秒!  
    我的要求是三十發子彈,必須保證每一個靶子上有一發落彈,達不到標準的扣二分,八十環以上的獎勵一分。  
    兵們輕笑起來600米的距離快要超出人的目視距離,能借上個兩、三靶就不錯了,誰還能顧的上打環數呀。  
    馬東不高興了:「笑什麼笑,沒本事還挺自豪是不是,給我閉嘴!」  
    兵們雖然不笑了,但臉上還是掛著聽天由命的表情,那意思是告訴馬東,你是教員我們是學員,你怎麼說我們怎麼聽就是了,大不了被你整得爬不起來,還能怎麼樣,想整;我們也不用想這種辦法。  
    「看來你們不相信!那好我們就破破例!」馬東側身看看遠遠觀望的獵犬老B,他隨手指了指兵們,馬東接著說道:「公平起見,請你們挑一位教員做示範!」  
    馬東說的信心十足,,兵們反而沒了信心,你覺得那個老B不行他覺得這個老B不行,七嘴八舌的說不出個具體意見來。鴻飛挨個指著老B心裡狠狠的罵著你這個虐待狂,;你這個心理變態,過足了癮。今天獵犬老B的脾氣出奇的好,他命令兵們指點最多的三名老B站到隊前,然後問兵們,請這名教員做示範的舉手,請那名教員做示範的舉手。  
    兵們仔細端詳了一番面前的三名老B,最後統一意見選定了一位身形削瘦體格看起來不甚健壯的老B,獵犬老B掏出塊秒錶說:「開始吧!」  
    隨著獵犬老B 按下秒錶,那名老B像捕食的豹子一樣「嗖」一聲竄進一個散兵坑,接著就響起密集而有輕微的金屬碰撞聲。老B眼睛死盯著目標方向,手指上就像長滿了眼睛,抓起零件就直接按在零件應該在槍上待的位置。  
    兵們看得目瞪口呆,他們就是用眼睛看著也達不到這個速度。老B剛把最後一個零件按上,沒等他裝上實彈匣,第一個靶子己經豎了起來。十秒鐘的時間,要上彈匣、拉機柄送彈上膛、瞄準、射擊,兵們開始為老B擔心。  
    老B倒是不緊不慢,信心十足的裝上彈匣。突然像刺殺似的,猛地向外一送槍又猛拉回來。  
    「嘩啦!啪!」送槍、抽槍帶來的巨大反衝力推動復進機送彈上膛的聲音,槍托抵肩響亮的撞擊聲幾乎是同時響起,接著就是密密的、節奏分明的槍聲。  
    「嗒嗒嗒、嗒嗒嗒… …」三發一組,槍響靶倒。兵們看得喘不過氣來,隨著最後一個靶子倒下,獵犬老B按停秒錶高高舉起說:「一分五十五秒!」  
    兵們膛目結舌,再一次在老B身上找到了差距,感覺自己在老部隊引以為傲的軍事素質在老B面前通通都是小兒科。  
    「鴻飛、武登屹、張大鈞,扛靶!」  
    「是!」三個人箭一般的竄了出去,他們迫切的想知道老B打的環數。  
    三個人興沖沖的飛奔而去,臉色灰白的急奔而回。兵們從他們的神色上己經知道結果,老B成績肯定超過了80 環。  
    獵犬老B頭也不回的問道:「環數?」  
    「88環!每靶均有彈孔!」  
    「服了嗎?」獵犬老B 大聲問。  
    「服了!」兵們心服口服。  
    「準備就位!  
    開始! 「  
    兵們「嘩」一下按照各自位置跳進散兵坑,抓起零件飛快的組裝槍支。  
    鴻飛邊組槍邊端詳靶子將要出現的位置,心裡一點把握也沒有。彈道是拋物線狀的,距離越遠槍口抬的越高,他不知道超過四百米的有效射程,表尺還管不管用,如果不管;用他應該瞄準靶子的那個位置。  
    等鴻飛裝好槍,第一個靶子己經自動倒下了。他裝上實彈匣模仿老B樣子送槍、抽槍,非但子彈沒有上膛槍托還重重的撞在鎖子骨上,疼得他一呲牙。站在他背後的一名老B立刻幸災樂禍的笑起來。鴻飛連忙拉機柄送彈上膛,這時第二個靶子也自動倒下了,四周也響起了零星的槍聲。鴻飛心裡一慌,扣扳機的手指放晚了。  
    「嗒嗒嗒嗒… … 」81式自動步槍歡快的叫了一通,這一下至少打出去十發子彈。  
    " X!「背後的老B大概聽說鴻飛的槍法不錯,等著看他的表演,沒想到鴻飛第一槍就打出一個新兵蛋子才會打出來的長點射,失望的罵了一句扭頭走了。  
    「教材說一扣一放三到五發,這不是吃飽了撐得嗎,非連他娘的三發點射!」鴻飛心裡怒罵著,瞄準快要倒下去的第四個靶子開了槍。  
    其他兵們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大都狼狽不堪的疲於應付此起彼伏的靶子,大部分手裡的槍己經空膛掛機了,遠處的靶子還在站起來倒下去的嘲笑他們。  
    獵犬老B 突然大喊起來:「目標,靶子,衝啊!」  
    這次參加選訓的大都是步兵,衝鋒前應該還有兩個口令,分別是「換彈匣」和「上刺刀!」。獵犬老B這麼胡亂的一喊,兵們有些亂。有端著槍直接衝出去的,有手忙腳亂上刺刀的,躍出陣地的時間不同遠遠看去就像是一群準備搶劫的土匪。  
    「一群新兵蛋子,一挺機槍就能消滅你們! 」老B們氣的破口大罵。兵們雖然憤憤然,但心頭也是羞愧萬分。步兵衝鋒雖然在現代戰爭中幾乎不會出現,但這也是兵們必須掌握的戰術動作。衝鋒的時候,應該抓住敵人壓制;火力短暫停頓的機會,同時躍出陣地躍進提前選好的隱蔽點,然後再準備下一次躍進。像今天他們這樣一窩蜂亂哄哄的衝出來,如果對面真有一挺機槍,估計他們不會剩下;幾個完整無缺的。  
    鴻飛是嚴格按照戰術要求做的,他上好刺刀把槍交到右手彎腰做好躍進準備,猛地看見散兵坑沿上擺著一個五四手槍的實彈匣,他想也沒想順手拿起來裝進衣袋,等著獵犬;老B的下一個口令,卻突然發現兵們己經亂哄哄的開始衝鋒,也連忙躍出散兵坑向靶子跑去。  
    鴻飛彎腰疾進,跑了不到四十米,身邊冷不丁「呼」的豎起一個胸環靶來。鴻飛被嚇了一跳,本能的一個側滾翻躍到靶子的側面。納悶的看了一眼靶子,爬起來又跑。沒跑;幾步,「呼」的一下又豎起一個胸環靶來,鴻飛這次有了準備,閃身躲了過去。剛想邁腿,他突然想起口袋裡的實彈匣,心裡一驚,我靠,老B又在搗鬼!  
    他連忙蹲下把沒有槍背帶的81式自動步槍放在身邊,掏出五四手槍剛換上實彈匣,30米外又豎起一個靶子來。鴻飛抬手「當當」就是兩槍,靶子應聲而倒。他左手提著步槍,右手提著手槍拔腿就跑。  
    這兩聲槍響,不亞於在靶場上響了兩聲炸雷,兵們一下子想起自己的散兵坑裡也有一個手槍彈匣。己經拿上的連忙停下腳步換彈匣,沒拿的飛奔著回去拿。換彈匣的兵有把;步槍夾在兩腿之間站著換的,有和鴻飛一樣跪姿換的,還有趴下換的。28個兵亂成了一股粥,老B 們氣得臉色鐵青,獵犬老B痛心疾首的抬頭看天,就差沒有高舉雙手呼喊:蒼天啊,你睜開眼睛看看吧!  
    28個兵排著縱深達兩三百米的散兵線鋪天蓋地的衝了過去,最後一個兵到達目標的時候,馬東己經背著手恭候多時了,他陰陽怪氣的說道:「不錯啊!你們都是屬貓的吧,600米的衝擊距離,你們28人竟然能排出縱深幾百米的散兵線。途中埋伏的敵人最好的也就是消滅了一半,留下另一半在你們身後準確的!  
    瞄準射擊。就算是你們屬貓都有九條命,可來來回回的跑也不夠人家打呀!「說著,說著臉色一變厲聲喝道:」還愣著幹什麼,等著挨槍子啊,還不把你們的敵人消滅了!;「  
    兵們愣了好一會才明白,馬東是讓他們用刺刀捅沒有彈著點的靶子。兵們躁的漲紅了臉吭吭唧唧的挺著刺刀捅靶子,馬東還陰陽怪氣的譏諷說:「英勇神武啊,刀刀見血,;你們沒問問它們打死你們幾回嗎?」  
    他看到有的兵一個靶子直捅了一刀就停手了,立刻暴跳如雷的喊道:「打槍沒準,還不好好練練拼刺,等將來上了戰場,你是不是準備說服敵人讓他自殺啊!  
    給我把靶紙捅爛了!「  
    兵們又氣又躁,吭哧吭哧的對著靶子下了恨手,馬東又說:「怒火沖天啊。使那麼大勁兒幹什麼,精力旺盛是不是!  
    跑步繞場一周,抓最後三名!「兵們立刻拔腿飛奔。  
    星期天的訓練一直持續到次日凌晨一點鐘才結束,這一天每個兵至少打了十個基數步槍彈。圍著靶場跑了多少圈他們沒數,不過打完一個彈匣至少要跑一圈,粗粗算來怎麼;也有四十圈,等於又進行了一次輕裝五十公里強行軍,兵們這才發現,馬東原來比獵犬老B還要可恨!  
    兵王 第七章 百煉 第五節兵們熬過了體能和戰術基礎訓練,進入武器操作與使用的訓練課目,本以為會輕鬆一些,沒想到體能和戰術基礎訓練照樣穿插進行,而且各種課目都向早操時間擠,兵們在;每天起床後都有痛不欲生的感覺。  
    雖然兵們都覺得自己無法忍受下去,馬上就要崩潰了,但一天又一天的挨了過來。兵們好像習慣了在苦累中生活,他們感覺有些奇怪,是不是自己天生就有受虐傾向。於是;每天訓練結束後,軍醫來檢查身體的時候,都會有兵問到這個問題。軍醫的回答是,你們的身體己經變得強壯起來,適應了這種高強度的訓練,思維上也有了慣性意識,所;以對訓練的牴觸情緒變小了。司馬和軍醫開玩笑說,那就是我們己經習慣受虐待。軍醫非常認真的告訴司馬,可以這樣說。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兵們的隊伍在一天天的縮小。最初百十人一起出去跑五公里的那種場面雖說不上壯觀,但絕對可以說氣勢壓人。但現在只剩下20個兵,己經從一個連縮編成兩個班,再出去跑步聽不見大部隊一起行動時的"喧鬧",兵們很有些形影相吊之感。  
    離開選訓隊的兵,全部是被殘忍的老B趕走的。剛開訓時沒有通過考核的兵離開的時候,鴻飛他們並沒有什麼感覺,畢竟只在一起待了一天而且那個時候累得要死大腦運轉不靈,只想睡覺沒有力氣再去傷感。但;撐過第一次選拔進入正式階段的兵們,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原因,再被老B趕走時。鴻飛他們有了一種撕心裂肺的感覺,而且這種感覺越到後期越強烈。這種共同抵抗大山一樣的苦累,無邊無際壓力、輕視、漠視、得不到尊敬,唯有敝帚自珍下建;立起來的友誼,就像在戰壕中建立起來的友誼一樣深厚,兵們早己經把惡魔一樣的老B們當成了自己的敵人,咬緊牙關互相鼓勵著、堅持著無論如何也不能被他們打敗。每一個被通知退出訓練的兵離開選訓隊的時候,無一例外的會號啕大哭,他們捨不得戰友;們他們不相信自己以命相搏最後竟然失敗了。留下的兵們也會陪著掉眼淚,他們在離去的戰友身上找不到勝利者的感覺。戰友的離開就像在戰場上戰友犧牲在自己懷裡的一;樣,戰友們越來越少"敵人"越來越強大,自己的壓力也就越來越大,不知道下一個離開的會不會是自己。  
    但兵們也很自豪,退出訓練的兵沒有一個是自願退出的。他們都是在身體受傷或者無論怎麼努力也達不到特種偵察兵標準的情況下被迫退出的。他們也是強者也是兵王,他;們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贏得了老B們的尊敬。每一位士兵、軍官退出訓練的時侯,老B 們都會全體集合,以莊嚴的軍禮相送。老B們也用實際行動告訴離開的戰友們,能撐過這麼長時間的魔鬼訓練,你們也是強者,只是這份職業並不適合你們。  
    留下的兵們在想起來漫長,過起來短暫的一天天中渡過,他們在老B 的烈火重錘下,逐漸鍛煉成一塊塊可以打造國之利刃的精鋼。  
    兩個月的時間,兵們都有了脫胎換骨的感覺,他們真正體會到了強者無敵的快意。中國特種部隊特有的硬氣功訓練,他們從頭頂上開酒瓶己經進步到放上五六塊紅磚油錘貫;頂,一拳下去可以打碎五塊摞起來的紅磚。格鬥訓練,在相互如同遇見殺父仇人一樣的拚命廝打中鍛煉的爐火純青,抗擊打能力強的變態,連續挨上四五下重拳晃晃腦袋就;像沒事人一樣重新撲上去。老B們開始反覆告誡兵們,只准與老B或者選訓隊的戰友們進行這樣的訓練,將來無論是留在B大隊還是回老部隊,除指定的兩種情況外一律只准使用三分力。兵們問為什麼,老B不耐煩的說,你們不知道現在你們己經皮糙肉厚壯得像隻狗熊,不想進監獄你就聽我的!兵們審視一下自己的身體,的確有了狗熊的感覺,剛來選訓隊領的大一號的作訓服;現在被塞的滿滿當當,而且脖子變的與頭一樣粗,從背後看去脖子與腦袋渾然一體,還真像是狗熊的背影。  
    射擊訓練,兵們雖然不能稱為神槍手但距離神槍手也只有一步之遙了。射擊是力量與技巧的完美結合,兵們現在不缺力量,3 . 5 公斤重的81-1式自動步槍原來拿在手裡還有些沉甸甸的感覺,現在拿在手裡像捏了根木棍。每當老B再次幹出讓兵們"痛恨"的事情,這根"木棍"就會被兵們捏的吱兒吱兒響。力量夠了操槍當然就穩,兵們據槍瞄準的時候,槍就像長在他們身體上的原裝零件一樣紋絲不;動。這手功夫是在老B幾乎變態的訓練方法下練就的,他們不但在兵們的槍口上掛水壺、掛磚頭,還在槍管上放玻璃球。槍管是圓的,玻璃球也是圓的,兵們呼吸大一點玻璃球立刻就會滾下去,;老B就會說兵們的臂部力量不夠還需要鍛煉,於是兵們會做五百個俯臥撐然後再據槍瞄準,玻璃球掉了再作俯臥撐。剛開始這種訓練的時候,兵們先是在心裡偷罵老B變態、折騰人,然後又罵兵工廠的工程師們死腦筋:你們就不會把槍管做成方的嗎,要是再有個凹坑能把玻璃球放進去最好了。鴻飛認為這種訓練方法不切實際、不科學,;但又不能直接指責"虛榮心"極強的老B們,就建議說,槍管上掛重物不科學會壓彎槍管影響射擊精度。老B先是說,那你不會修正嗎?然後又嘲笑說,你要是能舉起可以一下子壓彎槍管的重物據槍瞄準,而且槍管上的玻璃球不掉的話,他可以寫份報告建議給鴻飛一個二等功。  
    鴻飛說,他說的這些是有科學依據的。老B說,這是訓練槍,就是為訓練準備的。鴻飛又說,訓練槍也是槍,也是花人民幣才能做出來的!老大怒說,明天一定給鴻飛準備一支全鋼鑄造的81槓,那樣就不怕壓彎槍管了。鴻飛立刻恐慌起來,老B 們一直是說到做到,他自覺跑了一個五公里,又延長負重據槍小球定位瞄準訓練一小時,這才讓老B消了火沒有扛上那支精鋼鑄造的81 槓。  
    射擊技巧訓練,其實就是實彈打靶。靜止目標,顯隱、移動目標,在不同距離上輪番的打,打體會打反應速度打精度,老B在射擊訓練上總有兵們練不完的課目。打完了手槍是輕沖、微沖,衝鋒鎗完了是步槍,然後是輕機槍、重機、高機、迫擊炮。彈藥像是不花錢似的一車車的往射擊場上拉,;打的兵們都心疼的說,咱們這一段時間每個人至少也消耗個萬兒八千塊了吧l老B 嗤之以鼻的說:兩發51式手槍彈就一塊錢,算算你們打出去多少了。兵們立刻有了燒錢的感覺,手槍彈那麼小的東西都要一塊錢兩發,那步槍彈、機槍彈、迫擊炮彈呢。這些天兵們對彈藥消耗量;的概念是,彈殼是成麻袋成麻袋的運回去的,炊事班做飯天天用的都是兵們揀回去的手榴彈木製握把碎片。老B乘機刺激兵們說,你們打出去的彈頭己經幾倍於你們的體重,再練不好那就是對不起人民對不起黨對不起部隊對不起槍,就連天天被你們打得靶子都對不起。兵們深有負罪;之感,再打起槍來瞎突突的事情再沒有了發生過。  
    不間斷的訓練讓兵們雄心勃勃,他們覺得自己己經可以面對任何想像不到的困難,可以去完成任何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第一次選拔,一晝夜行軍80 公里,兵們感覺就像是橫穿地獄又回到了人間。現在負重五十公斤行軍80 公里感覺就像玩兒似的,雖然每次也累得呲牙咧嘴但只是累,就像老農們天天下地幹活天天喊累,但他們對幹農活並不害怕他們知道自己完全可以勝任,而且再累一點也可以忍;受。以前山地行軍遇到峭壁,兵們最好的辦法就是繞過去,現在兵們覺得不翻過去簡直對不起自己的這身本事,再高的峭壁也要翻。翻不過去的峭壁,就成兵們統一的目標;,等翻過去之後他們又會去尋找新的目標並樂此不疲。馬東對兵們這種有些神經質的做法有些疑惑,獵犬老B告訴他說,這是他們在報復呢,第一次選拔的時候這些懸崖峭壁沒少讓他們繞路。馬東立刻有了讓鴻飛跑了一個五公里想法,這小子前幾天說,他們喜歡喜歡征服大山的感覺!媽的,這不是欺騙領導嗎!部隊裡有"爬不對的戰術,學不會的隊列"之說,形容的是戰術是保命的技術永遠沒有;正確的時候,因為上了戰場沒有人敢說子彈不會打你。但兵們的戰術動作讓苛刻的過分的老B們也無話可說,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加大訓練量,一個動作成千上萬遍的練習,他們的要求是戰術動作必須成為兵們的本能反應。就像上過站場的老兵們,退役兩三年了聽見;氣錘聲音還會條件反射,做出臥倒、找隱蔽之類的保命動作。  
    兵們回頭看看自己走過路,再看看自己現在的變化,均是沾沾自喜。但獵犬老B說,他們現在的水平如果於真正的老B比起來,如同幼兒園大班畢業的孩子於清華大學的高材生相比較,根本不是一個檔次。優秀的單兵素質是構成承載特種偵察技術的一個平台,而他們距離完成這個平台,還;有很長很長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鴻飛等經過偵察專業訓練之流的人物,很不服氣的問:"我們都經過偵察業務訓練了!  
    獵犬老B哈哈大笑,不無譏諷的說:"老兄,你們學的那只是皮毛,團一級的偵察兵都是萬金油,什麼都要會一點,又什麼也不精通。我問問你,美制愛國者導彈的諸元是什麼,如;何才能讓它失去作用?" "滲透進去炸了它!"鴻飛信心十足的說。  
    獵犬老B快要笑出了眼淚:"那你就英勇捐軀了,都像你這樣,我們學學日本鬼子搞個他娘的傻屄特攻隊不就完了。"他拍拍鴻飛的肩膀說:"漫漫學吧,小同志。特種偵察可不是;一根繩子一把刀能翻山越嶺那麼簡單。"獵犬老B對全體兵們說:"等你們完成在選訓隊的訓練,把自己打造成一個合格的承載特種偵察技術的平台,你們就會分成各種專業隊進行訓練。將來還要組成小隊各司其職,直到;把一個小隊磨合成像在一個大腦指揮下的十個手指,你們才能算是一個合格的老B!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你們要把精力集中到目前的訓練上來,要不然你們永遠也不會體會到老B的苦與樂!"兵們有些發傻,兩個月的拚死訓練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竟然剛剛碰上B大隊的門檻。看看滿是老繭的雙手,身上的纍纍傷痕,一般人穿上三五年才會磨掉花紋而在他們腳下兩個月內己經被磨穿了鞋底的軍靴。他們有些害怕,不知道還會有什麼;樣的訓練在等著他們。不過他們還有一絲慶幸,比起退出訓練的兵們他們還是幸運的,畢竟有付出有收穫,而那些離去兵們只會留下終生的遺憾。  
    兵王 第七章 百煉 第六節老B們變態的訓練還在繼續著,手榴彈、手雷投擲他們要求兵們在三十米的距離上投進半平方米大小的窗口內,比剛開始訓練的難度提高了一倍。發射槍榴彈,他們給每個;兵發上三枚橡膠教練彈,然後在二百米外劃上三個直徑1.5米的圓圈,要求兵們把槍榴彈分別打進三個圓圈裡。  
    這又是讓兵們認為不可能完成的訓練,但是最後還是完成了。兵們感覺自己在不斷創造一個又一個奇跡。  
    撐過這一波訓練後,老B把兵們認同為同類,訓練中喝斥聲少了。他們和獵犬老B觀點有所不同,他們認為能撐過頭兩個月基礎訓練的兵,就已經具備了成為特種兵的條件;,至於技巧、技術等等問題,誰也不是天生就會,慢慢訓練就可以了。這種認同,鴻飛和司馬都沒有當過班長所以沒有體會。陳志軍和武登屹當過班長對這種認同有很深的;體會,帶新兵的時候,他們認為一個非常簡單的動作,說上十幾遍做上好幾遍示範動作,新兵還是學不會。當時他們覺得這個兵怎麼就這麼笨,如果心情好語氣會溫和一點;,如果心情不好那就是電閃雷鳴了,等這個兵學會了他們又覺得這個兵還可以。但他們忘了一點,他們也是從不會到會到精通的,老B對兵們的認同與陳志軍、武登屹對新;兵的認同是相同的。  
    老B現在對曾經被他們打得狼狽不堪的「紅軍團」挺尊敬,從鴻飛等兵身上他們看到了紅軍團的精神。鴻飛他們還保持著一個單位參加選訓的兵員,一個也沒有被退訓的記;錄。陳志軍身上有中國農民特有的那種堅韌、頑強,而且他萬分珍惜這次可以跳出龍門的機會。老B們也知道他想借此提干的想法,但沒有反對的意見,依靠自己的能力、;雙手去爭取好的生活沒有什麼不對。獵犬老B曾單獨找他談過心,告誡想爭取提干是好事情,但不要迷失在這裡面。陳志軍苦笑著把他與鴻飛之間的事情告訴了獵犬老B,;他說,這是他終生難忘的一個教訓。從那以後老B們再沒有關注過陳志軍,他們全相信陳志軍會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來完成這次訓練。  
    至於對鴻飛、司馬,老B們就有些無奈了。這兩個小子總是讓自己處在最舒服的狀態,訓練成績永遠都游移在最危險的邊緣。不是他們沒有能力爭取最好的成績,而是不想;去爭取。老B對他們這種隨大流混日子的做法很看不慣,曾經無數次的修理過他們。但這兩個小子就像是橡皮筋,他拉一把,他長一長你剛一放手他立刻就會縮回去。老B;開始有些厭煩,想通過扣分的辦法把他們趕走。但扣來扣去,兵們走的剩下五分之一了,他們還在選訓隊混日子。這兩個小子心裡明白的像明鏡似的,估計今天被扣了分距;被趕走不遠了,明天或者連續幾天一定拚命的訓練把找回來,然後繼續放鬆。老B們自是氣得要命,但扣分、加分都要存檔,而且作為一名堂堂正正的軍官,總不能對兩個;兵幹些拿不上桌面的事情吧。這兩個小子天生就是兵油子,對什麼事都大大咧咧滿不在乎,但真的要是上來那股子邪勁還真沒發現他們怕過什麼。演習的時候,這幾個小子;連個計劃也沒做,拿著張地圖就竄到了基地攪了個人仰馬翻。要是不找個堂堂正正的理由趕他們走,萬一兩個小子犯起渾來,刨根問底的還真不好弄。於是老B們去找獵犬;老B提議把這兩個小子送回去。獵犬老B反問:「他們不及格嗎?他們違反紀律了嗎?」老B說,他們有時候消極訓練。獵犬老B又問,有積極的時候嗎?他們說:有!獵;犬老B就樂了:那不就結了,為什麼你們不能讓他長期積極下去呢?老B們回來就想讓鴻飛、司馬積極起來,但他們還是那副死豬德行,拉一把竄一竄你鬆手我就滑回去。;老B們沒招了,只好抓住機會狠扣分,少加分或者該加分的時候不加分,但鴻飛他們叫是有辦法得到分數不給老B趕走他們的機會。時間久了,老B們竟對鴻飛、司馬表現;出來的桀驁不馴、韌勁和榮辱與共風雨同舟精神有些喜歡了。  
    最讓老B們不可思議的是,像條鼻涕蟲一樣的武登屹竟然挺過來了,雖然他的排名永遠靠後。都說女人是水做的,老B們認為武登屹也是水做的,有的老B竟然為為武登屹;就是個娘們,只不過老天爺不小心給他一付男性的器官。這個傢伙,高興哭不高興也哭,訓練的時候哭晚上睡覺的時候還哭。實在搞不懂,這個傢伙要在身體裡儲藏多少水;分才能保證製造出這麼多的眼淚。老B們也想把這拿起來一串;放下來一攤;摔到牆上一片的傢伙趕走,但武登屹帶著淚痕一路就這麼挺過來了。老B已經習慣通過武登屹;眼淚的多寡來判斷他對某個課目畏懼的心理的多少了。  
    鴻飛對軟弱不堪的武登屹能撐過這麼高強度的訓練,也是滿懷的不解。他滿擔心不眨的盯著武登屹,每當看到他快要撐不住正想過去拉一把。武登屹卻在一通低泣之後自己;爬起來渡過難關。鴻飛對武登屹撐過困難的動力來自哪裡一直搞不明白,去問武登屹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這個疑問一直等到鴻飛結婚以後,他才在老婆身上找到答案。女人;們在遇到無法逾越的困難時,通常會大哭一通,把心裡的苦悶全部發洩出來,然後會再次翻躍必須翻躍的困難,這也是女人通常比男人更能忍受苦難的原因。  
    武登屹這個愛哭的毛病伴隨他加入了B大隊,進入了作戰值班分隊,直到新一茬的老B進入B大隊以後才慢慢消失。  
    今天上午的訓練課目是「熟識外軍的輕武器裝備」,兵們對這個課目期待已久。通過看外軍的主流輕武器裝備的圖片資料,兵們早已經見物知名各種諸元滾瓜爛熟,但實物;還從來沒有見過。  
    來到靶場,馬東站在一張長條桌後面,等帶隊的班長報告完畢後,招招手說:「過來,都湊到桌邊來!」  
    馬東喊的輕鬆,兵們自然就沒規矩的蜂擁而上,看著馬東拿起一支支步槍如數家珍般的介紹諸元:「這是美M16A1自動步槍,口徑5.6毫米,在使用SS109和M;193式槍彈時,射程分別為600米和400米,這種槍除裝備美軍部隊外,還裝備了日本、印度尼西亞、韓國、菲律賓、馬來西亞、新加坡、越南、我國台灣省等55;個國家和地區。這種槍和美國大兵一樣嬌貴,以後如果有機會使用它,千萬記住,一定要像敬祖先一樣敬著它,不能讓它粘上泥沙、槍管裡不能有積水、輕拿輕放,要不然;的話,炸了膛或者打不響,可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們!」  
    馬東加重語氣囑咐了一句:「把這種槍給我玩熟了,明白嗎?」  
    「明白!」兵們盯著一桌子的外軍武器雙眼放光,他們急切的想把槍抓到手裡,去靶場上打一通與我軍的制式武器比較一下優劣。  
    「這是德制的G3 自動步槍……」  
    馬東不急不緩的講完了一支又拿起一支,兵們急得抓耳撓腮,這些資料、諸元他們早就背的滾瓜爛熟,馬東的講解也沒個新意,實在是聽不上勁兒。直到馬東開始分解、結;合武器,兵們才重新打起精神目不轉睛的盯著他操作。  
    馬東把所有的槍械分解、結合一遍後,揮揮手說:「排頭到排尾順序,每人一支學習分解結合,練熟後向下傳,明白了嗎?」  
    「明白!」兵們覺得馬東太囉嗦了,迫不及待的把槍抓在手裡開始操作,桌面上立刻響起一陣嘁哩卡嚓零件輕微碰撞聲,槍械的發射原理與部件組合大同小異,兵們用了兩;小時就把所有的槍械拆裝了一遍。幾名軍官抱著槍請示說:「教員,讓我們打幾槍吧,看看是我們的武器好,還是外軍的好!」  
    馬東笑著說:「知道你們會提這樣的要求,早就給你們裝備好了!」他向桌子下面呶呶嘴接著說道:「看明白了是什麼槍上的彈藥再打,這些槍可是花外匯買來的。還有啊;,每種槍的子彈都不多,大家輪流打打體會,意思到了就得了!誰要是抱著不撒手,小心我讓你跑五公里!就位!」  
    兵們排著整齊的隊伍跑上靶台,按照口令開始射擊。  
    馬東雖然說是意思意思,但是每種槍每個兵還是打上一個彈匣。子彈少兵們打得很細心,打上幾槍就要品品滋味找找外軍槍械與我軍槍械的不同點和共同點在哪裡。  
    兵們覺得外軍的槍械普遍人機工效好一些,也就是以人為本的思想在槍支上體現的比較明確。這些槍普遍的使用覘孔式瞄準具比我軍的照門、準星式的瞄準具好用,但不利;於近距離的快速瞄準。槍支雖然做的精細,但大部分槍支的精度還比不上我軍的81式自動步槍。外軍的槍支種類中不少還有三發點射機構,兵們立刻哀唉:「要是我們的;81槓上也有這種裝置,我們那會在一天內被罰跑四十公里!」  
    兵王 第七章 百煉 第七節"熟練運用武器裝備"這個課目讓兵們感覺很可笑。原來沒有進選訓隊的時侯,還可以說有些裝備兵們不熟悉,但現在連外國人的武器也使用過了,現說起這個課目兵們自然忍俊不住。兵們笑也是偷笑,因為老B 們自尊心特強而且喜歡讓他們跑五公里。  
    老B們把兵們帶到一座民宅樣式的建築物前說:"進去找武器,五分鐘後過來集合!解散!兵們突然明白他們己經進入特種作戰的範疇,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武器消滅敵人爭;取生存。普通民宅,廚房裡可以利用的武器最多,像菜刀之類頗具威力的武器一般都放在那裡,最不及還能撈上一把炒勺。那也是個好東西,頂在頭上可以兼作鋼盔,放在;胸前還可以當作盾牌,掄圓了給誰一下誰也不好受。於是老B解散的口令一出口,兵們一窩蜂似的全部奔向廚房,把空間狹小的廚房擠了個滿上滿。  
    擠不進去的兵就在人堆外面吆喝:"裡面的,不要全拿光了,給弟兄們留點,要求不高,留把菜刀就行了!"裡面的也喊:"別擠了,裡面什麼也沒有,快去其他房間找吧!" "我靠,咱們可是革命戰友,你這麼做有些過分了吧!"外面的兵就罵:"你把東西都拿光了,就不擔心我們收拾你!"裡面的出不來外面的著急進去,兵們在廚房門口擠成了堆。鴻飛、司馬進來得晚了,等找到廚房的時候這裡己經是人滿為患。兩個人試著擠了擠沒擠進去,唯恐天下不亂的;縮到一邊扇風點火:"裡面好幾把菜刀呢,我都看見了,裡面的弟兄太不夠意思了,你腰裡藏一把手裡提一把想當李逵呀!" "人家李逵用的是斧頭"司馬糾正說:"賀老總才是兩把菜刀鬧革命呢!" "我靠!斧頭!"鴻飛叫上司馬在人堆找到武登屹,拉著他就跑。武登屹這個急呀:"你幹什麼呀,我都快擠進去了!"鴻飛說:"傻蛋!裡面肯定什麼也沒有!" "你怎麼知道?" "如果有的話,裡面的弟兄早就開始向外遞了,要不然他就別想出來!"鴻飛悄悄的對司馬、武登屹說:"我們找找有沒有儲物間、雜物間什麼的,那裡面斧子、錘子、改;錐不都是武器嗎?" "英明!"司馬、武登屹齊聲表揚了鴻飛一句,三個人一哄而散。  
    五分鐘後,兵們手拿各種各樣的家居物品出現在老B們面前。日常家居的物品中其實有好多東西都是可以製成爆炸物的。例如:氮肥、汽油、機油混合在一起就可以爆炸,還有阿司匹林、白糖、麵粉、澱粉、發膠、棉花、潔;廁靈等等。兵們提著這些東西不足為怪。  
    鴻飛他們沒有找到斧子、錘子、改錐,只好隨機應變的找了物品出來糊弄人。司馬膽大妄為的打碎了浴室的鏡子,用毛巾裹著一塊尖利的碎片充當武器。武登屹找到幾個結;實的塑料袋。最狼狽的要算鴻飛了,他一直在找雜物間,時間到了以後實在找不到什麼可以利用的東西,拿了把條帚就跑出來了。  
    馬東冷冷的問他:"你是去準備打掃衛生嗎?" "報告教員,不是!"鴻飛看看馬東的臉色,低聲說道:"進去的人太多了,找不到什麼東西了!" "是嗎?"馬東扭頭走進房間,時間不長手裡捏著一把筷子走了出來。  
    "看好了!"他把手裡的筷子向據他不遠的沙袋拋去,接著他像離弦之箭一樣撲過去,右手一揮,那條沙袋隨著他的手揮過,突然裂開一條一尺多長的口子,裡面混合著鋸;末的細沙"嘩嘩"的流出來。  
    兵們看得目瞪口呆,怎麼馬東一揮手沙袋就會裂開呢。馬東不動聲色的走到隊前問道:"誰看明白了,舉手!" "報告!"鴻飛舉起了手。  
    "說!" "報告教員,你拋筷子是為了干擾敵人視線,你右手裡肯定有特別鋒利的東西!" "算你說對了!"馬東舉起了右手,他的掌心裡握著一枚刮鬍刀片:"掌握好力度,找準角度!"他又做了一次示範,沙袋再次被割開一道口子:"在我們眼裡任何東西都可以充當武器,用這枚小小的刀片你可以劃開敵人的頸動脈,然後奪取他的武器裝備!還有筷子,;完全可以刺入人體柔軟的部分,比如咽喉、眼窩、耳孔,再次把槍握在手裡,才能保證你們能夠脫離險境!"兵們看著殺氣騰騰的馬東,感覺他像是從地獄裡跳出來的噬人厲鬼,刮鬍刀片可以殺人、筷子可以殺人,人在馬東眼裡變成沒有生命的柔弱麵團。  
    "不要這樣看著我,我知道你們在想,我是不是個心理變態,是不是個嗜血成性的惡魔。"馬東看著兵們的眼睛說:"掌握這門技能並不是讓你們隨隨便便的去殺人,而是;讓你們多了一點逃生的機會。敵後作戰,首先一條就是要為生存而戰,你們的生存才是完成上級賦予任務的保障。當然我不希望你們用上這種不得不用的辦法;使用這種辦;法成功逃生的機會不會超過30 % !"馬東走到幾名手提各種可以做成爆炸物的兵們面前說:"把你們的武器給大家展示一下。幾個兵愣愣的看了馬東一眼,連忙蹲下混合。兵們只是在資料上看過簡易炸藥的制;作;從來沒有實踐過。好不容易做成了一個,他們向馬東要了火柴,點燃爆炸物後扔進沙坑。  
    一秒、兩秒、三秒… … 足足等了十秒鐘,才看見沙坑中冒出一股白煙傳來一聲微弱的爆炸聲。"不錯嘛。"馬東譏諷說:"簡直可以把老鼠嚇一跳。"幾個兵臊眉耷拉眼的看了馬東一眼,低著頭不敢說話。馬東走過去揀起幾樣東西混合在一起,又向一個兵要了一個易拉罐,扯了幾縷棉線在液體裡浸透後充做引火線。  
    "臥倒!"馬東把點燃的爆炸物扔進沙坑,兵們剛剛爬下就聽見"轟"的一聲巨響。濃煙烈火騰空而起,炸起的沙子嘩嘩的落下來撒的兵們滿身都是。獵犬老B急惶惶的跑來,看了看沙坑瞪了馬東一眼走了。  
    "我靠,隨隨便便做個東西就比制式炸藥威力還大,以後住到家裡都不會感到安全!"鴻飛嘟嘟嚷嚷的爬起來,看了看那一堆瓶瓶罐罐說:"現代工業真他媽的發達,炸彈;都民用化了!" "說什麼呢?"馬東呵斥道:"這種技術普通人怎麼會知道,不嚴格按照比例混合是不會爆炸的!集合!"兵們老老實實的把馬東圍在中間,看著他一樣樣的講成分,學習各種物質的混合比例。這一上午,選訓隊裡的爆炸聲此起彼伏。  
    獵大老B實在不放心兵們在外面玩兒炮仗,放下手頭的工作一直盯到兵們把搜刮出來的東西全部變成巨響和煙火,這才放心的離去。兵們覺得這種訓練很實用但是也存在著一些危險;性。  
    司馬忍不住問馬東說:"你就不擔心,將來我想不開利用這種技術幹出點兒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來嗎?"馬東死死盯著司馬的眼睛問:"會嗎?"司馬感覺馬東刺刀一樣的眼神,順著他的眼睛一直捅進了大腦,心虛的說道:"不會,真的不會!" "最好是不會!不然我會第一個趕去,滅了你這個軍人的敗類!"馬東的手指輕輕在司馬的喉結上方劃過,司馬一陣顫慄。他被馬東冰涼的目光嚇壞了驚慌的說:"馬教員;,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當軍人的敗類!" "那就好1"馬東點點頭,看了一眼時間喊道:"距離開飯還有一小時,我們活動一下,上裝備。目標,靶場,出發!"兵們狂奔兩公里來到靶場,馬東立刻喊道:"上靶台,手槍立姿速射,準備!"氣喘吁吁的兵們卸下手槍上的空彈匣,飛速換上放在靶台上的實彈匣,正前方的靶子己經自動豎了起來。  
    "嘩拉!"隨著兵們左手拉套筒送彈上膛的聲音,右手己經伸了出去,接著密密的槍聲在靶場上空迴盪起來。  
    "啪啪、啪啪… …  
    "每個靶子兩槍,第四個靶子只打了一槍,鴻飛一按退彈鈕退出空彈匣,把扣在左手裡的實彈匣裝填進去,整套動作如同行雲流水般完成,鴻飛瞄準還沒有倒下的第四靶:;"啪!"的補上一槍,立刻據槍警戒,等著下一輪的靶子豎起來。  
    槍聲停止了,淡淡硝煙被微風吹散,整個靶場安靜的像個墳墓。兵們有些納悶不知道老B們又在搞什麼鬼花樣,五分鐘的時間過去了,還是沒有動靜。兵們忍不住開始左顧右盼,心想老B 是不是睡著了。  
    就在這時,靶子突然的豎了起來,而且豎起的時間只有短短的三秒鐘。兵們的槍聲零亂了,不少走神的兵甚至來不及舉起槍,第一個靶子己經倒下了。  
    鴻飛知道老B不會輕易的讓他們去吃飯,一定會花樣百出的折騰一番,既然他們給了兩個實彈匣,一定就會有兩個彈匣的目標。打完第一輪靶子後,他提著打開機頭的手槍,眼睛警惕的;注視著自己的靶道。  
    果然,就在鴻飛微微側目準備觀察老B 的時侯,第一個靶子"呼"一下子豎了起來。鴻飛的槍第一個響了:"啪啪、啪啪… … "撂倒四個靶子,馬東的喊聲響起來:"八靶全中的向後一轉。向前三步一走!"鴻飛向後轉,微微向兩翼瞄了一眼,發現只有四個兵向前三步走。  
    "其餘的,過來領彈匣,繞場一周後繼續射擊!"兵們領了彈匣飛奔而去。  
    這次打靶足足折騰了兩個小時才全部過關,錯過開飯時間,兵們空著肚子直接進入下午的訓練。  
    兵王 第七章 百煉 第八節敬告書友:《 兵王》 實體書定於一月份出版,為保證網上章節與實體書同步,網上更新減緩為一星期兩節,望書友們原諒!  
    選訓隊的訓練就像是一個螺旋狀的彈簧,看似週而復始每次卻又有不同,多多少少的都會有一些新的內容。老B們用兩個月的時間打牢兵們的基礎,然後開始在他們身上搭建高樓大廈了。老B帶著兵們走出營區,踏百川,嘗百草,演練一路的吃、住、走、打、藏。吃飯對於兵們來說如同汽車必須要加油一樣,只是為了保證能開動身體。老B們張口閉口,我們的空勤灶怎麼怎麼樣,其實兵們感覺不出空勤灶到底怎麼樣。從加入選訓隊的那一天開始,吃飯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鬥。為了保證身體有;能量維持下一步的訓練,他們必須在短短的五分鐘內盡可能的填滿肚子,所以兵們選擇的都是熱量高、易吞嚥的食物,他們的舌頭只保留了攪拌功能,至於食品的滋味如何;誰也顧得上。其實空勤灶的花色品種不少,但兵們能記住的只有那幾種熱量高的食物。就連貪吃的司馬也搞不清每天填進嘴裡的,到底是些什麼東西,兵們把吃飯戲稱為";填鴨".不過,入山後兵們開始懷念"填鴨"生活,懷念那種狂吃海塞後胃裡沉甸甸的感覺。現在他們的胃裡空蕩蕩的。他們進入深山己經三天,每天每人只有200 克的定量食物供應,而且老B 還告訴兵們說,這己經是在照顧他們了。食物供應不足,訓練量卻有增無減,兵們為了保證不被淘汰只好利用老B教給他們的知識,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尋找食物填飽肚子。北方的山脈大都山勢險峻氣勢逼人,但美中不足的是幾乎所有的山坡上都光禿禿的植被稀少。沒有植物掩護;身形,小動物們自然行蹤難覓。兵們能抓到一隻兔子,就算是一頓大餐了,雖然這隻兔子連一個兵的胃口也填不滿。進山之前,兵們又長了一次見識,這才明白特種兵和普;通偵察兵之間真的有很大的不同。訓練上的不同,兵們己經體會過了,這次他們是從裝備上看到的不同。  
    那天,馬東把兵們集合起來,獵犬老B 提來一個背囊,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在地面上擺了長長的一溜。  
    他笑著問:"誰知道這些裝備的名字?"兵們定睛細看,發現瓶瓶罐罐、針頭線腦、盒子本子一大堆,但具體名字誰也說不上來。獵犬老B見沒有人出來耍寶,有些失望的說:"這是你們以後訓練中,除了武器以外必須要攜帶的基本裝備,一共只有30種。"兵們看著獵犬老B 有種想要吐血的感覺,"一共只有30 種"莫非一次要攜帶三百種才好?獵犬老B 拿起一個中間有個小圓孔的小圓鏡問:"這是什麼?" "鏡子!"兵們回答的異口同聲。  
    "錯!"獵犬老B 糾正說:"這叫做高能反射鏡。其基本作用除了可以臭美之外,還可習反射光源相互聯絡或者指引目標!"鴻飛看著獵犬老B 一個勁兒的翻白眼,心說,高能反射鏡不是鏡子的一種嗎?  
    獵犬老B把鏡子舉到面前,眼睛透過中間的小孔看著兵們說:"不管是指引目標還是相互聯絡,必須要通過小孔定位。不然把光源反射到敵人臉上去,回應你的只有子彈。千萬記住;,這種聯絡方式只能用於晝間敵情較為明朗的地區,絕對不能在夜間使用!"兵們立刻哄笑起來,如果在夜間使用這種方法,一道光柱直刺蒼穹,這不是找死嗎。  
    "笑個屁!"獵犬老B 呵斥說:"戰場上的殘酷環境不是你們可以想像的,你們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稍有疏忽就會帶來滅頂之災,明白了嗎?" "明白!"兵們大吼。  
    獵犬老B 又舉起一卷約一厘米寬的紙卷問:"這個應該認識吧?"兵們都認識這是紙卷,但是獵犬老B 的問題不會這麼簡單,所叫沒有人吭聲。獵犬老B 只好解釋說:"這叫'夜光紙帶',可以在夜間用作路標、記錄等等。  
    接著獵犬老B把攤在地上所有裝備的用途、用法、名字,一一講解了一遍。真是不講不知道,裝備真奇妙,兵們一下子感到自己的軍事知識貧乏的如同到了沙模。原來,釣魚線還可以當;作防步兵絆雷的絆線,防水地圖可以當作雨布兼作集水器收集雨水食用,挎包可以悶米飯,電池可以取火,就連槍通條也有五種用途。  
    等兵們能熟練掌握運用這些新裝備之後,他們送進了深山被老B 們追得漫山遍野的亂跑。他們首先訓練的,就是被老B 們戲稱為"捉迷藏"的潛伏訓練。  
    兵們對這項課目的訓練無比厭煩,老B們卻樂此不疲經常性的把兵們追得漫山遍野的亂跑。司馬同志被連續三次追得無處躲藏乖乖舉手投降之後,陰損的說:"老B們小時候一定缺少父愛,沒有玩過這種遊戲!"言外之意是說,老B 們上他這裡找父愛來了。這些話,幸虧沒有被老B 們知道,不然就不單單是扣他六分的問題了。  
    這項訓練說起來簡單,其實做起來異乎尋常的難。老B 們經常是把一張標有指定位置的地圖交給兵們,然後命令他們在幾點幾分之前趕到那裡潛伏,等待下一步命令。  
    等兵們按圖行進到指定地點後,好不容易在缺少植被的山地裡找好潛伏位置埋伏下來。老B 們緊跟著趕來,直接把他們一個個從隱蔽點揪出來,然後每人扣二分。  
    兵們心裡這個鬱悶啊! 相互檢查一番,偽裝網披的沒有錯誤,插在上面的亂草也沒有打蔫,隱蔽位置不突出不落後也不醒目,怎麼老B就像事先知道他們藏在那裡一樣,直接把他們揪出來呢?白天被揪出來也就罷了,大概還有沒有隱藏好的地方被老B們發現了,但到了夜間還是這樣,就讓兵們費解了。雖然老B 們有夜視器材,但兵們的迷彩服、偽裝網都有防紅外功能,老B 為什麼還能找到。  
    經過集體的認真分析研究,認為老B們在作弊,肯定事先勘探過地形把所有良好的隱蔽點記錄在案了,於是提出抗議。老B在扣了兵們兩分以後寬洪大量的讓兵們自己隨便在地圖上挑選一處潛伏區域,但最後的結果兵們還是被一個不漏的揪了出來。兵們生氣,老B們火更大,一個勁兒的罵兵們是豬,不知用腦子。  
    鴻飛心細,他被抓了兩次以後,發現老B們到達指定潛伏點後,先是觀察地形然後直接去那些良好的隱蔽點抓兵,一般情況下十拿九准。鴻飛把他的觀察結果毫不保留的告訴了兵們。再次捉迷藏的時候,鴻飛在光;禿禿的山坡上為自己建立了三個潛伏點。  
    這次老B們費了點勁,足足找了兩個小時只找到了十一個兵。老B搜索範圍開始擴大,離開樹林、灌木叢、草窩向山坡上延伸。鴻飛的第一潛伏點是在一塊不大的岩石後面,蜷縮身體後岩石勉強可以擋住身形。當老B們聚集在山腳的時候,他立刻離開這個隱蔽點,匍匐著躲開老B 們的視線轉移到半山腰的一處凹地中,死死盯著老B 們的分組行進路線。然後匍匐到老B搜索隊形的左翼,冒險下山,狂奔著穿過山溝,繞到老B 背後,在一處他們搜索過的草窩中隱蔽起來。  
    鴻飛的一切動作,沒有逃脫在不遠處山頭上觀察的獵犬老B.他收起望遠鏡扭頭對身旁的馬東說:"給鴻飛加上2 分,他躲過搜索了!"馬東掏出記錄本在鴻飛的名字後面加上分數,然後有些惋惜的說:"這小子危險了,他還剩下9 分就會被退訓!" "不用擔心,這小子心裡有數,到了最危險的邊緣他就會拚命訓練,爭取加分!" "這次不同,他一直在丟分,己經突破十分大關了,這是從來沒有的事情!" "那就要看他自己了!"獵犬老B 有些惋惜又有些期待的說。  
    這次訓練一共有五個兵躲過了搜索,老B們很滿意,這種反向思維尋找潛伏點的結果是他們最想看到的。  
    躲過搜索的五個兵中,除了鴻飛還有司馬、武登屹。獵犬老B覺得有些奇怪,怎麼他們三個又是在一起通過的。於是隨口問道:"你們三個在潛伏前單獨做過計劃?" "沒有!"司馬把潛伏前的經過說了一遍,然後說:"我和19 號覺得有道理,就按13 號的建議做了!"獵犬老B 問鴻飛:"你知道你現在的得分嗎?"鴻飛心算了一下說:"報告隊長,大概在七分到十分之間。" "說的不錯!"獵犬老B 點點頭說:"你的得分是9 分!"還剩下9 分,也就意味著出現三四次微小的疏忽後就會被趕走。這沒有什麼可以驕傲的,鴻飛沒有吭聲。  
    潛伏訓練結束後,馬東通知鴻飛他的得分變成了13 分。通過夜間潛伏訓練會得到2 分,但另外的兩分是怎麼來的,馬東沒說鴻飛也就沒有問。  
    其實目前還在保持訓練的這些兵們,無論在體力、意志、還是智慧等各個方面都己經具備了成為一名特種兵的素質,如果不出現受傷等意外情況都可以完成訓練,邁入B大隊的門檻。  
    但特種作戰靠的是群策群力,一個特種分隊就是一部運轉良好的精密機器,容不得出現半點疏漏。老B們在觀察,他們在尋找這些兵中的"害群之馬",尋找那些不能融入集體風雨同舟的兵。鴻飛多得的二分,是獵犬老B對他的獎勵。他在知道自己面臨被退訓的情祝下,仍然可以把為自己多爭取2 分的經驗公佈出來,這說明他己經融入這個集體把自己與大家的命運綁在了一起。B大隊需要的就是這種兵。  
    通過潛伏訓練後,兵們被分成兩個班,進入了集體課目的訓練。在老B帶領下學會在各種地形、地貌,各種情況下的隊形運用後,開始了實際課目的訓練,突擊、伏擊、反伏擊、滲透、破襲、偵察與搜索、捕俘、偵照器材運用等等。兵們常常;是剛剛完成一個任務回到叢林中的基地,沒等喘口氣立刻又會被派出去執行另一個任務,不分晝夜沒完沒了。  
    隨行的老B,開始的時候還經常喋喋不休指導兵們怎麼才能走好隊形。等兵們達到要求以後就基本不說話了。他們從不告訴兵們做的對與錯,完全要靠兵們自己去執行獵犬老B下達的任務。他們經常說的只有兩句話,一句是:"某某某,現在你當班長!  
    "另一句是在等某某某把全班帶進他們設好的伏擊圈被全殲後的,"再來一遍!"兵們不分晝夜的訓練,每個人的食物定量反而從200克減到了150 克。他們再次被逼到了生理極限,必須要學會在行軍途中睡覺,還要學會一隻眼睛警惕的搜索不知藏在那裡的老B,另一隻眼睛尋找可以填進肚子裡的東西。  
    老B 在想盡一切辦法把害群之馬逼出水面,但兵們的感覺是老B準備把他們埋葬在這十萬大山裡。  
    兵王 第七章 百煉 第九節"10號,你帶領隊伍!"老B低喊了一聲,再次縮進黑暗裡。杜東瑞大聲答應著走到隊伍中間,做了個集合的手勢,鴻飛他們立刻聚攏過去把他圍在中間,擔任通訊員的;武登屹背著電台蹲在他的左側後。  
    "弟兄們!"杜東瑞低聲說:"現在我們距離F目標還有不到三公里的路程,我說得沒錯吧?"今天的夜間滲透訓練,老B把鴻飛所在的這個班帶到了完全陌生的地域。這一帶的地形屬於冰川造山,山峰挺拔山勢起伏大,而山峰與山峰之間,卻谷深林密溝壑縱橫讓人;寸步難行。  
    山勢起伏大,山路崎嶇難走,兵們跌跌撞撞地早就把復步數記亂了套。杜東瑞信心不足,不足為怪。鴻飛的內腰帶上照例貼了一塊白膠布,他低頭看了看上面用螢光筆做的;記號低聲說:"沒錯,大概還有三公里!"杜東瑞湊到鴻飛耳邊低聲說:"你小子做弊,小心被老B發現了!"鴻飛扭頭看看老B沒在身邊,得意地晃晃腦袋。  
    "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遭到襲擊,情況很有些反常,估計今晚老B一定會搞出些新花樣!"杜東瑞壓低聲音說:"我有小道捎息,我們中間最後留在B大隊的不會超過;+個人,老B在想盡一切辦法趕走我們其中的一部分,達到他們目的。看情景,今晚他們一定會有所動作!"兵們深有同感地點點頭,杜東瑞得到了大家贊同的意見,接著說道:"13號,你做尖兵。16號,攜帶機槍隱蔽跟進掩護13號的安全,防止老B把尖兵打昏!39號後;衛,成雙路搜索隊形,準備出發!"鴻飛、司馬躍出隊伍,在樹林裡搜索前進30米後停止了前進。鴻飛隱蔽在一棵不高的榆樹後,據槍警戒著四周,低聲說:"不要打瞌睡,看好了我的後腦勺,通知10號;可以前進。" "死不了的,又不是沒被打昏過,你擔心個屁呀!"司馬滿不在乎地捋了一把榆樹葉子填進嘴裡,彎腰蹦蹦跳跳地走了。時間不長,一枚小石子飛過來,"啪"的一聲打在;榆樹幹上,干隊上來了。  
    鴻飛仔細觀察兩翼的情況後,突然從榆樹後躍了出來,幾步竄到一叢灌木後尋找下一個隱蔽點。然後在各個隱蔽點之間走著"之"字型,搜索著遠去了。司馬群英隱蔽跟進;在鴻飛身後不足十五米處,目光警惕地搜索著鴻飛的側後,抱在懷裡隨時準備打響的輕機槍槍口隨著他的視線不停的移動方向。  
    順利前進一公里,鴻飛反而感覺壓力越來越大了。像今天這種情況是從來沒有過的,距離F區還有不到2公里的路程,如果強行突擊二十分鐘內就會完成任務。  
    鴻飛豎起手掌示意部隊停止前進,司馬利索閃到視野開闊的位置架好機槍。鴻飛悄無聲息地向前搜索了50米後,退回原位置的時候,杜東瑞己經趕上來等著他了。  
    "怎麼樣?"杜東瑞問。  
    "沒有發現!"鴻飛有些納悶地說:"老B們今天是不是睡大覺去了?" "不清楚,但願他們在睡覺,而不是藏在這片樹林裡!"杜東瑞打量著四周看不透的樹林說:"出發吧,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杜東瑞退回他的位置,鴻飛向司馬隱蔽的位置丟了一個小石子,等了一會不見動靜。悄悄的走過去一看,原來司馬抱著槍,凹進去的腮部緊緊靠在槍托上,保持著準備射擊;的姿勢睡著了。鴻飛輕輕地碰了碰他。  
    "教員,我沒睡著!"司馬還沒睜開眼就喊起來,看清是鴻飛後連忙抱著槍跪起來,心虛地四下看了看問道:"沒被老B發現吧,我他娘的只剩下8分了!" "趕緊走吧,說不定老B就要上來了!"鴻飛和司馬剛剛拉開隊形,隨行的老B就像個鬼似的從黑暗裡冒出來,低聲說道:"68號,下面由你指揮!" 68號是選訓隊中公認的"一號狗熊",他長的人高馬大體力充沛。基礎訓練階段經常得分,一直是老B面前的紅人,全隊唯一一次得分最高的記錄就是由他創造的。在手;榴彈投准訓練中,兵們在開始階段弧線投出手榴彈四投兩中就不錯了,這傢伙臂力好的變態,他投彈不抓握把而是抓彈體直線投過去,每次都會投中。老B們根本不管他的;姿勢對不對,只說投准了就是好樣的。一號狗熊來了興趣,連投十四中,老B一下子獎勵他5分,迄今為止除了他以外,兵們誰也役有得到過這樣的高分數。  
    不過到了集體課目以後,兵們都挺討厭他,甚至不願意和他分在一個班裡。這個傢伙非常自私自利,他當班長的時候不停要求兵們不要睡覺,提高警惕、注意搜索,而別人;當班長的時候第一個睡著的總是他。鴻飛他們在集體課目中第一次被全體扣分就是因為他。那次也是進行夜間偵察與搜索訓練,兵們三番五次地被老B們伏擊,所以把隊形;放得很開,臨時班長指定人高馬大的一號狗熊抱著機槍擔任後衛,防止老B們從側後偷襲。誰知道前進了不到十公里,四名老B就從兵們背後撲上來,一陣亂槍把兵們打得;全部冒了煙。兵們滿腔怒火尋找一號狗熊的時候,卻發現這個傢伙竟然失蹤了。隨行老B立刻以取消三天的食物供應相威脅,兵們氣哼哼地折返四公里才找到睡得流口水的;一號狗熊。他非但不認錯,反而責怪兵們拋棄了戰友。兵們放心地把後背交給他,他竟然說出這種話來,兵們自然是被氣得七竅生煙,那天要不是老B在,估計這小子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13號、15號,過來!磨蹭什麼?"一號狗熊喊得趾高氣昂,司馬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故作驚訝地說:"哎呀,老大,您醒著哪!" "剛睡醒,剛才還伸懶腰呢!"武登屹蹲在一號狗熊身後,鄙夷地撇撇嘴。  
    "少在這裡陰陽怪氣,我可不吃這一套!"一號狗熊跪姿據槍,對搜索正面倒退著向他靠攏的鴻飛喊道:"13號,你磨蹭什麼呢,是不是想讓大家都扣分?" "我操!"司馬被他的恬不知恥氣得笑罵了一句,一號狗熊臉一紅立刻接口說:"你操生個狗!"司馬勃然大怒,脖子一橫就要動手,杜東瑞和陳志軍同時撲上去把他拉住,武登屹卻跳起來在一號狗熊的身後做好了偷襲準備。  
    隨行老B從黑暗裡再次現身,伸手指著司馬、一號狗熊、武登屹說:"你、你、還有你,各扣l分!"鴻飛笑嘻嘻地趕上來說:"15號,你也是,68號一點常識都沒有,你和他一般見識幹什麼?他說你生狗你就生狗了?你怎麼不問問,他怎麼知道你會生狗?"鴻飛扭頭;笑嘻嘻的對一號狗熊說:"老兄,你怎麼知道人能生狗,莫非你生過?"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你說的這個問題太高深,有時間我們單獨討論一下!" "13號,你也被扣了一分!"老B聲音從黑暗裡飄出來。  
    "明白!"鴻飛笑嘻嘻地對一號狗熊說:"班長,趕緊履行你的職責,但願你不要把大家指揮到埋伏圈裡去。"三分鐘後,隊伍再次出發。一路上平安無事地到達了F點,找到了老B指定為敵司令部的巨石。前前後後的拍照"留念"後,杜東瑞測量好參數,武登屹通過電台用密語把;參數傳回了基地,正準備返回。老B突然現身說:"這次任務完成了,基地命令你們向T點前進。兩小時後出發,13號是班長!" "是!"鴻飛站起來說:"環形防線,該誰第一班哨兵了?"兵們夜間站哨都喜歡站第一班或者最後一班,這樣可以睡一個完整的覺。為了避免產生爭執,兵們按照編號順序輪番站第一班哨。今天輪到司馬了,他站起來抱著槍上哨去;了。兵們趕緊把雨衣拿出來鋪好,卸下背囊放在頭前當作掩體,準備睡覺。  
    "先不要睡,把鞋脫了,檢查一下腳上有沒有打泡!"鴻飛腳上打過好幾次泡,嘗過那種鑽心般疼痛的滋味。他知道腳上有泡,絕對會影響行軍速度拖累全班。  
    有三個兵的腳上打了泡,按照正常的程序要用針穿刺放出細胞液,然後穿上幾道用酒精消過毒的馬尾或者頭髮,最好再用煙頭把打泡的皮膚烤乾、烤硬,防止再次打泡。兵;們沒有馬尾也沒有長頭髮他們只好用魚線代替。  
    這種活,在夜間不允許照明的情況下,一個人幹不了。兩個腳上打泡的兵,罩上雨衣擋住燈光,把對方的臭腳抱在懷裡開始處理傷口。鴻飛罩上雨衣忍著刺鼻的臭鹹帶魚味;,主動給另一個兵處理完腳傷,又跑去找到老B要了三支煙分給三個兵烤傷口。  
    選訓隊不允許吸煙,老B一直站在三個兵身邊看著他們從雨衣下把熄滅的煙頭拿出來仔細地埋好,這才離開。  
    鴻飛罩著雨衣,打開手電筒看了一會地圖,劃出三條前進路線後,眼前的地圖變得一陣陣模糊起來。他使勁晃晃腦袋,抓起筆做計劃,寫了不過三四行字,手裡的筆和電筒;一起掉在地上。  
    鴻飛覺得這不是個辦法,決定依靠集體的智慧,他通知哨兵提前半小時叫醒他,然後放心大膽地睡著了。  
    隨行老B早己經睡得靳聲大作,他根本不會管兵們做的對與錯,兵們會在一次次的失敗中總結經驗的。  
    距離出發前半小時,鴻飛被哨兵叫醒了。鴻飛把兵們集合起來,在地面上劃出三條行軍路線,然後用一個個小石子代替兵們擺在路線上,講解他的計劃。兵們聽得非常認真;,只有一號狗熊報怨,不應該把大伙提前叫醒,這是班長的活兒。鴻飛警告一號狗熊說:他是這次任務的指揮員,如果不服從命令,他會立即上報!一號狗熊這才閉上嘴巴;。  
    杜東瑞來選訓隊之前就是軍官,進過軍事院校,他對鴻飛這套簡易的沙盤作業大加讚賞,連稱自己怎麼就沒有想到。  
    兵們圍在一起唧唧喳喳地討論了二十分鐘,把他們所能預想到的情況全部在路線圖上推了一遍,立刻顯得信心+足。他們終於明白出現某種情況後,他應該在那個位置上,;應該負責那一面。  
    老B抱著肩膀站在兵們身後,看得饒有興致。但當鴻飛抬頭看他的時候,他卻立刻走開了。他擔心鴻飛把他讚許的眼神看了去,兵們心裡沒底忐忑不安的時候,老B們才能;找到漏洞痛下殺手。  
    這次行軍,鴻飛安排司馬做尖兵,杜東瑞、陳志軍分別負責左右兩翼、他和武登屹的指揮位置靠後,把讓人不放心的一號狗熊夾在了中間,走成一個不易被包圍的楔形隊形;。  
    一路平安無事的走下來,在天將黎明最黑暗的那段時刻,鴻飛他們接近了T點。這一帶的幾乎看不見高過頭頂的植物,漫山遍野生長著扎人的酸棗棵子和密密麻麻的亂草。  
    兵們背著小山一樣的背囊,在亂草中只能彎腰前進才能藏住身形。雖然腰部有隨時都會斷成兩截的感覺,但還是忘不了把一個個酸棗塞進嘴裡,被尖刺扎的毗牙咧嘴照摘不;誤,酸棗雖小但這也是食物。  
    鴻飛示意部隊停止前進,再向前是一片在群山懷抱中的谷地,必須要從這裡橫穿過去才能到達T點。他扭頭看看隨行老B沒有把他換下去的意思,示意杜東瑞接替指揮位置;,他彎腰竄到尖兵司馬身邊低聲問:"有發現嗎?" "沒有!"司馬使勁兒揉揉由於缺少睡眠而變得通紅的眼睛說:"這片谷地滿是亂草,他娘的能埋伏一個連!"鴻飛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完成任務的最後時限不足兩個小時。他向四周的群山掃了一眼,退回干隊推醒又睡著的一號狗熊,對兵們低聲說:"谷地裡隱蔽點太多了,短時間;內無法完成搜索。我們從右翼的山坡上繞過谷地,大概需要多走兩三公里的路,誰有補充?" "我不同意你的計劃!"一號狗熊在帶領全班順利完成一次任務後,有些自負地說:"我判斷谷地裡沒有埋伏……"鴻飛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說:"現在我是指揮員,沒有問你同不同意我的計劃,而是問你有沒有補充意見!" "你這樣做會把……" "我再次警告你服從我的指揮!"鴻飛厲聲喝斷一號狗熊,輕聲問帶過兵的杜東瑞和陳志軍的意見。他們也覺得橫穿谷地太危險,老B們只要在山坡上放上一名狙擊手就能;把全班幹掉,他們也同意上山。  
    "那好,我們從山上繞過去!"鴻飛低聲對兵們說:"我和15號尖兵,10、23號後衛,19、68號在腰部,出發!"兵們排成"X"型隊形,向山坡上運動過去。鴻飛、司馬、杜東瑞、陳志軍分別在X的四個點上,一號狗熊抱著機槍留在兩條線的交叉點上。這樣無論哪個方向打響,都能;得到機槍的隨時支援。  
    鴻飛、司馬走得小心翼翼,對每一處可疑的地點都要經過交叉搜索後,才會前進。隊伍的前進速度很慢,緩緩地溜過山坡,鴻飛長舒一口氣,低頭看看時間剩下不到一小時;,他向司馬招招手,帶著隊伍加快前進速度。  
    繞過谷地前行不足二百米,司馬突然發現面前的草地有些不對勁,夜色中有幾團草隨著他們的前進,緩緩的向他們兩翼移動"13號,正面……"司馬話未說完,鴻飛就大喊起來:"右翼!"接著他的槍對著一團急速逼進的"草球"打響了。  
    鴻飛的喊聲和"子彈"是同時趕到的,但偷襲老B的反應速度也不慢,一個側滾竄到一棵大樹後面,接著就打出去一串"子彈". "機槍壓制右翼!"鴻飛翻滾著轉移陣地,順手把一枚手榴彈甩向老B的隱蔽位置。  
    "轟、轟!"甩出去一枚演習手榴彈卻炸出了兩團白煙,鴻飛吃驚的扭頭看去,發現一號狗熊竟然放棄機槍半跪起來投彈。這個時候,埋伏在右翼的三名老B全部現身,擺;開一個稀疏的三三制隊形,蹦蹦跳跳地準備脫離接觸退到岩石後面建立火力點。  
    一號狗熊仍然固執地準備玩他的拿手絕活,老B卻不給他機會了。一個把自己打扮得像個稻草人一樣的老B,手裡的85微沖輕輕地抬了抬,像座山似的半跪在那裡的一號;狗熊立刻冒了煙。  
    "鼕鼕,揮替他!"鴻飛氣得雙眼噴火,武登屹一膀子把發楞的一號狗熊撞倒,搶過他手中還在嗤嗤的演習手榴彈甩出去,抱起機槍翻滾著躲開老B打來的一長串"子彈";,接著手中的機槍就狂叫起來。  
    三名老B立刻被壓制在距離岩石不足十米的位置上,暫時無法移動。鴻飛立刻轉移射向接替打光彈匣的司馬保持火力密度,擔任後衛的杜東瑞、陳志軍不失時機的把兩枚手;榴彈投向右翼被壓制住的三名老B.兵們的手榴彈投準不是白練的,手榴彈打著旋幾乎落在老B的後背上。三名老B大罵著,瘋狂翻滾轉移陣地,右翼兵們的火力"嘩"一下子蓋過去把他們死死的摀住了。  
    "轟轟!"兩聲悶響,三名老B堪堪躲過演習手榴彈的殺傷半徑但大串的子彈,己經讓他們頭上紅煙直冒了。他們一屁股坐在地上破口大罵兵們,想用手榴彈報復殺人。  
    正面,兩名老B抱著兩支81式自動步槍面對鴻飛、司馬等四個兵組成的交叉火力,毫不畏懼打得有聲有色。他們在事先選好的多個陣地之間飛速轉移,不停地打出一串串;"子彈",逼得兵們一個勁兒地打滾。鴻飛他們拚命地開槍壓制,不給老B掏出手榴彈的機會,距離太近了,要是老B把手榴彈投到武登屹身上"炸毀"電台,他們的這次;任務就徹底失敗了。  
    老B們畢竟要比鴻飛他們技高一籌,在火網下運動的經驗也比他們豐富。兵們一疏忽,配合稍微出現一點偏差,老B立刻在火網中找到了縫隙,抬頭一個短點射把司馬打冒;了煙,另一名老B乘機摸出了手榴彈。  
    幸好這個時候,兵們己經打退了右翼的攻擊,武登屹橫著身體把機槍調過來,突突突的就是一通掃,把老B按倒,接著兵們的手榴彈接二連三地投了過去。  
    電光火逝之間,兵們與老B之間完成了兩個回合的交手,鴻飛低喝著:"煙霧彈!"抬手甩出煙霧彈的時候,老B狙擊手還是把橫著身體射擊移動不便的武登屹鎖定了。  
    一聲槍響之後,頭上紅煙直冒的武登屹把機槍一扔氣得哭起來。鴻飛投彈後還沒有來的及轉移陣地,機槍就停了,老B的狙擊手抓住煙霧將起未起的時機,估計著大慨位置;又給了鴻飛一下。不過這次他失手,鴻飛頭上黃煙翻滾,只是個重傷。  
    老B狙擊手在一個位置上連開兩槍,終於被杜東瑞找到位置,他一個長點射過去,三百米外的草叢裡冒出了滾滾紅煙。  
    "10、23,上!"鴻飛帶著兵們利用煙霧的掩護,退到右翼的岩石堆裡。掩護杜東瑞、陳志軍迂迴上去。  
    時間不長,對面傳來他們慶祝老B己經撤退的歡呼聲,接著就是隨行老B的表揚聲:"熊兵們,總算是學會打槍了!"兵們立刻歡呼起來,鴻飛放下槍氣哼哼地向一號狗熊走去,卻被隨行老B厲聲制止了。  
    兵王 第七章 百煉 第十節獵犬老B趴在桌上眼盯著牆上的兵員訓練進度表發呆,那上面的人數越來越少了。大部分的人名己經被紅筆從頭到尾的劃掉,剩下為數不多的人名像是幾艘在紅色波濤中艱難跋涉的;小船。  
    馬東拿著文件夾推門走進來說:" 68 號偷吃其他人的食物被抓到了!" "趕他走吧!"獵犬老B 歎了口氣,拿起紅筆在進度欄裡把68 號的名字劃了去。開訓時的一百多人,現在只剩下15 個了。  
    馬東看了看文件夾上的名單說:" 68 號還有5 分呢?" "找個理由扣掉,他是匹害群之馬,必須讓他離開!"獵犬老B 有些生氣的說:"現在兵們每天訓練時間超過二十個小時,行軍里程均在100 公里左右,就靠每天1 50 克食物維持著,他竟然偷吃人家的食物!他這是在喝兵血,他一口口吞進肚子的,是人家幾個月的心血。這種人在面臨危險的時候,絕對不會顧及戰友的生命安全!B大隊不允許有這樣的人存在,今天就把他趕走,操行評語如實寫!" "是不是有點嚴厲了?" "一點也不嚴厲,回到他的老部隊,他也是匹害群之鳥,部隊總有一天要走上戰場。" "明白了!"馬東低頭把68號的名字劃了去。  
    獵大老B 喘了口粗氣,點上一支煙問道:"兵們的情況怎麼樣?" "他們的分數都不足十分,最低己經突破了五分!"馬東有些於心不忍的說:"他們在一個月之內徒步行軍3000公里,而且平均每天被我們襲擊五次以上,快要崩潰了,是不是該進行下一個課目?" "你們也累壞了吧?" "還過得去,我們吃的飽飽的,每天還有六個小時的睡眠時間,比起兵們來我們是在天堂上生活了!"馬東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關鍵是現在這群小子越來越難對付了,開;始的時候,我們三個人搞他們一個小隊綽綽有餘,現在必須全體出動,還的小心翼翼。這群兵現在簡直就是狗皮膏藥,只要接上火,就沒完沒了,而且隊形、戰術運用越來;越嫻熟,都知道自己應該在什麼位置上,該幹些什麼。" "你們就是磨刀石,沒有有你們沒日沒夜的敲打他們,他們能進步這麼快?" "他們要是能這麼想就好咯!"馬東歎了口氣說:"最起碼他們現在恨死我了!" "對咱們的仇恨,也是他們能撐下來動力之一!"馬東點點頭說:"這倒是,這群傢伙對我們從來沒有手下留情過,每次演習都搞得像你死我活的實戰…… "獵犬老B 突然問道:"你們被全殲了幾次?" "我靠!"馬東撓撓頭,尷尬的笑了笑,這才說:"被搞了10 次,其中,杜東瑞和鴻飛還帶隊各搞了我們一次反伏擊。" "15 : 1 ,這個成績不錯,他們合格了,轉課目吧!"馬東轉身想走,獵犬老B 又突然問道:"這十次當中,都是誰在當班長?" "杜東瑞和鴻飛的次數最多,分別是四次和三次,剩下的都是一次!" "兵們編成兩個小隊,讓杜東瑞和鴻飛各帶一個!"獵犬老B 接著問道:"那個陳志軍一直默默無聞的,他怎麼樣?" "他的心理負擔太重,總是擔心自己做錯事被趕走,所以在指揮方面顯得不夠果斷!不過他也有些組織、指揮能力,有培養前途!"馬東想了想說:"分小隊的時候,是不;是把鴻飛他們幾個分開,這幾個小子湊到一起總是讓人不放心!" "不用,分隊行動要得就是默契嘛,把紅軍團來的四個兵全編到一個小隊裡去!"鴻飛當了小隊長,司馬有些不高興,他認為自己與鴻飛不相上下,也應該當小隊長。他找到馬東開門見山的問:"馬教員,為什麼不給我個官兒當當?"馬東頭一次看見有兵自己跑來,要求弄個官兒當當,他笑著說:"你有官癮啊!" "沒有!"司馬認真的說。"可是我比13 號一點也不差,我也應該當小隊長!" "去、去、去,那涼快那待著去!"馬東不耐煩的說:"你有鴻飛的指揮能力嗎,你就會猛衝猛打!" "打仗又不是繡花,不猛一點怎麼行!我想當小隊長!"司馬心服口不服的再次要求。馬東把眼一瞪說。"你今天是不是準備湊夠一百五十公里的徒步行軍?"司馬嚇得立刻敬禮,說了聲:"教員再見!"扭頭就走,找到鴻飛後,陰陽怪氣的說:"你怎麼就能當上小隊長了呢,老天真是不長眼!" "是啊,老天爺真是不長眼,我算是完了,你們到了宿營地就可以睡覺,我他娘的還要做計劃!"鴻飛故意說:"司馬,要不你來當小隊長?" "好啊!"司馬一口答應,想了想又說:"不過,行動計劃必須你來做,我只管指揮!" "滾吧你!"鴻飛被氣笑了。  
    接下來的訓練,兵們感覺輕鬆了一些。每天除了必須的體能訓練以外,上午再訓練一陣攀登、精度射擊,剩下的時間兵們不是趴在長條凳子上練習游泳,就是併攏雙腿從高;台上跳下練習空降的離機動作。偶爾,老B在兵們精神鬆懈的時候,也會突然搞次緊急集合什麼的,然後跑上一個十公里,再讓兵們去執行某個任務,他們也會抱著槍提前出去埋伏,等著與兵們交交鋒,乘機鬆鬆筋骨。鴻飛、杜東瑞的小隊長職務也就是在與老B演習的時候有用,其他時間也和兵們一樣,被老B 指揮的團團轉。  
    兵們知道他們又撐過一個訓練階段,在選訓隊的訓練要接近尾聲了。所有人信心大增,覺得最艱苦的階段己經過去了,他們全部會留在B大隊,完成對自己的挑戰。但是這個時候,一場小小的考驗來臨了。  
    夜間十一點,兵們從野外返回營區。這次捕俘訓練中他們成功的抓住了兩名老B ,每個人得到了2 分,而且獵犬老B信誓旦旦的說,今天的訓練就此結束,要兵們好好休息!雖然兵們對獵犬老B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從沒個實話已經習以為常,但能聽見他這麼說也挺高興,畢竟是有了睡個完整覺的希望。  
    兵們回宿舍,獵犬老B也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了他的辦公室,心裡一個勁兒的感歎年歲不饒人,這群小子現在被磨練的竄山越嶺如履平地,四個小時在山地裡狂奔50公里,他必須竭盡全力才能跟上他們的速度。  
    獵犬老B坐在床上按摩了一陣有些腫脹的雙腿,剛想躺下休息,桌子上的電話刺耳的響了起來。他跳起來抓起聽筒,就聽見林大隊長劈頭問了一句:"你的兵練的怎麼樣了?" "還有14 個,都是不錯的好苗子,進行完水訓、空降訓練就該結束選訓了,你過來看看…… " "能執行任務嗎?" "找誰的碴?" "不是找碴,地方上的實兵任務!"林大有些著急的說:"警察圍捕兩名持槍匪徒役有成功,他們竄到煤炭工業學校,劫持了兩名留校勤工儉學的學生。這兩個混蛋都曾當;過兵槍法精道,警察向我們求援了。咱們大隊在草原上執行任務,一時半會趕不過去,你帶著兵們過去吧!到了那裡看看情況,有把握就叫兵們上去練練手,不行你們幾個;教員上去把那敗類給我滅了!明白嗎個" "明白!"獵犬老B 放下電話,跑到樓道裡喊起來:"全體注意,輕裝,樓前集合!"兵們和八名老B分乘四輛越野吉普車衝出營區。車上,鴻飛抽出剛剛領到的彈匣,把子彈一顆顆退出來,藉著不斷閃過的路燈燈光細看。  
    是實彈!鴻飛把子彈壓回彈匣放進彈袋裡收好,雖然發了實彈獵犬老B 也三番五次的強調這是實戰,但鴻飛還是有些不相信,他被獵犬老B糊弄怕了。直到越野吉普風馳電掣的衝進一所學校,停在一大堆警燈閃爍的警車後面,獵犬老B跳下車和幾名急的滿頭大汗的警察討論行動方案,又聽見零星槍聲的時候的,鴻飛這才相信這是實戰!  
    面對真槍實彈,兵們沒有害怕的感覺,反而異常亢奮躍躍欲試。所謂"藝高人膽大",兵們認為持槍匪徒也是匪徒,他們那兩下比起老B來可差遠了。現在老B時不時的被他們打得屁滾尿流,更不用說幾個小毛賊了,兵們覺得只要讓他們下車用不了三五分鐘就會結束戰鬥!  
    沒有老B看著,兵們活躍起來;鴻飛他們幾個精力旺盛的傢伙,更是膽大妄為的拉開了密閉的窗簾偷偷的向外看。車外的場面很混亂,幾十輛警車把一棟長約八九十米的五層樓房團;團圍住。大群警察隱蔽在車後,舉著手槍死盯著樓房正面。幾個強光燈射出雪亮的光柱,把三樓中央位置的一個窗口照的亮如白晝。一名匪徒在燈光裡囂張的揮舞著手槍,;好像在破口大罵。  
    "我靠!這xx 玩意兒,太張狂了吧?"司馬笑著說道:"警察沒有狙擊手嗎?實在不行我可以代替!" "好!我同意了,你去吧!"武登屹嬉笑著拍拍司馬的肩膀。司馬不以為意反而扭頭去看鴻飛。鴻飛嚇得裝作什麼也沒有看見,歪著頭去看警察們的調動。他知道只要他有;所表示,司馬一定敢跳出去,隨便開槍他不敢,但胡攪蠻纏絕對是跑不了的,而且有人問起來他一定會說,是我們小隊長命令我來的!鴻飛當上了小隊長,他心裡一直不痛;快,他堅定的認為能沖能殺才是合格的小隊長。司馬把兵頭將尾的小隊長看得太簡單了,小隊長也是一級指揮員由其在特種部隊更是需要有勇有謀。鴻飛認為司馬猛張飛的;性格只適合在戰爭年代擔任敢死隊長。  
    幾個兵圍在車窗口邊卿卿喳喳,還不是對急的腦門子竄火星的警察們評頭論足,譬如待在這裡己經超出"六四"手槍的射程了,不應該隱蔽在車門後了,應該用強光燈照射;匪徒的眼睛了等等。兵們對這幾個人的表現司空見慣,他們在任何時候都是這樣,累得爬不起來了也忘不了搗蛋。陳志軍始終危襟正座,他覺得鴻飛他們高談闊論的對紅軍;團影響不好,就輕輕的捅了捅他說:"注意點影響,你現在可是小隊長!" "知道了!"鴻飛毫不在意的應了一聲,說笑的聲音一點沒見小。陳志軍還想再提醒他一下,突然發現剩下兩個兵也加入了討論的隊列,他無奈的歎了口氣。  
    兵王 第七章 百煉  第十一節"下車!"獵犬老B 敲了敲車門,兵們湧下車興沖沖的問道:"隊長,開始嗎?" "很興奮,很想檢驗一下自己的作戰能力,有種手到擒來的感覺,是不是?"獵犬老B看著雞啄米似的兵們,問道:"你們是不是覺得匪徒的子彈打不死人?"是顆子彈就能打死人,這個道理三歲的孩子都知道,兵們只是覺得他們不會給匪徒開槍的機會。  
    "這是實戰,不是演習,而且匪徒手裡有人質! "獵犬老B不滿的說:"警察向我們求援就是為了保證人質的生命安全,不然一通亂槍打過去,用不了一分鐘就解決戰鬥,還要我們來幹什麼?" 兵們見獵犬老B有些火,不敢吭聲了。老老實實的把他和馬東圍在中間,聽他們分配任務。  
    "兩名匪徒均是退伍軍人,戰術意識很好槍法精道,攜帶五四手槍兩支佔據三樓中央位置的302房間,挾持兩名學生負隅頑抗。"獵犬老B指著鋪在地上的樓層平面圖說:"樓道位於樓房正中,寬2 .5 米長73 米,兩側均是相對應的單間的集體宿舍。樓道東西兩頭各有一道樓梯,匪徒佔據的3020房間對面是洗漱間,這裡定為第一突破口。3020房間的窗口為第二突破口。這棟宿舍樓附近沒有制高點,無法建立有效的狙擊陣地,所以我們必須在沒有狙擊手掩護的情況下,發起攻擊,明白嗎?" "明白! "兵們低吼,獵犬老B接著說道:"我們全體分為三個組,我帶鴻飛小隊為一組,經樓房頂部佔領第一、第二突破口,鴻飛、司馬分別為第一、第二突擊手隨時準備攻擊,馬東帶杜東瑞小隊為二;組、其餘教員為三組,分別從東西樓梯進入樓道,逐房清理、搜索、壓縮匪徒的活動空間,吸引匪徒的注意力並隨時準備接替一組強攻!明白?" "明白!" "記住,沉著、冷靜、果斷,人質和你們都不准受傷,咱們老B 丟不起這個人!試麥,5 、4 、3 、2 、1 !" "清晰!"兵們挨個按下單兵電台的送話鍵向獵犬老B 回報。  
    "立即行動!"獵犬老B對著遠遠觀望的警察高高的舉起右手,立刻場地內所有的警車同時打開車燈、警報,負責喊話的警察立刻把高音喇叭的音量開到最大,對匪徒進行心理攻勢。藉著警察們的;掩護,老B帶著兵們如同脫弦利箭般分別從三個方向衝入黑暗,迂迴到各自的攻擊出發線。  
    獵犬老B帶著鴻飛班,順著東側的樓梯直奔五樓,打開天窗口上了樓頂。鴻飛、司馬在水塔上綁好繩子,穿好胯式滑降索套做好了滑降準備。  
    為了不刺激匪徒,警方沒有停電,樓道裡燈火通明。樓外,警笛聲、喊話聲還在繼續,嘈雜的聲浪穿過房間充滿了樓道。杜東瑞組和老B組幾乎同時在樓道的兩頭出現。馬東向在樓梯井內監視的警察問了問情況,向對面的老B 招招手。兩隊人馬,立刻各自排成一路縱隊緊貼牆壁彎腰疾進。  
    距離3020室門口15 米,二、三組同時停止前進,各有一名組員在同伴的據槍掩護下站起來,準備打開與3020室相鄰的宿舍門進入房間埋伏,掩護鴻飛他們進攻。  
    突然伴著一聲沉悶的慘叫,兩名鼻青臉腫被反綁雙手的男性學生出現在3020 室門口。匪徒藏在他們身後猛一側頭,嗷一聲嚎叫起來:"x你媽的,玩兒我!老子打死他!"匪徒緊緊抓住勒在學生脖子上的細繩,推著他們向分別向二、三組逼過去。  
    "當當!"匪徒把手槍架在學生的肩膀上開了兩槍,囂張的喊道:"我X 你們媽,老子說話,你們當是放屁呢,有種開槍,老子和你們同歸於盡!"子彈帶著日日的嘯聲從馬東的頭頂上飛過,打在牆壁上改了個方向,打穿門鑽進了宿舍。  
    "撤!"馬東打開電台低喝一聲,杜東瑞組立刻快速倒退著向樓梯井走去,另一組也在匪徒的注視下急速後撤。匪徒們哈哈大笑,心滿意足的追趕著他們,大喊著:"所有;人都給我退到樓外去,再敢進來老子敲死人質!"匪徒們一直追到樓梯井才停住腳步,聲嘶力竭的對著慌忙退出樓房的警察們喊道:"你們還有十分鐘完成我們提出的條件,到時間我看不見車、看不見錢,你們就會看見這;兩個學生的屍體從窗口飛出去!"樓頂上,獵犬老B 高舉右手屏住呼吸仔細聽著耳機裡的聲音,鴻飛、司馬拉緊繩子腳蹬樓頂邊緣身體懸空,雙眼死死盯著獵犬老B右手。其餘的兵們分成兩群分別圍在鴻飛、司馬身邊,據槍瞄準樓下掩護他們行動。  
    獵犬老B的大手終於劈了下來,鴻飛、司馬雙腿用力一蹬樓簷躍了下去,兩個起落後到了各自的目標點。兵們立刻緊張起來,手指不由自主的開始預壓扳機。鴻飛、司馬此刻的處境;最危險,他們用繩子吊在半空中移動不便,如果被匪徒發現,無處躲藏只能面對面的硬扛。  
    鴻飛到位後,把繩子用鎖緊扣固定好,左手推牆叉開雙腿用力蹬牆,三點定位像只壁虎似的貼在牆壁上,騰出右手掏出槍瞄準準備進入的洗漱間窗口。司馬到了窗口的左上;角就停止下降,雙腿蹬住牆壁左手扶住窗口右手持槍,探頭向3020室內看去。  
    3020室面積只有二十個平米的樣子,室內床翻桌倒一片狼藉,外側房角擺著幾個吃剩的一次性餐盒,旁邊還有幾個空啤酒瓶子,地面上攤滿了衣物、被褥、書籍,上面全是雜亂;的腳印和點點滴滴暗紅色的血跡。匪徒和學生還沒有回來,司馬的耳孔裡全是警察喊話的聲音,聽不見匪徒的腳步聲,他無奈的按下送話鈕低聲說:"15號無法判斷目標位置。" "待命!"耳機裡,獵大老B 的聲音冷冰冰的,司馬吐吐舌頭使勁的抬抬頭。他這個頭朝下的姿勢不舒服,全身的血液都在向頭部集中。  
    獵犬老B 按住耳機,仔細聽著馬東報告匪徒的行動情況,突然說道:"13 號,進去!"鴻飛拉著繩子向右橫跨一步跳上窗台,右手持槍瞄準門口,左手解開繩子。這個洗漱間不附帶廁所功能,房間兩側和正中都是洗漱池。鴻飛貓一樣無聲無息的跳下窗台,躲;在房間中央的洗漱池後低聲說:"13號到位,但看不見目標!"話音未落,樓外的警笛和燈光全部關閉,刺耳的高音喇叭在喊了聲:"經過研究,我們同意你們的條件,但必須把最後時限在向後推遲十分鐘,送錢的車正在途中!"也不;吭聲了,亂糟糟的宿舍樓一下子安靜下來。  
    "他媽的,還要十分鐘!我X ,警察是不是在玩兒我們!"樓道裡傳來擊打肉體的怦怦聲和人質含糊不清的哭喊聲。  
    鴻飛從洗漱池後竄了出來,幾步來到洗漱間門口,背靠牆壁隱蔽好,聽著逐漸逼進的的腳步聲,低聲說:"目標接近!"兩名匪徒把學生擋在身前,漫漫倒退著終於到達3020室兩側。一名匪徒留在樓道裡背靠牆壁警戒兩翼,另一名匪徒先把人質推到門口,小心翼翼的探頭觀察室內的情況,然後慢慢走了進去。鴻飛在洗漱間門邊露出,只眼睛死;盯著他們,輕輕的在送話器上連續叩擊三下,宿舍樓的電力供應突然被掐斷,樓道立刻陷入一片黑暗。鴻飛的耳機裡馬上傳來獵犬老B5、4 、3 . .… 的倒數聲,他一個箭步躍出洗漱間撲向匪徒,這時電力恢復了供應。  
    樓道裡的匪徒被亮了滅;滅了亮的燈光搞的雙眼發花,正在破口大罵間,猛然覺得眼前人影一晃,一隻大手突然伸過來抓住他的下巴猛地向外一帶。他聽見自己的頸椎"卡;嚓"一聲脆響,身體不受控制的癱軟下去,接著一個人影從他頭上跨了過去他看著那斑斕的迷彩,心想,這是他娘的偵察兵,眼睛不由自主的閉上了。  
    鴻飛一把把人質從匪徒的懷裡拽出來示意他快跑,接著撲到3020室門口伸手在送話器上彈了一下。排成一路縱隊的二、三組立刻從樓道兩端現身,緊靠牆壁舉槍瞄準3;020室,腳下像踩了棉花一樣的一路急行撲向人質。  
    "老四,外面怎麼了?"人質的奔跑聲驚動了室內的匪徒,他推著人質急慌慌的奔出來。人質剛在房間門口露頭,鴻飛大吼一聲:"行動!"左手按低人質的頭,右手帶著;一路風聲砍向匪徒的喉嚨。  
    匪徒猝不及防,嗷的怪叫一聲連忙後退,鴻飛乘機把人質拉到身後,匪徒的槍"當! "的打響了。  
    "快跑!"鴻飛對人質大喊著抽出手槍,左跨一步側身與牆壁成45度角據槍瞄準房門。幾乎就在匪徒槍響的同時,司馬一蹬牆壁身體騰空躍起,蕩起的繩索猛地把他拽回來。他接著巨大的衝擊力,一腳瑞開鋁合金窗扇跳進室內,腳剛沾地;他手裡的槍就響了。  
    "呯呯! "兩槍之間的間隔短得像是打了一槍,匪徒的後腦部被子彈整個掀開,一頭撲倒闖進鴻飛的瞄準線。  
    "呯!"鴻飛又是一槍,子彈穿過匪徒的太陽穴打在門框上,巨大的衝擊力把匪徒的身體帶得也撞上了門框,污血瞬間染紅了牆壁。  
    "安全!"鴻飛喊叫著轉身拉起癱軟的人質,飛快的把他送到迎面而來的老B 手中,老B立刻架著兩名心力交瘁的人質退了下去。杜東瑞組飛速趕上去,把整個現場控制起來。樓外傳來警察們壓低聲音的歡呼聲,鴻飛長噓一口氣,關上手槍保險插回槍套;這才;發現他的作訓服己經被汗水濕透,雙腿由於緊張還在不停的微微顫抖。  
    被打爛頭部的屍體,不知被誰找來的一件衣服蓋上了,杜東瑞他們己經完成對屍體的搜身。但司馬還沒有出來,鴻飛跑到3020室門口探頭一看,發現司馬坐在地上雙手抱頭身體在不停的顫抖。"你受傷了?"鴻飛驚慌的跑進去,抱住司馬的肩膀。  
    "我、我、我殺人了!"司馬臉色灰白,不停的看他的右手。看一眼,使勁在身上擦擦,再看一眼再擦,好像他手上有擦不去的血跡。  
    "沒事兒,沒事兒!他是壞人! "鴻飛安慰著司馬,不由自主的向匪徒的屍體看去。  
    "不要看!"馬東手裡提著司馬的手槍,猛跨一步想擋住鴻飛的視線,但那具被掀去衣服抬起來準備運走的屍體上,血淋淋像個爛瓢似的頭部,還是闖進了鴻飛的視線。  
    鴻飛的臉色瞬間灰白,腦子裡嗡的一聲響。他的靈魂像是被血淋淋的場景撞出了身體,飄浮在空中看著那個發呆的軀殼。  
    "鴻飛,鴻飛… … "彷彿是從天邊傳來的呼喚聲急速逼近,鴻飛打了個機靈清醒過來,茫然的看著獵犬老B 結結巴巴的說:"我、我、我也殺人了!" "沒有,你們消滅了兩個軍人的敗類!"獵犬老B 大聲說:"但你們又拯救兩條生命!" "但,我、我還是殺人了!" "沒錯!"獵犬老B 抓住鴻飛的肩膀用力的搖了搖,把鴻飛的視線從屍體躺倒的地方搖到他的臉上。  
    "你必須要面對這個問題,作為軍人總有一天你要會殺人!但我們殺的是敵人、壞人,明白嗎?" "明白!"鴻飛用力的點點頭,但臉色仍然灰白。  
    接下來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鴻飛、司馬陷入了瘋狂訓練的狀態,他們不敢讓自己閒下來,稍有空閒那個爛瓢一樣的腦袋就會闖進他們的腦海。睡覺,對他們來說成了一種;負擔,他們甚至對熄燈號產生了恐懼感,那種冷汗淋漓驚叫著從夢中醒來的感覺讓他們萬分痛苦。  
    兩個人臉色灰白日漸消瘦,獵犬老B 找到他們直截了當的問道:"還沒出來?"兩個人苦笑著說:"還差一點!現在嚇醒後能再次睡著了!"獵犬老B 點點頭又問:"你們只是害怕?" "也說不上什麼感覺,害怕、噁心、內疚什麼都有一點! "司馬撓撓頭,習慣性的看看他的右手說:"總感覺我手指就那麼微微一動,一條生命就終結了!" "X!"獵犬老B粗魯的對兩個兵說:"你們手指不動,他們就會把那兩個學生終結了,甚至把你們也一塊給終結了!你們內疚個屁,讓他把你給卡嚓了,你們就不內疚了,你們怎麼不想想;他們殺人後會內疚嗎?" "你這是毫無原則的同情!"獵犬老B 說:"軍人的使命是保衛祖國、保衛人民的生命安全。你們想想,如果有一天戰爭爆發,外敵入侵,你們會不會去為祖國而戰!" "肯定會!" "那消滅入侵者是不是殺人!"獵犬老B 看看兩個發愣的兵說:"如果你們生在抗日戰爭年代,會不會去殺小日本鬼子?" "會!" "為什麼?" "殺了他們,老百姓才不受害啊!" "那不就結了,鬼子、匪徒都是禍害老百姓的壞人,你們被一具屍體嚇成這個熊樣,將來上了站場豈不要當逃兵。"獵犬老恨鐵不成鋼的說:"我們是正義的化身,我們是;在保衛老百姓們的安寧生活。把那兩個學生想像成你們的戰友或者兄弟,你們就有了仇恨,有了仇恨很快就會解脫出來!獵犬老B扔下兩個發愣的兵,扭頭走了。鴻飛、司馬覺得獵犬老B 說的這通話表面上大而空,但細想想又很有道理。  
    又一個星期過去了,鴻飛、司馬的臉色終於紅潤起來,一直暗暗觀察他們的獵犬老B長噓一口氣對馬東說:"這倆小子又過了一個坎兒,終於明白什麼是責任、使命,知道為什麼仇恨了!  
    兵王 第八章 成鋼 第一節烈日當空,兵們赤身裸體的在操場上"游泳".他們只有腹部趴在長條凳子上,懸空的四肢上各被拴著兩條拉緊的拇指粗細的像皮繩,在拚命的學習青蛙的動作。汗水順著;他們的舞動的四肢不停的滴落下來,轉眼就被猛烈的陽光曬乾了。  
    司馬邊學著青蛙游泳邊快速的活動著面部肌肉,把快要流進眼睛裡的汗水擠走。  
    "這都秋天了,怎麼還這麼熱!"司馬不耐煩的喊叫起來:"教員,我們游了多遠?"馬東笑嘻嘻的說:"早著呢,剛三公里。" "我靠,您這公里可夠大的!"司馬不滿的低聲說:"三個小時游了三公里,什麼時候才能游足十公里啊!"他使勁兒的縮了縮肚子,凳子面上的汗水始終沒幹過,早把他的肚皮泡的腫脹,再加上揮手蹬腿的摩擦,司馬感覺肚皮上火辣辣的疼,就像是被割開無數小口子、又撒上了;一把鹽。  
    "弟兄們,游的不錯啊!"獵犬老B笑容滿面的走到兵們中間說:"大夥兒游著,我告訴你們一個好梢息,鴻飛和司馬群英同志由於出色的完成解救任務,上級研究決定給他們各記三等功一次,正式命今晚點;名時下達!"鴻飛、司馬沾沾自喜,兵們卻有些不服氣,鴻飛、司馬只不過是比較幸運,當上了第一、第二突擊手,換了他們中間任何一個人也會同槎順利的完成任務。兵們對執行的那;次任務,始終有些牛刀殺雞的感覺,還沒等怎麼樣呢任務就結束了。於是,他們又覺得自己命不好,誰讓自己沒有當上突擊手呢,好好的一個三等功讓那兩小子給搶了去。  
    "該給13 、15 號,放放血!"有一個兵提議,兵們立刻起哄:"請我們撮一頓大的!" "沒問題!"司馬一口答應下來:"13 號有的是錢,他爸爸可是支書!"鴻飛反唇相譏:"15 號的爸爸是民兵連長" "你們當了功臣,不能忘了大夥兒,這客該請!不過要等到選訓結束以後!"獵犬老B 在鴻飛、司馬的屁股上各拍了一巴掌走了。  
    鴻飛低聲說:"我靠,吃我豆腐!"杜東瑞聞聲大笑起來,身體一鬆勁繃緊的橡皮繩立刻把他拉成一個"人"字型。  
    "好!10號開始加速了,大家跟上去!"馬東說的煞有其事,兵們只好拚命的舞動著手腳。  
    兵們在操場上練習游泳,在游泳池裡練習潛水,在跳傘塔上練習空降。與其他課目穿插進行了半個月後,考核如期進行。一架米一8型直升機把他們拉到了一個水庫的上空,乘員艙的後門轟轟的打開,獵犬老B 向艙外一指:"下去!"鴻飛探頭看了一眼距離他足有五六米的水面擔心的說:"隊長,我們負重20 公斤,從這個高度跳下去,搞不好會出人命的!" "下去!"獵犬老B 臉一沉,鴻飛嚇得一閉眼跳了下去。司馬覺得這樣跳下去便宜了獵犬老B ,他大聲問道:"隊長,我們考核的距離是多遠?您不一起來?" "十公里!"獵犬老B 對著有些猶豫的兵們大聲喊道:"一分鐘內全部下去,不然取消考試資格!" "衝啊!"兵們喊叫著躍出機艙,像下餃子一樣跳進水庫。  
    鴻飛跳入水中,衝擊力和沉重的裝備壓著他一個勁兒的向水底沉,他手腳並用拚命的掙扎了一番,還是被灌了一口水,浮出水面後立刻劇烈的咳嗽起來。  
    兵們一個接一個的浮出水面,直升機在他們頭上盤旋了一圈原路返回。  
    "出發吧!"杜東瑞第一個游起來,兵們自動跟在他身後排成了一路縱隊。司馬突然對著遠去的直升機大喊起來:"說謊不是好孩子!"鴻飛笑道:"你發什麼瘋?" "老B 又在騙我們!"司馬吐出嘴裡的水,大聲說:"直升機從經過水際線到停止前進一共飛行了一分四十秒左右,我們的泅渡距離絕對超過了十公里!"兵們哈哈大笑,鴻飛說:"你發什麼傻,老B 那次不在騙我們!說是十公里,十五公里我們就謝天謝地了!快游吧,要是現在被趕回去,那他娘的就得不償失了!"兵們深有同感,閉上嘴奮力斬浪。十公里武裝泅渡的考核結果沒有什麼懸念。直升機在水庫邊上找到一塊平地降落後,獵大老B放心大膽的縮在機艙裡睡了一覺。睡醒後,吸了支煙,踱到水邊洗臉的時候、遠遠看見兵們劈波斬浪的回來了。他轉身對還在和飛行員聊天的馬東喊道:"準備下一個課目;,他們再有十分鐘就回來了!" "呵!長出息了!比規定時間少用了二十來分鐘!"馬東跑到水邊看看越來越近的兵們,轉身對飛行員喊起來:"老飛,發動直升機,傻小子們來了!"飛行員笑著揚揚手,彈飛煙頭跳進直升機,伴著發動機的轟鳴聲,旋翼緩緩的轉動起來。兵們也遠遠的看見了獵犬老B和馬東,游在前面的鴻飛、杜東瑞、陳志軍等人立刻放慢了速度,等落在後面的兵們趕上來,杜東瑞大聲喊道:"同志們,還剩四百米,堅持就是勝利!衝啊!" "衝啊!"鴻飛也大喊起來:"拉著弟兄們一起衝!"兵們分成了幾個小集團,兩三名體力尚佳的兵把一名體力不支的兵圍在中間,輪流用力推他一把,拼盡全力向岸邊衝去。  
    看到兵們團結得像一個人一樣,獵犬老B面帶喜色讚許的點點頭。但隨著兵們在視野裡越來越清晰,他重新恢復了那副懶洋洋微笑的表情大喊道:"快,快!磨磨蹭蹭的,你們是不是在洗澡啊。馬東也換上被兵們;私下稱為"死老子臉"的表情,大聲吆喝著:"加快速度,一個月的拉力訓練,怎麼在你們身上就體現不出來!"兵們逐漸加快速度,接近岸邊自動排成一個以鴻飛和杜東瑞為中心的楔形隊型。鴻飛登岸後,立刻躍進到浪溝裡舉槍封鎖正面,隊形兩翼各有一名機槍手與他同時登陸,找;到隱蔽物建立火力點後低聲喊:"好!"兵們急速撲進鴻飛與兩名機槍手組成的三角型內,整理武器裝備穿上軍靴。獵犬老B 看著兵們利索的完成一連串的動作,突然喊道:"你們合格了,準備下一個課目!"兵們不為所動,三名整理好裝備的兵分別撲進鴻飛與機槍手的陣地,接替他們的位置,讓他們下去整理。獵犬老B 見兵們不上當,尷尬的笑了笑向直升機走去。  
    兩分鐘後,兵們漂亮的完成小隊登陸,拉開搜索隊型派出尖兵準備前進。馬東這才喊道:"武裝泅渡課目考核結束,全體登機!"半個小時後,渾身濕淋淋的兵們還沒喘勻氣,直升機就懸停在一個不知名的軍用機場的跑道上空。"多路垂降,快!"幾名老B打開艙門,投下繩索大聲催促著。兵們忙不迭的戴好手套,抓住繩索離機。濕透的手套增大了摩擦力,兵們順繩子下滑的動作變得一頓一頓的。  
    鴻飛雙腳落地,甩著被墜得生疼的胳膊,大聲指揮著兵們以垂降場為中心拉開外層環形防線,杜東瑞也指揮著他的兵們拉開內層防線,老B們悠閒的滑降下來,等直升機轟鳴著飛走,馬東這才喊道:"面向我,成橫隊集合!"兵們臉色有些發白,心裡明白這是要跳傘了,扭頭瞅瞅一架運一7 己經被牽引上跑道,兵們更慌了隱隱竟然有些尿意。  
    "今天我們跳傘!"馬東說:"跳完傘,你們在選訓隊的訓練就告一段落了,很期待吧?"兵們沒有回話,一個個斜著眼往上看藍天白雲,過一會他們就會從哪裡跳下來。老B們用賊賊的眼神看著兵們一個勁兒的偷笑,馬東接著說道:"大家不要害怕,傘具我們己經檢查過好幾遍了保證安全。大家是不是有些尿意啊。"兵們臉通紅沒人說話,馬東不以為意的笑笑說:"空降兵們有句話,'跳傘前尿多,跳傘後話多',就是說你們目前的狀態!不用害躁,都是一個鳥樣,我第一次跳傘的時;侯,嚇得差點小便失禁,誰要是憋不住,你們身後就是廁所,放鬆心情,不用緊張,跳過一次你們就會喜歡上在空中漂浮的感覺!"整整在跑道上待了一個小時,兵們才背好傘具上了飛機。在這一個小時裡,兵們簡直想把廁所當成家,從裡面出來不一會還想回去,鴻飛甚至懷疑他那套傢伙事兒是不是失;靈了。  
    除了馬東以外,其餘的老B們也背上了傘包,他們喜笑顏開談笑風生,更凸現兵們的緊張。一名穿著藍褲子的空軍上尉微笑著,挨個給兵們最後一次檢查傘具。他從上到下,認真檢查維繫性命的七鉤;八帶十二環,然後檢查過備份傘,重重地在兵們肩膀上拍了一下,豎起大拇指說:"好!"兵們緊張的心情放鬆了一點,人家畢竟是專業人士不像老B 們全是半路出家,專業人士都說好了,應該八九不離十沒有問題了吧。  
    飛機如期升空,老B們站起來搖搖晃晃的挨個安慰兵們,還笑著問是不是第一次做飛機,趕快看看風景等等。兵們聽話的全趴在窗口上向外看,但他們看得不是風景,他們在看地面上變得像火;柴盒一樣大小的房子,心跳的要從嘴裡蹦出來。心想,老天爺,這傘要是打不開,一下子就成肉泥了!跳傘區轉眼即到,機艙裡黃燈閃亮,放傘員平伸雙手向上一托大喊道;:"起立,掛鉤,檢查傘具!"兵們跳起來排成一行,相互檢查完後大聲喊:"好!" "準備!"放傘員打開艙門一股強風瞬間充滿機艙。  
    "滴一"一聲長鳴紅燈閃亮,放傘員大喊一聲:"跳!"兩名老B 躍出機艙,"吱"一下不見了,兵們一個接一個的躍出機艙,鴻飛緊張的大腦一片空白,木木的弓腰走到艙口沒等他來的及害怕,放傘員一把把他推了出去。  
    "媽呀!" ,強風把鴻飛吹得一連翻了兩個跟頭,他扯著嗓子喊起來:"123 、223 、323 !"鴻飛數過四秒,突然感覺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拉了他一把,下墜速度一下子減緩了。他睜開緊閉的雙眼抬頭看看頭頂上白色的傘衣,興奮的大喊起來:"哈哈,傘開了;!"他興奮的左右環顧,低頭猛看到地面上小小的指揮車,嚇得立刻閉緊嘴巴雙手不由自主的死死抓住操縱帶,心想,兜住我的那幾根繩子可千萬別斷了!  
    這時,地面指揮車的高音喇叭響了:"傘開的好,注意操縱,轉向中心'T '形布,觀察左右鄰,45 度高空選片,低空選點,著陸轉向順風。  
    鴻飛逐漸從恐慌中清醒過來,他拉動操縱帶飄向著陸區。隨著離地面距離的縮短,地心引力增大,下降的速度越來越快,著陸時,鴻飛並緊雙腿本想站在地面上,不曾想卻;被傘衣帶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鴻飛一把抓住地面上的青草,飄在半空中的心一下子回到他肚子裡。  
    早己經著陸的老B 們跑過來一把拉起他,嘻嘻哈哈的問道:"爽吧,再來一次!" "堅決不!"鴻飛斬釘截鐵的答道。  
    兵王 第八章 成鋼 第二節老B這一次沒有食言,說是跳傘考核後訓練會告一段落,從機場返回還真的就沒有訓練過。雖不允許兵們外出,但可以在營區裡自由活動,打球、洗澡願意幹什麼就幹什麼。兵;們的心情不松反緊,每天擔心吊膽,他們已經被老B習慣性的出爾反而搞得膽戰心驚。  
    獵犬老B對兵們的反應心知肚明,但他越是提醒兵們放鬆兵們越是緊張,一來二去他只好閉上嘴由著兵們緊張好了。總以為過上兩天就會好的,但他發現兵們在時刻準備著,裝備、;裝具、武器不離身,就連上廁所都是把槍提著。獵犬老B苦笑著命令武器入櫃不准隨身攜帶,但兵們還是把攜行具穿在身上,一有動靜拿上武器就可以馬上出發。  
    獵犬老B、馬東站在球場邊上,哭笑不得的看著兵們穿著軍靴、作戰背心打籃球。鴻飛司馬從營房裡跑出來,遠遠看見他們,彎腰向他們身後的花池溜去。  
    陰謀沒有得逞,獵犬老B有些失望的問馬東:"這群兵怎麼和驚弓之鳥似的?"馬東笑而不答,反問道:"是不是該開始了?" "再等等!"獵犬老B陰險的說:"再有兩天不訓練,他們就會徹底休息過來,到那個時候他們全身肌肉酸痛,我們再動手!" "有點過了吧?"馬東看著驚恐不安的兵們說:"他們快要被繃斷弦了!" "戰爭往往都是在軍人最鬆懈的時候……" "我知道了,一切從實戰出發嘛!"馬東的口氣中有一絲不滿,還有一絲微微的嘲諷。  
    獵犬老B歪頭看看馬東,微笑著問:"你的愛心氾濫了?" "沒有!"馬東尷尬的笑了笑,歎了口氣說:"兵們用他們的實際行動把我感動了。不知怎麼的,現在我開始為他們擔心,有時遇到必須要扣分的情況,我都猶豫半天。說;心裡話,現在這14個兵我一個也捨不得讓他們走,每次趕兵走的時候,我都不敢面對他們。他們在這麼殘酷的訓練中一滴眼淚沒流,卻在被趕走的時候哭得撕心裂肺。那種感覺讓人……;"馬東使勁眨眨眼,摸出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說:"每次我都想,實際上這個不錯,我稍抬抬手他就過去了,所以我總有把他叫回來的衝動,但職責又不允許這麼做,真他媽;的折磨人。明年林大就是用槍指著我,我也不來選拔了!"獵犬老B突然說:"明年我也不來了!"他也摸出一支煙,馬東湊上去他點上火,獵犬老B深吸一口,吐出一股濃濃的煙霧說:"留下的都是最優秀的,離開的大多也是優秀的。從訓練正式開始,我一直堅持給每個兵寫每日小結,等這次選訓結束後,我會把小結;寄他們,他們就會明白自己為什麼不能留下。這對他們以後的成長進步該有所幫助,這也算我給他們的一點小小補償吧!" "能在選訓隊熬上三個月的兵,回到老部隊肯定會出類拔萃,但願他們能通過你的小結找到自己身上欠缺的地方,把自己塑造的完美一點留在部隊裡。他們天生就是兵坯子;,流落到地方上去太可惜了!"獵犬老B毫不擔心的笑起來:"他們來選訓隊之前可就是兵王!" "誰能保證他們一定能夠提干?"馬東說:"記得E軍Y師我那個黑老鄉嗎?" "記得!由咱們代訓的那次軍區偵察兵骨幹集訓,他排名第三。林大帶著我去E軍好幾趟想把他挖過來,但最後也沒如願。"獵犬老B問:"他現在應該和你差不多了吧,也是中尉了吧?"馬東憤憤不平的說:"他早退伍了!"獵犬老B驚訝的連聲問道:"怎麼退伍了?為什麼?" "文化不行,連考兩年軍校都是差三分!好不容易等來一個直接提干的名額,提起來的卻不是他。說好當年轉志願兵先解決去與留的問題,年底快要宣佈名單的時候上面卻;通知說,好幾個技術尖子已經到槓了,讓他再等一年!但這個時候,他父母在一次車禍中雙雙去世,扔下兩個的年幼的弟妹沒人照顧,他只好退伍!" "媽的,一個好兵沒了!"獵犬老B無奈的歎了口氣問道:"他現在過的怎麼樣?" "土裡刨食吃,還能怎麼樣,已經被生活磨得沒有一絲銳氣!"馬東無奈的說:"一次考試的分數就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分數就那麼重要,就能代表一個人的素質?這麼;好的兵,留下他,給他機會學習不行嗎?" "是嗎,我們的提干制度上是存在著一些缺陷!"獵犬老B企盼的說:"要是選訓隊改成特種偵察學院多好,專門培訓偵察兵選拔合格的加入B大隊。不合格的經過培訓回到老部隊從排長開始幹起!就像美國游騎兵學院一樣,只有經過他們的訓練得到游騎兵飄帶,才能獲得更好的事務更多的陞遷機會!優勝劣汰,;留在重要崗位上的全是精英,我們部隊的戰鬥力會大增!" "是啊!"馬東歎了口氣:"那樣我那個老鄉也不會退伍!"獵犬老B突然捅捅馬東,低聲說: "我們該走了!"馬東這才發現,打籃球的兵們動作僵硬,不分敵我的把籃球胡亂的傳來傳去。  
    "趕緊走,再待下去,他們該整隊準備訓練了!"獵犬老B、馬東的背影剛剛消失,鴻飛、司馬就從球場邊的花池後鑽出來。兵們呼啦一下子圍上去,連聲問道:"怎麼樣?" "有陰謀,兩天以後肯定有行動!"兵們長噓一口氣,心裡總算感覺有個譜了。  
    "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兵們吼完了歌,獵犬老B笑吟吟的下了口令:"向石——轉!第一列,左轉彎,起步——走!"兵們立刻健步如飛,衝進食堂大門立刻愣住了。今天食堂裡有了新變化,桌上沒有了盛滿食物的組合餐具,桌邊竟然有了凳子,而且被兵們稱為催命鬼負責報數的少尉也不;見了。  
    "愣著幹什麼?打飯吃飯啊!"獵犬老B拿起一個組合餐具說:"今天吃飯不限定時間,你們好好品嚐一下炊事員的手藝!開始呀!"兵們一擁而上,一陣叮噹亂響,搶了餐具的直奔熱量高、易吞嚥的食物,獵犬老B立刻大喊:"回來,從頭開始,每樣菜取一點!"拴們只好向回走,鴻飛趁著炊事員不注意,伸手撈起一塊肥豬肉吞進肚子。司馬也想撈一塊,卻被馬東發現了:"15號,你幹什麼?"司馬面不改色的說:"我想打點紅燒肉!" "是想撈一塊直接吞下肚吧!"馬東笑道:"過來排隊,告訴你們今天吃飯不限定時間,怎麼就不相信呢?"司馬翻著白眼低聲說:"你們從來沒個實話,誰敢相信你們!"兵們在老B的監督下打好飯,規規矩矩的坐在餐桌前,獵犬老B笑著說:"今天吃飯的要求是細嚼慢咽,我沒吃好誰也不准吃好!明白嗎?" "明白!"兵們一聲大吼,把炊事員們嚇了一跳。  
    "開始吧!"鴻飛把一隻雞腿填進嘴裡,剛把雞骨頭抽出來,右手已經抓起一把紅燒肉使勁往滿滿的嘴裡塞。  
    "13號!"鴻飛騰一下站起來,狂嚼了半天才喊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到!"老B們立刻大笑。  
    獵犬老B本想批評鴻飛不執行命令,話到嘴邊卻說:"慢慢吃,不要噎著,我說過今天吃飯不限時!去洗洗你的油手!"兵們已經不習慣咀嚼食物,從進入選訓隊開始他們一直是用吞的。這是他們四個月以來第一次品嚐出食物的滋味。食堂裡每次開飯時那種像豬吃食一樣的稀里呼嚕聲聽不見;了,兵們慢慢的嚼著食物,仔細的打量他們曾經吃過幾百頓飯的食堂。  
    兵們與老B只佔據了三張長條桌的一角,食堂裡顯得空蕩蕩的,比起剛開訓時,那種人仰馬翻搶飯吃的熱鬧場面,現在顯得有些死氣沉沉。  
    司馬偷偷看了一眼還在慢條斯理吃飯的老B們,把送進嘴裡的雞腿抽來淺淺的咬了一小口慢慢嚼著。  
    他向左右看了一眼,發現兵們的食物所剩無幾,大都在磨時間。  
    這頓飯足足吃了二十分鐘,獵犬老B剛放下筷子,如坐針氈的兵們呼啦一下衝出食堂,自動列隊站好。馬東笑著站起來,看著不安的兵們說:"這群小子是不是有受虐的傾向,給個笑臉反而不知怎麼好!" "他們已經隨時隨地的從實戰角度出發了!"獵犬老B話引起老B們的哄笑,他走食堂故意問道:"你們不休息站在這裡幹什麼?"杜東瑞問:"下午不進行訓練嗎?" "不訓練,還是自由活動!"獵犬老B笑著問:"想訓練了?"杜東瑞不敢吭聲了,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說想訓練,老B說不定真會把他們帶上操場,說不想訓練又擔心老B們譏諷他怕苦怕累。  
    獵犬老B善解人意的說:"下午繼續自由活動,你們抽時間搞搞個人衛生,看看你們的作訓服都快成盔甲了!"老B們兩人成列三人成行的走了,鴻飛抑鬱的說:"明知道刀懸在脖子上,但就是不劈下來的滋味真不好受!"凌晨三時,一陣急促的小喇叭聲在營房裡迴響。習以為常的兵們翻身而起,有條不紊的整理好裝備衝出營房。獵犬老B自己人般的稱呼兵們:"接上級命令,由鴻飛率領一小隊,杜東瑞率領二小隊參加演習。你們的任務是分別秘密前往X與Y地區,在明日三時紅軍發起總攻前消滅藍軍前指出地地導彈陣地!明白嗎?" "明白!"伴著兵們的大吼,兩架米-17轟鳴著降落在操場上,獵犬老B大聲喊道:"時間關係,你們在途中換領演習裝備,並會得到詳細的任務簡報,登機!"  
    兵王 第八章 成鋼 第三節(三)  
    米—17在兵們上空盤旋了一圈漸漸遠去,谷地重新恢復了寧靜。鴻飛指了指右前方的樹林,司馬躍出環形防線竄了進去。兵們神色緊張,據槍做好射擊準備,槍口隨著他;們的視線微微移動著。半晌,司馬在樹林邊緣探出頭,微微一招手。  
    「走!」鴻飛低喝一聲,後們站赸來舉槍瞄準四周,組成雙路縱隊緩緩走進樹林。  
    派出警戒哨,鴻飛把兵們集合起來低聲說:「弟兄們,情況有些不對頭!X地區山高林密人跡罕至,交通極為不便。按正常情況,指揮所一般選在便於機動交通便利的地區;,藍軍的前指放在這裡,唯一的好處就是增加了我們行進上的困難,但只要被我們發現蹤跡,他們連撤退的希望都沒有!」  
    兵們贊同的點點頭,鴻飛接著說道:「藍軍絕對不會犯常識性的錯誤,我懷疑這是老B對我們進行的一次考核,並且他們有可能在某個地方等著伏擊我們!」  
    「說的不錯,我也這麼認為!」司馬大大咧咧的說:「老B不會輕易放過修理我們的機會!」  
    老B所謂的詳細任務通報就是一張X地區的地圖,上面劃出了藍軍指揮所的大致活動區域。鴻飛把地圖拿出來鋪在地上說:「大家看,到達藍軍前指活動區域的捷徑,是沿;著755、329、651、822高地一線走下去,全種只有不足40公里。但這條路線,山勢陡峭谷地眾多,而且植被豐富,如果老B想伏擊我們,走這條路線也是他;們的最佳選擇!」  
    陳志軍抱著一支85式狙擊步槍充當狙擊手,他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抬頭說:「鴻飛,你是大伙的頭兒,說你的決定吧,我們絕對服從!」  
    兵們贊司的點點頭,鴻飛不好意思的笑了:「我還擔心大家有不同意見呢!」  
    「說吧,我們執行就是,你帶隊的時候我們沒有被扣過分!」兵們又給鴻飛鼓了鼓勁兒。  
    「那好!我們從755至822高地一線的右翼走弓背繞過去!」鴻飛在地圖上指出路線說:「這條路線山勢雖然也很陡峭,但前進幾乎沒有必須經過的谷地。老B即使判;斷出我們走這條路線,但要想伏擊我們,只能在山坡或者山脊上與我們短兵相接。以我們現在的素質,相同兵力下他們的勝算不會超過五成。至少他們不會全身而通。誰還;有補充?」  
    兵們搖搖頭,鴻飛接著說道:「我們隊內無線通訊的呼號也要變一下,防止老B監聽。我的代號連長、同馬副連長、武登屹指導員、陳老兵一排長、呂任東二排長、程振偉;三排長、蔡德平司務長,咱們給他搞出一個連來!讓老B抓瞎去吧!」  
    兵們哄笑起來,鴻飛說:「披上偽裝網,司馬尖兵,程振偉斷後,成一路縱隊準備出發!」  
    兵們立刻散開,掏出刺刀割取雜草、樹枝插附在偽裝網上增加隱蔽性。鴻飛拉住準備出發的司馬說:「哥們兒,千萬小心,大伙的命可全在你身上掛著呢!」  
    「知道了!」司馬有些不耐煩,但鴻飛還是拉住他說:「盡量走山脊的右翼,為干隊指示出良好的隱蔽點再繼續前進!」「知道了,知道了!」司耐煩的說,「我又不是三歲的孩子,常識性的問題不用你囑咐!」  
    「行了,走吧!」鴻飛又笑著說了一句:「注意200米修正一次方向!」  
    「唐僧!」司馬像趕蒼蠅似的在耳邊揮揮手,扭頭跑走了。  
    五分鐘後,鴻飛的耳機裡響起微微的叩擊聲,接著就是司馬壓低聲音的歌聲:「妺妺你大膽的往前走啊,往前走……」  
    「我靠!」鴻飛擺擺手,兵們低笑著出發了。  
    時值深秋,山上的植物已經變黃了,硬硬的山風掠過山頭微微的帶來一絲寒意。兵們沿著司馬留下的路標隱蔽行進,一路走下來,鴻飛他們很少有失去隱蔽的時候,司馬盡;到了一個尖兵的職責。  
    一口氣走了三個小時,鴻飛帶隊剛剛走進一叢亂石中隱蔽,耳機裡傳來司馬的呼叫聲:「連長,上來一下!」  
    「三排長對圖修正方向!」鴻飛囑咐了一句,從亂石中探頭舉著望遠鏡觀察了一番後,提著槍向司馬隱蔽的方向走去。  
    司馬聽見腳步聲,在草叢裡抬抬手,正瞇著眼睛四處雜找他的鴻飛連忙彎腰跑過去。  
    「老大,過不去了!」司馬指指眼恭一道刀劈般的峽谷說:「必須架索橋過去,要是老B半渡而擊,我們只能是全軍覆沒了!」  
    「三排,司務長警戒後方!」這道峽谷寬不過二三十米,在一比五萬分之一的地圖上只是一條細線,鴻飛把這個問題忽視了。他拿著地圖看了一通,這條峽谷是典型的兩山;夾一谷,如果繞行至少需要多走十幾公里的路。  
    鴻飛看了一眼時間,打開單兵電台問:「三排,情況!」  
    「正常,視野清晰!」  
    「一排長,帶大伙上來!」鴻飛拍拍司馬的肩膀說:「尋找著力點,準備架索橋!」  
    司馬驚訝的問:「橫渡?」  
    「橫渡!架好索橋後,我們全力掩護你過去搜索!」  
    「怎麼又是我?」  
    「你過去我才放心,誰讓你的技術好!」鴻飛兩句奉承話就讓司馬變得雄心勃勃:「沒問題,這種活兒也就是我能幹好!」  
    陳志軍帶著兵們悄無聲息的運動上來,鴻飛輕聲說:「一排、二排,在我兩翼對峽谷對面進行目視搜索,三排、司務長警戒側後,防止打響後老B偷襲。如果交火不要戀戰;,盡快脫離接觸向651高地撤退。明白?」  
    「明白!」兵們應聲散開,鴻飛對武登屹招招手:「過來幫忙架橋!」  
    三個人分工合作,司馬舉著望遠鏡雜找橋樁,鴻飛把拋繩器擰在81式自動步槍槍口上,武登屹把繩子打了個「8」字結拴在錨爪上。  
    峽谷對岸,樹木茂盛但大都只有胳膊粗細,不能用來當作橋樁,遠處倒是有幾個看起來很大的樹冠,但被近處的樹木所擋,看不見樹幹。司馬舉起望遠鏡找了半天,對面只;有一塊看起來很穩固的岩石可以利用,他指了指岩石的方向:「哪兒!」  
    鴻飛舉起望遠鐿看了看說:「直徑過大,無法環繞掛鉤,勉強通過會有危險!」  
    「試試再說!」司馬爬起來,抓起錨鉤繩嗚嗚的輪了兩圈,嗖的一聲扔過峽谷。錨爪落在岩石上面,跳了兩下蹦到岩石後面不見了。司馬用力拽了拽繩子,扭頭說:「差不;多!」  
    鴻飛問明兩翼的情況,兩眼盯著對面小心翼翼的彎腰走到峽谷邊向下看去。峽谷直上直下的足有七八十米深,谷地一片昏暗看不清裡面的情況,只能隱約聽見有微弱的流水;聲。  
    鴻飛的臉色有些發白,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兒,一個不小心掉下去,百分之百會成為革命烈士!  
    司馬在一棵大樹上拴好繩子,從背囊裡拿出短繩在腰胯內拴成一個滑隆索套用「D」型環連接好,卸下所有裝備帶了把手槍就要過去。鴻飛一把拉住司馬,把一條長繩拴在;他腰間,另一端在大樹上纏了一圈讓武登屹拉著,然後,用空包彈把另一個拋繩器發射過峽谷,掛在對面一棵小樹樹幹上,抖動繩子讓錨爪滑到樹幹底部增□拉力,這把條;繩子也纏在司馬腰部。低聲說:「報情況!」  
    「正常!」耳機裡的報平安聲,讓鴻飛繃緊的面孔微微一鬆。  
    司馬笑道:「老大,你想把我拴成粽子啊!」  
    「但願索橋不會塌,如果塌了,這兩條繩子其中的一條會救你一命!」鴻飛正色問:「行嗎,不行我來!」  
    司馬一瞪眼,拉著繩子快速向對面爬去。  
    正面的兵們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峽谷對面,這個時候如果老B出現,司馬只有乖乖被俘了。鴻飛據槍瞄準對而面的樹林,眼睛餘光盯著承載重量的錨爪。司馬前時的速度非;常快,不過一分鐘的時間已經過了索橋的一半。  
    鴻飛的心提起來,過了半程意味著對面並不牢靠的錨爪要承受大部分的重量。司馬也知道危險的存在,小心翼翼的加快了速度,這時峽谷對面傳來一陣錨爪磨擦岩石尖銳的;吱吱聲,索橋猛地一沉,鴻飛和武登屹同時跳了起來。  
    「不要拉保險繩,我能過去!」司馬頭也不回的大喊。伴著他的喊聲索橋又是一沉,雪亮的錨爪在岩石上露頭了,武登屹毫不猶豫的拉繩,纏在司馬腰間的保險繩一下了繃;緊了。  
    「他媽的放手!想摔死我呀!」司馬破口大罵,鴻飛連忙搶過繩子鬆了一圈。  
    「大松,我要躍進!」司馬邊喊邊把右腿蜷縮到腹下,鴻飛剛把繩子從大樹上繞下來,司馬右腿使勁一蹬索橋,猛地躍起來撲上光禿禿的崖邊。錨爪帶著風聲從他腹下飛過;,跌進峽谷撞在崖壁上一陣叮鐺亂響。司馬單手摳住一塊半埋入地面的石頭借力想把身體全部拉上去,但足球大小的石頭無法承受他的重量,慢慢的拔出地面接著整個滾出;來,司馬馬上向峽谷裡滑下去。他雙手扒緊地面半身懸空,雙腿連連空蹬,鴻飛著急的大喊起來:「繩子,小樹上的繩子!」  
    僅靠著雙手的磨擦力,司馬無法控制身體的下滑,根本無法騰出一隻手去抓保險繩。他急的啊啊大叫,拼盡全身之力猛的向上縱,左腿搭上崖頂,接著猛的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垂下崖邊的保險繩,接著整個人掉了下去,小樹被巨大的衝力撞的一陣劇烈的搖晃。  
    「司馬!」鴻飛的喊聲未落,司馬已經拉著繩子爬上崖頂,翻身躺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嚇死我了!他媽的,鴻飛你差點害死老子!」  
    鴻飛不怒反喜,哈哈大笑起來。  
    兵王 第八章 成鋼 第四節  
    峽谷彷彿是一道戒備森嚴的大門,過了大門剩下的是一路坦途。鴻飛他們前進的出奇順利,一路上沒有遇到紅軍的巡邏部隊,更沒有遇到老B,那怕是他們留下的蛛絲馬跡-.天擦黑的時候,他們到達了藍軍前指的活動區域,在一片濃密的樹林中隱蔽起來。  
    鴻飛越走越擔心,順利的靠近藍軍前指活動區域使他更加擔心起來。一路上沒有碰到藍軍巡邏隊,找不到部隊駐紮過的痕跡,看不見部隊經過後被損壞的植被,這一切顯示-這一帶根本沒有大部隊活動。但一個前指,要由通訊、參謀、後勤、警衛等好幾個部門組成,光是有線通訊至少也需要一個班,要不然各個陣地上來的電話都接不過來,人-員在精幹也需要四五十人。  
    他抬頭看看還未黑透的天色,招手把兵們集合起來說:"情況差不多明瞭了,這應該是老B給我們設下的圈套!"  
    司馬撇撇嘴,鴻飛用了軍語中不應出現的"差不多"一詞。鴻飛毫不在乎他的表情,繼續說道:"我們不能休息了,趕緊搜查附近區域,天黑透前撤到山頭上去,防止老B-借夜色掩護偷襲!"鴻飛藉著微弱的光線,看看了地圖說:"副連長,帶著我們向11點方向前進,那一帶地勢較為平緩,機動車輛應該能進來,指揮所離不開它們!出發!"司馬拿起水壺揚頭灌了一通,把嘴裡的壓縮乾糧送下去,伸手扶起身邊一株被壓倒的灌林,跳起來走了。  
    山林行軍視線不良,兵們的隊形排的很密,相互之間均保持在良好的視線之內。樹林裡很靜,厚厚的落葉在兵們腳下沙沙作響。一陣山風吹過,落葉打著旋落滿兵們的肩頭-.前進不足六百米,尖兵司馬突然單腿跪下抬手示意停止前進,用力指了指他的一點方向。鴻飛拔腿竄上去,問道:"怎麼了?" "燈光一閃!"司馬眼睛盯著他的正前方說。  
    "一排長指揮!"鴻飛碰碰司馬的肩膀說:"掩護我上去看看!"  
    兩個人交替掩護著抱槍衝上去,前行不過一百米,黑幽幽的